《铁血佣兵:非洲生死薄》 第1章 绝境 六月的L城,天气闷热。 建筑工地上,搅拌机和钢筋切割的声音混在一起。凌凡光着膀子,身上沾满汗水和灰尘。他推着独轮车,把水泥送到砌墙的师傅赵磊面前。 "小凡,歇会儿。"赵磊递过一瓶水。 凌凡接过水,喝了一半,抹了把汗:"磊哥,我不累。" 赵磊蹲下来,点了根烟:"你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晚上还去夜市搬货,身体都要搞坏了。" 凌凡没说话。 赵磊知道原因。凌凡的母亲周梅,尿毒症晚期,每周透析两次,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凌凡二十五岁,父亲五年前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磊哥,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有些坎是过不去的?"凌凡问。 赵磊看着他。凌凡一米八的个子,身上都是腱子肉,但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你妈那病,医生不是说控制住了吗?" "控制?"凌凡苦笑,"昨天医院打电话,说我妈恶化了,透析不够了,得换肾。医生说至少要五十万。" "五十万?!"赵磊的手抖了一下。 凌凡点点头:"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也都借了,才凑了十来万。五十万……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值这个数。"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 凌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磊哥,我接着干。" "等等。"赵磊叫住他,"小凡,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什么活你都肯干?" "什么意思?" 赵磊压低声音:"你想过去国外挣钱吗?" "国外?去哪?" "非洲。" 凌凡愣住了:"非洲?那地方不是在打仗吗?" "正因为乱,才好挣钱。"赵磊站起来,"我以前在非洲干过两年,跟过一个老板叫华丰,在那边二十多年了,是那边华人商会的会长。他前段时间回国了,说是缺人手,只要肯干,一年挣二三十万不是问题。" 凌凡的心跳快了起来。一年二三十万? "磊哥,这事靠谱吗?" "我那老东家亲口说的,他虽然脾气大,但不讲空话。"赵磊说,"要不是家里老婆孩子不让我再去非洲,我自己都想去。你不一样,你没牵挂……" "我妈就是我的牵挂。" 赵磊叹了口气:"小凡,你现在一个月挣七八千,你妈光医药费一个月就四五千,加上吃药住院、生活费,你挣的钱全搭进去都不够。这样下去,你妈的病拖不起,你也撑不住。去非洲拼一把,也许一年半载就能凑够钱。" 凌凡沉默了。 赵磊说得对。他现在就是困在一个死局里。 "磊哥,让我想想。" "行。我那老东家还要在国内待几天呢,你要是想通了,我带你去见他。" 晚上,凌凡在出租屋了坐了良久,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 两天后,赵磊带凌凡去见了华丰,地点是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 凌凡以为商会会长会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派头,但眼前的华丰只是个普通的小老头——六十来岁,花白短发,穿着旧格子衬衫,脸被非洲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眼睛不大,但很亮。 "华老板,这就是凌凡。"赵磊倒了杯酒,"这孩子能吃苦,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不带喊累的。" 华丰打量了凌凡一眼,喝了口酒:"小子,为什么想去非洲?" 凌凡坐直身子:"缺钱。我妈病了,要五十万做手术。" "就为了钱?" "就为了钱。" 华丰看着他,笑了:"倒是个实诚人。我最烦那些说想去'闯闯''长见识'的小子,到了那边啥也不会干,尽添乱。" 凌凡犹豫了一下,问:"华叔,那边到底干什么活?安全吗?" 华丰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活有很多种,看你能不能干。矿上要人,运输要人,有时候也要人跑腿办事。安全?"他哼了一声,"非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遍地黄金。能挣钱,但那是拿命换的。战乱、瘟疫、抢劫、仇杀,随时可能死。怕死就别去。" "能挣多少?" "底薪五千,提成看本事。干得好,一个月两三万不难。干不好,可能命都没了。" "多久能回来?"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机票自己买。"华丰盯着他,"我丑话说前面,到了那边跟着我干,干得好有肉吃,干不好就滚蛋。我华丰手下不养闲人。" 凌凡攥紧了拳头。 一个月两三万,干一年就能凑够妈的手术费。 "我不怕死。"凌凡说,"但是我怕我妈死。" 华丰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凌凡的眼睛。 "行,有点意思。"他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凌凡面前,"三天后我回非洲,你想好了就来找我。机票自己买,到了那边来这个地址找我。" 凌凡拿起名片——"华丰,非洲华人商会",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华叔,三天后,我一定到。" 华丰喝完酒,起身走了。 赵磊拍拍凌凡的肩膀:"小凡,你想好了?" "磊哥,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凌凡看着手里的名片,"要么死在非洲,要么带钱回来给我妈治病。就这么简单。" --- 三天里,凌凡结了工钱,凑够机票钱,退了出租屋,把银行卡揣进兜里。 临走前,他去医院看母亲。 周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到儿子进来,她挤出一个笑:"小凡,你怎么又来了?妈没事,快去上班。" 凌凡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妈,我要出趟远门,去外地打工,那边工资高,干一年半载就能挣够您手术费。" "去哪?远不远?安不安全?" "不远,在南方,跟磊哥一起去的。包吃包住,您别担心。" 周梅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小凡,妈这病,妈自己清楚。你可别为了妈做傻事。" "妈,您说什么呢。"凌凡红了眼,"您好好养病,等我挣钱回来给您做手术。"说着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母亲,“这里面有10万块,别省着,病房我都续好了,您不用担心。” 周梅没说话,只是握紧儿子的手,眼睛里全是泪。 凌凡待到很晚,护士来催才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躺在那里,像一根快燃尽的蜡烛。 妈,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 三天后,白云机场。 凌凡背着破旧的双肩包,手里拿着飞往南非约翰内斯堡的机票。赵磊送他到安检口。 "小凡,到了那边小心点,有事打电话。"赵磊眼睛发红,"华老板脾气大,但人不坏,你跟着他,少惹事,多问多学……" "磊哥,我知道了。"凌凡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连这条路都没有。" "快去吧,别误了飞机。" 凌凡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几个小时后,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向西南飞去。凌凡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 他不知道非洲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生是死。 他只知道,没有退路了。 凌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是母亲的脸。 妈,等我回来。 第2章 踏上非洲 飞机在约翰内斯堡降落时,已经过去了近二十个小时,此时正值中午,太阳毒的狠。 凌凡透过舷窗往下看,黄褐色的土地连绵不断,零星散落着一些低矮建筑。跟国内的高楼大厦比,这里显得荒凉得很。 下了飞机,华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凌凡跟在队伍中间,打量着同行的这些人。 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几个沉默寡言,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但凌凡注意到他们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华丰说过,他手下缺人。现在看来,他缺的并不是普通劳力。 过了海关,一行人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太阳毒得很。 机场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和一辆越野车。几个黑人站在车旁,看到华丰出来,迎了上来。 "华老板。"领头的一个黑人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嗯。"华丰点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华丰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上车。老陈会带你们去住处,明天一早出发去安哥拉。" 说完,他上了那辆越野车,车门关上,车子驶离了机场。 凌凡和其他人一起上了面包车。车厢里很挤,也没有空调,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热得透不过气。 车子启动,驶上了公路。凌凡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剃着寸头,皮肤黝黑,眼睛却很亮。 "我叫周凯。"年轻人主动开口,"你呢?" "凌凡。" "第一次来非洲?" "嗯。" "我也是。"周凯笑了笑,"听说这边挣钱,就来了。你呢?" "我妈病了,需要钱。"凌凡倒没隐瞒,他还没有摆脱在内地的天真。 周凯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凌凡看向另一边。那里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个瘦高,一个矮壮,脸上都没有表情。他们的手搭在膝盖上,凌凡又看到了那种老茧。 "那些是什么人?"凌凡压低声音问周凯。 "不知道。"周凯摇摇头,"一路上都没说话,看着不好惹。" 面包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一个街区。这里的房子比路上看到的好一些,大部分是两层小楼,墙上装着铁栅栏。 车子停在一栋白墙红瓦的小楼前。 "到了。"驾驶座上的老陈回头说,"下车。" 凌凡跟着众人下了车,打量着这栋房子。窗户上装了防盗网,门口还有铁门。墙上有些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老陈打开铁门,带着大家走进去。客厅很大,但很简陋,只有几张旧沙发和一台电视。 "二楼有四个房间,两个人一间。自己挑。"老陈指了指楼梯,"厨房在后边,冰箱里有吃的。下午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到处乱跑,外面很乱,出了事没人去救你们。" 几个人上了楼,各自挑了房间。凌凡和周凯选择住到一间。 屋里只有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外面的马路。 凌凡坐到床上,环顾四周。一切都陌生得很。 他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 "应该要买当地的电话卡才有信号。"周凯说到。 "明天再说吧。"凌凡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他累得很。 周凯坐在另一张床上,问:"你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在工地打工。"凌凡说,"你呢?" "退伍兵。"周凯说,"当了五年兵,退伍回来发现好工作都要学历,我又没有,听说这边挣钱,就来了。" 凌凡看了他一眼。周凯的手上也有老茧,但和车上那两个人不同,更像是训练留下的。 "你会用枪?" "会一点。"周凯笑了笑,"不过这边应该用不上吧?我就是来打工挣钱的。" 凌凡没说话。他想起华丰说过的话——能挣钱,但那是拿命换的。 --- 晚上,楼下传来说话声。 凌凡和周凯下了楼。客厅里多了几个人,有三个黑人、两个白人,还有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他们围坐在桌边,喝着啤酒,聊着什么。 老陈看到凌凡他们下来,招了招手:"过来坐。" 凌凡和周凯走过去,找了位置坐下。 "这些都是华老板手下的人。"老陈介绍,"这边是阿库巴,负责运输。那边是彼得,管矿上的事。还有阿南,本地人,负责跟政府打交道。" 阿库巴是三个黑人里最高大的一个,站起来跟凌凡握了握手,用生硬的中文说:"欢迎。" 彼得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他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阿南看起来四十多岁,瘦削,眼睛很亮。他笑了笑:"华国人?欢迎来非洲。" "还有他们。"老陈指了指那两个同行的沉默男人,"老张,老李,都是老兵,以前在缅甸干过。" 凌凡心里一凛。缅甸。那里出过不少雇佣兵。 老张和老李只是淡淡看了凌凡一眼,没说话。 "吃饭吧。"老陈拍了拍桌子,"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桌上摆着几个菜,有肉有菜,比凌凡想象的丰盛。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吃饭的时候,阿南问凌凡:"你为什么来非洲?" "挣钱。"凌凡说,"我妈病了,需要钱。" 阿南点点头,没再问。 彼得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沉:"年轻人,非洲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里能挣钱,但也能要你的命。" 凌凡看着他:"我知道。" "知道就好。"彼得喝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夜里,凌凡躺在床上,想着彼得的话。 能挣钱,但也能要你的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妈,等我回来。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陈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出发了。" 院子里停着三辆皮卡,车斗里装满了货物,用帆布盖着。 "上车。"老陈指了指其中一辆,"凌凡、周凯,你们坐这辆。老张老李坐前面。" 凌凡爬上车斗,周凯跟在后面。老张和老李坐进了驾驶室。 引擎发动,车队驶出了院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约翰内斯堡的街道渐渐亮了起来。 车队一路向北,朝着安哥拉的方向驶去。 凌凡靠在车斗边,看着窗外渐渐荒凉的景色。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3章 生死之路 车队行驶在前往安哥拉的公路上。 路况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了土路,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和零星的铁皮房。 凌凡坐在车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周凯在他旁边,抓着车斗边缘,脸色也不太好看。 "还有多久?"凌凡问。 前面的老张头也没回:"快了,再过两个小时。" 三辆皮卡保持着距离,在土路上扬起漫天的尘土。老陈带队,坐在第一辆车上。阿库巴、彼得、阿南留在约翰内斯堡处理事务,没有跟车。 凌凡看着窗外。太阳很高,烤得地面发烫。这里没有城市,没有人烟,只有无尽的荒野。 突然,第一辆皮卡的车胎爆了。 "砰!" 声音很远,但凌凡听到了。第一辆车失控,在土路上歪歪扭扭滑行了几十米,撞上路边的枯树,停了下来。 老张立刻减速,把车停在距离第一辆车五十米外的地方。 "爆胎了?"周凯问。 老张没回答。他熄了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已经伸向座位底下。 凌凡注意到老张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老李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老陈没下车。" 凌凡往前看。第一辆皮卡歪在路边,车门紧闭,没有人出来。 气氛变得不对劲。 老张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枪,动作很快,很熟练。 "趴下。"他的声音很低。 凌凡愣住了。 "趴下!"老张吼了一声。 凌凡本能地趴在车斗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周凯也趴了下来,脸吓得煞白。 下一秒,枪声响起。 "砰!砰!砰!" 子弹打在第一辆皮卡上,车窗碎裂,车门被打得千疮百孔。 凌凡听到第一辆车上传来惨叫声。 "是毒蝎的人!"老李从副驾驶爬到后面,手里也拿着枪,"埋伏!" 毒蝎。凌凡听昨天他们聊天时说过这个名字,是非洲最凶残的佣兵团之一。 老张蹲在车轮后面,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多少人?"老李问。 "看不清,至少七八个,在左边那片灌木后面。"老张压低声音,"第一辆车被压制了。" 凌凡的胃一阵翻涌。第一辆车上坐着老陈,还有两个年轻人。 "你掩护,我开车,冲过去把他们救出来!"老李说。 老张点了点头,握紧了枪:"好。" 老李快速绕到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凌凡,周凯,抓紧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凌凡死死抓着车斗边缘,指节发白。 "走!" 老李一脚油门,皮卡猛地窜了出去。 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凌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热风。 那是子弹。 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老张在车斗里举枪还击。凌凡不懂枪,但他能听出老张的枪声和对方的枪声不一样——更稳,更有节奏。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后,前方的枪声稀疏了一些。 "打中了两个!"老张喊道。 皮卡冲到第一辆车旁边,急刹停下。 "老陈!还活着么?下车!"老张吼道。 第一辆车的车门被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是老陈,满脸是血,左边肩膀中了一枪,但他还活着。 "快上车!"老李喊道。 老陈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胳膊往老李这辆车的车斗上爬。凌凡伸手拉了他一把。 "还有两个人呢?"周凯问。 老陈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死了……都死了……" 凌凡看了一眼第一辆车。驾驶座和副驾驶位置全是血,两个人瘫在里面,一动不动。 "走!"老张喊道,"别看了!" 老李一脚油门,皮卡再次窜了出去。 枪声还在响,子弹追着车打。凌凡趴在车斗里,能听到子弹击中车身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跟上!"老张喊道。 后面传来引擎声。第三辆皮卡也冲了出来,车斗里的人还在向后面射击。 两辆车在荒野上狂奔,把枪声和尸体甩在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终于消失了。 老李没有停,继续开了很长时间,直到周围看不到任何车辆,才慢慢减速。 皮卡停在一片枯树林边。 老张跳下车,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下来吧。"他说。 凌凡从车斗里爬下来,双腿发软,刚站稳,胃里一股酸水就涌了上来。 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旁边传来同样的声音。周凯也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凌凡一边吐,一边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牙齿都在打颤。 刚才那些子弹,随时可能打中他。 刚才那些人,就死在他眼前。 他差点死了。 老李从驾驶室走出来,点了根烟,手也有些发抖。老张走过去查看老陈的伤势。 老陈靠在车斗边,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但还算清醒。 "死不了。"老张检查了一下伤口,"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包扎一下就行。" 老陈苦笑了一下:"命大。" "其他人呢?"凌凡问,嗓子发干。 老陈沉默了一下,低声说:"第一辆车……小赵和小孙,都没了。" 凌凡愣住了。 小赵,才二十出头,来的路上还跟他说过话,说想挣够钱回家盖房子。小孙也是个年轻人,话不多,但总是笑着跟人打招呼。 两个人,说没就没了。 "第三辆车呢?"老张问。 "没事,就是擦伤。"第三辆车上的人走过来说,"大家都活着。" 凌凡再次弯下腰,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吐了出来。 老张走到凌凡面前,看着他。 "怕吗?" 凌凡抬起头,嘴唇还在发抖:"怕。" "怕就对了。"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非洲,不怕死的都死了。怕死的人,才能活得久。" 他转身走开,去帮老陈包扎伤口。 凌凡站在原地,腿还在发软。他看着远处茫茫的荒野,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国内,他以为只要肯干就能挣到钱。他以为只要老实本分,就能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里是非洲。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法律,没有公平,只有弱肉强食。你弱,你就会被吃掉。你强,你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野兽的法则。 老张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老陈靠在车斗边,嘴唇发白,低声念叨了一句:"货……货……" 凌凡不知道那是什么货,但从老张的表情里能看出来——那车货,很重要。 老张给老陈包扎完,拍了拍手上的血,转头看向第三辆车。 "第三辆车刚才怎么回事?"老张问。 "打散了。"第三辆车的人说,"你们冲出去的时候,我们跟在后面,结果被火力隔开了。绕了一大圈才追上你们。" "人没事就好。" 老张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不赶路,天黑前到不了安哥拉。 "上车。天黑前要赶到安哥拉。第一辆车的事,到了再说。" 众人重新上车。两辆皮卡发动引擎,扬起尘土,继续向安哥拉方向驶去。 凌凡靠在车斗里,看着远处逐渐变暗的天际线。 他不再天真了。 他学会了警惕。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只有警惕的人才能活下去。 第4章 抉择 车队在夜幕降临时终于驶入了安哥拉境内。 回来的,只有两辆皮卡。 "快到了。"老张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沙哑低沉。 凌凡抬起头,远处出现了一片灯光。 那是一个大院,几排铁皮房围在一起,院墙很高,顶上拉着铁蒺藜。 门口有两个持枪的黑人在站岗,看到车队过来,远远地就挥手示意。 皮卡减速,缓缓驶入大院。 凌凡从车斗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车斗站直了身子,打量着这个地方——院子很大,停着几辆货车和越野车,角落堆满了物资箱和油桶,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铁锈的气味。 几个持枪的黑人保安在院子里巡逻,看到皮卡进来,多看了几眼——大概是发现少了一辆车。 "到了。"老张熄了火,从驾驶室走下来,"下车吧。" 第三辆皮卡上也爬下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刘强,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以前在老家开货车。旁边是马军,瘦高个,脸上还有一道擦伤——是刚才在混乱中蹭破的。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但人是好好的。 周凯也从车斗上爬了下来,脸还是白的。他走到凌凡旁边,低声说:"就剩两辆车了。" 凌凡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辆皮卡——车身上全是弹孔,后车窗碎了一半,轮胎上还有血迹。 那辆被废在路边的第一辆车上,还有两个兄弟。 正想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轮胎擦地的声音。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停在了院子中央,车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人大步走了下来。 华丰。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但凌凡注意到,他的手是握成拳头的,青筋暴起。 华丰走到老张面前,看了看那两辆皮卡,又看了看老张的表情。 "少了一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老张低着头:"伏击。毒蝎的人提前在边境线那边埋伏了。第一辆车被爆了胎,小赵和小孙没了,老陈肩膀中了一枪。车废了,开不走,货——"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华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连那几个巡逻的黑人保安都停住了脚步,大气不敢出。 凌凡站在几步之外,亲眼看到华丰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暴怒。 他没有大吼大叫,没有砸东西,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比凌凡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过了很久,华丰才开口。 声音很低,很低。 "第一辆车上的货,没了?" 老张低下了头。 华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多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谁走漏的消息?" "还不确定。"老张说,"路线是临时定的,知道的人不多。但毒蝎直接打了第一辆车——他们知道哪辆车在前头。"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有人通风报信。 "查。"华丰只吐出一个字,"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查出来,把他带到我跟前。" "是。" 华丰转身,看了凌凡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什么。 凌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老陈呢?"华丰问。 "在屋里包扎,肩膀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不致命。" 华丰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屋里,把门摔上了。 "砰!" 门板震得嗡嗡响。 凌凡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周凯,周凯也是一脸紧张。 老张走过来,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先别愣着了,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然后去食堂吃饭。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凌凡点了点头,和周凯一起开始搬东西。 皮卡上剩下的物资箱不多,几个箱子叠在一起,用防水布裹着。凌凡搬了几箱,箱子很沉,但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也没问。 经历了今天的事,他已经学会了——在非洲,不该问的别问。 夜里,凌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是铁皮房,里面摆了四张行军床。他和周凯一人一张,刘强和马军睡在另外两张。 四个人挤在一间逼仄的房间里,谁都没有睡意。 "第一辆车上……装的到底是什么?"马军忍不住问,"值得毒蝎的人下这么大血本?" 没人回答。 刘强闷声说:"别问了,老张说了,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是好奇。"马军嘀咕,"那么大阵仗,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刘强翻了个身,"睡觉吧。" 马军不说话了。 但凌凡知道,谁都没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想着今天的事——伏击、枪声、死亡、第一辆车被废…… 还有那些货。 到底是什么? 他隐隐有种直觉——那绝不是普通货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凡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急。他爬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几个黑人保安围在一起,老张站在中间,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老张的表情很严肃,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凌凡隐约听到了几个词——"毒蝎"、"内鬼"、"货"。 他没有继续偷看,转身去洗漱。 食堂里,几个人围着简易的桌子吃早饭。馒头、稀粥、咸菜,简单但管饱。 吃到一半,华丰走了进来。 凌凡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他注意到,华丰的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华丰没有废话,直接在桌子对面坐下,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凌凡、周凯、刘强、马军。 "你们几个,来非洲是为了什么?"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先开口。 "说话。"华丰的语气不容拒绝。 "挣钱。"刘强先开口了,"我在老家开货车,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听说这边能挣钱,就来了。" "我也是。"马军跟着说,"种地一年到头挣不到钱,家里还等着用钱。" 华丰点了点头,看向凌凡。 "我妈病了。"凌凡说,"需要钱做手术。" 华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周凯身上。 "我退伍了,找不到好工作。"周凯说,"听说这边能挣钱,就来了。" 华丰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路,去油田当工人。我有个油田在西北边,需要人手。活儿不复杂,就是体力活,每个月保底一万块,还有提成。一年下来,十五到二十万没问题。" 凌凡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年二十万,两年四十万。母亲的手术费是五十万,再加半年…… 时间太长了。 "但是。"华丰话锋一转,"油田那边的条件很艰苦,没什么娱乐,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而且那边也不太平,时不时有武装分子骚扰。安全方面有隐患,但比干安保强。" "第二条路呢?"刘强问。 "第二条路,当安保。"华丰说,"我这边缺人手,尤其是能打能拼的人。你们加入安保队,负责油田的安全保卫,还要负责押运货物出海。" "工资更高?"马军问。 "底薪一万五,出任务另算提成。"华丰说,"干得好,一年三四十万不成问题。" 三四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四个人心里激起了涟漪。 但华丰紧接着说了一句:"但安保工作很危险。昨天的伏击你们也经历了。毒蝎的人,还有其他武装势力,都不是善茬。拿的钱多,就说明担的风险大。" 屋子里沉默了。 华丰站起来:"你们不用急着回答。今天先待在这里,到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他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沉默的人。 第5章 决心 刘强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三四十万……一年?” “也得有命花才行。”马军低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 周凯问:“你们怎么选?” 刘强搓了搓手:“我……我想去油田。我不求大富大贵,能挣够钱回家就行了。安保那活儿,昨天你们也看到了,那是玩命的。” “我也是。”马军低下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这里。油田虽然苦点,但至少命还在。” 两人说完,都看向凌凡和周凯。 “你呢?”刘强问凌凡。 凌凡没有说话。 他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医生说的话——她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如果一年之内不做肾移植,可能就来不及了。 一年。 当工人,一年挣二十万,连手术费的一半都不够。 当安保,一年能挣三四十万,一年半就能凑够五十万。 但他也可能死在非洲,永远回不去。 “我还没想好。”凌凡说。 周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凡一个人走出了院子。 安哥拉的早晨很安静,空气中有股干燥的土腥味。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路边蹲着几个瘦骨嶙峋的黑人孩子,看到凌凡走过,伸出手来乞讨。 “先生,给点吃的吧。” 凌凡看着他们,心里一阵酸涩。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个硬币,放在那些孩子的手里。 “谢谢先生!” 孩子们高兴地跑了。 凌凡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自己——他在国内,虽然穷,但至少没有饿过肚子。可在这里,连孩子都在饿肚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时,他看到老张正在角落里修车。一辆破旧的皮卡,发动机盖掀开着,老张半个身子探进引擎舱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凌凡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张哥,我帮你。”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扳手递给了他。 凌凡接过来,钻到车头前,跟着老张一起捣鼓那台破旧的发动机。两个人干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拿工具,一个拧螺丝,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终于,引擎盖上好,老张擦了擦手,点了根烟。 “有话想说?”他问。 凌凡沉默了一下:“张哥,你以前……为什么要当佣兵?” 老张吐出一口烟,看着远方:“缺钱。” “只是缺钱?” 老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妈病了,需要多少钱?” 凌凡愣了一下,然后说:“五十万。” “那你就该知道怎么选了。” “可是……”凌凡犹豫了一下,“我怕我没命挣。” 老张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出奇:“你怕死吗?” 凌凡点头:“怕。” “怕就对了。”老张说,“不怕死的人,都死得早。怕死的人,反而能活得更久。”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你妈等不了那么久。”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凌凡的心里。 凌凡沉默了。 老张掐灭烟头,站起来:“路是你自己选的。选好了,就别后悔。” 他转身要走,凌凡突然叫住他:“张哥,昨天……第一辆车上装的到底是什么?” 老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想知道?” 凌凡点了点头。 老张沉默了几秒,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金条。” 凌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华老板从国内带了三十公斤金条过来,分在三辆车上。”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每辆车十公斤,用来打通安哥拉这边的关节。第一辆车被伏击,人死了车废了,那十公斤被毒蝎抢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停在院里的两辆皮卡。 “剩下两辆车上的二十公斤,保住了。” 凌凡感觉脑袋嗡了一声。 三十公斤金条,分三车装——难怪毒蝎会下那么大的血本。也难怪华丰昨天晚上那么愤怒,那不是普通的货,那是他用来说服当地政府、打通所有关节的命根子。一下子丢了三分之一,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 “华老板把货分三车装,就是防着出事。”老张低声说,“但还是出事了。毒蝎能精准地打第一辆车——说明有人把路线和车辆顺序都卖出去了。” “内鬼?” 老张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他拍了拍凌凡的肩膀,“好好想想,明天怎么选。” 说完,他走了。 凌凡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十公斤金条。 那些人为了钱,可以杀人,可以拼命。 而他现在要做的选择,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拿命换钱。 晚上,凌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凯也睡不着,在黑暗里轻声问:“想好了吗?” “想好了。”凌凡说,“我选安保。” 周凯沉默了一下:“确定?” “确定。”凌凡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决,“我妈等不了那么久。我只有这一条路。” “那我也选安保。”周凯说,“反正我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另一边的床上,刘强和马军也在低声说着话。 “我选油田。”刘强说,“我算了算,干两年能挣三十多万,够回家做点小生意了。” “我也选油田。”马军说,“我不敢拼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等我回去。” 四个人,两种选择。 第二天一早,华丰又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靠在椅子上,端着咖啡杯:“说吧,怎么选的。” 刘强先开口:“华老板,我想去油田。” 华丰点了点头,看向马军。 “我也去油田。”马军低着头说,“我……我不敢干安保。” “好。”华丰没有多说,看向凌凡和周凯,“你俩呢?” “我选安保。”凌凡说。 “我也是。”周凯说。 华丰放下咖啡杯,看着凌凡和周凯,目光有些复杂。 “想好了?干安保,随时可能没命。” “想好了。”凌凡说,“我没别的路。” 华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安保队的实习队员。老张会带你们训练,一个月后考核,过了就正式入队。” “过不了呢?”凌凡问。 “过不了,就去油田当工人。”华丰站起来,“所以我建议你们,训练的时候拼命一点。”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食堂。 刘强和马军跟在后面,跟着一个黑人去了另外一边,准备出发去油田。 凌凡和周凯站在原地。 院子里,老张正在擦枪。那是一把老式的AK-47,枪管磨得发亮。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看到凌凡和周凯走过来,老张头也没抬。 “决定了?” “决定了。”凌凡说。 老张把枪放下,站起来,打量了两人一眼。 “既然选了安保,就得学会用枪。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 他说完,从脚边拿起两把枪,扔给凌凡和周凯各一把。 “先学会拆枪。拆完了,再装回去。” 凌凡接住枪,沉甸甸的,金属的触感冰凉而陌生。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把枪——在几天前,他还是个老实巴交的民工,连真枪都没摸过。而现在,他站在非洲的烈日下,手里握着一条命。 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母亲,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变强。 第6章 淬火 训练的第一天,老张让两人站在院子里举砖头。 安哥拉的太阳毒辣,凌凡举了不到二十分钟,胳膊就开始发抖,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蒸发。周凯当过兵,比他强点,但也憋得满脸通红。 老张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喝着凉水,一句话不说。 半小时后,他终于站起来:“放下吧。” 凌凡放下胳膊,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开枪不需要多大力气,但要稳。手一抖,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去了。”老张单手托起AK-47,手臂伸直,纹丝不动,“什么时候能做到这样,再摸枪。” 这就是第一课。 一个月的训练,每一天都在扒皮。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先跑五公里热身,然后是俯卧撑、负重深蹲、举砖头轮着来。上午学枪械知识,下午练实弹射击,晚上老张教近战搏杀。一天下来,凌凡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但他咬牙撑下来了。 凌凡没有基础,但他有股狠劲——对自己狠。俯卧撑别人做一百个,他做一百五十个。跑步别人停了,他还多跑一圈。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破了长,长了又破。 周凯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离谱:“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练废了。” 凌凡没停:“我底子差,得多练。” 周凯没再劝,站起来跟着一起练了。 枪械从AK-47学起。老张把枪拆成零件摊在桌上,一个个教——枪管、枪机、复进簧、击发机构,每个零件叫什么、起什么作用、卡壳了怎么排除故障。三天后让两人蒙着眼睛拆装。凌凡第一次用了五分钟,装回去发现多了一个零件——装漏了。老张没骂他,让他拆了重来。一遍又一遍,到第七天,凌凡蒙眼拆装AK-47只需要四十五秒。 老张点了点头:“还行。” 这是凌凡来非洲后听到的第一句肯定。 射击训练在院后的荒地。老张在树上挂了铁皮罐子,一人三十发子弹。凌凡第一次开枪,后坐力撞在肩膀上生疼,第一枪不知道飞哪去了。三十发打完,只中了三个。周凯中了十二个。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就是练枪。凌凡一天天进步——从三个到十个,再到二十个。到了第三周,三十发能中二十七个,铁皮罐子一个个被打飞。周凯在旁边看得直咂舌:“我一个当过兵的人,都快被你追上了。” 凌凡笑了笑,低头看自己握枪的手——虎口磨出了血泡,结了痂又磨破。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能挣钱给母亲治病,这点苦算什么。 近战训练比射击更苦。老张教的不是拳台上的花架子,全是杀人技——肘击、锁喉、膝顶、断臂,招招冲着要害去。第一次对练,凌凡被老张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后背撞在硬土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老张说,“战场上可没人等你爬起来。” 凌凡咬着牙爬起来,又被摔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七次,他终于没被摔倒,反而趁老张收力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扣住。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有悟性。” 从那以后,凌凡每天晚上都缠着老张学近战。怎么从背后锁人、怎么在被按倒时翻身、怎么用膝盖顶对手的肋骨、怎么在近身时夺刀——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训练之余,凌凡也慢慢和队里的人熟了起来。老张全名张守山,在缅甸干过五年雇佣兵,后来辗转到了非洲跟了华丰。他自己说这名字是他爹取的,盼他守住家业,结果没守住家业倒来非洲守油田了。老李叫李卫国,是老张的老搭档,两人在缅甸时就认识,一个开车一个打枪,配合了快十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老陈叫陈伯安,华丰的老部下,负责后勤和接待。上次伏击他肩膀中了一枪,养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伤好后对凌凡格外照顾,大概是念着伏击时凌凡拉了他一把的情分。 训练刚过十天,华丰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内鬼揪出来了。 是阿库巴。 那天傍晚,华丰的车驶进院子,下车时脸色铁青。老张进屋谈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脸色也不好看。 “阿库巴收了毒蝎五万美金,把路线和车辆顺序都卖了。”老张说。 凌凡心里一沉。五万美金,两条人命加十公斤金条的价格。 “人呢?” “跑了。华老板派人去抓的时候,人已经不在约翰内斯堡了,估计提前跑到了毒蝎的地盘上。” 凌凡沉默了。他想起在约翰内斯堡第一次见到阿库巴时,那个黑人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帮忙搬行李,还笑着说欢迎来非洲。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人,把他们的命卖了五万美金。 “这笔账先记着。”老张说,“以后总有算的时候。” 语气平静,但凌凡听得出那背后的寒意。 训练的最后一天,老张安排考核。上午是理论加枪械拆装——故障排除、安保流程,凌凡答得又快又准。下午实弹射击,三十个铁皮罐子,五十发子弹。 凌凡打完最后一枪,放下枪。 三十个罐子,全部打飞。 周凯打了二十七个。 老张走过来,沉默了几秒:“通过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安保队的正式队员。” 凌凡愣了一下,手里还握着枪,手心全是汗,随即和周凯对视了一眼,漏出了笑容。 “不过。”老张话锋一转,“通过考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活儿,可比训练场上难多了。” 话音刚落,大门口传来引擎声。华丰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院子中央,他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明天有个活儿,你们跟着老张出任务。” 凌凡接过文件,打开一看——从安哥拉到纳米比亚海岸的一条运输路线。 他的心跳了一下。 任务。来非洲一个多月了,终于要来真的了。 第7章 启程 出发的前一晚,凌凡几乎没睡。 他把装备检查了三遍——一把AK-47、四个弹匣、一把匕首、两天的干粮和水。老张说了,这次任务不复杂,但该带的家伙一样不能少。 12号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四个人在大院里集合。 老张还是一副老样子,话不多,背着一把老式步枪。老李比他们早到,已经在检查车况了。两辆皮卡停在院子里,后斗装得满满当当——帐篷、铁锹、备用油桶、几箱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修车工具。 “都检查好了?”老张扫了四人一眼。 “好了。”凌凡说。 周凯点了点头。 “上车。先去油田,到了那边装油,再往海岸走。” 两辆皮卡一前一后驶出大院。凌凡开第二辆,周凯坐副驾驶。天色还暗,车灯在土路上照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从大院到油田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越走越偏,从勉强能走的土路变成了几乎看不出路的荒原。凌凡坐在驾驶座上,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张说训练时要练体能——就这路况,没点底子,一天下来人都要颠废了。 油田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几台磕头机正在运作,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十几个工人在简易的工棚间忙碌着,看到车队来了,有人远远地招手。 但凌凡第一眼看到的,是停在油田边上的那五辆油罐车。 一字排开,每辆都是重型罐车,轮胎压得瘪瘪的——一看就知道装满了。 一个管事的黑人跑过来,跟老张说了几句当地话。老张点了点头,回头对凌凡他们说:“四百吨原油,五辆车装完了。在非洲这地界,超载是常态,一辆拉个八九十吨,跑慢点就行。” 凌凡看了看那些压瘪的轮胎,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每辆至少超载了三分之一。 “还有。”老张指了指旁边几个精瘦的黑人,“这是跟着车队的道路工,路上负责填坑修路。没他们,这趟车走不到海边。” 凌凡这才注意到,那几个黑人身边堆着铁锹、镐头和几袋碎石。他们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干的就是最苦的活儿——车队前面开路,遇到大坑就填,遇到烂路就修。 正说着,远处工棚里跑出来两个人,边跑边喊:“凌凡!周凯!” 是刘强和马军。 两人穿着一身油污的工作服,脸上晒得黝黑,但精神头还不错。刘强跑过来,一巴掌拍在凌凡肩膀上:“还真他娘的是你们!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像!” 马军也在旁边咧嘴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 凌凡也笑了,打量了两人一眼——比一个多月前黑了不少,也壮了些。 “油田怎么样?”周凯问。 “累是累了点,但吃得饱睡得香。”刘强说,“一个月一万多,比在老家强。” “你们呢?”马军看了看凌凡和周凯腰间的枪,“安保队干得还顺手?” “还行。”凌凡说,“刚出完考核,这不第一趟活儿就来了。” 马军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递过来,凌凡和周凯各接了一根。四个人站在油田边上,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十来分钟,说的都是些闲话——油田的伙食好不好、晚上会不会想家、下次休假是什么时候。 但能在非洲这地界碰上老熟人,心里总是热乎的。 烟抽完,刘强把烟头踩灭:“行了,不耽误你们干活了。路上当心。” “你们也是。”凌凡说。 四人拍了拍肩膀,各自散了。 休整了二十分钟,车队出发了。 老张的皮卡打头,五辆油罐车跟在后面,每辆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凌凡和周凯开皮卡殿后。 一出油田路就没了。 说是路,其实就是荒原上车辙印压出来的两条沟。坑洼一个接一个,有的坑深得能让半个车轮陷进去。车队开出去不到五公里,前面就遇到了一个大坑——不知道是被雨水冲的还是被重货压的,横在路中间,足足有一米深。 两个道路工跳下车,拎着铁锹跑到坑前。一个铲土往坑里填,一个去旁边搬碎石。老张也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点了根烟。 凌凡看了看手表——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坑终于填平了。两个道路工爬上最后一辆油罐车,车队继续前进。 车速根本上不去,最快也只能开到四十多。周凯被颠得龇牙咧嘴:“这路比我老家的山路还烂。” “习惯了就好。”凌凡握着方向盘说。 “不习惯也得习惯。”周凯自嘲地笑了笑,“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享福的。”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个部落。 几十间铁皮房和茅草屋散落在路边,几个黑人在路边蹲着,看到车队过来,纷纷站了起来。紧接着,更多的人从棚子里走了出来——老人、妇女、光着脚的孩子,站在路两边看着这支车队。 凌凡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座位旁的那把枪。 前面老张的车减速了,但没有停。 就在车队经过部落中心的时候,凌凡看到老张的车斗里有人扔出了两个箱子——纸箱在空中散开,十几个面包滚落在路边。紧接着又是一箱矿泉水,落在地上摔坏了箱子,水瓶散落在干裂的土路上。 部落里的人没有拦车,而是纷纷跑过去捡面包和水。几个孩子抱着面包冲凌凡的车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凌凡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就是默契。 你不挡我的路,我给你吃的。 在非洲这片土地上,有些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走出来的。 “老张说,大部分部落没事,但不能不停。”周凯在旁边说,“不停车他们会拦。扔两箱面包一箱水,这就是买路钱。” “比五万美金便宜。”凌凡说。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这话让华老板听到了,得扣你工资。” 下午的路更烂了。 有一段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过,泥泞不堪。道路工几乎没停过手——填了一个坑,走不到两百米又遇到一个。凌凡看着那两个精瘦的黑人一锹一锹地铲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到了下午四点半,老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走了,前面有个营地,今晚在那歇。” “这才几点?”周凯问。 “路不好走,天黑之后更危险。”凌凡看着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荒原,“不是怕土匪,是怕掉坑里。六十公里的路,白天都得开两个小时,晚上你要是栽进哪个坑里,明天都不一定出得来。” 他看了一眼里程表——从出发到现在,跑了四百多公里。 一天,就四百公里。 还有一千两百公里要走。 车队拐下主路,开进一片还算平坦的空地。空地边上有个废弃的铁皮棚子,顶上破了个洞,但好歹能遮点风。 五辆油罐车围成一圈,两辆皮卡堵在出入口。那两个道路工已经靠在车轮边坐下,拿出干硬的馍馍啃了起来。 “今晚轮流值夜,一人两个小时。”老张说,“凌凡守第一班,周凯第二班,老李第三班,我守天亮。” 凌凡点了点头。 夜里的非洲草原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凌凡坐在皮卡的车斗里,抱着枪,看着满天的星星。 在老家,他从没见过这么亮的星空。 他想起母亲,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上次打电话已经是两周前了,他撒谎说自己在南方工地上干活,一切都好。母亲在电话里咳嗽得很厉害,但还一直叮嘱他吃好睡好,别太累。 凌凡吸了吸鼻子,把枪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带着钱回去。 第8章 拦路 天亮之前凌凡就醒了。 非洲草原的清晨凉得刺骨,他从皮卡后斗翻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头咔咔作响。老张已经在检查车况了,蹲在车轮边,用扳手敲了敲轮胎,又看了看底盘。老李蹲在火堆边上,往剩下的灰烬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苗舔上来,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老张头也没抬。 凌凡叫醒周凯,两人把帐篷和工具收好叠进后斗。两个道路工也醒了,正把昨晚剩下的干馍馍掰碎了泡在水里,蹲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五辆油罐车在晨光中一字排开,轮胎上的泥浆已经干裂,像一层灰色的铠甲。车身蒙着一层灰土,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吃过干粮,车队继续上路。 上午的路还算顺利。虽然还是坑坑洼洼,但比昨天的稀泥路强了不少。凌凡开着车跟在油罐车后面,车速勉强能提到五十。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伏倒在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远处。 周凯在旁边啃着干馒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按这速度,今天能跑个五六百公里吧。” 凌凡没接话。他总觉得没那么顺利。 中午刚过,车队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行时,前面的车速突然慢了下来。凌凡踩下刹车,探出头往前看——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但路也断了。 一条河横在前面。 不宽,也就二十来米。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裹着枯枝和泥沙翻滚而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老远就能听到。河面上原本应该有一座便桥——几根圆木搭起来的简易结构——但现在那些圆木七零八落地散在河岸两边,有的被冲到了下游的浅滩上,有的半截埋在泥沙里,显然是被前几天的大水冲垮了。 老张下了车,走到河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又看了看对岸的地形。 “多深?”凌凡走过去问。 “原来也就齐腰深,现在涨了,至少一米五。”老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油罐车底盘低,过去就得淹发动机。” “绕路呢?” 老张没说话,朝左右指了指。凌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岸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沼泽地,泥泞不堪,根本不可能让五辆重型油罐车通过。 也就是说,要么修桥,要么就别想过去。 老张把烟头掐灭,从后斗翻出一把砍刀,扔给凌凡一把:“别愣着了,砍树去。” 凌凡接住砍刀,跟着老张钻进岸边的树林。安哥拉的太阳顶在头上,空气中闷热潮湿,蚊子围着人的脸打转,一巴掌拍上去就是一手的血。他挥起砍刀,对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狠狠砍了下去——刀刃嵌进木头里,震得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一刀接一刀地砍。手臂上的肌肉很快就开始酸痛,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顾不上擦,甩了甩头继续砍。木屑飞溅,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三个人在河边砍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树。老张和老李都是干过粗活的,砍起来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上,几刀就能放倒一棵树。凌凡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一声没吭。 粗树干一根根拖到河边,两个道路工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树干横在河面上,用藤条和铁丝捆扎固定。凌凡这才看出来——他们不是在搭桥,是在铺一条能让车轮压过去的硬底路。树干横着铺一层,再铺一层树枝和碎石,让车轮不至于陷进泥里。 下午两点半,路终于铺好了。 老张让第一辆油罐车先试。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轮缓缓碾上那些树干和树枝,车身摇晃得厉害,像一头喝醉了的大象,每一寸移动都让人揪心。走到河中间时,车身猛地往右一沉——一根树干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声断了。 断木弹起来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凌凡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周凯在旁边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 油罐车司机稳住油门,不敢停,也不敢猛冲。车轮在断口处空转了几下,刨出一片泥水。车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往右翻——司机猛地打了把方向,车轮终于重新找到了着力点,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冲上了对岸的硬地。 过了。 凌凡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周凯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放下来,甩了甩手心的汗。 剩下四辆如法炮制,一辆接一辆,慢慢吞吞地过了河。每过一辆,路面就烂一分。第三辆过完之后,路面已经出现了几个大缺口,树干被压得东倒西歪,有几根直接断成了两截漂在水里。 老张叫停了车队。 两个道路工重新跳下水,用砍刀削了几根新树干补上缺口,把松脱的藤条重新绑紧,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路面终于补好了。老张让第四辆车慢慢过,车轮压上新铺的树干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车身抖得厉害,但总算过去了。 第五辆,也就是最后一辆,是最慢的。司机几乎是挪过去的——油门不敢踩,离合半松半紧,车轮一寸一寸地往前蹭。车身歪了两回,但都稳住了。 等最后一辆油罐车爬上岸,凌凡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半。 从到河边到全部过河,整整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老张跳上车,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继续赶路,天黑之前能跑多少跑多少。” 车队没有停,继续向西开。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但路不给面子。过了河之后路面不但没好,反而更烂了——全是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车轮碾上去直打滑。车速连四十都提不到,晃晃悠悠地在荒原上爬行。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非洲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天说黑就黑。老张开了车灯,两束昏黄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着,照出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 没有人提议停车。能多跑一公里是一公里。 等到实在看不清路了,老张才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句:“不走了,前面找个地方扎营。” 凌凡踩下刹车,看了一眼里程表。 四百多公里。 跑了一整天,从早跑到黑,就跑了四百多公里。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比白天更沉:“还剩八百。明天一早三点半起来,四点出发。路好的地方给我跑到六十以上。” 没人吭声。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明天将是这趟任务里最苦的一天。 营地选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五辆油罐车围成一圈,两辆皮卡堵在出入口。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烤着湿透的衣服和鞋子,空气中飘着一股泥腥味和汗味。 两个道路工靠在车轮边,把湿透的上衣拧干了搭在火堆边的树枝上,光着膀子端着一碗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他们的手还有些抖——在水里泡了将近四个小时,泡得浑身发软。老李从后斗翻出两件干上衣递了过去,道路工接过,用蹩脚的英语说了句谢谢。 老张扒了两口饭,把碗放下:“明天三点半起来。都早点睡。” 没有人接话。火堆里的树枝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夜色里,很快就熄灭了。 凌凡躺在皮卡后斗里,抱着枪,看着天上的星星。南半球的星星比北半球的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想起母亲。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的病又重了没有。 还有八百公里。 一天时间。 他闭上眼,耳边是草原上风吹过车斗缝隙的呜咽声。 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完。但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第9章 冲刺 凌晨三点半,黑暗中有人拍了车斗的铁皮。 凌凡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旁边的枪。老张的声音响起:“起来了。” 他翻身坐起,麻利地收好睡袋。周凯在旁边揉着眼睛:“几点了?” “三点三十五。” 老张检查完车况,发动机一打就着,在夜色中轰隆隆响起来。 “上车。” 五辆油罐车和两辆皮卡在黑暗中启动,车灯亮起,像一串火把在漆黑的原野上排开。凌凡发动皮卡,跟在最后一辆油罐车后面。 车队驶出营地上了主路。这段路是压实的碎石路面,比前两天强多了。老张在前面带头,车速拉到六十。凌凡紧握着方向盘跟着,夜风灌进车窗,带着些凉意。 天边渐渐泛白。非洲的黎明来得很快,晨光撕开地平线,把整片荒原染成金黄色。凌凡看了一眼里程表——跑了将近三个小时,将近两百公里。 上午九点,车队穿过一个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路两边几十间铁皮房。路边蹲着几个黑人,看到车队过来纷纷站了起来,紧接着老人、妇女、光脚的孩子都涌到路边。 凌凡下意识握紧了座位旁的枪。 老张的车减速了但没有停。经过小镇中心时,车斗里扔出两个箱子——面包滚落一地,紧接着又是一箱矿泉水撒在干裂的土路上。 那些黑人没有拦车,纷纷跑去捡。几个孩子抱着面包冲车队挥手,嘴里喊着——华国老板,好人!华国老板,好人! 蹩脚的中文,咬字不太准,但凌凡听懂了。在这片远离家乡上万公里的土地上,那些孩子们嘴里喊出来的,竟然是中文。他没有回头,但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飞扬的尘土里。 出了小镇路又变烂了。碎石路面变成被重车压烂的土路,有的坑深得能让整条轮胎陷进去。车速骤降到三十多,油罐车摇摇晃晃地挪着。两个道路工扛着铁锹跳下车跑到前面填坑,一锹一锹地铲,从出发到现在就没停过手。 中午十二点,车队在一片树荫下停了十五分钟。两个道路工靠在树根上累得说不出话,脸上的汗干了又湿,留下一道道白花花的盐渍。凌凡递了两瓶水过去,两人接过来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谢谢老板”,仰头灌下去半瓶。 老张蹲在路边摊开地图:“跑了差不多一半了。下午路况好的话,晚上能赶到离港口不远的地方。” 下午的路更烂。有一段路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油罐车像船一样左右摇晃。道路工又忙了起来——填坑、铺碎石、铲烂泥。 下午三点,车队遇到一条小河。河不宽,十来米,但河底全是软泥。第一辆油罐车开到河中间时车轮陷了进去,发动机轰鸣着,车身在泥里挣扎着往前拱,一寸都挪不动。 老张跳下车跑到河边:“下车,砍树枝垫路!” 凌凡和周凯跳下皮卡,抽出砍刀钻进岸边树丛。粗树枝砍下来拖到河边,扔在车轮前面。两个道路工站在泥水里,把树枝和碎石塞进车轮底下,一层一层垫高。油罐车发动机嘶吼着,车轮碾过垫好的树枝猛地往前一窜,终于挣脱泥坑爬上了对岸。 凌凡浑身都是泥浆,裤腿湿透了。剩下四辆车如法炮制,一辆接一辆平安过了河。 下午五点半,天色开始变暗。非洲的黄昏短得让人措手不及——刚才还是夕阳斜照,转眼间天边就只剩一条橙红色的线。老张打开车灯继续往前跑。能多跑一公里是一公里。 凌凡打开车灯,两束昏黄的灯柱照亮前面的油罐车。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他的眼睛发酸,胳膊和肩膀都僵硬了。周凯提出替他开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你盯着路两边就行。” 晚上九点半,老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凌凡看了一眼里程表——从凌晨四点到晚上九点半,跑了将近十七个小时。 还剩一百公里。 车队拐下主路,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停了车。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直接靠在车轮边上喝水啃干粮。 老张走到凌凡旁边递了根烟。凌凡接过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还剩一百公里。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六点出发,八点之前能到港口。”老张说,“到了港口把货交接了,回去之后华老板那边会给你们算工钱。” 凌凡心里动了一下。算工钱——干了一个多月,终于要拿到钱了。 夜里,他躺在皮卡后斗里看着满天的星星,想起今天跑过的路——从凌晨三点半到现在整整十七个小时,两个道路工跟着填了一天的坑,一句话没抱怨。 还剩一百公里。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八点到。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一百公里这么短过。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老张就喊了起来。没有人磨蹭,所有人翻身起来,二十分钟后车队整装待发。 “走。” 最后一百公里。路况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但能跑到五六十的时速。油罐车轰隆隆地往前冲,凌凡踩下油门紧紧跟在后面。 晨光中,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高高的灯塔,码头上的吊车,大型储油罐。凌凡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建筑,心跳开始加速。 七点四十分,车队驶入港口区域。几艘货轮停靠在码头上,吊车的轰鸣声和汽笛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港口调度员跑过来跟老张核对信息:“进去,三号泊位。” 五辆油罐车驶入码头区,停在巨大的输油管道旁边。工人们跑过来连接管道,打开阀门,开始抽油。 凌凡从皮卡上跳下来,站在码头上看着原油从管道里流进货轮。清晨的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 四百吨原油,在非洲这不毛之地上跑了三天多,一千六百多公里的路,终于送到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周凯从另一辆皮卡上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娘的,终于到了。” “这一路可真够呛的。”周凯说。 “以后还多着呢。”凌凡说。 周凯笑了笑:“是啊。但至少这一趟,咱们活下来了。” 第10章 收获 卸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一滴原油抽干净后,港口调度员在交接单上签了字,递给老张。老张仔细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里。 “任务完成了。今天不走了,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天再回去。” 凌凡有些意外,但想想也是——连着跑了三天多,人困车乏,硬扛不是办法。 几个人在港口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说是旅店,其实就是几间铁皮房,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头顶一个吊扇嗡嗡转着。但有热水,有干净的床单,比起前两天睡在车斗里啃干粮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凌凡洗了个热水澡,一头栽在床上,还没到下午两点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光线已经暗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六点半,整整睡了四个半小时。从床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但整个人像重新组装了一遍,舒坦了不少。 周凯还在隔壁床上打着鼾。凌凡没叫他,自己下楼买了瓶水,站在旅店门口喝了一口。傍晚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港口那边亮着灯,吊车和货轮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片陌生的海岸线,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是他用自己的脚走出来的路。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车队就出发了。 回去的路跟来时一样烂。还是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是那些要填的坑、要过的河。唯一的好消息是车是空的,油罐车轻了不少,车速能提到七八十。但一千六百多公里的返程,不可能一天就跑完。 第一天从港口往回赶,从早上跑到天黑,扎营时凌凡看了一眼里程表——跑了八百多公里。 第二天天不亮又出发,中午过了那条来时折腾了他们大半天的小河——这次空车轻松,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下午又穿过了来时扔面包的那个小镇,那些孩子又跑出来冲车队挥手,嘴里喊着“华国老板”。凌凡从后斗摸出两箱面包,在路过时扔了下去。箱子散开,孩子们欢呼着扑上去抢。 傍晚时分,车队终于驶入了安哥拉大院的大门。 凌凡看了一眼里程表——从出发到回来,全程三千三百多公里,整整六天五夜。 门口的保安远远就打开了铁门。院子里干活的工人抬起头,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华丰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看了看浑身是泥的凌凡和周凯,又看了看皮卡车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巴的车身:“回来了。” 老张走过去把交接单递过去:“回来了,货物安全送到,这是单子给你过目。” 华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好。”他看向凌凡和周凯,“第一次出任务,感觉怎么样?” “累。”凌凡说。 周凯在旁边点头:“我也累。” 华丰难得地笑了一下:“累就对了。在非洲干活,不累说明你没干活。”他转头对老陈说,“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到我办公室来。” 洗澡的时候,凌凡站在热水底下冲了足足十分钟。积了好几天的泥巴、汗水和疲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办公室里,华丰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全程来回三千三百多公里,耗时六天五夜,货物安全送达,没有任何损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任务完成得很好。” 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这是你们这个月的工资,加上这次任务的奖金。” 凌凡伸手拆开封口,把里面的钱倒出来——一百美元面值的纸币,足足三十张。 三千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两万二左右。 他拿着钱的手有些发抖。一个半月前他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挣几千块。而现在,他一个月的工资加上一趟任务的奖金,拿到了三千美金。 周凯也拆开了自己的信封,咧嘴笑:“我操,这么多?” 华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安保队底薪两千美金一个月。这次运输任务奖金一千美金。这是第一次,给你们多算了一些。以后像这种运输任务,单次奖金在五百到八百美金之间,根据实际情况发放。当然还有其他类型的任务,奖金也不一样,有些比运输高得多。” 凌凡把钱装回信封,用手捏了捏那厚厚的一叠。三千美金——只要干一年,他就能攒够母亲的手术费,甚至还有富余。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谢谢华老板。” 华丰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你们拼命挣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第一个任务而已。以后的路还长,困难只会多不会少。” 凌凡握紧了手中的信封。 他走出办公室,太阳快落山了,院子被照得金灿灿的。两个黑人保安正在用水管冲洗皮卡上的泥巴,黑色的泥水顺着地面流走。 凌凡站在台阶上,感受着口袋里沉甸甸的信封。这是他在非洲挣到的第一笔钱——不是靠卖苦力,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农民工,连真枪都没摸过。而现在,他完成了第一次武装押运任务,来回跑了三千三百多公里,拿到了三千美金的报酬。 他想起了母亲。不知道她今天身体怎么样了。他想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妈,你再坚持一下,我有钱了。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三千美金离五十万还差得远。 等凑够五十万那天,等他回国那天,他再跟她说。 周凯从办公室走出来,脸上挂着笑,拍了拍凌凡的肩膀:“走吧,今晚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凌凡摇了摇头:“我请你。今天我高兴。” “那就一起请。”周凯哈哈大笑,“反正咱们都有钱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的夕阳下,笑得像两个傻子。 远处,老张蹲在皮卡旁边检查轮胎,听到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老李靠在墙上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就是容易高兴。” “你不高兴?”老张头也没抬。 老李晃了晃茶缸子:“倒是比跑了趟空车强。” 凌凡走到大院的一个角落,站在围墙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非洲的黄昏又来了,天空被染成橙红色,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有柴油的气息,还有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非洲的日子很苦。但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至少在这里,努力了,就真的能看到回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信封,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1章 夜袭 从港口回来之后,日子跟之前差不多。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五公里,俯卧撑,负重深蹲,拆枪装枪,打靶,晚上还得跟人对练——老张没因为考核结束了就放水,日程还是排那么满。 但有一样不太一样了。 训练完了老张不再直接撵人走,而是拉上他们围着院里的皮卡转一圈,教他们看轮胎的磨损——磨平了花纹就得换,偏磨就是胎压问题。听发动机的声音——有个异响,老张蹲下来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发电机皮带松了",然后拿扳手紧了两下就好了。老李话少,但干活的时候冷不丁扔过来一句有用的:"AK卡了弹别着急退膛,先敲一下机匣盖再拉枪机。"又或者:"夜战枪口别抬太高,火花会暴露你。" 凌凡都记着。这些不是训练场上的东西,是老张老李在缅甸、在非洲拿命换的。 周凯也不像之前那么吊儿郎当了。凌凡有一回问他怎么转性了,周凯一边擦枪一边说:"拿了一趟任务的钱才知道,来非洲真能挣钱。我得把小命看住了,要不白来了。" 凌凡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也是这么想的。 钱到手了但他没留在身上。回大院的第二天他去找了华丰,把两千五百美金交给华丰,托他存进一个安全的账户。华丰看了他一眼,接过钱点了下头。 "华老板,"凌凡犹豫了一下,"万一我在这边出了什么事,这笔钱——麻烦你转给我妈。" 华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凡两秒,说:"行。" 就一个字。但凌凡知道这人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办到。 他松了一口气,身上只留了五百美金。 过了差不多一周。 那天晚上凌凡和周凯在宿舍聊了会儿天就熄灯了。非洲没什么夜生活,灯一灭整个大院就黑了,只有门口岗哨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围墙脚底下画出一小片亮。 正睡沉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一阵脚步声,又急又重,木板地咚咚直响。门被人一把推开,啪的一声日光灯亮了,光白惨惨的,刺得人眼睛疼。 "起来!出事了!" 是老陈,平时那个沉稳的后勤老陈,嗓子都是劈的。 凌凡从床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枪。周凯翻身坐起来,光着膀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怎么了?" "油田让人打了!"老陈声音在发抖,"刘强刚打卫星电话过来,说一伙武装分子冲进油田了,人不少,他们躲在工棚里不敢出去——那通电话是趁乱偷偷打的!" 凌凡心里一紧。 刘强。马军。那俩兄弟还在油田。 "什么时候的事?"他一边套衣服一边问。 "就刚才!打了不到二十分钟!"老陈转身就跑,"老张他们已经去车库了,你们拿上家伙赶紧过来!" 凌凡抓起枪和两个弹匣,跟着冲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乱了。十几个安保队员正从房间里跑出来,有人在系裤腰带,有人光着脚边跑边蹬鞋。空气绷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咔嗒声交互响着。 院子里三辆皮卡已经发动了,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烟。老张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正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压子弹,拇指一下一下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压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老李蹲在车边检查车载电台:"油田信号断了,刘强打完那通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人越聚越多。有人拎枪从宿舍跑出来,有人从仓库搬弹药往车上扔。三辆车斗很快站满了人,粗粗一数,将近二十个。 老张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枪里,抬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凌凡和周凯:"上车。" 没有废话。 凌凡跳上第二辆皮卡的车斗。车斗里已经蹲着四五个人,每人一把AK,都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蹲着。凌凡在他们旁边蹲下来,把枪横在膝盖上,手指摸了一遍枪身——机匣、弹匣井、准星——都正常。 周凯跳上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刘强和马军还在那边。" "我知道。"凌凡说。 心跳很快,但没有慌。训练了那么久,身体还记得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检查枪膛,确认弹匣,拉动枪机,关上保险。做完这些,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华丰从屋里走了出来。没穿外套,白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手里攥着卫星电话,脸色不好看。他走到老张车前,看了看三辆皮卡和车上的人:"到了那边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条——把人给我带回来。" 老张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三辆皮卡冲出大院大门。六束车灯刺进黑暗里,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 凌凡蹲在车斗里,握着枪,盯着前方的黑暗。夜风灌进衣领,后背发凉,但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来非洲之后第一次主动去接战——不是被伏击,不是逃跑,是去救人。他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自己得去。刘强和马军那俩老实巴交的兄弟还在那边躲着,等着他们过去。 周凯在旁边不停地检查枪膛和弹匣,反复拉了好几次枪机。凌凡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别查了,枪没问题。" 周凯愣了一下,放下枪,深吸了一口气:"操,我有点紧张。" "我也紧张。"凌凡说,"到了跟着老张打就行了,别单独往前冲。" 周凯点了点头,握紧了枪。 皮卡在黑暗中飞驰。路面坑洼不平,车斗里的人不时被颠得离开车厢,但没有一个人吭声,都在沉默中握紧自己的枪。 不知道开了多久,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橘红色的光,在夜空中一跳一跳的。 是油田的方向。 第一辆车加速了。老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快到了,准备干活。" 凌凡握紧了枪。 快到了。 第12章 救人 车队冲到油田门口时,枪声没那么密了,但火光还在烧。 三辆皮卡依次刹停,车灯照亮大门——铁栅栏被撞开了,门锁歪在一边,地上碎玻璃反射着跳动的火光。门口躺着两个人,穿着蓝灰色工装裤,脸朝下趴着,地上一摊暗色正在慢慢往低处渗。空气里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 凌凡跳下车斗时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老张快步走到门口,蹲下来探了探那两人的脖子,站起来声音很平:“安保值班的,都死了。” 没人说话。夜风把远处火光的噼啪声送过来。 众人贴着围墙往里摸。进了大门是一个前院,左边是铁皮顶平房,右边是几个大油罐,远处是抽油机井架和交错管线。前院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具尸体——有穿工装的,也有穿迷彩服的。穿迷彩的那两具肤色偏黑,装备不统一,一把AK掉在离主人三米远的地方,弹匣打空了。 “至少七八个人。”老李蹲在一具尸体边翻了翻,“装备杂得很,不是正规军,散兵游勇,冲着钱来的。” 火光主要集中在办公区那边——一栋二层小楼,楼下窗户全碎了,火舌从窗框里往外舔。老张从车上摸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地上,关键设施都标着。老李的手沿着地图划过去:“工棚靠东墙,刘强他们最后打电话说躲在工棚里,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 老张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区的火光:“分两路。我带几个人去办公区清人。老李,你带凌凡、周凯,再挑五个人去工棚救人。” “我也去。”凌凡脱口而出。 所有人转头看他。车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刘强和马军是我同乡。”凌凡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他们一起来的非洲,我得去。” 老张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朝老李点了点头。 老李点了五个人,从小号手电捂出的光缝里看了一眼地图:“从东边绕过去,沿围墙根走。都跟紧,别出声。” 出发前周凯跟上来,低声说:“你小子胆子变大了。” “不是胆子大了。”凌凡盯着前方的黑暗,“那俩人还在那边等着。我不去谁去?” 一行人沿着东墙摸过去。这一片堆着废弃钢管和生锈设备,阴影密集。远处办公区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那帮人还在翻东西,应该还没注意到大门口有人进来了。 老李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来贴墙根屏住呼吸。前面不到五十米就是工棚了——四排空心砖平房,屋顶铺着石棉瓦,窗上糊着报纸。整个工棚区安安静静,月光照在空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散开围过去,先看情况。没我的命令别开枪。” 凌凡跟着老李贴着墙根挪到工棚侧面,探头看了一眼——过道里躺着一个人,穿着工装,脸朝上,胸口中了一枪,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 凌凡认出了他。是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在食堂总坐角落吃饭的东北汉子。大家叫他老王。凌凡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记得他每次打完饭都会说一声“谢谢”。 现在他躺在那儿,嘴微张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凌凡咬紧牙关,把那口气憋在胸口,硬生生把视线挪开了。 老李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挪到工棚背面,探头看了一眼,忽然打了两个短促的手势——有人,两个。 过道尽头的水管后面蹲着两个人影,端着枪背对着这边,正低声说着什么,注意力全在对面那排工棚门口,完全没察觉身后有人摸了上来。 老李指了指凌凡又指了指右边那人影,指了指周凯又指了指左边那个,然后并起两指往下一压——摸过去,无声解决。 凌凡手心全是汗,握紧了刀柄。 老李先摸出去了。他身体贴得极低,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音,像一条蛇滑过阴影。凌凡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跟了上去。十米。五米。三米。 老李到了。他从地上弹起来,左手捂住右边那人的嘴,右手的刀从下颌斜着往上捅进去——干净利落。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像断电一样软了。老李把尸体轻轻放倒,朝凌凡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冷静。 凌凡到了左边那人身后。他学着老李的动作,左手去捂对方的嘴,右手握刀扎了下去。 但他没有老李那股老辣的准头,刀刃扎在了锁骨上,卡住了。 那人闷叫了一声,拼命挣扎,胳膊肘往后猛撞,重重撞在凌凡的肋巴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撒手。 不能松。 凌凡咬着牙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刀拔出来,血跟着刀刃往外飙,溅了他一脸。他没有犹豫的时间,照着训练中练过无数次的位置,狠狠扎了下去——这一刀准了,刀锋斜着切进了脖子侧面。 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慢慢软下来,不动了。 凌凡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还在抖。刀刃往下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胃里又开始翻,但他硬压住了。 周凯从另一侧摸过来时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凌凡满手满脸的血,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实在——像在说:干成了。 凌凡把刀在尸体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塞回刀鞘,声音还带着喘:“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工棚最里面那间传来两声枪响——砰!砰!是老李那把AK的点射。然后老李的声音传过来:“清掉了。藏在屋里。” “搜工棚。”老李走出来,枪口还冒着青烟,“看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快。” 五个人分散开,挨个踹开工棚的门。凌凡踹开第三间时,里面先是一片死寂,然后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七八张木床被抵在墙角堆成一个简陋的掩体,床后面挤着十几个人。 有人从床板缝里看到枪口,吓得哆嗦着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这儿没人有枪!” 是马军的声音。 “马军!”凌凡吼了一声,“是我!凌凡!华丰的人来了!” 安静了两秒。床板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马军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半边脸蹭着灰,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迹。他看见凌凡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凌凡……你来了……”马军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还以为……以为今晚死定了……” 刘强跟在他后面从床堆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钢管,攥得太紧了指节发白。他看见凌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那根钢管。 他们身后又陆续爬出来十来个人,个个灰头土脸,有人光着脚,有人裹着毯子,挤在狭小的工棚里,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还在发抖,有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外面的人……都死了……”刘强终于挤出声音来,碎得不成句子,“他们冲进来就开枪……老赵、小陈、还有老王……都死了……” “还活着多少人?”凌凡打断他,“工棚里还有没有没跑出来的?” “都在这儿了。”马军抹了一把脸,“枪一响我们就往这间屋子里躲,把床都顶上门口了……” 凌凡心里一阵发酸——老王就躺在外面过道里,他们看不见,但凌凡看见了。 远处办公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比之前更猛更急。是老张他们跟那帮人正面接上火了。 老李朝外面快速瞥了一眼:“别磨蹭了。带上所有人,撤。” 凌凡一把架起马军的胳膊,周凯架起刘强,其他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十多个工人连滚带爬地跟上,有人鞋子掉了一只也没顾上捡,光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不敢出。 出了工棚院子时,凌凡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东北汉子还躺在过道里,月光照着他半开半闭的眼睛。夜风吹过来,把他工装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 凌凡别过头,没再看。 远处办公区的枪声还在响,夜风裹着一股烧焦的、混着铁锈的腥味灌过来。凌凡走在队伍中间,手里那把刀还没干透,血沿着刀鞘口慢慢往下渗。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第13章 审问 凌凡带着马军等人撤到油田大门时,办公区那边的枪声已经稀了。几个短点射过后,只剩下火焰舔舐木料的噼啪声。他把马军交给周凯扶着,自己靠在门柱上喘气。手里的刀鞘还在往外渗血,黏糊糊地沾着掌心。肋巴骨被撞的地方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痛。周凯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门外停着三辆皮卡,车灯还亮着。十来个工人挤在车斗里,有人抱着膝盖发抖,有人弓着背干呕,有人木着脸盯着一处不动。刘强靠在车厢板上,手里还攥着那根钢管,眼神发直,半天没换过姿势。马军坐在凌凡旁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以为今晚全得死在那儿。” 凌凡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迹已经从指缝间干成了暗褐色,指甲缝里塞着没擦干净的红。“你杀人了?”马军小声问。凌凡点了点头。马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凌凡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 脚步声从大门里面传来,几个人影穿过火光往这边走。凌凡抬头,看见老张走在最前面,身上褂子被火星烫出几个洞,脸上蹭了一道灰黑,走路倒是稳稳当当的。老李跟在后面,枪口朝下。再往后是两个队员押着两个人——双手反绑,脑袋上套着麻袋,跌跌撞撞地走。 老张走到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工人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凌凡手上的血迹上。“伤着了?”“不是我的血。”老张没再追问,转头对老李说:“车上有急救包,给工人们看看,有伤的先包上。”老李点了点头,从后备箱翻出两个绿皮急救箱。凌凡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老张:“里面怎么样了?” “办公区那帮人清了,十一个,打死九个,活捉两个。”老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保险柜被撬开了,现金翻出来撒了一地,没来得及拿走。办公区一楼烧了一半,火压住了,油罐和抽油机没被点着,算走运。” “咱们的人呢?”“伤了三个,都是轻伤,没死人。”老张顿了顿,“还行。” 凌凡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庆幸。在非洲,打这种夜战做到没死人,确实算烧了高香。老张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起眼皮看了看远处那些缩在车斗里的工人,忽然转头对他说:“第一次杀人,总是难受的。”凌凡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但你活儿干得不错。”老张说完这句,转身走向另一辆车,丢下一句,“上车,回去了。” 车队摸黑往回开。夜里两点多,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三辆皮卡排成一条线,车灯在荒原上拉出三道晃动的光柱。那些工人挤在车厢里,没人说话。凌凡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刀刃扎下去的感觉,那声闷哼,血溅在脸上的温度,还有老王躺在月光下的样子。他睁开眼抬头看天。非洲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他盯了一会儿,慢慢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回到大院时已经凌晨四点。院子里亮着灯,老陈站在门口等着,看见车队进来快步走过去清点人数。“工人都带回来了?”华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凌凡转头,看见华丰穿着件灰色短袖,披着外套站在堂屋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脸色平静,眼神里压着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 “带回来了。”老张走过去,“工人救出来十四个,全活着。但工棚那边有三个工人没来得及……老王、老赵、小陈,都死了。门口两个安保值班的也死了。另外有个副主管躲在办公区二楼厕所里,没事。咱们的人伤了三个轻伤。对面十一个人,打死九个,活捉两个。”华丰听完,把烟送到嘴里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沉默了几秒,说:“把活口带进来。” 两个活口被押进堂屋,麻袋被扯掉。是两张黑人的脸,一个三十出头,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眼珠子在灯光下乱转,慌得很。华丰坐在木椅上翘着腿,把烟灰弹了弹,用葡萄牙语问了一句。那两人没吭声。华丰也不急,又慢悠悠地问了一遍。年轻的那个先撑不住了,嘴唇哆嗦着蹦出一串话。年长的瞪了他一眼想制止,但年轻人已经收不住了,叽里咕噜往外倒。周凯凑到凌凡身边低声说:“你能听懂不?”凌凡摇头。他学会的那点葡语还不够应付这种场面。 几分钟后年轻人说完了,低下头不再出声。华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头对老张说了一句中文:“毒蝎的人找上他们的村子,给了四把AK和几盒子弹,还派了两个人跟着一起来,说要帮他们抢——实际上就是监视。” “车底那个?”老李忽然开口。华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你弄死的那个就是毒蝎的人。另一个在办公区那边,交火时打死了。就剩这两个村里的活口。”“他们就信了?”老李皱着眉问。 “一个村子的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有人给枪指条路,他们有什么理由不信?”华丰说。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倒像是一种见惯了的无奈,“他们连毒蝎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什么货色派他们来的。两个活口问不出更多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那这两个怎么处理?”老张问。华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沉默了很久。“毒蝎拿他们当枪使,让他们来送死。但杀了我的人,烧了我的油田——这笔账不能不算。”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处理了。埋远一点。” 两个押送的队员点了点头,把麻袋重新套回那两人头上,拖了出去。年轻的那个被拖走时开始哭喊,声音又尖又哑,在院子里回荡了几声,被关上的大门切断了。 堂屋里只剩下华丰、老张、老李、凌凡和周凯几个人。华丰走回桌前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油田那边得重新安排人手。”他看向老张,“明天天亮了,你带人回去收尸、灭火、清点损失。工人们先安置在后院,明天看他们愿不愿意继续干,不愿意的发路费走人。”老张点头。华丰转头看向凌凡和周凯:“今晚辛苦了。都去洗把脸,睡一觉。后面还有事要忙。” 凌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门口时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忽然想起马军问他那句话——你杀人了?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天快亮了,最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开始泛白。凌凡深呼吸了一口,大步朝宿舍走去。 第14章 布局 天刚亮老张就带着人出发了。三辆皮卡,车上装着铁锹、灭火器和几卷防水布,后斗里还码着十来副裹尸袋。凌凡坐在第二辆车上,周凯在旁边,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昨晚没睡够,眼皮发沉,但谁都睡不着——脑子里那些画面赶不走。 油田到了。白天的样子比夜里更难看。办公区那栋小楼半边烧成了黑架子,窗户黑洞洞地张着嘴,烟气还没散尽,空气中一股烧焦的塑料味混着铁锈腥气。前院里血已经干透了,在地上结成一片片暗褐色的印子。老张把人分成几组,一组去清理办公区的废墟,一组检查油罐和抽油机的损坏情况,一组收尸。 凌凡被分到收尸组。他和周凯还有两个队员,挨个把院子里的尸体抬出来。穿工装的三个工人——老王、老赵、小陈——已经硬了,身体冰凉,关节僵着掰不直。凌凡抬老王的时候,手碰到他的胳膊,冻得他心里一缩。他把人轻轻放进裹尸袋,拉上拉链的时候多停了一秒。他想起这个东北汉子在食堂吃饭的样子——总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吞吞地吃,吃完把碗摞好,说声“谢谢”才走。凌凡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凑不满十句,没想到最后一次打交道是抬他的尸体。 门口两个安保也收走了。然后是那九个武装分子,老张让在远离油罐的荒地边上挖了个大坑。土很硬,几个人轮着镐头刨了快一个小时,汗把后背浸透了才挖出个够深的大坑来。老张说别一个个埋了,费事。于是一股脑全扔进去,盖上土,用锹背拍实了。没有记号,没有名字。 “非洲就这样。”周凯站在坑边,看着最后一锹土盖上去,低声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没人问。” 忙到下午,该埋的埋了,该清的清了。油罐没漏,抽油机还能转,损失不算太大。老张让人把工棚里的个人物品打包带走,锁了油田大门,车队掉头往回走。回程路上凌凡靠在车厢板上,风灌进领口,他看着路边荒芜的灌木丛一直往后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装了。 回到大院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停着另外几辆车——南边油田的人也全部撤回来了。人声比平时杂,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围在一起说话的,看样子也都是刚安顿下来。车刚停稳,老陈就快步迎上来,脸色不对。“华老板叫你们去办公室,所有人。”凌凡心里沉了一下。老张没多问,把沾着血污的手套摘了扔在车斗里,大步朝堂屋走去,众人跟在他后面。 办公室里灯光亮着。华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根烟头,烟灰散了一桌。屋里挤满了人——南北两个油田的工人加起来三十多个,安保队也来了二十来号人,把堂屋塞得满满当当,晚来的人只能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南边的油田昨晚也出事了。”华丰开口第一句就让屋里安静了下来。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不过那边安保人多,把人打退了。但咱们也死了两个。”屋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叹气,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一而再了。”华丰把烟雾吐出来,“说明有人盯上咱们了。今晚把话说明白——想干的留下,不想干的现在说,我不为难。不管是安保还是工人,都一样。” 南边那堆工人里挤出两个人来,都四十来岁,其中一个脸上还蹭着没洗干净的黑灰。年纪大的那个开口说:“华老板,我们俩在南边干了三年了,钱也挣了点。家里人天天催回去……昨晚的事把我们吓得不轻。我们不想把命丢在这儿。”华丰看了他们几秒,点了点头:“老陈,一人拿两千美金路费。到了罗安达找彼得,他会安排回国。”两人道了谢,退了出去。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没人再动。北边那十来个工人互相看了几眼,也没人出声——他们都亲眼见过昨晚老张他们是怎么把人救出来的,心里有数。华丰的目光在人群里走了一遍,确认没人再走了,掐了烟头说:“工人先出去。” 三十多个工人陆续转身出了门。屋里顿时空了一半,只剩下安保队的人——老张、老李、老陈、凌凡、周凯,还有十几个跟了华丰多年的安保老人,二十来号人。老李转身把门关上了,门闩咔嗒一声落下。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在跟自己人说话:“我这次来安哥拉,带了三十公斤金条。”凌凡一下子想起了老张在修车时跟他说过的话——三十公斤金条分三车装,第一车上的十公斤被毒蝎抢了。那时候他只知道这批货值钱,现在才晓得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这批金条不是拿来卖的。安哥拉北部新发现了一座钻石矿,开采权正在竞标。这批金条是用来打通关系的,谁的价码够,谁就能拿到开采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毒蝎抢了我第一车金条,又接连端我的油田。他们不是冲着油田那点钱来的。他们是想拖住我,让我到处救火,顾不上北边的事。等竞标结束,钻石矿就是他们的了。” 屋里很静,院子里的虫叫都听得见。灯光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二十来号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大院不能留了。这里离两边油田都远,出了事赶不过去。”华丰说,“明天所有人搬到油田去住。老张,你带凌凡和周凯去北边那个油田,马军和刘强也在那边,你们熟,好配合。老李,你带剩下的人去南边那个。武器弹药分两份,各自带走。”老张和老李都点了头,没有多余的话。 “那你呢?”老张问。 “我去罗安达。”华丰说,“竞标还有十天,我得亲自去办。金条还剩二十公斤,加上我在那边的关系,未必拿不下来。” 从办公室出来,夜风迎面吹过来,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凯走在凌凡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说这钻石矿的事,毒蝎那边到底有多大把握?”“不知道。”凌凡说,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没有星星,云压得很低。“但华丰那二十公斤金条还没花出去,他既然说未必拿不下来,那就还有得打。”周凯笑了一下:“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张了。” 凌凡没接话。他推开宿舍的门,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开始重新收拾。换洗衣服塞进包里,那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搁在枕头边上。 第15章 扎根 第二天一早,车队就出发了。三辆皮卡拉着人和物资,沿着颠簸的土路往北开。凌凡坐在车厢里,后背靠着背包,看着大院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北边的油田跟前两天来收尸时看到的模样已经不太一样了。办公区的废墟清理干净了,烧黑的框架拆掉运走,地上铺了一层新碎石。工棚也重新收拾过,被子弹打碎的窗户换上了新玻璃,门上的弹孔用木板钉上了。老张把安保队的人安顿在靠东边的一排平房里,四个人一间,上下铺,条件谈不上好,但比在大院挤大通铺强。凌凡和周凯分到了一间,另外两个床位住的是两个跟老张多年的安保老人,一个姓孙,大伙叫他老孙,四十出头,话不多;另一个叫赵平,三十来岁,以前在国内干过武警。 安顿下来的头两天主要是在收拾和熟悉环境。油田不大,绕着走一圈也就二十来分钟。东边是生活区——工棚、食堂、几间简易宿舍;中间是办公区和设备仓库;西边和北边是采油区,三台抽油机昼夜不停地磕头,油罐并排立在水泥底座上,管线像蛛网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围墙有两米高,顶端拉着铁丝网,大门是铁栅栏焊的,开关的时候吱呀作响。 第三天老张排了值班表。安保队十来个人分成三班,每班四个人——两个人站岗看大门,两个人巡逻绕场。白天四小时一换,晚上也是四小时一换。剩下的人训练,上午练体能和近战,下午练枪法和战术配合。 “毒蝎那帮人不一定还会来,但不能赌他们不来。”老张把值班表贴在食堂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打起精神来,谁值哨的时候打瞌睡,别怪我不给面子。” 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头几天凌凡值夜班,每次巡逻走到暗处都会下意识握紧枪带,听见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停下来盯着看半天。后来发现大多是野猫或者大老鼠,也就慢慢放松了些。但他不敢全松——老张教过他,非洲这地方,放松的那天就是要命的那天。 白天训练老张比以前更狠了。近战格斗练得尤其多,凌凡每天被摔个十几回,膝盖和胳膊肘上的淤青一层叠一层,洗澡时热水一冲就疼得龇牙。但进步也看得见——以前老张一个锁喉他就倒了,现在能扛两三招才被制住,偶尔还能抓住机会反击一下,虽然一次也没成过。 周凯笑他:“你小子练得跟不要命似的。”凌凡回了一句:“不要命的是你,五十米靶十发脱靶两发还敢笑我。”周凯瞬间就不笑了。 隔两三天,晚上没事的时候,凌凡去工棚找马军和刘强坐坐。工棚还是那四排平房,住着北边油田原来那十来个工人,加上从南边分流过来的几个,将近二十号人。马军和刘强住在第三排最里头那间,屋里四张床,墙角堆着几箱啤酒和花生米,都是托路过的运输车从镇上捎回来的。 人齐了就搬出马扎坐在门口,啤酒一人一瓶,花生米倒在一张报纸上。头顶是一块被工棚屋檐切成长方形的夜空,星星比大院那边密得多,月亮有时候亮得能把人的影子照在地上。 聊的什么都有。马军爱聊老家的事,说他家那几亩地今年不知道有没有人种,说他媳妇一个人带孩子苦,说等攒够了钱就回去。刘强话少,喝到第二瓶话才多起来,讲他以前开货车跑长途,说有一次在川藏线上刹车失灵滑了三四公里才停下来,吓得他半年没敢碰方向盘。 “你命大。”周凯说。 “希望我在非洲也能这么命大。”刘强灌了一口酒。 凌凡听着,有时候插两句,更多时候就那么坐着喝啤酒。白天累得半死,晚上有兄弟在旁边胡扯,头顶有星星。前几天他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已经收到了他打回去的第一笔钱,他问了几句母亲的病情,让母亲别省着,该吃吃该看病看病,他现在能挣钱了。 十天过下来不算慢。 这天中午,凌凡刚下哨,蹲在食堂门口吃饭,大门口忽然传来喇叭声。一辆深蓝色的越野车停在铁栅栏外面,灰尘还没落定。车门打开,华丰从驾驶座上下来,还是那件灰色短袖,脸上带着点笑,但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眼窝比走的时候深了些,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老张快步迎上去。华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一起朝食堂走过来。 “都在啊。”华丰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眼端着饭碗的安保队员和工人,“正好,有话说。” 大家放下碗筷凑过来。华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钻石矿的开采权,拿到了。” 安静了两秒,食堂里炸开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站在工棚门口,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好!”。 华丰等声音落下去,才继续说:“矿在安哥拉北部,离这边大概三百公里。那边什么都要从头来——修路、搭工棚、架设备,事情很多。安保也得跟过去,不能让人趁我们还没站稳就来搞破坏。”他扫了一眼人群,“我打算从你们中间调一批人去矿上。那边条件比油田艰苦,刚开始什么都缺,事也杂。但工资比这边高——安保翻一倍,工人也多五成。愿意去的报名,不愿意去的留下,不强求。” 他又补了一句:“工人的话,从周边的村子里招当地人,给工资,教技术,比从国内扒拉人过来划算,也快。” 食堂里一阵交头接耳。凌凡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中。安保工资翻一倍——一个月四千美金,加上任务奖金,干一年顶在这边干两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按这个数,母亲那五十万手术费,不到两年就能攒够。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凯。周凯也在看他,两个人眼神一对,都笑了。 不用商量。 第16章 分兵 食堂里炸了一阵锅,慢慢又静下来。华丰的话说得很明白——钻石矿那边条件艰苦,什么都缺,但工资翻倍。安保一个月四千美金,工人也多五成,这数字的确诱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动心。 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低头没吭声,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没先开口。他们不像凌凡这样年轻,也没欠着五十万的债——在油田干着虽然钱少点,但胜在安稳,日子一天天过,攒下的钱按月寄回老家,够孩子上学、够老婆花销,也就够了。去那荒山野岭从头折腾,工资是高,可命要紧。非洲这地方,钱多的地方事也多,他们心里清楚。 安保那边也有人犹豫。一个叫王磊的安保队员三十五六了,老婆孩子都在国内,他每个月的工资大半寄回去,留够自己花的就行。翻一倍固然好,但要搭上命就划不来——油田好歹有墙有工棚,钻石矿那边听说什么都没有,帐篷都得现搭。 华丰也不催,靠在食堂门框上抽烟,等大家反应。 凌凡这边没什么好犹豫的。他端着碗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走到食堂门口,看了华丰一眼,说了两个字:“我去。” 周凯紧跟着也站起来,碗往桌上一搁,走到凌凡旁边站着,话都不用多说。 华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看向其他人。 老张坐在食堂里面的长条凳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矿上我带人去。那边地形我熟一点,以前在那边跑过几趟。” 华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也是点了点头。两个人搭档多年,有些话不用讲出口——老张主动揽这趟活,是因为矿上确实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人,而安保队里能挑这根梁的,也就他。 老李坐在老张对面,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油田这边我看着。总不能两头都走空了,让人趁虚端了老窝。” “就这么定。”华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老张带人去矿上,老李留下来看着油田。人员你们自己挑,明天收拾一天,后天一早出发。” 众人散了以后,凌凡没急着回宿舍。他拐了个弯,穿过工棚区,走到第三排最里头那间。马军正蹲在门口洗衣服,双手搓着一件灰扑扑的T恤,肥皂沫顺着手背往下淌。刘强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转着玩。 “去矿上的事,听说了?”凌凡在马军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 马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搓了搓肥皂沫,没抬头:“听说了。” “去不去?” 马军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T恤拧干,甩了甩,搭在门口的铁丝上。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刘强一眼。 刘强没说话,把烟塞进嘴里,摸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俩商量过了。”马军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不去了。” 凌凡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马军坐到门口的塑料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搓了搓:“凌凡,你跟周凯不一样,你们年轻,又是安保队的,能打能拼。我们俩就是干活的,在油田搬搬抬抬、看个设备还行。去矿上……那边什么都要从头来,听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帐篷搭在野地里。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俩连枪都端不稳,去了也是累赘。” “没人说你们是累赘。”凌凡说。 “我知道。”马军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痛快,“我是怕自己拖后腿。在这边油田好歹墙也修好了,门也焊上了,老李带着人守着,心里踏实。到了矿上,谁知道会遇到啥事?上次的事我还没缓过来呢。” 他说的是那次油田遭袭的事。凌凡没再劝。马军有老婆有孩子,拿枪拼命的胆子不是人人都有,能在油田安稳干着,按月寄钱回去,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活法了。 刘强一直没怎么说话,等马军说完了,才把烟头摁在地上,抬头看了凌凡一眼:“你们在矿上小心点。那边不比这边,有什么事跟我们说一声,缺东西了捎个信。” “行。”凌凡站起来,拍了拍马军的肩膀,“那你们在油田好好待着,有事找老李。” 马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搓衣服。凌凡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马军蹲在门口的背影有点瘦,头顶上晒着刚洗好的T恤,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 第二天一早,整个油田都忙了起来。 老张拿着名单在院子里点人——安保这边除了他自己和凌凡、周凯,又挑了六个。老孙和赵平都在名单上,另加四个年纪不大、体格不错的安保队员,都是跟着老张干过一阵子的。加上凌凡和周凯,一共九个人,负责矿上的安保。 工人这边,华丰从油田工人里挑了五个愿意去的,都是三四十岁、手脚麻利的。另外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联系了安哥拉北部几个村庄的村长,说好了到了地方再招当地人,挖矿、搬运、搭架子这些粗活用本地人干,比从油田这边抽人划算。 物资清单是老张和华丰一起列的。帐篷、睡袋、炊具、饮用水、压缩干粮——这些是基本生存物资。然后是工具——铁锹、十字镐、大锤、钢钎、钢丝绳、滑轮,这些是到了矿上马上要用的。再就是设备——两台发电机,几桶柴油,电线、灯泡、插座,矿上没电什么都干不了。 “武器也得带够。”老张站在仓库门口,清点着一排军绿色的弹药箱,“矿上不比油田,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了事叫人都来不及。万一毒蝎那帮人收到风声摸过来,咱们得有还手之力。” 华丰点头:“车上的东西我另想办法,一辆货车上押三个人,轮流开车,三百公里走一天能到。” 凌凡和周凯被派去装车。皮卡的车厢里塞满了帐篷和工具,后头还跟了一辆解放牌的货车,车厢用帆布棚子罩着,里面是发电机、油桶和成箱的物资。凌凡把一箱子弹搬到车厢最里头,码好,又用绳子固定了一下。周凯在旁边往车上摞睡袋,摞着摞着忽然停下来,擦了把汗,说:“你猜矿上是什么样?” “到了就知道了。”凌凡说。 “废话。”周凯笑了一声,“我是说,你想象过挖钻石是什么样吗?我反正是没想过。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退伍了找个保安干干,一个月三千块,包吃住就行。谁能想到跑到非洲来挖钻石了。” 凌凡把绳子紧了紧,没接话。他也想象不出来。钻石这东西,在国内的时候只在电视上看过,柜台里摆着,灯光一照亮闪闪的,一颗能卖好几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东西扯上关系。 但现在他就要去一个有钻石的地方了。 装到下午,东西基本上齐了。老张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遗漏,才让人把帆布棚子放下来,用绳子在四角扎紧。三辆车——华丰的越野车打头,中间是载人的皮卡,后面跟着装满物资的解放货车。 晚饭是食堂最后一顿正经饭。马军特地让食堂的大师傅多做了两个菜,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都是矿上吃不上的东西。在工棚门口,马军、刘强、凌凡和周凯四个人又坐了一回,这次没喝酒,一人端着一碗米饭,菜摆在中间。 “明天我就不送你们了。”马军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拌进饭里,“早起我还没醒呢。” “你就睡你的。”周凯说,“又不是生离死别的。” “那倒也是。”马军扒了两口饭,又抬头看了看凌凡,“到了那边,要是真挖出钻石来了,别忘了给我们捎一颗回来。” “行。”凌凡说,“给你捎一颗大的,让你回去给嫂子打戒指。” 马军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人就起来了。 非洲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点干。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层灰白,星星还没完全退干净,院子里的灯倒是亮了好几盏。 凌凡背着背包走出宿舍的时候,老张已经在车旁边站着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也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远处发愣。看见凌凡过来,他点了点头,下巴朝皮卡的方向抬了抬:“你的位置在皮卡后面,跟老孙他们挤一挤。” 凌凡把背包扔上皮卡车厢,自己也翻了上去。老孙和赵平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着车厢板,眼睛半睁半闭的,显然是起早了还在犯困。周凯紧跟着也上来了,在凌凡旁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华丰从堂屋里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别了家伙。他检查了一下越野车的轮胎和油量,朝老张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走了。”老张把手里的茶一口喝完,茶杯随手放在食堂门口的窗台上,拉开皮卡的车门坐进副驾驶。 三辆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响。大门被人从里头拉开,铁栅栏吱呀一声推到两边。越野车率先拐了出去,上了土路,皮卡和货车紧随其后。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油田的轮廓在晨曦里慢慢后退,围墙、铁门、工棚的屋顶、抽油机的高高剪影,一点点缩小。他看见食堂门口有人站着,是马军——说好了不来送的,还是来了。 马军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旧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队远去。他没挥手,就那么站着。凌凡也看着他,直到那个影子被扬起的灰尘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第17章 开路 车队一路往北。 路越来越烂。从油田出来的还算是一条土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好歹能走。皮卡在土路上颠簸,车厢里的人跟着车身一起晃,屁股被硬邦邦的车厢板硌得生疼。凌凡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也只是好受了一点点。 走了两个小时后,土路变成了车辙印。两道深深的车轮印在红土地上蜿蜒向前,中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些地方草比人还高,刮在车厢边上刷刷响。周凯被草抽了好几下脸,干脆把外套拉起来蒙住头,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 再走一个小时,车辙印也没有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褐红色的荒地,杂草丛生,石头裸露在地表上,像是被掰开的土里嵌着的骨头。根本没有路,或者说,整个荒地都是路,又都不是路。华丰的越野车在前面走走停停,有时候不得不停下来——前面的沟太深了,得先下车搬几块石头垫一垫才能过;或者草太密了看不清地面,怕轮胎扎了暗坑翻了车。老张一次次下车,拿一根铁棍在地上戳一戳,试试地面的硬度,再决定走不走那条线。 “这走到天黑能到吗?”周凯把蒙头的衣服拉下来,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烫。 “应该能。”凌凡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皮卡的驾驶室里坐着老孙,他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头越野车的尾灯,保持距离,不敢跟太近——跟太近了吃灰,跟太远了怕走岔。车厢里的几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车厢板上硬扛。有个人晕车了,趴在车厢边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脸白得像纸。 凌凡靠在车厢角落,膝盖顶着面前的物资箱,目光越过车厢护栏看着远处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看——一样的红土地,一样的杂草,一样的石头,偶尔能看见几只瘦骨嶙峋的牛在远处站着,也不知道是谁养的,在这荒天野地里竟然还能活下去。 三百公里的路,从早上五点半出发,走走停停,一直到下午快两点才到。 凌凡坐在车厢里远远就看见了——一片荒原,平坦的地势被几座低矮的红土丘陵打断,丘陵脚下是乱石堆,杂草长得稀稀拉拉,热风一吹,地面上的尘土就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没有围墙。没有房子。没有路。什么都没有。 华丰的车停在了一座红土丘陵的脚下。他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看着赶上来的车队,抬手朝周围划了一圈,说的第一句话是:“就是这儿。” 凌凡从皮卡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地面硬邦邦的,干裂的土块碎在鞋底下。他环顾四周——往东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往西看还是荒原,往南是来的方向,往北还是红土丘陵连着红土丘陵。没有树,没有水,没有人烟。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热得人嗓子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这地方……有钻石?”周凯站在凌凡旁边,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我看着连根草都长不好。” “钻石矿又不长在花园里。”老张走过来,把一个沉重的背包扔在地上,“越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底下越可能有好东西。以前在缅甸的时候,我见过一个翡翠矿,比这还荒,周围五十里没有人家。结果开出来全是好料。” 周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红土,在手里捏了捏,土从指缝里漏下去,什么也没捏出来。 华丰已经把车门关上了,走到丘陵脚下,蹲下来抓起一把红土,在手指上碾了碾,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着卸货的众人:“开始搭吧。天黑之前把帐篷立起来,发电机装好,今晚先住下来。明天开始干正事。” 老张开始指挥着队员卸货。帐篷是军绿色的帆布帐篷,折叠起来的每一包都有几十斤重。凌凡和周凯一人扛了一包,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开始搭。先把帆布展开,再把支架穿进去,一个人撑一头,把帐篷的骨架撑起来。帆布又厚又沉,支架是铁管的,风时不时吹过来,刚撑起来的帆布就给掀翻了,得好几个人压着才能固定住。 地面硬,地钉敲不进去。老孙从货车上翻出一把大锤,抡起来一锤一锤地把地钉砸进土里,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砸了四五根地钉以后,虎口就裂了,老孙也不吭声,换了一只手继续砸。凌凡过去想替他,老孙摆了摆手:“你撑帐篷去,这个我来。” 九个人搭了三个大帐篷——一个住人,十个人挤一挤勉强躺得下;一个放物资,发电机、油桶、工具、粮食全堆在里面;另一个当临时食堂兼会议室,中间摆一张折叠桌,四周放几个折叠凳。 帐篷搭好后天已经快黑了。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然后迅速暗淡下来。非洲的黄昏短,太阳一落,天就彻底黑了。 周凯把发电机拉响了,柴油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灯泡挂在帐篷横梁上,昏黄的光把帐篷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工人从货车上搬下炊具和食材,在食堂帐篷里开始生火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烧了一锅水,泡了几包方便面,加上午餐肉罐头和榨菜。 大家围在折叠桌旁边吃面,没人说话,都饿坏了。方便面的热气在灯泡下升腾,每个人都埋头呼噜呼噜地吃,一锅面没几分钟就见底了。 华丰站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看着大家安顿得差不多了,没有去拿碗,而是走回来朝凌凡招了招手:“过来,走走。” 凌凡放下手里的碗,碗底还剩一口汤,他没来得及喝完,跟着华丰往外走。老张也跟了上来,三个人沿着丘陵脚下往北走。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银河清晰得像一道白色的裂痕。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风声。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凌凡走得不太稳,但华丰走得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走路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华丰停下来,指了指脚下:“这一片,地下有钻石。” 他又指了指更北边,大概两三百米之外:“那边,也有。”然后转向东边,“那边也有。地质勘探的图纸我看过了,这一整条矿脉,从我们脚下往北延伸大概三公里,往东延伸差不多一公里半。储量不小。” 凌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华丰说这话的语气很笃定,不像是在画饼。 “这片矿区,三个月前我派人来偷偷取过样,拿回去让人看过。”华丰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老张,又递了一根给凌凡。凌凡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样品里确实有钻,颗粒不大但密度不低,按勘探报告的说法,开采出来筛一筛,头一年就能回本。” 老张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毒蝎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华丰说,语气很平,“这事儿公开竞标的,捂不住。他们也投了标,但没拿到。”他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们肯定也在准备别的办法。” 老张沉默了几秒,烟头的红光在指间明灭:“那我们得快。” 华丰点了点头,转过身,借着越野车车灯远远照过来的微光,扫了一眼帐篷的方向。那三顶军绿色的帐篷在荒原上孤零零地立着,像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就抢这个时间差——在他们还没想好怎么下手之前,先把矿场搭起来,把活干起来。” “今晚好好睡一觉。”华丰说,“明天开始,有得忙。” 第18章 起矿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面就有了动静。凌凡睁开眼的时候,听见华丰的声音从食堂帐篷那边传过来,压得低,但语速快,跟老张在交代什么。他翻了个身,木板垫的床铺硌得肩膀生疼,躺了两秒,还是爬起来了。 走出帐篷的时候,晨风迎面扑过来,带一股红土的腥味。天边刚泛白,丘陵的影子还黑沉沉地压在荒原上。华丰站在食堂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比划着,跟老张说围墙怎么走、大门朝哪个方向开。看见凌凡出来,华丰点了点头,没停嘴,继续跟老张说。 吃过早饭——压缩饼干就热水,每个人蹲在帐篷外面嚼——华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围墙沿着这三座丘陵的脚走,把中间这块平地围起来,大概四亩地。”他用石头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大门朝南开,对着来的方向。东边搭简易房,先搭两排,一排住人一排当仓库。西边架筛矿的设备,发电机挪过去,照明线路先拉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本地人今天下午到,我跟旁边村子说好了,来十几个劳力。工具够不够?” 老张清点了一下:“铁锹八把,十字镐六把,大锤四把,钢钎若干。人多轮着干,够了。” “那就动吧。” 没有动员讲话,没有开工仪式。华丰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弯腰搬起一捆钢管,往东边走去。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动了起来。 头两天是最累的。 先要平整地基——选定搭简易房的那块地高低不平,长满了杂草和乱石。凌凡和周凯一人一把铁锹,先把草铲掉,再把石头撬出来扔到一边。太阳升起来以后,地面被晒得发烫,弯腰干不了十分钟,后背的衣服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睁不开。 周凯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撩起衣摆擦了把脸,看了一眼天上:“这太阳也太毒了。” 凌凡没接话,低头继续铲。铁锹踩进红土里,撬起来,翻到一边,再踩下一锹。他不去想还有多少活要干,只想眼前这一锹。 下午两点多,华丰说的本地人到了。十二个人,全是男的,从十几岁的瘦小伙子到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都有。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人,叫桑科,会几句简单的英语,华丰跟他交流的时候夹杂着葡萄牙语和手势。这些人穿着旧T恤和拖鞋,有的光着脚,站在荒原上看着这片帐篷,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点茫然。 华丰没让他们歇,直接分了工——六个人跟着老张去挖围墙地基,四个人去帮工人搭简易房,两个人去搬设备和工具。 桑科被华丰留下来,比划着教他怎么架筛矿的架子。这人是村子里少数用过机器的人,学得快,华丰演示了两遍他就会了,自己上手试了试,回头冲华丰点了点头。 多了十二个人,进度快了不少。到第三天傍晚,围墙的地基已经挖了一圈,虽然只有半米深,但轮廓出来了。简易房的钢架也立了起来,几面铁皮墙板靠在架子上,等着明天上螺丝固定。 凌凡这几天干的活换来换去——上午挖地基,下午搬铁皮,傍晚跟老孙一起在大门位置竖两根钢管当门柱。手上的茧磨破了又长,掌心有几道口子,是搬铁皮的时候划的,洗澡时用水一冲就疼。 周凯比他惨,第二天搬石头砸了脚趾,趾甲盖下一块淤青,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张让他去歇着,他不肯,说“轻伤不下火线”,被老孙一句话顶回去:“你火什么线,你就是个搬石头的。”大家笑了几声,周凯自己也笑,笑完了继续一瘸一拐地搬。 到了第五天,变化已经很大了。围墙立了起来——说是围墙,其实是用钢管和铁皮网拼起来的,两米高,虽然看着简陋,但用来防野狗和闲人足够了。大门也是钢管焊的,两边各焊了一个插销孔,晚上用铁链一锁,里面再顶上两根钢管,稳当。 东边两排简易房也盖好了。铁皮墙、铁皮顶,里面铺了水泥地面——水泥不多,只够薄薄铺一层,干了以后走上去有点起灰,但比帐篷强太多了。至少刮风的时候墙不会晃,下雨的时候顶不会漏。每间房大概十来平米,住两个人,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条件谈不上好,但一个星期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能住人就不错了。 西边的筛矿架子也搭好了。华丰带着桑科和两个本地人,用钢管和钢丝绳搭了一个简易的筛架,发电机接上振动筛,旁边挖了一个蓄水池——蓄水池也是现挖的,底下垫了一层塑料布防水,从几公里外拉来的水灌进去,能用两天。 第七天早上,华丰宣布开工。没有鞭炮,没有剪彩。他站在筛架旁边,手里抓着一把从地下挖出来的矿土,倒进振动筛的进料口。发电机轰隆一声响起来,筛架开始震动,矿土从上层筛网落到下层筛网,细碎的砂石漏到下面的接料盘里。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凌凡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瞧。他看见华丰蹲在接料盘前面,用手指在砂石里拨了几下,捻起一个亮晶晶的小颗粒,举到眼前看了看。 很小的一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华丰看了几秒,把那粒碎钻放在旁边的空铁罐里,又拨了几下,又捻起一粒。一连找了四五分钟,铁罐底上落了七八粒,每一粒都很小,最大的也不过小米大小。 “碎了点。”华丰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初采都这样,表层风化的多,往下挖会好。” 老张走过来,拿起一粒看了看,又放回去:“有总比没有好。” 华丰点了点头,让工人继续。振动筛轰隆轰隆地响起来,两个本地工人用铁锹往进料口里送矿土,筛出来的砂石堆在接料盘下面,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坐在旁边,手里拿一把镊子,把亮晶晶的颗粒一粒一粒捡进铁罐。 头一批成品装了小半罐,端到食堂帐篷的桌子上,大家轮流看了一眼。碎钻在铁罐底上铺了薄薄一层,像细碎的玻璃渣,没什么光泽,也没有电视上那种璀璨夺目的样子。周凯拿手指拨了拨,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能值钱?” “值钱的是大颗的。”老张说,“碎钻也能卖,走工业渠道,磨料、切割、钻头,都有用。” 凌凡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碎钻跟电视上那种亮闪闪的不一样,看着跟碎玻璃渣似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工人上工,筛矿、捡钻、运土。安保分成两班——白天一班、夜里一班,每班四个人,两个人站岗看大门,两个人绕着围墙巡逻。 凌凡和周凯分到了白班,站岗两小时、巡逻两小时,轮着来。不执勤的时候就在宿舍附近练体能——跑步、俯卧撑、老张教的几个近战动作,一遍一遍地练,练累了就坐在墙根底下喝水,看远处的红土丘陵和更远处的天。 傍晚收了工,大家聚在食堂帐篷里吃饭。筛出来的碎钻装进一个小铁盒,由华丰亲自锁进一个铁皮箱里,铁皮箱放在他床底下,枕头旁边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日子一天天过,跟之前在油田的时候差不多,甚至更枯燥。油田至少还有马军和刘强可以聊天喝酒,这边除了周凯和老孙,剩下的都是不太熟的人,跟本地工人更是语言不通,只能靠比划。 桑科是个例外。他干活不偷懒,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没几天就跟安保队的人混了个脸熟。他跟着凌凡学中文,先从数字开始——一、二、三、四、五——然后学日常用的词,"吃饭""喝水""门口""有情况"。凌凡教一句他跟着念一句,有时候发音歪得离谱,周凯在旁边笑得直拍腿,桑科也不恼,跟着一起笑,再重复一遍,直到说对了才停。 半个月下来,桑科已经能蹦几个简单的词了。加上手势比划,跟凌凡交流基本够用——"那边,有人""吃饭,好""晚上,我回去"。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总比全靠猜强。 但凌凡不怎么在意。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半夜被枪声惊醒。白天干活,晚上睡觉,隔几天去筛架那边看一眼,铁罐里的碎钻越来越多,虽然每一粒都很小,但攒在一起,在铁罐底上铺了厚厚一层。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去大门那边接班了。 第19章 屠村 矿场开工一个多月了。 围墙加固了一遍,简易房从两排扩到三排,多出来的一排住了几个本地工人——来回村子和矿场之间太耽误时间,华丰索性让他们住在矿上,包吃包住,工资按天算。 桑科是这些工人的领队,带着村里来的十二个人干活,每天跟华丰对接工时和工量。一个多月下来,他中文进步了不少,发音还是怪,但日常交流能应付了。有时候他跟凌凡聊天,会说一些自己在野外注意到的东西——地上的脚印不对、灌木丛里鸟的动静反常、风里带过来的气味不一样。凌凡觉得这人观察力确实厉害,但也没多想——桑科就是个工人,安保上的事跟他没关系。 这天收了工,太阳已经落到丘陵后面去了。桑科拎着个塑料袋找到凌凡和周凯,袋子里装了几瓶本地棕榈酒,浑浊发白。 “喝点。”桑科晃了晃袋子,“今天,我的生日。” 凌凡愣了一下:“你生日?” 桑科笑了:“不知道哪天,算今天吧。高兴,跟你们喝。” 周凯翻身坐起来:“行啊,等着,我去叫老孙。” 没一会儿,几个人聚在简易房外面的空地上。老孙拿了包花生米,老张翻出一包压缩牛肉干,周凯搬了几块石头当凳子。灯泡挂在钢管上,昏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 棕榈酒倒进搪瓷缸子里,一人一杯。有点酸,带一股发酵的甜味,不辣,后劲不小。 桑科话比平时多,端着缸子跟每个人碰。他说小时候的事——跟父亲去打猎,父亲教他看动物脚印,教他怎么在风里闻气味。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他就一个人过,打猎种地,一天一天熬。 “以前觉得,日子就这样了。”桑科看着杯子,“现在有活干,有钱拿,有朋友喝酒。好多了。” 凌凡跟他碰了一下:“以后会更好。” 桑科笑了笑,把剩下半缸子酒灌了下去。 喝到晚上九点多,几瓶酒都见了底。老孙先撑不住,摇摇晃晃回去睡了。周凯脸红到脖子根,靠在墙上直打哈欠。桑科没怎么醉,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发呆。 “不回去了?”凌凡问。 “不回了,明天请了假,再回。”桑科说。 凌凡没多想,拍了拍他肩膀,回屋了。 半夜,凌凡被周凯摇醒。 “凌凡!起来!你看那边!” 凌凡猛地坐起来,顺着周凯指的方向看向窗户——远处天边一片暗红色。是火光。 那个方向是桑科他们村子。 凌凡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往外冲。门口撞上老张,已经穿戴整齐,腰里别着手枪。 “叫上人,带上家伙,跟我走。” 几分钟之内矿场上的人都起来了。安保队拿枪,工人拿铁锹和镐头,都站在空地上看着那片火光。桑科也起来了,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攥着拳。 “上车!”老张吼了一声。 两辆皮卡发动起来。桑科跳上第一辆车厢,凌凡紧跟其后。车子还没停稳就冲了出去,车灯在坑洼的路面上乱晃。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远远看见了村子的轮廓。 几十间土坯房子大半都在烧。火光照亮半边天,浓烟往上翻,空气里一股焦糊味。 皮卡在村口还没停稳,桑科就跳了下去。他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村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 凌凡跟着跳下车,胃里一阵翻涌。地上躺着的是老人、妇女、孩子。一个年轻女人侧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两个人身上都是血,在火光里发黑。 凌凡认出了她——阿米娜,村口那户人家的女儿,才十九岁,前几天还来矿上给她父亲送过饭。 现在她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 凌凡别过头,咬紧了牙关。 老张蹲下检查伤口,站起来说:“枪伤,近距离打的。” “是毒蝎。”华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华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皮卡旁边,脸色很难看。他看着燃烧的村庄,沉默了几秒:“毒蝎的人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凌凡转头看向桑科。 桑科还站在那几具尸体前面,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慢慢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红土上,发出一声很低很闷的声音——不像哭,像是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的……村子。”桑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人。” 凌凡蹲下,手按在他肩膀上,说不出话。 身后,火光还在烧。偶尔传来土墙坍塌的闷响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华丰转身对老张说:“天亮之前把矿上的工事加固。明天开始所有人轮班,晚上不落单,进出要报备。” 老张点头。 华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桑科,转身走向皮卡。 凌凡蹲在桑科身边,一直蹲到天边泛白。火慢慢小了,村子变成一片灰黑色的废墟。焦黑的土墙上冒着细烟,烧断的房梁歪斜地支棱着。 桑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凌凡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一步一步朝村子里走去。 凌凡跟在后面。 村子里的景象比村口更惨。到处都是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每人都是枪伤,一枪致命。 桑科在一间烧塌了大半的土坯房前面停下来。他蹲下去,从灰烬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木雕的小羚羊,烧焦了一角。他把木雕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桑科,跟我们回去。”凌凡站在他身后。 桑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木雕揣进口袋。转身的时候凌凡看见他的眼睛——红的,干涩的,没有泪。 他什么都没说,跟着凌凡走出了村子。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没人说话。皮卡在矿场门口停下来时天已经大亮。 桑科跳下车,没有回宿舍,走到围墙边上靠着铁皮网坐下来。他把木雕小羚羊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凌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以后怎么办?”凌凡问。 桑科把木雕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太阳,眼睛眯了起来。 “报仇。” 华丰站在筛架旁边,看见凌凡走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安顿好了?” “他不需要安顿。他想报仇。”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也得活着才能报仇。让他继续在矿上干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转身要走,又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跟周凯几个,晚上警醒一点。毒蝎不会只烧一个村子就收手。” 凌凡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坐在墙根下的桑科,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村子方向,心里明白了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座矿场不太平了。 第20章 夜探 天一亮老张就带着人忙开了。 围墙内侧堆了一圈沙袋,每隔几米码一个射击位。大门口加了两道拒马,钢管焊的,叉开朝外。西边腾出一块地方放弹药,几箱子弹从皮卡上卸下来搬进简易房锁好。 华丰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排了班。安保队分三班轮值,白天一班夜里两班。工人照常干活,天黑以后不许出围墙,上厕所都得结伴。 “这不是演习。”华丰说,“上次油田的事你们都记得。” 没人吭声。矿场在荒原上,最近的镇子在一百公里外。真打起来,援兵指望不上。 凌凡领了双份弹药,又拿了一枚信号枪。周凯在旁边检查自己的枪,拉了几下枪栓。 “你说毒蝎什么时候来?”周凯问。 “不知道。”凌凡说,“但肯定会来。” 他往筛架那边看了一眼。桑科正蹲在地上干活,动作比平时慢。 中午吃过饭,凌凡坐在墙根底下喝水,桑科走了过来。 “教我。”桑科说。 “教你什么?” “用枪。”桑科声音很平,“我村子没了,下次他们来,我不想光看着。” 凌凡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说:“走,找华丰。” 华丰在简易房里清点弹药,听完没怎么犹豫:“行,凌凡你教他基本的。子弹省着用。” 凌凡领了那把备用的旧AK,带桑科走到围墙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有一片乱石坡,坡上立着几块大石头,是老张之前带他们训练时留下的靶子。 凌凡把枪递给桑科,教他怎么拉枪栓、上保险、换弹匣。桑科没说话,凌凡做一遍他跟着做一遍,动作生疏,但不出错。 “你以前摸过枪?” “没有。”桑科说,“打过矛。” 凌凡没接话,直接教他瞄准。桑科趴在地上,端着枪瞄远处一块石头。 “打一枪试试。” 桑科扣了扳机。枪声闷闷地炸开,子弹打在石头左边的土里,偏了两米。 凌凡帮他调了调姿势——枪托顶实,右手松一点。桑科又打了一枪,打在石头边缘。 四发打完,两发上了石头。 桑科把枪放下,坐在地上看着远处。 “他们用枪杀了我的人。”他说,“我也要学会用枪。” 凌凡在他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夜里凌凡值第一班。他站在大门口,枪挎在胸前。月光很淡,地面灰蒙蒙的。桑科没回宿舍,坐在围墙边的沙袋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烧焦的木雕小羚羊。 “睡不着?”凌凡走过去。 “嗯。” “明天还得干活,去睡吧。” 桑科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有动静叫我。” 连着三天都没事。白天工人上工,晚上安保巡逻。桑科干完活就去后面练枪,凌凡又跟华丰多要了些子弹,让桑科打了两个弹匣。这人确实学得快,到第三天已经能打中七八成了。 第四天半夜,凌凡睡得正沉,被脚步声吵醒。 “凌凡!起来!”是周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哨兵看见东西了!” 凌凡翻身起来,抓了枪就往外跑。出了门看见老张已经蹲在大门口的沙袋后面,盯着远处的黑暗。 “怎么了?” “南边那个坡后面,有人。”老张说,“哨兵看见几个影子。” 凌凡眯着眼看过去,月光下那片丘陵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叫桑科了没有?” “在那边蹲着呢。”周凯说。 凌凡转头看了一眼,桑科蹲在西边的沙袋后面,端着那把旧AK。 老张压低声音:“来了。” 远处丘陵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正贴着地面摸过来,走走停停。 “几个人?” “五六个。”老张说,“探路的。” 黑影摸到三十米左右停了下来。过了大概两分钟,领头的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快步往大门方向冲。 老张第一个开枪。 枪声在夜里很响。最前面那个人倒了,紧接着周凯和另一个安保也开了火。凌凡端枪瞄准一个往前跑的黑影,扣了扳机。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沙袋上。 前面倒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人就地卧倒开始还击。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响,有一发从凌凡头顶飞过去。 凌凡压了压身子,换了个位置又打了两枪。 打了几分钟,对方的火力突然停了。有人在喊什么,紧接着剩下的黑影拖着地上的人往后撤,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停火!”老张喊了一声。 枪声停了。耳朵里嗡嗡响,空气里有股硝烟味。 老张蹲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站起来说:“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警戒。” 过了一会儿老张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把AK。 “跑了。留下两个,还有一个活的。” 活的被拖到空地上。是个年轻黑人,腿上中了一枪,裤腿被血浸透了。华丰蹲在他面前用葡萄牙语问话,那人一开始不说,华丰拔出刀在他腿上比划了一下,那人就开口了。 问完话华丰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毒蝎的人。来摸底的,看看矿上多少人多少枪。” “那个活口怎么办?”老张问。 华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处理了。” 凌凡把弹匣退出来,确认弹膛空了,松了口气。他转头找桑科,看见桑科还蹲在墙角那边,手里的枪管还在冒烟。 凌凡走过去。 桑科抬起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打倒了一个。”他说。 凌凡看了一眼远处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他的手。 “第一次?” 桑科点了点头。 “正常。”凌凡说,“我上次比你还惨。” 桑科没说话,把枪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天亮之后老张带人在周围搜了一圈,在坡后面找到了烟头和弹壳。脚印往北去了。 华丰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那片丘陵。 “这只是开头。”他对老张说,“下次来的就不是五个人了。” 凌凡站在旁边没接话。风吹过来,卷起沙子打在铁皮围墙上,沙沙响。 第21章 血战 那晚之后,矿场上没人再多说笑了。 白天工人照常上工,筛架照样转,矿石照样往外筛,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对,都在等着什么东西从那片丘陵后面冒出来。 老张把防御工事又加固了一遍。大门两侧各加了一个沙袋机枪位,围墙内侧每隔五米放了一箱备用弹药。他还让人在围墙四个角各竖了一根木杆,杆顶挂上煤油灯——夜里点起来,能照亮墙外二三十米的范围。 “毒蝎那几个人回去报了信。”老张跟华丰说,“下次来就不是试探了。” 华丰没接话,蹲在地上清点弹药箱。几箱步枪弹,两箱手雷,还有雷管和炸药。他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 凌凡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他低头检查自己的枪,把弹匣拆下来又装上去,来回擦。 桑科这两天干活更拼了。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个上工,干到天黑才收手。收工之后他也不歇,去后面空地上练枪——凌凡又给了他几发子弹,他省着打,每打一枪都要瞄准很久。 “你省那几颗子弹有什么用?”周凯蹲在旁边看他。 桑科没回头:“能打死一个,是一个。” 周凯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两天后的傍晚,太阳刚落到丘陵后面去,天边还剩点亮。 凌凡站在大门口的哨位上,正准备交班换岗。他揉了揉眼睛,往远处扫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来一片灰尘。 不是风吹的。是车。 那片灰尘下面,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正在往矿场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凌凡眯着眼看了几秒,转身冲着里面吼了一声:“有情况!” 矿场一下子乱了。 老张从简易房里冲出来,手已经按在枪上。他跳上沙袋看了一眼那片灰尘,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人就位!工人去搬弹药!快!” 凌凡拉枪上膛,蹲到沙袋后面。心跳得厉害,但手上没抖。远处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四辆皮卡,车厢里挤满了人,每辆车后面都架着一挺机枪。 四辆车在距离矿场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排成一排。车上的人跳下来,分散开,借着荒原上的石头和灌木做掩护,慢慢往前压。 凌凡数了一下——至少三四十个人。 “妈的。”周凯在旁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老张蹲在机枪位后面,盯着前方,没说话。他的手搭在扳机上,等对方进入射程。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打!” 老张的机枪先响了。枪声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子弹扫出去,打在对面的人群里。对方立刻卧倒,紧接着机枪也响了——四辆车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过来,打在沙袋上噗噗响,打得铁皮围墙当当直响。 凌凡把头压低,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的气流都是热的。他等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抬头瞄准了一个正在往前跑的人影,扣了扳机。那人栽倒在地上,后面的立刻趴下去。 “左边!左边有三个摸过来了!”周凯在喊。 凌凡调转枪口,对着左边的方向扫了一梭子。那三个人被压在地上不敢动,但后面的机枪立刻压了过来,打得他抬不起头。 毒蝎的人火力比矿场猛得多。四挺机枪轮流压制,打得围墙上的沙袋直冒烟。另外的人分成几组,从不同的方向往围墙摸过来,想找缺口往里冲。 老张带着安保队拼死顶住。凌凡打空了三个弹匣,枪管烫得握不住,手指被弹匣卡扣磨破了皮。他没时间去管,换上新弹匣又接着打。 桑科蹲在西边的沙袋后面,端着那把旧AK,一枪一枪打得很稳。他不像周凯那样打连发,而是瞄得很准才扣扳机。 凌凡抽空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桑科打中了一个想翻过拒马的人。那人从拒马上摔下去,不动了。桑科没有停顿,马上调转枪口找下一个目标。 工人也没闲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在两个简易房之间来回跑,把弹药箱从仓库搬到各个射击位后面。有个叫老刘的工人扛着一箱子弹跑到凌凡旁边,放下箱子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喘了几口气又跑回去搬第二趟。 “还有多少?”凌凡拉住他问了一句。 老刘摇了摇头:“不多了。” 凌凡松开手。他转头想换个弹匣,才发现左手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袖子破了一条口,血渗出来,跟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被弹片划的还是被铁皮刮的,这会儿才感觉到疼。 他没管,换了弹匣又打了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华丰让人把围墙四角的灯点起来,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墙外二三十米的范围。毒蝎的人借着黑暗从更远的地方开枪,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在铁皮墙上叮当乱响。 凌凡趴在一处沙袋后面,耳朵里全是枪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顾不上怕了,就是换弹匣、瞄准、开枪。 打了一阵,对方的攻势稍微缓了一些。 老张趁着这个空档清点了一下弹药,回来说:“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桑科从侧面跑过来,蹲在凌凡旁边,一边换弹匣一边说:“子弹,不多了。” 凌凡摸了摸身上的弹匣——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桑科——桑科的枪管也冒烟了,但他还在打,一枪一枪,很稳。凌凡注意到桑科左边耳朵上面有一道血痕,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他也没擦。 华丰从简易房那边走过来,站在围墙后面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扫了一圈周围。 沙袋后面躺着两具安保的尸体。一个胸口中了弹,另一个头上挨了一枪,血淌了一地,已经凝成了黑色的块。不远处还躺着四个本地工人——他们是帮忙搬弹药的时候被流弹打中的,有一个还保持着手往前伸的姿势,像要去够什么东西。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周凯靠在沙袋上,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块,露出来的皮肉上有一道弹片划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老张的额头被碎石崩了一下,磕破了一块皮,血糊了半张脸,他也顾不上擦。一个安保蹲在墙角,左手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几个工人互相帮着包扎,有人胳膊吊着,有人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洇着暗红色的印子。 华丰嘴角动了动,但没有多看。 他蹲下来,压低声音对老张说:“炸药都埋好了没有?” “埋好了,大门外面和围墙东侧各埋了一处。” 华丰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撤。” 老张愣了一下:“撤?” “守不住了。”华丰的声音很平,“弹药快完了,人死了一半,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再打下去,天亮之前这地方就被人端了。” 老张没接话。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伤员,最后咬了咬牙:“往哪撤?” “北边。那边是林子,车子进不去。把人带上,把能带的枪和弹药都带上,剩下的就地炸掉。” 凌凡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里紧了一下。但他没说话。他知道华丰说得对——留下来是死,走出去才有活路。 华丰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宿舍。床铺歪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被震落的杂物。他弯腰从床底下拽出那个铁皮箱——箱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没时间打开检查,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华丰对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能走的跟我走,走不动的互相背一下。炸药还有三分钟,都别磨蹭。” 没有人犹豫。 凌凡弯腰拉起桑科。周凯把最后一个弹匣揣进口袋,又把零散子弹分了分,一人也就剩十几发了。几个工人把受伤的同伴架起来,有人从仓库里抓了几包干粮和几壶水,塞进背包里。 老张蹲在大门口,手里握着引爆器,盯着外面的动静。 “好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好了。”华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张按下了引爆器。 爆炸声在夜色里炸开——先是大门外面,然后是围墙东侧。两团火球腾起来,碎石和泥土哗啦啦砸下来,浓烟和灰尘一下子把整个矿场罩住了。爆炸的火光把围墙外面照得通亮,毒蝎的人被这一下炸懵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在喊撤退,追击的势头一下子被打断了。 “走!” 华丰第一个翻过后墙,往北边的黑暗里跑去。其他人紧跟在后面——凌凡、桑科、周凯、剩下的四个安保、五个还活着的本地工人。受伤的被架着走,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凌凡跑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矿场的方向火光冲天。炸药引爆之后引燃了简易房,铁皮被烧得通红,黑烟滚滚往上冒。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沙袋被掀翻了一地。 看不见那些尸体了,也看不见那个筛架了,只有火。 凌凡转过头,跟着前面的人影跑进了夜色里。身后,爆炸声还在远处闷闷地响着,慢慢被风声盖住了。 第22章 相遇 爆炸声还在远处闷闷地响着。 凌凡跟着前面的人影跑进黑暗里,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踩上去不是碎石就是枯草。他看不清前面是谁,只知道跟着跑,不能停。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枪声也让风声盖过去了。 跑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队伍才慢下来。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歇一下”,凌凡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从额头滴下来,砸在地上。左手胳膊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袖子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着疼。 “还有人追吗?”周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喘得厉害。 没人应他。 老张往后走了几步,站到一块石头上往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没动静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华丰靠在一棵树干上,摸出一壶水喝了一口,递给旁边的人。他扫了一圈——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个人。四个安保,五个本地工人,还有凌凡、桑科、周凯。 矿上本来有三十多号人,死的死,跑的跑,现在就剩这十三个了。 “继续走。”华丰说,“天亮之前不能停。林子深,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但也不能大意。” 没人吭声。 队伍重新动起来。没路,只能借着月光在树和树之间穿。树枝刮在脸上生疼,脚下不是石头就是烂泥。凌凡走在队伍中间,左手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了。 树林里的雾气慢慢升起来,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华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歇吧,歇两个小时,天亮透了再说。” 所有人腿都软了。 凌凡靠着树干坐下来,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胳膊——袖子破了一大块,露出来的伤口边缘翻着,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发红发肿,看着就不对劲。 “你这口子不小啊。”周凯蹲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翻了翻身上,找到半壶水,“先冲一下。” 水浇上去的瞬间,凌凡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钻心。 周凯把手帕撕成条,胡乱缠了几道,打了个结。“先这样,等到了镇上再找医生。” 凌凡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桑科坐在不远处,低着头不说话。枪横在膝盖上,枪管上还沾着灰。凌凡看见他耳朵上方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凝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老张和华丰蹲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凌凡听不清,也没力气去听。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浑身发冷。 --- 天亮之后,华丰把人叫起来。 “矿场那边的路肯定封死了,回不去。”华丰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最近的镇子在东边,叫穆索科。走大路太显眼,得绕林子穿过去,多走三四十公里,但安全。” 没人有意见。 队伍重新出发。没吃的,只有两壶水,几个人轮流喝。凌凡走在队伍里,脚步越来越沉。左手胳膊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太阳越升越高,林子里的温度也上来了。汗水顺着凌凡的脸往下淌,可他身体却在发抖。 “你怎么了?”周凯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凌凡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周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刚碰上去就缩了回来:“你发烧了,烫得厉害!” 凌凡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周凯一把拽住他。 “别走了。”华丰走过来,看了看凌凡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周凯把凌凡左手胳膊上的布条解开——伤口周围的皮肉肿得发亮,边缘已经开始溃烂,黄色和红色的东西混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伤口感染了。”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得赶紧找药,不然这条胳膊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华丰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前面有个村子,大概还有五六公里。到了那边看看能不能弄到药。” 周凯把凌凡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背半拖地往前走。凌凡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东西晃来晃去,太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见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被人拽着往前走,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到了,前面就是村子。” 凌凡强撑着抬了抬眼皮,看见前面有一些矮矮的土房子,零零散散地散在一片空地上。村口有几棵大树,树荫下面好像停着几辆车。 然后他看见了几个白色的身影。 帐篷。白色的帐篷,搭在村口的大树下面。帐篷外面支着一张折叠桌,桌子上堆着几个药箱,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 “医疗队?”周凯愣了一下,扭头冲着前面喊,“有人!有医生!” 帐篷那边的人抬起头来,往这边看。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金黄头发扎成马尾,皮肤白皙,跟周围的黑人村民站在一起,格外扎眼。她看见这群浑身是血、灰头土脸的人从树林里钻出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来。 “What happened? Are you injured?”她的声音很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有人受伤了吗?”) 华丰走上前去,用英语快速说了一遍情况。那个女人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扫过一群人,最后落在了被周凯架着的凌凡身上。 她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Bring him here. Now.”她转身就往帐篷那边跑。(“把他带过来。快点。”) 周凯把凌凡拖到帐篷里,让他躺在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上。那个女人已经戴上了医用手套,蹲在凌凡身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Severe infection. High fever. If we don't clean this wound today, he'll lose his arm.”语速很快,但声音很稳。(“严重感染,高烧。今天不把伤口清理干净,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她回头冲帐篷外面喊了一声,一个黑人护士模样的人跑了进来,递过来剪刀和镊子。她接过来,低头剪开凌凡袖子上的布料,把整个伤口露了出来。 凌凡半睁着眼睛,意识模糊地看着头顶的帐篷顶布。白色的布在太阳光下透着一层亮,晃得他眼前发花。他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胳膊,凉凉的,消毒水味冲鼻子。 疼。很疼。 但他已经喊不出来了。 “忍着点。”那个女人说了一句中文,不太标准,但凌凡听懂了。 他咬着牙,没出声。 消毒水浇在伤口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周凯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那个女人手上的动作没停,镊子和剪刀在她手里飞快地动着——清创、剪掉烂肉、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等她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剪断,打了个结,凌凡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好了。”那个女人站起来,摘下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伤口清理干净了,但感染已经扩散到血液里了。我给他打一针抗生素,后续还要连续打几天。” 华丰站在帐篷门口,点了点头:“谢谢。” 那个女人脱掉白大褂,露出里面一件浅蓝色的T恤。她走到帐篷外面,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人。 “我叫艾莎。”她用中文说,“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来这里做医疗援助。你们是什么人?” 华丰沉默了两秒:“逃难的人。” 艾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头看了一眼帐篷里躺着的凌凡,又看了看周凯肩膀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你肩膀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周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挂了彩。 “来吧。”艾莎从药箱里又拿出一副手套,“一个一个来,别挤。”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村里的孩子们远远地站着,好奇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凌凡躺在帐篷里,闭着眼睛,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有鸟在叫,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太沉了。 没睁开。 第23章 罗安达 凌凡是被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帐篷顶布。阳光透过布料,整个帐篷映成亮黄色。 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胳膊上的伤口不跳着疼了,换成一种钝钝的胀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臂上缠着干净的白色纱布,包得整整齐齐。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走进来。 是那个女医生。金黄头发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她看见凌凡睁着眼睛,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醒了?”她说。中文不太标准。 凌凡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胳膊一用力就疼得龇牙。 艾莎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No, no. Lie down.”(“不,不。躺着。”) 凌凡没再挣扎,重新躺了回去。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团沙子。 “Water.”(“水。”) 艾莎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水壶递过来。凌凡喝了两口,嗓子才舒服了些。 “Thanks.”他把水壶递回去。(“谢谢。”) 艾莎打开药盒,拿出几颗药片:“Antibiotics. Twice a day, after meals. Only three days' supply.”(“抗生素。一天两次,饭后吃。只有三天的量。”) 凌凡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艾莎指了指他胳膊上的纱布:“Wound is clean. Cut out the infected part. Fifteen stitches. Keep it dry.”(“伤口清干净了,烂肉切掉了。缝了十五针。别碰水。”) “Got it.”(“知道了。”) 艾莎站起来:“Your friend's shoulder. Small piece of metal. Already out.”(“你朋友的肩膀。一小块弹片,取出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艾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You're leaving?”(“你们要走了?”) “Yeah.”凌凡坐了起来。胳膊不那么疼了,但整个人还是没力气。(“嗯。”) “Who did this to you?”(“谁干的?”) 凌凡沉默了几秒。 “Scorpion. A mercenary group. We had more than thirty people. Now look at us.”(“毒蝎。一个佣兵团。矿上三十多号人,现在就剩这几个了。”) 艾莎没说话。 “This area is not safe.”凌凡看着她,“Their people might still be around. You're a doctor, but they won't care.”(“这附近不安全。他们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你是医生,但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 艾莎把药盒塞进口袋。 “I know. I was in South Sudan for a year. It was worse.”她顿了顿,“Sick people don't choose where to get sick. They need me here.”(“我知道。我在南苏丹待过一年,那边更乱。病人不会挑地方生病。这里的人需要我。”) 凌凡没再接话。 “Where are you going?”她回头问。(“你们去哪儿?”) “Luanda. The boss wants to see the government.”(“罗安达。老板要去找政府。”) 艾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 凌凡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收拾好了。 周凯坐在大树下,右肩膀上也缠着纱布,看见凌凡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醒了?我还以为你得躺到下午。” “没那么金贵。”凌凡走过去坐下。 老张在清点剩下的东西——几壶水,几把枪。桑科蹲在远处擦枪管。华丰站在村口路边,背对着众人。 “那女医生技术不错。”周凯说,“缝针手一点都不抖。欧洲来的正经外科医生。” “嗯。” 华丰转过身来:“走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凌凡看了一眼帐篷那边。艾莎正蹲在折叠桌前给一个黑人妇女量血压,没有往这边看。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Esha.”(“艾莎。”) 艾莎抬起头。 “Be careful. If you see men with guns, don't fight. Just run.”(“路上小心。碰上带枪的人,别硬来,能跑就跑。”) 艾莎看了他几秒,笑了一下。 “You too. Keep your wound dry. Don't et the medicine.”(“你也是。伤口别碰水,记得吃药。”) 凌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队伍沿着土路往南走。 华丰走在最前面。老张跟在他旁边,肩上挎着枪。凌凡和周凯走在中间,桑科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几眼。 “到了罗安达怎么弄?”老张问。 “矿是合法中标的。”华丰说,“毒蝎抢矿杀人,这是武装袭击。光靠我们这点人打不回去,得借政府的力——要么政府出兵,要么给我们合法的武装授权。” “政府的人可靠吗?” “不可靠。但都到这一步了,有路子就得走。我在罗安达认识一个人,矿业部副司长,姓王。华国人,援建的,在这边干了七八年,跟安哥拉政府说得上话。先找他搭线。” 凌凡在后面听着,没插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纱布——白色的,干干净净。艾莎包扎得很仔细,每一圈都缠得匀匀称称。 太阳越走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路两边都是干枯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猴面包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简易公路。 说是公路,其实就是压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但比钻林子强多了。 华丰在路口停下来:“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二十公里有个镇子。到那边看能不能搭上车。” 队伍沿着公路继续走。 凌凡的胳膊又开始隐隐作痛。抗生素压住了炎症,但伤口不是假的,走久了整条手臂都发胀。他没吭声,咬着牙跟在队伍里。 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跟艾莎说的话。 “要是碰上带枪的人,别硬来,能跑就跑。” 从踏上非洲那天到现在,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小赵、小孙、老王、阿米娜——他见过太多人死了。 可毒蝎会挑地方杀人。 他甩了甩脑袋,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下午两点多,队伍到了那个镇子。 说是镇子,比之前那个村子大不了多少。华丰拦了一辆往南开的卡车,塞了一百美金,十三个人挤上了车斗。 卡车一路颠簸,开了一整个下午。 凌凡靠在车斗边上,风吹在脸上,带着热烘烘的尘土味。他看着两边不断后退的荒野——干枯的草,低矮的灌木,偶尔有一两棵孤零零的树站在天地之间。 天快黑的时候,远处出现了灯光。 一点一点的,零零散散的。 “罗安达!”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凌凡扶着车斗站起来,往远处看去。灯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楼房的影子从地平线上升起。 卡车减慢了速度,往城区的方向拐去。 风还是热的,但吹在脸上没那么烫了。 凌凡看着那片灯光,没说话。 第24章 碰壁 卡车进了城区之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跟荒野上的土路也没差多少,但两边开始出现房子——矮的高的都有,有的是砖墙,有的是铁皮拼的。路灯稀稀拉拉的,亮一盏灭一盏,照得整条街忽明忽暗。 街上还有人。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看见一辆卡车拉着十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从眼前过去,也没人多看一眼。 凌凡坐在车斗里,看着车外的街道慢慢往后退。路边有卖烤玉米的小摊,炭火在夜色里烧得通红。几个光着上身的黑人在街角踢一个打满补丁的皮球。 和他想象中的首都不太一样。 华丰坐在车斗前面,一直在往两边看。拐了几条街之后,他拍了拍车顶,卡车停了下来。 “到了。”华丰跳下车,指了指路边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来罗安达住过的地方,老板是华国人,好说话。” 凌凡从车斗上翻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坐了一下午卡车,整个屁股都是麻的。其他人也一个一个跳下来。几个本地工人话不多,下了车就蹲在路边等着。老张把枪用布裹了裹,夹在腋下。 华丰已经走到楼门口,跟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上了话。那男人穿着白色汗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听完华丰的话点了点头,转身把门推开。 “进来吧。”胖男人冲外面喊了一声。 十三个人鱼贯而入。一楼是个小厅,摆着几张旧沙发,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华国年画,画着一个抱着鱼的胖娃娃。胖男人看了这群人一眼,也没多问,带着华丰上了二楼。 “一人一间不够,但两人一间挤一挤能住下。”胖男人说,“楼下有热水,早上七点到九点有早饭。” 华丰点了点头:“够了。” 凌凡和周凯分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窗户外面能看到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窄得连阳光都漏不进来。 凌凡在床上躺下来,床板硬邦邦的,但比卡车车斗舒服太多了。他侧过身,胳膊上的伤口压着了也不怎么疼。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华丰就出门了。 走之前他把老张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凌凡远远看了一眼,华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老张手里——用布包着的,不大,但看形状像是金条。 老张没说话,接过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华丰拍了拍老张的肩,转身走了。 凌凡没问。 周凯坐在楼梯口,正在活动自己的右肩膀。纱布拆了,露出里面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周围的皮肉还是红的。 “还疼?”凌凡走过去。 “不动就不疼。”周凯说,“那女医生缝得是真不错。我寻思着以后要是再挨枪子,还得找她。” “少说这种话。” 凌凡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纱布。白色的,边缘有点脏了。他伸手摸了摸伤口的位置——不烫了,肿也消了大半。 “你那胳膊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女医生给的药还有吗?” “还有一天的量。” 周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楼梯口坐着,看楼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板车卖菜的,有拎着包赶路的。几个黑人小孩背着书包从楼下跑过去,边跑边笑。 凌凡看着那几个孩子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华丰到下午才回来。 脸色不太好看。进门没说话,直接走到风扇前面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下去。 老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 华丰盯着风扇看了一会儿,风扇把他说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 “见到王副司长了。他带我去见了矿业部的部长。” “部长怎么说?” “很客气,请我喝了咖啡。说矿权在我们手里,武装袭击是违法的,政府一定会管。” 老张等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哭穷。”华丰笑了一声,笑得不冷不热,“说政府军装备不行,经费不够,要出兵剿匪得先拿一笔钱——买油、买弹药、给士兵发补贴。” “要多少?” “五万美金。” 老张没接话。 “我给了。”华丰说,“一根金条折三万美金出头,又凑了两万美金现金。” “那他怎么说?” “说三天内给答复。”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靠谱吗?” 华丰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等着看吧。” --- 这一等就是四天。 头一天凌凡没出门。伤口换了一次药,又吃了两片抗生素。中午下楼吃了碗面,胖老板自己擀的面条,浇了一勺肉酱,味道还行。 第二天华丰一大早就出去了,天黑才回来。进门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楼。 第三天又出去了。凌凡在楼下坐着,看见一个穿西装的黑人来找华丰,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人走了以后,华丰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墙上,转身回了屋。 第四天傍晚,华丰回来的时候没去风扇前面坐。直接站在门口,把老张叫了出去。 凌凡正好从楼上下来倒水,隔着门缝听到了几句话。 “说出兵了。”华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凌凡还是听清了,“走到半路又撤回去了。” “为什么?” “说是接到报告,毒蝎那边有上百人,火力很猛。政府军不想打,说伤亡太大,划不来。” “那矿呢?” “不管了。”华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那地方太偏,他们管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 老张沉默了很久。 “那根金条呢?” “就当喂狗了。” 凌凡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水杯,没有再往下走。 五万美金,就这么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华丰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自己干。” “就我们这点人?”老张问。 “不够就加人。”华丰说,“我在中非那边认识一支佣兵团,叫破晓。团长叫明泰,东南亚人,做事有底线,跟毒蝎不是一路人。如果能请动他出手,矿能拿回来。” “能请动吗?” “明天我去练系。”华丰说,“上回在罗安达见过他们的人,留了联系方式。只要价钱谈得拢,应该没问题。” 凌凡站在楼梯上,水杯里的水已经不烫了。 他走下了楼梯。 华丰和老张站在门口,看见他下来,没说话。 “老板。”凌凡喊了一声。 华丰转过头看他。 “加人的话,算我一个。” 华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再说。”他说,“今晚都早点睡。” 华丰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老张跟了上去。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街上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纱布,伸手按了按——伤口已经不疼了。 第25章 准备 第二天一早,华丰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凌凡下楼的时候,胖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看见凌凡下来,朝门外努了努嘴:"你们老板一大早就出去了,走得急,连水都没喝一口。" 凌凡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太阳照在对面铁皮屋顶上,白晃晃的。街上人不多,一个黑人老头背着一捆木柴慢慢的走过去。 周凯从楼上下来,肩膀上换了新纱布,走路右胳膊还是不太敢甩。他站到凌凡旁边,往外看了看。 "你说,那个破晓的人能来吗?" 凌凡没说话。 快中午的时候,门口传来汽车声。一辆白色皮卡停在门外,华丰从副驾跳下来,站在车边跟驾驶座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车门,车开走了。 华丰转身走进来,眉心拧着。他看了一眼迎上来的老张:"上楼说。" 二楼小办公室里,四个人挤了进去。华丰坐下,点了一根烟。 "联系上了。破晓那边接了电话,团长明泰亲自接的。" "他们怎么说?"老张问。 "能接。价钱不低。"华丰吐了一口烟,"八万美金。二十个人,全副武装。三天内到罗安达。" 老张没接话。二十个人,八万美金。 "包括什么?"老张问。 "抢回矿场。把人打跑,拿回控制权。" "打完就走?" "我跟明泰多谈了一下。"华丰弹了一下烟灰,"打完以后让他们帮忙守一个月。五万,日常消耗算咱们的。" 周凯愣了一下:"这么多?" "八万加五万,十三万。" 老张没接话,算了一下这笔账。 华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算账。但光靠咱们这十几个人,就算把矿抢回来了,也守不住。毒蝎那边百来号人,回头反扑一波,咱们全得搭进去。"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月以后呢?" "这一个月,你联系老李,让他在油田那边找人手。本地人、华人、退伍兵都行,能端枪的就要。一个月之内,把人送到矿上来。" 老张懂了。用破晓的人撑这一个月,趁这时间把自己的安保力量建起来。 "我跟明泰说了,先把矿打下来,再谈守的事。"华丰把烟头掐灭,"他答应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边角都磨毛了。 "三天后破晓到罗安达。他们会自己带装备,但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东西。" 华丰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第一,车辆。我手头有一辆卡车,还要两辆能跑的皮卡。第二,弹药。AK的子弹,7.62口径,越多越好。我认识一个军火贩子,叫阿奇姆,下午我去找他。第三,油。三辆车来回矿区,至少四大桶柴油。第四,水和干粮。咱们自己人的,七天的量。" 华丰抬头看老张:"两天时间,备齐。第三天一早出发。" 老张点了点头:"车我去找。" 华丰转向凌凡和周凯:"你们两个,伤再检查一遍。三天后出发,路上没时间养伤。" 两人点了点头。 中午吃完饭,老张就出门了。凌凡和周凯坐在楼下,胖老板给他们泡了一壶茶。 傍晚,老张回来了。开回来一辆墨绿色的丰田皮卡。车身上不少划痕,货斗围栏上有几个弹孔,但发动机声音很稳。 "多少钱?"华丰问。 "一千。" 华丰绕车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还行。另一辆呢?" "明天上午去提。有一辆银灰色的,成色好得多,开价两千。" "要了。"华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没打开,直接递给了老张。 天黑之后,胖老板做了晚饭。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们这是要干大事啊。" 华丰没否认:"干完这一票,回头请你喝酒。" 胖老板笑了笑,没再问。 吃完饭,凌凡正要上楼,华丰叫住了他。 "凌凡,周凯,过来一下。" 华丰把他们带到二楼小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两摞钱——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美钞。 "一人五千。" 周凯张了张嘴。 "这批钻石卖了个好价钱,你们该拿这一份。"华丰说,"这是卖命钱,你们一个挨了枪子,一个胳膊差点废了,值这个价。" 周凯没伸手:"老板,后面还要打仗……" "这钱跟打仗没关系。成了,还有。不成——" 他没把话说完。 华丰拿起一摞钱,递到凌凡面前。凌凡接了过来。 "罗安达有西联汇款,明天去把钱打回国内。你妈的手术费不是还差钱吗?先把这笔打回去。" 凌凡的喉咙动了一下。"谢谢老板。" 华丰把另一摞钱递给周凯:"明天你们俩一块去。趁还在城里,把事办了。" 回到房间,周凯把钱扔在床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五千美金。三万五人民币。我他妈在老家搬砖,得搬两年。" 凌凡坐在自己床上,把钱翻了翻。他拿出手机算了一下汇率——到手三万四千多。离母亲的手术费又近了一步。 他把手机收起来,把钱塞进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两人就出门了。华丰说加油站附近有一家,走路二十分钟。罗安达的早晨凉快,街上没什么车,空气里带着夜里剩下的那点凉意。路边有早点摊子,油锅黑乎乎的,但闻着挺香。 到了汇款点,凌凡把单子和钱递进柜台,黑人姑娘数了两遍,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打印出一张回执单。 "三天到账。" 凌凡接过回执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办完出来,周凯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钱打回去了。" "嗯。" "你说,我妈收到这笔钱,会不会乱想?" 凌凡想了想:"会。" 回到住处,老张已经把第二辆皮卡开回来了。银灰色的,漆面比墨绿色那辆好不少。三辆车并排停在空地上,凌凡看了看,心里才有了要打仗的感觉。 下午,华丰带着凌凡和老张去找阿奇姆搬弹药。仓库在城东一个废弃厂房里,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黑人,看见车过来,站起来把门拉开。 华丰要了六千发子弹,两挺PKM机枪,四箱手雷。老张把机枪拆开检查了一遍:"俄制原厂的。" 凌凡摸了摸枪管,冷冰冰的。搬弹药的时候他扛了五箱子弹,一箱差不多二十公斤,来回跑了好几趟,后背湿透了,没吭声。 第二天,物资全部装车。两辆皮卡和一辆卡车的货斗装得满满的——弹药箱、油桶、饮用水、干粮、急救包,都用绳子绑得结结实实。 华丰站在车边,看了看三辆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些人。 十三个人,三辆车。 "破晓的人下午到。"华丰说,"明天凌晨两点出发,争取天亮前赶到矿区附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之后,就没时间歇了。" 没人说话。 凌凡把枪放在车座上,转身进了楼里。口袋里那张汇款回执单还贴着胸口。 第26章 汇合 下午两点多,楼下传来摩托车声。凌凡从窗户看出去——一个黑人小伙子骑着破摩托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全是灰。胖老板走出来,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说了几句,调转车头就走了,轮胎在土路上卷起一道灰。 凌凡下了楼。华丰已经拆开信看了,揣进口袋里。 "破晓的人到了。在城外东边一个废弃农庄等着,没进城。明泰怕城里有毒蝎的探子。" 老张点了点头。 "今晚早点睡。"华丰说,"凌晨两点出发,出城跟他们汇合。" 胖老板提前做了晚饭。天没黑透就把饭菜端上桌了——一盆红烧肉,一盆炒青菜,一大锅米饭。没人喝酒,没人多说话,筷子在碗里扒拉,偶尔有人吧唧一下嘴。吃完饭各自回屋收拾东西。 凌凡把背包重新整了一遍——两件换洗衣服、急救包、新买的抗生素、几个弹匣。他把枪拆开擦了一遍,又装回去,拉了两下枪栓,才把枪放到枕头边上。躺在床上,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街上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凌晨一点四十分,走廊里有了动静。木板地被脚步踩得咯吱响,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凌凡翻身坐起来,背上包,拎着枪下了楼。 院子里车已经发动了。三辆车——一辆卡车,两辆皮卡——货斗装得满满当当,篷布绳子绑得紧紧的。胖老板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旧外套,手里夹着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着这些人一趟一趟往车上搬东西。 华丰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电筒照了照人,数了一遍。 "上车,出发。" 车队驶出街区,没开大灯,只开着示廓灯,两排暗红色的小点在黑暗中往前移动。街上空荡荡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照得整条街一段亮一段黑。出了城区,车子拐上一条往东的土路,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路两边是荒地,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几间废弃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房子没有屋顶,只剩几面歪歪斜斜的墙。空地上停着三辆车,有人影在旁边晃动。 华丰的车减了速。对面亮起一束手电光,在空中画了两个圈。华丰从车窗伸出手,同样回了两下。 车队驶入农庄。明泰走了过来,跟华丰握了手。他带来的人散在四周,有的靠在车边,有的蹲在墙根下,没人躺着睡觉。 "路上有情况没?"明泰问。 "没有。" "那就走。" 三辆车合成了六辆车,掉头往北。凌凡坐在副驾驶上,周凯坐在后排。路越来越烂,从勉强能走的土路变成了荒原上压出来的车辙印,车身颠得厉害,人在座椅上坐不稳,时不时被颠起来。凌凡抓着扶手,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眼睛发涩,但不敢合眼。 中途停了一次。所有人下车,站在路边撒尿,有人从车上摸出水壶喝了口水,有人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嚼了几块。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擤鼻涕的声音。前后不到十分钟,车队又上路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荒原上。气温越来越高,车里越来越热。车窗摇下来,灌进来的风是热的,带着一股干土和枯草的味道。到了中午,太阳顶在头上,晒得车厢里像蒸笼,凌凡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没人说话。 傍晚七点左右,天色开始暗了。前方出现一片起伏的丘陵,在暮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 车速慢了下来。对讲机里传来华丰的声音:"前面那片丘陵后面就是矿区。靠边停,别露头。" 车队拐下主路,开进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块,车轮碾上去咔嚓咔嚓响。两岸长着稀疏的灌木,车开进去之后,从外面不容易发现。 所有人下车。太阳已经落到丘陵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光带。 明泰蹲在车边,把手电筒捂在手掌心里,只露出一点光,照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看了一眼。然后他朝三个人招了招手。那三个人背着枪,站起来,弓着腰,沿着河床边缘往丘陵方向摸了过去。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四个人就消失在暮色里。 剩下的人蹲在河床里等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抽烟。偶尔有人换了一下蹲姿,膝盖关节咔地响一声。 头顶的星星出来了。河床里有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凌凡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手里的枪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枪管是凉的,弹匣卡得紧紧的,枪机拉动顺滑。他又检查了一遍。 周凯蹲在他旁边,往矿区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黑黢黢的丘陵轮廓。 "你说那边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回来再说。" 远处丘陵那边传来几声鸟叫。很短,三声,停顿了一下,又两声。 明泰带着三个人回来了。几个人从黑暗里钻出来,蹲到车边。明泰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围墙的轮廓、大门的位置、简易房的排列。 "矿场里大概四五十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大部分在简易房里。门口有两个哨兵,围墙上一个人在走动,走得挺慢。围墙东北角塌了一段,用铁丝网拦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院子里停了一辆白色越野车,车门上画着红十字。" 凌凡握枪的手紧了一下。他想起艾莎——金黄色的头发扎成马尾,白大褂下面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那辆车为什么停在这儿?他没出声。 老张开口了:"武器呢?" "门口架了一挺机枪。围墙四个角没有固定火力点。" 华丰蹲在对面,看着地上那几根线,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你说怎么打?" 第27章 战斗(上) 华丰蹲在地上,手指沿着明泰画的那几条线慢慢比划。 “正面强攻不行。门口有机枪,围墙上有人站岗,硬冲得死一半。” 明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在围墙东北角那个缺口的位置。 “这个地方可以进人。铁丝网,用钳子剪开,两三分钟的事。摸进去三个人,一路去解决门口的机枪手,一路去控制简易房那边的人。” “大门一响,里面的人就醒了。” “所以得让大门先响。”明泰说得很平静,“正面先打,把火力往大门方向吸引。等里面的人都往门口压了,东北角的人再摸进去。” “我带五个人在正面牵制。老张,你带五个人从左侧迂回,等东北角的人得手之后往里压。其余人守车,看好退路。” “几点动手?”华丰问。 明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夜空,地面能见度很低。 “三点。人最困的时候。” 华丰没有急着点头。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目光在围墙线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在脑子里把整个行动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辆白色的车,你们注意到没有?” “看到了。”明泰说,“停在院子靠里的位置,一辆吉普车。” “上面有什么标志?”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车身很干净,不像毒蝎的东西。” 华丰沉默了几秒。下午侦查的时候,他趴在高处的岩石上,用望远镜扫到过那辆车——后窗上贴着蓝底白字的圆形徽标,像是一个医疗组织的标志。但这会儿箭在弦上,没时间深究了。 “三点动手。不管那辆车是什么来路,先把矿拿下来再说。打完再查。” --- 计划定下来后,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有人在车边假寐,有人蹲在河床里检查枪械。黑暗里只有拉动枪栓的咔嗒声和手指摩挲弹壳的细微声响。夜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带起细沙打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凌凡靠在一块石头边上,看着明泰的人——二十个人散在河床里,几乎听不到动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调整装备、检查弹药、闭目养神。动作很轻。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破晓的人会反复摸左胸口袋的位置。那不是摸烟,那是一个微型对讲耳机,夹在领口上,线路顺着衣领藏进衣服里,末端连接在腰间的对讲机上。他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当兵那些年用的还是老式对讲机,笨重得像砖头,一进山就断。 老张靠在轮胎上,拿匕首在磨刀石上蹭。一下,两下,三下。刀锋在月光下泛着白光,已经磨得够快了,但他还在蹭。大战之前总得找点事做,让心定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两点四十五分。 河床里所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没有人喊口令——破晓的人站起来后,每个人都做了相同的动作,摸耳机、拉枪栓、左右看一眼两侧的人。确认自己的左右还在。 然后明泰站了起来,把手往下一压。出发了。 --- 六个人影贴着丘陵的阴影往矿区方向摸去。没有脚步声,没有金属碰撞声。六个人像六条蛇一样滑进了黑暗里,很快就和夜色融为一体。 凌凡蹲在河床边缘,握紧枪把,手心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三分。剩下的人散在河床里,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三点整。 没有枪声。 又过了三十秒。 还是没有声音。 周凯从旁边凑过来:“怎么……” 话没说完——矿区那边突然炸开一道火光。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夜空中拉出橙红色的线条,全部射向大门右侧围墙。弹道在黑暗中画出明亮的弧线,打在砖墙上溅起碎石和尘土。枪口的火光把大门的轮廓一明一暗地照亮,能看到围墙上有人影在慌乱地跑动。 老张拍了一下凌凡的肩膀:“走了!” 所有人从河床里翻出来,沿着左侧阴影快速穿插。凌凡跟在老张身后,脚下的碎石很滑,他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前方的枪声越来越密——毒蝎的人醒了,正朝大门方向疯狂扫射。那挺机枪咚咚咚地响,像在敲一面大鼓。所有火力都被吸引到了大门方向。 老张在一棵枯树后面停下来,举起手。所有人蹲下。 凌凡盯着围墙东北角——三个人影已经到了墙角下面。有人在用钳子剪铁丝网。每一根都在中间剪断,用手轻轻拧开,不发出一点声响。铁丝被一根根拆下来,堆在脚边。 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半人高的口子。三个人影钻了进去。 凌凡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掠过院子时,目光忽然停了一下——角落里停着一辆白色吉普车。车身很干净,没有泥沙,没有灰尘,在一片灰扑扑的矿区里显得格外扎眼。后窗上贴着一个蓝底白字的圆形徽标。副驾驶的车窗半开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 凌凡认出了那个标志。无国界医生,上次艾莎帮他治伤的时候,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他没有时间细想。那三个人影已经贴着墙根摸到了位置。 最前面的人摸到墙角,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机枪手背对着他,正埋头疯狂射击,枪口的火光把他的后背照得一明一暗。那人拔出刀,猫着腰,三步走过去,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横切过去。 一刀。干净利落。 机枪手的身子往前软倒下去,枪声戛然而止。那人把机枪手轻轻放倒,朝黑暗中打了一个清脆的手势——安全。 另外两个人已经摸到简易房门口。一颗手雷贴着地面滚进了门缝。手雷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黑暗深处。 三秒钟后——轰! 门被炸飞了,火光从里面冲出来,碎木板和铁皮碎片炸了一地,浓烟夹杂着粉尘扑面而来。里面有人尖叫,有人在大喊。 老张从枯树后面弹起来:“压进去!” 凌凡端着枪翻过围墙缺口,冲进了矿区。脚刚落地,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身后铁皮上——当! 他没停。他低着头,弓着腰,冲到最近一排简易房墙根下,后背紧贴冰凉的铁皮墙,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张没有等他。他已经带着人往院子中间压了进去。 凌凡咬了咬牙,端着枪跟了上去。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整个矿区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他压低身体,枪托抵着肩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老张教过他,没看到目标之前,手指不要放在扳机上。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战斗(下) 凌凡端着枪,跟着破晓的人往院子深处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专业的人打仗。破晓的人从正门方向同时推进,五个人交替掩护,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一个人端枪射击,另一个人就弓着腰往前推进十几米,然后蹲下换弹匣,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射击。五个人的火力没断过,始终有子弹压着对面的掩体。他们打的是点射,两发一组,三发一组,每一发都有明确的目标。 凌凡躲在墙根后面看呆了。没有人在无线电里大叫,只有简单的战术指令传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在什么位置停、该什么时候换弹夹。二十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按同一个节奏运转。左边的人换弹夹的时候,右边的火力自动加强,补上压制力;前面的人推进了十几米,后面的人自动往前移动,补上空位。 周凯蹲在他旁边,也看傻了:“这帮人怎么打的……太牛逼了。” 凌凡没有回答。他端着枪跟着老张往右边压。 院子里到处都是枪口的火光。有人从对面冲出来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凌凡头顶的铁皮上——当当当!他本能地趴下去,破晓那边立刻两个枪口交叉火力打过去,那个人没跑出三步就栽倒了。 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后,局势已经明朗。毒蝎的人大部分已在第一轮突袭中被消灭——有的死在简易房里,有的死在院子里,有的死在大门口。剩下的人退缩到最后那排简易房里负隅顽抗。 明泰没有急着往里压。他蹲在一个翻倒的油桶后面,看着众人。 “不急。让他们慌一会儿。” 凌凡靠在墙边,大口喘气。耳朵还在嗡嗡响,嗓子干得像着了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枪管滚烫,弹匣已经打空了三个。他换上新弹匣,看了一眼破晓的人——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盯着自己负责的方向。 他想起老张说过的话——真正的佣兵,打起仗来是安静的。越吵的仗,打得越烂。 又过了半个小时。明泰站了起来,朝左右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人像波浪一样扩散开,呈扇形往最后那排房子压过去。 明泰用葡萄牙语喊了一声话。对面沉默了几秒,有人回了一句。明泰又喊了一句,对面没有回答。 他不再等了。手往下一挥——四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打在铁皮墙上,尖利的穿透声刺耳。不到半分钟墙壁上全是弹孔,灯光从孔洞里透进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束。 枪声停了。有人从屋里举着手走出来,跪在地上。 战斗结束。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人投降,整整四个小时。二十个人打四十多个,无人阵亡,轻伤三个。 --- 天完全亮了。阳光照进矿区。破晓的人开始清扫战场——有人拖尸体,有人清点武器,有人检查俘虏。 凌凡的目光停在角落里那辆白色吉普车上。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白色车身,很干净,后窗上贴着蓝色圆形标志,上面写着白色的外文字母:无国界医生。副驾驶座上搭着一件叠好的白色外套。 华丰正在最里面那排简易房前一间一间查看。走到第四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上没有挂锁,而是从外面插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销,像是怕里面的人跑出来。他伸手抽掉铁销,推开了门。 晨光涌进昏暗的屋子。墙角蜷缩着几个人影——衣服皱皱巴巴,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土和疲惫。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是一个女人,额头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她眯眼看着门口刺眼的阳光,目光落在凌凡身上,愣住了。 凌凡也愣住了——艾莎。那个帮他处理过伤口的无国界医生。 “凌凡?”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凌凡快步蹲到她面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没事了。” 艾莎的眼泪涌了出来,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明泰站在门口:“认识?” “认识。上次逃亡的时候,她给我治过伤。无国界医生。” 华丰蹲下来,看着艾莎:“你们怎么在这里?” 艾莎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身边三个人——两个男医生和一个女医生。 “我们本来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做援助。那个村子爆发了疟疾,我们带了药过去。一周前,毒蝎的人冲进村子,把我们抓到了这里。他们有人受了枪伤——好几个人。有一个伤得特别重,大腿中枪感染了,我帮他做了清创。另外几个轻伤也处理了。” 华丰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毒蝎抢矿区是一个多星期前的事,交火中肯定有人受伤。这些医生被抓来刚好一周,时间对得上。他们需要医生给伤员治疗,但不能去正规医院,就近抓了无国界医生的人。 “他们的头目呢?你见过吗?” “见过。四十多岁,白种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拉到下巴。说英语,带东欧口音。” “他人呢?” 艾莎摇了摇头:“不知道。枪响之后我们就缩在墙角,外面打成什么样,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华丰站起来,走进最后一间铁皮房——那间应该是毒蝎头目住过的屋子。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空瓶子,行军床上被子凌乱。折叠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扔着半包烟。墙角堆着几个空铁皮箱子。 他的目光落在折叠桌下面——一个铁盒子,盒盖打开,内衬是黑色绒布,上面有方形的凹槽,大的小的都有,是专门用来放钻石的定制包装盒。全部是空的。 华丰把空盒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桌上。老张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空盒子:“钻石被带走了。” “嗯。” “人呢?” “跑了。应该是枪一响他就拿了东西跑了。” “追不追?” 华丰走出屋子,站在门口。破晓的人正在清点俘虏,有人蹲在地上辨认尸体。华丰叫住明泰:“你们进来的时候,后门有没有车辙印?” 明泰想了一下:“有。院子后面有条土路通向北面,路面有新压出来的轮胎印,很急,拐弯的地方轮胎打滑的痕迹很深。看方向是往北边林子里去了。” 华丰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完全升起来的太阳,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破晓的人正在掩埋尸体,有人在给俘虏做包扎。那辆白色吉普车停在角落里,后窗上的标志在晨光中反射着蓝色的光。 “把那几个医生安顿好,弄点吃的和水,回头送他们回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凌凡。” 凌凡走了过来。 “今天让你看了一场真仗。什么感觉?” 凌凡想了几秒钟。他想起破晓那些人交替掩护的节奏,想起他们换弹夹时火力自动补上的默契,想起明泰蹲在油桶后面抽烟时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 “……专业。” 华丰点了一下头:“多向他们学习,对你自身有好处。” 第29章 重建(上) 天亮了。破晓的人在拖尸体,有人蹲在地上清武器,俘虏绑在树下。 凌凡靠在墙根下歇着,虎口还是麻的,食指伸不直。耳朵里嗡嗡响,打了一晚上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甩了甩手站起来,左手胳膊上的伤口勒得紧,昨天艾莎换过药,现在又有点疼了。 院子里,华丰从简易房里出来,把空钻石盒丢地上,喊了一声老张。 老张走过来,额头上那道口子结了黑红色的血痂。 “带几个人,去矿区走一圈,看设备还能不能用。” “走了。”老张朝凌凡、周凯和桑科喊了一嗓子。 四个人往筛矿设备那边走过去。太阳已经晒到矿区了,地上冒着热气,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被太阳一烤,味道更重了。围墙上全是弹孔,墙根底下还有干掉的血迹。 筛网还在架子上,传送带没断。凌凡蹲下来摸了摸电机线圈,干燥的,没烧焦。 “电机好的。” 老张蹲下来扒开碎石,底座焊接口没裂:“设备还行,没啥问题。” 周凯拉了拉传送带,绷得紧。桑科蹲在进料口看了看:“筛网也没破。” 毕竟毒蝎的人抢矿也是为了开采,不至于把现成的设备都毁了,得不偿失。 到发电机房,油箱剩个底。 “油被用掉了,这帮孙子天天干啥了,就剩这么点油。” 老张扫了一眼旁边的空油桶:“回头去镇上买。发电机要加,车也要加。” 走了一个多钟头,设备都是好的。简易房有几扇门被踹坏了,窗玻璃碎了几块,屋子还能住人。工人住的房子被翻过,被褥扔了一地,东西没少——毒蝎那帮人对衣服被子没兴趣。 走到储水罐那边,凌凡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清亮亮的。 老张接了一杯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没事。” 最后停在围墙东北角。铁丝网被破晓剪开一个口子,垂在地上,钢管也歪了。 “这个得补上。” “下午我和桑科弄。” 回院子的时候,尸体已经码好了,用帆布盖着。武器堆在墙根——二十多把AK,两挺pkm,三把手枪,几箱子弹,两箱手雷。俘虏还绑在树下,脑袋耷拉着。 周凯坐到树干上,摸出压缩饼干啃了一口,撕了一块递给凌凡:“吃点。” 凌凡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砖头,嚼得满嘴是渣。他灌了几口水咽下去,看了一眼院子那头——华丰和明泰站在简易房边上说话。 “他们聊什么呢?” “不知道,应该是驻守的事吧。” 凌凡又咬了一口饼干,嚼着嚼着问:“破晓昨晚死人了么?” 周凯想了想:“好像没死人。伤了三个,都不重。” “真能打。” “嗯。”周凯嚼着饼干,“你看他们那个打法,五个人交替掩护,火力就没断过。咱们啥时候能练成那样。” “慢慢来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皮肤发烫。 明泰的卫星电话响了。他走到一边接了几句,挂了走回来:“来任务了,东边的一个老主顾,不好推脱。我们最多待在这一个星期,这段时间你抓紧把你的人调过来。” 华丰点了点头,把老张叫过来:“去拿卫星电话,给老李打,让他调十五个安保、十个技工过来。把柴油也买了,能买多少买多少。” “南边的安保抽走了,那边不就空了?” “留几个人够用了。这边现在比较要紧的。缺的人让老陈再招了给老李送过去。这边得用老手。” 老张没再多说,上了皮卡,开出矿区。 华丰转过身问凌凡:“设备怎么样?” “都能用。就是发电机快没油了,还能撑一两天。” “够用了。缺口下午补上,等人到了开工。” 下午太阳毒。凌凡和桑科把钢管和铁丝网拖到围墙东北角。桑科蹲在旁边递工具,用钳子拧铁丝,每个接点都拧了两道。凌凡把钢管立起来焊,火花溅在红土地上,滋滋冒烟。 焊完一个接口,凌凡摘下面罩擦汗。 “桑科,你村子那边还有人吗?” 桑科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姑姑嫁到别的村子了。其他人,都死了。” 凌凡没再接话。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缺口补好了。钢管立得直,铁丝网绷得紧,比原来的还结实。两人又沿围墙走了一圈,松的地方紧了紧,该加固的加固了。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桑科蹲在墙根下,看着远处对凌凡说:“老板要招人干活?” “嗯,老张去调技术工人了。” “那干杂活的呢?筛矿、搬石头,附近村子有人干过,知道怎么弄。种地挣不到钱,都想出来干活。” “你自己跟他说,他应该会同意。” 第二天一早,桑科去找华丰。华丰蹲在门口喝浓茶。 “能找多少?” “十来个。都老实,来了就能上手。” “管吃管住,按量算钱。去跑一趟,挑老实的。” 桑科咧嘴笑了一下,骑上摩托车出了矿区。第三天下午回来,车后头跟着十三个人。有年轻小伙子,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穿着旧衣服,有的还光着脚。好几个人紧张得四处看,有人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年轻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华丰看了看他们:“在我这儿干,管吃管住,安全我保证。” 桑科把话翻过去。没人吭声,都点了点头。 凌凡给众人安排住处。床板重新钉过,门窗修好了,一人发了张毯子、一个水桶。 凌凡站在远处看那些人走进宿舍。几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走进华丰的大院的,兜里没钱,心里没底。 第四天傍晚,老张回来了。车厢里码了二十桶柴油,用绳子绑得紧紧的,还有几袋大米和两箱罐头。他跳下车,浑身是灰,一脸倦容。 “老李那边安排了,十五个安保、十个技工,三天后到。” 华丰点了点头。 凌凡和桑科把柴油桶一桶一桶卸下来,滚到发电机房旁边码好。凌凡拧开盖子加满油,按了几下启动键——发电机咳嗽两声,突突突转了起来。 灯亮了,矿区有了光。 桑科站在发电机边上,看着亮起来的矿区,没说话。 第30章 重建(下) 第五天下午,老李调的人到了。三辆车——两辆皮卡,一辆卡车。皮卡上坐着人,卡车上装满物资,筛网、工具、粮食、弹药,塞得满满当当。 十五个安保队员从皮卡上跳下来,深色衣服,AK-47。有几个凌凡认识,是大院里的老人手,之前一起训练过。还有几个面生的,但看模样也是干过的,下了车就开始观察周围,手搭在枪上。 卡车上的工人不一样。十个工人,穿着旧T恤或光着膀子,手里拎着行李袋,下了车先四处张望,看这个以后要干活的地方。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掏出烟来点上,还有人蹲在地上抓了把红土捏了捏。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孙,大家都叫他老孙头。他从副驾驶上跳下来,走到华丰面前。 “华总,老李让我带人过来。安保十五个,技工十个。” 华丰跟他握了一下手:“辛苦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一路太平。”老孙头看了一眼矿场,“听说这边打得挺狠的?” “嗯。都过去了。先把人和物资安顿好,明天开工。” 新来的安保队员接替了破晓的人的岗哨。破晓的人指着几个位置交代——东面视野开阔,丘陵上有几处灌木丛能藏人;西面有条干河沟,不起眼,人能顺着河沟摸到墙根。安保队的人记下位置,接了哨。 明泰的人撤下来后总算能歇了。有人找了阴凉处靠着墙就睡了,衣服没脱,枪还抱在怀里。明泰蹲在一旁,拿卫星电话低声说着什么。 新来的技术工人跟着桑科去看了看设备。筛矿机怎么开、传送带怎么调、进料速度怎么控制——桑科一边讲一边示范,十个工人围在旁边看着。有个年轻点的工人蹲下来看了看筛网的孔径,用手指量了量,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凌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些人张嘴就问“进料速度调多少”、“筛网多久换一次”。不用教基本功,直接就能上手。 第六天一早,矿场开工了。 筛矿机轰隆隆地转了起来,传送带把矿土送上去,筛网嗡嗡地震着,细碎的颗粒从筛孔里落下来,在底下堆成一小堆,大的石块顺着传送带被甩到一边。技术工人各忙各的——有人盯着进料口控制进料速度,一个蹲在筛网旁边听声音,还有一个站在传送带中间看成色。机器轰隆轰隆响着,脚下的地在抖。 本地招的十三个工人站在传送带两边,用耙子把大块石头扒开,把含矿的土石拨到筛网上。桑科也在其中,手里的耙子一扒一甩,又快又准。偶尔抬头看一眼机器,又低头接着干。 凌凡站在筛矿机旁边,看着机器重新转起来,看着工人们忙活。阳光照在矿区上,照在设备上,照在新装的铁丝网上。围墙上还有弹孔,墙角还有干掉的血,看着跟以前差不多了。 华丰站在简易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喝了一口茶,目光从筛矿机移到传送带,从工人移到岗哨,把整个矿区扫了一遍。 老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筛矿机调好了,本地工人也到位了。今天能出一批料。” 华丰点了点头:“碎钻呢?原来的库存还在吗?” “没了。毒蝎的人全翻走了,一颗都没剩下。” 华丰没接话。喝了一口茶,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事。还会有的。” 下午的时候,艾莎找到了凌凡。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浅蓝色的T恤,但洗过了,头发也重新扎起来了,精神了不少。额头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已经不肿了。 凌凡正在工具棚门口修一台旧电机。看到她走过来,他停了手里的活,站起来。 “凌凡。”艾莎用英语叫他。 “艾莎。”凌凡也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我们要走了。”艾莎说。 凌凡愣了一下。早料到她得走,但真听到还是愣了一下。 “去哪里?” “回原来的驻点。穆索科镇北边四十公里的村子,医疗帐篷和药品还在那儿。” “华丰先生派车送我们到镇上。” 凌凡点了点头:“你的伤没事了?” 艾莎摸了摸额头上的疤:“没事了。” 艾莎看着他,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 凌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摇了摇头:“不是我救的,是破晓的人。” “是你。”艾莎打断他,“你跟他们一起冲进来的。我看到了。” 凌凡没再说什么,尴尬的挠了挠头。 艾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他。纸片皱皱巴巴的,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驻地的卫星电话。以后需要帮忙可以给我打电话。你身上还有伤,记得按时换药。” 凌凡接过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 艾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保重,凌凡。” “你也是。” 她走向那辆白色吉普车。车子已经被破晓的人修好了,油箱加满了油,后窗上那个蓝色圆形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车上还有三个医生,都已经坐在里面了。 华丰站在车旁边,跟艾莎说了几句话。艾莎笑着点了点头,坐进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矿区的大门。后窗上的蓝色标志越来越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凌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口袋。 桑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走了?” “嗯。” “你喜欢她?” 凌凡被问得一愣,瞪了桑科一眼:“胡说什么。” 桑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走了。 凌凡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工具棚,把AK放在桌子上,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时不时的用手指碰到口袋里的纸片,嘴角不自觉的带出一抹笑容。 第31章 暗影 一个月了。 矿场恢复了正常运转。技术工人上手快,筛矿机从早响到晚,本地工人分成两班,碎钻筛出来锁进保险柜。安保也分了两班,老张带着凌凡和周凯,白班夜班轮着来。凌凡的伤早好透了,左手胳膊上留了一道疤,活动不受影响。 日子单调得很。每天天没亮就起,巡逻、站岗、训练、检查设备。站岗的时候最磨人,两个小时一班岗,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热风卷着红土往脸上扑。 破晓那场仗打完以后,凌凡好几天晚上睡不踏实。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明泰的人交替推进,前面蹲下换弹匣,后面自动补上火力,空档?看不到。多余话?听不见。五个人五支枪,像一台机器在转。 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呢?枪一响懵了半分钟,趴墙根底下耳朵嗡嗡叫。要不是老张推他一把,他还能再愣一会儿。 差的不是枪法,也不是体能。人家五个人像一个人打的,他们仨各打各的。 周凯也这么想。那天打完仗回来,他蹲墙角抽了半包烟,说:“妈的,以前觉得自己还行,今天一看,咱们就是土包子。” 两个人一合计,开始练战术配合。 矿区后面有块空地,原来堆废料的,清出来当了训练场。每天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凌凡和周凯就抱着枪过去。老张蹲在工具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掐了烟走过来。 “姿势不对。你俩一起跑,人家一梭子全撂倒。一人动一人不动,动的跑,不动的开枪压对面。动的人到位蹲下,不动的再动。” 老张拿过枪做示范——半蹲,抵肩,枪口朝前,端枪往前跑。步子踩得稳,枪口始终指着前方。单膝跪地,打了个手势。 “到位了先观察,确认安全再打手势。拍头是‘注意’,拍胸是‘跟我上’,手往下压是‘蹲下’。打仗别张嘴喊,一张嘴就暴露位置。” 从那天起两个人天天练。先练单兵动作——端枪姿势、移动步伐、短停射击。凌凡一跑起来枪口就往下掉,被老张骂了好几回。后来硬逼着自己端稳了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总算把动作固定住。 然后练配合。凌凡先跑,周凯原地架枪;凌凡到位蹲下,周凯再跑。空地中间立了几个木板靶子,随机喊号打中才算。刚开始配合得一塌糊涂,两个人经常吵起来。吵完了谁也不服谁,又抱着枪重新跑。 老张偶尔扔几个空罐头盒:“跑着打。战场上没人站着给你打。” 凌凡练到第五天,跑动中开了三枪,打中了一个罐头盒。老张没什么表情,但点了两下头。 桑科有时候也来。他打猎打了十几年,端枪比凌凡还稳,但不懂战术配合。凌凡就教他用手势,桑科学得快,教几遍就记住了。三个人在空地上反复练——交替掩护、短停射击、换弹匣。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结了一圈白花花的盐霜。 练了十几天,凌凡觉出些不一样了。以前端枪总觉得不对劲,现在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冲前,手不抖,肩不晃,端着就对了。周凯说:“你现在端枪的样子,有点那味儿了。”凌凡笑了一下。离破晓那帮人还差得远,这个他心里有数。 这天轮到他站岗。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热浪把远处的景物烤成一团模糊。岗哨在东面,沙袋加铁皮搭的,能看到周围一两公里。前头是红土丘陵,稀稀拉拉的灌木丛,再远一条干河沟。 凌凡拿望远镜扫了一圈。丘陵上空的,灌木丛里没东西,河沟那边也没动静。跟一个月来每天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余光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去。东面灌木丛深处,五六百米远——一个光点闪了一下,像太阳打在金属片上,一晃就没了。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灌木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吹草动。 玻璃瓶?废铁皮?非洲草原上这些东西多得很。可万一是望远镜——望远镜后面有个人? 他盯着灌木丛看了两分钟。没动静,没声音。 他想了想,走下岗哨去找老张。 老张蹲在工具棚门口抽烟,拿油布擦枪管。抽烟的时候他不说话,就那么蹲着,眼睛望着远处。 “老张。”凌凡走过去,“东面那片灌木丛,我刚才看到有光闪了一下。” 老张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枪管,眯着眼看他:“什么光?” “反光。太阳照在金属上那种,闪一下没了。五六百米。” 老张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岗哨下,接过望远镜往东面看。看了好一会儿,灌木丛安安静静的。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反光的东西。”老张说。 “嗯。” “也可能是人。” 凌凡的手在枪身上握紧了一下。 老张想了想,朝简易房那边喊了一声:“王磊。” 一个瘦高个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王磊是老孙头带来的安保,三十出头,平时话不多。 “拿上枪,跟我去东面走一趟。”老张说。 王磊点了点头,回屋拎了枪出来。 老张从岗哨边上抽出一把砍刀,别在腰后,看了凌凡一眼:“走,去看看。” 凌凡端着枪跟上去。三个人成一线,出了矿区大门,往东面那片灌木丛摸过去。 太阳正毒。地面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发烫。三个人不说话,只有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老张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王磊在右后侧,跟老张拉开三四步的距离,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护圈上。凌凡跟在左侧,学着王磊的样子走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那片灌木丛边上。 灌木丛不大,方圆二三十米,长满了带刺的荆棘和矮灌木,中间有几棵歪脖子树。地上是干裂的红土,散落着一些发白的石头和枯枝。 三个人散开,在灌木丛周围转了一圈。 没有脚印。没有烟头。没有罐头盒。没有有人待过的痕迹。 老张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干的,表面一层浮土,没有踩实的地方。他又看了看几丛灌木的枝条——枝条完整,没有折断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三个人又往回走。走到矿区门口,老张停下来,回身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 “可能是野羊蹭到什么东西反的光。”他说,“这地方野羊不少。” 凌凡点了点头。但他看到老张说话的时候,眉头没松开。 回到工具棚门口,老张把砍刀抽出来放回原处,看了凌凡一眼:“晚上睡觉别睡太沉,枪放身边,有情况随时起来。” “明白。” 老张蹲下继续擦枪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凌凡跟他处了大半年,看得出来——老张心里还是有事。地上去看了,什么也没发现,可他眉头没松开过。 凌凡重新站上岗哨,盯着那片灌木丛。太阳往西滑,影子越拉越长。风吹着,灌木丛还在摇。 那边什么也没有。 可那个光点,他确实看见了。 傍晚六点,周凯来换岗。凌凡跟他说了下午的事。 “老张你们去看了?”周凯皱了下眉。 “嗯。什么也没找着。” “那你怎么想的?”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看见了。” 周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拍了拍枪托:“行,晚上我盯着。” 凌凡回到简易房洗了把脸,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木薯糊糊加干肉,能填肚子。他一边吃一边看落日。 安静。安静得有点过了。 他心里不踏实。在非洲这大半年,他摸出个规律——越是安静,越要出事。 他站起来,走到工具棚那边。老张还在擦枪,手里换了一把狙击步枪,枪身长,涂着迷彩,看着旧但保养得好。他正拿通条捅枪管,一遍一遍地擦。 凌凡没吭声。老张也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老张把枪管擦完,用布包好,放在一边:“明天我去镇上一趟,买点东西。” 凌凡点了点头。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早点睡。明天有你忙的。” 说完转身进了简易房。 凌凡站在原地,看着天色暗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灰蓝。远处那片灌木丛融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矿场的灯亮起来。筛矿机还在轰隆响,传送带还在嗡嗡转,工人在棚子下面忙活。一切看着跟平时一样。 凌凡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回了屋。 第32章 打探 一夜无话。 风刮过围墙,沙粒打在铁皮上沙沙响。发电机突突突地转着。 凌凡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下午那个光点——灌木丛深处,太阳一晃,没了。老张带他去看了,摸了土,看了枝条,什么也没找着。 快天亮才眯了一会儿。梦里有东西追他,跑不动。 一激灵醒了。 天蒙蒙亮。屋里其他人还睡着,周凯侧着身子打呼。凌凡下床洗了把脸,冷水泼脸上,精神了些。 老张蹲在工具棚门口抽烟。 凌凡走过去蹲下,老张把烟盒递过来。他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蹲着,谁也没说话。 周凯拎着毛巾过来:“你俩跟两尊佛似的。” 凌凡没吭声。 老张抽完烟,站起来拍了拍灰:“今天我跟老孙头去镇上。” “我也去?” “不用。你留下盯着。” 早饭是木薯糊糊加腌鱼肉。老张和老孙头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老孙头回屋拎出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老张检查了遍皮卡,水箱、机油、备用油桶都看了一遍,又从副驾座底下摸出一把手枪别在腰后。 “天黑前回来。”老张跟华丰说了一声,又看凌凡,“白天警醒点。” “嗯。” 皮卡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颠颠簸簸开出矿区大门。红土扬起来,又落下去。 凌凡蹲门口,看着皮卡的影子没了。 周凯端着碗走过来蹲下:“老张去镇上,是打听那事吧?” “顺带问问。” 周凯扒了两口饭:“那个光点……我老琢磨。” “我真看见了。” “不是不信你。”周凯嚼着饭,“怕你心里老挂着,睡不好。” “挂是挂着。”凌凡说,“但眼睛不会骗人。” 周凯把最后一口饭倒嘴里:“行。这地方不能大意。” 上午筛矿机照常响。凌凡围着矿区转了两圈,检查了岗哨。东面西面都说没啥事。他爬上岗哨,拿望远镜看昨天那片灌木丛。啥也没有。太阳晒得地面冒热气,他又扫了一圈——东面,西面,干河沟那边,都空的。 他放下望远镜,手搭在枪上站了一会儿。 十点多钟,他绕到矿区后面转了转。空地上还有昨天练战术留下的脚印,被风吹了一半。围墙外头是红土坡,长着些矮草,草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起来。他听了听——除了机器声,啥动静也没有。 中午吃饭,桑科端着碗蹲过来:“张大哥去镇上了?” “嗯,老孙头也去了。” 桑科扒了两口饭:“昨天那个地方,我后来去看了看。” 凌凡抬眼看他。 “地上看不出啥。”桑科说,“不过我们打猎的时候,不想让猎物发现,踩过的地会扫一下。” 凌凡嚼饭的动作慢下来。 桑科说,“这样在浮土上就不会留下印子。” 凌凡没接话,嚼了几口饭咽下去。心里记下了。 下午凌凡和周凯去空地练战术。交替掩护,短停射击。练了一个月,动作顺了不少,端枪跑的时候枪口不往下掉了,换弹匣也利索了。 跑了几个来回,周凯喊停:“换。我跑你架。” 周凯步子大,落脚重,踩在地上咚咚的,但枪端得稳。凌凡蹲在原地架枪,看着他的背影。 又练了半小时,天热得受不了。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两个人坐地上歇着。周凯拿帽子扇风。 “你说老张这会儿在镇上干啥?”周凯问。 “买东西,问事。” “要是真问到啥了,咱们咋弄?” 凌凡想了想:“看华老板怎么说。” 太阳往西边沉,天边烧成一片红。矿区亮了灯。凌凡站岗哨上往南看,土路上空的。风吹过来,带着干土味。 他又等了一会儿。土路上还是空的。 周凯也站上来了:“还没回来?” “没。” “路不好走,兴许耽误了。” 凌凡没吭声。他盯着土路尽头,天快黑透了。 天黑透之后,土路尽头亮起一个光点。 光点近了,车灯晃了两下——是老张的皮卡。 凌凡从岗哨上下来。 皮卡开进大门,熄火。发动机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老张推开车门下来,脸绷着,在车灯前面站了两秒。 老孙头跟着下来,手里拎着帆布包,表情也不松快。 凌凡和周凯迎上去。 老张没吭声,绕到车后,从后斗拎下柴油桶,咣当一声放在地上,又拎下两袋子粮食。 老孙头掏出收据,几页纸,皱巴巴的。 “东西都买到了。”老张说。 “打听到啥了?”周凯问。 老张看了他一眼:“进去说。” 几个人走到工具棚后面。华丰已经等在那儿了,背着手站着。 老张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镇上的人说,最近三四天来了几拨生面孔。” “什么人?”华丰问。 “白人黑人都有,开了两辆越野车,在镇上住了两天。”老张说,“杂货铺的老黑说他们的气质不像是普通商人,而且还打听了矿场的位置。” “打听矿场?” “问有没有华国人在开矿,路怎么走。问完就往北边来了。” 往北边就是这儿。 没人说话。 老孙头接话:“我跟老张还去镇子另一头问了。那些人住店不怎么出来,退房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是同一伙人?”华丰问。 “说不好。”老张弹了弹烟灰,“可能是一伙人分开来的。” 老孙头又说:“越野车后面装的都是箱子,分量不轻。看轮胎压下去的深度,不是枪就是弹药。” 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没人接话。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老孙头,叫人过来开会。安保全到。” 十几分钟后,空地上站了二十来个人。矿灯照在脸上,没人出声。 华丰站在前面:“老张今天打听到的消息——镇上有生面孔,问了咱们矿场的位置。”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声。 “不知道是哪来的。既然问了路,就不是来串门的。”华丰说得慢,“岗哨从两个人加到四个人。围墙灯整晚亮。探照灯把周围两百米照清楚。” 他看老张:“老张,机枪架围墙上。” 老张点了点头。 “安保的兄弟,晚上枪不离身,子弹上膛。”华丰看技术工人那边,“听见枪响找掩体,别往亮处跑。”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散。老张老孙头凌凡周凯留下。” 人散了。空地上剩五个人。 华丰看老张:“跟昨天凌凡看见的光点有关系没?” 老张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昨天看见反光,今天镇上来了人。两件事赶到一块,我不信是巧合。” 老孙头在旁边说:“回来时在岔路口看了车辙印,有新轮胎印子。” 凌凡想了想,开口了:“有个事得说一下。” 几个人都看他。 “中午桑科跟我说,他们打猎的时候,不想让猎物发现,踩过的地会扫一下,这样在浮土上留不下印子。” 老张的烟停在半空。 “昨天那片灌木丛,我跟老张去看了,地上啥也没有。”凌凡说,“但要是有人懂这个,光看浮土看不出来。” 没人接话。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 老张把烟送到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那小子打猎打了多少年?” “十几年。” 老张没再说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老张问:“要不要再派人去镇上?” “先不动。”华丰想了想,“现在派人去打草惊蛇。” 老张没再说啥。 华丰看凌凡和周凯:“你们两个白天多出去转转,看周围有啥不对劲。看到了回来报告,别一个人追出去。” “明白。” “行了。” 华丰转身走了。 凌凡站在那儿没动。围墙上灯亮了,照得周围发黄。两个人扛着机枪往围墙上搬,枪身磕在铁皮上,哐当一声响。有人喊了声啥,另一个应了一声。 周凯拍了拍他肩膀:“回去睡。养好精神” “嗯。” 凌凡往回走。经过工具棚,老张和老孙头蹲门口压子弹。一枚一枚地压,卡进弹匣里,咔哒响。老张手上有油,在灯光底下反着光。 “晚上睡觉警醒点,别睡太死。”老张头也没抬。 “知道。” 凌凡回屋,把枪靠床边躺下。屋里黑漆漆的,有人打着呼,床板咯吱响。 闭上眼,生面孔,车辙印,桑科说的扫脚印,全搅在一起。 围墙四角都有人守着。可万一人家不硬来呢? 外面周凯在岗哨上走,走到东头停一下,又走回来。靴子踩在铁皮顶上,闷闷的响。 风灌进来,带着干土味。灌木丛沙沙响。 风声里夹着点别的动静。他侧过耳朵——听了一会儿,啥也没有。 第33章 敌袭 凌凡没睡着。 风声灌进来,裹着干土的味道。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来了。不是风声,是另一种动静,细碎、轻浅,像什么软底的东西踩在浮土上。 他握紧枪,慢慢坐起来。 外面探照灯的光从窗户扫进来,白晃晃的,照得满屋发亮。光扫过去,屋里暗下来。又扫过来。又暗下去。 凌凡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到门口。门虚掩着,他侧头从门缝往外看——围墙上的灯亮着,岗哨上有两个人影,一个面朝外,一个正在点烟,打火机的小火苗闪了一下。 他正想出去,风声里夹进来一声闷响。 不大,像有人拍了块湿毛巾。 探照灯灭了一盏。 凌凡瞳孔一缩,蹲下身。紧接着第二声闷响——比前面更近——岗哨上那个点烟的人影晃了晃,一声没吭就栽了下去。 “敌袭!” 周凯的吼声从另一头炸开,撕破了整个夜。 凌凡一脚踹开门冲出去,身后屋里的几个人也被惊醒,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喊了声“什么情况”。凌凡没回头,压低身子贴墙根往岗哨方向跑。 围墙上另一盏探照灯转过来,雪亮的光柱扫向矿区东面——光柱扫过灌木丛时,凌凡看见几个黑影贴地匍匐,已经摸到了围墙边。 “东面!东面有人!”他吼了一嗓子,端枪朝那个方向扣了一梭子。 枪声炸响,黑夜瞬间被撕开。 围墙上的机枪响了——老张的声音压过枪声:“别乱跑!找掩体!” 凌凡翻身滚到一堆沙袋后面,换了个弹匣,探头看出去。探照灯下,七八个黑影已经翻过围墙,落地后迅速散开。动作快得离谱,一看就是练过的。 “操。”凌凡骂了一声,枪口锁住最近的一个黑影,扣下扳机。 三点射。那黑影应声倒地,没了动静。 凌凡换了个位置,贴着墙根猫腰往前跑,沿路找周凯。 “周凯!”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句。 没人应。 凌凡脚步加快,绕过燃烧的铁皮门。火光映出扭曲的影子,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弹壳和碎玻璃。他拐过工具棚拐角,终于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沙袋后面——正是周凯。 周凯蹲在那里,脸颊上蹭了一道血口子,正端着枪瞄着前方。听到脚步声,枪口一偏,看清是凌凡才放下来。 “你怎么摸过来了?”周凯喘着粗气,“门口也有!至少两个方向!” “多少人?” “看不清,最少二十个往上!”周凯咬着牙,“这帮王八蛋是摸过来的,站岗的根本发现不了。” 凌凡脑子里闪过桑科白天说的话——扫脚印、垫石头、光脚走硬地。这帮人确实懂这个。悄无声息摸到围墙边,先干探照灯,再清站岗的岗哨,十分专业。 “老张呢?”凌凡问。 “在围墙上!”周凯一抬下巴,“机枪压着呢!” 机枪声突突突地响,弹壳叮叮当当砸在铁皮顶上。封锁线拉起来了,围墙外的黑影被压住了一波。但这撑不了多久——机枪换弹匣再快也要几秒钟,那几秒钟的空档就够对方冲进来。 “轰轰——” 矿区大门方向传来两声爆炸。火光冲天,气浪裹着砂石扑面而来。凌凡被震得耳朵嗡了一下,转头一看——大门的铁皮被炸飞了一半,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影从缺口涌进来。 “操!大门炸开了!”周凯大喊。 凌凡咬牙换了弹匣,朝缺口方向压了一排子弹。子弹打在铁皮上乒乒乓乓乱跳,溅出一串火星子。但那些人已经散开了,猫着腰贴着围墙根,一边开火一边往前压。 枪声越来越密。 矿场里到处是枪口的火焰——东面、大门、北面围墙外也有枪声。对方三面合围,火力布置得极有章法,不是瞎打,每一排子弹都在压缩防守方活动空间。 凌凡蹲在沙袋后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铁皮墙上,咚咚响。 “顶不住!”周凯喊,“他们火力太猛了!” “顶不住也得顶!”凌凡吼回去,枪架在沙袋上又是一排点射。 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安保队员刚从墙角探头,就被子弹掀翻了半边脑袋,仰面倒下去,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又有两个黑影从工具棚侧面摸出来,枪口朝他的方向喷火。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地冒土灰。凌凡缩回头,等那排子弹打完,起身还击——一个人影刚换完弹匣还没抬枪,被他一梭子撂倒。 “干得漂亮!”周凯吼了一嗓子。 围墙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凌凡抬头一看——老张从围墙上退了下来,抱着机枪,一边跑一边喊:“东面又摸进来一拨!至少十个人!围墙上守不住了!” 围墙上最后那盏探照灯碎了。玻璃碴子飞溅,四周一下暗了大半,只剩下枪口的火焰和燃烧的铁皮门映出的红光。 黑暗里,枪声更近了。 凌凡咬牙换好弹匣。拉枪栓的时候手稳得像是焊上去的。他看了一眼四周——周凯在右边,半蹲着拿枪瞄着前方,呼吸急促但枪口没晃。老张在左边,半跪着,机枪枪管还在冒烟。 更远处,华丰的声音从工具棚方向传来,不大,但稳:“老张,带人往棚子这边撤!依托工事打!” “走!”老张一挥手,抱着机枪先压了一排子弹开路。凌凡和周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交替掩护着往后撤。 子弹追着他们脚跟打。地上噗噗冒土,弹头蹦起来叮叮当当砸在铁皮上。 凌凡最后撤到工具棚后面,背靠着铁皮墙喘粗气。嘴里的沙子磨得牙咯吱响。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弹匣里还剩多少发不知道,没时间数了。 风停了。 整个矿场笼罩在硝烟和血腥味里。四周的枪声暂时歇了下来。 下一波进攻,马上就要来了。 凌凡把枪靠在墙上,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卡进枪身。咔哒一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还能打吗?”周凯在他旁边问,声音嘶哑。 凌凡没回答,只是把枪端了起来,瞄着前方黑暗里若隐若现的人影。 远处,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然后是脚步声——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老张把机枪架在沙袋上,声音像砂纸磨铁:“来了。” 凌凡枪托抵紧肩窝,扣住了扳机。 黑暗中,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第34章 夜潜 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炸开一排枪声。 凌凡扣住扳机没松手,子弹一颗接一颗推出去,枪托在肩窝里一下下往后撞。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脚边,枪火映照下,前方的黑影散开了——不是被打退,是在变阵,有人在用手势指挥。 “换弹!” 老张吼了一声,机枪声哑了。凌凡的枪也打空了——咔哒,枪机挂空。他缩回头,手指去摸腰间的弹药包,摸了个空。 最后一个弹匣,刚才打光了。 “我没子弹了!” “我这儿也没多少了!”周凯把枪横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沉,“还剩小半个弹匣。” 围墙上传来脚步声。探照灯碎了两盏,剩下最后一盏也被人从侧面打灭。四周暗下来,只有燃烧的铁皮门映出一片摇摇晃晃的红光。 “棚子里!”华丰的声音从工具棚侧门传来,“棚子里有备用的弹药箱!” 凌凡脑子一闪——工具棚。 弹药一直搁在最里面靠墙的铁皮柜里,柜子上了锁,钥匙别在老张腰上。上个月老孙头从南边油田调人过来,又带了三箱7.62毫米步枪弹和两箱手雷,全码在铁皮柜旁边,用防水布苫着。 老张已经在往工具棚里撤了——他抱着机枪猫腰跑到侧门边,把枪靠墙一搁,手在腰上摸索,拽出一串钥匙,手指头有点僵,捅了两下才把锁捅开。 “老孙头!搭把手!” 老孙头从暗处闪出来,两人合力把柜门拉开。里面码着五六箱弹药,绿色铁皮箱子上印着俄文字母,旁边防水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手雷箱子。 凌凡和周凯也撤进来了。工具棚不大,十几平米,四面铁皮墙,顶上铺的是石棉瓦。墙角堆着电机配件、柴油桶、几卷铁丝网,两把铁锹和一把大锤。一股柴油味混着铁锈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发子弹!”华丰站在棚子中间。身上穿着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蹭了一道灰印子,“老张,机枪弹还有多少?” 老张掀开一个箱子:“一整箱,够打两轮。” “步枪弹呢?” “两箱半。” 华丰点了点头,嘴角绷了一下。弯腰从手雷箱里拎出两枚手雷,掂了掂,揣进兜里。 “凌凡,周凯,每人拿四个手雷,把弹匣压满。”华丰说,“外面的人至少四十个往上,三面围着,硬拼拼不过。” “那就跟他们耗?”周凯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问。 “耗不住。他们有备而来,弹药肯定带足了。拖到天亮,也不一定撤。” 老张把机枪弹链挂好,咔哒一声上膛,抬眼看向华丰:“你想怎么打?” 华丰没急着答。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枪声稀了,脚步声没停,铁皮围墙上不时传来敲击声,有人在用英语喊话,声音忽远忽近。 “咱们缺一个破局的人。” 众人沉默。 子弹压进弹匣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棚子里又闷又热,汗水混着硝烟味,刺得人眼睛发涩。 凌凡把压好的弹匣卡进枪身,抬头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来。 “我去。” 桑科蹲在墙角,背靠着柴油桶,火光从门外透进来,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眼睛亮得烧着火。 “桑科,你说什么?” 桑科站起来,走到棚子中间。个子不算高,骨架结实,肩膀宽厚,常年打猎练出来的那股劲儿,站在那儿跟头野兽似的。 “他们看不见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口音,“天这么黑,我是黑人,穿着黑衣服,猫着腰摸过去,分不清我是自己人还是他们的人。” 凌凡愣了一下。 外围那些敌人有白人有黑人,天黑成这样,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他们至少有四十个人,”周凯皱眉,“你一个人摸出去,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桑科打断他,“我打了十五年猎,在丛林里追过羚羊,也躲过狮子。人比动物好骗,动物靠耳朵和鼻子,人只靠眼睛。天黑的时候,眼睛还不如一只兔子。” 老张盯着桑科看了几秒,把机枪靠在墙边,走过来蹲下,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矿场大门朝东,围墙北面和西面是红土坡,南面是灌木丛。”老张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大部队在东面和大门正面,北面有零散火力,南面人少——三面包围,南面灌木丛那段地形不好展开,人肯定最少。” 桑科蹲下来看着图,点了点头。 “我从南面摸出去。那边灌木多,好藏身,贴着围墙根走,绕到他们后面。” “然后呢?” 桑科抬起眼睛,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然后从后面给他们送点东西。” 他把手里的手雷举起来晃了晃。 凌凡看向华丰。华丰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棚子外面又传来一阵枪声——敌人对着工具棚方向试探性地打了几枪,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咚咚响。 “太冒险了。”华丰终于开口,“你一个人,万一被拦在半路上——” “我不怕死。”桑科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村子没了,家里人也没了,这条命是从矿场上捡回来的。死之前能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 凌凡看着桑科。想起那天晚上——桑科从村子的灰烬里翻出烧焦的木雕小羚羊,说"报仇"两个字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 “我跟你一起去。”凌凡站了起来。 桑科摇头:“你不行,太白了,天黑也看得出来。” “两个人太显眼,”老张也说,“一个人反而好藏。桑科是本地人,对地形熟,这种事一个人比两个人强。” 凌凡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桑科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裤腿扎紧。四枚手雷别在腰带上,用衣服下摆盖住,又往兜里塞了两枚。 “给我把刀。” 凌凡从靴筒里拔出那把猎刀递过去——刀身不长,刃口磨得锋利,火光里泛着冷光。这把刀是从破晓佣兵团的人手里搞来的,一直带在身上。 桑科接过刀,插在腰后,抬头冲凌凡笑了一下:“听见爆炸声,你们就从正面打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打?” 桑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见手雷响,那就是信号。第一批炸完,他们阵脚肯定乱,你们从正面压,我从后面打。前后受敌,撑不了多久。” 华丰站起来,走到桑科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用力很大。 “活着回来。” 桑科没说话,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棚子侧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枪声还在响,稀疏了很多,东面有人在大声说话。 “南面没什么人。我走了。” 推开侧门,猫着腰钻了出去。铁皮门合上,一声闷响。 第35章 反攻 棚子里剩下的人都没动。 老张先回过神来,走到机枪旁边架好枪口,朝外面瞄了一眼,回头说:“两分钟。等他到位,咱们就该动手了。” 凌凡蹲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夜色黑透底了,燃烧的铁皮门火势小了大半,只剩下几根铁架还冒着红光。什么都看不见,桑科的身影早就融进了夜。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心跳声大得像是擂鼓,四周的枪声反而隔了一层,听不太真切。手掌按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叫喊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多长时间了?”周凯问。 “再等等。”老张答。 凌凡把弹匣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插回去,拉栓上膛。手雷在口袋里硌着大腿,冰凉冰凉的。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用英语大喊,声音急促。紧接着是一声枪响,不是朝着矿场方向打的,是朝着南面灌木丛方向。 凌凡手指一紧。 “被发现了?” 老张没答话,端起了机枪,枪口对准大门方向。 枪声又响了,这次是连续射击,子弹又急又乱,目标不在矿场里面——全在朝南面打。 “操。”凌凡骂了一声,端枪就要冲出去。 还没等他起身——南面炸开了。 “轰——” 火光冲天,气浪裹着砂石砸在铁皮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爆炸点就在围墙外面不到三十米,冲击波把附近几棵灌木连根掀翻,泥土石块飞了满天。 棚子里的人被震得耳朵嗡了一下。凌凡扶住墙稳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硝烟弥漫中,南面敌人的阵脚乱了,有人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找掩护,英语的吼叫声、当地土语的叫骂声混成一团。 “好小子!”周凯吼了一嗓子,“真摸过去了!” 第二声爆炸紧接着响了——比第一声更远,南面偏西。火光腾起来的瞬间,几个人影被掀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没再动弹。 第三声,第四声。 桑科不是在一个位置扔的手雷——他在移动中投掷,四枚手雷炸了四个不同的位置,覆盖了南面到西面半个包围圈。爆炸声接二连三,火光此起彼伏,敌人的阵型彻底被打散,有人在喊撤退,有人在找掩体,枪声停了。 “就是现在!”华丰大喝一声,“正面压出去!” 老张第一个冲出去,机枪架在工具棚门口的沙袋上,对着前方扫了一排。7.62毫米弹头像犁地一样扫过去,铁皮围墙被打出了一排排窟窿,弹壳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凌凡和周凯紧随其后,从侧门冲出去,贴着围墙根往前压。凌凡端枪一个三点射,撂倒一个刚从火光中站起来的人影,缩到一堆废铁皮后面,换了个位置再打。 敌人的火力明显弱了。阵型被那四枚手雷炸得七零八落,加上老张的机枪压制,剩下的人根本组织不起反击。 “南面缺口出来了!”周凯边打边喊。 凌凡余光扫到南面围墙边的灌木丛里又有动静——一个黑影从暗处摸出来,手里攥着一枚东西,胳膊一轮,又一颗手雷飞了出去。 桑科还在打。 那枚手雷落在东面大门附近炸开,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往外撤。有人扔了枪在跑,有人在拖伤员,一辆停在远处的皮卡发动了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了硝烟中乱窜的人影。 “要跑!”老张吼了一声,机枪追着那辆皮卡打了一排。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冒火星,挡风玻璃碎了,车歪了一下,没停,油门轰到底,沿着土路朝东面冲了出去。 皮卡一跑,剩下的人彻底没了斗志。有人跟在皮卡后面狂奔,有人钻进灌木丛,还有人趴在地上举枪投降——也不知道是打光了子弹还是不想打了。 枪声渐渐稀了。 凌凡蹲在沙袋后面,枪口瞄着前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硝烟呛得嗓子发紧,咽了一口唾沫,耳朵里嗡嗡响。 “停火!”华丰的声音从工具棚方向传过来,“检查战场,注意俘虏!” 凌凡慢慢站起身,腿有点发软。走了两步踩到一把掉在地上的AK-47,踢了一脚,枪滑出去撞在铁皮墙上,哐当一声。 周凯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全是灰,那道血口子又裂开了,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脸上拉出一道深色的痕迹。喘着粗气,眼睛四处扫了一圈:“真撤了?” “撤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活的还有没有?”老张抱着机枪走过来,枪管还在冒烟,烫得他把枪换了个手端,“抓两个问话。” 几个安保队员散开清理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硝烟味。有人蹲在一个受伤的俘虏面前用英语问话,那俘虏缩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喊什么。 凌凡往南面灌木丛方向走了几步,喊了一嗓子:“桑科!”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桑科!” 灌木丛里动了一下。凌凡端枪瞄过去——一个人影从矮树丛里站了起来,浑身是灰,衣服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眼睛亮得很。 桑科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举了举手里最后一枚手雷:“还剩一个。” 凌凡放下枪,走过去伸手把他从灌木丛里拽了出来。桑科身上没什么重伤,几处皮外伤,血渗出来染黑了衣服,但不碍事。 “你他妈真行。”周凯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桑科肩膀上,拍得他龇了一下牙,“一个人把四十个人的阵脚搅乱了!” “十五个。”桑科纠正他,“大部分人都在东面和北面,南面只有十几个,炸了四个,剩下的跑了。” “不管多少人,你做到了。”凌凡看着他,笑了一下。 桑科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手雷,别回腰带上。 华丰从工具棚里走出来,扫了一圈战场。没什么表情,眼神里有点光亮。走到桑科面前站定,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在桑科脖子上拍了一下——当地人对自家人表达认可的方式。 “好样的。” 然后转过身,朝老张招了招手:“老张,过来。” 老张把机枪交给旁边的人,走过来。华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老张点了点头,转身往工具棚里走——棚子里有卫星电话。 凌凡走到华丰身边,听见听筒里传来接通的长音,响了两声后被人接起来。 “老李,是我。”华丰的声音很低,“矿场这边遭了,刚才打了一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华丰接着说:“死了很多人,阵地保住了。打退了,短时间他们不敢再来,但我不敢保证下次。你带人过来支援,油田那边先停工一段时间。” 老李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华丰嗯了一声。 “对,全部带过来,能拿枪的都带上。” “油井关上阀门,工人先让他们去镇子上住一段时间。” “路上小心,注意观察,别被盯上了。” 挂了电话,华丰把卫星电话递给老张,站在工具棚门口,望着东面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天亮了。 凌凡把枪靠在墙上,擦了把脸上的汗。周凯和桑科也走过来,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满地都是昨晚打出来的东西——碎铁皮、弹壳、烧焦的木片。大门被炸得不成样子,围墙全是窟窿眼,铁皮门熄了火,剩一团焦黑的铁架子。硝烟还在飘,淡淡的,被风吹散了。 桑科把那枚手雷在手里颠了颠,揣回兜里。 “他们明天还会来吗?” 华丰没应声。 第36章 审讯 天亮之后,硝烟彻底散了。 矿场上到处是昨晚打出来的东西——弹壳、碎铁皮、弹片、烧黑的沙袋。围墙上的窟窿眼密密麻麻,大的能伸进拳头,风一吹呜呜地响。大门被炸垮了一半,剩下半边铁皮门歪歪扭扭挂着。 凌凡靠工具棚外墙坐着,枪搁在腿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凉的,咽下去喉咙还是发干,嘴里一股硝烟味和铁锈味,怎么咽都散不掉。 周凯蹲在旁边,拿刀从衣服下摆撕了一条,缠手上那道口子。血凝了,布条勒紧的时候他咧了一下嘴。 “抓了几个活的?”凌凡问。 “一共三个,老张在审。”周凯朝东面围墙努了努嘴,“两个受伤跑不动的,一个投降的。走,过去看看。” 两人往大门方向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得一地狼藉清清楚楚。十几个安保队员在拖尸体、捡枪支、铲沙子盖血迹。有人把皮卡开到围墙边,清点了里面的东西,嗓门挺大:“弹药还有不少!” 老孙头在远处扯着嗓子指挥。 凌凡和周凯走到大门左侧的简易房门口。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顶上来。 屋里三个人。一个白人靠在墙角,腿上中了一枪,裤腿被血浸透了,整条腿黑红黑红的。一个黑人蹲在另一边,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凝了一层暗红色的痂。第三个躺在地上,胸口缠着布条,布条往外渗血,呼吸很急——看那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老张蹲在那白人面前,手里捏着匕首,刀尖在地上画圈。看见凌凡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说吧。”老张的调子很平,“谁派你们来的?” 白人没吭声,侧过头去。 老张刀尖戳在白人腿上的伤口边缘,没用力,就贴着。白人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汗。 “我问你话呢,谁派你们来的?” “毒蝎。”白人嘴唇哆嗦,“毒蝎佣兵团。” 凌凡和周凯对了一眼。 “你们团长带队?” “没……没来。” “没来?”老张的刀尖停住了。 “团长没来。”白人咽了口唾沫,“这次是副团长带人来的。” “副团长叫什么?” 白人沉默了几秒。老张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刀尖嵌进伤口边缘,血珠子渗了出来。 “巴希提。”白人赶紧说,“副团长叫巴希提,平时管训练和新兵招募。” “他人呢?” “跑了。”白人的声音低下去,“昨晚开皮卡跑的就是他。” “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 “十几个?”凌凡忍不住开口,“昨晚少说有四十个。” “那是算上本地招的。”白人说话顺了些,“副团长在附近镇上招了二十多个本地的,说打完每人给两百美金。那些人都是种地的、放羊的,摸枪不到一个礼拜。”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凌凡和周凯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摸枪不到一个礼拜?”周凯重复了一遍,难以置信。 “是真的。”白人抬起头,眼眶发红,“老人就来了十几个,剩下的全是副团长临时在镇上招的。” 老张笑了一下,冷的。换到黑人俘虏面前蹲下。 黑人往后缩了缩,先开口了:“我是被招来的。他们说给钱,两百美金,打一仗就完事,就是凑个人数的。我……我不知道会死这么多人。” “你枪拿了多久了?” 黑人低下头:“上个礼拜才摸过枪……刚学开枪。” 老张站起来,把匕首收回去,转身走出屋子。 站在门外,阳光刺眼。老张眯着眼睛说:“毒蝎的老巢少说有老兵五六十号人,卡莫桑加那个老狐狸就看不上咱们这点人,派个副手带一群乌合之众来打发。他把人都调走了,不知道在忙什么大事。” 华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眉头拧着:“那个白人说的跟镇上打听到的对得上。问题是——卡莫桑加的主力在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远处铁锹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凌凡转身又进了屋,蹲在那白人面前:“你们团长的主力调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 “你们还有多少人?” “我真不知道。”白人摇头,“我就是个普通队员,团里的事只有团长和副团长那个级别才知道。” “那你们这次是打哪儿过来的?” 白人的眼神闪了一下。老张从门口走进来,站在凌凡身后。那白人咬了咬嘴唇,终于说了:“北边,开车大概四个多小时,那边有一个废弃农场。副团长提前带人过去待了两天,当临时落脚点,等着天黑摸过来。” “那你们毒蝎的老巢在哪儿?” 白人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老张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地上的碎石子响了一声。那白人肩膀抖了一下。 “具体位置我真说不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就知道在南边,靠近海,在本格拉那一带。我们这些普通队员进出都是被车拉着,篷布蒙着,看不见外面。” “你一次都没看见过?” “没……”白人摇头,“基地管得严,不该看的不让看。我只知道是在一个旧矿区里面,有围墙有岗楼,比这边大得多。团长和主力都在那边。这次打矿场是副团长单独接的活,跟基地那边没怎么通气。” 凌凡站起来,看了周凯一眼。周凯摇了摇头——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这几个俘虏级别太低,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三人出了屋,把门关上。铁皮门啪嗒一声合上,里面安静下来。 华丰站在门口,烟已经烧了大半:“问完了?” “问完了。”老张说,“毒蝎的副团长巴希提带队,来了三十多人,十几个老人加二十多个本地新兵。卡莫桑加把主力调走了,去哪儿了,这些人不知道。老巢在本格拉那一带,具体位置说不清——他们进出都被蒙着眼。北边那个废弃农场是临时落脚点,提前过去猫了两天等天黑摸过来的。” 华丰点了点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老李什么时候到?” “下午打的电话,今天傍晚应该能到。” “行,先把战场清理完,能用的装备收起来。等人到了再商量下一步。” 老张点头走开了。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阳光照在矿场上。战场清理队在围墙边挖了一个大坑,把敌人的尸体一具具抬过去。本地的工人远远站着看,表情复杂,有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桑科从工具棚那边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给凌凡:“喝点。” 凌凡接过来灌了一口。 “你没事吧?”凌凡问。 “没事。”桑科看着远处的大坑,“昨晚那几个人,有一个我认识。是附近村子的人,以前种地的,日子过得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跑来干这个。” 凌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桑科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凌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弹壳。弹壳还带着余温,铜壳上有一道划痕。他把弹壳翻了个面,看了一会儿,随手扔进了的的大坑里。 第37章 重整 清理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大坑填平了,撒了石灰,又压了一层厚土。敌人留下的两辆皮卡检查了一遍——一辆能开,一辆发动机被打坏了,只能拆零件。枪支收了七把AK-47、两把老式G3步枪、一把霰弹枪。弹药也收了不少。 矿场损失也不小。大门被炸毁了半边,铁皮围墙上一共打了四十多个窟窿眼。工具棚的铁皮墙上嵌了好几颗弹头,有一颗打在发电机旁边,差一点就打坏了油箱。筛矿机倒没事,被沙袋围着,子弹打到沙袋里全陷了进去。 安保守卫死了三人,伤了两人。 凌凡蹲在工具棚门口,看着几个本地工人拿铁皮和木板在补围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遍了整个矿场。 周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我算了算。”周凯猛抽了一口烟,“昨晚打死的敌人有十几个,跑了一多半。” “那个副团长跑了。”凌凡说,“我感觉他很可能还会回来报复。” “可能性很大。”周凯点头,“不过老李傍晚就到了,加上他的人,咱们人手也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华丰把所有人召集到食堂——就是以前那个简易棚子。饭菜是本地工人做的,木薯糊糊配炖豆子,加了几块罐头肉。大家端着碗蹲着坐着,没什么人说话。 华丰站在棚子中间,扫了一圈所有人。声音不大,棚子里的人倒是都听着呢。 “昨晚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华丰说,“毒蝎的人又摸过来了,不过让咱们打退了,但着并不是结束。” 他停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老李今天傍晚到,把油田那边能打的都带过来。人到了以后,矿场恢复正常运转,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毒蝎要是再来呢?” “来了就打。”华丰说,“咱们的人不是也不是孬种,有害怕的提前说,别真干起来了给我掉链子。等老李他们到了,咱们人手也充裕。他们要来,我们接着。” 棚子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问了。 凌凡低头扒饭,木薯糊糊没什么味道,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噎嗓子。但他一口接一口地吃——昨晚打了一整夜,体力消耗大。 下午过得很快。 太阳偏西以后,凌凡和周凯在矿场外围转了一圈,把地形重新看了一遍。东面灌木丛里还有昨晚炸出来的坑,泥土翻得乱七八糟,几棵矮树被弹片削断了。南面灌木丛里也有弹坑,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有逃跑的,有拖拽的。 “这片灌木丛藏不了太多人。”周凯看了看东面的地形,“最多藏一二十个,再多了就会露馅。” “北面更难藏,全是红土坡,光秃秃的。”凌凡说。 “南面树多,但地形复杂,展开也麻烦。” 两人绕着矿场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凌凡把几处适合设伏的位置记了下来——东面灌木丛边缘的土坎,南面那棵大树的树根底下,西面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哪里能藏人,哪里视野好,哪里能架枪,都在脑子里画了个图。 傍晚时分,太阳往西沉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矿场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凌凡站在围墙上,望着东面土路的尽头。 “到了。” 周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土路尽头尘土扬起来,几辆车卷着黄烟从地平线那边涌过来。三辆皮卡,一辆卡车。 第一辆皮卡在矿场大门口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个子不高,黑瘦,穿一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旧军装。 老李。 凌凡从围墙上跳下来,朝大门走过去。 老李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小子,还活着呢?” “活着呢。”凌凡也笑了一下。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了看矿场——围墙上的窟窿眼、烧毁的大半边铁门、地上还没完全擦干净的血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打得不轻啊。” “昨晚来了三十多人。”凌凡说,“打了一整夜。” 老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冲后面的车队喊了一声:“到了!都下车!把东西搬下来!” 卡车后面的人掀开篷布,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好多都是熟面孔,在油田的时候都见过。 老张从矿场里走出来,看见老李,说了句:“来了就行。” 老李点了点头。 货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了——四箱子弹、一箱手雷、几桶柴油、三箱压缩干粮和罐头,还有几卷铁丝网和几根钢管。 “弹药先带了点过来。”老李对华丰说,“油田那边先停了,人都安排到了镇上先休息。柴油带了两大桶,先用着。” 华丰看了看卸下来的东西,点了点头:“行。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恢复生产。子弹还得多备着点,明天让老张去黑市再去淘点去。” 老李带来的人安排到了新搭的帐篷里。矿场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人修被炸坏的大门,有人在往围墙上加沙袋,有人把新到的铁丝网拉开,在围墙外面加了一道防护。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矿场上亮起了灯。发电机接上了电线,几盏白炽灯把矿场中间照得亮堂堂的。筛矿机旁边也拉了一盏灯。 老孙头喊了一声:“发电机没问题,油管接好了!”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筛矿机的传送带开始转动,筛网嗡嗡地震动着。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那个方向。 华丰站在筛矿机旁边,看着碎钻从出料口落下来。他伸手抓起一把,在手心里看了看,又让碎钻从指缝间漏下去。灯光照在上面,那些细碎的晶体一闪一闪的。 他转过身,对老李说了一句:“明天开工。” 老李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凯站在工具棚门口,看着老李带来的人在忙活,递了根烟给凌凡。 “不抽了。”凌凡摆摆手。 周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你说,毒蝎那个副团长,跑回去以后会怎么跟团长说?” “说也没用。”凌凡说,“人都到了,矿也恢复了。他们要来,咱们接着打。” 周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凌凡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歇了。” 回到屋里,把枪靠床边放下,蹲下身开始擦。枪管里还有一股火药味,擦枪布伸进去再抽出来,布上全是黑灰。 第38章 消息 上次打完,过了十天。 矿场上松快多了。老李带来的人手够用,围墙用钢管重新加固过,大门换了双层铁皮夹沙土的,外面拉了一圈铁丝网。筛矿机昼夜不停地转,矿土一袋袋码在工具棚里。华丰每天看两次产量,眉头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些。 凌凡的生活也定了型。白天跟周凯练战术配合,傍晚站一班哨,天黑后擦枪睡觉。日子就这么过。桑科有时候会跟本地工人开玩笑,笑得很大声。不过收工了别人都去吃饭,他还坐在工具棚门口,盯着东面。 那天下午,凌凡蹲在工具棚边上喝水。太阳晒得铁皮围墙烫手,空气里一股红土混柴油的味道。桑科从筛矿机那边走过来,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今天的活干完了?"凌凡问。 桑科拿袖子擦了下嘴角:"筛了两袋半。" 突然,大门口有人在喊桑科的名字,嗓门很大。 一个黑人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衣服破破烂烂,凉鞋断了一根带子用布条绑着。嘴唇干裂,眼睛瞪得很大。 桑科认出了他,快步走过去。那人叫塔戈,是周边一个村子里的猎人,跟桑科以前打猎时碰过面。他看见桑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凌凡跟过去,塔戈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桑科蹲在旁边听,一声没吭。 塔戈的村子被人占了,到今天七八天了。那伙人开两辆皮卡来的,有白人有黑人,穿杂牌作战服。进村后把所有人都赶到空地上,男的十四到五十岁全部带走,不愿意的当场毙了。女的留在村里做饭洗衣服,不准出屋子。 塔戈跟着他们一起,这帮人让他们练枪,也没说让他们干什么,他是趁夜里看守打瞌睡撬开窗户翻了出来,沿着林子往矿上跑。 "你老婆和女儿呢?"桑科问。 塔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还在村里,关着。" "他们有多少人?" 桑科问了,塔戈伸出两只手——十来个。 "都有什么武器?" "我就认识枪和手雷,还有个大管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啥。" 十来个人。凌凡皱了下眉头。塔戈又说了一句,桑科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村里被带走的青壮有三十多个,全编进了队伍,发了枪在练。 "三十多本地人,加上那十来个,一共四十多个。" 凌凡默念了一句,站起来准备去找华丰,塔戈又在后面说了一句话。桑科停住了。 "他又说什么了?" 桑科转过身追问了几句。塔戈一边说一边比划,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皮肤。 桑科回过头:"他说那些人前几天从外面抓了几个人回来,关在村长的房子里。" "什么人?" "医生。有三四个,其中有一个女的——金色头发,关在最里面的屋子,有人专门守着。" 金发,女医生。凌凡愣了一下——难道是艾莎?上次在医疗帐篷里,她给他清创时说别动,额头上全是汗,金色碎发黏在脸颊上。临走时她给了他一个卫星电话号码,说需要帮忙可以联系她。 "长什么样?" 桑科问了塔戈。塔戈比划了几下——高个子,皮肤白,头发扎成马尾,说话声音有点哑,被关进去的时候还在跟那些人吵。 凌凡没再问了。 "那个村子在哪儿?" 桑科说:"我知道大概位置。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梁,有条干河沟。我以前去那边打过猎,走快了一天就能到。" 凌凡转身朝工具棚走去。 "凌凡。"桑科在身后叫他。 凌凡没停。 工具棚里,华丰正跟老张、老李蹲在地上看地图。看见凌凡进来表情不对,华丰抬起头:"怎么了?" 凌凡把塔戈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老张先开了口:"那个金发医生,是艾莎吗?" "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应该就是她。我得去看一眼,要不我这心里不踏实。" 华丰放下地图,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塔戈还坐在围墙根底下,桑科蹲在旁边给他递吃的。 "十来个人,加上村里三十多个青壮。"华丰转过身来,摩挲着下巴说,"你在想什么?" "我怀疑是毒蝎那批人。"凌凡说,"上次巴希提带着残兵往北边跑了,跑了就没再露过面。算算时间,差不多。十来个人的核心队伍,占村子拉青壮——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手法熟悉。" 老张皱着眉头想了想,没说话。 "我想去一趟。"凌凡说。 华丰盯着他:"那个村子现在至少四十多人,你去就是送死。" "我先过去打探打探,摸清那边底细,看看到底是不是毒蝎的人。要是真是巴希提那群家伙在这儿练兵,等他们练顺手了打过来,足足四十多号人,那可就麻烦了。与其等着他们准备妥当找上门来,不如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先摸清楚情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知道您肯定觉得我就是一心想去救人,可我这也是为了矿上着想啊。咱们总这么干等着太被动了,实在不是办法。这一趟既能把人救出来,也能护住咱们自己,两全其美。" 华丰没接话,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他看了一眼老张,又看了一眼凌凡。 "凌凡,周凯,桑科,你们三个跟着塔戈去一趟。老张带队。" 老张点了下头。 "把卫星电话带上。"华丰说,"真是毒蝎那帮人,别轻举妄动。摸清楚布防和作息,联系家里。这边老李带人接应,过去端了他们。" 凌凡点了下头:"行。" 华丰补了一句:"你的任务是去看,不是去打。别冲动,只有保全了自己,才能救人。" "知道了。" 矿场上筛矿机还在响。围墙上的岗哨换了人,换下来的安保拍着身上的灰,朝食堂方向走去。 凌凡站在工具棚门口,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天快黑了。 他转身去找老张。 第39章 抵近 天没亮透,矿场上的人就动起来了。周凯把五支AK和子弹袋码进皮卡车斗,帆布一盖。凌凡往包里塞了干粮和水,卫星电话裹在衣服底下。华丰站在工具棚门口,手里夹根烟:“到了打电话回来。” 皮卡发动,塔戈坐在车斗里,靠着包,眼睛红了一宿没睡。 车子往西北开。路越走越窄,灌木丛刮着车门响。开了近四个小时,在一处密林前停下。 “不能再往前了。”老张熄火,“这动静,再靠近就被他们听见了。” 桑科跟塔戈问了路:“还有十里地,翻过那道山梁就到。” 老张把皮卡倒进灌木丛,折了几根树枝盖住。五个人背上东西,跟着塔戈钻进林子。 脚下是松软的腐土,落叶底下藏着枯枝碎石。塔戈在前挥着砍刀开路,老张跟在后面,眼睛扫着四周。没人说话,只有踩叶子的声音。 走了1个多小时,塔戈停住了,打手势——到了。 凌凡猫着腰过去,拨开灌木丛看。前面是缓坡,坡下一条干河沟,对面两百米是个村子。三四十间土房子挤在一起,村口芒果树上搭了个哨台,上面蹲着个人,斜挎着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篱笆是新扎的带刺树枝,歪歪扭扭围了一圈。 老张架起望远镜看了两分钟,递给凌凡。 凌凡接过来——哨台上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这张脸他记得。上次矿场战斗,从后门冲进来的那伙人,带队的就是他。 “是毒蝎的,那个刀疤脸上次我见过他。”凌凡放下镜子。 老张点了下头:“巴希提的人。上次跑掉的残兵,应该全在这了。” 他们蹲了近一个小时。村口大门开了三次。头一回两辆皮卡载着人往北去了。二回一个穿迷彩裤的白人出来撒尿,仰着脖子朝哨台上吼了几嗓子。三回几个本地女人挎着陶罐出来打水——没往这边走。老张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村长屋,就那栋铁皮屋顶的,门口始终站两个人。 快到中午,村长屋的门开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白人被推出来。瘦高个,戴眼镜,眼镜腿断了用胶布缠着。他被带到空地边上站住。 屋里又走出一个人。 金黄色头发扎成马尾,灰色T恤脏得看不出颜色。守卫伸手拦她——她拨开那根枪管,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守卫愣了愣,没吭声。 凌凡的呼吸紧了。是艾莎。 一个膀大腰圆的白人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连说带比划。艾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了,一边说一边比划。那白人指着她吼,艾莎没退,往前走了一步。格子衬衫男在旁边拉她,被她甩开。 那白人抬手一巴掌。 闷响穿过河沟传过来,啪的一声。 艾莎歪了一下,扶住门框站稳,抬手擦嘴角,低头看了看指头上的血。她抬起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听不见,但那眼神隔着两百米都让人发冷。 白人挥了挥手。两个看守一人抓一条胳膊,把艾莎往村长屋拖。快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关上了。 门又开了。格子衬衫男被单独叫出来。白人叉着腰问了几句。他低着头听,偶尔点点头,回了几个字。白人没动手,过了两三分钟看守把他带了回去。 门再关上,再没开过。 凌凡握着望远镜,指关节泛白。周凯按了一下他肩膀:“稳住。” “就看见这俩。”老张低声说,“塔戈说之前抓了四个医生,另外两个一直没见着。” 凌凡盯着那扇木门,没说话。 空地上,白人开始训那些青壮。三十多人站三排,端着五花八门的枪,动作慢了抬手就是一棍子。老张在旁边记换岗的间隙、流动哨走哪条路、皮卡停哪、村长屋门口几个人。 “差不多了。”老张退到树下,掏出卫星电话。 “老李。我们到了。就是毒蝎那帮人,巴希提带队。核心应该是十一到十二个,外加三十多个青壮被编了队。”老张压着嗓子说,“艾莎确认了,刚才跟巴希提的人吵了一架,被扇了一巴掌又关回去了。她还有一个男同事也活着,戴眼镜的。另外两个没见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张接着说:“村口一个哨台,白天东西各一个流动哨来回转。村长屋门口两个固定哨,白天看下来大概三小时换一次岗。篱笆不算高,能翻。”说完补了一句,“你带十个人来,往北开4个小时左右会看到一片树林,我们的车藏在那里,你们也把车停在那,穿过树林摸过来,我让塔戈和桑科去接应你们。” 挂了电话,老张看向凌凡:“老李带十个人,天黑前到。桑科带着塔戈去咱们停车那接应老李他们。” “好的。”桑科应道。 黄昏把干河沟染成橘红色。村里冒出炊烟,焦糊味混着烤木薯的香气飘过来。老张把弹匣退出来看了看,又咔的一声推回去。周凯靠石头边上嚼着干粮。凌凡盯着村子不放,从地上捡根草茎咬在嘴里。 天暗下来。第一颗星星亮的时候,干河沟下游传来脚步声,踩在沙砾上沙沙响。 老张没动:“来了。” 十几个人影从暮色里摸过来,是桑科领着老李他们过来了老李弯着腰,枪口朝下。身后十个安保,脸上抹了泥灰,枪管缠了布条防止反光。 老李蹲到旁边:“什么情况?” 老张把白天的观察说了一遍。老李拿起夜视望远镜看了看,放下时嘴角一扯:“这群王八蛋,今晚就让他们全都留在这。” 人齐了。老张把人都召拢,蹲在地上,拿枯枝画了个地形图。 “村口哨台一个人,先摸掉。村长屋门口两个固定哨,哨台解决了再动手。篱笆不高,东面西面同时翻进去,先把村长屋控制住,把人救出来。” 他说完看向塔戈。桑科把话翻过去——等门口的解决了,你进村去找你们的人,告诉他们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枪再响也别往外跑。 塔戈一边听一边点头,拳头攥得死紧。 老张扫了一圈:“村里那些青壮是被逼的,不用管他们。咱们要对付的就是毒蝎那十来个核心。咱们十多个人,他们也十多个,人数不亏,就看谁手快。今晚都留在这,一个也别放跑。” 夜风从山梁吹过来,带着红土和干草味。村口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村长屋门口那盏气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 凌凡蹲着,手里的枪贴着腿,眼睛盯着村子方向。 塔戈蹲在最前面,眼睛一直盯着村子西边——他老婆和女儿就在里头。 风又吹了一阵。没人说话。 老张看了看天,把烟头摁进土里。 “行动!“ 第40章 解救 话音刚落下。 凌凡翻上河沟,贴着坡面往村子方向摸。周凯在他右后方五步,两人一前一后。脚下红土干裂,踩上去沙沙响。 两百米,俩人走了快十分钟。 到篱笆根下趴住。村口芒果树上挂着盏气灯,昏黄昏黄的。哨台上刀疤脸靠着立柱,枪横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虽然没睡着,但人也快散架了。 凌凡盯了他几秒,回头看了周凯一眼。 周凯下巴一抬:你上。 匕首抽出来。刀身上贴着黑胶布。 凌凡把刀衔嘴里,手搭上篱笆的扎刺。白天老张说这段篱笆是补过的,没那么密。他一根一根掰开,侧身往里钻。 进去了。蹲在阴影里,把刀握手上。 刀疤脸还在哨台上晃。 凌凡摸到哨台底下。树影子罩着大半片空地。哨台离地将近两米五,木架子搭的。他扣住立柱,脚踩第一根横木,提身往上。 刀疤脸突然直了直腰,转头往阴影里扫了一眼。 凌凡贴住哨台边缘,没动。 刀疤脸啥也没看见,揉了揉脖子,又靠回去了。 凌凡等他呼吸稳了,继续翻。手掌搭上哨台木板,木板咯吱了一声—— 刀疤脸猛地转头。 凌凡已经到他面前了。 刀疤脸瞳孔一缩,手去抓枪。凌凡左手压住他手腕,把人钉在柱子上,匕首从下往上一推。刀尖没进去。刀疤脸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凌凡托着他放倒在木板上,接住掉下来的枪,搁旁边。 他蹲哨台上,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周凯从阴影里翻过篱笆,贴到第一间土房墙角。老张带着桑科、塔戈和两个安保也跟了进来。 凌凡从哨台上翻下来,快步贴到周凯旁边。 村子在面前铺开。二十来间土房挤在一块,巷子窄,七拐八绕的。门口堆着柴火、鸡笼、破水缸。村长屋在村子靠里的位置,离他们还有四五十米。 老张带着桑科和塔戈猫腰过来,蹲在矮墙后头。塔戈攥着砍刀,眼睛一直往村子里扫。 老张按了他肩膀一下:“去找你们的人。跟他们说,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枪再响也别往外跑。等我们收完了再出来。” 桑科低声翻译了下。塔戈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没多话,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西边摸过去,转眼没了影。 老张看着他走了,压低声音:“路上有流动哨,先清了。” 凌凡和周凯沿着东侧巷子往前推。第一个拐角,凌凡探头——巷子中间蹲着个人,靠着墙,枪夹两腿中间,脑袋一点一点的。 凌凡回头看周凯。周凯指了指右边岔路,绕过去了。 凌凡贴墙根摸到那人身后七八米。 突然,村子东头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那个流动哨猛地抬头转身。 他还没看清黑暗里有啥,凌凡的手臂已经勒住了他脖子,匕首从后背肋骨缝里扎进去。那人身子一僵,软了。 凌凡把人拖到柴堆后头。周凯从岔路阴影里走出来,竖了下拇指。 两人接着往前推。快到村长屋的时候,前头出现一排低矮土房,门口堆着油桶和啤酒瓶子。 老张从后面摸上来:“老李到位了,先废皮卡。” 话音刚落,东边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紧接着脚步声从那排土房里传出来,一个光膀子的白人推开门冲出来,嘴里吼着:“谁!” “打。” 老张抬手一枪,那白人倒了。枪声炸开。那排土房的灯全亮了,门被踹开,两个毒蝎的端着枪往外冲。其中一个没站稳就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响——凌凡左上臂一热,像被烙铁蹭了一下。他没低头看,扣扳机把人压了回去。顺手摸了一把,袖子破了,皮肉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 “走!” 凌凡和周凯同时起身,沿着土墙阴影往村长屋方向冲。身后枪声炸成一锅粥——老李带人从东边压了过来,把那排土房堵死了。 村长屋就在前头二十米。铁皮屋顶,门口两盏气灯把空地照得明晃晃的。两个守卫已经听到枪声,一个端着枪朝东边张望,一个蹲矮墙后头枪口对着巷子口。 凌凡在巷子口停住,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凌凡从巷子口闪出来,抬枪就打。蹲矮墙后头的那个刚看见人影,子弹就到了——正中胸口,人往后一倒。另一个调转枪口——周凯从另一侧冲出来,两发点射,那人捂着大腿倒了。 “留活口!” 周凯冲过去踢开枪,膝盖压住那人后背,三两下绑了。凌凡冲到村长屋门口。门关着,没上锁,里头有灯光透出来。他推了一下——没推动,里头有东西顶着。 “推不动。” 周凯过来,两人同时抬脚踹。第一脚下去,门板裂了道缝。第二脚,里头传来东西倒地的声响。第三脚——门撞开了。 门撞开的瞬间,凌凡俩人侧身往门框里一闪。 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土墙上,碎土溅了一脸。 他贴着墙根往里看——正对门的桌子被撞翻了,一个光头大汉蹲在桌子后头,手里端着短管霰弹枪,枪口对着门口。右肩上缠着绷带。 是巴希提! 巴希提看见门被踹开,抄起霰弹枪就要跑。 凌凡从门框边闪出来,抬手一枪打在巴希提右肩上——正好缠绷带的位置。巴希提闷哼一声,霰弹枪脱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行军床。凌凡跟上去,一脚踩住枪管,枪口对准他脑袋。 “别动。” 巴希提靠在墙上,右肩的血洇出来,眼神凶狠,但没再动。 周凯扫了一圈外间,掀开里间布帘:“凌凡,这儿。” 里间门上加了一把铁锁。周凯用枪托砸了两下,锁扣崩开。一股霉味和汗味冲出来。 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蜷在墙角,金发散乱,灰色T恤脏得看不出颜色。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白天被打出来的血痕,嘴角结了痂。看见凌凡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艾莎。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格子衬衫男缩在另一侧,眼镜片碎了一块,浑身发抖。 凌凡跨进去,蹲下割断艾莎手腕上的绳子:“能走吗?” 艾莎看着他,点了下头,声音发哑:“能。”又指了指旁边,“詹姆斯,我同事。” 凌凡割断詹姆斯的绳子。周凯一把扶住腿软的男人。 外面枪声渐渐稀了。老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里头怎么样?” “抓到巴希提了,人也找到了!” 凌凡扶着艾莎走出村长屋。夜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艾莎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空地上战斗基本结束了。老李正带人挨屋搜查,几个毒蝎的被押着跪在墙根。桑科从西边土房里领出几个裹着毯子的本地女人。塔戈从人群里冲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三个人抱一块,塔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周凯走过来,拍了拍凌凡肩膀,递了根烟。凌凡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 老张走到巴希提面前蹲下。巴希提右肩中弹,靠墙根大口喘气。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活不了……” 老张没理他,站起来:“包扎,别让他死了。带回去。” 转头看凌凡:“点数了。毒蝎的人总共有十二个,打死十个,活捉两个——巴希提加一个小头目。咱这边就两个轻伤。” 凌凡低头看了一眼左上臂。袖子破了个口子,血凝住了。 “你呢?要不要紧?” “擦破点皮,没事。”凌凡活动了一下胳膊。 老张点了下头:“那就好。” 桑科站在空地中间,转过身朝老张和凌凡鞠了一躬。凌凡赶紧扶住他。 艾莎从灯影里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你,凌凡。” 凌凡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不客气,对了,塔戈说你们是被抓了四个人,那两个人呢?” 艾莎低下了头,”不在了。“ 凌凡拍了拍艾莎的肩膀,安慰她节哀。 村东头泛起一线灰白。老李走过来:“清完了。皮卡两辆,三十支AK,两把霰弹枪,还有几把微冲。” 老张看了一眼手表:“收拾一下,天亮撤回矿场。俘虏带上,问问村里的人愿不愿意跟着去。”他看向艾莎和詹姆斯,“把他们也带上。” 艾莎扶着詹姆斯站起来。詹姆斯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但腿不抖了。 “走吧。”凌凡说。 艾莎点了下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第41章 归营 天快亮透,队伍撤出村子。 二十来号人,前头老张开路,后头老李殿后。两辆缴来的皮卡,一辆拖着俘虏,一辆拉着武器粮食。塔戈带着老婆女儿跟在队伍里,后头跟着十几个同村的,村里人被救出来的,大多收拾了东西跟着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太阳毒起来。皮卡藏在山脚林子里,老张掀开伪装网招呼上车。 老张和老李他们都上了车,村子里的人就让他们都坐到了斗子里。 艾莎被安排进驾驶室。她推了一下,老张说车里没那么晒,你脸上有伤,就别推辞了。艾莎看了凌凡一眼,凌凡冲她点了下头,上了车。 车斗里挤满了。凌凡和周凯靠车厢板坐着,塔戈一家缩在角落。车一开,风一吹,比走路强。 中午,矿场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岗哨看见他们,大门推开,皮卡直接开了进去。 老孙头正带人在院子里清点物资,见人回来了,放下夹板走过来。华丰从工具棚出来,手里还握着扳手,看到鱼贯而入的人群和灰头土脸的艾莎詹姆斯,表情松了一下,又绷回那张冷脸。 --- 简易房里,巴希提被押进来,右肩纱布洇着血。他被按着跪在地上,眼神还是凶的,像条被按住的野狗。 华丰点了根烟,蹲在他面前。 巴希提先吼了几句——趁人不备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开他单挑。吼完了喘着粗气,瞪着华丰。 华丰没接他的茬,弹了弹烟灰:“卡莫桑加在哪?” 巴希提咧嘴笑了一下,不吭声。 华丰也不急,吸了口烟。一旁的老张走过来,伸手按住巴希提右肩的伤口,慢慢往下压。 巴希提的脸瞬间白了。纱布底下洇出一圈新鲜的红色,他咬着牙,冷汗从额头滚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老张没松手。 “啊——”巴希提扛不住了,整个人往下缩,“我说!我老大去了东边!金贾达!” 老张松开手,站到一边。 华丰吸了口烟:“去多久了?” “1个多月了。留我守北边。” 华丰吐了口烟:“所以你趁他不在,想把这边的矿场打下来,给自己捞一笔?” 巴希提喘着粗气,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再嘴硬:“老子是副手,打下来的地盘自然有我一份。谁知道你们半夜摸过来。” 华丰把烟掐了,站起来:“带下去。” 巴希提被拖出去时还在吼:“你们等着!桑加不会放过你们的!” 华丰回到桌边坐下。对着老张说。 “桑加早就去了金贾达。那边靠海岸线近,水路陆路都通。”华丰皱了皱眉,“他去干什么,巴希提居然也不知道。这回把巴希提打掉了,毒蝎在北边的势力等于被掏空了。” 老张点头:“下一步?” 华丰看向窗外——塔戈老婆领着女儿蹲在墙角,詹姆斯接了杯水在喝,艾莎坐在石头上低着头。 “先把人安顿好。巴希提那边……你跟老李去办,干净点。” 老张转身出去了。 --- 凌凡在院子里找了处阴凉坐下。左上臂的伤口钝钝地发胀,边缘有点红。 “让我看看。” 艾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拎着急救箱。她脸上还有被扇出来的淤青,嘴角的痂没掉完。 “没事,擦破点皮。” 艾莎没理他。蹲下来卷起他袖子,低头查看伤口。动作很轻,她用英语慢慢说:“你这伤口都红了,需要清理。” “你自己都有伤。” “我是医生。”她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纱布。 棉球碰到伤口时凌凡吸了口凉气,胳膊往回缩了一下。艾莎按住他手腕:“别动,忍一下。” 她低着头,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擦干净,换了根棉球又清了一遍。动作利索,带着医生的习惯性专注。 凌凡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村子,也是她给自己处理伤口。那次伤口感染高烧,人都快烧糊涂了。要不是她,他可能已经死了。 “你上次救了我。”凌凡说。 艾莎抬头,嘴唇弯了一下:“你也救了我啊。两次了。” 凌凡笑了一下,没说话。 艾莎把纱布贴好,胶带固定住,拍了拍他手臂:“好了。两天别碰水,明天换药。” “谢谢。” 她站起来收拾急救箱。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上次走的时候叫我注意安全。我听了你的话,但还是被抓了。” 凌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不过你又来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疲惫,“谢谢你。” 她转身走了。 周凯溜达过来蹲下,看了眼他胳膊上的纱布,又看了眼艾莎消失的方向:“包扎得挺好看啊。” “滚。” “人家医生对你挺上心。”周凯站起来,拍拍土,“走,吃饭。老孙头说炖了鸡。” --- 傍晚。老张回来了。 他没说什么,蹲在工具棚门口用铁丝刷子刮鞋底上的红土。干透了的土块一块一块往下掉。 凌凡走过去,递了根烟。 老张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办完了?” “完了。” 两个字。凌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巴希提和那个小头目,大概被埋在哪个没人的地方了。 老张吸了口烟:“那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但桑加去了金贾达应该不是编的。” “咱们怎么办?” “华叔说先稳住,把矿场守好,北边这块地盘扎牢了再说。” 老张走了。凌凡蹲在原地抽完烟。天边晚霞烧成橘红色。 远处传来塔戈老婆的笑声——她正和女儿在院子里搭晾衣绳。塔戈蹲在旁边用石头垒灶台。矿场里有了女人,一下子不一样了。 路过工具棚的时候,凌凡看见艾莎和詹姆斯坐在棚子门口,一人端一碗饭。艾莎用筷子夹了半天没夹起一块肉来。 凌凡去食堂拿了两个勺,递给她一个。 艾莎接过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们的筷子太难了。” 她舀了一勺汤喝了,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什么?” “鸡汤。老孙头放了中药,受伤的喝了好得快。” 这时詹姆斯跟艾莎说了几句英语。艾莎转向凌凡:“我同事问,能不能送我们回原来的驻地。医疗物资还在那边。” “得问华叔。不过我建议你先在这待几天,毕竟路上还不太平,最起码等你养好了伤再走。”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其实待在这里也可以,这里也需要医生。”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些伤痕照得更清楚了。但她眼睛里有一种倔——凌凡在不少华国人脸上见过的那种,不管环境多差,先把手里的事做好。 “那你就先待着。”凌凡说。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矿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 夜里。凌凡躺在行军床上,胳膊上的伤口隐隐发胀。脑子翻来覆去转着几件事——桑加去了金贾达,总会回来。矿场暂时安全,但能稳多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凌凡?” 艾莎的声音,带着犹豫。 凌凡坐起来:“门没锁。” 门推开一条缝,艾莎探进半个身子。她换了一件借来的白T恤,有点大。手里拿着手电筒。 “给你换药。” “不是明天吗?” “过了十二点了。”她指了指手表。 凌凡看了一眼窗外墨一样的夜色:“你是专门等十二点过来的?” 她没答,走进来蹲在他床边:“手伸过来。” 不是商量,是医生下命令。 凌凡把胳膊伸过去。她拧亮手电筒搁在床头,揭开纱布检查伤口:“还好,没有感染。”重新擦碘伏,换新纱布。动作比白天还轻。 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两个人离得近。手电筒的光拢出一圈昏黄。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转身走出去,带上门。 凌凡躺回床上。胳膊上纱布残留着碘伏的气味,还有一种洗衣粉还是药皂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42章 送行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过。 凌凡胳膊上的疤长好了,粉红色的,摁着还有点硬,但不碍事了。矿上也缓过来了,每天轰轰隆隆的开工。塔戈进了维修组,学东西快,跟老孙头学了几天就能上手了。妻子奇桑拉和女儿恩加拉管厨房洗衣,手脚利索。村里救出来的那些人也在矿上找到了活干,不缺力气活,也不缺愿意干的人,矿场上的也越来越热闹。 华丰把巡逻重新排了,白天两班,每班五人,配对讲机和步枪,把矿场周围三公里都扫一遍。夜里四个岗哨,两小时一轮换。老张教那几个非洲小伙子用枪,从拆装和持枪姿势教起,子弹一颗没让碰。新来的学得认真,端着枪不敢开,生怕走火。 最近的日子也过的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 午饭,老孙头煮了面条,肉末酱打卤,一人还有一个荷包蛋。 凌凡蹲在工具棚门口阴凉里吃。太阳晒着铁皮顶,热气从门里往外冒。艾莎端着碗过来,蹲旁边。她已经会用筷子了,虽然还是不太熟练。 她吃了几口,停住。 “我打算走了。” 凌凡筷子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想好了?” “嗯,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药品也理完了。本来就是临时过来的,总不能在这待一辈子。” “回原来的驻地?” “那边没人了。”她说,“同事撤的撤,死的死。我想回英吉利。” 凌凡把碗放下:“那就直接回英吉利,别在别的地方停了。你在这边太久了,回去好好睡几觉,吃点正常的,把脑子里的画面清一清。” 她没接话,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热气扑在脸上,她没动。 她放下碗,看着远处:“好,听你的。直接回英吉利。” 她拿起碗,吃了两口面条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凌凡笑了一下:“我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做,等我做完了以后我再走。”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转身走了。 凌凡把碗洗了,靠墙蹲着抽了根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土的味道。他看着远处那片灌木丛——上回的光点之后再没出现过。但愿这一路太平。 他把烟头摁进土里,站起来。 --- 下午凌凡去找华丰。 办公室就是间铁皮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地图,墙角堆着矿样。华丰坐那翻账本,戴着老花镜,见凌凡进来,抬了抬下巴。 “华叔,跟你说个事。” “说。” “艾莎要走,回英吉利。我想送她回去,等她上了飞机我再回来。” 华丰合上账本,摘了眼镜,往椅背上一靠。摸出烟盒扔过来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着。 “想好了?这一路可不算太平。” “罗安达那边本来有个机场,前阵子炸了,跑道还没修,暂时用不了。剩下的就数卢本巴希最近,不过开车也需要两天啊。” 华丰吸了口烟:“你一个人去送?” “嗯,矿上也需要人,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想把别人带进危险。” 他吸了两口,没说话。烟雾在铁皮屋里散开。过了会儿,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跟那姑娘,有啥?” 凌凡沉默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想让她能平安回去,要是她半路真出了事,我心里过不去。” 华丰看了他半天,烟夹在指间没抽。 “你小子,跟老张一个德性,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弹了弹烟灰:“行,让你去。” “谢谢华叔。” “但有条件——路上小心,送到就回。北边在打,东边也在闹,都不消停。你这一趟出去,走哪条路、在哪落脚、用什么身份过境,提前想清楚。” “明白。” “去找老张拿安全地图。开那辆改装皮卡,油箱加满,备用油桶带上。武器自己挑,别带太多,但也不能不带。” 华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把桑科带上。他是本地人,路上有些事情有个本地人好解决。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跑一趟。” 凌凡点头。 华丰拍了拍桌子:“早去早回。” --- 老张在库房里清点弹药箱。听完来意,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一张旧地图摊在桌上,上面红笔画了几条线,旁边写满了小字——哪个路段有武装分子活动,哪个检查站能花钱买路,哪个镇子可以落脚过夜。 “从这走,先到卡萨马,再绕到卢本巴希。陆路两天,有一段土路,路况不好。靠近刚果金那边有小股武装流窜,白天走没事,晚上别赶路。” 凌凡仔细看了看,把路线记在心里。挑了一把格洛克,检查弹匣和枪膛,插进腰里。 老张靠在门框上:“华叔让食堂今晚加菜,给洋医生送行。” 凌凡笑了一下:“华叔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 “跟了他这么久,你还不知道?”老张摆摆手,走了。 --- 傍晚,艾莎来敲凌凡的门。 门一开,她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我在英吉利的私人电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给我打电话。” 凌凡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好,我收着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 --- 晚上食堂加了菜。辣子鸡,番茄蛋汤,炸花生米。华丰破例开了瓶白酒,每人倒了小半碗。连艾莎和詹姆斯都有,虽然他们只是端着闻了闻,没真喝。大家碰了一下碗,说了句一路平安。 周凯端着碗走到艾莎跟前:“艾医生,谢谢你帮忙。以后来华国,我请你吃火锅。” 她不知道火锅是什么,笑着说了谢谢。 饭后凌凡回住处,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小布包。弯腰捡起来打开——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几张创可贴,还有张纸条。 英文,字迹很端正:伤口别用力。这些带着备用。 凌凡把纸条折好,跟傍晚那张电话条放在一起,揣进口袋。 他转身去了桑科的住处。桑科还没睡,坐在门口借着屋里的灯擦一把旧砍刀,见凌凡过来,抬起头。 凌凡蹲下来,把事情说了:”我明天送艾莎去卢本巴希,你愿意陪我走一遭不?“ 桑科听完,把砍刀往刀鞘里一插,站起来:“没问题。什么时候?” “明天天没亮。” “行。” 凌凡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 第二天天没亮透,矿场大门就开了。皮卡停在门口,车斗里装着两个备用油桶、一箱压缩饼干、几瓶水、一条毛毯。凌凡和桑科一起围着车转了一圈,检查了轮胎、机油、水箱、备胎,又蹲下看了看底盘,确认没问题才盖上引擎盖。他把格洛克拔出来检查了一遍,插回腰里,又把副驾座底下的手枪摸出来递给了桑科。 艾莎背着急救包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浅蓝色的旧T恤,外头套一件灰色薄外套。脸上的淤青几乎看不见了。詹姆斯跟在后头,用英语说了几句保重,又拍了拍车门。 华丰递过来一个信封:“过检查站用。美元和当地钱都有,别露白。” “记住了。” “早去早回。” 凌凡上车,点火。柴油机响起来,挂挡,松离合,皮卡慢慢往外开。 后视镜里,华丰站在门口抽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老张靠在工具棚边上,周凯在围墙上挥手。矿场的灯在晨雾里越来越淡,最后被扬起的土吞了。 皮卡上了土路,往东走,往卢本巴希的方向。 艾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着窗外。荒野往后退,一棵一棵的树往后退。风从车窗灌进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其实你不用送我到那么远的?” 凌凡盯着路:“看着你上飞机我才放心。” 她没再说话。头靠在车窗上,风把头发吹起来。 车越走越远,慢慢的矿场看不见了。 第43章 别离 第一天的路还算顺利。晚上在卡萨马旁边的小镇落脚,房间只腾出两间。凌凡和桑科、詹姆斯挤一间,艾莎单独住隔壁。凌凡放下包,走到隔壁敲了敲门,门开了,艾莎站在门口看他。 "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 她点了点头:"好。" 旅馆吊扇落满灰,蚊帐泛黄有洞。凌凡靠在床头抽了根烟,听着隔壁隐约的水声,想起矿上那间铁皮屋。桑科和詹姆斯已经躺下了,一个睡得快,一个翻来覆去。凌凡把烟掐灭,关了灯。 --- 第二天路况变差,坑坑洼洼颠得厉害,詹姆斯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他肋骨的伤还没好彻底。出发了没一会就走到了一段柏油路上,往前开了没多久,出现一个检查站,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铁皮棚下,腰里别着手枪。 凌凡停下车。一个黑人士兵端着枪走过来,往车里扫了一眼,用英语问了句什么。 桑科探出身子,没接英语,直接用本地土话回了一句。士兵一愣,换了土话跟他聊了起来。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士兵表情慢慢松下来,但没放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桑科转头:"要钱。" 凌凡抽出几张当地货币递过去。桑科接过,又跟士兵说了两句土话,才把钱递过去。士兵数了数,皱眉,把钱拍回来。 "不够,要五十美元。" 凌凡又掏出美元递过去。桑科用土话赔了几句,把钱塞进他手里。士兵弹了弹票子,满意地揣进口袋,挥了挥手。栏杆抬起来,车开了过去。 过了关卡,艾莎问:"怎么不跟他说英语?" "这地界,土话好使啊。"桑科笑了笑,"都是这边的人。" 又过了两个检查站,都是桑科用本地话交涉。有一个关卡谈不拢,桑科摸出半包烟递过去,又说了好一阵,士兵这才松了口。华丰给的那叠当地货币都快用光了,幸好还有美元兜底。 下午两点多,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建筑群,卢本巴希到了,安哥拉东南部最大的城市,再往东走就到刚果金了。沿街有加油站、便利店。凌凡在一家招待所前停车,桑科去前台交涉,十五美元一天。凌凡把皮卡锁好,把枪和钱揣进怀里,才进了旅馆。招待所没空调,吊扇转起来呼呼作响,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 他拿着纸条下楼,去杂货铺里的汇款点把钱打给母亲。收据折好放进口袋,在街上找了一会儿,看到一家挂着"International Calls"牌子的商店,推门进去。凌凡说要打国际长途,男人指了指墙上的牌子,1分钟3美金。此时卢本巴希刚过下午三点,国内应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拿起听筒拨了号码。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 "喂?" "妈,是我。" "凡子?"声音高了,"怎么这时候打电话?都几点了?" "白天一直在忙,刚闲下来。妈,我给你打了点钱。" "你还在南方吗?那边生活还习惯么?有没有按时吃饭?干活别太拼命,照顾好自己。。。"母亲絮絮叨叨的说着。 "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好什么好……你上次打电话还是两个月前……"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凌凡没说话,看着柜台上的塑料绿植。 "妈,您多买点好吃的,该去医院去医院,别老不舍得花钱。我这儿还有事,先不说了啊。"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凡沉默了一下。"年底吧。" "真的?" "真的。" "你照顾好自己……妈等你回来。" "嗯。" 凌凡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才放下听筒,付了钱,走出商店。 --- 回到旅馆,凌凡叫上众人一起开车去了航空公司办事处。艾莎和詹姆斯直接买了隔天中午直飞伦敦的机票。晚上凌凡请他们在旅馆旁边的餐馆吃饭,艾莎和詹姆斯都没什么胃口,倒是桑科干了两碗饭。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凌凡把艾莎送到房门口。她站住了,没掏钥匙,也没马上进去。 "凌凡。" 他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词。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凌凡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抱得很紧。凌凡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僵了片刻,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凌凡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她的嘴唇很软,很甜,带着一点颤抖,短暂又用力。 突然她松开了,退后半步,脸上泛着红。 "你……"凌凡喉咙发干。 "早点睡,"她飞快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转身打开门,闪了进去,关上了门。 凌凡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转身往回走。 --- 第二天九点多凌凡才醒。退了房,皮卡加满了油。等了一会,艾莎和詹姆斯他们才下来,一起去了机场。候机厅不大,詹姆斯先过了安检站在那边等。 艾莎停下来,看着凌凡。两人对视了两秒,她先移开了目光。 "保重。"她说。 "你也是。" 她顿了顿,又说:"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你有我的电话号码,我24小时开机的。" "好。" 她看了看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安检口,跟上詹姆斯,消失在人群中。 凌凡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机场,上了皮卡。桑科坐在副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凌凡发动车子,往矿区的方向开。 --- 返程的路比来时快。凌凡没赶夜路,第二天下午就看见了矿场大门。华丰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看见凌凡下车走过来。 "送到了?" "送到了。" 华丰点点头,没再多问。凌凡把车钥匙递给他,转身往宿舍走。 周凯从工具棚跑过来:"凡子!回来了?" "嗯。" 两人蹲在阴凉里抽烟。周凯递了根烟,划火柴给他点上。 "艾莎走了?" "走了。" 周凯吸了口烟,看了他一眼:"你咋样?" "什么咋样?" "人家走了,你心里不得劲儿吧?"周凯挑了挑眉毛。 凌凡没接话。 "我又不是瞎子。"周凯笑了一下,"在矿上她天天往你那儿跑,你也没躲。" 凌凡把烟头摁进土里。 周凯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人家回她的国家,咱干咱的活。日子还长着呢。" 凌凡站起来:"你话真多。" 两人往食堂走。老孙头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凌凡抬了抬下巴。 凌凡走进宿舍,把背包一扔,坐在床沿上,摸出烟点了一根。烟雾飘起来,他想起艾莎亲他的那个晚上,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这一路的风尘和那些检查站。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 第44章 暗流 第三天下午,凌凡正在岗哨上站岗,老孙头从办公室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凌凡——电话!” 凌凡愣了一下。矿上那部卫星电话平时很少响,外界能打这个号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跳下哨位,快步跑进办公室。 老孙头指了指桌上的听筒,退了出去。 凌凡拿起听筒:“喂?”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凌凡?” 他喉咙发紧:“艾莎?” “是我。”她的声音隔着电话有点变,“我到伦敦了,昨天晚上到的。” “到了就好。路上顺利么?” “挺顺利的。詹姆斯在机场跟他妻子会合了,我母亲来接的我。”她顿了顿,“你这一路回去没什么事吧?矿上怎么样?” “没事,挺顺利的,矿上还行,跟之前一样。” “你胳膊的伤换药了没?” “早好了,就擦破皮的事。” “擦破皮也要注意,非洲天气热,容易感染——”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凌凡笑着打断了她,:“以前见你挺雷厉风行的,怎么现在也啰嗦了。” 她在那头嗔怪道:“关心你还嫌烦?” “不嫌,怎么会嫌烦呢。”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他听见她那边的车喇叭声,远远的,很有城市的气息。 “你那边……冷不冷?”他憋出一句。 “伦敦快入秋了,早晚挺凉的,得穿外套。” “多穿点。” “嗯。” 又是一阵沉默。凌凡握着听筒,矿上的事跟她说她也听不懂,凌凡又是个嘴笨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先忙着。”艾莎先开了口,“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挂了。凌凡举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把电话扣回去。走出办公室,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周凯在岗哨上冲他喊:“谁啊?” “没谁。” 周凯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追问。 日子又开始重复。每天五点半起来,绕着矿场跑一圈,回来洗脸吃早饭,然后换岗。在哨位上一站就是三个小时,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脖子发烫。下午跟周凯练战术动作,老张偶尔过来指点一下,更多时候是两人自己练——匍匐、翻滚、抵近射击的节奏。桑科忙完矿上的活也过来凑热闹,三人在空地上反复练到衣服湿透。晚上吃完饭,有时候蹲在工具棚门口抽烟,有时候自己在矿场边上走走。探照灯亮起来,蚊子嗡嗡围着转。 一个月后,华丰把老张叫到办公室。 “钻石攒了不少。”他从桌底拖出一个铁皮箱,打开盖子。里面除了碎钻,还有几颗单独的钻石,个头不小,在灯光下闪着干净的光。“这几颗是这阵子筛出来的,品相好,克拉数也够看。碎钻走工业渠道,整钻走宝石市场。” 老张伸手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值不少钱。”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罗安达。你跟我去,叫上凌凡一起。明天一早出发。” “行。” 第二天天没亮透,老张就把皮卡开到了办公室门口。华丰拎着一个旧皮箱出来——深棕色,边角磨白了。钻石就装在里面的两个黑布袋里,塞在皮箱里,外头看不出来。 凌凡把格洛克插进腰里上了车。华丰坐副驾,把皮箱放在脚边踩住。老张开车。 皮卡驶出大门时,东边的天刚泛白。 从矿场到罗安达三百多公里。前段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皮卡得绕着走。车速一直提不上来,大部分时间只能挂二档慢慢颠。老张开车稳,遇到大坑提前减速,避不开的就硬扛过去,车厢里咣咣响。 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变成柏油路,车速提到五六十。 中午在一家路边摊停了下来,一人吃了一碗炒面,加了鸡蛋。吃完华丰塞了几张票子过去。 吃完饭继续上路。三个人轮流开,歇人不歇车。凌凡就上次护送在非洲开了一回车,这次再开,还是感觉方向盘死重,路面也不平,开了一个小时胳膊就酸了。下午过了两个检查站,华丰探出头用英语说了几句,塞了钱就过了。 下午三点多进了罗安达城区。街上车多了起来,路边有摆摊的商贩。华丰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下来。 接货的还是上回那个穿西装的黑人。看到那几颗整钻,眼睛亮了,拿放大镜看了好一会儿,又用电子秤过了重量,点了点头。 华丰跟他谈了半个小时,最后握了手。 出了小楼,华丰把钱放进皮箱,拎着走。上车之后才开口:“碎钻走工业价不多,真正值钱的是那几颗整钻——加起来二十万美金。” 凌凡看了一眼华丰脚边。皮箱里现在已经换成了美金了。 二十万美金,这才多久啊,开矿是真挣钱啊。 “回吧。”华丰拎着皮箱,“趁天没黑透,往回赶一赶。” 返程三百多公里,三个人换着开。天黑之后又跑了好一阵,才看到矿场大门的灯光。周凯在岗哨上探出头:“回来了?” “回来了。”凌凡下车,腿都有点僵。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两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滑过去了。 矿场上一切正常。筛矿机每天轰隆隆地转着。围墙加固了,东北角的缺口补好了,探照灯换了两盏新的。矿场里多了几只鸡,是老孙头从镇上买回来养在食堂后面的。 这天傍晚,凌凡站在岗哨上,远处的土路尽头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皮卡晃晃悠悠开过来,是老张那辆车。 凌凡收了枪,跳下哨位。大门打开,老张熄了火,从驾驶室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老张没接话,转头看了眼后斗装的物资,冲他招了招手,朝办公室走去。凌凡跟了上去。 华丰正在算账,看见老张进来放下了笔。 “东西买齐了?” “齐了。”老张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喝了口水,“跟你说个事,桑加回来了。” 华丰的动作顿住了。笔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镇上杂货铺的老黑说的。上礼拜有人在卡萨马看见他了,带着几十号人。” 华丰没说话。凌凡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带。两个月平静的日子就在这句话里碎了。 卡莫桑加——毒蝎佣兵团的团长。当初巴希提交代说他带了大半主力去了金贾达,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现在他回来了。 “往北边去了,”华丰重复了一遍,“卡萨马的北边。” 老张没回答。 但屋里三个人都清楚,往北边走,这是冲着矿场来的。 华丰沉默了很久,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凌凡站在门口,夕阳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办公室的地板上。远处,筛矿机还在轰轰地响着,什么都不知道。 第45章 扑空 天还没亮透,华丰办公室的灯就亮了。 凌凡从宿舍出来,看见老张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老李靠在工具棚墙上,往腰里别手枪。皮卡停在院子当中,车斗里放着两个备用油桶和一箱水。 两人都在等华丰。但办公室门关着,人不在里头。 凌凡正纳闷,余光扫到矿区那边有人走过来——筛矿机旁边的铁皮棚子方向。是华丰,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口扎得很紧,底子往下坠着,沉甸甸的。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昨晚筛出来的钻石。 华丰走到院子当中,朝老张招了一下手,又朝老李抬了抬下巴,自己推门进了办公室。老张把烟别到耳朵后面,快步跟进去。老李也抹了一把脸,迈步过去。 两人进了屋,华丰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筛矿机的嗡嗡声。凌凡站在宿舍门口,隔着窗子能看到三个人影凑在一块儿,华丰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墙一个字都听不清楚。老张弓着背侧耳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过了两三分钟,门开了。 老张先出来,点燃那根烟,大步走向皮卡。老李跟上去,两人上了车。柴油机轰了两声,皮卡掉了个头,朝大门开过去。 凌凡看着皮卡卷着尘土驶出土路,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他转过身再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早上七点,第一批人开始撤。 老孙头在院子里清点人数。塔戈的老婆和女儿也在车上,恩加拉拉着塔戈的衣角不肯松手,奇桑拉把她抱上了车斗。 华丰提着棕色皮箱走到皮卡旁,递给老孙头:“这个带上,到了罗安达放好,等我到了再说。” 老孙头接过来,放到副驾脚边。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到了给我来个电话。”华丰说。 皮卡缓缓开出大门。恩加拉趴在车斗边沿往后看,朝塔戈挥手。塔戈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身往回走。他路过凌凡身边时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低头走过去了。 院子里空了不少,但人还是不少——老李从南边带过来的安保留了大半,塔戈从村里带回来的十几个青壮也留下了。华丰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上午凌凡和周凯在院子里擦枪。筛矿机轰隆隆转着,塔戈在修围墙。华丰一上午没出过办公室。 中午凌凡去打饭,路过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到华丰坐在桌前,摊着一张旧地图,烟灰缸里摁了好几个烟头。凌凡没打扰,端着碗蹲到工具棚门口的阴凉里。 周凯也端着碗过来蹲下:“老张他们回来了没?” “这才中午,哪有那么快。” 两人蹲着吃完了午饭。 下午,华丰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走到工具棚门口:“凌凡,周凯,过来。” 两人放下碗跟过去。华丰掀开皮卡后斗的防水布,露出几个绿铁皮箱子。他打开一个——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药块,引线卷在旁边。 “搬下来。” 三人把铁皮箱子抬到大门口。华丰蹲下,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了两下:“挖。这么深,这么宽。” 凌凡和周凯各拿一把铁锹开始挖。黄土下面是一层硬壳土,铁锹铲下去得用脚踩。华丰自己也拿了一把锹在旁边挖。三人闷着头干,没人说话。 挖了快一个小时,两个坑成形了。华丰把炸药一块一块码进坑里,接上引线,覆土压实,顺着围墙根把引线顺到西北角一堵矮墙后面——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铁皮,蹲下去正好能挡住人。 “引爆点在这,”华丰蹲下来,把引线接头用防水布包好,“一拉就响。记住了?” 凌凡点了点头。 华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傍晚,土路尽头扬起尘土。 凌凡在哨台上先看到了——是老张那辆皮卡。车开得比平时快,卷着一路黄烟冲到大门口才刹住。老张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老李从副驾下来,脸色灰扑扑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跑了一整天没怎么歇。 华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老张舀了一瓢水灌下去,抹了一把嘴:“没找到人。” 华丰的眉毛拧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往卡萨马方向开了一百多公里,”老张说,“沿途经过三个村子,都停了,跟村里人打听。三个村的人都说没见过有大批车辆经过。” 华丰没接话,等着。 “然后我们继续开到卡萨马镇上,”老张接着说,“打听到——三天前确实有一批人从镇上过,十几辆皮卡,车上都带着枪。在加油站补了给,当天下午就出城往北走了。” “所以我们掉头往回找,”老张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半路有个岔路口,停下车想看看车辙印——但前几天下了场雨,路上的痕迹都被冲散了,看不出来车子到底往哪走了。” 老李在旁边接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往矿上来的。” 华丰站在门口,一直没接话。 凌凡站在哨台下面,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华丰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没人说话。 桑加要回来的消息是从穆索科那边传过来的,说上礼拜有人在卡萨马看见了他。老张和老李亲自跑了一趟——镇上确实有人说见过车队往北走了。但往回找了一路,岔路口的痕迹被雨冲散了。沿途三个村子的人又说没见过大批车辆经过。 一队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如果真往矿上来了,为什么沿途村子都没人看见?还是说他们绕了别的路?或者压根没走大路,拐进了林子。但如果桑加根本没回来,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凌凡站在院子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想不通。 华丰把烟抽完,烟头摁在门框上掐灭。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今晚加双岗。所有人子弹上膛,枪放身边睡。”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灯亮了很久,透过窗帘能看到他坐在桌前的剪影,一动没动。 天黑透了。换岗的安保上了哨台,凌凡从上面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下午挖那一个小时的坑,胳膊这会儿才开始发酸。 他走回宿舍,推开门,周凯已经躺床上了,没睡,盯着天花板。 “老张跑了一天屁都没找到,”周凯低声说,“你说桑加到底来了没?” 凌凡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胳膊:“谁知道呢。”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去,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暗了。远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凌凡躺下来,手搭在枕边的枪上,没脱衣服。 第46章 困局 灯亮了一整夜。 华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横七竖八地摞着,有几根还带着烧焦的滤嘴,歪在缸沿上。屋子里烟雾没散透,窗帘拉着,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 桌面上摊着那张旧地图,四角被烟盒压着。安哥拉的国境线用红笔描过,刚果金那边也画了几道杠。华丰的手肘压在地图一角,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烧到滤嘴的烟,他没吸,就那么夹着。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今晚他把夜班全停了。筛矿机关了,发电机的转速也调低了,嗡嗡声比平时轻得多。围墙上的探照灯扫过院子,光柱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滑过去,又滑回来。整个矿区安静得不像话——安静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华丰把那根烟摁进烟灰缸里,又去摸烟盒——空的。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脚边的纸篓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老张带回来的消息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卡萨马镇上有人见过车队。十几辆皮卡,带着枪,加了油,买了补给,往北走了。但沿途三个村子的人都说没见过大批车辆经过。岔路口的新车辙印也被雨冲散了。几十号人带着几十条枪、十几辆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华丰不是没打过仗的人。在非洲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局面没见过。但这一次他觉得不对劲。他相信桑加一定会来。问题在于桑加在等什么。 华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新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撕开透明包装纸,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散出来,在日光灯下腾起一层淡蓝色的雾。 他重新看地图。 手指从矿区的位置往东北方向划——安哥拉的东北部跟刚果金接壤,边境线又长又直,大部分是无人区,灌木、丛林、荒原,车开进去三天都穿不出来。再往东,穿过刚果金的整个南部,一直划到坦桑尼亚那一带——金贾达。 他的手指停在金贾达的位置上,敲了两下桌面。 矿区——刚果金——金贾达。 一条线。 华丰的目光在三个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皱着眉头,刚要把地图拿起来——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华丰的肩膀绷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部军绿色的卫星电话上。外壳有些磨损,亮着一个小绿灯,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他伸手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喂。”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呼吸有点重:“老板,是我。彼得。” 华丰的眉头拧了一下。彼得常年在约翰内斯堡驻扎,平时不轻易打卫星电话——而且是在凌晨这个时间。难道他那边收到了什么消息? “你说。” “老板,你是不是在矿上?”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怎么了?” “老板,听我说——赶紧撤。”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得到消息,马库斯上个月就秘密到非洲了。” 华丰的手指停在烟灰缸上方,没动。 “马库斯?”华丰的眉头拧紧了一瞬,随即冷笑了一声,“跟我抢钻石矿权没抢过我,现在来非洲是想干嘛?” “桑加的人是他叫到金贾达去的,”彼得说,“不光是他,还有孤狼佣兵团的哈基姆。两边都是马库斯叫过去的。” 孤狼佣兵团。哈基姆。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在非洲混佣兵圈子的人都知道哈基姆——欧洲退役特种兵出身,手底下的人全是精兵,装备比政府军还好。这个人不轻易接活,一旦接了就是大活。 “他们在金贾达干什么?”华丰问。 “抢矿。”彼得说,“金贾达那边也有一片钻石矿,储量不小,原来是一个本地矿主在经营。半个月前,马库斯带着毒蝎和孤狼的人过去,直接把矿主弄死了,把矿权抢到了他的名下。” 华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没眨眼。 “那他们现在——” “马库斯拿下金贾达之后,就安排毒蝎和孤狼的人回安哥拉了。哈基姆目前还在金贾达陪着马库斯,但是桑加不在那边。”彼得的声音沉了下去,“应该是冲着您去的。” 华丰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掐灭,坐直了身子:“马库斯到底想干什么?” “我得到的消息是——威灵顿黑石资源的老总裁要退了。”彼得说,“马库斯对这个位置有想法,他急需业绩和资金来帮助自己拿下那个位置。” 华丰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所以他瞄上了非洲这边的钻石矿脉。”彼得说,“安哥拉北部的矿脉跟刚果金南部的矿脉是连在一起的——地下是同一条成矿带。金贾达那片矿区只是这条矿脉的东端,您手里这个是西端。两边的矿落到不同人手里,这条矿脉他就吃不全。” 彼得顿了一下:“但是安哥拉这边——被您截胡了。” 华丰没接话。他把手里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想要的是整条矿脉,”彼得说,“东边已经拿到手了,就差您手里这个。”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说:“上个礼拜,有人在卡萨马看见了桑加的人。十几辆皮卡,带着枪,往北走了。但老张跑了一整天,沿途三个村子的人都说没见过大批车辆经过,那批人就跟蒸发了一样。到现在一直没消息,出去打探也打探不到。” 彼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估计是在等孤狼的人汇合。” 华丰的手指攥紧了电话。 “老板,你想想——”彼得的声音又急了起来,“桑加的人是先在卡萨马露了面,然后又消失了。说明什么?故意让你知道他们来了,但又不让你找到。他们在戏耍您。等孤狼的人从刚果金那边穿过来,两队人马合到一处——” 彼得停顿了一下:“老板,既然毒蝎的人已经到了,孤狼的人也不会太慢的。你现在那个矿上还有多少人?” “我把油田的安保也都叫过来了,加上矿工,40来人吧。” 彼得急切的说道,“毒蝎和孤狼凑到一起,少说百来号人,轻重武器齐全,而且孤狼的人可比毒蝎的人专业多了,快撤吧,您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华丰深吸了一口气。他刚想开口—— “砰。” 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距离很近,像是就在大门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连续的一串——“砰砰砰砰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 华丰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腿撞在桌沿上。他单手撑着桌面,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已经来了。” 电话那头彼得的声音骤然拔高:“老板!——” 华丰挂断了电话。 他没来得及把电话放下,外面又响了——从东面,北面,大门口的方向,三面同时炸开。子弹打在围墙上,跟放鞭炮一样密集。探照灯的光柱在院子里来回扫,能看见围墙外面有人影在快速移动。 华丰弯腰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拉开套筒确认子弹上膛,然后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老张和老李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AK,看着他。 两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老张枪口朝下,老李侧身站着,半边脸被探照灯光扫着,眼窝底下是一片青黑。 华丰看了他们一眼,把格洛克别进腰后。 “撤吧。”他无奈的说,“守不住的。” 第47章 溃散 华丰那句“撤吧,守不住的”还没落地,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来了。 凌凡和周凯一前一后跑进来。凌凡端着AK,腰间别了两颗手雷。周凯背着一把AK,手里还拎着一把备用的。两人脸上都挂着汗,袖子卷到肘弯。 “老板!”凌凡喘着粗气,“大门那边顶不住了,至少五六十个,还在往这边压。” “不止。”华丰拉动套筒上膛,“毒蝎和孤狼一起来的,少说百来号人。” 凌凡一愣。不止毒蝎,连孤狼的人也来了?他握着枪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 周凯把AK往肩上一扛:“操他妈的,这是要把咱们包圆了啊。” 华丰快步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已经乱了。探照灯来回扫,矿工从宿舍跑出来,有人光着膀子,有人拎着鞋。子弹打在铁皮棚顶上,当当当的脆响。围墙岗哨在还击,枪口火光一闪一闪,打几枪就要缩回去换弹,根本压不住。 对面的人已推进到围墙外不到五十米。子弹泼进来,墙上崩起碎渣,空气里混着硝烟味和尘土味。 华丰转身看向几个人:“听好了,咱们跟他们打不了,得撤。” 凌凡眉头一皱:“那矿上的东西——” “东西没了能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华丰看向院子东侧的炸药棚,“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占得太舒服。” 凌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去引爆。” 华丰看了他一眼。凌凡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亮着。 “周凯,你去找桑科和塔戈,让他们跟工人说,都往树林里撤。别走大路,从矿车轨道旁边那条小路绕过去。” “明白。”周凯把枪带往脖子上一挂,弯着腰沿墙根跑向宿舍方向。 “老张跟你去。”华丰对凌凡说,“你俩从排水沟摸到炸药棚。到了先打三发信号弹让大家撤,别再做无谓的牺牲。等一两分钟再引爆,引爆后翻墙进树林汇合。” 老张端着AK从门框边站出来,冲凌凡一偏头:“小凡,跟上。” 两人矮身冲了出去。探照灯光柱扫过来,他俩贴着墙根蹲下,等光柱过去,又穿过一片空地,消失在排水沟方向。 华丰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对老李说:“走后门。” 老李端着枪走到后门,一脚踢开门栓。巷道尽头连着后墙,有一道小铁门。老李摸出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锁,推门探头——外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过了草地就是树林。 “走。” 两人从后门闪出去,弯着腰快步穿过开阔地。野草刮着裤腿,露水打湿了鞋面。一口气冲到树林边缘,两人各自找了一棵大树蹲下,枪口朝外,盯着矿区的方向。 华丰喘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林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缝隙漏下来。远处的枪声稀疏了一些。 “凌凡那边还没动静。”老李低声说。 华丰没说话。他也在等。 按他的交代,凌凡摸到炸药棚之后要先打信号弹,等一两分钟再引爆。信号弹他没听见——可能是枪声太响盖住了。 华丰盯着手表上的荧光指针。一分钟。一分半。 轰—— 一声闷响从矿区方向传来,地面跟着震了一下。华丰和老李同时抬头,隔着树林的缝隙能看到一团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碎铁皮和沙袋被掀到十几米高,噼里啪啦砸下来。冲击波扫过开阔地,草叶猛地伏倒一片。 华丰眯眼看着那团火光,嘴角动了一下。 干得漂亮。 “成了。”老李低声说。 安静持续了好一会,矿场那边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结果没过多久,枪声又响了起来,几发子弹打到了树林边缘的树干上,崩起一片木屑。 华丰拍了拍老李:“不能等了,往里撤。” 两人猫着腰往树林深处移动。 但对面的人仿佛定准了目标一样,一直有一批人在追着华丰跑。围墙缺口处,几个人影正翻墙出来,呈扇形朝这个方向追过来。 “操。”华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老李侧身扫了一梭子,拽着华丰往更密的林子里钻。两人靠在一棵大树后面喘气。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里混着泥土味和硝烟气息。 枪声节奏变了,从激烈交火变成了零星射击。有人在用英语和欧洲语言交流,是在组织搜索。 “他们盯上我了。” 老李换了个弹匣:“那就跑远点。” 这时树林里传来脚步声。华丰和老李同时抬起枪口——发现来的是自己人。老张和凌凡从斜刺里钻出来,两人跑得满头大汗,凌凡袖子刮破了,小臂上一道血痕。老张的枪管还在冒烟。 “爆了。”凌凡咧嘴笑了笑,“信号也打了,能跑的应该都跑了。” “那点炸药没拖他们几分钟。”华丰话音未落,树林外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几十个人正在朝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老张蹲下身子从树缝里往外看:“大部队,至少三四十个,冲着咱们来的。” 华丰咬了咬牙:“分散跑,目标小。” 老李第一个摇头:“不行。你一个人跑,对面那么多人追上来怎么办?” “你们跟我一起,目标太大——” “老板,别说了。”老张打断他,“这种时候不能分开。咱们几个人在一起,火力还能互相照应。林子里黑灯瞎火的,走散了碰上对面的人,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 老李和凌凡跟着点头。 旁边的灌木丛哗啦一响,周凯钻了出来。他跑得满头大汗,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老板,桑科和塔戈带着工人往树林北边跑了,我过来找你们。” “工人都撤了没?” “都撤出去了。”周凯抹了把汗,“桑科和塔戈让我跟您说不用担心——他俩是本地人,就算被抓到了,那边顶多以为是矿上的工人,不会把他们怎么样,最多拉回去当苦力。” 华丰朝树林外看了一眼。追兵的手电光在林间晃来晃去,对面的人分成三路呈扇形推进,中间一路脚步最急,冲着他来的。 “往西南。穿过林子翻过山梁,到罗安达方向跑。” 老张说:“都跟紧了。” 华丰看了四个人一眼——老张在前,老李在后,凌凡和周凯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 华丰转身迈步。落叶在脚下沙沙响,月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尖又细,在夜林里回荡。 身后,喊叫声又近了一些。 五个人排成纵队往树林深处穿行。老张在前开路,老李断后,凌凡和周凯护在华丰两侧。 矿区的火光越来越远,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48章 喋血 凌晨的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五个人在灌木和树干之间跌撞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又软又滑。月光偶尔从树冠缝隙漏下,照出几个弯腰端枪的身影。 追兵的手电光在身后不到两百米处晃荡,喊叫声隔着林子传过来,英语、葡萄牙语、土语混在一起。 华丰在最前面开路,一手端AK,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还有多远能翻过山梁?”凌凡在后面问。 “照这个速度还得一个小时。” 老李走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他的枪管打得发烫,已经换了第三个弹匣。 “妈的,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老张没吭声,耳朵一直在听——脚步声、喊叫声,判断距离和人数。 “至少四十个。”他突然开口,“分了三路,左右在包抄。” 华丰脚步顿了一下:“能不能冲出去?” 老张没答话。 --- 又跑了大概十分钟。 前方的林子稀疏了,月光亮了一些——追兵也能看清他们了。 “哒哒哒——” 一串子弹从身后扫过来,打在树干上,崩起木屑。 “趴下!”老张喊了一声。 五个人同时扑倒。子弹从头顶飞过,打断了好几根树枝。 枪声停了。 “起来,快走!”华丰爬起来继续冲。 凌凡跟着起身,刚迈出两步—— “砰!” 一颗子弹打在他右肩上。 整个人被推了一把,转了半圈,栽倒在地上。AK脱手飞出去。 “凡子!”周凯冲过来。 凌凡躺在地上,右肩炸开一个血洞,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衣服。他咬着牙,额头的汗珠大颗往下滚。 周凯一把按住伤口:“别动!” 华丰和老张也跑了过来。华丰捡起凌凡的AK,往身后扫了一梭子。 老张扯出纱布,蹲下扒开凌凡的衣服。弹孔在肩膀外侧,贯穿伤,血往外涌。他把纱布卷成团按在伤口上,凌凡闷哼一声,左手攥紧了泥土。 老张缠了几圈用力系紧,血很快又把纱布染红了。 “能不能动?” 凌凡用左手撑着坐起来,右臂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能。” “周凯,架着他。” 周凯把凌凡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拉起来。五个人重新跑,速度明显慢了。凌凡的右臂垂着,每一步都牵扯伤口,血从纱布缝里渗出来,滴在落叶上。 身后的追兵又近了。 --- 又跑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沟。 五个人滑进两米深的沟底,借着河床掩护喘口气。凌凡靠着沟壁坐下,脸色惨白,右臂已经麻木了。 华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手电光在三四百米外晃荡。 “老李,数数子弹。” 老李摸了摸弹夹袋:“两个半弹匣,不到一百发。” “三个弹匣,手雷两个。”老张说。 周凯翻了个底朝天:“我一个弹匣多一点。” “一个半。”华丰说。 五个人加起来不到三百发子弹。对面少说四十个人。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得拖住他们,不然天亮前肯定会被追上。” 老李靠在沟壁上,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 “我去拦一下。”语气平淡得像说去买包烟。 “放屁。”华丰直接骂了回去。 老李没再说话。 河沟对岸传来脚步声。一个黑影从沟边探出头——追兵的侦察兵,端着FAL步枪正往沟里看。 两人目光对上了。 老张先开的枪。 “哒哒哒——” 三发点射。那侦察兵脑袋往后一仰,从沟边栽下来,摔在鹅卵石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枪声暴露了位置。 “跑!”华丰吼道。 五个人沿着沟底往上狂奔。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沟壁上溅起碎石。华丰冲在最前面,刚拐过一道弯,一颗子弹擦着拐角打过来,他左臂猛地一麻——子弹把外侧的肉撕开一条口子,血瞬间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没停。 老李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侧身回击,打几枪换一个位置。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犁出一道血痕。 老李没吭声,继续跑。 --- 跑到河沟拐弯处,华丰带头翻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树更粗,灌木更密,人在里面几乎是钻着走。 华丰回头看了一眼——老李还在后面。 “老李呢?” 周凯回头:“刚才还在……”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老李的喊声跟着枪声一起炸开:“走!往前走!别停!” 华丰的脚步顿住了。老张也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走!”华丰咬咬牙继续往前。 又跑了五十米,枪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更密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林子里安静得吓人,连鸟叫都停了。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华丰背对着大家站着,肩膀在轻微颤抖。老张蹲下来,把枪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老李没了。 那个沉默寡言、跟老张搭档了近十年的老李,就这么没了。 “走。”华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 又跑了不知道多久。 天色微微发亮,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能见度好了一些,但追兵还在身后,而且更近了。 华丰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喘气。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袖管已经被染透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老板,你的胳膊……”周凯指着。 华丰低头看了一眼,撕开袖子,露出一条深深的伤口,肌肉翻开,能看见骨头。 “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事。” 凌凡靠着树坐下,右臂肿得发紫,意识有些模糊了。周凯也好不到哪去——脸上、胳膊上、腿上全是划伤和擦伤。左耳朵少了半截,耳廓被子弹洞穿了一个洞,血糊了半边脸。 “你耳朵……”凌凡看着他。 周凯摸了摸左耳,手指捅穿了那个洞,咧嘴笑了一下:“差两厘米就爆头了。阎王爷说还不到收我的时候。” 笑了一下,又笑不出来了。 华丰看了看大家——老李没了,凌凡右肩废了,周凯满身是伤,他自己的左胳膊也在流血。就剩老张还算完整的。 “老张,你带他们走,我拖一下。” 老张没说话。 “听到没有?” 老张蹲在地上,把AK放在膝盖上慢慢拆下来擦。枪管上全是烟灰和火药的残留,他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 “老张!”华丰提高了声音。 “我腿中枪了。”老张说。 第49章 嘱托 华丰愣住了。 老张卷起裤腿,露出左小腿——一个弹孔在小腿肚上,血已经把裤腿染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他一直没吭声,就这么瘸着腿跑了一路。 “你……”华丰张了张嘴。 老张把枪重新装好,拉动套筒上膛。 “你们都走吧。”语气平淡。 “你说什么呢——”华丰急了。 “听我说完。” 他把枪放在一边,从腰带上解下两颗手雷摆在面前,又看了看周凯和凌凡。 “把你们的手雷都给我。” 周凯愣了一下,看了看凌凡,又看了看华丰。 华丰盯着老张,眼睛泛红。 “给……给他。” 周凯解下仅剩的一颗手雷递过去。凌凡用左手把自己腰间的手雷也解下来,递过去。 老张把五颗手雷整整齐齐摆在面前,检查了一下引信。 “够了。” “老张……”凌凡想站起来,腿发软,又坐了下去。 老张抬头看了看他,难得地笑了一下。四十出头的男人,笑起来脸上全是褶子。 “小凡,你过来。” 凌凡用左手撑着地面挪到他面前。 “我在国内有一个儿子。十三了,上初中。他妈走得早,这些年都是他奶奶在带。” 凌凡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出来快五年了,就回去过两趟。”老张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边角都磨毛了——递给凌凡。 照片上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穿着校服,站在居民楼前面笑得很腼腆。 “叫张磊。三块石头的磊。他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是回不去了……” 老李已经不在了。 老张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着凌凡。 “咱俩不一样,”他说,“你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抽空帮我看看孩子,力所能及照应下他们。我在约翰内斯堡Ubuntu银行存了一笔钱,有机会就帮我捎回去,顺带跟孩子说一句,他爹没给他丢脸。”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牌子,塞进凌凡手里。 凌凡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张,你别说了,咱们一起走——” “走不了了。”老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这腿跑不出五百米。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我留下来。” “我陪你!”凌凡抓住他的胳膊。 “你陪我干什么?”老张看着他,“你妈还在医院等你拿钱回去救命呢。” 凌凡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老张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老李没了,他那份也交给你了。以后逢年过节,给他也烧炷香。” 华丰走过来,蹲在老张面前。两个老伙计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华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对不住。” 老张摇了摇头:“没啥对不住的。这些年跟着您没少挣钱,福也享过了,够本了。” 华丰的眼眶红了。 “走吧,”老张说,“再不走,我这手雷就白费了。” 华丰站起来,背过身去。 “周凯,架上凌凡,走。” 周凯把凌凡拉起来。凌凡挣扎着回头看老张,泪水模糊了视线。 “走啊!”老张吼了一声。 周凯拽着凌凡,跟着华丰往树林深处走去。 --- 走了不到五十米。 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小凡!” 凌凡回过头。 隔着树木的缝隙,老张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面前摆着五颗手雷,端着AK朝追兵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记得去看看我儿子!他叫张磊!三块石头的磊!” 喊完,转过身去,又打了一梭子。 追兵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那棵树上,树皮被削下一大片。 凌凡看着那个方向,胸口堵得厉害。 “走!”华丰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凌凡被拽着走了两步。 停住了。 他猛地甩开周凯的手,转身往回跑。 “凌凡!”华丰吼道。 凌凡没理他。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手枪——老张给他的格洛克——弯着腰,贴着灌木,往老张的方向冲回去。 追兵已经压到了距离老张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老张在换弹匣。 凌凡冲到一个树桩后面,举起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一个追兵倒下了。 追兵的火力转向了他。 子弹像狂风一样扫过来,打在树桩上,打在他面前的泥土里。 凌凡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胸位置,衣服上破了一个小洞,血往外渗。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看到华丰和周凯朝他冲过来,看到老张朝他喊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往后倒了下去。 后背砸在落叶上,激起一片枯叶。 天空从树冠的缝隙露出来,灰白色的,微微透着光。 要亮天了。 这是凌凡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华丰和周凯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把他往树后拖。他的身体在落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别睡!凌凡!别睡!”周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张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炸——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手雷一颗接一颗炸开,火光照亮了树林。 华丰和周凯拖着凌凡,头也不回地往山梁上跑。爆炸声一下一下砸在他们心上。 第四声。 第五声。 最后一声剧烈的爆炸——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安静了。 老张没了。 --- 华丰和周凯拖着凌凡,一步一步往山梁的方向挪。三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红土地上。 身后,爆炸声震落了树叶,追兵的喊叫声被压了下去。老张用五颗手雷和自己的命,给他们撕开了一条生路。 “走!”华丰咬着牙,把凌凡往上颠了颠,“快走!” 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华丰和周凯拖着半昏迷的凌凡,连滚带爬地翻上了山梁。山梁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华丰喘着粗气往下一看,愣住了。 山梁的另一面不是缓坡,也不是林子——是一条大河。 河面很宽,少说五六十米,水流湍急,浪头一个接一个往下翻卷。两岸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 追兵的声音又从山梁下面传上来了。手电光在树丛中晃动着,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张争取的时间,就够他们翻过这道梁子。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周凯也看到了那条河,脸色发白:“老板……我不会游泳。” 华丰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凯——外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把衣服脱了。” 周凯愣了一下:“什么?” “脱!鞋也脱!能撕的都撕了!” 周凯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脱了外套和T恤。华丰也扯掉自己的外套,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用牙咬住下摆猛撕——布料裂开的声音在风里格外刺耳。几下功夫,衣服被撕成了一条条布片。 华丰把布条一根一根接起来,打了死结,用力拽了拽,绷住了。 他把布绳绕在三个人腰间,一人缠了两道,最后打了个死结。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手电光已经照到了山梁顶上。 华丰把凌凡夹在中间,自己和周凯一左一右架着他。河水在脚下翻滚轰鸣,溅起的水花打在腿上,已经入秋了,水很凉。 周凯腿在抖。 “老板,真要跳?” 华丰盯着湍急的河面,胸口起伏了一下。 “跳。” 他拽着两人,纵身一跃。 三个人抱成一团砸进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激流瞬间将他们吞没。华丰只来得及屏住呼吸,就被水流卷着往下游冲去。 布绳绷得笔直,把三个人死死拴在一起。 河面上,三个黑点被浪头推着、翻着,转眼冲出去几十米远。 山梁上,追兵赶到岸边,对着河水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水花。 没有打中。 水流太急,三个人的身影在晨雾和浪花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河道的拐弯处。 第50章 漂流 河水比想象中要冷。 跳下去的那一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鼻子、嘴里。憋着一口气,死死攥着腰间的布绳,布绳绷得快要断了,另一头连着周凯和凌凡。三个人被激流裹挟着翻卷,身体在水下撞到什么硬东西,疼得闷哼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指泡得发白起皱,嘴唇冻得发紫。能感觉到周凯在绳子另一头挣扎——那个说自己不会游泳的家伙,全靠布绳拴着,偶尔头露出水面呛着水咳几声,又被浪头盖下去。凌凡夹在两人中间,完全没动静。血顺着河水漂走,布绳拴着的地方滑溜溜的。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水流慢下来了。 使劲睁开眼睛,河道拐了一个大弯,内侧一片浅滩,沙子混着鹅卵石,水只到腰。蹬了几下,脚底碰到了河底。回头看了一眼——周凯在几米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和水草。再往后,凌凡漂在水上,一动不动。 “周凯!抓住他!” 一人拽着凌凡一条胳膊,踩着鹅卵石往岸上挪。爬上岸,瘫坐在鹅卵石上大口喘气。 左胳膊上的伤口泡得又肿又白。周凯趴在岸边干呕了几口河水,左耳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水。 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凌凡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有呼吸,很微弱。 “还活着。” 周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看了看太阳——快到中午了。顺着河漂了整整一个上午。 “得找个地方落脚,”华丰说,“凌凡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 周凯撑着地面站起来:“往哪走?” 河是东西流向的,在南岸。按方向判断,罗安达应该在南边。多远——心里没底。 “先找个人家问问。” 两个人把凌凡架在中间,往岸上的红土路走。太阳很毒,走了不到十分钟又湿透了——这次是汗。伤口在太阳底下晒着,又疼又痒,华丰皱了皱眉没吭声。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一个黑人妇女坐在门口削木薯。看见三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她吓了一跳,抄起刀站了起来。 华丰举起双手:“大姐,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妇女听他说本地土话,警惕松了一些:“巴提镇,往前走五公里就是镇子。” “到罗安达你知道吗?” 摇了摇头:“没去过。镇子上应该有人知道。” “镇上有医院吗?” “有个小诊所,你到镇上问一下就知道了。” 道了谢,架着凌凡继续走。 五公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华丰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像有砂纸在刮。周凯也没说话,咬着牙,步子越来越沉。 巴提镇不大,一条土路穿镇而过。沿街问了几个人,找到了那间诊所——白墙铁皮顶的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屋里很暗。一个六十来岁的黑人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角落看一本翻烂了的医学手册。看见三个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他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指了指铁皮床:“放上去。” 剪开衣服。右肩的枪眼肿得发紫,伤口边缘往外翻着,渗着淡黄色的液体,已经化脓了。右胸的弹孔更揪心,周围的皮肤全是淤青,一按就往外渗血水。他皱着眉头用土话说了一句——子弹取不出来,得去大医院。 “能先止血消炎吗?” 点了点头。碘伏把伤口清理干净,兑了一针抗生素扎在凌凡胳膊上,又挂上一瓶盐水。纱布把两个伤口重新包好。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华丰和周凯——一个左胳膊上缠着脏布条,另一个半边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左耳还在渗血。没说话,转身又翻出纱布和碘伏,把华丰胳膊上的脏布条解开,重新上药包好。“这只胳膊别用力了。”然后看向周凯,用棉签把耳朵上的血和泥清理干净,给了一小瓶消炎药片。 华丰掏出一张一百美金放在桌子上。 吊瓶里的盐水还有小半瓶,滴得很慢。三个人在诊所里等了快半个小时。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凌凡的呼吸比刚进来的时候稳了一些,至少能看出胸口在起伏了。 看了一眼老医生:“医生,镇上哪里能打电话?” “杂货店有电话,往前走,过了修自行车的铺子就是。” 吊瓶终于见了底。老医生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了一会儿,撕了条胶布固定住。周凯把那瓶消炎药揣进兜里,两人把凌凡重新架起来,走出诊所。 回到树底下,把凌凡靠着树干放好。“你看着他,我去打个电话。” 华丰走进杂货店,浑身上下还在滴水。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美金拍在柜台上:“大姐,到罗安达还有多远?” 胖女人收了钱:“三百多公里吧,往南走,过了宽扎河就到了。” 心里一沉——靠两条腿走,至少得四五天。凌凡这个样子,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问题。 “有电话吗?打个长途。” 胖女人把电话机推过来:“一分钟三美金。” 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脑子里过了一遍能打的人——除了已经牺牲的老张老李,也就剩约翰内斯堡的彼得还能信得过了。拨了号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彼得,是我,华丰。” 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压低了:“老板?你还活着?我给你们报完信就再没联系上,以为你们全折里面了。” “还活着。就是散了,老张老李都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毒蝎的人到处在找你们,”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罗安达、本格拉、万博,全都放了眼线。马库斯放话了要你们的命。你现在在哪儿?” “别问我在哪。反正不在城里。” “别去大城市,你们要是进了城,走不了几条街就会被认出来。先在偏僻的地方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话筒搁回去响了一声。华丰站在柜台前,手还搭在电话机上。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催。 他走出杂货店,回到大树底下。 “打通了?”周凯问。 “打通了。”坐下来靠在树干上,“彼得说毒蝎的人到处在找我们,罗安达、本格拉、万博全放了眼线。让咱们别进城。” 周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板,我想给艾莎打个电话?” 华丰看着他。 “大城市去不了。”周凯说,“现在只能找她来救凡子了。“ 第51章 生机 周凯蹲在凌凡身边,伸手探进他湿透的衣服口袋,指尖触到一团软塌塌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一张纸片,被河水泡得皱巴巴的,边缘起了毛,墨迹洇开了一些。但纸上的字还能辨认:一串十一位数字,前面带着国际区号。数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匆忙—— *需要我,打这个电话。* 落款:艾莎。 周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纸片叠好,攥在手心。他站起来,走到华丰面前,把手摊开。 华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的数字和那行小字隐约可辨。 “艾莎留的?”他问。 周凯点了点头。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把纸片还给他。 纸片上的号码他刚看过,艾莎留的。那个无国界医生,凌凡的朋友。可她人已经在伦敦了,隔着大半个地球,一个电话就能让她回来? “你确定她能回来?”华丰问。 周凯沉默了两秒:“我不确定。但是我要试一下。” 华丰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去吧。” 周凯走进小卖部。 柜台后面的胖女人看见他半边脸上干涸的血痂、耳朵上贴着纱布,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往电话机努了努嘴。 周凯拿起话筒,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对——指尖在水里泡皱了,触感很差。 电话嘟了两声,接通了。 “Hello?”对面的声音带着时差的朦胧感。 “艾莎?”周凯试探着问。 那头顿了一下:“是我。” “艾莎,我是周凯。凡子出事了。” 那头沉默了不到两秒,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他怎么了?” “右胸中枪,右肩也中了一枪,从昨晚昏迷到现在。我们在安哥拉北部巴提镇,子弹取不出来,医生说要大医院才能动手术。” “你们能到罗安达吗?” 周凯攥着话筒:“去不了。毒蝎的人在各处找我们,罗安达全是眼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你们去哪?” “回之前那个院子,油田方向那边,很偏。到了再联系你。” “我现在就定机票,买最早的航班去找你们。你把院子的坐标给我。”艾莎的语速很快,“周凯,照顾好他,等我过去。” 周凯吸了一下鼻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凡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握着话筒,又补了一句:“谢谢你,艾莎。” 他挂了电话,走出小卖部。华丰靠在大树底下,眯着眼睛看着土路尽头。 “她说现在就定机票,买最早的航班过来,我把院子的坐标给她了。” 华丰点了点头,闭着眼睛。脑子在转:到院子还有两百多公里路,三个人伤的伤,还有一个昏迷不醒,得想办法搞辆车才行。 周凯沉默了。 华丰说,“艾莎到了非洲会想办法到院子跟咱们会合。现在要考虑的是咱们怎么过去。凌凡还在昏迷,靠双腿走过去,到了人也就没了。得想办法弄辆车,要不就看看有没有车能把咱们捎过去。”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咱们先看看能不能买个车,这样的话逃跑也方便一点。实在买不到的话,再找车捎咱们。” 华丰撑着树干站起来,走到凌凡面前蹲下。 凌凡脸色白里透灰,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包着的纱布洇出了血迹,右肩肿得发紫。医生说子弹取不出来,后面怕是会感染。 “凡子,撑住了。” 凌凡没有任何反应。 华丰站起来,看向周凯:“走,去镇上转转,看哪有卖车的。”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十来分钟,路边出现一个院子,铁皮搭的棚子,地上横七竖八停着七八辆报废车——有的没了轮子,有的发动机盖掀着,有的车身锈穿了洞。一个黑人老头蹲在一辆破车旁边,正在拆轮胎。 华丰走过去,用土话问:“老板,有没有能开的车?”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周凯架着的凌凡,放下扳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那辆白色的,丰田,还能跑。” 华丰顺着看过去,一辆白色丰田皮卡,车厢上全是土,挡风玻璃裂了一条缝,副驾驶那边的后视镜掉了,但轮胎还有气。 “能打着火试试不?” 老头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摸了把钥匙出来,拧了一下。发动机咳嗽了几声,抖了几下,嗡嗡地转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油表指针晃了晃,停在半箱的位置。 “多少钱?”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美金。” 华丰转头看了周凯一眼,两人走到一边,把口袋里的美金全掏出来,拢共两千五百多。 周凯低声说:“得留点买食物和应急。” 华丰点了点头,数出两千揣进兜里,剩下的塞回给周凯:“我去跟老板讲讲价。” 他走到老头面前,把两千美金拍在引擎盖上:“我只有两千了,老板行个方便。” 老头看了一眼那叠钱,摇了摇头:“三千,一分不能少。” 华丰指了指那辆皮卡:“挡风玻璃裂了,后视镜掉了,门锁是坏的,你这一堆破烂里就这辆还能动,两千够了。” 老头没吭声,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钱。 华丰顿了顿,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加这块表,你把油给我加满。” 老头接过表掂了掂,又看了看华丰,转身从棚子里拎出一桶油加进油箱,然后把钥匙递过来。 华丰接过钥匙,拉开后门,两人把凌凡架上后座。周凯跟着坐进去,把凌凡揽住靠在自己身上,关上车门。 华丰坐进驾驶座,拉上车门,左边的门锁是坏的,得用手拉着才能关严实。他打着了火,发动机抖了几下,嗡嗡地转了起来。 他把车开到镇上那间小卖部门口,让周凯下车买了些干粮和水,放在副驾驶座上。 皮卡颠簸着上了土路,卷起一路尘土。巴提镇在车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尘土里。 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吹在凌凡脸上。他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又垂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周凯坐在后座,把凌凡揽在怀里,脸上的血痂干透了,黑红黑红的。他的眼神落在凌凡身上,一动不动。 车子继续往前开。土路两边的景色单调得让人犯困,红土地,矮灌木,偶尔一棵猴面包树矗立在路边。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植物被太阳烤焦的味道。 太阳开始往西边倾斜了。路还在往前延伸,没有尽头的样子。 华丰握紧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后座上,凌凡的呼吸还是那么微弱,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整个人蜷在周凯怀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靠本能撑着最后一口气。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凌凡的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更烫了。他缩回手,没有说话。 华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也没有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泛起一层橘红色的光,把整片天空染成火烧的颜色。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华丰打开车灯。两束昏黄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希望这辆车能撑到。希望凌凡能撑到。 第52章 醒来 皮卡在土路上颠了两天。 说是路,不过是车辙压出的两道印子。华丰小心翼翼地绕着沟壑开,挡风玻璃上的裂缝又延伸了几厘米。 第一天下午,凌凡醒过一次。 车子正经过一片灌木丛,阳光斜射进来,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周凯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嗓子发紧:"凡子?" 凌凡的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发出含糊的音节。周凯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在说"水"。 华丰从后视镜里看见,靠边停了车。周凯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喂到凌凡嘴边。凌凡喝了两口,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伤口,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咳嗽缓下来后,他的眼神清醒了一些,认出了周凯,又看了看前面的华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咱们这是要去哪?" "有个安全的地方,"周凯说,"你先别想那么多,养精神。" 凌凡眨了眨眼,还想说什么,眼皮却撑不住了。他看向车窗外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的土地,愣愣地盯了几秒,又闭上了眼睛。 "凡子?"周凯慌了。 华丰探了探鼻息和额头:"还活着,又昏过去了。烧得更厉害了。" 周凯把水沾在手指上,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华丰踩下油门,皮卡继续往前颠。 ---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院子。 铁皮棚屋,歪斜的栅栏,几棵瘦香蕉树耷拉着叶子。华丰把车停在栅栏外,熄了火。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周凯把凌凡从后座抱出来。他的身体滚烫,像一块烧热的石头,头无力地垂在周凯肩上,呼吸微弱。 华丰推开院门,在棚屋里腾出一张床。周凯把凌凡放上去,他胸口微微起伏,右肩的纱布被血和脓浸透了,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感染了。"华丰说。 周凯知道。弹头还在里面,伤口在发炎,体温越来越高。他没说话,在床边蹲下,握住凌凡冰冷的手:"艾莎快到了,给老子撑住。" 凌凡没有任何反应。 华丰提了桶水进来,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用碘伏重新清理了伤口。弹孔周围的皮肉红肿发亮,一碰就有脓液渗出。 那一晚没人睡着。华丰守在门口,攥着匕首听周围的动静。周凯守在床边,不停地换毛巾、擦汗。凌凡昏睡中偶尔发出呓语,有时中文有时英文,周凯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在噩梦里挣扎。 后半夜,凌凡开始发抖——身体对抗感染时的痉挛。周凯把外套和薄毯都压在他身上,还是止不住那种细微的颤抖。他把手掌贴在凌凡额头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手指一缩。 "撑住,凡子。" 天边泛白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深绿色越野车从尘土中钻出来,在院外刹停。一个扎马尾的白人女性跳下车——灰色T恤,工装裤,靴子上沾满红土。她抓起银色医疗箱,大步走过来。 "人在哪?"艾莎问。 周凯指了指屋里。 艾莎走进棚屋,打开医疗箱,戴上手套,翻了翻凌凡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看了看伤口。"子弹还在里面,感染已经扩散了,必须马上手术。热水,干净的布,光。你们俩谁给我打下手?" 华丰去烧水。艾莎从箱子里取出手术刀、止血钳、镊子,又抽了一支局部麻醉剂。 "麻药有限,手术中他可能会醒,你按住他。"她对周凯说。 针扎进伤口边缘,凌凡的身体猛地一弹,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艾莎拿起手术刀,刀锋切开感染的皮肉。凌凡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本能的嘶喊。 "凡子!别动!"周凯死死按住他。 艾莎的手很稳。镊子探进伤口深处,在血泊中寻找弹头。当那颗变形的弹头当啷一声落进铁盘时,周凯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清创,冲洗,缝合。然后是右肩的伤口——感染同样严重。凌凡的意识时断时续,有时眼神涣散地喊几声含糊的字句,有一回好像认出了艾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艾莎没有回答,专注地做着缝合。 一个半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好,贴上敷料。艾莎直起腰,摘下染血的手套,额头上全是汗。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清理了,"她说,"接下来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扛过去。" 她给凌凡打了抗生素,又给华丰和周凯处理了伤口——华丰左胳膊上那道子弹擦过的撕裂伤,周凯的耳朵和腰侧的淤青。确认没有大问题后,她搬了把椅子在凌凡床边坐下。 "我守着他。" --- 艾莎守了三天。 第一天,凌凡持续高烧,接近四十度。艾莎每四小时打一次抗生素,用酒精擦身体降温。她几乎没有合眼,困极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凌凡一动她就醒。 第二天下午,高烧开始退了。体温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三十七度八,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终于有了正常人的颜色。艾莎探了探他的额头,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三天清晨。 阳光从棚屋缝隙斜射进来,照出一道道光柱。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凌凡的眼皮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光,感觉到了疼——右胸和右肩钝钝地酸痛。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尘土的味道,还有身边很近的呼吸声。 他用力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慢慢对焦。一张脸出现在视野里——有些疲惫,眼底带着青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 "艾莎……"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艾莎没说话,先把他扶起来喂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嗓子舒服了不少。 放下水杯,她才开口:"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了,周凯和华丰在隔壁休息呢。你感觉怎么样?" 凌凡转了转眼珠,试着感受身体——右胸和右肩钝钝地疼,但不像之前那种烧灼感了。他动了动手指,能动。 "……还行。" 艾莎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 凌凡点点头,问到,"你怎么来了?" "周凯给我打了电话,我订了最早的航班过来的。到了约翰内斯堡后租了辆车,开了一天一夜才找到这儿。" 凌凡看着她眼底那片青影:"辛苦你了。" 艾莎嘴角憋了一下,垂下眼又抬起来:"我走之前让你照顾好自己的,这才几天啊,你就变成这样了。接到周凯电话的时候快急死我了。" 凌凡扯了一下嘴角想笑,牵动伤口疼得龇牙。艾莎按住他肩膀:"伤口刚长好,别乱动。" "周凯他们……" "都没事,"艾莎说,"华丰胳膊上那道口子我缝了几针,周凯的耳朵也换了药。他俩的伤比你轻多了。" 凌凡没再说话,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和鸟叫。 阳光从棚屋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面上。艾莎坐在床边,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守在那里。 屋外传来华丰和周凯翻身时窸窣的动静。不知道是谁打了个鼾,又戛然而止。 凌凡看着头顶的铁皮棚顶,感受着胸口和右肩传来的钝痛。疼,但能忍。疼说明还活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53章 觉醒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条。 凌凡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非洲那种干燥的尘土气息。 床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去给你熬点粥。"艾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凌凡侧过头——她眼底带着青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 艾莎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凌凡转了转脖子,右胸传来一阵钝痛。右肩也疼,但比前两天强多了。 门推开,华丰先进来,后面跟着周凯。 华丰的左胳膊吊在绷带里,眼眶深陷。周凯左耳贴着纱布,整个人瘦了一圈。 "醒了?"华丰走到床边,拉了个凳子坐下。 周凯没坐,靠在墙边,冲凌凡咧了咧嘴。 "醒了。"凌凡的声音有点哑。 华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点点头,"烧退了。" "我昏迷了几天?" "从出事那天算起,五天了。" 凌凡沉默了几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天前——子弹从身边嗖嗖飞过去,老张坐在山梁上,面前摆着五颗手雷…… 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 华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了几下火机才点着。 "你中弹之后,我和周凯架着你跑,追兵咬得很紧。翻过一道山梁,正好有条河,咱们跳河逃生的。后来又去了巴提,本来想带你去罗安达——但是我给彼得打了个电话,他说毒蝎的人在罗安达、本格拉、万博都布了眼线,让咱们别进城。我们就先回这里养伤了。" "然后呢?" 华丰朝周凯努了努嘴,"那小子翻出了艾莎留的号码,一打过去,人家二话没说就订了机票飞过来。" 凌凡愣了一下:"咱们现在在哪?" "油田这边的大院。" 凌凡沉默了几秒。当初的大院——他刚来非洲时待的第一个地方。 "大院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这边偏,他们一时半会儿摸不过来。" 凌凡点了点头。 华丰抽完一根烟,摁灭在铁盒盖上,又掏出一根。 "老张呢?"凌凡突然问。 华丰点烟的手顿了顿。 "没了。" 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凌凡没说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老张教他拆枪的样子——手指粗得像胡萝卜,但拆起AK来又快又稳。又想起他蹲在工具棚门口抽烟,沉默地看着远处。还有山梁上擦枪的模样—— "我腿中枪了。你们走,我留下。" 凌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张走得壮烈。"华丰的声音低了几分,"五颗手雷,一颗接一颗,炸翻了一大片追兵。要不是他,咱们仨一个都跑不掉。" 周凯在旁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 "老板,你有什么打算?"凌凡开口问。 华丰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铁盒盖上。 "凌凡,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这些年在非洲,钱挣得差不多了。矿场没了,油田现在也干不了了,但我手头还有一笔钱,够咱们分了回国过日子。" 凌凡没接话。 "我六十了。这把年纪,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以前放不下,总觉得还能再干两年。可这次不一样了——马库斯那帮人,咱们碰不了。他有威灵顿集团做靠山,毒蝎和孤狼两股势力听他使唤。咱们呢?老张老李走了,剩下仨人,一个胳膊还挂着,一个耳朵缺一块,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华丰说着,笑了,笑得很苦。 "你说,拿什么跟人家斗?" 凌凡没回答。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我能早点打探马库斯的信息,早点撤退,老张老李他们是不是就……"华丰没把话说完,摆了摆手,"算了,想这些没用。" 他看着凌凡,眼神认真起来。 "我给你们一人留一笔钱,够在国内买房买车。你把妈接过来,找最好的医院做手术,好好过日子。" "你呢?" "我回老家,买个小院子,养养花,种种菜。六十了,该歇了。" 他说完,又点了一根烟。 周凯从墙边走过来,拉了张凳子坐下。他看了看华丰,又看了看凌凡,挠了挠后脑勺。 凌凡看向周凯。 周凯沉默了一下:"我不甘心。老张和老李教了我很多,最后更是为了我们才没的。我……"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阳光挪了一截,光条快爬到床脚了。 华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凌凡,你的打算呢?" 凌凡没急着回答。他把视线移向窗外。铁皮围墙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更远处是红土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 他想起老张把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和金属信物递给他——"我儿子张磊,今年十三,他奶奶带着。" "小凡啊,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凌凡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想给老张报仇。" 声音不大,但屋里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 华丰抽烟的动作停了。 周凯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不现实。"凌凡说,"马库斯有钱有势,现在找过去就是送死。但老张的仇不能不报。他把儿子托付给我,把银行信物交给我,让我替他活着走出去——我不可能就这么拍拍屁股回国。" "你想怎么做?"华丰问。 "暂时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 华丰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手里的烟烧出一截灰,他没弹,灰自己掉了下来。 华丰看着他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他说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华丰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摁灭在铁盒盖上。 "行,这事儿先放着。先把伤养起来再说。" 凌凡点了点头。 "艾莎说你得再躺几天,伤口不能崩。" 凌凡"嗯"了一声。 华丰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了,没回头。 "刚才说的回国的事,你再想想。还有——老张把儿子托给你,你要是把自己搭进去了,那孩子谁管?"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周凯没急着走,在床边蹲下,压低声音问: "你真想好了?" 凌凡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凯盯着他看了几秒,咧嘴笑了。 "成。那就干。" 他拍了拍凌凡的左肩,站起来,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凡重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张的影子——蹲在门口抽烟、擦枪、还有山梁上那句"你们走,我留下"。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金属信物硌着手心。 右胸伤口扯了一下,生疼。 门又推开了,声音很轻。 艾莎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 "喝点粥吧。"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着凌凡坐起来。 凌凡靠着她垫的枕头,接过碗。粥熬得很稠,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艾莎坐在床边,看他喝完,接过空碗。 "刚才华丰和周凯过来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华丰想回国。" 艾莎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和周凯打算留下来。"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留下来做什么?" 凌凡看着窗外那片红土路。 "报仇。" 艾莎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你伤还没好。" "我知道。" "单靠你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 "我知道。" 艾莎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想好第一步怎么走了吗?" 凌凡转过头。 "还没想好,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艾莎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端起空碗,走到门口侧过头: "嗯,先把伤养好了。"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凌凡看着门口,门框边沿残留着一线光。他把视线移回天花板,抬手碰了碰右胸的纱布。 第54章 分道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凌凡每天的生活就是躺着、坐着,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右胸的伤口结了痂,新肉长得还行,但咳嗽或动作大了,扯到里面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你运气好,"艾莎一边换药一边说,"子弹没打到骨头,也没伤到主要血管。再偏两公分你就没命了。" 凌凡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蜈蚣似的疤,没说话。 这七天里,华丰找了他两次。 头一次在第三天早上。华丰吃完饭,碗一放,坐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凌凡,你再想想。" 凌凡端着水杯,没接话。 "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老张拼了命把你推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再把命扔回去。" "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知道就好。" "但老张的仇,我不能不报。" 华丰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起身出了门。 第二次是第五天傍晚。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潮气。华丰攥着一根没点的烟,转了好半天才开口:"我再问你一次——真不跟我走?" "真不。" "你听叔一句劝。报仇可以,但不是现在。先跟我回国,把伤养利索了,把你妈手术做了,把老张的儿子安顿了。等这些事都办妥了,你再回来。到那时候,我不拦你。" 凌凡沉默了很久。 "叔,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走。"他声音低了下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现在每天闭眼就是老张让咱们走的画面。他推我那一下,手上的血沾了我一身。" 华丰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怕。"凌凡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怕回国之后就不愿意再来了。我怕给老张报不了仇。" 华丰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苦笑:"你这小子,比我还犟。" 那天晚上,华丰跟凌凡和周凯说了计划。 "我联系了彼得。"华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艾莎的手机,"油田那些工人,马军、刘强他们,现在都在约翰内斯堡。彼得安排好了他们回国的路子。" 凌凡靠在床头,听着。 "我也会混在工人里面走。"华丰掐了烟,"毒蝎在各条路上都布了眼线,单走容易被盯上。工人队伍人多,混在里面不起眼。到了国内,毒蝎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叔,我想跟你一起到约翰内斯堡。" 华丰抬头看他。 "老张在Ubuntu银行存了一笔钱,信物在我这。我得去取出来。"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也好。但你取完钱呢?跟我回国?" 凌凡摇头:"我打算去矿区看看。" 华丰的手顿住了:"你疯了?一个人回去?那是送死!" "我又不是去拼命。就是去侦查一下,看看情况。我不会做傻事的。" 华丰看着他,没说话。 "您能帮我让彼得准备点武器吗?" 华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过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你妈那边……有什么要交代的?" "叔,你回国之后,能不能替我去看看她?" "废话,肯定去。" 凌凡低下头,手指在被单上攥了攥,又松开:"她在L城市医院住院,肾病科。" "行了,你写下来,我回国就去找。" "还有手术费的事。老张的钱我不能动,我自己攒了一些,剩下的您能先垫上吗?" 华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说的都是屁话,我都说了给你和周凯留了一笔钱,够给你妈做手术的。你的钱你自己拿着,这边免不了要用钱。" 凌凡沉默了一下:"老张儿子张磊我现在去看不了他,您回国后替我去看看。我把钱取出来,您帮我带给他们。" 华丰点了点头:"放心,老张家我知道。我回去就把他们俩都接到我身边。你以后回国了直接来N城找我们。" 凌凡点了下头,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算你看了矿区,知道毒蝎的人还在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但先去看看再说。" 华丰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头。 第六天上午,华丰用艾莎的手机给彼得打了电话。 彼得那边答应了车子的事。华丰又说了凌凡要取钱,让彼得帮忙对接银行渠道。彼得说没问题。 最后,华丰压低了声音:"再帮我弄一批武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用。是凌凡那小子,他想去钻石矿。"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他疯了?" "我也这么觉得。"华丰说,"但他不听我的。" "要什么?" "两把步枪,一把狙击枪,备足子弹。手枪一把。手雷能搞就搞几个,最好搞点炸药。" "我尽量。" 华丰挂了电话。 第七天,凌凡能下地走动了。 他在院子里试着慢跑了几步——右胸还是扯着疼,但已经不是刀割一样的疼法了,更像是肌肉被拉扯的酸胀感。 艾莎站在门口看着:"你伤口还没完全长好。" "我知道。" "你要是把伤口崩开了,我就再缝一次。但麻药不多了,会很疼。" 凌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艾莎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些担忧。 "我不会崩开的。" 当晚,凌凡和周凯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匕首,几卷绷带。没什么好收拾的。 华丰在旁边擦枪。一把老旧的格洛克,是艾莎来的时候带在身上防身的,现在借给他们用。 "到了约堡,我先去取钱。"凌凡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比划着,"出来后跟你们汇合,把钱给你,我拿了武器就出城。" "我呢?"周凯问。 "你在城外接应我。进城的人越少越好,人多目标大。"周凯点了点头。 傍晚,凌凡去找艾莎。 她坐在棚屋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天快黑了,根本看不清字。 凌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走?"艾莎先开了口。 "嗯。你到约堡待着,那里比这边安全。" 艾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在约堡等你。" 第二天清晨,艾莎开着越野车带着凌凡,华丰开着皮卡带着周凯出发了。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红土路,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晨光里飘散。 凌凡靠在副驾驶座上,右胸随着颠簸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没出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艾莎瞥了他一眼:"撑着点,还有好几百公里要跑。" "没事。"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车队驶上了一条稍宽些的土路。 到了约堡后,华丰上飞机回国,他往矿区去。 一个往东,一个往北。 能不能再见面,谁也说不好。 凌凡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信物,盯着前方的路。 红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一直延伸到天边。 第55章 重逢 皮卡停在约堡北区一栋公寓楼下。凌凡熄了火,拎着帆布袋下了车。 华丰站在公寓门口,看到凌凡过来,把烟掐了。 “拿到了?” 凌凡拉开拉链,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美金。华丰扫了一眼,拉开旅行包,凌凡把钱一沓一沓塞进去。整整三十万美金。 凌凡看着那一沓沓钞票,没说话。 老张跟他在一块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给自己花过一分钱。烟是散装的便宜烟,衣服磨破了缝缝补补接着穿,吃饭永远跟大伙挤一个锅。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全在这了,都留给了他儿子。 “老张的。”凌凡说。 华丰拉上拉链:“你真不跟我一起走?” “我的事还没办完。” 华丰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活着回来。” “嗯。” 华丰上了出租车,车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街角没了影。 凌凡转身往回走,余光扫到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车里坐着两个人,隔着车窗往他这边看。凌凡放慢脚步,余光锁着那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脸。 应该是毒蝎的人。不确定。但他不敢赌。 他压低帽檐,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从巷子另一头绕回皮卡旁。后斗里已经装好了东西——两把AK,一把SVD,子弹,六颗手雷,一捆雷管和小包炸药。他把帆布袋扔进后斗,发动了车。 --- 开了四十分钟,路边土坡上坐着一个人——周凯,背着破背包,嘴里叼着烟。看到皮卡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拉开副驾驶门跳上来。 “拿到了?” “钱给了华丰,他上飞机了。” 周凯往后斗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老彼得够意思。” “华丰的面子。”凌凡挂挡上路。 周凯靠着椅背:“艾莎呢?” “我让她先回国。” “她回去了?” “没。”凌凡握着方向盘,“非要在约堡等我。我把她送到无国界医生的驻地了,安全。” 周凯没再吭声。过了会儿说了句:“行,往钻石矿走。” --- 出了城路就烂了。柏油路变成碎石路,再变成红土压出来的两道车辙,弯弯曲曲往前拱。两边是荒原,枯黄的草有一人高。 太阳毒,车厢里闷得像蒸笼。 “伤口怎么样?”周凯问。 “没事。” “真没事?” “有点疼,扛得住。” 开了三个小时,凌凡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两人跳下车,站树荫里喝水。周凯掏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你说桑科那小子跑哪儿去了?”周凯嚼着饼干,“矿被端的时候,他跟塔戈一起跑的,也不知道跑出去没有。” “不知道。”凌凡靠着树干,“但愿还活着。” 歇了半小时继续赶路。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把整片荒原染成暗红色。 凌凡盯着前头出神——矿场现在什么样子?他去了能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得看一眼。亲眼看看那个让他和老张生死相隔的地方。 “前头有个村子,今晚在那过夜。”周凯指了指。 村子不大,十来间土房散落在路边。几个光脚小孩在泥地上追一只瘦鸡。凌凡停下车,周凯跳下去,用土话跟一个蹲门口的老人搭话。老人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在村口一间空土屋里铺开毯子。 “还有多远?”周凯问。 凌凡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按今天的速度,明天下午能到,具体得看路。” 凌凡靠在土墙上:“你说,桑加还会在矿上吗?” 周凯嚼饼干的速度慢了:“说不准。矿在那,他们肯定要派人守着。费那么大力气抢下来的东西,不会轻易撒手。” “你打算怎么干?” “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吃完东西轮班睡了一觉。凌凡值上半夜,坐门口,怀里搂着那把AK,盯着黑漆漆的荒原。 “老张,”他在心里说,“我先去看一眼。看完再想办法给你报仇。” --- 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了。周凯开车,皮卡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一整个上午。 “还有多远?”凌凡问。 “下午三四点能到。” 中午,两人在路边停下来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周凯检查了轮胎和油量:“油够跑个来回。” “不回来。”凌凡说。 周凯抬头看他。 “能动手就动手,动不了手也不回了,往北走,找机会。” 周凯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下午两点多,远处出现了红土丘陵。凌凡心跳快了——再往前十公里,就是钻石矿。 周凯把车拐进一片灌木丛里,两人用树枝把皮卡盖上。AK背上,弹药塞满背包,SVD拆开装进帆布袋。 两人徒步往北走。太阳偏西了,还是晒得皮肤发烫。 走了快四十分钟,凌凡抬手示意停下。前头是个缓坡,坡顶有几块大石头。 “从那能看到矿场。” 两人弓着腰摸到乱石堆后面,凌凡趴下来,慢慢探出头。 钻石矿就在下面。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区,三排铁皮房,筛矿设备还在转。变化也明显——围墙加固了,门口加了两个哨塔,每个塔上架着机枪,围墙上有人持枪巡逻。 凌凡掏出SVD的瞄准镜拧上,透过镜片看。围墙里堆着几堆矿石,筛矿机轰隆隆地转着,十几个工人光着膀子围在筛架旁。 “看到了。”周凯趴旁边,拿着望远镜,“门口两个哨塔,围墙上四个哨兵,院子里还有流动哨。少说二十多号人。” “不止。”凌凡移动瞄准镜,“后排房子那边还有十来个。” 凌凡继续看。巡逻有规律——哨兵五分钟换一次岗,流动哨来回路线基本不变。 瞄准镜停住了。 一个瘦削的黑人,光着上身,和几个工人一起在筛矿架旁干活。他弯腰把矿渣倒进推车里,直起腰,侧脸露了出来。 凌凡手一紧。 “周凯。” “嗯?” “筛矿架旁边推车的那个,左边第二个。” 周凯调了调望远镜,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桑科?” “是他。” “他怎么在这儿?”周凯声音都变了,“不是跟塔戈一起跑了吗?” 凌凡没答话,瞄准镜继续移动——筛矿架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扒拉碎石。 “筛矿架右边,蹲着的那个。” 周凯的望远镜移过去:“那是……塔戈?” “对。” 两人趴在石头后面,谁都没说话。 桑科和塔戈在毒蝎的矿上当工人。凌凡脑子里转得快——他们是落毒蝎手里了,还是自己混进来的?不管哪种,人还活着。 周凯骂了一句:“我操,也太巧了。” 凌凡没吭声。让他心头一动的不是他们还活着——是他们在的位置。 工人群里。矿场里面。毒蝎的地盘上。 “周凯。” “嗯?” 凌凡放下瞄准镜:“你说,要是能跟桑科和塔戈搭上的话……” 周凯扭过头,眼睛亮了:“那就有内应了。” 凌凡点头。 桑科和塔戈在矿上干活——他们能摸清矿场的情况。武装人员的换岗时间、武器放哪儿、头目住哪间房。 甚至—— 凌凡想到了皮卡后斗里那包雷管和炸药。 第56章 夜火 凌凡放下瞄准镜,从乱石堆后面缩了回去。 太阳已经压到西边的丘陵线上,矿场里的筛矿机还在轰隆隆地响。 “先回去,晚上再说。”凌凡把SVD拆了装回帆布袋。 两人退回灌木丛里。周凯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怎么弄?” “等后半夜。”凌凡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坐下,“哨兵换两班岗,等到两三点,人最困的时候。” “那咱们怎么进去?” “东边围墙有个豁口,老张以前带我看过。”凌凡把帆布袋倒过来,一捆雷管、四块炸药滚出来,“够用了。分开放,万一被截了不至于全丢。” 他把两份炸药分好,一份塞给周凯。周凯接过去,塞进自己背包里。 两人分了两班岗。凌凡先值第一班,周凯靠着树干合上眼,没几分钟就睡沉了。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火烧云烧尽了,荒原彻底黑了。矿场的探照灯亮起来,两道白光在围墙前后扫来扫去。凌凡靠坐在树根上,盯着矿场的方向,默默记着哨兵换岗的间隔。 过了三个多钟头,月亮爬到中天,凌凡捅了捅周凯。 “到你了。” 两人换了位置。凌凡躺下闭上眼。 被周凯推醒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快两点了。”周凯压低声音,“哨兵都蔫了,走路比前半夜慢半拍。” 凌凡坐起来揉了揉脸,灌了口水:“走。” 两人钻出灌木丛,借着夜色往矿场方向摸去。天上一弯残月,光线暗一阵亮一阵。凌凡在前面带路,脚步踩在干裂的红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绕到东侧,豁口还在。凌凡贴墙听了十几秒,侧身钻了进去。周凯紧随其后。 两人贴着墙根,绕过一堆废弃矿石,溜到铁皮屋的阴影里。 工人宿舍在东南角,三间铁皮屋都黑着灯。干了一天活的工人们睡沉了,屋里传出粗重的鼾声。 凌凡摸到最靠东边那间的窗户底下,仰起头,压着嗓子学了两声羚羊叫——“咩——啊,咩——啊。”声音不高,闷在喉咙里,夜里听着跟荒野里真羚羊叫没两样。 屋里鼾声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凌凡又学了两声——三短两长。 这回屋里有了动静。鼾声断了,铁皮床响了一下——有人坐起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条缝,探出半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人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挠了挠头,往宿舍后面的角落走去,边走边解裤腰带。 凌凡贴在墙根的暗影里。等那人走到墙角拐弯处,凌凡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浑身一抖,刚要叫出声,凌凡低声说:“桑科,是我。” 桑科身体僵住了。他扭过头,借着月光看到凌凡的脸——不是惊吓,是惊喜。他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又低又急:“凌……凌凡?你怎么……” “别出声。”凌凡把他拉到墙根暗处。 桑科眼圈一下就红了,反手攥住凌凡的胳膊:“我以为你也死了……矿上死了那么多人……我以为你也死了。” “差点。”凌凡的声音很沉,“但我还有账没算完。” 桑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凌凡问。 桑科靠到墙上,压低声音说起来。那天矿上被攻破,他和塔戈跟着人群往北跑,没跑多远就被毒蝎的人追上了,全被押回矿上当工人。死了几个不跑的,剩下的人毒蝎头目说不管以前给谁干活的,现在都给他干活。他跟塔戈装哑巴,少说话。 “桑加呢?” “待了四天就走了,带了六七十个人往北边去了。走之前跟那个白人管事关着门说了半天话。”桑科指了指矿场中间那间装了空调的铁皮屋,“那白人叫保罗,戴金丝眼镜,住华丰原来那间办公室。每天晚上端壶咖啡坐门口喝,拿着钻石对着灯看。矿上归他管,佣兵三十五,分白班夜班轮着来。哨塔上两挺机枪,围墙上的拿AK,院子里的背冲锋枪。武器库在中间那间铁皮屋,加了两把锁,钥匙在保罗手里。钻石都在他屋里,每天筛出来的他都收走了。” 桑科一口气倒完,不带停的。 凌凡点了一下头。三十五个人,后半夜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塔戈呢?” “在屋里睡着呢。” “叫上他。” 桑科转身回了铁皮屋。不到两分钟,两个人影溜了出来——桑科在前,塔戈在后。塔戈看到凌凡,眼睛猛地瞪大了,嘴一张就要说话,被凌凡一个手势压住。 凌凡从帆布袋里掏出四根雷管和两块炸药,分了两份,用旧衣服裹好。又从袋底抽出一把AK,一起递了过去。 “炸药分开埋。”凌凡压低声音,“你和塔戈一人一份。一份埋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另一份埋到筛矿机那边。引线都拉到宿舍后头的柴堆下面。” 桑科接过AK,手指在枪身上摸了一把。 “枪给你防身。炸完往后门跑的时候,哨兵要是拦着,就用这个。” “知道。” 凌凡把两份炸药和打火机塞进桑科手里:“等我信号。信号是羚羊叫——你们听到办公室那边传来羚羊叫,就点火。两份一起点。炸完别回头,直接往后门跑。” “后门有人看着吗?” “后门只有一个哨兵,爆炸一响全矿的人都会往前院跑。” 桑科把炸药裹紧了:“出去了以后呢?” “往南走十公里,一片灌木丛,干河床边有大树,树底下停着一辆皮卡。”凌凡盯着桑科的眼睛,“你俩到那等着。天亮之前我俩没到,你们就开车走,别回头。” 桑科的脸绷了一下:“你们干嘛去?” “我和周凯去找保罗。”凌凡狞笑一声,目光扫向那间亮着灯的铁皮屋,“咱们矿里出来的货,不能便宜了他们。” 桑科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炸药,再抬头时,眼神变得跟那天在烧毁的村子里一样。 “去吧。”凌凡说。 桑科转身,塔戈跟在他身后。两个黑影贴着铁皮屋的阴影,往宿舍方向摸去,融进了黑暗里。 凌凡目送他们消失,转过头,看向矿场中间那间亮着灯的铁皮屋。 “该咱们了。”凌凡低声说。 周凯把AK端平,咧嘴笑了一下:“走。” 第57章 得手 两人贴着墙根,借着铁皮屋和矿石堆的阴影,一段一段地往矿场中间摸。探照灯每扫过一片区域就停下,等光柱移开了再继续。凌凡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的地方——这片矿场他闭着眼都知道哪能藏人,哪堆矿石能挡住视线。 距离那间铁皮屋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屋子黑着灯,窗户上挂着半截窗帘——保罗已经睡了。 探照灯扫过来,两人同时贴紧墙根,屏住呼吸。灯柱在他们头顶掠过,扫向另一侧,在围墙上停了几秒,又慢慢移开。 凌凡压低声音对周凯说:“白人管事在屋里,钻石也在里面。进去拿了钻石,我给桑科信号,两处炸药一响就往后门撤。” “信号是什么?” “羚羊叫。他们听得懂。” 周凯点头,把AK端平。凌凡拔出格洛克,拧上消音器,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抬脚往前摸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两个流动哨沿着巡逻路线走过来,一人挎着冲锋枪,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两人用英语闲聊,语速不快。 凌凡屏住呼吸。哨兵从他们藏身的墙根前头走了过去,距离不到五米。烟味飘过来,带着劣质烟草的呛味。 两人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凡吐出一口气,又等了十几秒,确认走远了,才从墙根后探出头。 铁皮屋近在眼前,屋里漆黑一片。 凌凡压着步子摸到门边,侧耳听了两秒——屋里只有一个人,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他回头看了周凯一眼,用下巴比了个方向。周凯会意,端着AK退到墙角,枪口对准来路的方向——替他把着风。 凌凡把手按在门把手上,转了转。 没锁。 他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床上的人影被惊醒,一下坐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英语。 凌凡跨步上前,在那人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之前,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格洛克的枪口同时顶上了他的额头。消音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那人浑身僵住了。 “别出声。”凌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声就没命了。听懂了就点头。” 那人瞪着眼睛,在黑暗中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凌凡慢慢松开左手:“钻石在哪儿?” 保罗喘着粗气,目光往墙角飘了一下——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凌凡从兜里摸出笔形手电,咬在嘴里按亮。一道细窄的光束射出来,照亮了保险柜。 “钥匙。” 保罗嘴唇哆嗦着,慢慢举起双手:“别……别杀我……钱在抽屉里,都给你……” “保险柜的钥匙。”凌凡重复了一遍,枪口往前顶了顶。 保罗的眼神往办公桌左边飘了一下。凌凡顺着看过去——抽屉半开着,露出一串钥匙。他拉开抽屉,把钥匙串拿出来,上面挂着三把钥匙,一把大的两把小的。 “哪把?” “大……大的那把……” 凌凡把保罗从床上拽下来,推到保险柜前:“打开。” 保罗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码着几沓美金,不多。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凌凡伸手扯开袋口,手电光往里一照——全是钻石,小的像米粒,大的有黄豆那么大,装了有七八十颗。 少说值十几万美金。 他正要收起来,目光扫到钻石下面压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皮面,边角磨得发亮。凌凡抽出来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是账本。翻到后面,写了一大串人名和联系方式。他在里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桑加、哈基姆。其他的都不认识。 凌凡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内袋里,又把钻石袋口收紧,拎起来掂了掂,一起塞了进去。 “这几天筛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是……是的……”保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从华丰的人撤走以后,筛出来的都在这了。” “没有往桑加那边送?” “桑加走的时候说矿上归我管,钻石先攒着,到时候他来取……还没来取……” 凌凡拍了拍鼓起来的外套口袋:“武器库的钥匙是哪把?” “那把……小的……” “趴下。” 保罗哆嗦着低下头,凌凡抬手,一枪托砸在他后脑上。保罗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不动了。 周凯从门口闪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保罗,又看了一眼凌凡鼓起来的外套口袋:“拿到了?” 凌凡拍了拍口袋,走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他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探照灯正在远处扫过,院子里很安静。 凌凡仰起头,压着嗓子,学了三声羚羊叫。 “咩——啊,咩——啊,咩——啊。” 声音不高,闷在喉咙里,跟荒野里夜间的羚羊叫一模一样。他顿了几秒,又学了两声——三短两长。 这是桑科和塔戈能听懂的信号。 几秒后,矿场东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地面一震,铁皮屋的窗户哗啦哗啦响。金属碎片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像下雹子一样。 还没等回音落定,第二声从筛矿机方向炸响了—— 轰隆! 铁架子被掀翻的声音、金属断裂的尖啸声,混在一起。比第一声更猛,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两处爆炸,一东一南,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矿场炸开了锅。 “有人偷袭——” “爆炸了!爆炸了!” 哨塔上的哨兵被震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端着机枪朝黑暗中乱扫。围墙上的哨兵也慌了神,调转枪口不知道该往哪边打。弹壳叮叮当当地掉在铁皮顶上。 “走!”凌凡低喝一声。 两人贴着墙根往后门狂奔。探照灯在头顶乱晃——哨兵们被两处爆炸搞懵了,灯光扫来扫去,就是照不到暗处移动的两个人。 身后传来喊声:“爆炸点在宿舍和筛矿机!快去看看保罗先生——” 凌凡冲到后门边,一把拉开铁皮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在这片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 两人闪身出了后门。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半人高的枯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两人没有停步,直接扎进荒草丛里。 身后矿场还在乱。有人在喊灭火,有人在喊保罗先生,有人在朝黑暗中盲目开枪。枪声一声接一声,子弹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越跑越远,矿场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矿场上空腾起两股黑烟,在月光下像两条扭曲的蛇。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橙红色的,在夜风中一跳一跳。 “走,去找桑科他们。”凌凡喘了口气。 两人在月光下向南奔跑。荒原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凌凡摸了摸内袋里那袋钻石——鼓鼓囊囊的,在奔跑中轻轻晃动。 这只是利息。 第58章 目标:苏丹 凌凡和周凯一路往南跑,终于在东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到了灌木丛。 两人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灰,灌木丛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枯树、乱石、半人高的野草,在晨光里一点点显出形状。 周凯弯着腰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车在哪边?”周凯喘着问。 “前面,过了干河床就到了。”凌凡也喘,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灰,“走,不能停,天一亮就藏不住了。” 两人穿过荒草地,绕过带刺的灌木,前面出现一片干河床。刚踩上碎石—— “凌凡!” 河床对面的灌木丛里传来压着嗓子却压不住兴奋的声音。两个黑影站了起来——桑科和塔戈,身上沾满枯叶泥土,眼睛亮得很。 桑科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凌凡的胳膊:“你们终于过来了,我们等了你们好久,生怕你们出点什么事。” “人没事就行。”凌凡拍了拍他的胳膊,“先撤,路上说。” 四个人穿过河床,到了那棵歪脖子大树底下。树根旁停着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车身上全是红土,挡风玻璃上裂了一道纹。 周凯坐进驾驶座,拧钥匙踩离合,发动机吭吭了两声抖了几下着了。皮卡从树底下钻出来,拐上红土小道。凌凡坐进副驾,桑科和塔戈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后座。 “往哪走?”周凯握着方向盘问。 “先往北,脱离这片区域再说。”凌凡抬手比了个方向。 皮卡向北开。天越来越亮,东边的朝霞映在荒原上泛着红光,晨风灌进车窗,把四个人身上的硝烟味吹散了些。 开出去大约半个小时,周凯看了看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车跟上来,才松了油门。 凌凡从内袋里掏出那袋钻石,掂了掂:“现金和钻石都带出来了。还捞了一本账本。” “什么账本?”周凯问。 “保罗保险柜里的,上面记了一大串人名和联系方式,桑加和哈基姆的名字都在上面。” 桑科从后座探过身来:“有桑加的电话号码?” “对,以后用得上。”凌凡把布袋口撑开,“七八十颗钻石,加上保罗抽屉里的现金,少说值十几二十万美金。” “操。”周凯靠在座椅上吐出一口气,“这趟没白干。”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但咱们不能在安哥拉待了。” “毒蝎肯定疯了一样找咱们。”周凯把车窗摇下来一些。 “那是肯定的。”凌凡看着前方的路,“我砸保罗那一下没多重,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就该一枪解决了他。他醒过来肯定给桑加打电话。到时候通往刚果金、赞比亚的路全都会设卡,咱们俩亚洲面孔在安哥拉寸步难行。” “那你有什么想法?” “去苏丹。” “苏丹?那多远?” “远是远,但安全。”凌凡说,“桑加和哈基姆的势力在非洲南部,苏丹在北边,中间隔着一大片地方,他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而且,”凌凡顿了顿,“下一步我想去金贾达看看。” “金贾达?那不是桑加的地盘?” “对啊。”凌凡转头看了他一眼,“咱们是要给老张报仇的,不去他们的地盘怎么报仇。” “你要端他们的老窝?” “现在说端老窝还太早,总得先踩踩盘子。咱们人不多个个目标小,毒蝎认识咱们的没几个。到了北边就是几张生面孔,行动起来反而方便。” 周凯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苏丹……那地方乱得很。” “乱才安全。而且苏丹华国人也不少。咱们俩在安哥拉是亚洲面孔太扎眼了,到了苏丹满大街都是淘金的华国工人,就没那么显眼了。以后去金贾达,也可以装作从苏丹过去的华国商人,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那就这么定了。”周凯说。 塔戈这时候忽然在后座开口了:“我跟你们走。” 凌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走之前,我想先去接我老婆和女儿。”塔戈抬起头,眼神恳切,“奇桑拉和恩加拉在后撤的时候去了罗安达,我答应过她们一定会去接。” 凌凡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回罗安达危险。”塔戈说,“但我答应了奇桑拉的——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她们。” “罗安达在西南呢。”周凯拍了拍方向盘,“咱们已经往北跑了这么远,再掉头去接人,可要绕不少的路。” “我知道。”塔戈咬了咬牙,“但我这条命是你从矿上救出来的,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先把老婆孩子接上行不行?” 凌凡沉默了几秒,对塔戈说:“你和桑科开车去接人。我和周凯在树林里等你们。我们俩亚洲面孔去罗安达太扎眼了。” 他说着掏出一沓美金递到后座给桑科:“去接人的时候买点补给品,咱们这一路不短呢。顺便把油加满。” 桑科接过钱点了点头。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路边出现一片茂密的树林。周凯把车停在路边。凌凡拎上AK,和周凯下了车。桑科从后座翻到驾驶座上,握住方向盘。凌凡弯下腰:“接到人回这来找我们。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桑科应了一声。 “对了,”凌凡又补了一句,“你俩在矿上干了不少日子,没准有认识你们的人。进城的时候稍微伪装一下,低调一点。” 桑科点了点头。皮卡掉了个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车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 --- 与此同时,矿区那边,天已经大亮了。 保罗被一阵急促的喊声叫醒。 “保罗先生!” 保罗使劲眨了眨眼,面前站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佣兵。 “怎……怎么了……” “昨晚有人溜进来,把筛矿机和办公室门前的路炸了!” 保罗猛地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钻心的疼,眼前发黑。他伸手摸了摸后脑——肿了一个大包,手指上沾了血迹。然后他猛地看向墙角——保险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钻石没了。账本也没了。 保罗的脸色白得吓人。 “谁……是谁……” “不知道,只看出来是个亚洲人。” 保罗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他试了两次才拨通。 嘟——嘟——嘟—— “保罗,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对面传来桑加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保罗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矿上……昨晚被人端了。钻石被人拿走了,账本也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什么都可怕。 “账本呢?”桑加的声音追了过来。 “也被拿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保罗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喘息声。 “谁干的?”桑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知道,只看出来是个亚洲人。”保罗的声音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保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废物。”桑加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保罗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像烧到最旺的炭火被一铲子灰盖住了,表面看不出,底下烫得能化铁。 然后保罗听到桑加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难道是华丰的人?不是说他的人都回国了吗?” 又顿了几秒。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声音忽然拔高了,像刀划过铁皮:“不管是谁,我都要把你们翻出来,碎尸万段。”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桑加已经挂了。 保罗瘫坐在地上,卫星电话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空荡荡的保险柜,过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第59章 账本 皮卡的车尾灯消失在红土路的尽头后,树林里安静下来。 凌凡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根上,把AK横放在膝盖上,伸手从内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封皮是磨砂皮革,边角磨得发亮,翻开之后一股陈旧的纸页味扑鼻而来。 周凯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枪靠在树根上:“这就是你拿的那个笔记本?” “嗯。” 笔记本前几十页记录的东西杂七杂八——保罗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是用铅笔写的。凌凡一页页翻过去,有的是进货单底账,比如“三月十一日,刚果金方向,军火一批,AK四十七支,弹若干”,有的是人名和数字画在一块的草稿,像是算账时随手记的。 翻到中间几页,记录的就变成了人员来往的备忘——谁谁来过矿上、哪天走的、谈了什么事。有的写得详细,有的只写了个名字加一个问号。凌凡看了几行,基本上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没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这不像是账本。”周凯凑过来扫了几眼,“倒像是保罗的记事本。” “嗯。”凌凡继续往后翻。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记录的格式变了。不再是杂乱的备忘,而是一行一行的名单。 姓名,电话号码,备注。 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少说五六十个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地名——罗安达、卢本巴希、金贾达、金沙萨、布拉柴维尔。覆盖了大半个非洲中南部。 “都是什么人?”周凯皱着眉头往下看。 凌凡一页一页翻着,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有些是英语名字,还有一些是本地土语名字,读起来都费劲。 翻到第三页中间,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桑加,卡莫·桑加。 电话号码后面标注了两个字——“毒蝎”。 “桑加。”凌凡手指在名字上点了点。 周凯凑过来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还真是。” 再往下翻了两行,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哈基姆。 电话号码,后面标注了“孤狼”。 “哈基姆。”凌凡念出声,“孤狼的人。” 周凯接过笔记本,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指。又翻过一页,他停了下来。 “马库斯。”周凯抬起头,“华丰提过这个名字——威灵顿的那个大老板。” 凌凡把笔记本接过来,盯着马库斯的名字看了几秒。后面没标注势力,只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行小字——“威灵顿矿业部总经理”。 “威灵顿矿业部的总经理。”凌凡念了一遍,“华丰说过的,孤狼和毒蝎背后的金主。” 周凯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吐出烟雾:“剩下的人呢?” “不知道。”凌凡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名单越来越密,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画了叉,有些用横线划掉了。越往后翻,记录的年份越早——从纸页泛黄的程度看,这本子保罗用了至少有五六年。 “这应该是保罗这些年攒下来的关系网。”凌凡合上笔记本,“军火商、中间人、当地官员、买货的买家。什么人都有。” 周凯弹了弹烟灰:“咱们就认识三个。” “暂时够用了。”凌凡把笔记本塞回内袋,“桑加和哈基姆是咱们要找的人,马库斯是他们背后的人。知道他们的号码,比什么都有用。” “你打算怎么用?” 凌凡想了想:“现在还用不上。等到了苏丹安顿下来再说。”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靠着树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空。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周凯靠在另一边,把烟掐灭在鞋底:“桑科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罗安达可不近,最快也得下午。” “嗯。”凌凡闭上眼睛,“咱们休息一会吧,轮班睡一觉,养养精神。” 周凯点了点头:“你先睡,我看着。” 凌凡没客气,把AK往怀里紧了紧,靠着树根就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凡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肩膀。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抓住了枪。 “是我。”周凯蹲在旁边,声音带着困意,“你盯一会,我有点扛不住了,眯一会儿。” 凌凡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柔和了许多。 “有动静吗?” “没有。”周凯往旁边一靠,把外套往头上一盖,没两分钟呼吸就沉了下去。 凌凡握着枪站起来,走到林边一块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来盯着来路的方向。 身后传来周凯均匀的呼吸声。 凌凡看了一眼手表——快五点了。身后周凯的鼾声时断时续,睡得正沉。他没叫他,继续盯着来路。 太阳往下沉,林子里暗了大半。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模糊,红土路的颜色也越来越深。 凌凡正要收回目光活动一下发酸的眼睛,余光忽然扫到路的尽头有一个光点闪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光点又闪了一下,越来越亮——是车灯。 引擎声顺风传来,由远及近。他转身快步走到树根旁,蹲下来推了推周凯的肩膀。 “周凯。” 周凯猛地掀开外套,手已经摸到了枪:“怎么了?” “有车来了。” 引擎声顺风传来,由远及近。两人的手同时搭上了枪。 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的光在红土路的尽头亮起,拐过一个弯,朝这边开过来。 是那辆破旧丰田皮卡。 凌凡放下枪,从树后走出来。皮卡减速停在了林边,驾驶座上的桑科探出头来,脸上挂着笑:“接回来了!” 副驾驶门推开,塔戈跳了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从后座下来了——奇桑拉抱着恩加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桑科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凌凡面前:“我们找了两个地方才找到她们,毒蝎的人到镇上找过两回,问有没有见过中国人。还好你提醒了,我俩进城的时候脸上都抹了泥灰,没人认出来。”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补给了买了没有?” “买了。”桑科指了指后斗,“水和压缩饼干装了两箱,方便面装了几箱,油加满了,还买了几桶备用油。车里有两床毯子。” “干得好。” 奇桑拉抱着女儿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对凌凡说了一句:“谢谢你。”恩加拉缩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凌凡。 凌凡点了点头:“上车,走。” “天都黑了,连夜走?”周凯问。 “对,连夜走。”凌凡拉开副驾驶的门,“再往前赶一段,这里离矿区太近了,保罗那边应该早就醒了,他要通知了桑加,现在肯定到处都是找咱们的人,尽量走远一点。” 众人上了车。周凯坐到副驾,凌凡发动引擎。后排三个人挤成一排——奇桑拉抱着恩加拉坐在中间,塔戈和桑科一左一右贴着车门。 皮卡驶上红土路,朝着北方的夜色中扎去。 第60章 一路向北 接下来的七天,是凌凡到非洲以来最漫长的赶路。 他们沿着刚果金的边境线一路往东北走,专挑小路和荒路走。凌凡把地图铺在方向盘上,用笔勾出一条弯曲的路线——卡萨马绕过去,姆班达卡也绕过去,但凡地图上看着像有人的地方一概不走。 “为什么不走大路?”塔戈在后排问。 “大路上人多。”周凯头也不回,“咱们这辆车破,车上亚洲脸加黑人脸凑一块儿,够扎眼的。你一个黑人在非洲开车不稀奇,但加上我和凌凡两张亚洲脸,一看就有问题。” 前三天还算顺利。白天赶路,晚上找个林子或土坡后面停下来休息。轮班开车,轮班睡觉。吃的是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喝的是桶装水。 第四天下午,油表快见底了,油桶也都空了。 “前面有个镇子,我去加油。”桑科说。 凌凡把车停在镇外两公里的土路边,熄了火:“小心点。别跟人起冲突,加完油就走。” 桑科点了点头,发动皮卡往镇上去了。 凌凡和周凯带着奇桑拉和恩加拉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恩加拉窝在母亲怀里安安静静的,奇桑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女儿。 过了快一个小时,皮卡回来了。 桑科把车停稳,跳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凌凡问。 桑科蹲下来,压低声音:“镇上有人在打听你们。” “什么人?” “我加油的时候跟加油员聊了几句,他说最近有人在附近转悠,到处问有没有人见过亚洲面孔。说是北边矿上的老板丢了一批货,找两个亚洲小偷。悬赏五千美金。”桑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说这附近几个镇子都有这样的人,骑着摩托或者开皮卡到处转悠。” 凌凡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上车,走。” 皮卡重新上路。从那天起,凌凡更谨慎了。白天尽量把车停在树木茂密的地方休息,傍晚和夜里赶路。 第五天,桑科第二次去加油。 这次他回来得更快,但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姆班达卡那边也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加油站的伙计说三天前来了一批人,在镇子上挨家挨户问,还贴了告示——悬赏提到一万美金了。活的更好,死的也行。” 周凯骂了一句:“一万美金。咱俩的命还挺值钱。” 凌凡没接话。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纸上划了一条线:“不走刚果金了。贴着南苏丹的线走。” “南苏丹?”周凯皱眉,“那地方比刚果金还乱。” “乱不怕。乱的地方他们的人少。”凌凡把地图折起来,“毒蝎和孤狼在刚果金和安哥拉有势力,但在南苏丹没有。那儿是南北交界,谁的势力都够不着。” 皮卡转向东北。 路越来越难走了。柏油路早就没了,连碎石路都断断续续,大部分时间是红土压出来的两道车辙,有些路段连车辙都看不清,全靠凌凡看地图和桑科看太阳辨方向。 颠簸得厉害。坐在后排的奇桑拉抱着恩加拉,时不时被颠得撞到车顶,咬着牙不出声。塔戈把自己的外套垫在她们屁股底下,稍微好了一些。 第六天傍晚,皮卡在一段荒路上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条干河床,坡太陡,皮卡开不过去。 凌凡跳下车绕了一圈,回来时裤腿沾了半截泥:“绕路,要往东多走四十公里。” “油够吗?”周凯问。 凌凡看了看油表:“不够。得先去加油。” 周凯铺开地图,手指在纸上划了划:“往西折回去有个村子,大概十几公里,应该有油卖。” “我去。”桑科主动站起来。 凌凡看了他一眼:“小心。南苏丹这边不比安哥拉,这里的人看见陌生面孔更警惕。” 桑科点了点头,开上皮卡走了。 天黑透了才回来。 “顺利吗?”凌凡问。 桑科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不太轻松:“加油的时候看到两辆皮卡进镇子了。车上坐着的人有枪,也是打听亚洲人的。” “在这儿也有?”周凯声音都变了。 “他们说有两个亚洲人偷了矿上的钻石,顺着路往北跑了。谁能提供线索,两万美金。”桑科蹲下来,“悬赏又涨了。” 周凯看了看凌凡:“桑加这是铁了心要翻出咱们来。”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他怕的不是丢了那袋钻石。他怕的是我们手里的笔记本。” “有道理。”周凯说,“钻石没了能再挖,这本子落到外人手里,够他喝一壶的。” 凌凡站起来:“上车。今晚不休息了,一口气开到苏丹边境。” 第七天。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皮卡终于驶上了一段像样的土路。 凌凡的眼睛布满血丝,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颤。这七天他睡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小时,每次合眼都是浅睡,听到一点动静就醒。 周凯在旁边替他看着路,也好不到哪去,眼眶陷下去一圈,胡茬密密麻麻长了一脸。 后座的奇桑拉和恩加拉互相靠着睡着了。塔戈半睁着眼,也熬得够呛。只有桑科还能撑住,他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路标。 “前面有个界碑。”桑科忽然说。 凌凡踩了踩刹车,皮卡减速。前方的路边果然立着一块斑驳的路牌——白底黑字,写着“苏丹”和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东北,一条不算宽的土路,弯弯曲曲延伸到远处的丘陵中。 “过了这个界碑,就是苏丹的布拉姆地界了。”桑科说。 凌凡把车停在界碑旁边,熄了火。 四周很安静。荒原上吹着干热的风,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大地染成了橙红色。远处有几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影子拉得很长。 凌凡下了车,走到界碑前,伸手摸了摸那斑驳的铁牌。 “进入苏丹了。”他说。 周凯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追了咱们两千多公里,总算甩掉了。” “未必是彻底甩掉了。但至少在这边,他们的手没那么长。”凌凡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疲惫的众人,“先找个地方落脚,让大家歇一歇。” 他重新上车,发动引擎,皮卡压过界碑旁的土路,朝着苏丹的方向驶去。 凌凡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奇桑拉抱着恩加拉,母女俩睡得很沉。塔戈靠在座椅上,眼睛也闭上了。桑科歪着头打起了鼾。 “让他们睡会儿。”周凯压低声音说。 凌凡点了点头,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 车轮扬起一道尘土,在晨光中像一条淡黄色的尾巴,拖在他们身后,慢慢地散了。 第61章 地府初立 布拉姆在苏丹算不上一座像样的城。 皮卡停在城外两公里的一处土坡后面,熄了火。前方零零星星的平房和小楼散落在干裂的红土地上。 周凯揉了揉眼睛:“这是哪?” 凌凡摸出地图看了一眼:“应该是到布拉姆了。” 桑科把手伸向方向盘:“我开车进城看看。一个人进去不扎眼,你们在这儿等着。” “小心。” 桑科点了点头。凌凡推门下来给他让了位置。皮卡发动,喷出一股黑烟,沿着土路朝布拉姆方向开去。 几个人走到土坡背阴处坐下来。热风灌过来,带着干土的味道。奇桑拉抱着恩加拉坐一旁,母女俩挤着睡着了。塔戈把AK横在膝盖上,盯着布拉姆方向。周凯点了一根烟,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凌凡。 快一个小时后,土路尽头出现了皮卡的影子。桑科把车开回土坡前,熄火跳下来,脸上带着笑。 “没事了。主街上转了两圈,去了几个铺子和市场,没人打听亚洲人,也没看到悬赏告示。” 凌凡闭上眼睛,松了口气。 “不过有个事儿。”桑科指了指车身,“这安哥拉牌照在路上还行,进了城太扎眼。回头找个修车铺换副苏丹当地的牌子。” “先安顿下来再说。走。” 几个人上了车,皮卡颠簸着往布拉姆开去。说是城,规模不算大,几条纵横的街道上开着杂货铺、茶馆、修车摊,该有的都有。桑科把车停在一栋两层的土楼前,门口的招牌上用英文标着“旅馆”。 下了车。凌凡腿软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周凯也一个踉跄。塔戈把奇桑拉和恩加拉叫醒,女人抱着孩子下来,脚踩到实地时晃了晃——在车上待了七天,人都快长在座椅上了。 进了旅馆,老板是个穿白袍的苏丹老头,看见亚洲面孔也没多问。要了三间房,付了钱,拿了钥匙。凌凡和周凯住一间,桑科和塔戈住一间,奇桑拉抱着恩加拉住最里面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水泥地打扫得还算干净。 凌凡把背包扔在床上,站到窗前看了一眼——后街没人,安全。转身出门,敲了敲隔壁。桑科开的门。 “塔戈呢?” “去奇桑拉那边了。” 走到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敲了敲,塔戈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奇桑拉正蹲在地上给恩加拉擦脸,塔戈站在窗口抽烟。 “今天什么都不干了。等会儿都洗漱好,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明天上午开个会。” 塔戈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掏出那本黑色账本翻了翻。桑加。哈基姆。马库斯。他合上账本,靠在床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井水泼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周凯在院子里冲澡。过了一会儿他上来,头发湿漉漉的:“该你了。” 拎着衣服下楼。水井边有半桶水,舀了一瓢从头顶浇下去,凉水顺着脖子流到后背。七天的汗、土、血黏在皮肤上,一层叠一层。连着浇了七八瓢,才算把自己洗干净。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桑科领着众人拐了两条街,找了一家亮着灯的小馆子。烤羊肉、烙饼、热茶端上来,几个人围坐在塑料桌旁,埋头吃了起来。这是从矿场逃出来后第一顿像样的饭。风卷残云之后,周凯往后一靠,叹了口气:“舒坦。” 夜色渐深。几个人沿着来路走回旅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房间,天已经黑透了。周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裂缝。 “睡不着?” “躺下了才发现身子还在晃。” 凌凡笑了一下,坐到另一张床上。 “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弄?”周凯扭头看他,“就这么一路往金贾达去?” “咱们几个人,几条枪,冲到金贾达找毒蝎?”摇了摇头,“那是送死。” “那你什么想法?” “先站稳脚跟。明天再说。”拉了拉灯绳,房间暗了下来。周凯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没过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躺在床上,想着母亲的病、老张的托付、那本账本里的名字。眼皮沉了,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表——快九点了。洗漱完下楼时,周凯已经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喝茶,桑科蹲在旁边啃烤饼,塔戈靠在墙根下看街上的行人。 吃过早饭,把几个人叫到了自己房间里。房间不大,几个人或坐或站,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都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周凯第一个开口:“这两天在路上我一直在想——咱们这几个人,接下来靠什么活下去?” 桑科问:“靠什么?” “靠两条腿走,靠一把枪干,那叫亡命徒。”周凯说,“要真想办成事,光靠咱们几个不够。咱们得成立一个自己的组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佣兵团。”周凯说,“有自己的名号,有自己的队伍,接活儿挣钱,招兵买马。有了人和枪,才有跟毒蝎和孤狼叫板的资本。” 桑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同意。毒蝎人多枪多,咱们硬碰硬打不过,得先攒家底。” 塔戈也点了头:“凡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凌凡没接话,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儿。成立自己的队伍——这个念头他不是没动过。老张牺牲后,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行。”抬起头,“我同意。” 周凯咧嘴笑了。 “但有个事儿得先说清楚。”声音不大,“咱们成立这个组织,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收拾毒蝎、孤狼、马库斯,为了给老张、老李和死在矿上的弟兄们讨个公道。” “这还用你说。” “那这个组织叫什么?” 想了想:“叫地府。”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地府?” “地府是收命的。”凌凡说,“咱们就叫地府,一个一个收走他们的命。” 桑科和塔戈对视了一眼,不太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看周凯的表情就知道,这名字够狠。 “地府……”周凯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地府收命——就是它了。” 凌凡站起来:“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地府佣兵团。” 转身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黑色账本,拿在手里掂了掂——封面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 “而这,”把账本举起来,“就是咱们的生死簿。” 翻开封面,三个名字赫然在目:桑加。哈基姆。马库斯。 “我要让在这本子上的人,一个一个,都进地府。” 就四个人,在一间十来平米的旅馆房间里,没有旗,没有徽章,没有仪式,就这么定下了一个名字。 “接下来呢?” 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先找修车铺换牌子,再打听打听附近有什么活能接。” 周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62章 阎判就位 下午。 走出旅馆,沿着布拉姆的主街走了一段路。 街上没什么人,太阳晒得地上的沙子都烫脚。桑科之前说过,街角那家杂货店能打国际长途。推门进去,店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靠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说明来意,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比了个手势——先付钱,按分钟算。 付了钱,拿起听筒,拨通了华丰国内的号码。 响了四五声,那头接了起来。 “华叔,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凌凡?” “嗯。” “你到哪了?” “苏丹。一个叫布拉姆的小城。” “安全吗?” “暂时安全。毒蝎的人没追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那就好……那就好。” 握着听筒:“华叔,我母亲怎么样了?” “我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手术安排好了,三天后动刀。肾源匹配上了,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华丰说,“我下午就去接张磊,把他先安顿到N城。房子和学校都找好了。等安顿好张磊,我就去医院陪着你母亲把手术做完。”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磊……他知道他爸的事了吗?” “还没说。我打算先安顿好了再慢慢告诉他。” “到时候让我跟他说几句。” “行。” “华叔……你保重身体。” “你也是。”华丰的声音有点哑,“在那边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回来,国内有我,饿不着你。” “我知道。” 挂了电话,在柜台旁站了一会儿。收音机里放着苏丹当地的音乐,老板跟着哼,手指在柜台上敲。三天后手术。母亲还不知道他在非洲的事。华丰应该会找个理由帮他把话圆上。 又付了一次钱,拨了母亲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是我。” “小凡啊!”母亲的声音提了几分,“你这孩子,多久没打电话了?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妈,你身体咋样?” “老样子,住着院呢。华老板说肾源有着落了,让等着做手术。” “那你安心住着,别操心钱的事。” “妈能不操心吗?那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您别管。上次帮华老板办了一件大事,他给了我一笔奖金,正好给您做手术。您就好好养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凡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 “你别骗妈。你从小就报喜不报忧。” “真没有。”把声音放轻松,“您听我声音像吃苦的样子吗?壮实着呢。” 母亲笑了一声:“那倒是。比上回精神。” “那您就放心吧。手术做完了好好恢复,等我回去了带您出去旅游。” “好好好。你也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 “知道了。” 挂了电话,握着听筒站了半分钟。手术能成。母亲能活下来——这是他到非洲以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店老板换了首曲子,还是滋啦滋啦的。看了他一眼,老板冲他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 稳了稳心神,又拨了艾莎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凌凡?你在哪儿?你怎么样了?伤好了吗?有没有再发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急,一个一个问。我在苏丹,伤好了,没发烧。一切都好。”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苏丹……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路上出了点状况,但现在安全了。” “什么叫出了点状况?你又受伤了?” “没有没有。已经解决了。” 艾莎沉默了几秒:“凌凡,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追那个毒蝎?” 没答话。 “我就知道。”艾莎的声音沉下来,“你不是那种吃了亏就算了的人。” “我必须给老张报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回国吧。这边太危险了。你回伦敦继续当你的医生,别掺和非洲这些破事。” “我不回去。” “我不是吓你。我是怕你出事。” “那你呢?你就不怕自己出事?”艾莎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上次接到周凯的电话,说你中枪了昏迷不醒……你知道我这一路飞过来是什么心情吗?我怕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没了,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走。”艾莎的语气很坚定,“你在非洲,我就在非洲。你要是受伤了,我能救你。凌凡,我喜欢你,我不想失去你。” “艾莎……” “你别说劝我的话了。你现在在哪儿?苏丹哪个城市?我飞过去找你。” “你别——” “凌凡!”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没说话。他见过艾莎给伤员清创的样子——手指稳得不像话,血流了一地她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姑娘看着温柔,骨子里比谁都犟。 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我刚到布拉姆,还没站稳脚跟。你过来了我也照顾不好你。” “我不要你照顾。我是医生,我能照顾自己。” “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你,到时候你再过来,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保证?” “我保证。” “什么时候?” “最多一周。” “一周之后你要是不打电话,我就自己查地址飞过去。” 苦笑了一下:“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发白的天空。第一次见艾莎的时候,她扎着马尾,蹲在泥地上给他清创,一边包扎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别怕"。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把听筒放回去,跟老板结了钱,转身推门出去。 街上依然没什么人。风卷起一阵尘土,打在裤腿上。 走过那条主街,走过几间关着门的店铺,走过一棵歪歪扭扭的枯树。 旅馆就在前面。 楼上,周凯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抽烟,看见他回来,扬了扬下巴。 “打完了?” “打完了。” “都说什么了?” 上了楼,站在周凯旁边:“我妈三天后手术。” “好事儿啊。做完手术就好了。” “嗯。” “艾莎呢?她怎么说?” 沉默了一下:“她要过来。” 周凯挑了挑眉:“你让她来了?” “没让。让她等一周。” “那她一周后就来了?” “……大概吧。” 周凯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那姑娘,对你挺上心的。” 没接话。 看向远处。布拉姆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干热的风吹过来,卷起一道道尘土。更远处,地平线模糊在热浪里,什么都看不清。 “地府。”周凯忽然说,“这名字挺好。” 没回头:“怎么个好法?” “你当阎王,我当判官。”周凯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你掌生死簿,我执判官笔!我要让毒蝎、孤狼、马库斯……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吓得睡不着觉。” 凌凡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把目光从城外上收回来,转身回了房间。 第63章 分头行动 清晨,凌凡被清真寺的晨祷声吵醒。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拖着长腔,在街上荡来荡去。 他睁开眼,右胸的弹孔已经愈合,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疤,摸着硬硬的。隔壁床的周凯还在打呼噜——七天赶了两千多公里,从安哥拉到刚果金边境,再绕到南苏丹才进苏丹。两人睡的都不到二十个小时,这一觉沉得跟死过去似的。 凌凡没叫他,自己下了床,灌了一口凉水。水壶里的水是昨晚打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喝下去嗓子舒服多了。窗外,布拉姆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卖烤饼的摊子冒着白烟,几个裹头巾的女人拎着水桶从井边走回去。远处不知道谁家的驴叫了两声。 他从背包底层翻出那本黑色账本,打开后面几页。五六十个名字和电话——桑加、哈基姆、马库斯,还有一堆不认识的人名。他盯着桑加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合上账本,塞回包里。 这东西现在不能碰。悬赏从五千涨到两万,桑加丢了账本肯定会通知关系网上的所有人。拿着账本找上门,等于自己送人头。 上午八点,旅馆对面小茶馆。 四个人围着一张破木桌坐下。老板是个苏丹老头,瞟了凌凡和周凯两眼,上了四杯茶就回柜台后面去了。 凌凡端起杯子闻了闻,皱了下眉头。苏丹人喝茶加糖跟不要钱似的,一杯茶三分之一是糖,甜得发齁。塔戈倒是灌了半杯下去,抹了把嘴,看表情还挺享受。 “说说下一步。”凌凡放下杯子,“现金三万多,钻石一小袋。这点钱,又要买武器,又要找人,还要选驻地,有点捉襟见肘。得赶紧把钻石变现。” “账本上不是有名字吗?”周凯压低声音。 “不行。账本上的人都是毒蝎的关系网,找他们就是告诉桑加——我在这儿。” “那怎么办?” “先把皮卡弄了。安哥拉牌照在苏丹跑太扎眼。” 桑科插了句嘴:“城东有家修车铺,什么活都接,应该能搞本地车牌。” “你跟塔戈去换牌,车身也拾掇一下。”凌凡压低声音,“顺便跟老板打听打听——布拉姆谁说了算。咱们刚来,得先拜码头,不能两眼一抹黑。” “行。” “我和周凯去找房子。旅馆不能长住,一来花钱快,二来人多了眼杂。” 上午九点,桑科和塔戈到了城东修车铺。 铁皮棚子占了半条巷子,门口堆着旧轮胎和废铁,空气里一股机油味。一个苏丹老头从车底下滑出来,拿抹布擦了擦手。 “换机油还是补胎?” 桑科用本地话回:“大哥,换套苏丹牌照,再把车身弄弄。” 老头瞟了一眼他们,没多问,翻出两副旧车牌开始拆。桑科蹲在一旁跟老头瞎聊——布拉姆的天气、街上的铺子、修车铺开了多少年。老头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手上活没停过。 换完牌,老头拿出喷漆罐,在车门上补了几笔拉花,又把挡泥板上的刮痕盖了盖。前后二十来分钟,收二十美金。 桑科接过找零,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大哥,歇口气。跟你打听个事——我们刚到布拉姆,想找活干。城里谁说了算?” 老头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布拉姆不大,但水浑。找活路得找对人。” “找谁?” “城北有个叫哈桑·穆罕默德的,开运输公司的。混了七八年,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老头弹了弹烟灰,“不过他不是善茬,院子里晚上经常有人带枪进出。你去找他,话说漂亮点,礼数到位就行。” 桑科点了点头,把烟抽完,道了声谢,转身上了车。 另一边,凌凡和周凯往城边上逛。两人换了本地长袍,凌凡裹了条白头巾,把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在城东,凌凡看中一个院子——再往外就出城了。院子挺破,北边三间砖房一字排开,东边搭了个料棚,以前大概养过牲口。围墙塌了一截,周围几百米没有其他住户。 “够偏。”凌凡说,“进可攻退可跑。” 两人正站在门口打量,一个苏丹老头扛着锄头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凌凡用英语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老头就是房东。听说有人要租,掏出钥匙开了门,领着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三间屋子挨个看过,地上积着灰,墙角堆着破布和空油桶。屋顶锈穿了几处,漏进几缕光。砖墙倒是结实,铁皮顶虽然锈了但大框架还在。 看完了,凌凡问价。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两百美金,一月。” “太贵了。”凌凡摇头,“空了好几年了,屋顶还得修。一百。” 老头摆手:“一百八。” “一百二。” 来回比划了几个回合,最后敲定一百二十美金一个月,一次性付半年的。凌凡数了七百二十美金递过去,老头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雨季快来了,把屋顶修修,漏雨我不退钱。”老头收了钱,叮嘱了一句,扛着锄头走了。 周凯拿钥匙开了门,站在屋中间抬头看了看屋顶的洞:“得赶快修修了,尽快搬过来。” “嗯,明天买材料弄。”凌凡说。 中午,桑科和塔戈回来了。车牌换了,车门上多了几道拉花,刮痕也盖住了,车身冲洗了一下,看着比早上利索了不少。 “打听到了。”桑科下车,“修车铺老板说,布拉姆有个叫哈桑·穆罕默德的,开运输公司的,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凌凡想了想,他翻过账本,苏丹那一栏里没这个人,跟毒蝎应该没关系。 “下午去会会他。” 凌凡进屋,从背包里拿出那颗钻石。约一克拉,在光线下发亮。周凯跟进来,看了一眼:“现在就剩三万多了,得赶紧把摊子支棱起来,要不咱在苏丹待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地跑了。” “所以下午去见哈桑。”凌凡把钻石转了转,“能不能支棱起来,就看这石头能不能变成钱。” 他把钻石装进口袋,又数了两千美金揣身上。头一回见面,空着手不合适,露太多财也不行。一颗钻石够表明分量,又不至于让人起了心思。 “桑科跟我去见哈桑。周凯和塔戈开车去买材料,先把院子拾掇出来。” 四人出了门。周凯和塔戈开着皮卡往建材市场去,凌凡和桑科步行往城北走。 第64章 拜码头 下午两点,凌凡和桑科走到了城北那栋白色房子门口。 这一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穿过布拉姆最热闹的那条街,又拐进几条土巷子。街上人不少,卖烤饼的、卖烟的、蹲在路边修鞋的,什么人都有。几个半大小子蹬着一辆破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窜过去,车后座驮着一捆干柴。 围墙刷得雪白,铁门刷着深绿色的漆,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哈桑运输公司”。隔着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人影在走动。 凌凡整了整灰色长袍的领口。桑科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背心的黑瘦年轻人把门开了一条缝。 “找哈桑·穆罕默德先生。”桑科用本地话回,“修车铺的穆斯塔法大叔介绍来的。” 听到“穆斯塔法”这个名字,年轻人态度缓和了,拉开铁门:“进来吧。” 院子里停着三辆皮卡和一辆大货车,几个工人蹲在一辆车旁边换轮胎。地上散着扳手和螺丝,空气里一股柴油味。凌凡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虎口都有老茧,腰间鼓鼓的,明显别着家伙。 年轻人把他们领进客厅。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靠墙放着一排旧沙发,茶几上摆着茶壶和玻璃杯。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上头搁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本地的音乐节目。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走进来。圆脸,浓密黑胡子,穿白色长袍,露出剃得光光的头皮。一双小眼睛精明地打量着他们,从桑科看到凌凡,又看回桑科。 “哈桑·穆罕默德。”他伸出手,先跟桑科握了握,然后转向凌凡,“这位是?” “我姓凌,从华国来的,想在苏丹找点门路。” 哈桑笑了起来:“华国人?稀客。穆斯塔法那老头的眼光一向不错,他介绍来的人不会差。坐,喝茶。” 凌凡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哈桑面前:“头一回上门,一点心意,哈桑先生收着。” 哈桑瞟了一眼袋子,没打开,但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凌先生太客气了。头一回见面就带东西,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搁在了手边的柜子上。 “应该的。往后在布拉姆讨生活,少不了麻烦哈桑先生。” “凌先生做哪行的?” “以前在安哥拉给老板搞车队押运。”凌凡说,“后来老板撤了,队伍就散了。想着来苏丹这边讨口饭吃。穆斯塔法大叔说哈桑先生是布拉姆的能人,就过来看看。” “能人不敢当,不过人头确实熟一些。”哈桑端起茶杯,“车队押运具体押运什么?” “我们不管,只管保护老板的货物安全。”凌凡说。 哈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在苏丹跑运输可不简单。路烂,到处是检查站,有些地方还被反政府武装控制着。没有过硬的关系,货到了半路就没了。” “所以我先来找哈桑先生了。利润方面,不会让您白忙活。” 哈桑没急着回答,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凌先生这话说得敞亮。说实话,我这边车不愁,愁的是路上不太平,缺能押车的人。凌先生要是有这方面的人手,倒是可以合作。” “人手有。”凌凡说,“不过我这边有点货想换点钱,想麻烦哈桑先生给帮帮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钻石,放在茶几上,推到哈桑面前。 哈桑眼睛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拿,先看了凌凡一眼,然后才拈起钻石,对着窗外的光细细端详。转了几个角度,用指尖掂了掂分量,又拿指甲刮了一下表面,然后放下。 “这货成色不错。”哈桑说,“净度好,颜色也正。凌先生这可不像是空手来布拉姆的啊。” 凌凡笑了笑,没接话。 哈桑把钻石推回来:“这样吧。你先收着,我帮你打听买家。布拉姆这边有几个做珠宝生意的富商,偶尔也收这种货。至于押运的事——我这边也时常缺靠得住的人押车,你手里要真有人,咱们可以合作。” “多谢哈桑先生。”凌凡端起茶杯,“敬您一杯。” 喝完茶放下杯子,凌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哈桑先生,还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你说。” “我刚到布拉姆,手里缺些防身的东西。”凌凡说得随意,但语气认真,“您在这地头熟,知不知道哪儿能搞到硬的?” 哈桑看了他一眼,笑了:“想买枪?” “对。”凌凡也不瞒着,“要好货,量也不少。” 哈桑靠在沙发上,沉吟了一下,说:“城西有个铺子,外面看着像个收破烂的院子。门口常年蹲着两个黑人,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矮胖的。你过去提我的名字就行。” 凌凡把这话记在心里:“多谢哈桑先生。” “别客气。”哈桑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家的货不错,但价钱硬,你得自己砍。别看他开多少你就给多少,中国人砍价的本事我可是听说过的。” 凌凡笑了笑:“明白。” 又聊了几句闲话,凌凡起身告辞。哈桑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消息。 从哈桑院子里出来时,已过下午三点。太阳斜挂在西边,地面蒸腾着热气。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街上人比中午少了一些,几个小孩蹲在路边拿石子画格子玩。桑科擦了把汗:“这个哈桑不好糊弄。院子里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正常。”凌凡说,“在布拉姆混了七八年还能混得开的,没点实力早被人吃了。他愿意谈,说明有兴趣。” “你觉得他会帮忙吗?” “会。”凌凡说,“那颗钻石够他心动了。而且他提了穆斯塔法大叔——看来那修车老头不单单是修车的那么简单。能让哈桑买账的人,在布拉姆不会是一般角色。” 傍晚回到旅馆时,周凯和塔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衣服上沾着水泥点子,头发上蒙了一层灰,脸上汗一道泥一道的,看样子干了一下午没歇。 “围墙补好了,屋顶也修了。”周凯拎着锤子咧嘴笑,“明天买床和生活用品就能搬进去。” “这么快?” “就塌了两米的口子,我和塔戈拌了水泥砌了不到俩小时就好了。”周凯说,“屋顶换了几块铁皮,用钉子钉死的,虽说手艺糙了点,但不漏雨了。料棚也收拾了一下,回头能停车。” 塔戈在旁边点头,脸上带着笑。能有个固定的落脚点,比住旅馆踏实多了。 “明天一早搬家。”凌凡说,“到了那边再慢慢归置。” 入夜后,凌凡一个人站在旅馆阳台栏杆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旷野。风声夹着远处偶尔的狗叫,布拉姆的夜晚安静得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钻石,对着月光转了转。晶体透出冷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应该能换不少钱。”他自言自语,“要是合适,后续把钻石都出了,咱们得更新点武器,顺便也得把招人提上日程了。要不真来活了,就靠咱们几个,接不住。” 周凯走出来,靠在栏杆上,递了根烟过来:“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凌凡接过烟点上:“明天去找找这边的武器市场,顺便让桑科和塔戈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招到人。” 周凯弹了弹烟灰:“行。先把底子搭起来。” 凌凡掐灭烟头,转身回了房间。走廊尽头的煤油灯晃了一下。 第65章 黑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凌凡就醒了。 旅馆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窗户糊着旧报纸。走廊尽头有人在咳嗽,水龙头滴滴答答响着。周凯已经在门口蹲着刷牙,满嘴白沫地冲他点了下头。 凌凡走到走廊尽头的水龙头前,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冰得打了个激灵。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回屋换了件灰扑扑的长袖衫——本地人穿的那种廉价货,往人堆里一扔认不出来。 桑科从屋里出来,肩上搭着条毛巾:“凌哥,我跟塔戈说好了,他今天在家继续收拾,我出去转转。”——在布拉姆这地方,苏丹人、阿拉伯人、外地来的什么人都有,大家平时都用英语交流。凌凡几人来非洲一年,虽不算精通,日常交流也没什么大问题。 凌凡说:“你出去转的时候多去市场、茶馆,也可以去修车铺问问,打听一下有没有干过活的人,可靠的那种。另外自己注意安全,别太显眼了。” 桑科点头:“我明白。” “人不在多,得嘴严可靠才行。”凌凡补了一句,“咱们现在这点家底,招进来的人不靠谱就是给自己埋雷。” 桑科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放心,我心里有数。” 旅馆门口就有个烤饼摊,凌凡买了几张饼和几杯浓茶,几个人蹲在台阶上对付了一顿——凌凡和周凯上了皮卡,直奔城西。 昨天哈桑已经把地址说清楚了——城西有个铺子,外面看着像个收破烂的院子,门口常年蹲着两个黑人,一个瘦高个儿,一个矮胖的,过去提他名字就行。 路上周凯一边开车一边说:“这哈桑还挺仗义,头一回见面就给指了条明路。” “他是在示好。”凌凡说,“咱们以后要在这地头混饭吃,跟他打好关系没坏处。他给咱们指路,也是想让咱们欠他人情。” “那这人情得欠。”周凯说,“总比咱俩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撞强。” 两人说着话,拐进了城西那条街。凌凡让周凯把车停在旁边一条巷子里,两人下了车,走到那个铺子门口——一扇破旧的铁皮门,门口果然蹲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儿靠在墙边抽烟,一个矮胖的坐在门槛上剔牙。看到生面孔走近,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凌凡和周凯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凌凡朝那瘦高个儿点了下头:“哈桑先生介绍我们来的。” 瘦高个儿听到“哈桑”两个字,脸色松了一下。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站起身来打量了两人一眼:“要什么?” “买点防身的东西。”凌凡说,“刚来布拉姆,路上不太平。” 瘦高个儿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推开铁皮门:“跟我来。” 巷子七拐八拐,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两边都是土墙院子,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牲口味。 瘦高个儿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黑脸。两人对了句话,门才拉开。 凌凡和周凯跟着进去。 院子不大,四周堆满了破铜烂铁——旧车轮、废钢管、生锈的铁皮。但正中间的破木桌上,摆着几支擦得锃亮的AK,枪口朝下立在墙边,旁边几箱打开的弹药箱里,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一个光头男人坐在桌后擦枪管,看到两人进来,把枪一放,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光头直接问。 “要硬货。”凌凡说。 光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从桌下拎起一支AK往桌面上一搁:“这个怎么样?咱这边的硬通货。” 凌凡拿起来,拉了一下枪栓,看了看枪膛和枪管,又掂了掂分量。他转身把枪递给周凯,周凯也照样检查了一遍,冲他点了点头。 “怎么卖的?”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凌凡放下枪:“我要十把,便宜点。” 光头笑着说:“十把?你这是要打仗啊?” “多买点防身用。”凌凡说,“一次性拿十把,二百六吧。我还要子弹和手雷呢。” 光头皱眉:“二百六太低了。” “枪我砍价了,子弹和手雷按你开的价来,以后长期合作。”凌凡笑了笑。 光头沉默了几秒,重新打量了凌凡一眼——这人不像是来随便问问的,说话做事都有章法,像是真干过活的人。 “子弹一千发一箱,二百美金一箱。”光头说。 “手雷呢?” “一箱四十枚,八十美金。” “防弹衣呢?什么价?”凌凡问。 光头靠在椅背上,伸出九根手指:“九百一件。” “五件,便宜点。”凌凡说,“哈桑先生介绍我们来的,给个实在价。” 光头听到哈桑的名字,咂了咂嘴:“八百,最低了。” “行。”凌凡点了点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总账:十支AK两千六,十箱子弹两千,一箱手雷八十,五件防弹衣四千。八千六百八。 “八千五。”凌凡说,“十支枪、十箱子弹、一箱手雷、五件防弹衣一起。凑个整,以后长期合作。” 光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笑了:“华国人砍价真是狠。行,八千五。以后要货就来找我。” 凌凡握住他的手,从腰包里数出八千五百美金——八十五张一百的,点了两遍才递过去。 光头接过钱,也不数,直接揣进口袋里,冲瘦高个儿摆了摆手:“后头库房里拿五件防弹衣出来。再把货搬了。” 瘦高个儿快步去了后院,不一会儿抱出五件防弹衣摞在桌上——深绿色的战术背心,面板里插着陶瓷板,看着不新但保养得还行。凌凡拎起一件掂了掂,敲了敲胸口插板,硬的。他扔了一件给周凯,周凯套上试了试,点头。 “穿上吧,别放车上占地方。”凌凡自己也套上一件,拽了拽肩带,紧了紧腰侧的魔术贴。 剩下的三件用旧毯子裹了,跟十支AK捆在一起。十箱子弹和手雷装进麻袋,外面套了编织袋,捆成两大包。 瘦高个儿帮着把东西搬到巷口,周凯去把皮卡开了过来。两人把货码进后斗,上面盖了一块破帆布,又扔了几袋土豆做掩护。 皮卡晃晃悠悠往城东开,拐了几个弯,确认没人跟踪,才拐进院子。 塔戈正蹲在台阶上修门合页,看到两人拉着一车东西回来,赶紧起身帮忙卸货。搬到料棚里打开一看,十支AK码得整整齐齐,油布散发着枪油味,塔戈眼睛都亮了。 “这枪……比矿上那些老家伙强多了。”他摩挲着枪身说。 “以后就是咱们的了。”凌凡说,“先搬到屋里去,别放外面招眼。” 三个人把武器弹药搬到东边那间空屋,码在墙角。凌凡把AK一支支立好,又打开一箱子弹看了看——黄澄澄的铜壳,崭新的底火,确实是好货。 “这钱花得值。”周凯蹲在旁边,拿起一颗子弹对着光看了看,“这子弹也是新货。” “钱花得真快。”凌凡把箱子盖上,“得想法子挣了。现在就看桑科那边能不能找到人了。” 第66章 安顿 接下来五天,院子里没消停过。 塔戈和周凯每天补墙、修屋顶、换门窗。凌凡把三间屋子打扫了一遍,墙面刷了石灰水,地面铺了干沙,又换了压水井的管子,水清亮了不少。奇桑拉带着恩加拉买了锅碗瓢盆和油盐回来,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净了。 第三天,院子有了个落脚的样子——北边三间砖房,西间住塔戈一家,中间做客厅,东间是凌凡和周凯的卧室,桑科也跟着他俩挤一间。厨房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灶台。武器弹药锁在东间墙角的箱子里。东边的料棚收拾出来停皮卡、堆杂物。 “今晚就搬过来,旅馆退了省点钱。” 周凯擦着汗:“早该搬了,一天十来块,够买多少子弹了。” 傍晚搬进院子时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奇桑拉煮了一锅豆子汤,香味飘了满院。塔戈摆上桌子,恩加拉帮忙摆碗——小丫头一开始怕生,过了两天就敢在院子里跑了。 几个人围在桌前,一人一碗豆子汤,掰着烤饼蘸着吃。汤里放了盐和辣椒,热乎乎喝下去,出了一身细汗。 “明天买两床垫子。比床便宜。” 塔戈在旁边笑:“凌哥,省钱省出经验来了。” 吃完饭,凌凡蹲在台阶上抽烟,远处的布拉姆城亮起零星的灯火。 “我要给艾莎打个电话。” 凌凡去了上次那家杂货店。推开玻璃门,精瘦的老板正靠在柜台后听收音机,看到熟面孔,下巴一抬。凌凡拿起听筒拨了艾莎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Hello?” “是我,凌凡。我在这边安顿好了。” 艾莎声音轻了不少:“我一直等你电话呢。我挺好的。你那边安不安全?” “小地方,没什么人注意。不过这边条件挺差的,你一个医生在这边施展不开,要不你再想想?” 那头静了两秒,艾莎笑了起来:“凌凡,你当初答应我的,现在想反悔啊?” 凌凡握着话筒没接话。 “我不是想反悔。只是刚到这边,什么都还没站稳。这样——你先在约堡待着,等我这边有机会去苏丹港了,提前跟你说,你到那边等我,我去接你。” 那头顿了一下,艾莎笑了:“行,那我等你电话。可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凌凡挂了电话,跟老板说如果有人打来找他,就记下号码到院子里去找他,给老板留了地址后,站在夜色里抽了根烟,才走回院子。 --- 第五天傍晚,桑科一进院子,身后跟进来五个精瘦的黑人汉子,穿着破旧,眼神却不一般。桑科压低声音说:“凌哥,人找到了。在城南找到的,都是以前在达尔富尔当猎人的,村子遭兵祸散了。来这边讨生活的,以前都用过猎枪,也会些简单英语,底子比较干净。” 凌凡用英语打了个招呼:“Wee.” “桑科应该跟你们说了。包吃包住,有活儿出活儿,出一次任务结一次账。干得好给得多,干不好直接滚蛋。你们先在料棚凑合一段时间,一会儿桑科带你们去买被褥和生活用品。慢慢的环境都会变好的。” 年纪最大的那个点了点头:“明白。” “回头把料棚收拾一下,先住着,条件艰苦,大家克服一下。” 凌凡挨个问了名字——穆萨、阿尤布、巴卡里、苏莱曼、哈米德。 晚上奇桑拉做了羊肉汤给新人接风。加上塔戈一家和凌凡周凯,围了两桌,院子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穆萨话不多,碗底汤汁都用饼蘸着吃完。 吃完饭,凌凡站在院子门口,对旁边的周凯说:“五个人,加上桑科和塔戈,咱们现在有七个人了。” “算上咱俩九个。”周凯说,“能拉出去干活了。” “还差得远。枪够,人不够,底子还得再摸摸。” --- 两天后,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穆萨带着几个人把料棚加了隔断,糊了墙,最起码能挡风遮雨。凌凡把五支AK分给了新来的五个人,让桑科带他们去城外荒地上练枪法。 凌凡在屋里整理账本,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塔戈领着一个人进院子,正是哈桑运输公司那个黑瘦年轻人。 “凌先生,哈桑先生让我请您,说有事情商量。” 凌凡跟着他到了城北哈桑的院子。哈桑满脸笑容,倒了杯茶:“凌先生,我手上有一批货要送到奥贝德,日用品和布料,货值不算高,但路上不太平,我需要几个靠得住的人押车。这趟活儿,你接不接?” “奥贝德?” “对,往东北方向走,单程八百多公里。顺利的话七天能到,我给你十天时间,能到地方就行。” “几辆车?路上什么情况?” 哈桑伸出两根手指:“两辆卡车。官方的关系我都疏通好了,随车走的有专门的协调员。剩下的就是些小毛贼了,我想凌先生应该没问题的。” 凌凡抿了口茶。两辆卡车,留四个看家,去五个人,八百公里,不算远。 “多少钱?” 哈桑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美金。” 凌凡端起茶喝了一口。一万美金,两辆车,来回半个多月,不算低也不算高。 “一万一。”凌凡放下茶杯,“头一回合作,活儿干漂亮了,往后有活儿你想着我就行。” 哈桑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凌先生,你是真会谈生意。好,一万一。出发前给一半定金,货到了付另一半。” 凌凡握住他的手:“成交。” “明天一早八点,车在我这儿出发。”哈桑说。 “准时到。” 哈桑松开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对了,凌先生,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奥贝德那边有个买主,对这个感兴趣。”他用手指在纸条上点了点,“到了奥贝德打这个电话,提我名字就行。” 从哈桑院子出来天已经暗了。凌凡攥着纸条走回院子,周凯还在台阶上擦枪。 “什么情况?” 凌凡在台阶上坐下,把纸条揣进口袋,点上烟:“有大活儿了。押两辆卡车去奥贝德,八百公里,来回得半个多月。” “多少钱?” “一万一。” 周凯吹了声口哨:“头一回就一万一,这买卖能干。” “明天一早八点到他那儿出发。另外还有个好事——哈桑帮咱们在奥贝德找了个买主,到了那边把钻石出手。” 周凯眼睛一亮:“那这一趟可不光是挣运费了。” “今晚把人叫齐了,开个会。”凌凡吐出一口烟。 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被他摁灭在地上。 第67章 出发 晚饭过后,凌凡把众人叫到客厅。他们自己钉了一张破桌子——一块木板配了四条腿,弄了几把板凳,九个人围着坐下,煤油灯映着他们的脸。奇桑拉带恩加拉去了里屋。 凌凡拍了拍桌上的纸条:“明天早上8点出发,押两辆车去奥贝德,八百公里。” 桑科点了点头,穆萨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刚来两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被算进去。 凌凡扫了一圈:“这趟是地府开张的第一单。活儿干得漂不漂亮,决定了哈桑以后还找不找咱们,也决定了咱们在布拉姆能不能混下去。” “路上来回半个多月。家里得看好了。”他看向周凯和塔戈,“所以这次塔戈、周凯、巴卡里和苏莱曼留守。” 周凯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给你拿点钱,去奥马尔(光头军火商)那买点地雷,把院子布置好。毒蝎的人会不会摸过来不好说,盯着点城里的生面孔,不对劲就带人往城外钻。”凌凡对周凯说道。 周凯点头:“行。我最近少在外面露面,让奇桑拉她们去买东西。” 凌凡看向巴卡里和苏莱曼:“你们俩跟着周凯,好好学,下次出任务你们也要顶上去的。” “明白,老板。” “桑科、穆萨、阿尤布、哈米德,你们四个跟我出任务。”凌凡站起来,“这一路八百多公里,到时候听我命令。我说打就打,我说撤就撤,别逞能也别犯怂。” “明白!” “今晚把东西准备好。桑科去检查皮卡。穆萨去买吃的,每人配两个弹夹,扛一箱子弹备用。防弹衣一人一件,穿在衣服里面。” 穆萨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老板真的把他们当自己人了,有好装备也没忘了他们。 “动起来吧。” --- 众人散去。周凯没走,蹲在门口台阶上。 凌凡在他旁边坐下。 “你让我留守我认,”周凯说,“但就你一个老人的话...” “桑科不算老人?”凌凡打断他。 “桑科算半个。他枪法可以,但经验不足。” “所以我亲自带队。”凌凡递了根烟过去,“穆萨沉稳,阿尤布和哈米德听话,路上真有什么事我、桑科加穆萨,三个人能顶住。” 周凯没说话,点着烟吸了一口。 “毒蝎的人万一摸过来了呢?” “他们不认识咱们,只知道是亚洲人,但是没见过咱们的脸。”凌凡也点着烟,“咱们现在在暗处,这是优势。你在家也别闲着,摸摸塔戈和巴卡里的底,着重培养一下,以后都是对抗毒蝎的本钱。” 周凯点了点头:“行,你路上小心。” “你在家也是。” 两人掐灭烟头,一起回了屋。 --- 桑科把皮卡开去穆斯塔法那。老头已经关门了,敲了半天才叫出来。穆斯塔法钻到车底敲敲打打,换了一根皮带,收了十美金。 “车子皮实,没啥大问题。” 穆萨带阿尤布和哈米德去了夜市,买了五袋子烤饼、三斤肉干、几瓶水囊,又买了麻绳和帆布。阿尤布话少,跟在后面提东西;哈米德活泛,看到什么都多看两眼。 “别乱走,这地方有偷东西的。”穆萨瞪了哈米德一眼。 凌凡在家把东西归置好——子弹箱、水囊、帆布、修车工具、一桶备用汽油,全码在屋角。防弹衣叠好放在一起,明早搬上车。 忙活到半夜,院子里安静下来。 “明早8点出发。周凯,院子里的事交给你了。” “放心。” --- 第二天早上七点,凌凡醒了。晨光漫过院墙,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他翻身坐起来,套上防弹衣,披上外套,确认格洛克在腰侧。 出门给桑科他们都发了防弹衣和武器,众人接过去各自往身上套。趁他们低头穿防弹衣的工夫,凌凡走到皮卡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黑布袋,迅速塞进副驾驶座椅底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众人把物资都搬上了皮卡。桑科又检查了一下轮胎。穆萨、阿尤布和哈米德背着枪站成一排。塔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凌凡走到塔戈面前:“院子里的事听周凯的,你比他出门方便,他拿主意,你盯着细节。” “放心,凡哥。” 凌凡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皮卡。拉开副驾坐进去,桑科发动引擎。穆萨三人挤进后排,三支AK竖在腿边。 周凯站在院门口:“活着回来。” “半个月就回。” 皮卡驶出院门,尘土在晨光里散开。 --- 开出二十分钟,在城北与哈桑的车队汇合。两辆卡车停在路边——一辆长头装日用品,帆布篷扎得严实;一辆平头装布料,车厢用铁皮焊死,但凌凡知道,车上肯定不止这点东西,这些都是伪装。每辆车上各坐一个司机,裹着白袍。 哈桑带来一个人,四十来岁,戴着白圆帽,穿着发白的衬衫,夹着公文包。 “凌先生,这是阿卜杜勒,路上的关卡和文书他都能搞定。” 阿卜杜勒伸手:“你好。” 哈桑递过一沓美金:“五千五定金,剩下一半到奥贝德结。阿卜杜勒会带你们去收货人的仓库,签完单子他给你另一半,卸了货,你们一起回来。” 凌凡接过钱塞进内袋。阿卜杜勒上了长头卡车副驾,车队出发。 两辆卡车在前,皮卡殿后。出了城,土路坑坑洼洼,引擎低沉地轰着。凌凡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沙土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穆萨盯着前方,阿尤布和哈米德分坐两侧,枪口朝下。 三个新人,状态还行。 --- 第一天的路还算太平。路不好走,一上午颠簸下来才跑了五六十公里。中午在路边村子休息,阿卜杜勒过来跟凌凡说话。 “过了前面镇子路就不好走了,大概三百公里土路,偶尔有人设卡收费,到时候我来处理。” 凌凡点头:“说不通的过来找我。” 下午的路更难走了,坑坑洼洼,车队走得慢。 傍晚在干涸的河床边扎营,第一天总共跑了百来公里。河床两侧有灌木,视野开阔。两个司机把卡车停成夹角,皮卡停在中间。 “轮流放哨,两人一班,四小时一换。我带穆萨值第一班。” 吃完干粮,众人拿帆布搭了几个简易棚子,各自休息。凌凡和穆萨坐在火堆旁,枪横在膝盖上,盯着夜色。 --- 半夜换岗,凌凡拍了拍桑科的肩膀,桑科闷哼一声坐起来,揉了一把脸,叫上阿尤布去火堆边坐下。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帆布的哗啦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枪响撕破了寂静。 不是连射,是单发。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开,撞到远处的山壁上弹回来,拖出一串回音。 凌凡在枪响的同一秒睁开了眼。身体比脑子先动——他一把抓住身边的枪,掀开帆布滚了出去,落地的一瞬间已经翻到了皮卡轮胎后面,枪口指向前方。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什么情况?” “路上有人。”桑科说,“一辆皮卡停在两百米外,有人下车往这边看。” 凌凡猫腰过去蹲下,借着月光看见三个人影站在车旁,其中一人端着枪。 “他们看见你了?” “应该是看见了。我开了一枪示警。” 那三个人影低头商量了几句,冲这边挥了挥手,示意没有恶意,就上车调头走了。 “看来不是冲咱们来的。”凌凡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半。“不睡了,收拾东西,提前出发。” 半小时后,车队重新上路。 晨光铺开,荒原被染成金色。凌凡开着车,盯着前方卡车掀起的尘土。 八百公里,这才跑了一百多。 路还长。 第68章 初战立威 第二天下午,麻烦来了。 车队驶入丘陵地带,两侧是低矮的岩石山包,路面窄得只够一辆卡车通过。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山体的影子拉得老长。桑科减速跟在前车后面,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山谷里回荡。 凌凡盯着前方弯道,眼皮跳了一下。 “不对劲。” 桑科踩了刹车。前面的卡车也停了。 弯道那头先走出一个人——黑瘦年轻人,端着AK,枪口朝天晃了晃。紧接着又出来七八个,然后十几个。破迷彩服、拖鞋、头巾,枪械五花八门,有两把AK,其余是猎枪和生锈的破步枪。 领头的是个胖墩墩的黑人青年,脖子上挂着一串子弹,腰间别了把手枪,大摇大摆走到路中间,咧嘴笑了。 “下来!都下来!” 阿卜杜勒从卡车副驾跳下来,脸色白了。他举着双手朝前走去,用阿拉伯语跟胖头领说话。 凌凡没下车,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圈——路中间横着一辆破丰田皮卡,车斗堆着杂物,故意堵死了路。他数了一遍,一共十三个人,站位松散,枪口乱晃,没有战术队形,没有掩护位置。 愣头青。 阿卜杜勒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苏丹镑递过去。胖头领接过去,数了数,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了起来。然后他把钱往地上一扔,摇了摇头。 阿卜杜勒又掏出一沓,比刚才厚一倍。这回胖头连接都没接,抬手指了指卡车和皮卡,划了一个圈——全留下。 阿卜杜勒回头看向凌凡,眼神里写满了——搞不定。 凌凡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拿枪,两手空空走到阿卜杜勒旁边。 “要多少?” “全要。车、货、枪全留,人可以走。” 凌凡扫了一眼对面——十三个,三个端着AK,其余拿猎枪和破步枪。枪口全朝下,没人抵肩瞄准,有人连保险都没开。 他心里有数了。 背过手,冲桑科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桑科在驾驶位上看到了,微微点头,回头压低声音:“穆萨,准备好,子弹上膛,随时开枪。”然后带阿尤布从车里钻了出去,两人借着车身掩护,猫着腰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顺着山坡绕向后方。 穆萨在后座握紧了枪,盯着前方的局势。 胖头领看凌凡不说话,不耐烦了,抬手用手枪指了指凌凡,用蹩脚的英文说道:“Chinese? Money?(华国人?有钱?)” 凌凡笑了一下:“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定金——五千五百美金,厚厚一沓,在太阳底下晃了晃。崭新的美金在阳光下泛着光。 胖头领眼睛一亮。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那沓钱。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那沓美金吸过去了,枪口全垂着。 “来拿。”凌凡说,把钱伸出去。 胖头领咧嘴笑了,迈步走过来。 就在他伸手要接钱的那一刻—— 凌凡动了。踏前一步,左臂如铁箍般勒住胖头领的脖子,右手把钱往地上一扔,顺势按住他握枪的手,把人扑倒在地。动作又狠又快,胖头领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打!”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枪声炸响——桑科和阿尤布已经摸到了他们背后,子弹从高处扫进人群。穆萨和哈米德也从皮卡里同时钻了出来,端枪就射。 四把AK从前后两个方向交叉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灌进人群。那十几个游匪根本没反应过来——前一秒还在盯着那沓美金,后一秒子弹已经咬上了肉。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有人试图举枪还击,枪没端平就被子弹掀翻;有人往石头后面爬,子弹追着打过去,在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不到二十秒,地上躺了十二具尸体。 枪声停了,山谷里只剩下嗡嗡的回音,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 胖头领被凌凡压在地上,勒着脖子,浑身筛糠一样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凌凡松开他,一把推开。胖头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凌凡站起身,走到路中间,把那堆枪踢到一边——全是老旧货色,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两把AK,保养得也差,枪管都生锈了。他弯腰捡起胖头领那把格洛克17,比自己腰里那把还新,吹了吹枪管上的灰,塞进后腰。 桑科和阿尤布从山坡上下来,穆萨和哈米德从皮卡那边走过来,几个人看着满地的尸体,神情紧绷,但枪已经放下了。 “没事了。”凌凡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卜杜勒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他刚才枪一响就扑倒了,现在裤腿上全是土。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凌凡,眼神彻底变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俩人怎么跑到他们后面去了?” 凌凡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苏丹镑塞给阿卜杜勒:“我不会让哈桑先生的钱白花的,把钱收好吧。”又把那沓美金捡起来,拍了拍灰,收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胖头领面前,蹲下来。 “你们是哪的?背后还有谁?” 阿卜杜勒翻译过去。 胖头领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了几句。阿卜杜勒听完,翻译道:“他说他们就这一片的,一共就他们十几个,靠打劫过路的行商过日子。今天看咱们人少,想全吃下,没想到……” 胖头领说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不停地求饶。 凌凡听完,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格洛克,对准胖头领的后脑。 嘭。 胖头领扑倒在地,不动了。 凌凡把枪插回腰间,转身冲桑科几人扬了扬下巴:“把尸体扔到他们皮卡上。” 桑科招呼阿尤布、穆萨和哈米德一起动手。四个人一人抬一具,十二具尸体堆了大半车斗,血顺着车斗缝隙往下滴,血腥味浓得呛人。 “枪也捡上,能用的扔咱们后斗里,用帆布盖好。”凌凡补了一句。 几个人又把地上的枪拢了拢——挑出两把还能用的AK和几把品相好点的猎枪,剩下的破铜烂铁全扔进了丰田车斗。两把AK被塞进皮卡后斗,穆萨扯过帆布盖严实了。 凌凡上了那辆破丰田,发动引擎,开到路边的洼地里。他跳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上,点着,深吸了一口。然后他把打火机往车斗里一扔。 汽油浸过的帆布和衣物腾地窜起火苗,火舌舔着车斗的边缘往上蹿,浓烟滚滚升起,在空中拧成一根黑柱。 凌凡站在路边抽完那根烟,看着火越烧越旺,车身被火焰吞没,铁皮烧得噼啪作响。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皮卡。 “上车。” 众人收枪上车。两个司机一直趴在方向盘下面,听见说走,才哆嗦着坐起来点火。 车队重新出发。皮卡从燃烧的丰田旁边开过,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穆萨坐在后排,透过后窗看着那团火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阿卜杜勒坐在长头卡车的副驾上,回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凌凡的皮卡。 那个华国人正靠在副驾座椅上,车窗摇下来,风吹着他的头发,表情平静得像刚才只是下车买了个东西。 阿卜杜勒舔了舔嘴唇,转回头去。 他在这条路上跑了七年,见过押车的安保,见过雇佣兵,见过各路狠角色。但刚才那种——不带一丝多余动作、几十秒就解决十几个人的,他从没见过。 阿卜杜勒把公文包抱在胸前。 那个华国人,不简单。 第69章 奥贝德 第三天天没亮车队就出发了。路两侧的丘陵渐渐矮下去,变成缓坡和枯草地,视线开阔了不少。阿卜杜勒坐在卡车副驾上,话比昨天少了,停车时看凌凡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下午三点多,前方出现一个检查站。红白条纹木杆子横在路中间,边上搭个帆布棚,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靠在棚柱上,枪靠着腿。阿卜杜勒跳下车,夹着公文包走上前去。递上通关文书,笑着寒暄了几句,手伸进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士兵接过去掂了掂,往桌上一放,挥手放行。凌凡坐在皮卡里看着,没下车。 傍晚扎营。桑科把皮卡停在入口方向,车头朝外。穆萨和阿尤布去捡柴火,哈米德在周围走了一圈。阿卜杜勒从驾驶室搬出一口小锅,又掏出干粮和罐头。 “咱们今天吃点热的。” 凌凡靠在前轮上,接过一杯热茶。茶很甜,烫得舒坦。他端着杯子,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太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 “还有多远?” 阿卜杜勒蹲在火堆旁搅着锅里的东西:“顺利的话,还得4天。” 凌凡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崩了一下。八百公里的路,出来才第三天,已经见了血。 隔天中午到了一座小镇,两辆卡车去加油。凌凡注意到路边树下蹲着三个人,一直盯着他们这辆车。穿着普通的当地衣服,但那眼神不是好奇,是在打量。 凌凡走到皮卡后斗,掀开帆布一角把AK的位置挪了挪,确保一伸手就能拿到。然后靠在车斗边点了根烟,余光盯着那三人。三人低声说了几句,起身往镇子里走了。桑科走过来低声说不对劲,凌凡说,“走了就行,不用追。一会出发多盯着点后面,要是追出来,就提前动手。” 接下来的路还算太平。碰过两拨想拦路的——头一波拿了几把破砍刀,远远看见车队两辆大卡加一辆殿后皮卡,车上的人端着AK,一个假装过路往路边退,另外几个转身就跑。后头又碰上一拨,一个握着一把生锈的猎枪蹲在土坡上,看见卡车想站起来,刚起身瞧见皮卡里的人举枪盯着他,就又坐了回去。凌凡也没让停车。 都是要钱的,碰见软柿子就捏一捏,碰见硬茬跑的比谁都快。 又跑了两天。早上,前方出现另一个检查站——水泥墩子封路,铁皮屋子,门口停着军用吉普,车顶架机枪。七八个穿军装的士兵或蹲或站。阿卜杜勒下车交涉,凌凡跟着下了车,背靠皮卡扫了一圈——两个蹲铁皮屋门口,三个靠水泥墩子,一个坐吉普上,屋后还有一个影子。 阿卜杜勒递过文书,军官翻了翻,语气不太客气。阿卜杜勒赔着笑,又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比上一个厚一些。军官接过去往兜里一塞,脸色松了下来,挥手放行。 过了检查站路况好了些。又跑了一整天,路面从土路变成砂石路,虽然还颠,但比之前强了不少。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村庄和农田,行人多了起来——赶毛驴的、挑担子的、骑破自行车的。 第七天上午,路终于变成了柏油路。虽然也是坑坑洼洼补丁摞补丁,但比起之前的土路已经算天堂了。 “再往北开几个小时,就到奥贝德了。”中午吃饭时候,阿卜杜勒说道,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多,地平线上出现城市轮廓——低矮房屋、天线、水泥楼房,比布拉姆像样得多。车队汇入城郊的人流车流,路边卖水果的、卖烤饼的、卖二手衣服的摊子一个接一个,叫卖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 进城以后,阿卜杜勒指挥车队拐上一条土路。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从水泥楼变成铁皮棚,路边开始出现停着的货车和堆着的轮胎。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场子——围墙少说两米多高,铁皮已经晒得褪色发白,上头刷的公司招牌掉了大半,只剩几个字母还看得出来。门口焊了一个角铁门架,旁边是一个木岗亭,顶上搭着遮阳布,一个穿汗衫的黑人老头攥着一串钥匙坐在里头。 老头看见阿卜杜勒从卡车副驾探出头,咧嘴笑了,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前,把挂在门栓上的铁链解开,拉开那扇用角铁和铁皮焊成的大门。 卡车和皮卡鱼贯而入。 凌凡下了车,站稳了扫了一圈。东边是一长排铁皮仓库,其中两间的卷帘门拉到一半,能看到里面码着一排排的货箱。西边是个露天堆场,停着两辆报废的卡车,车斗里长满了草,还有一台叉车歪在角落。北面两间砖房,门框上的绿漆晒得起了皮,门口牵了一根铁丝,搭着几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工装。 一个穿卡其色工装裤的黑人胖子从砖房走出来,跟阿卜杜勒拍了一下手,两人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胖子朝仓库指了指。阿卜杜勒冲司机招手:“倒进去。” 两辆卡车轰鸣着倒进仓库,卷帘门哗啦拉了下来。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阿卜杜勒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尾款,你点一下。” 凌凡接过去,也没打开看,直接往口袋里一揣:“不用,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阿卜杜勒笑了笑:“货交完了,钱也结了。我得出去办点事——有几个老关系要见见。” “行。明天休整一天,后天早上八点,还回这儿汇合,返程回布拉姆。” “知道了。” 凌凡招呼桑科他们上车。皮卡驶出转运场,往城里开。在城中心找了家旅馆——三层小楼,楼下是个餐馆。一间房十美金,要了三间。桑科带人搬行李上楼,凌凡让老板在院子里腾了个位置放车。 安顿好之后,凌凡带众人下楼吃饭。点了烤肉、烤饼和炖豆子,几个人闷头吃完,谁都没多说话。 吃完,凌凡抹了一把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出去转转。” 桑科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带人上楼去了。 凌凡出了旅馆,顺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在拐角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铺,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公用电话牌子。他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看一台小电视。凌凡指了指电话,老头点了点头,继续看电视。 他先拨了布拉姆的号码。 “你好,我是住城东院子那个,门口有棵枯树那家。麻烦你去通知他一下,就说凌凡给他打了电话,已安全到达,勿念。” 说完就挂了。 布拉姆那边,杂货店老板放下电话,趿着拖鞋穿过两条街,找到城东那个院子。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条缝,周凯露了半张脸。 “老板,刚才有人打电话到铺子里,说已经安全到了,不用惦记。” 周凯眉头一松,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三张一块的美金递过去:“辛苦你跑一趟。” 老板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 而在奥贝德的杂货店里,凌凡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上面有一个名字:贾马尔,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他又拿起听筒,拨了过去。 第70章 交易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哪位?” “贾马尔先生?我是哈桑先生介绍来的,姓凌。” 对方语气松了几分:“明天上午十点,金砂盛宴饭店,长包厢,说话方便。” 挂了电话,凌凡走回旅馆。桑科正蹲在走廊和穆萨他们说话,见凌凡回来站起身:“凡哥,怎么样?” “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跟我去,穆萨你们留在旅馆。” 凌凡掏出一百美金递给穆萨:“明天你们自己解决午饭,吃完可以在城里转转,别惹事。” 穆萨接过钱:“明白,老板。” 凌凡回了房间。冲了澡,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了,旅馆的灯光也灭了大半。他起身凑到窗边——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照着皮卡的车顶。 摸黑下了楼。走到副驾边拉开车门,开门声在夜里格外清脆,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没人。伸手探到座椅底下,把袋子抽出来,塞进外套,锁好车门快步回了房间。 关上门,拉严窗帘,打开床头灯。整袋钻石倒在床单上——七八十颗,大的像黄豆,小的像米粒。 他把最大的那颗捡出来,近两克拉,净度最好,拿纸巾包好。然后把品相不错的整钻一颗一颗对着灯端详,分了两堆:左边留下的,十几颗整钻加半袋碎钻,最大的那颗包在里面;右边出手的,二十多颗整钻加小半袋碎钻。 分完把左边那组装回牛皮袋,放回皮卡暗格里。回到房间把要带的货塞进外套内兜,躺到床上。 第二天一早,凌凡醒了,又眯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下楼时旅馆老板已经支了桌子,摆上烤饼和热茶。桑科和穆萨几人围坐着吃早饭。 吃完早饭,穆萨几人回了屋。凌凡看了眼时间——还早,冲桑科扬了扬下巴:“出去转转。” 两人沿着街道溜达。奥贝德早晨的空气比中午清爽,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转了两条街,快九点时拦了辆出租车。 饭店是一栋三层米黄色建筑。接待领着他们进了包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已经坐在里面——皮肤偏黑,留短胡,浅灰长袍,手腕上一块金表。 “凌先生?” 两人握了手。 坐下寒暄了几句,凌凡从内兜里掏出牛皮袋,先拿出一颗品相最好的钻石放在桌布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钻石折出一道冷光。 贾马尔捻起来看了看:“品相不错,一克拉出头,净度能到VS级。在苏丹这边,我能出到两千美金。” 凌凡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把牛皮袋口撑开往桌布上一倒——二十多颗整钻裹着一小包碎钻哗啦啦滚了出来。 贾马尔愣了一下。桌布上散着三十来颗钻石,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这批货都要出。”凌凡说,“您看看给个实在价。” 贾马尔一颗一颗检查,花了将近十分钟。最后他把钻石拢到一起:“整钻二十三颗,大小不一——有三颗净度好个头大,能出好价钱,剩下的就一般了。碎钻一半能镶嵌用,一半只能走工业。整包的话,我给你三万五。” 凌凡摇了摇头:“这批货折腾了大老远才到这儿,路上差点把命搭进去。那三颗大的你切了做成品一颗能翻几倍。三万五太低了。” “那你想要多少?” “六万。” 贾马尔笑了:“我出三万五已经是给哈桑面子的价了。” “这批货要是单卖,不止六万。”凌凡稳稳地说,“哈桑先生对我不薄,我给您打个折,五万。您要觉得合适就拿着,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买卖不成仁义在。” 贾马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布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伸手拿起最开始看的那颗:“这颗也算在五万里?” “算。” “行。五万,这批货我收了。” 他从皮包里掏出五沓美金码在桌上。凌凡扫了一眼,把钻石拢进牛皮袋推过去。两人握了手。 贾马尔把钻石收好,起身笑道:“生意谈完了,饭总要吃的。这家的烤羊排是奥贝德一绝,我请客。” 凌凡也没客气,叫上桑科,三个人边吃边聊。烤羊排外焦里嫩,配上香料焖饭和浓汤,确实地道。吃饱喝足,贾马尔结了账,把两人送到饭店门口,给了名片才告辞。 出来已经快一点了。桑科吐了口气:“凡哥你谈价真狠,三万五谈到五万。” 凌凡拍了拍内兜:“还是卖便宜了。不过人生地不熟,人家也看出来咱们着急出手,只要不亏太多就能接受。以后还能赚回来。” 两人回到旅馆,穆萨几人已经吃过午饭在休息。听到动静,穆萨探出头:“老板,回来了?” “歇一会儿,下午去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带回去。” 凌凡回了房间,把钱塞进背包,坐在床沿上想了想——加上这次的押运费,手里总算富裕一些了。 休息了半个来小时,凌凡叫上桑科和穆萨一起出了门。午后街道比早上热闹,音响店放着当地音乐,街上来来回回的人也多了起来。 进了一家通信器材店,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苏丹胖子,正靠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凌凡指了指货架上的摩托罗拉对讲机,店主报价一百美金一部。凌凡摇头,比划着说拿得多,磨到九十五,又指了指耳机,让老板送二十副。店主嘀咕了几句,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耳机丢在柜台上。卫星电话也拿了两部,七百一部,每部当场充了一百美金的话费。结账一算,三千五百美金。 扛着箱子回了旅馆,凌凡拆开给每人发了一部对讲机,调好频道,让几个人对着喊了几嗓子确认通话正常。卫星电话揣进自己兜里,剩下的对讲机放回箱子准备明天装车。桑科咧嘴笑了笑:“这下一路上联系就方便多了。” 傍晚几人在附近小馆子吃了晚饭,热汤热饭下肚,吃完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凌凡把背包、账本和五万美金塞进皮卡暗格里——暗格里还有昨天留下的那十几颗整钻和半袋碎钻,最大的那颗用纸巾包着塞在最深处。对讲机和卫星电话的箱子码到后斗,帆布盖好,绳子捆紧。 几个人在旅馆门口就着浓茶吃了烤饼。七点半过了,凌凡结了房钱。八点整,皮卡停在了转运场门口。 阿卜杜勒已经到了,两辆卡车装满了生活用品。看到凌凡的车,他抬手示意,凌凡也放下车窗跟他打了个招呼。 “走吧。” 皮卡打头,两辆卡车跟在后面,迎着奥贝德的阳光驶出转运场。返程还有八百多公里,但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了。 凌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卡车上的阿卜杜勒——那个戴白圆帽的协调员正靠在副驾驶座上,表情安详。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队一路往北,朝着布拉姆驶去。 第71章 归途 出了城,皮卡就落到了卡车后面。两辆卡车在前头并排走着,车厢里装着返程捎的货,皮卡不紧不慢地跟在几十米后。车队在苏丹中部的黄土路上往北开。凌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风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 头一天比较平静。中午在路边找了个树荫停了四十分钟,就着凉水啃了几块干饼。阿卜杜勒拿着饼走过来,蹲在凌凡旁边说:“凌先生,车上那些货您不用太放在心上,都是些日用品。拉这一趟,只是个幌子。” 凌凡嚼着干饼,转头看他。 阿卜杜勒笑了笑:“装车就是为了不让车空着跑,免得路上太扎眼。您放宽心,咱们只要保证人安全回去就行。” 凌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阿卜杜勒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回了卡车。车队继续赶路。 下午四点多,前方远远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路卡——帆布棚,横在路中间的树干,两个穿旧军装的靠在棚子底下抽烟。 阿卜杜勒已经跳下来了,夹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公文包,小跑着往路卡走去。 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卜杜勒走到棚子底下,跟其中一个握了手,寒暄了两句,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那人接过去掂了掂,往口袋里一塞,朝后面摆了摆手。树干被拖开,阿卜杜勒回头冲凌凡这边点了点头。 凌凡踩下油门,皮卡跟了上去。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阿卜杜勒上了卡车,车队重新提速。 车队继续往北走了个把小时,天色渐渐擦黑。阿卜杜勒让车队在一个叫乌姆拉瓦巴的小镇边上停了车。路边有家土坯垒的客店,门口竖了根木杆挂着一盏汽灯,灯光昏黄,招来半圈飞虫。 阿卜杜勒下车跟店主交涉了几句,回头冲凌凡招手。几辆车开进后院,后院不大,停了三辆车就满了。众人下车活动筋骨,在客店里要了两间通铺,又让店主煮了一锅豆子汤就着烤饼吃了晚饭。 吃完各自歇下。桑科几人倒头就睡了,呼噜声很快响起来。凌凡也躺下,这一觉睡得踏实。 第二天下午碰到了一波私人武装。 那是在一个岔路口,三辆破旧的皮卡横在路中间,车斗里坐着七八个端枪的,旁边还站着几个穿拖鞋的年轻人,手里拿的武器什么型号都有——AK、老式步枪,还有一个扛着火箭筒。 凌凡远远看到就松了油门,车速慢下来。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数,扭头说。 “又来活了!”说着,把挂在座椅旁边的AK往脚边挪了挪。 后排的穆萨和哈米德也醒了,把武器往手里紧了紧。 皮卡在距离对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住。凌凡没熄火,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搁在车窗外——这个姿势能让对方看到他没有握枪。 阿卜杜勒已经从卡车上跳下来了,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夹着公文包快步走上前。他走到领头的那人面前,笑着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对方板着脸回了几句,指了指后面的卡车,又指了指凌凡的皮卡。 阿卜杜勒摆了摆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小叠现金——大概一百多美金的样子——塞到领头的手里。 领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凌凡的车队,把钱揣进口袋,朝后面一挥手。三辆皮卡缓缓往两边让开。 阿卜杜勒回头冲凌凡比了个OK的手势。 凌凡点了下头,踩下油门慢慢通过。经过那几辆皮卡时,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转头,盯着前面的路,匀速通过。 等后视镜里那三辆皮卡越来越小,桑科才吐了口气,靠回座椅里:“这就过了。” “还要怎样。”凌凡说。 “我以为得打。” “能花钱解决的事,就不值得动枪。”凌凡顿了顿。 桑科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天,再次碰上了拦路的。 这回是在一个土坡下面,路被两辆丰田皮卡堵了,几个年轻人蹲在车旁边抽烟,看到车队来了就站起身。领头的是个戴墨镜的黑人,瘦高个,腰间别着一把手枪,看起来比上拨专业的多。 阿卜杜勒照旧下车,笑着上前交涉。可这回不一样——他递了钱过去,戴墨镜的接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大了起来,手也比划着指向后面的卡车。 阿卜杜勒赔着笑又加了一叠。 对方还是摇头,这回语气更冲了,旁边几个人也站了起来,手里的AK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晃了晃。 阿卜杜勒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凌凡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给对面亮了亮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不紧不慢地走到阿卜杜勒旁边,问道:“什么情况?” 阿卜杜勒压低声音说:“他们要五百,不给不让过。” 凌凡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我。”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凌凡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戴墨镜的打量了他一眼,接了过去。凌凡掏出打火机准备给他点上。 就在点火的工夫,凌凡往前凑了半步,左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戴墨镜的肩膀,像是老朋友勾肩搭背。但戴墨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腰上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凌凡叼着烟,脸凑近了点,用英语夹着几个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语单词说:“这条路我们以后常走,见面机会多。今天别太贪,我兄弟都在车上呢。” 他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皮卡。 皮卡里,桑科像是随意地拎起靠在座椅边的AK,往车窗边亮了亮,没举起来,就那么搁在手边,让墨镜男刚好能看见。 戴墨镜的眼珠子动了动,余光扫到那支枪,又扫回凌凡脸上。 凌凡继续说,声音不大:“大家都是求财。这回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他比了两根手指,“这个数,你让兄弟们喝顿酒,以后我路过,还有你的。” 戴墨镜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又松开。沉默了两三秒,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那两辆丰田被人推到路边。 凌凡收了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下次我再来,带两瓶好酒,咱哥俩喝一杯。” 戴墨镜的愣了一下,也笑了:“我可记住了啊,等着你的酒。” 凌凡点了下头,转身对阿卜杜勒说,“走吧!” 阿卜杜勒快步跟上来,经过戴墨镜身边时拿了二百块美金递给他,点头笑了笑,上了卡车。 车队重新启动。凌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站在路边,戴墨镜的叼着烟,正看着他这辆车。 之后的几天就平稳多了,剩下的那个检车站也顺利通过了。路还是那条破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但再也没有遇到过拦路的。 第七天的下午,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布拉姆的轮廓——那些低矮的土黄色建筑,稀疏的树木,还有进城那条土路两侧的破旧招牌。 桑科坐直了身体:“到了。” “到了。”凌凡说。 皮卡进了城,街道两边的景象跟出发前一模一样,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会变。 阿卜杜勒的卡车在进城后第一个路口拐了弯,朝哈桑运输公司的方向去了。他放下车窗,冲凌凡喊了一声:“凌先生,我先回去跟哈桑先生汇报。回头有活再联系您。” “好。”凌凡抬手示意了一下。 两辆卡车拐走了,凌凡开着皮卡回到了城东,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就看见了院门。 院门关着,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凌凡按了按喇叭。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巴卡里的脸。他看到皮卡,眼睛一亮,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拉开大门,侧身让到一边。 凌凡把皮卡开进院子,熄了火。 周凯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到凌凡从皮卡上跳下来,咧嘴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凌凡拍了拍身上的灰,也笑了。 第72章 盘账 周凯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路上怎么样?” “碰到一波小毛贼,穆萨他们挺靠谱的。” 桑科和穆萨几人也从车上跳下来,扭了扭坐僵的腰和脖子。穆萨走到院子里左右看了看:“这院子比走的时候好多了。” 周凯笑道:“闲也是闲着,总不能干坐着等你们。” 凌凡走到屋檐底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周凯一根。两人点上,蹲在台阶上吸了一口。 “你们终于回来了。”周凯说。 凌凡笑了笑,“说说,这半个月怎么样?” 周凯吐了口烟,开始汇报。 这半个月,院子基本收拾出来了。周凯带着巴卡里和苏莱曼又新盖了两间房,土墙草顶,虽然简陋但能住人,老让穆萨他们挤料棚也不是个事。那间会议室也整了,地面铺了水泥,墙角用木料搭了个货架,窗户装了铁栅栏。塔戈每天去市场买菜做饭,周凯隔两天就带巴卡里和苏莱曼出城练枪法,顺便打猎,时不时扛回来几只野兔或角羚,给锅里添点油水。 “巴卡里那小子有当狙击手的天赋。”周凯眼睛亮了一下,“我让他趴地上练瞄准,一动不动能趴一下午,呼吸节奏稳,手不抖,开枪打的也准。我觉得可以着重培养他一下。” 凌凡点了点头。 “苏莱曼也不赖。”周凯接着说,“毕竟有当猎人的底子在。对了,门口的墙两侧我都埋了遥控炸药,周边绕着院子我也埋了一圈,花了一千五。遥控器我放在咱屋的柜子里了。” 凌凡又点了点头。 “对了,”周凯压低了声音,“前几天塔戈去市场的时候,听说城北来了几个生面孔,开着好车,不像本地人。在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干粮就走了。但我让塔戈多留了个心眼。” 凌凡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周凯说完,看着凌凡:“你们呢?怎么样?” 凌凡掐了烟头:“回去再说,先把账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穆萨、桑科、阿尤布和哈米德四人在院子中间站着,正和巴卡里、苏莱曼说着路上的事。看到凌凡走过来,几人都安静了。 凌凡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沓美金,数了数。 “穆萨。” 穆萨往前迈了一步:“老板。” 凌凡把钱递给他:“你的,一千美金。” 穆萨接过去,手指捏着那叠钱,愣了一下。他在达尔富尔当猎人的时候一年都未必能挣到这个数。“谢谢老板。” 凌凡又数了一叠递给桑科:“你的。” 桑科接过去,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然后是阿尤布和哈米德,各一千美金。两人接过钱的时候手都有些紧,攥得死死的。 发完四个人的,凌凡把剩下的钱塞回兜里,转头看向站在屋檐底下的巴卡里和苏莱曼。两人正看着穆萨手里的钱。 凌凡走过去,从兜里数出四百美金,一人塞了两张。 “这次你们没去,但守着院子也不轻松,还盖了房子。”凌凡说,“一人二百美金,别嫌少。等以后出任务了,该给你们的一分不少。” 巴卡里和苏莱曼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两人接过钱,齐声说了句:“谢谢老板。” 院子里气氛松快下来。穆萨几个人把钱揣进怀里,脸上带着笑。塔戈从厨房那头探出头来,说晚饭快好了,今天炖了羊肉。 凌凡冲他招了招手:“塔戈,过来。” 塔戈擦了擦手,走过来。凌凡从兜里数出两百美金塞给他:“大家都有份。” 塔戈愣了一下,接过去,咧嘴笑了:“谢谢凡哥。” 凌凡没急着吃饭,冲周凯扬了扬下巴:“进屋,说点事。” 两人进了北边中间那间屋子。这间被周凯收拾成了小会议室——墙角架子上码着几箱子弹和手雷,靠墙一张木桌,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窗户装了铁栅栏,门也从里面加了门闩。 凌凡拉上门,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周凯坐到对面。 “把账算算。”凌凡说。 周凯从怀里掏出练习本,翻了翻,摊在桌上。“你出发前咱们剩的两万两千八,我走的时候你都拿走了。” 凌凡点头。 他从内兜里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码在桌上。五沓整的,外加几叠零散的美金——卖钻石的五万,加上这次押运费的一万一,厚厚地摊了半个桌面。 “卖钻石的五万。”凌凡把五沓整的推到一边,“押运费一万一。刨去买东西和发的工资,剩下的都在这了。” 周凯看见桌上的钱,眼睛亮了:“钻石出了?” “出了,五万整。” “操。”周凯骂了句脏话,咧嘴笑了,“这下咱们有底气了。” 凌凡没笑,把钱往周凯那边推了推:“你点一下。” 周凯翻开练习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账,最后的数字是两万两千八。他翻过一页,往下写,加了个六万一上去,嘴里念着:“八万三千八。”减去工资四千六和通讯设备三千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剩七万五千七。” 写完他把笔一搁,拿过桌上的钱又点了一遍,数字对得上,这才靠在椅背上:“七万五千七,不算赖。” 凌凡没急着高兴,从兜里又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剩下的十几颗整钻和半袋碎钻,最大那颗近两克拉的,用纸巾包着,一直藏在皮卡座椅底下的暗格里。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口。 周凯眼睛瞪圆了:“你没全出?” “留了一半。”凌凡说,“当时在奥贝德人生地不熟,全出了怕被盯上。留一手,万一哪天急用钱还能顶上。” 周凯拿起那颗最大的,对着灯看了半天,吹了声口哨:“这颗比卖掉的都好吧?” “嗯。”凌凡接过去,重新包好,塞回纸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压箱底的。” 他把纸袋收进外套内兜,又把桌上的钱拢了拢,推到周凯面前:“七万五的现金,加上这批钻石,任务也圆满完成了,暂时算是稳住脚跟了。” 周凯合上练习本,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穆萨几个人蹲在台阶上聊天,桑科在逗恩加拉玩,巴卡里和苏莱曼坐在料棚门口说着什么。厨房那边飘出炖羊肉的香味。 苏丹傍晚的天空泛着橙红色,燥热的微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 凌凡把那袋钻石收进外套内兜,又从脚边拎起一个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两部卫星电话,放在桌上推到周凯面前。 “对了,这次在奥贝德买的。你先拿一部,以后家里留一部,出任务的带一部,联系起来方便。” 周凯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东西。” 凌凡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院子里羊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混着柴火和尘土的气息。 “一步一步来。”凌凡说,“把这些人练出来,底子夯实了。下次机会来了,得有本事接住。” 周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需要干什么,你说。” 凌凡望着暮色里的布拉姆,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拉出长长的影子,街上的人声渐渐稀疏,狗叫声从巷子深处传过来。 “先让兄弟们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一觉。”凌凡说,“明天开始,该练的练,该买的买,该布的局——也该往下走了。” “走,开饭啦!”说着,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第73章 眼睛 第二天清早,凌凡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巴卡里蹲在料棚门口,膝盖上横着一支AK,正在拆枪保养。零件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布上,油布一根一根擦着枪管。 周凯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甜茶,朝那边努了努嘴:“看见没?天天比我起得都早,起来就擦枪,擦完了才吃饭。” “今天就去买把正经的狙击枪。”凌凡接过甜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既然巴卡里是那块料,拿AK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趁现在手里有钱,一步到位。” 周凯眼睛一亮:“行啊,那咱们直接去城西找奥马尔看看?” 凌凡点头:“走。” 吃过早饭,三人上了皮卡。巴卡里坐在后排,不知道要去哪。周凯坐副驾,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烟,递给凌凡一根。车子顺着土路往城西开,清晨的布拉姆街上人不多,几个女人挎着篮子去市场,两个老头蹲在路边喝茶。 巴卡里用生硬的英语问:“老板,咱们去哪?” “给你买把枪。” 巴卡里愣了一下:“我有枪了。” “你那把AK回头交回来。”凌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给你买把能打更远的。” 巴卡里没再说话,两只手紧紧攥在了一起。周凯回过头看他,笑道:“紧张什么?老板给你买好东西还不好?” 巴卡里咧嘴笑了笑。 皮卡在奥马尔那个仓库门口停下。凌凡下车拍了几下门:“奥马尔,开门,是我。” 门缝里探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认出凌凡,把门打开了。 “大清早的,什么事?”奥马尔打了个哈欠,裤腰上别着一把手枪。 “给你送钱来了。”凌凡迈进院子,“想找你要点狠货。” 奥马尔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人,点了点头:“进来吧。” 仓库里光线很暗。奥马尔走到墙边拉了一下绳子,灯泡亮了——靠墙的木架子上码着弹药箱,墙角靠着一排长条形的帆布袋。 “我想要把狙击步枪,有货没?”凌凡说。 奥马尔走到墙角拽出一个帆布袋,拉开拉链。里面躺着一支修长的步枪,木质枪托,深色护木。 “苏联造的SVD德拉贡诺夫射手步枪。7.62x54R口径,带瞄准镜座,皮实耐造。” 凌凡接过去,握了握枪托。重心在弹匣前面一点。他拉开枪栓,机件滑动顺滑,枪膛干干净净。他端起枪朝暗处瞄了一下,瞄准镜的十字线有点旧了,但还看得清。 他把枪递给巴卡里:“你也试试。” 巴卡里愣了一下,接过去——手指碰到枪身时抖了一下。他学着凌凡的样子握了握枪托,端起来凑到瞄准镜前看了一眼,放下,又端起来。握枪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怎么样?”凌凡问。 巴卡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枪。”声音有点哑。 “多少钱?” “这支,两千八。”奥马尔说。 “配件呢?瞄准镜、枪带、清洁套件、备用弹匣,再加两箱子弹,一起算。” 奥马尔掰着手指算了算:“凑个整——三千五。” 凌凡把枪往怀里一抱,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三千三。” 奥马尔脸一垮:“老弟,你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 “咱也不是第一次做买卖了。”凌凡说,“往后弹药还找你,细水长流嘛。” 奥马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三千三就三千三——算我交你这个朋友了。往后买子弹可别跟我再砍价了。” 说完转身翻出配件——一根尼龙枪带、一个绿色帆布清洁套件、两个备用弹匣,又从架子底下拎出两箱子弹。 凌凡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开口:“手枪有没有?便宜好用的,来五把。” 奥马尔转身从架子底层拽出一个纸箱,打开——五把灰蓝色的手枪码得整整齐齐。“托卡列夫TT-33,苏联老货。7.62x25口径,八发弹匣。皮实耐造。” 凌凡拿起一把拉了拉套筒,手感干脆:“多少钱?” “三百一把,五把一千五。” “一千四。” 奥马尔皱眉:“老弟,你这嘴是真不饶人。行行行,一千四就一千四。” “再拿两箱手枪子弹。”凌凡说,“一箱托卡列夫的,一箱格洛克的。” 奥马尔又拎出两个纸箱:“格洛克的子弹可不便宜,九毫米帕拉贝鲁姆,一箱一百。托卡列夫的一箱六十,两箱一起算你一百五。” “对了。”凌凡拍了拍手,“你这有战术双筒望远镜吗?” 奥马尔翻了半天,拿出两个黑色盒子——两副灰绿色的双筒望远镜。凌凡接过来掂了掂,透镜干净通透。 “两副收你二百六。” 凌凡把手枪分了一把给周凯:“揣着。”转回身看着奥马尔:“一起算算,总共多少?” 奥马尔看了看单子:“SVD三千三,手枪一千四,子弹一百五,望远镜二百六——五千一百一。”他顿了一下,“零头给你抹了,五千一。” 凌凡从兜里数出钱,点了两遍,递过去:“数数。” 奥马尔接过去数了数,往口袋里一揣,笑了:“跟你做买卖痛快。下回要什么别忘了来光顾我啊。” 凌凡这才把剩下的手枪连同望远镜、子弹一起往皮卡后斗搬。东西码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了车。 皮卡掉头往回开。晨风迎面吹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巴卡里坐在后排,眼睛一直盯着后斗上那个帆布袋。 凌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巴卡里。” “老板?” “想要吗?” 巴卡里愣了一愣,点头。 “就是给你买的,别让我失望。”凌凡说,“好好练。” 巴卡里用力点头。 “以后你就当我们的眼睛。”凌凡说,“敌人在哪、有多少、在干什么,你要先看到、先判断、先开枪。打准了,一枪就能解决战斗;打不准,咱们所有人都得拿命往里填。” 巴卡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老板,我会练好。” 周凯从副驾回过头:“行,回去先把瞄准镜校了。你原来打猎打多远?” “两百步。” “够你学一阵子的。”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凌凡握着方向盘,没再说话。枪买了,人有了,底子一点点夯实。但这只是开始,花钱的地方还多。 回到院子,车停稳后,几个人把后斗上的东西往下搬。巴卡里抱着那支SVD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像抱着什么值钱东西。 凌凡洗了把脸,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凯归置东西。 “想跟你说个事。”凌凡说。 周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什么事?” “咱们在这边要长期安定下来,得想办法把证件办了。” “什么证件?” “安保公司执照,还有持枪证。”凌凡喝了一口水,“枪有了,人也有了,但没有合法身份,万一碰上政府军检查,一车枪弹说扣就扣。这次去奥贝德有阿卜杜勒跟着,一路关卡都是他用钱过的。但咱们自己的人单独出去,没个正式名头不行。” 周凯想了想,问:“那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回头找哈桑帮帮忙。”凌凡放下杯子,“他在布拉姆这么多年,路子比咱们宽。” “行。下午咱俩去找他一趟。” 凌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料棚那边——巴卡里正坐在门口,把SVD放在膝盖上,小心地擦着枪身。 第74章 盘算 布拉姆城北,哈桑运输公司。 办公室在院子最里头——一间砖房,铁皮屋顶,窗户开着,风扇呼呼地转着。哈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本,手里捏着圆珠笔,皱着眉头算账。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阿卜杜勒推门走进来,穿着那件发白的衬衫,胳膊底下夹着旧公文包。 “老板。”阿卜杜勒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单据和一个皮箱递给哈桑,“货送到了,单子和尾款都在这。” 哈桑接过单据扫了一遍,点了点头,打开皮箱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美金,面额全是五十和一百的。他合上皮箱,弯腰放在脚边。 “辛苦了。”哈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阿卜杜勒面前,“这趟的报酬。” 阿卜杜勒接过信封,捏了一下厚度,放进公文包里。 “路上出什么事没有?”哈桑问。 阿卜杜勒靠进椅背,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有。两拨拦路的。” 哈桑挑了一下眉毛。 “第一拨在丘陵地带,十三个游匪,架了路障。领头的黑胖子要把车货枪全留下。”阿卜杜勒说,“凌先生下了车,手里攥着一叠美金把那胖头领引到跟前,一下就把人勒住了。他一声喊,他的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开火——前后交叉火力,不到二十秒,全部撂倒。留了个活口,审完也毙了,车和尸体都烧了。” 哈桑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全部?” “十三个,一个没跑。” 哈桑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阿卜杜勒继续说:“第二拨更难缠。二十多人,我先递了钱,对方不收,要五百。凌凡下车给领头的递了根烟,趁点火的工夫用枪顶住他腰,说了几句话。那领头的僵了几秒,最后收了二百,放我们过去了。” “他说了啥?” “没听清。”阿卜杜勒说,“后来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下次带两瓶好酒请他喝一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哈桑端起茶杯,没有喝,握在手里转了转:“你怎么看这个人?” 阿卜杜勒想了想:“是个干活的料。路上从不多话,该停就停,该走就走。过检查站不慌,遇事不乱。他那几个手下对他服气得很。” 哈桑点了点头。 “以后这条路上有他在,能少操很多心。”阿卜杜勒说。 哈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卡车停在太阳底下,铁皮被晒得滚烫。他想起凌凡第一次走进院子时的样子——二十出头,穿着旧外套,话不多,眼神稳当。拿了见面礼,说了来意,该说的说了该留的留了。走的时候道了谢便告辞,半句没催。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货运单——苏丹港至布拉姆,单程两千二百公里,途径八个检查站,三处高危险路段。车上装的不是日用品,是真正的硬货:一批从苏丹港入关的欧洲机械配件,值钱的紧,盯上的人也多。 这趟活他一直犹豫。自己的人都是跑短途的,这长途路上风险太高。外包又怕不靠谱——货丢了不说,连人带货被吞了更亏得大。 但如果是那个华国人…… 哈桑抬起头,对阿卜杜勒说:“奥贝德那趟活,你觉得他干得怎么样?” “干得漂亮。”阿卜杜勒说,“老板,我跑了这么多年车,见过不少人。有的人看着猛,真碰上事了腿软;有的人看着不起眼,上了场面比谁都稳。这个凌凡,是第二种。苏丹港那趟货,您可以考虑一下。” 哈桑听完,把货运单折起来放回抽屉里:“你先回去休息,回头再说。” 阿卜杜勒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哈桑从身后叫住他:“你说,他这个人值不值得长期合作?” 阿卜杜勒转过身,扶着门框想了想:“要是他真能一直干成这样——值得。” 哈桑点了点头。阿卜杜勒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哈桑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杯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把货运单收回抽屉,弯腰拎起脚边的皮箱,起身锁了门回家。 第二天午后,日头正烈。哈桑刚午睡起来,在办公室坐下,泡了壶新茶。 他拉开抽屉,又看了那张货运单一眼,正想合上——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哈桑侧头往窗外一看——凌凡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结实的华国人,步伐沉稳。 过了一会儿,黑瘦年轻人敲门:“老板,那个华国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 凌凡推门进来,身后的周凯跟着跨进办公室。凌凡还是老样子——话不多,目光平静,进门先微微点了下头。 “哈桑先生,打扰了。” 哈桑笑了笑:“凌先生刚跑完一趟,不好好休息几天,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凌凡在对面坐下,周凯站在他身后。 “有两件事想麻烦哈桑先生帮忙。第一件,我和我这兄弟想在布拉姆长待,但我们是外国人,没有合法身份,出门办事不方便。”凌凡说,“听说您名下有个运输公司,那肯定有安保部门吧,我想把我们的人挂靠在您名下,您帮我们办几张安保证就行。” 哈桑端着茶杯,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一下:“挂我名下?” “对。不白挂,该出的一分不少。” 哈桑点了点头:“安保证好办。你把人名和照片给我,我让人去做。” “多谢哈桑先生。第二件事——我们手里有几支枪,都是黑市上买的,没有执照。想请您帮忙把持枪证办下来。” 哈桑端起茶喝了一口:“持枪证你想办几张?” “暂时九张。” 哈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在算账。过了一会儿:“九张持枪证,走通全部关节,加上安保证的工本费——一万美金。” 凌凡眼睛都没眨一下:“行。” 哈桑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华国人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价都没还。 凌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数了数,放在桌上推到哈桑面前——一沓整的,不多不少。 哈桑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一眼凌凡:“这么信任我?” 凌凡笑了笑:“不信您也不会来找您。哈桑先生能在这地头做这么多年生意,靠的是信誉。我信这个。” 哈桑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好。一周后给你答复。对了,办安保证的人名和照片带了没有?” 凌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旁边贴着一寸照片,用胶带粘得整整齐齐。“我们几个人的,都在上面了。” 哈桑拿起来扫了一眼,连同桌上那沓美金一起收进抽屉里。 凌凡站起来,伸出手:“那就拜托哈桑先生了。” 哈桑跟他握了握手,又看了周凯一眼——这个站在后面的人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和站姿都透着股训练有素的劲儿。 “我先走了,哈桑先生。” “慢走。” 两人转身出了门。黑瘦年轻人把他们送出院子,关上铁门。 哈桑重新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叠美金,伸手拿起来又掂了掂,搁回去。他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凌——持枪证(9支)”,压在茶杯下面。 然后他重新拿出那张货运单,摊在桌上。 货运单上那行字又映入眼帘——苏丹港至布拉姆,单程两千二百公里。他的手指在单子边缘来回摩挲了两遍。 刚才那个华国人,办事利落,掏钱干脆。阿卜杜勒说他干得漂亮,他自己又送上门来要办证——这是打算在布拉姆长待的意思。一个想在布拉姆扎下根的人,不会为了钱砸了自己的饭碗。 哈桑把货运单折好,放回抽屉里,没有合上,就这么敞着。他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了。 第75章 苏丹港在望 天还没亮透,凌凡就在院子里站着了。 巴卡里已经坐在料棚门口,膝盖上横着那支SVD,零件在地上码了一排,正擦第三遍枪管。 周凯端着茶蹲过去:“拿来,先教你怎么调瞄准镜。” 巴卡里双手把枪递过去。 周凯接过来,枪托抵肩试了试:“狙击枪的瞄准镜得校,不校就是根烧火棍。看见这个旋钮没?风偏调节,打多远调多少。你以前打猎靠感觉抬枪口,狙击枪不一样——每一米都有对应的刻度。7.62x54R,后坐力比你那AK大多了,先熟悉一下。” 巴卡里盯着他的手,接过枪后在瞄准镜上摸了摸。 凌凡喝完茶,拍了拍手:“出发。” 皮卡出了城往东开,四十分钟后停在一片丘陵脚下。荒原开阔,枯草有一米高,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戳在地里。 “今天打猎练枪。”凌凡说,“巴卡里跟我一组,先校镜。其他人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桑科和穆萨一组,阿尤布和哈米德一组。” 桑科拍了拍AK:“打猎我在行。” “不是让你一个人打。”凌凡说,“先观察,再判断。” 众人散开。凌凡带巴卡里和周凯翻过一个小土包,在一块石头台子上停下。 周凯拿出一个铁皮罐头放在石头上:“先打这个。” 巴卡里趴下,架好SVD,拉开枪栓压入一发子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罐头没中,子弹打在右侧地面,溅起一小撮尘土。 周凯拿望远镜看了看:“偏右一个拳头。调风偏,逆时针转两格。” 巴卡里拧了两格,重新压弹,又调整了枪托抵肩的位置。 “砰——” 铁皮罐头弹跳起来,翻了两个跟头掉在地上。 周凯笑了:“中了。” 凌凡正要转身,周凯喊住他:“等等,左边两百米那棵歪脖子树,树根底下有只野兔看见没?” 凌凡眯眼看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那团灰影。 巴卡里透过瞄准镜看了几秒:“看到了。” “多远?” “两百米。” “风速?” 巴卡里抬头感受了一下:“从左往右,三级风。” “打不打?” “打。” 枪声响起,那只灰影猛地一跳,不动了。 周凯举着望远镜:“中了,脑袋上。” 凌凡没吱声。从发现到开枪,十几秒,动作一气呵成。这小子确实是块料。 他转身往左边走,没走几步脚下踩到一根干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别动。” 声音从右边三米外一丛枯草里传出来。凌凡吓了一跳——桑科从草丛里坐起来,身上披着土黄色旧毯子,脸上抹着泥,整个人跟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你什么时候趴这儿的?” “你过来我就看见了。”桑科咧嘴笑道,“趴了二十分钟了。你走过来踩了三根树枝,脚步声一百米外都听得见。想打到猎物,先得学会让猎物看不见你。” 凌凡蹲下看了看他的伪装,点了点头。 “你觉得巴卡里怎么样?” “他比我厉害。”桑科说,“我靠经验,他好像是天生的。今天早上他擦枪的时候头都没回就知道我在他身后。” 凌凡没接话。 接下来一周,日子过得规律。 每天天不亮起床,先跑体能——绕着院子跑圈,俯卧撑,深蹲。跑完吃过早饭,分组训练。 巴卡里单独练狙击,周凯给他做了几个铁皮靶子,从两百米一直布到六百米,每天打几十发子弹,打完就校枪、记录弹着点。第三天已经能稳定命中四百米,第五天打五百米只偏一拳。 桑科和穆萨一组练战术配合——交替掩护、短停射击、包抄合围。桑科指挥,穆萨执行力强,两人磨合了几天后越来越默契。 阿尤布和哈米德练近战突击和火力压制。两人端枪没问题,战术意识差一些,周凯花了不少时间教他们怎么在移动中保持火力、换弹匣时互相策应。 第六天下午,凌凡组织了一场综合演练。他带桑科和穆萨先到丘陵弯道设伏,选三个方向埋伏好,等着周凯的队伍靠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凌凡正觉得不对,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猛地回头——巴卡里就蹲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身上披着破布,脸上抹着泥草汁,像一块长在地上的石头。 “老板,你们被包围了。”巴卡里说,“凯哥让我告诉你,他在你三点钟方向那棵树上,瞄了你十分钟了。” 凌凡往三点钟方向看去——一百五十米外一棵歪脖子树上,周凯趴在树杈间,枪管从树叶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摸过来的?” “凯哥让我绕后。他说人走路视线大部分在正前方,左右是盲区,慢慢从侧面绕过来,一般不会被发现。我趴着爬了大半个小时。” “我们都没发现你?” “你们在盯着前面。”巴卡里说。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样的,没白练。” 巴卡里用力点了点头。 凌凡走到树下,周凯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怎么样?这小子行吧?” “还行。” “就还行?”周凯不乐意了,“他潜伏到你身后五米你都没发现,这可不是一般水平了。” 凌凡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第七天上午,院子门口来了个穿白袍的年轻人。 “凌先生,哈桑老板让您过去一趟,东西办好了。” 凌凡放下枪,回头招呼周凯:“跟我走一趟。” 皮卡开到城北运输公司。哈桑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九张崭新的安保证,蓝色硬纸片,印着政府安保部门的公章,每张都贴着照片写着名字。下面还有九张持枪证,白底黑字,枪支型号和编号填得清清楚楚。 凌凡翻了一遍,收进内袋:“哈桑先生,多谢了。” “钱你出了,事我办了。”哈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平交易。” 凌凡站起身准备告辞。 “先别急着走。”哈桑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货运单,“苏丹港到布拉姆,单程两千两百公里。你们开车过去,那边已经装好货了,两辆半挂。一批欧洲来的货,比较值钱。路上八个检查站,通关文件都办好了。但是有三处高危路段,武装团伙经常出没。阿卜杜勒会跟你们一起过去,他路熟,关卡上的关系他也清楚。” 哈桑看着凌凡:“不瞒你说,这单货在苏丹港已经滞留两个月了。我自己的人长途经验不足,外包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阿卜杜勒回来说你干得漂亮,咱们也算是合作过两次了,凌先生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一个想在布拉姆扎根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钱就把饭碗砸了吧?所以我想问问你——这单生意,有没有兴趣接?” 凌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货运单上。 两千两百公里,八道关卡,三处高危路段。比奥贝德多了整整一千四百公里。正好路过苏丹港——艾莎一直在约堡等着,催了好几次了,每次打电话说这个事,凌凡都觉得自己像个渣男,在欺骗小姑娘的感情。 他抬起头:“有兴趣。” 第76章 敲定 哈桑听到凌凡那句"有兴趣",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既然有兴趣,那咱们好好聊聊这个事。" 凌凡重新坐下,周凯也跟着坐在旁边。 哈桑把货运单推到桌子中间:"苏丹港到布拉姆,单程两千两百公里。两辆半挂,总重三十多吨,报关单保价四十万欧元。你从奥贝德跑过一趟,应该知道苏丹的路是什么德行——出了城就是土路,雨季一过坑比车轱辘还深。" 他停了一下:"路上八道检查站,通关文件我办好了,阿卜杜勒全程跟着你们。但有三段路不太平——过了卡萨拉的河谷地带、杰济拉那段、还有进达尔富尔区域之前的最后两百公里。上个月刚有商队在那儿被劫了,四辆卡车烧了三辆,动手的有二十多号人,装备比政府军还齐。" "这单货已经在苏丹港搁了两个月了,我找了三拨人都推了。"哈桑盯着凌凡的眼睛。 "那哈桑先生怎么会想到我?"凌凡问。 "阿卜杜勒回来跟我说了你的事。"哈桑说,"奥贝德这趟活你干得漂亮。干押运这行,手狠的人多,有脑子的人少,你两样都有,我不找你找谁?" "佣金方面,八万美金。"哈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觉得怎么样?" 凌凡没急着表态。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往返四千四百公里,非洲这烂路光路上就得四十天,加上装货卸货和路上耽搁,一个来回得五十天上下。八万美金,再刨掉弹药和路上杂七杂八的开销,落到手里也就六万上下了。问题是四千四百公里,将近两个月,风险跟奥贝德那趟不是一个量级。 "八万是含所有开销?"凌凡问。 哈桑摇头:"八万是佣金。油钱、过路费、吃住我另外出。武器弹药你自己带,我倒是有枪,但是怕你们用起来不习惯。" 凌凡心里又算了一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八万只需要刨掉弹药消耗,到手能剩七万出头,倒是能省下不少。 "条件我基本接受。"凌凡说,"但有几条要说明白。第一,佣金不变,但兄弟们卖命,得先拿两万定金,剩下的到了再结。" 哈桑想了一下:"两万太多,一万。到苏丹港装完货再付三万,剩下四万安全到了布拉姆一分不少给你结清。" "行。" "第二,路上检查站多,我的枪得有地方放。你的人得负责帮我把枪混过去。" "这个没问题,你们是押运安保,随车带武器合情合理。回头多印几份复印件交给阿卜杜勒,他会帮你搞定。" "第三。"凌凡停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我会多带一个人。女的,返程跟我一起回布拉姆。" 哈桑端着茶杯,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凌先生,这一路两千多公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 "您放心。"凌凡说,"既然是我带的人,出了事我负责,绝不会耽误您的货。可以写到契约里——因为带人出的任何意外,跟您和您的货没有半点关系。" 哈桑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道:"有你这句话就行。契约上我会加这一条。" "什么时候出发?" "货在苏丹港已经耽搁太久了,宜早不宜迟。"哈桑说,"后天早上八点,大门口集合。阿卜杜勒会把车和通关文件都准备好,你们证件自己多复印几份交给他就行。" "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凌凡站起来伸出手。 哈桑握住他的手:"凌先生,这单货对我很重要,如果做成了,以后在布拉姆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凌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漂亮话,转身和周凯出了办公室。 两人上了皮卡,发动引擎,顺着土路往回开。下午的布拉姆热得厉害,路上没什么人,几只瘦狗在墙根下趴着吐舌头。 "带多少人?"周凯问。 "八个,留一个看家。" "你打算让谁留?" "穆萨吧。"凌凡说,"他老成稳重,留下看家,正好也让他顺便在布拉姆转转,看看有没有认识的靠谱人愿意过来。地府现在缺人,正是用人的时候。" 周凯点头:"行,那让他一边看家一边留意着。咱们回去布置吧。" 皮卡拐进院门,停在了料棚旁边。 下车时,桑科正在院子里擦枪,巴卡里蹲在料棚门口擦SVD的瞄准镜,穆萨和阿尤布在垒柴火,哈米德蹲在灶台边烧水,塔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凌凡在台阶上坐下,周凯跟着坐在旁边。桑科放下枪站起来:"老板,什么情况?" "后天早上八点出发,去苏丹港押一批货回布拉姆。"凌凡说,"来回四五十天。" "怎么安排?"桑科问。 "我、周凯、你、巴卡里、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塔戈,八个人出发。穆萨留下看家。" 穆萨愣了一下,手上的绒布停了下来:"老板,我留下?" "让你留下不是让你闲着,把院子盯好,这是咱们的大本营。再找找你认识的人,看看有没有踏实肯干、有经验的,愿意过来的——现在地府正缺人。" 穆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好的老板,我去找我以前的猎人朋友,看看有没有愿意过来的。" "其他人明天把武器弹药检查一遍,后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凌凡和周凯进了正屋,关上门。 "装备怎么安排?"周凯问。 "AK一把,格洛克贴身,弹药四百发,防弹衣一件。你跟我一样,剩下的人手枪配托卡列夫。" "巴卡里的SVD得带上,有他能帮咱们提前侦察情况。"周凯说,"明天我去奥马尔那再买点子弹,加一箱SVD的7.62,一箱手雷,顺便再买五件防弹衣。出去的人得一人配一件,剩下的留着备用。" "行。每人的子弹不能少于四百发。" "那咱们的车呢?" "不开了,用哈桑提供的。明天把东西拉过去装上,让穆萨把车开回来。" 周凯说了声行,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凌凡一个人站在屋里,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地面切成明暗相间的长条。他从墙洞里摸出那本黑色账本,翻开看了几页——桑加、哈基姆、马库斯,三个名字像三根钉子扎在纸面上。他把账本塞回墙洞,又从里面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艾莎的号码。 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凌凡?" "是我。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去苏丹港押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是说……你要来苏丹港了?" "对。车队大概走二十天。你算好时间到苏丹港,到了给我电话,我过来接你。" "二十天。"艾莎笑了,"凌凡,这次你可别再放我鸽子了啊。" "不会,这回说话算数。" 挂了电话,他握着卫星电话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忙活的人们,缓缓吐了口气。 第77章 两瓶好酒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凌凡翻身套上衣服,推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干爽的凉意。桑科已经在料棚门口蹲着,面前摆着一排AK,正在往枪机里滴油。看到凌凡出来,点了点头:“凡哥,早。”” “早。” 周凯从正屋出来,嘴里叼着半块饼,含含糊糊地说:“我去找奥马尔了。” “开车去,东西多。” “车钥匙在我这儿了。”周凯灌了口水,转身走向皮卡,发动引擎驶出院门。 凌凡把桌上的九份证件拢了拢,到街角复印店每张印了十份,装进牛皮纸文件夹,拦了辆出租车往城北开去。 到了哈桑运输公司,阿卜杜勒正在门口喝茶,看到凌凡迎了过来。进了办公室,哈桑拿出两份契约推到桌上。凌凡看了一遍——佣金八万,分三次支付,吃住由哈桑承担,自备武器,外加返程带一人同行自行担责。凌凡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提笔签了名字。 哈桑也签了名,从抽屉里拿出定金连带契约一并推了过来:“一万定金,你数数。” 凌凡接过来,拇指和中指一捻,心里有数了:“一万,正好。”然后把钱和契约折好揣进里层。 “明天早上,大门口见。” 凌凡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阿卜杜勒跟出来,压低声音说:“这趟货在苏丹港搁了两个月了,哈桑先生等的已经很着急了。路上有什么状况你拿主意就行,一切听你指挥。” 凌凡应了一声,出了院门拦了辆出租车往回走。 回到院子时,皮卡已经装好了。子弹箱和手雷箱码在车斗里,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周凯正蹲在台阶上抽烟,旁边放着两箱压缩饼干和几大瓶水,看到凌凡进来站了起来。 “花了多少?”凌凡问。 “五千三百八,奥马尔给抹了个零头,收了五千三。”周凯拍了拍后斗,又指了指后排座,“防弹衣十件,品相都没问题,码在后排了。压缩饼干和水也买了,虽说吃食那边管了,但是咱们还是备着点,有备无患。” 凌凡掀开帆布看了一眼,码得齐整,点了点头。 --- 傍晚,院子里飘起炊烟。塔戈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羊肉汤,香味飘了一院子。 凌凡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声:“都过来一下。” 众人都围了过来。 凌凡先数出十张,递给塔戈:“这一千你拿着,回头交给奇桑拉,我不在这段时间让她先用着,当生活费。” 塔戈接过来,点了点头:“好,凡哥放心。” 凌凡这才又掏出一沓美金,一人一千递过去:“这次出任务时间不短,拿着给家里或者自己备着。” 桑科接过钱没说话,揣进口袋。巴卡里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老板”。周凯笑了笑:“头一回发工资,地府待遇不错。” 凌凡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又数了十五张递给穆萨:“这一千五。五百是你看家的,剩下的一千用来招人,人不在多,要踏实肯干的。记好账就行,回来我要看。” 穆萨攥着钱:“老板放心,院子我肯定守好。” 凌凡拍了拍手:“行了,都去吃饭吧,羊肉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众人散了,往灶台那边走去。 凌凡朝周凯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正屋。周凯会意,跟了进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凌凡从里层掏出那沓剩下的定金,在手里拍了拍:“刚才发了九千五,定金收了一万,加上花的那些,账你记好。” “明白,凡子你放心吧。”周凯点了点头。 “行,去吃饭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吃过晚饭,凌凡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掏出卫星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妈,是我。” “小凡啊!吃饭了没?” “吃了。妈,最近太忙了,一直没顾上问您手术怎么样。” “好着呢,手术很成功,你不用担心。” 凌凡松了口气:“那就好。药按时吃。” “你那活儿啥时候能干完?过年能回来不?” “快了。再忙一阵子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凌凡站在窗边,看着暮色沉下去。 --- 隔天清晨,五点五十,天还没全亮。 凌凡翻身起床。旁边的周凯正在系鞋带:“六点到了,叫他们?” “叫。” 周凯到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起来了,准备出发了!” 几分钟后人齐了。凌凡把防弹衣抱出来,八人一人一件分下去,众人各自穿好。他又从后排抽出两件——一件塞进副驾座位底下,准备一会给阿卜杜勒;一件卷起来放进后斗的工具箱里,留着备用。做完这些,他才发了对讲机:“频道一,全程开机。遇事先报位置。” 发完凌凡扫了一圈:“检查武器。” 院子里响起一阵拉枪栓的声音。 “没问题。”众人回道。 凌凡拍了拍车门:“上车,出发。” 众人陆续挤上那辆皮卡——驾驶室塞了五个,剩下的翻进了后斗,在装备箱之间蹲好。穆萨也跟着上了后斗。 凌凡发动引擎,挂挡驶出院门。皮卡拐出土路,往城北开去。清晨的布拉姆还没完全醒来,街上只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小贩。拐了几个弯,远远看到了哈桑运输公司的铁皮院门。 七点五十。哈桑和阿卜杜勒已经站在门口了,门口停着两辆白色丰田皮卡,后斗加装了铁架。 凌凡跳下车,跟哈桑握了手。阿卜杜勒在旁边指挥搬东西:“装备匀着放,别一头重一头轻。” 众人开始卸货,忙活了二十来分钟,全部装好。 凌凡走到自己那辆皮卡旁边,穆萨还站在车旁等着。 “开回去慢点,院子里的东西看好了,有事打卫星电话。”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跳上了白色皮卡的副驾。周凯已经在驾驶位上了,看了他一眼:“走?” 阿卜杜勒拉开副驾车门,看了凌凡一眼。 凌凡反应过来,笑了笑,推门下车翻进了后排:“你来前面坐着吧,省得到检查站还得探头探脑的。” 阿卜杜勒也不客气,弯腰坐进副驾,把手里的公文包往脚边一放。 凌凡弯腰探进后排,从副驾座位底下抽出那件防弹衣,拍了他肩膀一下:“把这个穿上。”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我不用吧,我又不是——” “穿上。”凌凡没让他说完,“路上万一真有事,子弹可不长眼。” 阿卜杜勒接过防弹衣,套在身上,拉了拉下摆,笨拙地系好搭扣:“行,听你的。” 凌凡这才靠回后排座椅:“走。” 两辆皮卡一前一后驶出土路,汇入城外的主干道。 出了城,路变成了碎石和黄土,颠得厉害。 前两天没什么事,一路全是荒原连着荒原。 到了第三天上午,前方远远出现了一个路卡——红白条纹的木杆横在路中间,边上搭着帆布棚,五六个穿旧迷彩服的士兵或蹲或站,靠在棚柱下抽烟。 他让周凯放慢车速。 到了地方,没等凌凡开口,副驾上的阿卜杜勒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夹着公文包小跑着上前,笑着跟那士兵说了几句话,又递上通关文书和一个牛皮信封。那士兵接过去,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往兜里一揣,又探头瞧了瞧皮卡后斗,把文书还回来,摆了摆手。 木杆抬了起来。 阿卜杜勒回头冲凌凡点了点头,弯腰钻回副驾。 周凯挂挡起步,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士兵已经坐回棚子底下继续抽烟了。“这就过了?” 阿卜杜勒在副驾笑了笑:“空车过没那么多事的。” 过了检查站又跑了大半天,傍晚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边上扎了营。 第四天下午,路从荒原变成了丘陵地带,两侧出现稀疏的灌木丛和低矮的山包。周凯放慢了车速。 凌凡往前看了看,远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一片矮房子的轮廓——就是上次那个武装头目的地盘。他说:“前面快到了。” “到哪?”周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到了我得请人喝酒的地方了。”凌凡笑了笑,“上次返程路过这儿,我拿枪顶在那领头的腰上,最后放行了车队,临走我撂下一句‘兄弟,下次路过我请你喝酒’。” 凌凡看了看前方,只有这一条像样的路。“开过去吧。” 皮卡拐过山脚,远远就看到村口站着几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魁梧,穿着迷彩背心,腰上别着手枪——正是上次那个拦路的头目。他看到车过来,手伸向腰间,但等看清车里的人后,愣了一下。 凌凡对周凯说:“停车。” 皮卡停在了村口。凌凡从副驾下来,从座位底下摸出两瓶酒——在布拉姆杂货店买的好酒,棕色玻璃瓶。 他拎着酒瓶子,迎着那头目的目光,走了过去。 第78章 终抵苏丹港 凌凡拎着两瓶酒朝村口走去,那武装头目眯眼看了两秒,咧嘴笑了:“是你!” “是我。”凌凡把酒递过去,“上回说了,回头路过请你喝酒的。” 那头目接过酒瓶看了一眼标签,眼睛一亮:“好酒!这玩意儿在我们这儿可不好买。”拧开灌了一口,咂咂嘴,“够劲!来来来,进来说话。” 众人进了村子,在大榕树下坐定。有人搬来几把破椅子,又端了一大盘烤饼和羊肉。头目让手下拿来搪瓷缸子,把酒倒进去,一人分了一杯。 “我叫姆万巴,这一片归我管。兄弟怎么称呼?” “凌凡。” “上回你拿枪顶着我腰,我记着呢。”姆万巴笑了,“不过你说话算话,还真敢回来请我喝酒啊?” 凌凡跟他碰了一下缸子:“上回是迫不得已,还是兄弟你给面子,要不我哪能那么容易脱身。” 姆万巴摆手:“不提了!你这是又去哪?” “去苏丹港接货,空车过去,装了货运回布拉姆。” “从这儿到苏丹港可不近啊。” “还得走二十天呢。” 姆万巴起身进屋翻了块布片出来:“这是我的通行凭证,带着。万一有人找你麻烦,就说是我姆万巴的朋友,多少能给个面子。” 凌凡收好:“多谢了。” “客气什么。”姆万巴压低声音,“过了乌姆杜尔曼那边你多留个心眼,有几股武装不太平。” “记下了。” 当夜众人在村里歇了一宿。第二天天亮,凌凡临上车前掏出一百美金塞进姆万巴手里。姆万巴推了回来,凌凡按住他:“兄弟归兄弟,规矩归规矩。你的人守在这条路上不容易,给兄弟们买烟抽。我凌凡不是那种白吃白喝不认账的人。” 姆万巴把钱收进口袋,拍了拍凌凡肩膀:“好!兄弟够意思!” 两辆皮卡驶出村口,继续北上。路况好转了些——从碎石子路变成了相对平整的土路,至少颠簸没那么厉害了。 周凯握着方向盘:“那人挺敞亮啊。” “武装头目里算讲道理的了。”凌凡靠在座椅上,“也多亏了没带货,要是拉着一车值钱的,昨晚能不能安稳睡觉都不好说。” 从姆万巴那儿出来又跑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前方出现一个路卡——水泥墩封路,铁皮屋子旁停着军用吉普,车顶架着机枪。凌凡认出来了,过了这个就到奥贝德了。阿卜杜勒跳下车夹着公文包上前,递上文书和一个牛皮信封。军官接过信封掂了掂塞进口袋,绕车转了一圈,掀开帆布角看了看空车斗,挥手放行。阿卜杜勒又递了根烟过去,军官夹在耳朵上,这才弯腰钻回副驾。 周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一路也太顺了。” “去程空车没人管。回来可不一样了,那一车货值不少钱。” 车里的气氛沉了沉。 第七天下午,车队抵达奥贝德。众人在城北找了家客店安顿下来,要了几间房,把车停在院子里。桑科带人把油桶搬下来补满了油,阿卜杜勒带着众人去饭店吃了顿好的。这是出发以来第一次睡床,比起帐篷和干河床就是天堂。第二天天没亮,众人起床收拾利索,车队从城北穿了出去。 出了奥贝德,路边的农田渐渐变成半荒漠地带,枯黄的草甸和沙砾地交错铺开,偶尔能看见一两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在路旁。 接下来的几天里,车队陆续经过几道检查站——隘口的沙袋工事、路中间的红白漆铁管、铁丝网围着的帐篷区,每一处都是阿卜杜勒下车递上文书和牛皮信封,对方掂一揣,看一眼空车斗,挥手放行。空车过卡就是这么干脆,连话都用不着多说几句。 第十四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小镇停下过夜。镇子不大,只有几十间土房子沿街排开。杂货店老板是个瘦高老头,叼着烟招呼他们。凌凡趁买水的工夫打听路况。老头吐了口烟:“你们运气好,北边最近没怎么打。不过往前还得再过三个卡子,过了阿特巴拉河就太平了。” 第十六天经过第六个检查站。油桶木板搭的哨点,阿卜杜勒递上文和信封,领头的小兵往兜里一塞,翻了翻单子,盯着后排的凌凡看了几秒:“华国人?” “对,帮人跑运输的。”凌凡递了根烟过去。 小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一挥:“走吧,前面那段路慢点开。” 一晃又是两天。第十八天中午,第七个检查站设在干河沟边上,铁丝网和木桩拦了路。阿卜杜勒递上单子和信封,领头往裤兜里一掖,看了一眼单子,连车都没绕,直接摆手放行。 过了这道卡,车队在路边停下歇脚。凌凡刚拧开水壶,卫星电话响了——艾莎的号码。 “凌凡?我到苏丹港啦!住在红海明珠酒店,窗户外面就能看到海。你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过来?” 凌凡笑了一下:“今天刚过第七个检查站,还得三四天。” “还要这么久啊……”艾莎的声音低了低,马上又提了起来,“那行吧,我在这儿等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凌凡脸上还带着笑意。周凯叼着半块压缩饼干瞥了他一眼:“艾莎?” “嗯,到了。” “比咱还快。”周凯笑了笑,“到了就踏实了,省的到时候还得等她。” “吃你的饼吧。”凌凡转身跳上车。 又跑了两天,远处出现了第八个也是最后一个检查站——水泥墩和铁管拦着路,士兵守在旁边晒太阳。阿卜杜勒下车递了文书和信封,领头掂了掂塞进口袋,扫了一眼空车斗,挥手放行。 过了这道卡,周凯松了口气:“总算过完了。” “这才哪到哪。”凌凡说,“真正的路还长着呢。” 当天下午车队渡过阿特巴拉河。河上的铁架桥锈迹斑斑,但还能走。过了河,路况好转,车速提了上来。 第二十一天上午,轮胎碾上了通往苏丹港的柏油路。路两旁开始出现稀疏的房屋,从土坯房慢慢变成了砖瓦房,路边也多了路灯杆和电线杆。 中午十一点,车队驶入苏丹港城区。街道比布拉姆宽了不少,路边有商铺、加油站、清真寺,偶尔还有几栋三四层的水泥楼房。 凌凡让车队靠边停下。副驾上的阿卜杜勒跳下车,掏出手机拨了仓库联系人电话。 “喂,哪位?” “我是哈桑运输公司的阿卜杜勒,过来提货的,我们到苏丹港了。” 那头有些意外:“到了?这么快?” “走了二十一天了。货在哪儿?” “城东港区三号仓库,到了再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开门。” 阿卜杜勒挂了电话,记下地址,凑到车窗前:“城东港区三号仓库。” 凌凡点了点头:“上车,指路。” 皮卡发动引擎,汇入苏丹港的车流,朝着港区方向驶去。路边的街景从商铺渐渐变成仓库区,空气中咸湿的海风越来越浓。 凌凡靠着车窗,没说话。 第79章 终于相见 两辆皮卡驶入苏丹港港区,在三号仓库门口停下。高大的塔吊矗立在码头边,集装箱层层叠叠堆成小山,几艘货轮停靠在泊位上,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风。二十一天的赶路,从布拉姆一路北上横穿大半个苏丹,终于到了。 阿卜杜勒下车拨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黑人中年男人过来开了卷帘门,露出仓库里堆着的十几个长条木箱。阿卜杜勒跟着进去核对货品,凌凡靠在引擎盖上等着,眼睛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四周——出口在哪、制高点在哪,到了新地方先看好退路。周凯走过来递了根烟:“总算到了。”凌凡接过烟点上:“这才一半而已。” 趁着空档,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艾莎的号码。 “凌凡?你到了吗?”艾莎的声音带着惊喜。 “刚到港区仓库,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找你。” “那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挂了电话,凌凡收好卫星电话,嘴角还带着笑,没收住。 周凯叼着烟凑过来,往他身边一站,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凌凡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周凯吐了口烟,“就是觉得吧,你刚才打电话那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软了。”周凯说,“平时说话跟崩豆子似的,嘎嘣脆。刚才那两句,啧,跟换了个人似的。” 凌凡没搭理他。 周凯还不罢休,又问:“艾莎医生在酒店等着呢?” “嗯。” “那还不赶紧的?” “货还没验完。” “要不要我去催催阿卜杜勒啊?”周凯把烟头摁灭在车框上,挑了挑眉。 凌凡踹了他一脚:“滚蛋。” 周凯嘿嘿笑着躲开,也不恼。 过了二十来分钟,阿卜杜勒从仓库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货没问题。今天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八点过来装货,装好就返程。” “行,听你安排。” 阿卜杜勒又问:“你朋友住哪个酒店?” “红海明珠。” 阿卜杜勒笑了:“那咱们也去红海明珠住一晚吧,正好你过去找朋友方便。今晚我请客,到了苏丹港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 两辆皮卡掉头驶出港区大门,穿过苏丹港的街道。午后的阳光照在路面上,路边店铺开着门,街上人来人往。红海明珠酒店在城北靠海的一条街上,米黄色外墙,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 皮卡停稳,众人拎着行囊跳下车。凌凡推开玻璃大门走进大厅,扫了一眼沙发区——靠窗的皮沙发上,一个金发姑娘正坐在那儿,膝上放着书,眼睛却不时朝门口张望。看见凌凡,她眼睛一亮,合上书快步迎了上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凌凡……你可算来了。” 凌凡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说了会来的,这不是到了吗。” 艾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我以为你还要好几天才到呢。” “提前了一天。”凌凡松开她,打量了一眼——浅蓝色短袖衫配牛仔裤,金发披散在肩上,气色不错。 “你的伤都好了吗?” “早就好了,能跑能跳的。” 周凯拎着包从旁边绕过,冲凌凡挤了挤眼,又冲艾莎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前台。桑科他们也跟过去,给两人留出空间。 凌凡揽着艾莎走到前台。阿卜杜勒正在跟服务员交涉,转头看了一眼人数——他自己、凌凡、周凯、桑科、阿尤布、巴卡里、哈米德、苏莱曼、塔戈,九个人。 “开五间房。”阿卜杜勒说完,又转头问凌凡,“你朋友住几楼?咱们开一起,互相联系方便。” 凌凡转头看向身边的艾莎:“你住几楼?” “三楼。”艾莎说。 阿卜杜勒扭回头跟服务员补了一句:“都安排在三楼吧。” 服务员点头登记。周凯拍了拍凌凡:“咱俩一间。”凌凡应了一声。桑科说跟阿尤布一间,巴卡里跟哈米德一间,苏莱曼跟塔戈一间。阿卜杜勒付了钱,拿了五把钥匙分下去:“凌凡和周凯305,桑科和阿尤布306,巴卡里和哈米德307,苏莱曼和塔戈308,我住309。放好东西,一会儿楼下集合吃饭。” 众人接过钥匙上楼。周凯冲凌凡晃了晃钥匙:“我先上去放东西,你聊你的。”说完跟着上了楼。阿卜杜勒也冲凌凡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大厅里安静下来。艾莎拉起凌凡的手:“我的房间能看到海,你上来看看。” 她的房间在302,窗户大开,白色窗帘被海风吹得飘动。窗外是海,午后的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远远停着。 “好看吧?到了这几天,我没事就坐这儿看海,每次看到海,都感觉心情开阔了许多。” 凌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确实。看了心里是敞亮不少。” 两人聊了很久。艾莎说她回了伦敦两个月,见了父母,但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最后还是飞回来了。她说从没想过会为了一个人跑到非洲来。凌凡靠在椅子上听着,说他以前在工地上搬砖,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跑到非洲来拿着枪跟人拼命。 “那你想过以后吗?”艾莎问。 “想过。把这些事处理完了,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那我陪你。” 凌凡看着她,点了点头。 傍晚七点,阿卜杜勒上来敲门。众人换好衣服下楼,步行穿过两条街,到了老城区一家叫“红海饭庄”的饭店。阿卜杜勒招呼大家入座,菜一道道端上来——烤鱼、烤虾、海鲜浓汤、烤羊腿,摆了满满一桌。二十一天没吃过正经饭的众人眼睛都直了,上手就吃。 阿卜杜勒端起茶杯:“从布拉姆到苏丹港,两千两百公里,走了二十一天。今天平安到了,敬大家平安。”众人碰杯。他又倒了一杯转向凌凡:“兄弟,回程的路也得靠你了。” 凌凡跟他碰了一下杯:“各司其职罢了。路上那些卡子,还得靠你。” 阿卜杜勒笑着摆手:“都是小事。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杯盘狼藉。阿卜杜勒结了账:“明早八点仓库装货,今晚好好休息,七点楼下集合吃早饭。都早点睡。” 众人出了饭庄。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天上一轮弯月挂在港口方向,海面上浮着淡淡的月光。 回到酒店,众人各自上楼。到了三楼走廊,阿卜杜勒拍了拍凌凡的肩膀:“兄弟,明天有的忙,早点休息。”说完去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海风从尽头窗口灌进来吹动窗帘。艾莎停在302门口,转身看着凌凡,走廊灯光在她眼里映出两点光亮。 “凌凡,很高兴见到你。” 凌凡握了握她的手:“我也是。” 艾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闪进门里:“晚安。” “晚安。” 门轻轻合上。凌凡站了几秒,转身推开305的门。 房间里灯亮着,周凯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看见凌凡进来,他咧嘴一笑:“聊完了?” “嗯。” “咋样?” “挺好的。” 周凯往床上一倒:“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辜负了人家。” 凌凡没接话,躺到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窗外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明天装箱,后天出发,又是二十多天的返程路。 不想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是艾莎站在走廊灯光下的笑容。翻了个身,拉过薄毯,睡了过去。 第80章 出师不利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阿卜杜勒敲响了凌凡的房门:“兄弟,起来了没?吃早饭去啊,吃完就去仓库。” 凌凡翻身下床,套上短袖拉开门,冲外头应了一声:“起了,你先下去,我叫他们。”他挨个敲门叫人,走到302前敲了两下,艾莎探出头来,金发披散着:“这么早?”凌凡说:“七点吃饭,八点装货,你慢慢收拾。” 七点,众人在酒店二楼餐厅吃了早饭。凌凡坐下先灌了一杯甜茶,闷头吃煎蛋。艾莎穿了件浅灰短袖,头发扎成马尾,在他旁边坐下。吃完退房上车,两辆丰田皮卡驶往港区三号仓库。 仓库门口,昨天那个黑人中年男人已经等着了。阿卜杜勒跟他交涉了几句,男人掏出钥匙哗啦拉开卷帘门。两辆半挂已经倒到了门口,仓库里堆满了欧洲机械配件——大件木箱打包,小件牛皮纸裹好,全部码放在标准托盘上,钢带捆得结结实实。阿卜杜勒转了一圈,弯腰掰了掰钢带,没松动,拍了拍手上的灰:“装车要多久?” “快的话一上午。” 阿卜杜勒招呼中年男人联系人手。没过多久,一辆叉车轰隆隆开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个推着地牛(手动液压叉车)的黑人工人。叉车司机跳下来试了试液压,两个工人推着地牛钻进仓库,铲板插进木箱底部的预留槽,压杆一抬,几百公斤的木箱离了地。推到门口,叉车一叉一提,送进半挂车厢。地牛转运,叉车装车,一托接一托没停过。 凌凡让桑科带巴卡里和阿尤布守在仓库外,自己和周凯在里面盯着。周凯递了瓶水过来:“盯着也没用,还能飞了不成?”凌凡接过来灌了一口:“这批货价钱不便宜,也是咱们地府接的第一单大货,看着放心一些。” 临近中午,最后一托木箱装进车厢。阿卜杜勒和中年男人对了单据,木箱数量、编号、规格全部对上,男人签字按手印,阿卜杜勒递了一百美金装卸费。 “装好了,走吧。” 阿卜杜勒带路,众人在港区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凌凡一边撕烤饼一边安排返程:“两辆皮卡一前一后,两辆半挂在中间。周凯开前车,阿卜杜勒坐他旁边,巴卡里、我和艾莎坐后排。桑科开后车押尾,哈米德、苏莱曼跟车。阿尤布上第一辆半挂副驾,塔戈上第二辆半挂副驾。有情况对讲机联络。” 没人有异议。 下午一点半,车队出发。两辆皮卡夹着两辆半挂沿港区大道出城,拐上往南的主干道。出了苏丹港,楼房渐稀,棕榈树越来越少,变成荒芜的红土丘陵。凌凡看了一眼后视镜——两辆半挂跟得好好的,桑科的车在最后压阵。 第一天太平。跑了四五个小时,太阳落山前出去了一百多公里。凌凡找了片开阔地靠边停车,众人扎营过夜。两辆皮卡围成半圆,半挂挡住风。桑科带人去捡干柴生了堆火。巴卡里抱着SVD走到远处小土坡上趴了下来——不用人安排,自己就去警戒了。凌凡瞅了一眼,没说什么。艾莎坐在火堆旁捧着热水,火光映在她脸上,金发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凌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第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没亮继续赶路。太阳出来后热浪蒸腾,车里像烤箱。又颠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周凯的皮卡减速亮尾灯——三四百米外横着一条红白栏杆,是第一个检查站。 来到跟前,周凯靠边。一个穿卡其色制服的边防兵从岗亭出来,打量了一圈车队。阿卜杜勒夹着公文包迎上去,笑着打了个招呼,两人用阿拉伯语交谈几句。士兵转身进岗亭打了电话,然后招手让阿卜杜勒进去。 过了五六分钟,阿卜杜勒出来时眉头拧着。他快步走到凌凡车前,压低声音:“边防哨卡临时换防了,咱们的通行许可新上任指挥官不认,说没有他的签名和公章,不算数。” “那怎么办?” “要补交战区准入费,派人去苏丹港重新办文件。不知道要几天呢。” 凌凡没接话,看了看后视镜里两辆半挂的货箱。四十万欧元的货,刚到第一个检查站就被卡住了。 “去问问看能不能加急,这批货耽搁一天,路上突发情况就多一分,能早一点是一点。” 阿卜杜勒又进岗亭交涉了将近二十分钟,出来时擦了把汗:“谈妥了,交了钱,他们派联络员回苏丹港补办,等消息吧。” 凌凡想了想:“你去找那个联络员,给塞点钱,让他抓点紧。再给哈桑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帮忙催一下。” 阿卜杜勒点头,转身去办了。过了一阵回来,冲凌凡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凌凡这才冲后面喊了一声:“桑科,靠边搭棚子,今天走不了了。” 众人把车挪到路边空地,扯了块帆布搭了个遮阳棚。红土路边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太阳晒得地面发白。一群人窝在棚子底下干等,花生米当零食,水瓶轮着喝。阿卜杜勒蹲在旁边拿帽子扇风,骂了一声:“这运气真他妈背,偏偏赶上换防。” “这种事儿在非洲太平常了——换个长官像换把锁,以前的钥匙全不管用。” 下午阿卜杜勒去岗亭转了两趟——第一趟问联络员出发了没有,哨兵说走了。第二趟问能不能先过再补文件,指挥官面都没见,哨兵直接回了两个字:不行。阿卜杜勒也无奈了,回来继续蹲着。 傍晚,桑科从车上搬出干粮和罐头,就着热水简单对付了一顿晚饭。巴卡里仍然趴在远处小土坡上,凌凡让阿尤布和哈米德轮流去替他,这才下来吃了口东西。凌凡靠在皮卡后斗上闭眼养神,艾莎坐到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 “闷不闷?”凌凡没睁眼。 “有点。不过跟你在一起,倒也还行。” 第二天下午三点,岗亭那边有了动静。一辆破旧白色皮卡从苏丹港方向开来,扬起一道尘土,停在栏杆前面。一个穿便装的苏丹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夹着牛皮纸信封进了岗亭。凌凡远远看见那信封,坐直了身子。阿卜杜勒也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来了!” 两人一起进了岗亭。指挥官坐在椅子上,接过信封拆开,抽出文件仔细查验了一遍,又看了看阿卜杜勒递上去的一千五收据,终于点了头,把文件推到桌沿:“行了,下次来记得提前到办事处重新备案。” “明白,谢谢长官。” 阿卜杜勒出来时额上冒着汗,但脸上的笑是真切的:“办好了,走!” 凌凡冲出岗亭喊了一嗓子:“收拾东西,出发!” 整个营地一下活了过来——桑科一把扯下帆布三下五除二叠好塞进后备箱,阿尤布和哈米德收水瓶收干粮,半挂司机检查帆布绳子,周凯发动皮卡引擎轰轰响。巴卡里抱着SVD从小土坡上跑下来,几步翻进后斗。红白栏杆缓缓抬起,凌凡换挡踩油门,皮卡钻过栏杆。后视镜里,两辆半挂和桑科的皮卡一辆接一辆跟了上来。 过了检查站,路两边又恢复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红土荒漠。 艾莎在旁边说:“我还以为要等更久呢。” “本来真要等更久。”凌凡说,“阿卜杜勒给哈桑打了电话,哈桑在苏丹港找了人加急办的,否则两三天都出不来。不过这一千五是跑不掉的。” “贵吗?” “看怎么算。没有这张纸,要么原路退回重办,要么硬闯挨枪子——这么一比,也不是很贵。” 凌凡眯眼看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开了三个多小时,看天快黑了,他便招呼车队靠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扎营过夜。 第81章 迷影重重 过了第一个检查站之后,车队继续南行。头两天还算太平。到了第三天,开始遇上麻烦。 先是散兵游勇拦车要一百五,接着民兵队收安全费一百,流动哨检查货物又是一百五——名目翻着花样来,说辞大同小异:这条路归我们管,得交钱。 但真正的硬骨头是路上五个正规检查站。水泥路障、铁皮岗亭、穿制服的哨兵,每一个都卡在必经之路上。来的时候空车北上,哨兵看一眼就放行。回去拉着四十万欧的货,每一道都是吞钱的关口——有的收货检费、有的收过境安检费、有的要武装押运费、有的罚超载、有的要市区通行证,名目各不同,价钱倒差不多,不是五百就是五百五。阿卜杜勒每次下车交涉回来,公文包就瘪一层。 第十九天中午,前方出现了奥贝德的外围。车队靠边停了半小时散热,凌凡下车喝水时,看到阿卜杜勒蹲在皮卡阴影里,膝盖上摊着公文包,拿着小本子念念有词。 “盘账呢?” 阿卜杜勒苦笑,把本子转过来:“从苏丹港出来,六个检查站加起来四千出头,加上路上那些流动哨和民兵的打点,总共快五千了。” 凌凡没说话,喝了口水。 阿卜杜勒抹了把脸,“以前空车没人管,拉着货也就那几个固定地方伸手。今年北边打完仗,散兵游勇到处流窜。” 凌凡没接话。他明白阿卜杜勒的意思——这些新冒出来的卡子,不是正规军也不是政府的人,全是趁乱抢地盘的散兵。今天收了钱放你过,明天换一拨人又拦在同样的地方,没有规矩可讲,碰上了就得掏。 他看了远处灰蒙蒙的城区轮廓一眼:“能花钱解决的事,不算事。” 阿卜杜勒把本子收回去,没再说什么。 进了奥贝德城区,阿卜杜勒找了家旅店包了一层。桑科把车停进后院。众人轮番洗澡换衣服,旅店老板端上来一锅羊肉汤和烤饼西瓜。二十来天没见油水,众人埋头苦吃。 吃完饭,凌凡在院子里检查轮胎。周凯靠在门框上剔牙:“凡子,最难熬的那段应该过了。过了奥贝德往南,就是你们上次走过的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凌凡没接话。他站起来看了看南边的天际线,暮色灰蒙蒙的。 “你觉得呢?”周凯追问。 “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凯愣了一下:“你还是不踏实?” “说不上来。一路都是要钱的事,没碰到真动手的。你不觉得奇怪?” “交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买平安吗?” “前面大部分都是政府军的管辖地带,钱能买平安。后面这段不一样,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凌凡说。 周凯没再追问。当夜,凌凡在皮卡驾驶座上坐到后半夜,枪横在腿上,闭眼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天不亮,车队出了奥贝德。晨雾还没散,路面干裂,空气中混着尘土和柴油味。 跑了三四十公里,路边出现第一辆被烧成骨架的货车,歪在路沟里,驾驶室只剩一副铁壳。往前几公里,第二辆侧翻在路基下,帆布烧成灰烬粘在铁架上。然后越来越多——隔个几公里就有一辆,有的烧得只剩骨架,有的挡风玻璃全碎,车身上弹孔密密麻麻。 周凯放慢了速度。艾莎在后排放下了书,脸色不太好看。 凌凡盯着那些残骸看了几秒。七八辆货车,全是被人劫过烧掉的。能出来跑这条路的,身上都带着钱,不至于因为交不起买路钱落成这样——看来不是单纯要钱这么简单。 “停车。” 凌凡下车蹲下来看路面——轮胎印很杂,好几组新车辙交错重叠。他站起来瞭望前方,路在两公里外拐了个弯,消失在土坡后面。 他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桑科,原地待命。” 然后转向周凯:“你开这辆车,带上巴卡里,单独往前走到弯道口观察。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周凯点头上车。巴卡里翻进后斗架好SVD。皮卡卷起尘土朝前方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周凯压低的声音:“拐了弯再往前大概一公里多,路边有几栋土房子,门口停着三辆皮卡,十来个人,都带着武器。我用望远镜看的,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不是穿制服的,是便装。” 凌凡放下对讲机,没有说话。三辆皮卡,十来个人,停在废弃土房子前面——这条路没有岔路,绕不过去。 他检查了一下手里的AK,弹匣是满的。 艾莎走过来:“怎么了?” “前面可能有情况。你待在车里别下来。” 凌凡上了另一辆车,朝前方开去。 快到弯道口时他没再往前开,把车停到坡后面,紧挨着周凯的车。他爬上山坡,趴在周凯和巴卡里身边,巴卡里的枪口正指向远处的土房子。凌凡接过望远镜——一公里多外,灰黄色土坯房已经开裂,门口空地上停着两白一绿三辆皮卡,旁边蹲着十来个人,身上都挂着枪。 他们的位置卡在路两侧,车队怎么走都得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 凌凡放下望远镜,没说话。散匪不会有这么多车停在一起等人——这是有人提前在这里等他们。 他把望远镜递给周凯。周凯接过去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凡子,他们动了。” 凌凡接过望远镜举起来——那些人正在站起来,有人往车上跳,领头的人站在第一辆皮卡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撤回来。”凌凡沉声说,“退到坡后面,重新计划。” 三人滑下土坡,各自上车。皮卡调转方向扬起一道尘土,往来路驶去。 凌凡踩下油门,抓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前方有情况。子弹上膛,时刻做好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桑科低沉的回音:“收到。” 凌凡收回视线,把AK竖在腿边,枪口冲上,盯着前方蜿蜒的土路。那一路烧毁的货车给出了答案——这条路不是花钱就能过的。 车队往回开了一段,在路边找到一处干河床,挨着河床扎了营。凌凡排了夜哨,每人两小时。 艾莎坐在火堆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那些人只是停在那儿,没过来。” “他们是没过来,但是咱们得从那过去。”凌凡把压缩饼干掰碎泡进热水里,“路边那些被烧毁的卡车已经告诉咱们了,他们不是要钱那么简单的。” 艾莎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太累了。” 凌凡摇了摇头,没有抽回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这趟任务对我来说很重要。把这批货运到布拉姆,地府的名声就算立住了。我不能让它出事。” 艾莎没再劝,握紧了他的手。 “多防着点心里踏实。”凌凡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向黑暗中的岗哨。 一夜无事。 天刚亮凌凡就把人叫了起来。他没有让整个车队往前走,而是点了周凯、桑科、巴卡里和阿卜杜勒,五个人开一辆皮卡前去探路,其余人留守原地看车。带上阿卜杜勒,到时让他摸清对面的路数。 出发前,凌凡把自己那把格洛克递给艾莎:“拿好了,真有事就开枪,别犹豫。防弹衣穿好。” 艾莎接过去,握了握,点了点头。 凌凡又走到阿尤布面前:“你的手枪先借我用一下。” 阿尤布愣了一下,还是从腰上解下来递了过去。凌凡检查了一下弹匣,插进自己腰里,又让苏莱曼把手枪先交给阿卜杜勒,告诉他一会真开火了,往车后面躲,有人找他就开枪。阿卜杜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几人又检查了一下,防弹衣都穿好了,把AK用黑胶布粘在皮卡的车厢底,就开着皮卡沿着昨天的路往回开。到了昨天的弯道口,凌凡让周凯停了车。 “巴卡里,你上山坡架枪,瞄着对面那几栋房子。”凌凡说,“周凯,你也上去,用望远镜盯着,看看除了路上这几个人,对面有没有埋伏的人,有的话一会我给信号你们把对面埋伏的人先点掉。剩下的有情况立刻通知我。现在检查对讲机是否正常。” 周凯和巴卡里说了两句话,确认没问题后,抱着家伙爬上山坡,找好位置趴了下来。 凌凡和桑科摸了摸腰里的手枪,又按了按对讲机的耳麦,确定没问题后,换到前排。阿卜杜勒坐到后排。凌凡发动皮卡,缓缓拐过弯道往前开去。 车刚拐过弯道,凌凡就看见了远处那几栋土房子。距离大约一公里多,灰黄色的轮廓浮在地平线上。 皮卡又往前开了一段,离土房子越来越近。忽然,对面那些人动了——原本蹲在地上的人全站了起来,有人端起了枪,有人往皮卡旁边靠,枪口都朝着他们这边指。 凌凡把车速降了下来,缓缓举起两手,朝对面示意了一下——手上没武器,没有恶意。车子继续慢慢往前滑,最后在距离对方十来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第82章 伏击 凌凡盯着对面,对面有十二个人,三辆皮卡,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迷彩裤配破T恤,军靴搭拖鞋,什么搭配都有。枪倒是齐整,清一色AK。领头的是个光头,四十出头,左脸上三道疤,从颧骨拉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下车后你上去谈,有什么问题看我的眼色。”凌凡凑近半步。 阿卜杜勒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三人举手下车。阳光直晒下来,地面蒸着热气。首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辆白色皮卡上:“车上还有一个,下来。” 桑科推开车门,举起双手走下来。三个人并排站在车头前面。 “耳机摘了。” 凌凡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挂在衣领上。阿卜杜勒和桑科也跟着做了。 首领往前走了两步,在距他们五六米的位置站定:“哪来的?” “奥贝德,去尼亚拉办点事。”阿卜杜勒接过话。 “办事?”首领扫了他一眼,“就这一辆车?” “就这一辆。” 首领没接话,一挥手。两个武装分子跑过来,一个掀开皮卡后斗的帆布看了看,一个弯腰检查了车底和驾驶室。紧接着两人走到凌凡三人面前,上手搜身,裤兜、腰后、腋下,从上到下全拍了一遍。凌凡腰里的手枪被抽了出来,桑科后腰的短枪也被翻走,连阿卜杜勒裤兜里那把都没落下。三把枪递到首领手里。 首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你们三个人,开一辆空皮卡从奥贝德跑到这条路上来‘办事’?”他把“办事”两个字咬得很重,“我的人早看见你们了,前两天两辆半挂拉着货从北边过来,就是你们吧?” 阿卜杜勒张了张嘴,首领已经走近一步,口气收了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货在哪?” 凌凡心头一紧。他侧头看了阿卜杜勒一眼,点了下头。 阿卜杜勒立马堆起笑脸:“老板好眼力,货在后面,要不您跟我们去拿?” 首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扭头冲身后一扬下巴:“过去几个,绑上。” 四个拿麻绳的从后面走出来,朝凌凡几个人围了过来。 凌凡余光扫向后方的土坡,周凯和巴卡里趴在那上面。他心里清楚得很:路边那些烧成骨架的货车肯定是这帮人干的。他们早盯上这批货了,真被绑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那四个人越走越近。最前面那个刚伸手要抓他,凌凡右手握拳,往身后打了个手势。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山坡方向传来,子弹精准地打在刀疤脸首领持枪的右手上。血花炸开,AK脱手飞出,首领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那四个人愣了一下,本能地回头去看。 就在这时。凌凡猛地往前抢了一步,左手一把抓住旁边那人端着的AK枪管往上一推,右拳抡圆了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手一松,枪到了凌凡手里。旁边另一个反应过来,抬枪要打,又是一声枪响,巴卡里第二发子弹穿了他的脖子,只见人晃了两下跪下去,枪摔出去老远。桑科就地一滚,捡起那支AK翻身靠在了车头侧面。 “趴下!”凌凡冲阿卜杜勒喊了一嗓子,端枪甩了两个点射,另外两个过来绑他们的武装分子胸口炸开血花,仰面栽倒。然后他一把拽着阿卜杜勒往皮卡后面拖。 他靠在皮卡后斗边上,侧身露头就打了两枪。对面的人全躲了,皮卡后面、土房墙角,趴了一地。 “周凯,报位置。”凌凡按着耳麦喊了一声。 “绿色皮卡后面两个,土房右边墙角三个,左边草丛一个。” 凌凡看了看弹匣,子弹够用。他跟桑科打了个手势,两人交叉火力压着对面打。左边草丛有人冒头,巴卡里一枪撂倒。右边土堆后面也有人想动,同样被打了回去。桑科突然转身朝右侧连开三枪,草丛里一个人刚抬枪,被一串点射击倒了。 首领倒在血里,右臂的袖子全红了,疼得满头大汗。他手下的人全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 “对面还有多少?”凌凡问。 “倒了三四个,还剩七八个吧。”周凯说,“凡子,你打算怎么办?” 凌凡看了桑科一眼。桑科端着AK,冲他点了点头。 “清掉。”凌凡说,“留不得,等他们缓过劲就该反扑了。我和桑科往前压,你和巴卡里在上面盯着,有冒头的直接打掉。” “收到。” 凌凡正要起身往前推,耳麦里突然传来周凯变了调的声音:“慢着!凡子,慢着!” “怎么了?” “两辆皮卡过来了,装了车载机枪,正朝他们开来!”周凯声音急促起来,“赶紧撤!” 凌凡脑子嗡了一下。刀疤脸只是个前哨,正主在后面呢。路边烧毁的货车、这儿的拦截,全是一盘棋。 “撤!”他抓起阿卜杜勒,“上车!” 桑科发动引擎,皮卡调了个头。山坡上巴卡里的枪声压住了对面冒头的人。凌凡在后斗里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里的首领,咬了咬牙:“停车!” 他翻身跳下去,一把抓住首领的衣领往回拖。刀疤脸又胖又重,费了好大劲才拖动。阿卜杜勒也跳下来帮忙,两人合力把人扔进了后斗。 “走!” 皮卡重新冲了出去,碎石打在底盘上叮当作响。冲过弯道后,凌凡让桑科停了车。 几人下车,凌凡扶着车门站定,这时才感觉到左上臂一阵火辣辣的疼,一颗流弹擦过胳膊,破了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桑科摸了摸耳朵,手指上沾了血——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差点就跟周凯作伴去了。 阿卜杜勒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全身上下倒是完好无损。 凌凡扯了截袖子缠住伤口,抬头看山坡,周凯和巴卡里没撤,还趴在原来的位置上。 “什么情况了?”凌凡按着耳麦问。 耳麦里传来周凯闷着嗓门:“对面收拾完了,有人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指了指。他们上车了,正朝这条路上来呢。” 凌凡快步走到弯道边趴下。远处两辆皮卡沿着路追过来,车斗里站着机枪手,轮廓看得很清楚。 “巴卡里,能打掉机枪手吗?” 巴卡里没回话。过了几秒枪响了,子弹打在机枪护板上,当的一声脆响,打得那机枪手整个人缩了下去。 “偏了。风变了。” 两辆皮卡立刻刹停,车上的人跳下来分散到掩体后面,车载机枪的枪口来回转动,搜索枪手的位置。 “对面有懂行的。”周凯低声说。 对面拿望远镜扫山坡,有人猫着腰换位置想引出枪手。巴卡里一枪不发,像块石头一样趴着。 僵持了大约半个小时。对面撑不住了,开始调头,掉头往南开去。 “撤了。”周凯说。 凌凡又盯了几分钟,确认人走远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卡车那边。” 几人上了车沿来路往回赶。快到卡车藏身处时,凌凡停下车,在必经路口的弯道两侧草丛里布了几颗诡雷。 布置完毕,众人才回到卡车营地。 艾莎远远迎上来,一眼看见凌凡袖子上的血迹,脸色变了。 “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凌凡走到皮卡后斗边,拍了拍车厢板说,“先给这家伙止下血,别让他死了,我还有话要问他。” 后斗里,刀疤脸首领蜷着,右臂缠着被血浸透的破布,人已半昏迷。 桑科和周凯爬上去把人抬下来,放在树荫下。艾莎看了看凌凡的眼神,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急救包。 凌凡靠坐在卡车轮胎上,望着路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帮人到底是谁?一会儿得好好问问。 第83章 口供 煤油灯搁在地上,昏黄的光映着刀疤脸苍白的脸。艾莎蹲在旁边给他止血,血已经把袖子染透了。刀疤脸疼醒,睁开眼,正对上凌凡的目光。 "你们是毒蝎的人?" 刀疤脸眼神涣散:"毒蝎?什么毒蝎?" 凌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握枪的手松了半寸。 "那你替谁干活?" 刀疤脸偏过头,不看他。凌凡伸手握住他右臂的纱布,稍稍用了点力。刀疤脸整个人弹了一下,闷哼一声,汗珠立刻冒了一层。 "话要是说不利索,伤口也好不了。" 刀疤脸喘了几口气,开始往外倒话。他是卡马拉的人,在这条路上劫了两年。卡马拉前几天夜里派人传话,说有一批货从北边下来,两辆半挂,押车的有亚洲人,让他在这里截住,货归卡马拉,人随便处理。 凌凡盯着他:"你好像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一样。" "你们一出奥贝德就有人给我报信了。"刀疤脸说,"几点出发、几辆车、走哪条路,说得清清楚楚。" 凌凡牙关咬紧了一下。 "卡马拉是谁?" "西边扎林盖那边的,势力大得很。我们就是拿钱办事。" 凌凡站起来,侧头扫了一眼阿卜杜勒。阿卜杜勒的脸色不对,是心里有事的那种。 凌凡把他拉到卡车头的阴影里。阿卜杜勒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嗓子里像卡着东西:"这批货跟普通配件不一样。是开矿设备,选矿机核心部件和油压组件。哈桑有一座金矿,偷偷采了好几年了,这批设备到了,产效能翻两番。卡马拉也做运输生意,一直想抢哈桑的线路和矿。" 凌凡靠着车厢站了一会儿。 "怎么不早说?" 阿卜杜勒没吭声,低下了头。 凌凡没再追问,转身走回车灯下,掏出托卡列夫。刀疤脸靠着树干,半睁着眼看他走过来,嘴巴动了动,没来得及出声。 凌凡蹲下身,枪口抵在他下巴上。 "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十二个。" "什么装备?" "十二把AK,一挺PKM机枪,还有些手榴弹。" "车呢?" "两辆皮卡,一辆后面架了机枪。" 凌凡盯着他的瞳孔——散了,血流失太多,人快撑不住了。 "卡马拉那边,总共来了多少人?" 刀疤脸摇了摇头:"不……不知道,他手下好几个头目,我只是其中一个队。" "这次来了几个小队?" "不……不知道,我就管我这队的人。" "那刚才过来接应你们的两辆皮卡,是谁的人?" 刀疤脸喉结滚了滚:"那是卡马拉另一个头目的队伍,外号叫鬣狗,专门负责外围策应。我们这边一打起来,他就会靠过来。" "鬣狗手下多少人?" "十多个人,有两挺PKM,还有火箭筒。"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们各管各的,具体在哪儿落脚只有卡马拉清楚。" 凌凡没再开口。枪口往上抬了一寸,抵住眉心。 刀疤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别杀我……" 凌凡没说话,扣下了扳机。 枪响了。一声闷响被荒野吞没。刀疤脸歪了一下,不动了。 凌凡拣起弹壳揣进兜里,喊了一声:"周凯,桑科,过来。" 三个人蹲在车灯后面,凌凡把刀疤脸交代的情况捋了一遍。卡马拉的人手、装备、鬣狗的外围策应,一句没落。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凡子,对面有火箭筒,光靠咱们风险太大。要不先撤回奥贝德,跟哈桑联系下?" 桑科没吭声,也在等这个答案。 凌凡摇了摇头:"回不去了。刀疤脸说了,咱们一出奥贝德就被人盯上了。卡马拉能在城门口布眼线,现在掉头回去,他难道会不留人在后面?" 周凯的眉头拧了起来。 "卡马拉安排了刀疤脸在这边截,鬣狗在外围策应,就不可能在来路上留空白。现在掉头,正中下怀。" 周凯想了想,点了下头:"有道理。" "不能等,也不能退。"凌凡说,"得趁卡马拉还没反应过来,连夜往前赶。过了尼亚拉,就到哈桑的地盘了。" 周凯和桑科各自去准备。凌凡转身喊住阿卜杜勒:"给哈桑先生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情况。"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凌凡把卫星电话递给他。阿卜杜勒接过去,当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哈桑被吵醒的沙哑嗓音。 "老板,出事了。卡马拉派人来劫货,第一波被处理了,但对面还有火箭筒和车载机枪,已知人数二十来个。我们现在出了奥贝德,往尼亚拉方向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哈桑一字一字往外吐:"卡马拉。他敢动我的货。这个王八蛋他是在找死!" 阿卜杜勒等他怒火泄出去,才开口:"老板,我现在往尼亚拉方向走,您能派人来接应我们吗?" "那你们先撤回奥贝德,我派人过去接应。"哈桑打断了他。 "回不去了。来路上应该也安排了人,现在掉头正好撞进埋伏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哈桑骂了一句:"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们往尼亚拉走吧,一路注意安全。你跟凌凡说一声——对不住,我没想到那个杂种能那么快得到消息。这次是我的失误。" 阿卜杜勒挂了电话,走回来冲凌凡点了点头:"哈桑先生说对不住,他已经派人往奥贝德方向过来了,让我们先撑着。" 凌凡没接话,把所有人叫到车前蹲成一个圈,把夜行方案交代了。前车探路,后队拉开三公里,前车确认安全后对讲机报告,后队再往前推,循环推进。前车人员定下来:凌凡副驾,周凯开车,桑科观察,巴卡里在后斗架SVD。后队由阿卜杜勒带着。 阿卜杜勒皱了皱眉:"三公里,万一你们前面打起来了,支援没那么及时。" "不用支援,就是要这个时间差。真碰上了,你们还有机会掉头撤。保货最重要,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阿卜杜勒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凌凡安排完,让众人抓紧休息。凌凡靠在副驾座上,眼皮半耷拉着,耳朵没歇过。风声中稍有异动,他就睁眼扫一圈。桑科蹲在车尾,巴卡里趴在皮卡后斗里,眼睛都没离开瞄准镜。 一整夜,诡雷没响过,只有风声。 后半夜,凌凡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走了。" 所有人从黑暗里站起来,没人多话。引擎声放到最轻,皮卡率先滑出营地,尾灯在夜色中缩成两个暗红色的点。周凯把车速卡在三四十,路面在黑暗中变成模糊的灰黑色。 巴卡里趴在后斗,隔一会儿报一句路况。 "前方直路,无遮挡,过。" "右侧土坡,可埋伏。无动静,过。" 凌凡拿起对讲机:"后队,无异常,可以前进。" "收到。" 交替推进了三次。第三次推进时,巴卡里突然变了调子:"停。" 周凯一脚踩住刹车。 "前方弯道右侧有烟,应该是篝火刚灭不久。"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空气中飘着焦木味。巴卡里无声无息地滑下后斗,端着SVD摸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他闷着嗓子的话:"废篝火,没人。火星子还有余温,走了大概一两个钟头。" 紧接着他的身影从黑暗里浮现,走回皮卡旁,把枪杵在地上。 凌凡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后队,无异常,可以前进。" 车队重新动起来。皮卡绕过弯道时,凌凡扫了一眼路边——一堆灰烬上搭着几块烧了一半的木头,旁边有几个烟头。有人刚从这儿离开,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天蒙蒙亮,凌凡才让车队在一条干河床旁边汇合。巴卡里没下来,抱着SVD趴在高处的土坡上,盯着前进的方向。 前车熄了火,凌凡推开车门下来,腿有点僵,在地上跺了两脚。后队的半挂和皮卡一辆接一辆停过来。引擎熄火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凌凡爬上皮卡后斗,用望远镜看来路。灰黄的土线蜿蜒着消失在起伏的褶皱里,空荡荡的。 他跳下来,阿卜杜勒递了块干饼和一瓶水。凌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他说哈桑怎么许得那么大方——货带到布拉姆,就保我在那儿站稳脚。原来还有这层深意。产能翻两番,保住了货,哈桑就能压他一头,当然舍得拿东西来换。 这已经不单单是押运的事了。 妈的,牵扯到他俩的派系争斗中了。 第84章 接应到达 天亮了,阿卜杜勒煮了一锅茶。茶香飘过来,把昏沉沉的人一个个勾醒。众人围着炉子坐下,掰开干饼蘸着肉酱就热茶往嘴里塞。话不多,但气氛比昨晚松了些。 吃完饭,凌凡看了一眼巴卡里。巴卡里抱着SVD靠在后斗上,眼仁里全是血丝。 “下来,去休息会,哈米德你上去。” 巴卡里没吭声,撑着后斗板翻了下来,腿软了一下才站稳。哈米德拿着望远镜爬了上去。巴卡里靠着车轮坐下,头往下栽。 “睡你的。”凌凡头也没回。 巴卡里没再撑,眼皮合上了。 艾莎从半挂后面绕过来:“你一晚上没闭眼。” “睡不着。” “去躺半个小时,我盯着。” 凌凡点了下头,走到卡车头的阴影里靠着车门坐下,帽子往脸上一盖,没到两分钟呼吸就沉了。 两个小时后车队重新上路。往前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巴卡里的声音从后斗传来:“停车。前面八百米,左侧灌木丛后有反光,像瞄准镜。” 周凯一脚踩住刹车。凌凡抓起望远镜扫过去,灌木太密看不清。 “倒车,退到后面土坡。” 皮卡退到路侧一道土坎后面。凌凡跳下车拿起对讲机:“前方有情况,后队停车找掩护。” “收到。”阿卜杜勒应道。 凌凡绕到车尾,巴卡里趴在后斗上,SVD架在车厢边沿,指了一下前方的灌木丛,:“就是那里,刚才光芒一闪而过。” 凌凡脑子里飞快运转。他拿起对讲机问后队情况,阿卜杜勒回:“车头调过来了,随时可以撤。” 凌凡跑回皮卡旁,周凯和桑科已经蹲在阴影里等着。 “巴卡里,你架枪,等我信号,优先打机枪手和火箭手。咱们三个从右侧绕。” 巴卡里皱眉:“三个人?他们要是人多你们不是去送死?” “你在后面压阵就行。” 巴卡里没再废话,找了制高点趴下。 三人从右侧贴着干沟边沿猫着腰往前摸。摸到距灌木丛三百多米的位置,凌凡趴在一道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 灌木丛后面停着两辆皮卡,车顶各架着一挺PKM,火箭筒和弹药箱堆在其中一辆的后斗里。十多人全躲在土坎和车后。一个光头蹲在皮卡引擎盖侧面举着望远镜。 “十三个,两挺PKM,一把RPG。”周凯压低嗓子。 “应该是鬣狗的人,武器对得上。” 桑科舔了舔嘴唇:“硬碰硬吃亏。” 凌凡想了想:“桑科,你绕到他们后面,到了位置往他们身后扔手雷,连扔三颗。我跟周凯在这等着,一炸就往前冲。” 桑科点头,弓着腰沿干沟摸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里。 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到位了。” 两秒后,第一声爆炸从灌木丛后方炸响。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敌袭!后面有人!” 鬣狗的人炸了锅。光头被爆炸掀翻在地,爬起来耳朵嗡嗡响,抽出手枪嘶吼:“后面!去后面!”七八个人端着枪转身就往爆炸方向冲。 就是现在。 凌凡拍了一下周凯的肩膀:“走!” 两人翻出土坎,弯着腰快速前插。冲到一百米左右猛地刹住,拔掉保险把手雷砸了出去。第一颗还没落地,第二颗已经从腰间拽了出来。 四颗手雷砸进灌木丛前方。一颗在皮卡轮底炸开,整辆车往上一弹。一颗落在土坎后炸翻了两个枪手。剩下的接二连三爆开,土块和弹片劈头盖脸砸过去。 鬣狗的人前后挨炸,彻底懵了。桑科从灌木丛后面闪了出来,端枪从侧翼压上。 三人端枪大步压上。最前面两个人刚想转枪口,远处SVD响了,只见他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直接栽倒。第二发紧跟着,一个正要架PKM的枪手被子弹掀翻在地。 “散开!”光头嘶吼着往皮卡后面缩,但三人已经冲到三十米内。凌凡抬手一枪,一个枪手胸口开花摔在车轮边。周凯的AK短点射,两发子弹打穿了另一个人的脖子。桑科补了一枪,撂倒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 一个枪手扑到PKM上,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SVD子弹从他额头穿进去,后脑炸出一团血雾。 鬣狗的人开始往灌木丛深处钻。周凯正要追,被凌凡一把按住。 “别管那些。” 周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光头。刚才就是他一直在指挥,从手雷炸响到正面接火,全是他的声音。他应该就是鬣狗了。 凌凡穿过狼藉的营地,大步朝那辆皮卡压过去。光头正翻进驾驶室,拉上车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了凌凡朝他冲过来,他猛地拧钥匙,引擎轰地着了,轮胎刨着土往后倒。 凌凡冲到车侧,隔着车窗连开三枪。玻璃炸裂,光头的身体猛地一歪,引擎空转了两下,熄了火。 剩下两个手下蹲在灌木丛边双手抱头。周凯过去把枪踢开,冲凌凡点了点头。 凌凡拉开车门,把光头拽下来翻了翻兜,一部卫星电话,一个小本子。他动作顿了一下。卫星电话,这可不是普通喽啰能配的东西,看来他就是鬣狗无疑了。他翻开本子扫了两眼,上面记着几条指令,落款处画着一个符号。 凌凡合上本子,心里有了数。他蹲到俘虏面前:“谁让你们来的?” “鬣……鬣狗老大。”俘虏哆嗦着说,“我们是跟着他来的。” 凌凡朝地上的光头扬了扬下巴:“他就是鬣狗?” 俘虏点头:“是……是他。” “谁给鬣狗下的命令?” 俘虏摇头:“不知道……老大没说,我们就是听令办事。” 凌凡站直了身子。刀疤脸没说谎,鬣狗果然就布置在外围等着。要不是巴卡里看见了那道光,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人。 “处理掉。” 周凯走过去,砰砰两枪。 几人把车推到路边沟里,尸体拖到灌木丛后盖了盖,血迹用沙土覆住,车辙印也扫了一遍。 凌凡拿起对讲机:“阿卜杜勒,前面清完了,可以走了。”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阿卜杜勒的声音,“有没有损伤?” “没有。跟上。” 车队重新上路。从那天起,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每次停车先在周围三百米扫一遍,外围布设诡雷。夜里两人一班,两小时一换,一人架狙击枪一人举望远镜。 第三天下午,巴卡里突然出声:“停。前方有车队,六辆车,正朝我们开过来。” 周凯一脚刹车。所有人的神经绷紧了。 凌凡抓起望远镜站到踏板上。沙尘里六辆皮卡一字排开,车后拖着长长的沙尾。 “两辆车顶架了机枪,还有两把RPG。”巴卡里盯着瞄准镜,“车里的人举了面旗子——蓝色的,中间有白色半月。” 凌凡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阿卜杜勒,前方来了一支车队,六辆皮卡,举着一面旗子,是蓝色底白色半月。”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阿卜杜勒的声音带了喜色:“是哈桑先生派来接应咱们的人到了!” 凌凡没放下枪,拿起对讲机又补了一句:“你过来认下人,确认了再说。” 六辆皮卡在五十米外停下。副驾门推开,一个穿迷彩服的黑人汉子跳下车,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喊道:“前面的可是凌凡先生的车队?我是奥斯曼,哈桑先生派来接应你们的!” 凌凡冲对面喊了一声:“稍等一下。” 过了二十分钟,阿卜杜勒独自开着一辆皮卡从后队赶了上来。他跳下车跑上前,眯着眼看了几秒,脸上猛地绽开笑——回头冲凌凡使劲点头:“是奥斯曼!哈桑先生的护卫!” 凌凡这才把枪口压下,呼出一口气。 阿卜杜勒大步迎上去,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后背,笑得压不住声。 奥斯曼松开阿卜杜勒,走过来朝凌凡伸手:“凌凡先生,久仰了。哈桑先生让我带人连夜过来接应你们。”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队。桑科靠在车门上,嘴角终于有了弧度。周凯叼着烟没点,肩膀松了下来。阿卜杜勒站在奥斯曼旁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凌凡转头上车:“走吧,天黑之前还能赶一段路。” 他拉上车门,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引擎重新响起来,车身晃了一下,往前走。 第85章 终于回家 奥斯曼的六辆皮卡分成两拨——两辆在前开路,四辆压后。车顶的机枪手一直没离开过位置。 凌凡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艾莎靠着车窗,眼皮已经沉了。 "睡会儿吧。"凌凡说。 艾莎嗯了一声,合上眼。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匀了。 周凯开着车低声说:"这趟总算有人替咱们盯着了。" "嗯。"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的皮卡靠边停了。一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跳下车跑过来:"凌凡先生,前面有段河谷,我先去探一下。" 凌凡点头。 年轻人开车消失在坡道下面,五分钟后翻了回来:"水不深,轮毂都没淹到,可以过。" 车队顺利通过。 傍晚,奥斯曼选了一处高地扎营。六辆皮卡围成半圆,两挺PKM架在两侧高处。 凌凡蹲在火堆边上,阿卜杜勒端着茶走过来蹲下。 "奥斯曼说快到尼亚拉地界了。"阿卜杜勒说,"过了尼亚拉再往南走,剩下的路程就安全多了,那边是哈桑先生的熟地。" "还有多远?" "明天下午能到。过了尼亚拉基本就进入哈桑先生控制的范围了。"阿卜杜勒喝了口茶,"不过他派人来的事,卡马拉应该已经知道了。" 阿卜杜勒说:"不过知道了也没事,进了哈桑先生的地界,卡马拉的人不敢再过来的。" 夜里温度降得很快。艾莎裹着外套坐在火堆旁,凌凡端着碗挨着她坐下。 "胳膊上的伤还疼不疼?"艾莎问。 "没事,皮外伤。" 艾莎拿出纱布和碘伏,借着火光给他换药。动作很轻。 "你那些兄弟,他们,都跟你多久了?"艾莎问。 "巴卡里他们几个是到了布拉姆才收的,还不到两个月。桑科和塔戈是从安哥拉一路跟过来的。" "这么短时间,他们就这么听你的?" 凌凡想了想:"逃难的人最怕没方向。有人指条路,他们就跟着走了。" 艾莎把纱布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呢?你的方向是谁指的?" 凌凡没接话,拨了一下火堆。火光照着他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枪伤。 艾莎没再追问,站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凌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第二天下午,车队穿过尼亚拉城郊。城墙刷着褪色的标语,几个哨兵在城门口打盹。 过了尼亚拉之后,路边村庄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赶驴车和骑摩托的当地人。周凯明显放松了不少。 "这才像人待的地方。" "快了,明天就到。" 第四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小镇外扎营。凌凡蹲在树下削木棍,周凯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不知道穆萨那小子把院子打理得怎么样了。"周凯说。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凯吐了口烟:"这趟的钱到手后怎么安排?" "先把装备补齐,再买两辆车。人还得继续招。"凌凡把削好的木棍插进土里,"现在这点人手,真要碰上什么事还是不够看。" 周凯点了点头:"慢慢来,先把摊子立稳了再说。" 第五天下午,车队远远看到了布拉姆城外围的土房子。打头阵的皮卡放慢速度等凌凡的车跟上来。 "凌凡先生,哈桑先生在城门口等你们。" 凌凡愣了一下:"城门口?" 周凯吹了声口哨:"这面子够大的。" 车队拐过弯,城门口站着几个人。最前面那道白袍身影正是哈桑。 凌凡跳下车,哈桑大步迎上来握住他的手:"凌凡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哈桑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我得亲自跟你道个歉,我没想到卡马拉会故意派人守着你们,这是我情报上的失误,让你们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哈桑拍了拍凌凡的肩膀,"走,我在饭店订了桌子,今晚给兄弟们接风压惊!" "先让我们回去洗把脸换身衣裳,这一身灰头土脸的。" "也是。"哈桑笑了,"这两辆皮卡你们先开回去,晚上吃饭再开过来。晚上七点,我在城北星星饭店等你们。" "行。" 车队往城东方向开去。奥斯曼的人在半路分开,奥斯曼从副驾跳下来,大步走到凌凡车前:"凌凡先生,一路辛苦。以后在布拉姆有什么事,让哈桑先生招呼一声就行。" 凌凡点头:"路上保重。" 凌凡众人开着皮卡拐上往城东的路,几分钟后在院门前的土路停了下来。远远看见院门口坐着一个人——穆萨光着膀子,正用破布擦砍刀。听见车声,他猛地站起来。 "老板!"穆萨把砍刀一丢,大步迎上来。 周凯从驾驶室绕过来:"晒黑了。" 穆萨咧嘴笑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凌凡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原来那排砖房旁边又起了两间土房。角落里多了几个鸡笼子,关着几只鸡。 "新盖的?" "嗯。"穆萨说,"尼奥米和达乌德来了之后,三个人一起盖的,人手多,几天就立起来了。" 凌凡走过去摸了摸墙,点了点头:"结实。人呢?" "在屋里歇着呢。"穆萨回头喊了一声:"尼奥米!达乌德!出来!" 正说着,厨房门帘掀开,奇桑拉端着搪瓷盆走出来。看见凌凡,她笑了:"凌凡先生回来了!"目光扫到凌凡身后的艾莎,顿了一下。 "艾莎,我朋友。"凌凡介绍道。 奇桑拉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快进屋坐,我去倒茶。" 两个年轻人闻声从新起的土房里走出来,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些。穆萨说:"尼奥米和达乌德。" 凌凡打量了两人一眼:"会用枪吗?" 尼奥米点头:"以前在达尔富尔打过仗。" "先住下,回头再说。" 塔戈从半挂上跳下来。奇桑拉端着茶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回来了?"她声音发颤。 塔戈接过碗放到台子上,握住她的手:"回来了,平安。" 凌凡扫了一圈院子。他喊了一嗓子:"都过来,我说一下住的地方。" "我们三个不动,还住原来那间。艾莎跟奇桑拉和恩加拉住一间。" 塔戈在旁边点了点头:"那我搬出来。" "嗯,你先去土房跟穆萨他们挤一挤。"凌凡看向穆萨几人,"你们几个加上塔戈,四间土房正好两人一间,自己分一下。条件艰苦了点,大伙先凑合一段时间,回头咱们把房子重新翻盖一下。" 穆萨咧嘴一笑:"没事老板,比达尔富尔逃难的时候强多了。" 凌凡拍了拍手:"行了,大家都去洗漱一下,休息休息。晚上咱们去吃大餐,哈桑先生在星星饭店摆好了桌子。"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去收拾。穆萨一边往土房走一边回头冲尼奥米和达乌德挤了挤眼:"听见没,今晚去吃烤羊!" 凌凡走到厨房门口:"奇桑拉,晚上都去饭店。" "我也去?" "都去,一家人都带上。" 奇桑拉回头朝屋里喊:"恩加拉!今晚出去吃饭!" 屋里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应声。 暮色落下来。奇桑拉牵着恩加拉走出来,小女孩换了干净裙子,头发重新扎了。艾莎换了件白衬衫,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 "走吧,别让哈桑先生等太久。" 凌凡发动皮卡,艾莎坐上副驾,周凯和桑科还有穆萨坐在后排,剩下的人挤上另外两辆。三辆皮卡沿土路往城北开去。 拐过两个路口,前面红色招牌亮了起来——星星饭店。凌凡停好车,掀开帘子走进去。哈桑已经坐在主位上,看见他笑着招手:"来!凌凡兄弟,坐这边!"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进来的人,收回目光,朝哈桑走了过去。 第86章 哈桑的宴席 掀开帘子进去,饭店里摆着三张圆桌。哈桑起身招手:"来!凌凡兄弟,坐这边!" 凌凡带着周凯、艾莎、桑科和塔戈在主桌落座。穆萨几人被哈桑的手下招呼到旁边桌去了。奇桑拉抱着恩加拉在桌边坐下。 哈桑笑道:"不怕,我的人都规矩。" "哈桑先生有心了。"凌凡说。 哈桑端起酒杯:"来,这一杯我敬兄弟们——一路辛苦了,能把货安全带回来,我哈桑记着你们的情。" 凌凡端起杯,仰头灌下去。桌上众人跟着干了。 哈桑割了块羊排放到凌凡碗里,又倒了一杯酒,侧过身来:"凌凡兄弟,路上那些事,阿卜杜勒都跟我说了。我得跟你赔个不是,让你们趟了这浑水。" 凌凡放下筷子:"哈桑先生,有句话我想说一下。我以为这只是一笔押运生意,把货从港口送到你手里,拿钱走人。路上遇着几伙土匪,这我认了。可卡马拉的人专门在必经之路上设卡拦截,这就不是押运的常态了。" 哈桑喝了口酒:"你说得对,这活本来不该这么危险。"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告诉我?" 哈桑放下杯子,搓了搓手指:"一方面,我确实没想到卡马拉会盯上这批货。" "另一方面……"他抬头看着凌凡,"我承认我有点私心。如果一开始就说这是趟要命的活,你们未必肯接。" 凌凡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不是要故意瞒你。"哈桑放低了声音,"我当时想的是,就算路上碰上了麻烦,以你的本事也能应付。" "看没看错是一回事。"凌凡说,"但瞒不瞒我是另一回事。" 哈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的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凌凡面前:"尾款,四万美金。加上之前的,一共八万,一分不少。" 凌凡没拿,看了一眼信封。 "还有。"哈桑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薄一些的信封,"这里是一万美金,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凌凡抬眼看他。哈桑苦笑:"你帮我带回了这批货,以后你会明白它有多重要。" 凌凡把两个信封拿过来,拆开封口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那就谢了。" 哈桑脸色松下来:"来,再喝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凌凡放下酒杯,夹了口菜,缓了缓才开口:"你和卡马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我在苏丹南部跑陆路,他跑水路,走尼罗河上下游。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河道,我走我的旱道。后来他那边出了事,一批货过境被查了,赔了一大笔钱,资金链断了,就想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来补血。我不让,他就硬来。" 哈桑点了根烟:"最开始是抢客户,后来砸我的车队、劫我的货。前年年底,他派人烧了我两个仓库。" "你没还手?" "还了。我端了他三个据点,杀了他侄子。"哈桑说得很平静,"从那以后,就彻底撕破脸了。" "那怎么一直没分出胜负?" 哈桑弹了弹烟灰:"他比我多一倍的武装,但养不起那么多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人手没他多,但装备比他好,打起来谁都不怕谁。就这么耗了两年。" 凌凡没插话。 "但这次不一样了。"哈桑把烟掐灭,"这批设备到了,我的资金会更充裕,可以扩招人手。而且,我认识了你。" "咱俩联手,一起做掉卡马拉。"哈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以后苏丹南部的运输生意就是我一个人的。利润的三成分给你,咱们合伙干,你和我平起平坐。" 桌上安静了两秒。周凯抬头看了凌凡一眼,没说话。桑科和塔戈也停下筷子。 "卡马拉背后也有人撑腰吧?"凌凡问。 哈桑点头:"乍得那边的一个部族长老,给他出人出钱。不过那长老快咽气了。他一死,卡马拉的后援就断了。" "所以你想趁这个机会一口气解决他。" "对。错过这个窗口,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凌凡低头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哈桑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说:"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考虑。" "我不是推脱。"凌凡说,"但我刚到这里,对局势还不熟。" "我明白。"哈桑放下酒杯,"我不催你,你考虑好了随时给我答复,但是时间别太久,毕竟那个长老快死了。" 两人碰了一杯。哈桑转而换了副笑脸,举杯站起来:"来来来,兄弟们,都倒上!以后凌凡兄弟就是我哈桑的贵客!" 气氛热闹起来。哈桑挨个敬酒,先敬周凯:"枪响了你第一个顶上去,凌凡兄弟有你这样的副手,是他的福气。" 周凯笑着端杯:"哈桑老板客气了,我就是给凡哥搭把手的。" 接着敬桑科,桑科一仰头干了,抹了把嘴,脸上泛着红光。塔戈话不多,跟哈桑碰了杯,一口喝完,放下杯时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阿卜杜勒和奥斯曼也分别过来敬了酒。酒过三巡,穆萨被拉去猜拳,凭着直觉赢了好几把。艾莎坐在凌凡旁边没怎么喝酒,一直端着茶杯。 "吃不惯?"凌凡侧头问了一句。 "吃得惯。"艾莎说,"就是没想到哈桑在地盘上这么有势力。"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没几个是普通商人。"凌凡夹了块烤饼放到她碗里。 饭吃到快十点,菜基本扫光了。哈桑站起来拍了拍凌凡的肩膀:"今天就到这儿,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凌凡起身,招呼众人离开。哈桑送到门口:"我说的事,你好好想想,我等你消息。" "行。" 夜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穆萨打了个酒嗝,周凯笑骂了他一句。哈桑让两个手下开着那两辆皮卡跟在后面,把凌凡众人送回了院子。 院子里留着一盏灯。众人各自回了屋。周凯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总算消停了。" "去睡吧。"凌凡说。 "你呢?" "抽根烟。" 周凯看了一眼站在凌凡身后的艾莎,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凌凡走到院角的石墩上坐下,点了根烟。艾莎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哈桑说的那些,你怎么想的?"艾莎问。 凌凡弹了弹烟灰:"接了就是刀口舔血。卡马拉能跟哈桑斗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 "但你也没有一口回绝。" "因为他说的对。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你不怕死?" "怕。"凌凡把烟叼在嘴里,"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路我算是看明白了。"艾莎低着头,声音很轻,"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别忘了,你现在还有我呢。" 凌凡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他:"我不想哪天一睁眼,听见你在路上出事的消息。" 凌凡把烟头摁灭,转过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的脸绷着。 "我心里有数。那种送死的活,我不会干。你放心。" "你保证?" "保证。" 艾莎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站起身:"那你别坐太晚。" "嗯。"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凌凡把烟抽完,摁灭了烟头,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头顶挂着月亮,虫鸣声断断续续。 他站起来,进了屋。屋里黑洞洞的,周凯已经睡下了。凌凡摸到床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三成利润,苏丹南部的运输市场,确实诱人。他现在手上的钱够用一阵子,但要真正把队伍拉起来远远不够。 他不是来这儿讨生活的。他是逃过来的,还要回去找毒蝎。要回去找他,得有人,得有枪,得有本钱。 这笔生意要是成了,钱就有了。有了钱,还怕招不到人、买不到枪? 可万一折在这,别说报仇,连命都搭进去。 凌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87章 晨会 天刚蒙蒙亮,奇桑拉和艾莎就在厨房忙活起来。穆萨闻着油香味第一个弹起来,挨个屋拍门叫人。院子里热闹起来——塔戈和桑科蹲在墙角刷牙,周凯披着外套伸懒腰,尼奥米和达乌德揉着眼睛从偏房出来。 早饭摆上桌,麦片粥、煎蛋、干饼。众人围着坐下开吃。尼奥米和达乌德不太敢放得开,只夹自己面前的菜,艾莎把煎蛋盘子往他俩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别那么拘谨。” 吃完饭,凌凡抹了把嘴:“吃完了都到客厅来,我有话说。” 客厅不大,穆萨几人进来坐下,尼奥米和达乌德站门口没敢进,被凌凡招手叫进来:“你们以后也是地府的人了,进来坐着听。” 凌凡站在屋子中间,掏出一沓美金。 “这次押运结了尾款,现在把报酬发给大家。”他先看向周凯,“凯子,你的。” 周凯接过信封,直接往兜里一揣:“谢了。” 凌凡走到塔戈面前。塔戈搓了搓手接过去,当场拆开封口,把钱抽出来数了数,眼睛一亮:“凡哥,这也太多了吧?四千美金!” 凌凡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多吗?这才刚开始。” 说完又从兜里抽出五个信封,看向坐在屋里的几人:“巴卡里、桑科、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 五人应声。凌凡走过去,把信封逐个递到他们手里:“你们的。” 五人接过信封,都当场拆开数了数。桑科、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数完点了点头,各自揣进口袋。唯独巴卡里愣了下:“老板,这不对吧?四千五?怎么多了五百?” 凌凡靠在椅背上:“多吗?不多。要不是你提前发现灌木丛后面有瞄准镜反光,咱们整个车队就一头撞进鬣狗的埋伏圈了。还能站在这儿发钱?” 周凯在一旁点头:“巴卡里,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巴卡里把信封攥紧,没再多说,重重点了点头。 塔戈把钱又数了一遍,拍着胸脯:“凡哥,你说啥我干啥!”周凯笑骂:“行了,别表忠心了。” 凌凡转头看向穆萨:“老穆,你在家又看家、又招人、又盖房子的,辛苦了。”说着数出五百递过去。 穆萨没接,挠了挠头:“老板,您之前给我的一千我都没花完呢。我就给了尼奥米和达乌德一人二百当安家费,还剩六百呢。”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凌凡:“这六百您收回去。” 凌凡没接,把他手推回去,笑了:“那这五百我省了,这六百你留着当奖金吧。” 穆萨嘿嘿一乐:“谢谢老板!” 尼奥米和达乌德坐在门口,看着几人手里厚厚一沓钞票,满眼羡慕,又低下头去。 凌凡注意到了,看向他俩:“羡慕了?” 两人拼命点头。 凌凡抽出四百,走过去一人塞给尼奥米和达乌德两张。两人愣住了。 “你们在家也干活了,不会亏了你们。这个先拿着,等以后出任务了,他们能拿多少,你们也能拿多少。” 尼奥米眼眶发红:“老板,我跟你干一辈子!”达乌德把钱攥得紧紧的。 凌凡神色一正:“行了,钱的事说完了。下面说正事。” 他点了根烟:“哈桑昨天的提议,你们都知道吧?合伙干掉卡马拉,运输利润分咱们三成。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穆萨先开口:“老板,我听你的。” 桑科跟上:“俺也一样。” 塔戈点头:“凡哥定。” 凌凡看向周凯:“凯子,你说。” 周凯沉吟了一下:“我觉得能接。首先,咱们光靠接散活,什么时候能攒够本钱?这次如果成了,有三成的利润分成,咱们就能迅速发展起来。再说了,卡马拉已经跟咱们交过手了,这梁子结下了,不趁这个机会把他摁了,等他缓过劲来还得来找咱们麻烦。” 他话锋一转:“但是哈桑这个人,也不能全信。卡马拉真倒了,整个苏丹南部这边基本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分钱分多分少,那就是他一句话的事。这种地方,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翻脸捅刀子的,不算稀奇。” 凌凡弹了弹烟灰:“凯子说的,跟我考虑的一样。卡马拉要打,但咱们的总部不能再放在布拉姆了。” 众人一愣。 “布拉姆是哈桑的老窝,咱们一直留在他地盘上,等于被捏住命脉。”凌凡说,“我的想法是,打下卡马拉之后,把他的驻地占了。那边离哈桑远、离尼罗河近,咱们搬过去,有自己的地盘,进可攻退可守。” 周凯眼睛一亮:“借这次机会把根扎过去?” “没错。”凌凡说,“还有部落长老的事。卡马拉背后那个长老快死了,咱们打掉卡马拉后去接触一下那个部族,争取长老的支持。他支持最好,不支持......”他表情冷了一分,“那就帮他们换一个支持咱们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穆萨吞了口唾沫。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岁数比他还小的老板,绝不是一个在乱世里刨食的普通人。 凌凡语气缓下来:“当然,先把眼前这一仗打好。哈桑说的三成,到时候还得再坐下来聊。三七开,咱们拿小头也不是不行,但咱们出力多,这个比例低了点。至少得往四六上靠一靠,战利品也得算上,不能让兄弟们白干。” “哈桑未必答应。”周凯说。 “那就晾着他。”凌凡说,“现在急的是他不是咱们。那个长老一咽气,窗口期就过了。他需要咱们多过咱们需要他。” 周凯笑了:“你把他的脉摸透了。” 凌凡站起身,拍了拍手:“大方向定了,这两天我跟哈桑碰面敲定。你们几个,”他看向穆萨、桑科和塔戈,“把装备清点一下,枪保养好,弹药要够用,缺什么就说,趁着这个机会都补齐了。” “明白!” “尼奥米、达乌德,你们对这片熟,出去走走,打听打听有没有卡马拉那边的消息,别让人注意到。” “老板放心,我有个表哥在朱巴跑货,应该知道点东西。” 安排完,众人散了。客厅里只剩下凌凡和周凯。 周凯点上烟:“你觉得哈桑会答应四六?” “应该会。事在人为嘛,不谈的话,就永远都是三七。”凌凡弹了弹烟灰。 周凯起身出门,去屋里盘账去了。凌凡把半根烟抽完,艾莎端了杯茶进来。 “你要去打那个卡马拉?” “有这个打算。” “危险吗?” 凌凡喝了口茶:“在非洲这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件危险的事。”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忘不了。我这条命还没到交代的时候。” 艾莎没再说话,起身出去帮忙了。凌凡看向窗外,巴卡里蹲在地上擦枪,桑科在清点弹药箱,塔戈在检查车况。 凌凡把茶一口喝完,起身去了周凯那屋。 周凯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钱和一沓纸,手里捏着笔在本子上记着数。看到凌凡进来,他抬了下头:“正好,过来看一眼。” 凌凡走到桌边,周凯把本子推过来:“发出去的、剩下的,都在上面了。你自己过一遍。” 凌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你记的账,我放心。” 他把本子推回去,在对面坐下:“账算完了,把卡马拉那边的地图给我看看。” 周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路线,标了几个点位。他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卡马拉的驻地,扎林盖。” “扎林盖……” 凌凡盯着那个位置,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第88章 谈判 凌凡硬生生等了两天。这两天哪儿都没去,就在院子里待着。上午看桑科带人擦枪练瞄准,下午蹲台阶上把玩那把格洛克,拆了装、装了拆。周凯知道他有心事,也没多问,自个儿在院子里练出枪动作,巴卡里抱着SVD去了城外练狙击。 傍晚回来,周凯把擦好的格洛克往床上一搁,坐到凌凡旁边:"明天该去了吧?" "嗯。" "想好怎么谈了?" "差不多。" 凌凡把格洛克推上弹匣,拉套筒上膛,又退出来。周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凌凡换了件干净衬衫,把格洛克别在腰后,叫上周凯上了皮卡。车子沿布拉姆的土路往城北开,早晨的空气里混着黄土味和炭火味。 周凯开得不快:"你真不急?" "急什么。"凌凡点了根烟,"这不才过了两天嘛,让他知道我考虑过了就行。" 周凯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到了哈桑公司门口,铁皮院门开着,院里停着三辆卡车。哈桑正跟阿卜杜勒说话,一抬头看见凌凡,脸上堆出笑来:"凌凡兄弟!你可算来了。" 凌凡把烟头摁灭:"这么大的事,哪能忘。得想清楚了再来啊。"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阿卜杜勒倒了茶退到门口,周凯在凌凡边上坐下,不吭声。 哈桑在主位坐下:"考虑得怎么样?" 凌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条件得改一改。" "你说。" "我配合你攻打卡马拉。但是需要你的人吸引正面火力,我会带人潜进去处理掉他。打完以后,他的老巢归我。至于我能不能占下来,那是我的能力问题,你不可以故意给我使绊子。剩下的地盘你能吃下多少看你个人能力,我不掺和。" 哈桑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还有。"凌凡说,"以后苏丹南部的运输生意,押送人员我出,路程打点归你。利润我要分四成。其他的方面你收入多少我不关心,我只要押送利润。" 哈桑笑了一声,打量了凌凡几秒:"你这一下子提的条件可不少啊。" "你提的合作也不小。" 哈桑搓了搓下巴:"地盘可以给你。扎林盖那个地方,你有本事占下来就是你的,我不碰。" 凌凡点头。 "但是利润四成太多了。"哈桑摇头,"你的人太少,包揽不了所有押送。苏丹南部散出去七八个方向,好多活还是得我自己的人来押。" 他伸出三根手指:"最多给你三成半。" 凌凡没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哈桑见他没接话,又补了一句:"而且一切的前提是打掉卡马拉之后。我的人只负责正面牵制,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让他跑了,后续会很麻烦。他活着,会不停的给我们找麻烦。所以,事情办砸了,现在说好的一切条件全部归零。" 凌凡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哈桑:"成交。"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三秒,哈桑伸出手,凌凡握了上去。 周凯在门口松了口气。 "具体情报呢?"凌凡松开手,"他手下多少人,驻地什么布置,火力配置,巡逻路线,我都要知道。" 哈桑喊了一声,阿卜杜勒快步进来,不一会捧回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哈桑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地图和照片。 "我收集到的情报都在这里了。"哈桑拍了拍那沓纸,"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活动规律?" "很谨慎,不怎么出门。每个月会进两次城,明面上带四个贴身护卫,待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但是时间不固定,没什么规律。" 凌凡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哈桑的意思,时间不等人,不能死等他出门的这种机会了,只能正面强攻。 "你打算怎么打?"哈桑问。 "你的人正面吸引火力,我带人潜进去。具体怎么潜,得实地看了地形再说。" 哈桑沉思了一下:"正面佯攻我能凑三十来号人、十几辆车,声势上压得过去。但要是真打,这点人远远不够。" "不用你真打进去,火力吸引住就行。卡马拉交给我。" 哈桑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工?"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人手随时能召集,但要从各个方向调过来,至少需要两天。" "那就两天后的早晨出发。"凌凡说,"扎林盖多远?" "西北方向,开车走大路差不多一天半。" 凌凡算了下时间:早晨出发,第二天中午前后就能到,加上现场勘查,后半夜发动攻击刚好。随即说道:"那就这样定了。" 哈桑点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了。我先回去准备,有变动随时联系。" 凌凡站起身,把那沓纸装回牛皮纸袋,拿在手里。周凯也跟着站起来。 哈桑送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两天后一早,你带人到我这来集合。" "不了。"凌凡说,"你们先走,我的人开车从别的路过去,防着点卡马拉的眼线。我这边会带一部卫星电话,随时保持联系。" 哈桑点了点头:"行,随你。反正在扎林盖碰头就行。" 凌凡翻上皮卡副驾。周凯发动车子,调了个头往来路开。 "刚才提条件的时候,我还怕他翻脸。"周凯说。 "不会的。他比我们急。那个长老随时会咽气,他得抓住这个机会。" "三成半你满意?" "够用了。加上扎林盖的地盘,不亏。" 周凯点头:"那他说的四五十号人,咱们满打满算才十一个,就算有他的人正面牵制,咱们的人数也不占优。" "咱们是偷袭,不正面跟他们对抗。只要干掉了卡马拉,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了。" "潜进去……四角有岗楼,二十四小时盯着,怎么潜?" 凌凡没答话,目光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了看看再说。" 皮卡开回院子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桑科蹲在院门口擦枪,看见凌凡回来站起身:"谈妥了?" "妥了。" 桑科咧嘴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凌凡进了屋,把那沓纸摊在桌上,点了一根烟,对着地图慢慢看。扎林盖,废弃农场,四角岗楼,四十多个武装人员。他把烟叼在嘴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南西北,四条可能的路线。 周凯端着两杯茶进来,放了一杯在凌凡手边:"看出什么了?" "还早。纸上看的跟实地看的是两回事,到了再说。" 周凯喝了一口茶:"那这两天干什么?" 凌凡把烟掐灭:"准备。检查装备,备足弹药。车辆不够,还得买两辆皮卡。再去找一下奥马尔,看看有没有夜视望远镜,买两个,手雷也得再备一些。" 周凯点头,起身出去了。 凌凡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走到窗边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然后转身把桌上的装备一件件拿起来检查,重新归置了一遍。 第89章 战前准备 吃中饭的时候,凌凡一句话没说。一盆炖羊肉搁在桌子中间,热气往上冒。他扒了大半碗,把筷子一搁,站起来:“吃完都到客厅来,开个会。” 周凯几口扒完饭,跟了进去。桑科放下碗,喊了一声塔戈。人陆续进来,客厅挤得满满当当。艾莎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没出声。 凌凡摊开地图,扫了一圈:“任务定了。两天后出发,去扎林盖。开车大概一天半,到了先看地形,晚上动手。”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目标是卡马拉。在扎林盖一个废弃农场里,手下四五十号人。正面由哈桑的人负责佯攻,咱们趁乱摸进去,把卡马拉干掉就撤。巴卡里找高点架枪,压制岗楼。其他人跟着我,从侧翼摸。” 他看向门口站着的塔戈:“塔戈,这次你留在家里。” 塔戈嚼饼的动作一停:“我留下?我也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凌凡看着他,“但家里三个女人,得有靠得住的人守着。外头的人都走了,万一有人趁虚摸进来,谁来护她们?” 塔戈没接话,手里的饼捏着,脸上的不甘心还没退。 “院门你看好,别让生面孔靠过来。”凌凡补了一句,“家里交给你,我在外面才放心。” 塔戈沉默了几秒:“行。” “剩下的,这两天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装备全部检查一遍,有问题的趁早说。出发那天,谁也别给我掉链子。” 桑科应了一声。 众人陆续起身出去。巴卡里抱着SVD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凌凡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头走了。 凌凡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桑科,下午跟我们出去一趟。” ---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土路晒得发白,街上没什么人,几条瘦狗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三人开了辆皮卡往城东去。 穆斯塔法的修车铺在巷子拐角,铁皮棚子搭在路边,门口堆着几条破轮胎,地上淌着一摊黑乎乎的机油。一辆皮卡停在棚子下,车头盖掀着,一个老头正弯腰在发动机舱里捣鼓。 “穆斯塔法大叔。”桑科喊了一声。 老头探出头来,拿布擦了擦手上的油,咧嘴笑了:“是你们啊。咋了?” “想买两辆皮卡。”凌凡递了根烟,“出远门用的。” 穆斯塔法接过烟叼在嘴里,转身走到棚子后面,指了指角落里的两辆车:“这儿有两台,你看看。” 一台白色,车身干净,轮胎纹路很深,成色很好。另一台深蓝色,漆面掉了大片,副驾门把手用铁丝拧着,发动机舱盖上有几处凹痕,但底盘扎实。 穆斯塔法拍了拍白色那台:“去年从一个欧洲人手里收的,跑了五万公里,发动机一点毛病没有。三千美金。” 又指了指蓝色的:“这个是矿上的车,底盘硬,就是外观差点。两千三。两辆一起要,给我五千。” 凌凡拉开车门坐进白色那台,钥匙一转,发动机嗡的一声着了,声音浑厚平稳。他踩了两脚油门,响应灵敏。熄火跳下车,又看了看蓝色那台的车底,底盘大梁没变形。 他站起来:“两辆四千八。” 穆斯塔法摇头:“老弟,白色这台成本就两千五了。” “蓝色的这个成色太差了,您单独也不好出。两辆打包,您也省得占地方。” 穆斯塔法摸着下巴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四千八就四千八。白色三千,蓝色算你一千八。” 凌凡数了四千八百美金递过去:“谢了大叔。还想跟您打听一下,您觉得哈桑这人怎么样?” 穆斯塔法点了根烟:“怎么突然问这个?” “马上要跟他搭伙干大事,问问心里有底。” 穆斯塔法吸了口烟:“哈桑一直在我这儿修车,从来没有说拖欠钱不给的时候。而且他对底下人也不错,没听说过克扣工钱。做事还算讲究,不会坑帮他干活的人。要不当初我也不会介绍你们去找他。” 他弹了弹烟灰:“不过,这地方,谁也别把谁当圣人。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挡了他的路,那就另说了。” “明白了。谢啦,穆斯塔法大叔。”凌凡点了点头。 三人一人开一辆车,出了修车铺。桑科开着蓝色的皮卡走在最前面,周凯开着原先那辆跟在中间,凌凡开着白色新车压尾。 --- 三辆皮卡开到城西奥马尔的院子。铁皮门半掩,院墙上头露出几根钢筋。 “奥马尔!”凌凡喊了一声。 光头从门后探出来:“又是你。这回又要什么?” “给你带了个大单过来。”凌凡走进去。 奥马尔拉开院门,转身开了库房门锁。屋里木架上摆满瞄准镜、弹匣、枪油,地上码着军绿色弹药箱,墙上挂着几把AK。 凌凡扫了一眼:“一箱手雷。” “有。八十。” “五把AK,别给我拿翻新的糊弄。” 奥马尔从墙角拖出一个长条木箱,撬开盖子,里面躺着六把成色不错的AK,枪管上还能看出用过的痕迹,但保养得挺好。他拎起一把,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脆响。 凌凡接过来掂了掂,枪膛干净:“多少钱?” “老价钱,两百六。” “行。五把。”凌凡没再还价,“十箱AK子弹。” “一箱两百。” “两部夜视望远镜。” 奥马尔翻出两个黑盒子:“俄制的,微光模式能看清三百米,电池能撑四个小时。八百一部。” “行。五个手枪消音器,9毫米的。” “一百五一个。”奥马尔说。 凌凡目光落到墙上的SVD上:“两把SVD射手步枪。配件照上次的来——瞄准镜、枪带、清洁套件、备用弹匣,每把配一套,再加两箱子弹。” 奥马尔摇头:“一把两千八,两把五千六。两套配件加两箱子弹……”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总共六千三。” “六千。”凌凡说。 奥马尔脸一垮:“老弟,你这刀砍得也太狠了。” “一次拿两把,以后弹药还找你。”凌凡说。 奥马尔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六千就六千,真服了你了。” 他拿过记账本,拿笔划拉了几下,抬头说:“手雷八十,AK一千三,子弹两千,夜视仪一千六,消音器七百五,SVD六千……拢共一万一千七百三。” “一万一千五行不行?”凌凡说。 奥马尔眉头一拧:“老弟,SVD都给你砍了三百了,还来?” “凑个整嘛,以后长期合作。”凌凡笑了笑。 奥马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行行,一万一千五。你们华国人砍价太狠了。” 凌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数了数递过去:“点点。” 奥马尔接过钱,手指沾了唾沫一张一张点完,往口袋里一塞:“刚好。” 三人把装备分装到三辆皮卡的后斗上。搬完时天已经擦黑了。 --- 三辆皮卡开回院子。巴卡里正蹲在台阶上擦枪,看见三辆车的后斗全装满,愣了一下:“买了这么多?” “搭把手。”凌凡跳下车,拍了拍帆布袋,“你的新兄弟到了。” 巴卡里探头一看,眼睛亮了:“SVD?” “嗯,两把。一把给你当备用,另一把你物色个新人,看看谁合适。以后你负责带他。” 巴卡里摸了摸枪托,难得露出一点笑。 众人七手八脚把东西全搬进屋,该码的码好,该挂的挂上,该收的收起来。屋里不大,但墙角那一排弹药箱和墙上挂着的新枪,已经有了点军火库的味道。 桑科叉腰看着一排装备,冲凌凡笑了笑:“像样了。” 周凯把格洛克往桌上一放:“行了,东西齐了,就看两天后了。” 凌凡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向西北方向。 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出发。 第90章 开拔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凡就醒了。旁边的周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了过去。凌凡没叫醒他,套上旧T恤推门出去。 院子里空气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晨光刚从东边院墙的豁口透进来。穆萨已经在料棚那边蹲着了,尼奥米和达乌德蹲在灶台旁生火。 凌凡走到料棚前,两辆新皮卡停在里面,白色在前,蓝色在后。 “起这么早?”周凯披着外套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睡不着,想着过来看看车,提前做好准备。” 天亮透后,院子里热闹起来。凌凡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清单念:“AK一人一把,子弹一人四个弹夹,手雷每人两个,对讲机每人一部,另外搬两箱子弹备用,望远镜和消音器都带上。” 巴卡里把两把SVD靠在墙根,开始擦枪管。医疗包是艾莎昨晚就整理好的:纱布、绷带、止血钳、抗生素,塞满了一个登山包。干粮和水由桑科和穆萨负责,烤饼、肉干、瓶装水,够十个人吃五天。 到上午十点,装备全归整好了。弹药箱码在皮卡后斗底层,干粮包压在上头,个人背囊塞在最外面。 中午,周凯从哈桑的公司回来,灌了一杯水后蹲到凌凡旁边说:“我跟奥斯曼聊了一下,他们那边有点变动。他们的人打算晚咱们一天出发,集合后还需要准备武器。让咱们先过去侦察,等他们到了会联系,再一起动手。” 凌凡点了点头。 傍晚,尼奥米和达乌德做了一锅炖羊肉。十个人围在院子里,端着碗闷头吃饭。 凌凡吃完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走到院子东边的墙角,靠着土墙吸了一口。其他人陆续回了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昏暗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他盯着远处已经暗下去的天际线——卡马拉的农场,四角岗楼,三四十号人分两班轮值。得琢磨怎么摸进去。 “一个人站这儿想什么呢?” 艾莎从屋里出来,穿着浅灰色长袖T恤,手里端着一杯水,挨着他靠在墙上。 “没想什么。” “撒谎。”艾莎笑了笑,“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大腿。” 凌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个人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过了好一阵,艾莎才开口。 “凌凡,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 “你想做的事,你一定会去做。拦不住的,我也不想拦你。”她转过头看着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凌凡抬头看着她。 “不管结果怎么样,打完了之后,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艾莎的目光很认真,“让我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情况。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着,那比什么都折磨人。” 凌凡看着她,煤油灯映在她眼睛里。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艾莎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对不起,”凌凡说,“让你过来跟着我担惊受怕的。” 艾莎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脖子:“不会。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她退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再说,万一真有情况,我也能帮上忙。别忘了我的职业,我可是医生。” 凌凡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 “谢谢。” 艾莎没说话,重新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在墙角站了很久。晚风裹着干燥的气息吹过来,煤油灯的光晃了又晃。 最后还是艾莎先动了。她踮起脚,在凌凡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凌凡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艾莎笑了笑,松开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早点睡”,然后推门进去了。 凌凡站在原地,又点了一根烟。抽完之后他也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凌凡第一个起来,穿好防弹衣,外套深色外套,把格洛克插在腰间的快拔套里。推门出去时,其他人已经陆续起来了——周凯在掀帆布倒皮卡,桑科和穆萨在搬装备,阿尤布和哈米德扛弹药箱,苏莱曼在检查轮胎气压,巴卡里把两把SVD放进白色皮卡。 六点整,所有人就位。两辆皮卡后斗装得满满当当,帆布遮得严严实实。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艾莎。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他转过头,拉开白色皮卡的车门:“上车。” 引擎发动,白色皮卡开出院子,蓝色皮卡跟在后面。出城后,凌凡靠边停下,两车并排。 “先往南走,绕过关卡再往西。”凌凡说,“别走大路,走村道。” 桑科点头,摇上车窗。 两辆车重新出发,沿着半干不干的土路朝南驶去。第一天的路还算好走,车速能拉到六十。中午在大树下停了半小时,就着凉水和干饼对付了一顿。下午路况变差,泥土路被雨水冲出了沟壑,皮卡得压着路肩慢慢过。 傍晚,他们停在一处废弃的牲口棚旁扎营。巴卡里抱着SVD爬上屋顶,用瞄准镜扫了一圈四周,冲下面打了个手势——安全。 夜里凌凡值第二班,坐在皮卡引擎盖上,望着满天星斗发呆。沙漠地带的夜空清澈,银河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第二天天没亮继续出发。一路往西,红土路渐渐变成沙石路,车轮碾过去扬起一条长长的土龙。午后风景渐渐变了,灌木稀疏,地面出现岩石和沙砾,远处能看见低矮的山丘轮廓。 下午两点左右,凌凡看了一眼里程表,又看了看地图,然后拿起卫星电话,拨了哈桑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奥斯曼吗?我是凌凡。” “凌先生。你们到了?” “到扎林盖城外了,五公里的位置。”凌凡说,“你们出发了没有?” “已经出发了,明天下午到。你们先隐蔽,等汇合再动手。” “行。我们先把卡马拉的农场摸清楚,侦察完了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凌凡降下车窗,朝后面的蓝色皮卡打了个手势——靠边。 两辆车停在干河床边缘。凌凡跳下车,指了指前方的城镇轮廓:“前面就是扎林盖。卡马拉的农场在城西六公里。先找地方把车藏好,徒步过去摸一圈。” 桑科看了看前方:“那边有片林子,车能开进去。” “走。” 两辆皮卡偏离主路,朝林子驶去。将车隐蔽好后,凌凡站在树影里,看了一眼太阳。热浪从地面升腾起来,把远处的景物蒸得扭曲。 卡马拉的农场,就在这片热浪的尽头。 他弯腰从后斗里抽出夜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又抄起AK检查了弹匣,顺手往口袋里塞了两块压缩饼干和水。 “走,咱们去看看实地情况。所有人检查武器,对讲机运行情况,注意保持身形,不要暴露。” 几人应声,各自低头检查手中的家伙——拉枪栓确认子弹上膛,按对讲机通话键试了两声,确认信号正常后,又紧了紧鞋带和背囊扣带。周凯冲凌凡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就绪。巴卡里把SVD的狙击镜盖掀开,又合上,点了点头。 “走了。”凌凡一挥手。 几个人影钻出树影,弓着腰,沿着干河床朝西摸去。 第91章 侦察 凌凡带着众人摸到了卡马拉农场西南方向的一片树林里。林子不算密,但够藏人,几棵歪脖子树撑着树冠。热浪在地面上翻滚,远处的农场在空气里晃荡。 凌凡趴在一棵矮树下,举起望远镜。农场四四方方,四角各立着一座木制岗楼,约莫四米高。面朝北方开了一扇铁皮大门,门两侧堆了沙袋,架着一挺机枪。农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面裸露着干裂的红土。 "这位置选得真他妈绝。"周凯压低声音说,"四面全是平地。" 凌凡的望远镜慢慢扫过去。转到西南方向时,他停住了——那边地势开始起伏,一条凹凸不平的地带从远处延伸过来,在距农场约一公里处拐了个弯。两侧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能看到被雨水冲刷出的浅坑和土坎。 "西南边。"凌凡放下望远镜,"那边地势不平,如果要摸进去,那里是唯一的机会。" 周凯看过去,点了点头:"不错,那些起伏能藏人。" "巴卡里,"凌凡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留在这儿盯着。角楼人数、换岗间隔、巡逻频率、大门守卫……全都记下来。等我们回来,把所有细节都记清楚。" 他转头看向穆萨:"你过来帮他记录,其他人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巴卡里接过望远镜:"交给我了。" 穆萨翻开笔记本:"放心。" 其他人伏在树影下,有的点了点头,有的握了握枪托。 "我和周凯、桑科去西南方向,看看那段地势到底能不能走。"凌凡拍了拍巴卡里的肩膀,"盯仔细了,有情况随时对讲机联系。" "明白。" 凌凡又扫了一眼众人:"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回来之前,谁也别出这片林子。" 三人爬起身,弓着腰退入树林深处,绕了一大圈往西南方向摸去。 --- 从东南边的树林绕到西南面,足足花了四十分钟。三人不敢走直线——平原上没有任何遮挡,只能沿着地形最低洼的地方爬行,有时甚至要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凌凡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擦了把汗,举起望远镜。 从这个角度看,西南面确实可以走。地面从西面起伏过来,沿着东南方向一路延伸出去,从距农场约一公里半的位置开始,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段,像天然形成的掩体。但再往前,到距农场约三百米的位置,地面突然平整了,直通到围墙下。 "你看那段。"周凯指着前方,"那些凹槽断断续续的,要是晚上视野不好,顺着摸到离围墙三百米的地方没问题。但从三百米到围墙这段,全是平地,蚊子飞过去都能看见。" 凌凡继续观察。西南角岗楼上,一个哨兵正靠在柱子上抽烟,脑袋转来转去,目光四处扫。这个角度能看到大半个外围,但只要他往别处看,这边就有摸过去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得有人吸引他的注意力。 "三百米……"凌凡放下望远镜,"只要哈桑的人从正面打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引过去。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桑科接话:"我刚才数了数,从那边到咱们这儿,大概有四段能藏人的凹槽。晚上顺着走,把身形压低了,基本不会被发现。" "得把每段位置记住。"凌凡压低声音,"但现在天还亮着,不能往前摸了,岗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趴在土坎后面,轮流用望远镜看那片起伏地带,把每段凹槽的位置、长短都记在脑子里。凌凡掏出一支笔,在手背上画了个草图,四段掩体,每段之间的间距。周凯盯着岗楼上哨兵的转头频率,心里卡着时间。 "白天肯定过不去。"凌凡放下望远镜,"但晚上视野不好,咱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哈桑的人从正面一开打,"周凯说,"岗楼上的注意力全被引过去,咱们顺着凹槽摸到最后一段,借着夜色冲到围墙下面。到了墙根,就是他们的死角了。" 凌凡点了点头,把所有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色暗下来,平原上的最后一抹红色被夜色吞没。三人趴在原地继续等,他们要亲眼确认入夜后的情况。 等到天彻底黑透了,农场变成一团黑影,西南角的探照灯开始来回扫荡,灯光从他们头顶掠过,再慢慢转回来。 他们趴在土坎后面,轮流盯着岗楼上的动静。 凌凡盯着探照灯的轨迹,低头看了一眼表。每次扫过去到下一次转回来,一分半钟。 他确认了,可以趁灯光间隙摸到墙根。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升到了头顶。凌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十二点了。 "走了,回去。"他压低声音。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 回到树林时,巴卡里正趴在一块石头上,穆萨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回来了?”穆萨问了一句。 "嗯。"凌凡蹲下来,"观察得怎么样?" "四个角楼,每个两个人。"穆萨翻开了本子,"每座岗楼上一把AK加一挺轻机枪,应该是PKM。四小时换一拨,六点和十点各换了一次。换岗的时候会有替换的人从院子中间的砖房里出来,先下后上,中间只有三十秒左右的空隙。" "巡逻队四人一组,配AK,白天十五分钟一圈,走完约三四分钟,中间有十一二分钟间隔。大门两个守卫,也是四小时一换,沙袋里架着PKM。" "入夜之后呢?"凌凡问。 "从晚上八点开始,巡逻间隔变成了四十五分钟。"巴卡里翻了一页,"岗楼上的人没变,天黑之后探照灯会打开,来回扫荡。" "大门守卫入夜后基本不动了,就靠在沙袋上。偶尔有探照灯扫一圈,但不仔细。" 凌凡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示意图——四个角楼,大门朝北,巡逻路线,西南方向的凹槽。画完他自己点了点头。 "你们那边怎么样?"巴卡里问。 "摸清楚了。"凌凡用树枝点了点西南方向,"中间有四段凹槽,能一路藏到距围墙三百米的地方。但最后三百米全是平地。" "到时候从那边摸过去,只要哈桑的人从正面一开打,"周凯说,"咱们顺凹槽摸到最后一段,借着夜色冲到围墙下面。" "咱们在这儿等着?"周凯问。 "不,侦察完了。"凌凡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亮了就撤回去休整,等天黑再说。"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夜色中农场的轮廓:"等哈桑的人到了,跟他们核对一下细节,后半夜动手。" --- 天色泛白的时候,凌凡带着人撤回了隐蔽皮卡的林子。众人熬了一整夜,眼睛里都是血丝。 众人从皮卡后斗翻出干粮和水,就着晨光简单对付了一口。 凌凡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站起身来。 "所有人,现在就休息。轮流放哨,一个哨兵,其他人睡。" 他扫了众人一眼:"今晚入夜之后出发,预计后半夜行动。现在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没有人多话。众人各自找位置躺下,有的靠在轮胎边,有的钻进后斗的帆布下。穆萨自觉抱起AK,走到林子边缘蹲下,示意他值第一班。 凌凡没有立刻睡。他靠着树坐下,闭着眼把脑子里的信息又过了一遍——白天踩过的,心里有数。晚上照着路线摸过去,不出大错,应该能到围墙下面。 树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穆萨抱着AK蹲在林子边缘,盯着农场的方向。 第92章 静夜杀机 凌凡是被卫星电话震醒的。他摸到电话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凌先生?”奥斯曼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风声,“我们到扎林盖东面八公里的地方了,你在哪?” 凌凡坐起身,揉了揉脸。阳光从树缝里斜打下来,晃得他眯了眯眼。手腕上的表——下午两点零三分。 “我在扎林盖东面五公里的位置。”他顿了顿,“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我们把车都停在了离公路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外面看不见。” “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凌凡站起来。周凯靠在旁边的树上,眼睛已经睁开了。 “奥斯曼?” “嗯,到了。跟我去一趟。” 周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皮卡走去。凌凡走到林子边缘,阿尤布正抱着AK坐在树干上:“我跟周凯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来,你看着点他们。” “好的,凡哥。” 凌凡上了副驾,周凯发动车子。土路坑坑洼洼的,皮卡颠得咯吱响。凌凡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看窗外。 “奥斯曼带了多少人?”周凯问。 “他没说具体多少。当初哈桑说能凑三十来号人,应该不会太少。” “三十来个人,应该够了。” “够不够得打过才知道。咱们的目标是干掉卡马拉。正面能压住就行,剩下的活咱们来干。” 周凯没接话,握方向盘的手指敲了两下。 不到十分钟,远远看到奥斯曼站在路边。周凯把车停在他旁边,奥斯曼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往前一指:“往前开,右边有片林子。” 周凯顺着指引把车开进去。六辆皮卡藏在里面,车斗里坐满了人。凌凡扫了一眼,大概三十来个。头车是一辆白色丰田,后斗架着一挺PKM。 “三十五个人,全部到齐。弹药充足。”奥斯曼说,“你那边侦察得怎么样了?” “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蹲在树荫下。凌凡掏出画的农场平面图铺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 “农场四四方方,四个角各一座岗楼,四米高,每个岗楼两个人,一把AK加一挺PKM。大门朝北,门口堆了沙袋,架了一挺机枪,两个守卫。” 奥斯曼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打?” 凌凡点了点图纸上的西南角:“我从这边摸。那边地势有起伏,有四段凹槽能藏人,可以一路冲到墙根。但全程无遮挡,所以你们得先开打,把注意力引过去。” “凌晨两点换岗的时候动手。你准时开火,我听到枪声就带人行动。” “明白。”奥斯曼说,“我在正面把动静搞大。” “对。我们进去找到卡马拉,会用对讲机通知你。到时候里应外合,把整个据点端掉。你让你的人控制火力节奏,先别打得太猛,让对面觉得能扛住。等我们搞定了再收网。” “好,”奥斯曼伸出手,“凌晨两点,动手。” 凌凡握住他的手。 约定完后,凌凡和周凯返回林子。快到下午三点了,大部分人还在睡,站岗的已经换成了哈米德,他抱着AK蹲在林子边缘。看到皮卡回来,站起身来。 “接上头了。”凌凡下了车,走到树荫下重新靠好,“凌晨两点动手。哈桑的人从正面打,我们从西南面摸进去。还能睡几个小时,抓紧时间。” 他没有再多说,闭上眼,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人员、装备、通讯。确认没有明显漏洞后,强迫自己放空,抓住最后几个小时睡了一觉。 天色擦黑时,凌凡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身体的本能——在野外待久了,生物钟会卡着时间把你叫醒。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林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 其他人陆续醒了。穆萨把干粮和水拿出来分了一圈,没人说话,各自蹲在地上默默吃着。 凌凡从背包里抽出卡马拉的照片:“都过来,认住这张脸。” 众人围过来,照片在每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卡马拉,方形脸,留着短须,照片里眼神阴沉。 “这就是咱们今晚的目标。进去之后分散搜索,找到人对讲机呼叫。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但如果暴露了,别犹豫。都记住了?” 众人点头。 吃完饭后,天已经彻底暗了。凌凡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收拾东西,五分钟之后出发。” 凌凡、周凯、桑科、穆萨、阿尤布把消音器拧到手枪上。其余人抽出匕首看了看,又插回腰间。 入夜后,凌凡带着九个人步行摸到农场的西南角,趴在白天看好的那道土坎后面。 夜风吹过平原,带着干燥的土腥味。没人说话。远处岗楼上的探照灯来回扫荡,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去,又慢慢收回来。凌凡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余温透过衣服贴在前胸。 凌凡盯着远处的岗楼,数着探照灯扫过的次数。一圈一分半钟,中间有十几秒的黑暗间隙。旁边周凯的呼吸压得很低,偶尔动一下手腕的位置。 凌凡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整,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北边传来,是奥斯曼。 “冲!” 凌凡翻出土坎,压低身体朝前冲。身后九个人全部跟上,贴地疾奔。冲到第二个凹槽时,巴卡里停下,架起枪口对准岗楼。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压。 北面的枪声越来越密。岗楼上和门口的守卫全在朝北面射击,没人注意到西南方向的黑暗中,九个人影正贴着地皮往前推。 冲过最后一段凹槽,前面就是三百米开阔地。探照灯扫过去的一瞬,凌凡一挥手,九个人压低身形冲进平地,直扑围墙。 凌凡一口气冲到墙根下,背部紧贴土墙大口喘气。肺部烧得厉害,心跳撞着耳膜。周凯紧随其后扑到墙边,接着是桑科、穆萨——一个接一个。不到两分钟,所有人全部到位。 “行动。” “我打左面的,你打右面的。”凌凡对周凯说道。 两人举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瞄准岗楼上正朝北面射击的两个哨兵。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岗楼上的枪声停了,两个哨兵身体一歪,倒在了护栏上。 凌凡一个翻身骑上墙头。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八个人依次翻过围墙。 “记住目标,卡马拉。分散搜索。找到人对讲机喊我。” 凌凡带着几个人摸向院子中间的二层楼房。周凯带剩下的人搜旁边的平房和棚屋。 北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岗楼上和门口的守卫都在朝北面射击,没人注意到身后的黑暗中,九个人已经摸了进来。 二层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凌凡侧身贴墙,听了听,确认一楼 应该没人后,轻轻推开门缝。 一层空空荡荡的,灯光顺着楼梯从二楼洒下来,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下来。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周凯压低的声音:“平房这边解决了一个,不是卡马拉。我们去棚屋。” 第93章 擒贼先擒王 凌凡站在楼梯口,侧耳听了片刻,二楼至少五六个人,脚步声杂乱,其中一道沙哑的嗓门一直在喊叫,像是在指挥。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目标可能在楼上,上去确认。 桑科、哈米德、穆萨、尼奥米五个人贴着墙壁,呼吸放得极低。凌凡竖起三根手指,三、二、一!冲! 他第一个踏上楼梯,脚步放得很轻。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楼上的喊叫和对讲机噪音掩盖了一切。 三秒钟蹿到楼梯顶端,半蹲,枪口平举,视线扫向二楼。 二楼是一个大开间,窗户大开,夜风吹得窗帘翻飞。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身影背对楼梯口站在窗边,握着对讲机朝里面吼叫,魁梧的背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是卡马拉。 他周围站着六个人,有人靠墙抽烟,有人蹲在角落擦枪,姿态松弛,没人注意到楼梯口。 凌凡打出第二个手势,静默处置。 桑科从身侧靠上来,哈米德和穆萨摸到楼梯口两侧,三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同时抬起。尼奥米握着AK蹲在后面。 就在这时候,靠在墙边抽烟的守卫突然转过头来,像是脖子待久了有点僵硬,随意地扭了扭,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凌凡。 烟头从嘴里掉下来。 “敌——” 喊声刚炸开一半,凌凡的枪就响了。“噗。”子弹贯入那人的喉咙,喊声变成一声含混的咕噜,人捂着脖子往后倒。 但已经晚了。 “打!”凌凡大吼,格洛克连续开火。 整个二楼炸了锅。对面的人同时举枪朝楼梯口射击,子弹打在墙上,碎砖横飞。凌凡缩回墙后,桑科从另一侧探出身子连开两枪,一个正要蹲下找掩护的守卫胸口开花,仰面栽倒。穆萨紧跟着连开两枪,另一个刚举起AK的人眉心冒血,仰面栽倒。 六个守卫,三秒钟倒了三个。 但剩下的三个人已经架着卡马拉往西侧掩体后面拖。一个守卫蹲在翻倒的木桌后面疯狂朝楼梯口扫射,AK子弹像泼水一样泼过来。 对面枪声突然缓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在换弹匣。 凌凡抓住空隙,侧身探出半个身子举枪要射。就在这时,胸口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的灯光变成了几道重影。 “老板!”哈米德大喊。 桑科看到凌凡倒地,咬牙探出身伸手想拉他,手刚伸出去,第二发子弹紧跟着就到了,正中他背心侧面。桑科闷哼一声,往前扑倒,趴在凌凡旁边。 两人一个仰躺一个趴着,都懵了。 尼奥米从侧面探出AK朝楼上扫射掩护。哈米德趁间隙一把抓住凌凡的防弹衣肩带,发力往后猛拖。穆萨也架起桑科,连拖带拽地扯下了楼梯。 下楼梯时,在台阶上颠簸了两下,疼痛让凌凡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撑住墙面,喘了几口气慢慢坐起来。桑科也被穆萨架着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凌凡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防弹衣上嵌着一个弹头,冒着微微的青烟。操,真他妈险,要是没穿防弹衣,这一枪够他躺在这里了。 “老板,你怎么样?”哈米德蹲在旁边。 “没事,防弹衣挡住了。”凌凡咬着牙说,胸口一阵闷痛。 他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周凯,收到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枪声和周凯的声音:“收到!我在大门这边,什么情况?” “我看到卡马拉了,在二楼。六个守卫,我们干掉三个,剩下三个把他拖到掩体后面了。我们现在退回了楼下。” “操,那现在怎么办?” “你那边什么情况?” “大门外面有人往这边冲了,至少二三十号人从北面和东面过来了,我和阿尤布几个堵不住!” “你带人进楼房里,堵住门口,拖两分钟。” 周凯应了一声:“我马上过来。” 凌凡又按下另一个频道:“巴卡里!” “收到。我已经到岗楼上了,刚把西北角哨兵解决了。” “好,盯好楼房门口,有人过来自由射击,不用汇报。” “明白。” 凌凡放下对讲机,揉了揉胸口,疼,但还能动。他抬头看了一眼桑科,桑科也缓过来了。 凌凡从腰间摸出手雷,冲桑科示意了一下。桑科秒懂,也掏出了自己的手雷。 凌凡拉掉保险销,用力抛了上去。手雷越过楼梯口,落进了二楼里面。 “手雷!”楼上有人尖叫。 这时桑科的手雷也紧跟着飞过楼梯口,落进了二楼。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叠在一起,整个楼房都在震动,玻璃哗啦啦碎裂,灰尘从楼梯口涌出来,楼上传来木板断裂声和惨叫声。 硝烟还没散尽,凌凡已经踩着震动的楼梯冲了上去。二楼满屋硝烟和灰尘,手雷炸出一个豁口,原来躲在木桌后面的两个守卫被气浪掀翻在地。 凌凡抬手两枪,“噗噗”,地上的两人不再动弹。 他快速扫了一眼,卡马拉在西侧墙角一个铁皮柜子后面,手里握着手枪缩在那里,满脸惊恐。 “干掉他们!给我干掉他们!”卡马拉还在吼叫。 最后一个守卫从侧面冲出来举枪要扫射,桑科的枪响了,三发子弹命中胸口和头部,人往后一仰翻倒在地。 卡马拉看到最后一个守卫倒下,终于慌了,从铁皮柜子后面滚出来想往窗户跑。凌凡抬手一枪,“砰”,子弹打在卡马拉的小腿上。卡马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对讲机滑出去老远。 凌凡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别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密集的枪声。凌凡按下对讲机:“周凯,下面什么情况?” “妈的!十几个人往大门冲,火力太猛了,挡不住!还有辆车从北面绕过来了!” 巴卡里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老板,我暴露了!三个人对着岗楼扫射,我抬不起头!” 凌凡抓住卡马拉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叫道:“穆萨!” 穆萨从楼梯口探出头:“在!” “下去,冲对面喊,卡马拉被抓了,让他们放弃抵抗!” 穆萨冲下楼。凌凡押着卡马拉走到窗口,把他推到窗前。穆萨冲到大门后面,用阿拉伯语大喊:“卡马拉已经被抓了!放下武器!” 枪声骤然稀疏下来。有人抬头朝二楼看过来。凌凡把卡马拉推到窗前,让他手下看清他的脸。 卡马拉的小腿还在流血,脸色惨白。 “卡马拉在这里!他已经完了!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枪声又弱了几分。有人放下了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但仍有几个死忠分子躲在皮卡后面叫骂:“放了我老大,要不你们别想活着走出去。” 凌凡冷冷扫了一眼,按下对讲机:“巴卡里,看到叫得最凶的那几个没有?” “看到了。” “交给你了。” 岗楼上传来清脆的枪响。SVD的子弹精准穿过夜色,一个叫嚣的死忠分子脑袋往后一仰,直接倒地。第二枪,又倒一个。剩下的人慌了,转身要跑,也被撂倒了。 最后一个人扔掉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 整个农场安静了下来。只有北面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卡马拉的外围武装还在跟奥斯曼的人对峙。 凌凡按下对讲机:“奥斯曼,卡马拉已经被我抓了,他手下大部分都停止了抵抗。剩下几个死忠往北面跑了,你带人往里冲。” 奥斯曼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好!我们这就冲进来!” 凌凡押着卡马拉从二楼走下来。走到门口时,周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卡马拉,又看了一眼凌凡胸口嵌着弹头的防弹衣,咧嘴笑了。 “命大。” “嗯。” 枪声从北面越来越近,十几分钟后,几辆皮卡冲进农场大门。头车刹停,奥斯曼从副驾跳下来,看着半跪在地上、裤子被血染透的卡马拉,又抬头看向凌凡。 “厉害了。” “说好了斩首。” 奥斯曼盯着卡马拉看了好一会儿,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笑。 远处的枪声停了。卡马拉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击毙了,整个农场的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全部结束。 凌凡松了松防弹衣束带,靠在皮卡引擎盖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凯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凌凡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升散。 第94章 落幕 夜色深沉,农场的枪声完全停了。探照灯还在来回扫荡,光柱掠过院子里的皮卡和蹲在地上的俘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随即被夜色吞没。 凌凡靠在皮卡引擎盖上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碾灭。胸口被子弹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扫了一眼院子——卡马拉的人少说还有二十来个,灰头土脸蹲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奥斯曼的人端枪围着,时不时吼一嗓子。 凌凡站直身体,朝奥斯曼走过去。 "俘虏全部绑起来关到东边仓库。武器拢到一起搬到一楼去,子弹卸了,别留隐患。" 奥斯曼点头:"卡马拉怎么弄?" "我另有安排。" 奥斯曼没多问,招呼手下去了。院子里忙碌起来,俘虏被一个个摁倒,用捆扎带绑住手腕押往仓库。武器全都搬进一楼屋子码好。 周凯走过来:"卡马拉在一楼西屋。" 凌凡带着奥斯曼走进屋子。卡马拉坐在地上靠墙,左腿缠着血布,布条已被血浸透。他脸发白,额头冒汗,但眼神还算稳。看到凌凡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认命。 凌凡在对面坐下,看向奥斯曼。 "你这边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奥斯曼看了看卡马拉,摇头:"没。你有什么事你就问吧。" "那你给哈桑先生拍个照,跟他汇报一下吧。完了之后你帮忙去看一下俘虏,剩下的人该休息就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 奥斯曼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对着卡马拉拍了几张照片,又走出去对着院子里的俘虏拍了一圈。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凌凡把目光落回卡马拉脸上:"好了,就咱们几个了。说说吧。" 卡马拉靠着墙,声音沙哑:"我在扎林盖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华国小子手里。" "谁让你先对我动手的。" 卡马拉抬了抬眼皮:"说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乍得,部落长老的事。" 卡马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部落叫托里吉,扎林盖往西两百公里的山坳里。长老叫拉赫曼。五六年前部落发现了一座金矿,他封锁消息秘密开采,靠那个矿部落发展起来了,买武器吞并了周边好几个小部落,人口翻了一倍。" "但他们什么都听长老会的。拉赫曼又是他们的大长老,所以一切的发展都靠着那老头自己的思想。"卡马拉语气里带着轻蔑,"有一回我运货路过他们部落那边,跟拉赫曼长老搭上了线。他们出金子,我负责运输和外面的渠道。利润他们拿六成,我拿四成。这笔买卖我干了三年,日子过得不差。" "后来拉赫曼长老身体不行了,动不动的就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下面长老会的人就开始争权夺利。今年给我的利润少了将近一半。我有这么多人要养,钱肯定不够用。就盯上了哈桑那批货,想着劫下来当谈判筹码。没想到栽在你手里。" 他苦笑了一声。 "金矿具体位置在哪?" "知道大概方向,没去过。他们很小心,从不让外人进去,每次都是把货拉出来。" 凌凡点了点头。屋子里安静下来。卡马拉低下头,声音低下去:"凌先生,我有两个女儿,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呢。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家人?" 凌凡看着他。卡马拉提到女儿时眼底那点东西,不像是装的。凌凡沉默了几秒:"可以。但他们必须离开苏丹,永远不能再回来。而且不要告诉她们你的事,我不想给自己后面找麻烦。" 卡马拉怔了一下,化成一句沙哑的"谢谢":"我所有的钱都藏在一楼地下室。东面墙根有几块松砖,扣开里面有个铁柜子。我希望你能把钱分一半给我的家人,剩下一半算我感谢你。" 凌凡一怔,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着卡马拉还挺懂事的,站起身:"周凯,走。" 两人找到地下室入口。周凯敲了敲东墙根,几块砖发出空响。凌凡蹲下拔出匕首,顺着砖缝插进去撬了一下,砖块被整个撬了出来,露出黑漆漆的空隙。两人一起动手拆掉四五块砖,手电照进去,里面放着一个灰绿色的铁柜子。 凌凡倒转格洛克,用枪托砸了几下,锁扣崩开。掀开柜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美金,用橡皮筋扎着摞了两排。旁边有个木盒子,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周凯吹了一声口哨,伸手拿起一沓翻了一下:"呦,这老小子没少攒啊!" 清点下来:二十沓,二十万美金。木盒子里铺着绒布,码放着金条,每根手指宽手掌长,每根200克左右,一共二十五根,大约五公斤。柜子最里面还有个小帆布袋,装着地契、几张照片和一个布面笔记本,像是卡马拉的账本,凌凡没细看,夹在腋下。 凌凡找了个旧皮箱,装了十万美金和两根金条。 回到西屋,凌凡把铁皮箱放在地上:"这里十万美金加两根金条。一会儿让你妻子带着箱子离开苏丹。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不要逼我斩草除根。" 卡马拉身体抖了一下:"明白。" 周凯带进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女孩。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裙,眼睛红肿着。两个女孩紧紧攥着母亲的衣摆,眼神怯生生的,不敢看屋子里的人。那女人一进门看到卡马拉腿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捂住了嘴,不敢让孩子听见。 卡马拉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动作很轻,那只握惯了枪的手此刻笨拙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用阿拉伯语跟妻子说,让她拿着钱去找个车队去苏丹港,然后转去欧洲F国,那边他买了个小农场,以后就在那里生活。等他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找她们。妻子听完脸色一变,连连摇头,让他一起走。卡马拉又说了几句,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妻子流着泪接过旧皮箱,紧紧抱在胸前,拉着两个女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跟我们一起走。" 卡马拉看了凌凡一眼,摇了摇头:"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先过去,我处理完了就过去找你们。快走吧。"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凌凡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领着两个孩子上了一辆皮卡,开出农场大门,消失在黑暗中。他转过身来。 "你可以上路了。" 卡马拉抬起头,表情平淡得出奇:"对了,那边那两个小子是部落的人。你要是有想法,可以找他们。谢谢。"说着指了指俘虏里的两个年轻人。 凌凡看了一眼,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枪递给了他。 卡马拉拿起枪,动作很慢,像是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他看了看枪柄上被汗水浸得发亮的木纹,把枪口抵在太阳穴上,手没有抖。 "凌先生,那个长老……你小心点。" 凌凡看着他,点了点头。卡马拉也点了点头。 "砰。" 一声闷响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卡马拉的身体往侧面一歪,慢慢倒在地上。手枪从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凌凡站了几秒,转身走出屋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尘土味和硝烟味。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周凯走过来并肩站着,没说话。远处,东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奥斯曼从仓库那边快步走来,看到凌凡站在台阶上抽烟,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亮着灯的屋门,停住了脚步。他没问卡马拉的事,只是看了看天色:"你的人该休息了吧?天亮了我让人收拾东西安顿下来。"他顿了顿,"扎林盖这地方,从现在开始归你了。" 凌凡吐出一口烟,点了点头。奥斯曼转身走了。他靠在柱子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第95章 整编 天彻底亮了之后,凌凡才真正闲下来。他站在院子里抽烟,围墙上满是弹孔,岗楼上残留着弹壳,地上好几滩血迹还没清理。空气里飘着硝烟味。 他摸出卫星电话,拨了艾莎的号码。响了几声就接了。 “凌凡?”艾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那边怎么样了?” “打完了,赢了。我没事,过两天回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长呼气。 “你没事就好。”艾莎声音松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他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又吸了一口烟。 奥斯曼从楼里走出来,脸色不好看。昨晚那仗打得惨,他的人刚开始佯攻,后来冲进来的时候卡马拉的人拼得很凶,火力比预想中猛。虽然赢了,但这个代价让他笑不出来。 “凌先生。”他走过来,声音压着,“俘虏清点完了,二十三个活的,死了二十一个。AK四十多把,子弹十来箱,六挺PKM。那辆改装皮卡没大伤,剩下三辆轮胎被卸了,发动机没问题,修修还能开。” 他顿了顿:“我这边折了六个,伤了八个。三个伤得重,子弹还没取出来,已经让人去镇上找大夫了。” 凌凡点了下头。 “兄弟们的后事,你怎么安排?” “能带回去的带回去,带不回去的就在这儿埋了。”奥斯曼说,“干这行的,早有准备。” 凌凡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 “你们忙了一晚上了,去休息会儿吧。”奥斯曼说,“这边我先盯着。” 凌凡确实累了。昨晚摸哨到斩首,又收拾战场又审卡马拉,一宿没合眼。他没客气,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地府的人分批去楼里睡觉。 周凯带着第一批人先去了,凌凡靠在走廊柱子上又抽了一根烟,把脑子里的事过了一遍,才进屋倒下。头刚挨到枕头,人就沉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晃晃的刺眼。凌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中午十二点多了。这一觉睡得沉,胸口被子弹撞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靴子走出屋子。院子里比早上热闹了些,奥斯曼的人来来往往,厨房那边冒着烟。凌凡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洗了把脸。井水冰凉的,冲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抬头,看到奥斯曼正站在楼房门口,手里夹着烟,往他这边看。 “醒了?”奥斯曼走过来。 “醒了。”凌凡擦了把脸,“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两个重伤的已经处理完了,还剩一个,伤在胸口,子弹卡在肋骨间,大夫正在做手术。”奥斯曼说。他声音有点疲惫,但比早上平稳了,“这大夫技术还行,前两个都顺利取出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掏出烟盒递给奥斯曼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两人站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扎林盖的治安、镇上还有什么能用的人、农场后面的地能不能种。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下午,奥斯曼的人在西边找了块高地,挖坑安葬了那六个兄弟。没有棺材,用帆布裹着放进坑里,填土压实。凌凡带着地府的人过去帮忙填了几锹土,然后退到一边。奥斯曼站在坟前,用阿拉伯语低声念了几句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奥斯曼叫住凌凡:“凌先生,我一会就回去了。” “这么快?要不你也休息一天,明天早晨我跟你一起走,正好我也要去见哈桑先生。” 奥斯曼想了想,点头:“也行,跑了一晚上也确实累了,歇一天。那三个重伤的先留在这里养伤,等他们好一些了我再派人来接。” “放心,伤员我的人会照顾好的。”凌凡说。 两人商定好了,奥斯曼便安排人分批去楼里休息。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凌凡看了一眼西边棚子的方向,对周凯说:“走,去看看那些俘虏。” 两人走到仓库门口,穆萨拉开铁门。二十三个俘虏蹲在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眼神里带着紧张和不安。 凌凡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开口说:“卡马拉已经死了,你们都知道。扎林盖从现在开始归我管。”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凌凡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条路,跟着我干。以前的事,不管你们跟着卡马拉干过什么,我既往不咎。但是跟了我之后,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的不要私自做主,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我放你们走。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不拦着。但有一条,不能再在扎林盖待着。要是让我在这里再看到你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自己选。” 仓库里沉默了一会儿。俘虏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咽了口唾沫。过了十几秒,一个年纪稍大的先开了口:“我……留下。”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也纷纷表态。大部分人选择了留下,原来卡马拉那些死忠分子昨晚上都被处理了,剩下的这些既然选择了投降,只要有饭吃,也不会管老板到底是谁。 只有角落里那两个年轻人没有吭声。 凌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你们两个呢?” 其中一个站起来:“我们想回去。” 凌凡点了点头,对周凯说:“把其他人解开,带去厨房吃顿饱饭。不发武器,吃完让他们去西边棚子里休息,派人看着点。” 周凯应了一声,带着穆萨去解绳子。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凌凡对那两个年轻人说:“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把两人带进一楼西边的小屋,关上门。 “我知道你们是托里吉部落的人。”凌凡说。 两个年轻人身体同时一震,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不用惊讶,卡马拉都跟我说了。”凌凡说,“你们要回去,我不拦着。但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跟你们长老带句话——卡马拉死了,扎林盖现在归我了。他以前跟你们做的生意,我想继续做,条件可以再谈。过几天这边安顿好了,我亲自去你们部落拜访。” 两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个说:“我得先跟长老说一声。” 凌凡把卫星电话递过去。那人拨了号,用土语说了两三分钟,挂断后在烟盒上写了个号码:“长老说,往西两百公里有个河谷,到了那里再打这个电话,有人接你。” 凌凡接过烟盒折好收进口袋:“走吧,去厨房拿点吃的带上。” 两个年轻人拿了几块烤饼,走出了农场大门。周凯走到凌凡身后:“就这么放了?” “放走比留着有用。他们回去报信,比咱们自己去说强。” 吃过晚饭,凌凡去看了看奥斯曼那边的伤员。三个重伤的已经睡了,呼吸平稳。五个轻伤的分散在各屋。他又去看了一眼西边棚子,那些俘虏吃了饭,挤在棚子里,有的躺了有的坐着,看到凌凡过来都有些紧张。他没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中间,他找到桑科和穆萨,两人正蹲在墙根下擦枪。 “明天一早你俩跟我回布拉姆。”凌凡说,“东西今晚收拾好,天一亮就出发。” 两人应了一声,放下枪就去准备了。 凌凡又找到周凯,把明天走的事交代了一遍,让他看好农场,重点关注一下那些俘虏,不老实的直接解决了。周凯点了点头。 回到楼房里,凌凡选了个房间,倒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回布拉姆,见哈桑,接艾莎。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大亮了,凌凡才醒。他洗了把脸走出屋子,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奥斯曼的人正在整队装车。桑科和穆萨正往皮卡上搬东西。周凯从厨房端了一盘烤饼出来,分了两份,一份塞进凌凡的皮卡后座,一份递给奥斯曼的人。 凌凡看了看院子,那些俘虏已经起来干活了,有人扫地,有人挑水,有人在修补围墙上的弹孔。巴卡里抱着SVD坐在屋顶上,看到凌凡抬头,冲他点了点头。 奥斯曼从楼里出来,整了整衣服:“走吧。” 凌凡转向周凯:“这边交给你了。三个重伤的照顾好,该吃药吃药,该换药换药。另外那帮人盯紧点。” “放心。”周凯说,“路上小心。” 凌凡拉开车门上了皮卡。桑科发动引擎,皮卡跟在奥斯曼的车队后面,一前一后驶出了农场大门。从后视镜里,凌凡看到周凯站在院子中间目送他们,巴卡里在屋顶上挥了挥手。 皮卡驶上土路,朝布拉姆的方向开去。 第96章 重返布拉姆 从扎林盖往回走,路就好走多了。 头天上午出发,过了中午最热那阵,奥斯曼让车队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了。他递了根烟过来,两人靠着车门聊了几句。歇了二十来分钟,重新上路。傍晚到了一个小镇,车队拐进一个院子过夜。吃过晚饭,大家各自回屋躺下——赶了一天的路,累得不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车队进了布拉姆。进了城,路口停下,奥斯曼跳下车,走到凌凡车窗边。 “凌先生,我先回去找哈桑先生汇报情况。” 凌凡点了点头:“好,我先回去看看家里人,晚上过去找哈桑先生。” 奥斯曼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凌凡跟桑科说了声“回院子”,皮卡拐了个弯,朝城东开去。 到了院门口,凌凡按了两下喇叭。铁门从里头拉开,塔戈看到是他,咧嘴笑了,赶紧把门推开。 皮卡刚停稳,凌凡拉开车门跳下来,就听到屋里脚步响。艾莎从房门里冲出来,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胸口的淤青被撞了个正着,凌凡嘴里闷哼了一声。 艾莎立刻松开手,上下打量他:“怎么了?你受伤了?” 凌凡摆了摆手:“防弹衣挡了一下,胸口有点淤青,没事。” “防弹衣?”艾莎眉头拧成一团,“你让人打了?” “打在防弹衣上了,皮都没破。”凌凡拍了拍胸口,又疼得抽了一下嘴角。 艾莎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凌凡被扯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桑科正从皮卡后斗里拎出一袋干粮,看到凌凡被艾莎拽着走,手里的袋子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笑憋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继续卸货。穆萨刚从后车下来,手扶着车门,看看凌凡又看看桑科,挠了挠头,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窘样。 塔戈最不厚道。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见凌凡瞪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就差没直接笑出声。 进了屋,艾莎非要凌凡脱了衣服给她看。凌凡拗不过,解开上衣。右胸口一片巴掌大的淤青,紫黑泛黄,看着挺扎眼。艾莎蹲下来凑近了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 “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 艾莎又按了一下,凌凡吸了一口气。她没说话,站起来去翻医药包,走回来蹲在他面前,蘸了药膏小心地涂上去。药膏凉丝丝的,她的手指温热。 “你这趟去到底干什么了?”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打架,抢地盘。”凌凡说,“打完了,赢了,扎林盖现在归我了。” 艾莎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抹药膏,没再多问。涂匀了之后,她盖好盖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这两天别用力。”凌凡穿上衣服,两人走出屋子。 院子里,桑科和穆萨正跟塔戈聊天,看到凌凡出来,冲他挑了挑眉毛。凌凡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交代众人把东西收拾收拾,说晚上他要去找哈桑聊货运的事,让桑科跟他一起过去。桑科点头应了。凌凡又说:“咱们明天一早启程回扎林盖。”众人分头忙活起来。凌凡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帆布包,查看了一下账本和钻石,没问题,扎紧了放在屋角。 他走出来,在台阶上坐下,点了一根烟。艾莎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他,在旁边坐下。 “明天就走?”她问。 “嗯。”凌凡说,“这次回来就是接你的。” 艾莎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嘴角弯了起来:“算你说话算话。” 凌凡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扎林盖那边条件不比这边,刚打下来的地方,到处破破烂烂的。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艾莎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怕。我说过,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不怕。” 凌凡看着她,掐灭了烟头:“那就一起走。那边正好缺个懂医护的,你过去能帮上大忙。” 艾莎笑了,肩膀靠过来碰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傍晚六点多,天边挂着火烧云。凌凡换了件干净衣服,叫上桑科去了哈桑的仓库。哈桑正在院子里交代事情,看到凌凡进来,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兄弟,终于等到你了!我在星星饭店订好了桌子,咱们过去边吃边聊。” 来到饭店落座后,饭桌上摆满了烤羊肉、烤饼和浓汤。哈桑给凌凡倒了杯酒,举起杯子:“凌兄弟,这一趟辛苦了。奥斯曼都跟我说了,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要不是靠你们,我们要强攻的话,伤亡就不止这么一点了,而且也不一定能攻下来。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凌凡端起茶杯跟哈桑碰了一下:“都是兄弟们帮衬。” “以后苏丹南部的货运生意,就是咱哥俩说了算了。”哈桑说。 凌凡放下筷子,切入正题:“哈桑大哥,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打算在扎林盖办一个正规的安保押运公司,有了合法身份,以后接活、签合同都方便。但那边我不认识人,审批手续怕卡壳。” 哈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有这个想法,说明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尼亚拉那边我有几个熟人,在政府里说得上话的。回头我给你写个条子,拿我的名号去找他们就行。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下,在这一片,你要成立安保公司,法人必须得是本地人,你提前做好准备。” “那先谢过哈桑大哥了,我会准备好的。” “谢什么。”哈桑摆了摆手,“对了,我最近有两批货要运往奥贝德,布料和日用百货,量不大。你要是方便,可以接这个活。” 凌凡想都没想:“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赶回扎林盖,回去就派人过来对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哈桑把尼亚拉的关系人名字和联系方式写在纸上递给凌凡。凌凡收好放进口袋。事情谈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散了场。 凌凡回到院子时已经快十点了。院子里亮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在院子中间。艾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回来,站起来递给他。 “还没睡?” “等你。”艾莎说。 凌凡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在台阶上坐下来。艾莎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煤油灯下的光影。 “跟哈桑谈得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凌凡说,“他答应帮忙联系尼亚拉那边的政府关系,还给了两趟货运的活。” “那你以后也成大老板了,是吧,凌老板?” “你就别取笑我了。对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就几件衣服和医药箱。” 凌凡没接话,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艾莎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她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就各自回屋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桑科和穆萨正在往车上装弹药和干粮,塔戈在捆工具,艾莎也早早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喝水。凌凡走进屋,从床底下拎出帆布包,放到皮卡副驾座位底下。 全部装好后,他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院子住了没多久,但要走的时候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拍了拍手,压下去那点情绪:“都装好了?那就出发了。” 众人各自上车。两辆皮卡一前一后驶出土路,扬起一路尘土,朝扎林盖的方向开去。 晨曦刚铺开,前方的路还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颜色里。凌凡靠着车窗,看着路在车前不断延伸。艾莎坐在旁边,手搭在车窗上,也望着前方。 第97章 扎根扎林盖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两辆皮卡拐上了通往扎林盖农场的土路。远远望去,那排平房和二层的楼房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跟离开那天的样子已经大不一样了。 车子刚靠近大门,周凯就从门里迎了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身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扳手。 "回来了!"周凯咧嘴笑着,拍了拍车门。 凌凡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膀:"家里怎么样?" "都修整得差不多了。"周凯回头喊了一嗓子,"来几个人帮忙卸车!" 三四个投降的士兵从平房里跑了出来。凌凡冲桑科扬了扬下巴:"东西先搬客厅放着,回头再慢慢收拾。" 桑科应了一声,招呼穆萨他们开始搬。周凯拉了拉凌凡:"走,先看看院子。"又朝艾莎招手,"艾莎也过来看看。" 三人沿院子走了一圈——碗口大的弹坑填平了,上面盖了新土踩实了。溅在各处的血迹都冲洗干净了,有些地方还撒了石灰。几辆破皮卡也修好了,三辆并排停在墙根下,轮胎是新的,发动机盖子都合上了。 "行啊,这才几天。"凌凡拍了拍引擎盖。 周凯靠在车头上擦了把汗:"地下室那堆武器全码好了。平房也收拾出来了,原来卡马拉的人安排住了进去。" "没人炸刺吧?" "没有,都老实得很。"周凯说,"有个叫科菲的,是原来卡马拉的会计,知道他那些运输路线和收入明细,人挺精明。其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一个敢冒头的。" "那就行。先用着,观察观察,有好苗子吸收进来。" 凌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走进楼里。原来炸坏的地方重新砌好了,墙壁粉刷了一遍,白灰抹上去清爽了不少。一楼大门换了新的,客厅换了新沙发、新茶几,墙角地面重新抹了水泥,卡马拉中枪时留下的血迹早就清理干净了。 "二楼也修好了。"周凯指了指楼梯,"你住原来卡马拉那间,我按原样补好了墙,家具换了新的。艾莎住你隔壁,我在最边上。" "一楼呢?" "先让巴卡里他们住着,投降的安排到了平房那边。" 凌凡想了想:"一楼腾一间给塔戈一家,奇桑拉带孩子住平房不方便。平房那边也安排几个人过去住,看着那批人。" 周凯点头:"行。" 凌凡转向艾莎:"你先去收拾房间休息会儿,跑了这两天你也累了。" 艾莎看了看他:"那你呢?" "我跟周凯说点事。" 艾莎没再多说,拎着包上了二楼。 等她脚步声消失了,凌凡说:"把桑科他们都叫进来,还有科菲。" 人陆续到齐。最后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人,穿灰白条纹衬衫,戴老式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凌凡身上。 "这就是科菲。"周凯介绍道。 凌凡点了点头:"坐吧。" 周凯朝外喊了一声:"去做点吃的!他们还没吃饭!" 关上门,凌凡开口了:"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但这只是第一步,站稳了还得有饭吃。" 他看向桑科:"我回布拉姆跟哈桑谈好了,他那边有一趟押送的活。一批日常用品,从布拉姆押到奥贝德,哈桑把关系都打通了,沿途检查站不用操心,咱们只管路上那些游匪。" 桑科点头。 "桑科带队,带上塔戈、阿尤布、哈米德、巴卡里。"凌凡说,"遇到拦路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动手。把姆万巴的通行证拿上,到了那给他两瓶酒,给一百美金过路费,别忘了。" "明白。" 凌凡又看向科菲:"卡马拉那个运输公司,资料都在吗?" "公司注册材料、银行账户、运输许可,都在二楼的铁皮柜子里锁着。" "能直接用吗?" 科菲摇头:"法人是卡马拉,他死了,公司得倒手续。直接拿来用,以后查起来说不清楚。" 凌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我跟哈桑说好了,他联系了尼亚拉的人。周凯,你带穆萨和科菲去一趟尼亚拉,把手续办了,安保证也转到咱们名下。" 他看向穆萨:"法人换成你,你是本地人,这是苏丹这边的规定。" 穆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凌凡盯住科菲:"以前卡马拉怎么开工资,我照常给你。该做的事做好,别耍小聪明。"他顿了一下,"要是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后果你懂得。" 科菲连忙摇头:"不会的,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他顿了顿,又说:"老板,还有件事。以前扎林盖的运输生意都是卡马拉在做,现在他倒了,要不要去镇上找那些商人谈谈,把生意接过来?" 凌凡多看了他一眼——这人确实机灵。"你去通知他们,明天晚上我在扎林盖请他们吃饭,订个餐厅。" "好的,我去安排。"科菲转身走了,脚步利落。 等他走远,周凯说:"这人倒是挺会来事。" "嗯,先用着,得看着点,有什么异常别手软。" 凌凡转回剩下的人安排住宿:"塔戈一家住一楼。奇桑拉还是负责做饭,每天从俘虏里抽两个人打下手。桑科和苏莱曼一间,阿尤布和尼奥米一间。穆萨、巴卡里、苏莱曼、达乌德,你们四个去平房那边住。别吃心,让你们过去是有任务的——帮我看住那帮人,有不老实的跟我说,有好苗子也告诉我,咱们现在还缺人。" 众人应下,陆续散了。 客厅只剩凌凡和周凯。周凯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明天我跟你去扎林盖?" "嗯。得把扎林盖的运输生意都吃下来,卡马拉倒了,空出来的位子不能让别人占了。" "那些商人能认咱们?" "有科菲在中间搭桥,问题不大。" 两人出了客厅。院子那头,两个投降的士兵正蹲在灶台前忙活,铝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柴火味飘散开来。凌凡在台阶上坐下,周凯挨着他,一人点了一根烟。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修好的皮卡反射着光。远处平房传来说话声,不算吵闹。扎林盖的午后安静得不真实,跟上个月那场枪林弹雨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周凯,你觉得这地方,咱们能待多久?" 周凯把烟头摁灭在泥地上:"待多久不好说,但只要咱们不走,这里就是咱们的。" 凌凡没接话。一个投降的士兵端着两碗羊肉汤送过来。他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飘着油花的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但香。 第二天一早,周凯换了件干净衬衫走到院子里,看到凌凡已经蹲在台阶上刷牙了。 "起这么早?" "睡不着。"凌凡漱了口,"科菲昨晚回来说了,餐厅订好了,七点,镇上那些做生意的都请了。" "都去?" "都去。科菲说卡马拉以前跟他们关系一般,压榨得厉害,那些商人敢怒不敢言,早就想换了。" 周凯乐了:"那这趟好谈。" "好谈归好谈,价钱不能低。运输是咱们的本事,不能把价压低了。" 院子里的人渐渐都醒了。桑科揉着眼睛出来:"你们一会去镇上?" "嗯,先过去转转。" 半个小时后,白色皮卡驶出农场大门。土路在前方延伸,两边是稀疏的灌木丛和干涸的土地,车子扬起一路尘土,朝扎林盖镇的方向驶去。 凌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第98章 会五商 白色皮卡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镇子。 扎林盖跟布拉姆差不多,主街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五金店、香料店、布料店、手机维修摊一家挨着一家,门口停着摩托车和三轮车,有人在装卸货物。看到有一辆皮卡开进来,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打量。 “这就是扎林盖了。”科菲从后座探过身来,“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往北通奥贝德,往南去南苏丹,西边接乍得的商道。以前卡马拉的生意靠的就是这条线。” 凌凡放慢车速,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这镇子比他想象中要热闹,街面上人来人往,路边小贩支着摊子卖烤饼和炸鱼,空气里飘着热油翻腾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香料味。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凌凡说。 周凯从副驾下来,点上烟:“地方不错,比想象中强。” 凌凡把车停好,扭头看向科菲:“这镇上有没有卖武器的地方?” “城北有个黑市,以前卡马拉都是去那儿进货的。” “走,去看看。” 车子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岔路,越往北走越偏,最后停在一个灰色铁皮门前。推门进去,仓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黑人胖子正坐在桌后擦枪。 “桑托斯!”科菲笑着走过去。 桑托斯抬起头,目光在凌凡身上扫了个来回,笑着伸出手:“新老板?卡马拉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幸会,我是桑托斯。” 凌凡握住他的手:“凌凡,以后扎林盖的运输生意会由我来做,想跟您长期合作。” “好说!”桑托斯拍了拍凌凡的肩膀,“既然是科菲带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今天所有东西一律八折,算我交个朋友!” 凌凡心里清楚,桑托斯不过是在做生意,自己是他未来的大客户,给个折扣是为了以后长线合作,但也乐得接这个台阶:“SVD有货吗?” “刚到两把,苏联货,八成新。”桑托斯取出两个长条木箱打开盖子。 凌凡拿起一把,拉了下枪栓,手感顺滑:“两把都要了。再来十箱手雷。” “有,一箱四十枚。”桑托斯点头。 “AK呢?” “有新到的,正经军工货。” “来十把,配二十箱子弹。再来二十件防弹衣。” 桑托斯刷刷记下,笑道:“凌老板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手里没家伙,腰杆不硬。”凌凡说。 桑托斯算了账:“原价两万三,打八折算你一万九。这个价你去整个苏丹都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凌凡心算了一遍,打完八折省了小四千,这人卖面子卖得恰到好处,既不让自己觉得被宰,也不让他自己亏本。他从腰包里数出一万九,码了两摞推到桌上。 桑托斯也不细点,拿起来在桌上墩了墩,往抽屉里一塞,又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名片很素,没有店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凌老板,以后要什么货,提前打个电话就行。我这路子宽,轻武器你要多少我能弄多少,您要忙我也可以帮忙送货上门。” 凌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也报了自己的号码:“桑托斯老板,以后常联系。” 之后凌凡让桑托斯安排人把货搬上皮卡,上面盖了一层帆布遮挡,至少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车子开离黑市,科菲说:“这人精得很。以前卡马拉在的时候,一分价都不让。今天打八折,摆明了想跟您处好关系。”凌凡没接话,点了点头。 接下来科菲带凌凡在镇上转了一圈。扎林盖确实不小,主街足有两三公里长,一条主干道贯通南北,两侧街巷纵横。菜市场在最热闹的路段,摊位密密麻麻,吆喝声此起彼伏,青菜、水果、布料、日用百货应有尽有。市场旁边有几家饭馆和茶馆,门口坐着喝茶聊天的人。加油站不大,在镇西头,是方圆几十公里的主要油站。东边有家诊所,隔壁挨着两家药店。南边靠近出口的位置有一排砖房,挂着“扎林盖商会”的牌子。 “晚上吃饭订在‘和平饭店’饭庄。”科菲指了指前面,“不过现在中午了,老板要不先在那吃个午饭?” “行,正好边吃边跟我说说那几个商人的情况。” 车子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栋淡蓝色的二层小楼前。门头上挂着绿色招牌,阿拉伯文和英文双语,装修在扎林盖算上档次。三人进了饭庄,服务员领着进了靠里一间小包厢。屋子不大,刚好摆下一张方桌,墙上挂着幅椰枣树的挂画,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比大厅清静不少。科菲点了三份烤饼和炖肉。 等菜的功夫,凌凡说:“说说吧,晚上那几位都是什么来路。” 科菲掰着手指数:“哈立德,做香料的,苏丹南部几个州的香料多半是他收的。四十多岁,性子稳,平时不咋吭声,但该掏钱的时候从不拖。” “贾迈勒倒腾成品油的,从乍得那边走私黑油过来,路子野。他那批货走夜路,万一被查了整车搭进去。卡马拉以前接他的活,每次都得多派一辆武装车跟着。” “法鲁克做粮食,芝麻花生活牲畜往外销,回来带面粉大米。他生意最大,粮食这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要。” “阿尔跑医疗的,从奥贝德和乍得运药品回来,镇上几个诊所都找他拿药。人缘不错,急用药时也肯赊账。” “赛义德开百货店,服装五金手机配件什么都做,镇上两家店,奥贝德还有仓库。” 科菲顿了顿:“这五个都是卡马拉的老主顾。以前运费一直是货值的百分之十,他们心里有怨气也只能忍着。我跟他们说您接手了,一个个都说好。” “但是?”凌凡知道他还有后话没说。 “这几个老板没一个省油的灯。您这么年轻,看着也面善,我怕他们会拿捏您。”科菲直言,“卡马拉虽然混蛋,但他够狠。您看着……太和气了。” 周凯扒了口饭,乐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时候。” 凌凡夹了块烤肉,嚼了几口咽下去:“我心里有数,晚上见招拆招。” 傍晚,夕阳把扎林盖镀上一层橙红色。街上行人少了,但饭馆和茶馆里依然热闹。凌凡靠在饭庄门口的墙上,点了根烟。这次饭局就是一场谈判。卡马拉倒了,运输市场出现真空,接不住就会有人来填补。但他既然站到这个位置,就不打算让给别人。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转身走回包厢。凌凡在主位坐下,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 “周凯,科菲,你们去门口接一下咱们的客人。” 两人出去了。凌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这五位商人肯定都有各自的算盘,新老板来了,多少得给他们这些老地头蛇一些面子,没准能拿捏一下。但做生意不是请客吃饭,卡马拉靠拳头,他凌凡也不是只靠一张笑脸。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门推开了。 科菲先走进来:“几位老板,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凌凡先生!” 五个男人依次走进来,目光全聚在凌凡身上。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里的打量和试探——他们在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凌凡伸出手:“几位老板,久仰了。”他笑了笑。 哈立德,四十来岁,白色长袍,先握上来:“凌老板年轻有为,我们早就想见见了。” 贾迈勒紧接着跟凌凡握手,上下扫了他一眼:“凌老板以前在哪发财?” “在布拉姆那边做过一阵子,我跟哈桑先生是兄弟。”凌凡说得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解释。 法鲁克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咱们边吃边聊。” 阿尔戴着金丝眼镜:“凌老板好,以后多关照。” 最后是赛义德,头发花白,旧衬衫配发白马甲,看着最朴素,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凌凡就知道这人绝不简单。他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地走到桌边坐下。 五人落座。凌凡让服务员开了两瓶威士忌,给每人斟了一杯:“今天这顿饭就是跟大家认识认识。我刚接手扎林盖的业务,以后还要仰仗几位支持。”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烤羊肉滋滋冒油,孜然香气四溢。 凌凡端起酒杯:“几位,我敬大家一杯。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咱们这生意,该怎么往下做。” 一仰头干了。 酒杯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五位商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凌凡身上。 哈立德端着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抿了一口,慢慢放下,笑着开了口:“凌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第99章 立规矩 凌凡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哈立德先生请说。" 哈立德点了点头:"凌老板,我们商量了一下。您是刚接手扎林盖的业务,对这条线的人脉和路数可能还不太熟。对我们来说,货物交到您手上,能不能安全送到,沿途的检查站能不能顺利过关,这都还是未知数。" 阿尔推了推金丝眼镜接上:"扎林盖往北到奥贝德,往西到乍得边境,往南到南苏丹,每条线上都有不同的关卡和势力。以前卡马拉跑了七八年,各个检查站的路子都打通了。凌老板您刚来,这些关系要重新铺,中间的成本和风险……" "所以你们的报价是?"凌凡直接打断。 哈立德伸出三根手指:"货值的百分之三,作为每次的押运佣金。" 凌凡没急着答话,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散开,他透过烟幕看着对面五个人,嘴角勾了一下:"百分之三?几位老板这是拿我当刚出道的毛头小子啊。" 五人脸色微变。 "扎林盖往北三个检查站,往南容易碰上武装分子,往西要绕开雨季沼泽地——这些我门儿清。"凌凡弹了弹烟灰,"我跟哈桑·穆罕默德是兄弟,这条线上我认识的人比你们想象的多。以前我也跑这行的,苏丹南部这些路该怎么走,用不着别人教我。" 他把烟夹在指间:"所以你们给我报百分之三,这是欺负我不懂规矩,还是把我当傻子。" 贾迈勒搓着手打圆场:"凌老板,现在生意不好做,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百分之三虽然不高,但我们量走得大啊。" 法鲁克接过话头:"要不先走两趟看看效果,货能平安送到咱们再提价?" 凌凡笑了,带着一股压迫感:"法鲁克先生,让我先跑两趟当试运行?货送到了再谈价,出了岔子我自认倒霉?" 法鲁克笑容一僵:"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凌凡目光锋利起来,"我做事的习惯是先把规矩定死再干活。连价都没谈明白就开始跑货,伤了和气不说,谁也不痛快。"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条线上,便宜的东西从来都不安全。你们给百分之三,我拿什么保你们的货?一把AK配三发子弹?还是雇两个没摸过枪的毛孩子去押车?" 赛义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凌凡一个个点过去:"哈立德先生,您的香料从南边收上来,扎林盖中转,往北运到奥贝德,八百多公里路三个检查站。前两年您一批货在奥贝德北边被扣了,卡马拉花了两天才捞出来,对不对?" 哈立德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法鲁克先生,上个月初三辆卡车在苏丹边境被劫,押车的三个人全没了,那是您的货吧。阿尔先生,药品运输要求最高,出了问题损失比谁都大。贾迈勒先生,您的黑油走夜路风险最高,被查了货扣了车,人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最后他看向赛义德:"赛义德先生做百货,扎林盖往北那段路最近半年出过四起劫案。损失少说几万美金。" 包厢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赛义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凌老板觉得什么样的价合适?" "押运人员每人每天一百美金,货物价值的百分之六。货物安全我全权负责,全额赔偿,不是卡马拉那种七成。" 法鲁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人一天一百,那凌老板这一趟出多少人?去一趟奥贝德,来回十几天,您要是上十来二十号人,光人头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押运人员四到六个人,看你们货量和价值来定。"凌凡说,"两辆车,前车开路后车押尾。" 法鲁克和哈立德对视了一眼,没再揪着这个问题。 "全额赔偿?"阿尔推了推眼镜,"万一真出了事,您赔得起?" "我敢开这个口,就有这个底气。"凌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法鲁克先生可以去布拉姆打听打听,我接的活有没有一单出过岔子赔不起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几位更应该担心的不是我赔不赔得起,而是这条线上,有没有人敢动我的货。" 他目光扫过五人,嘴角勾了一下:"阿尔先生,您知道卡马拉怎么死的吗?" 五个人全看着他。 "他派人劫过我的货,差点把我的人全搭进去。这个梁子,我当然得找他算清楚。" 包厢里没人吭声。 "我能干掉卡马拉,就能扛起这个盘子。"凌凡扫过五人,"几位老板最好自己掂量掂量,不要觉得我年轻就好拿捏。" 赛义德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端起酒杯:"凌老板,我这人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人。但像您这么自信的,还真不多见。" 他仰头把酒干了:"就按凌老板说的办。" 哈立德跟着端起酒杯:"赛义德老哥都点头了,我没话说。合作愉快。" 法鲁克苦笑了一声:"行,凌老板,我服了。" 阿尔推了推眼镜:"比卡马拉那会儿便宜,货丢了还能全额赔偿。这笔账不亏。" 贾迈勒一脸不情愿地端起了杯子:"得,凌老板,您这张嘴是真厉害。" 凌凡脸上的冷意收了起来,给自己倒满酒:"几位老板痛快。你们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的钱白花。" 他举起酒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 又寒暄了几句,五个商人起身告辞。科菲送他们出去,周凯靠在门口,目送那五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安静下来。凌凡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灌下去。 "奶奶的,总算应付过去了。" 周凯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烟盒推到凌凡面前:"这几个老狐狸配合得是真默契。" 凌凡抽出一根点上:"哈立德打头阵软刀子割肉,阿尔摆事实讲道理,法鲁克笑面虎和稀泥,赛义德做总结发言,分工明确。" "可惜遇上了你这条过江龙。"周凯也点了根烟。 凌凡苦笑着摇头:"过什么江龙,今天是扯着哈桑的虎皮狐假虎威。要不是他的名头够硬,再加上卡马拉那事把他们镇住了,别说百分之六,能谈到百分之四都悬。"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烟在指间慢慢燃烧。 周凯弹了弹烟灰:"价谈下来了,后面活儿怎么干?" "货真价实地干。"凌凡坐直了身体,"今天这价是我谈下来的,但如果第一趟货就出事,今天谈的一切都是白扯。" 他摁灭烟头,看向科菲:"你以前跟着卡马拉,这条线上的检查站、危险路段、沿途能落脚的地方,心里都有数吧?明天列个单子给我。" 科菲点头:"没问题。" 凌凡又转向周凯:"你正好要带科菲去尼亚拉办手续,一路上把北边那条线摸熟了。" "行。"周凯说。 "我带人拿着单子先把南边的路熟悉一下。等你回来,咱俩一块往西走一趟,正好去托里吉部落那边看看。" 凌凡走出包厢,站在饭庄门口的台阶上。晚风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街上行人稀少了,只剩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三人开车返回了农场。 第100章 铺路 天刚亮,凌凡就醒了。他套上衣服出了门,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院子里安安静静,几个投降的俘虏正在奇桑拉的指挥下收拾昨天拉回来的物资。远处平房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生火做早饭。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起这么早?”艾莎推门出来,头发还散着,披了件外套。 “习惯了。”凌凡递给她一杯水,“今天先去趟扎林盖镇,得把镇政府的关系打通。” “我跟你去?” “你在家歇着,跑一趟就回来。” 艾莎没再坚持。凌凡下了楼,周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正蹲在皮卡边上检查轮胎。 “等会儿你和我、科菲去镇政府,卡马拉以前怎么做的,咱们接着做。下午你再带他俩去尼亚拉办手续。”凌凡说。 “行。”周凯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饭是烤饼、煮豆子和甜茶。凌凡坐在台阶上,边吃边看科菲递来的路线单子。 科菲在旁边解释:“老板,往南走最常用的是经过穆库尔、塔巴、乌姆三个镇子,再到南苏丹边境。政府检查站有两个,穆库尔北边十公里一个,乌姆南边一个。两拨地方武装,一个叫哈克,在塔巴东边活动,三四十人;一个叫莫拖,在乌姆附近,人数和哈克接近。” “这两拨跟卡马拉什么关系?” “跟莫拖……打过一仗,不过后来都谈好了。”科菲推了推眼镜,“他们都是金钱交易,按月给钱,每个月1000美金的过路费。” “走吧,咱们到了镇上再说。”凌凡折起单子。 --- 三人开皮卡半个小时到了扎林盖镇。 科菲指挥拐进一条土路,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楼前停下:“镇政府。镇长易卜拉欣,五十多岁,在这干了十几年。卡马拉每月给他交三千美金,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凡下车打量了一眼,外墙涂料剥落大半,铁皮窗户锈迹斑斑,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这楼够破的。”周凯嘀咕了一句。 “镇财政全靠商人们上供,卡马拉那三千是最大的一笔。”科菲压低声音。 三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木门半开着,科菲上前敲门。 屋里坐着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正对着一摞文件皱眉。看到科菲和后面的凌凡、周凯,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科菲?” 科菲侧身让出凌凡:“镇长先生,这位是凌凡,扎林盖的新老板。” 易卜拉欣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凌凡:“新老板?” 凌凡在对面坐下:“刚接手几天,今天才得空过来拜访您。卡马拉的事,想必您已经听说了。” “听说了。扎林盖换了老板,我要是还不知道,这镇长也不用干了。”易卜拉欣盯着他,“所以你今天是来……” “谈生意。”凌凡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卡马拉以前怎么做的,我照做。每月三千美金,一分不少。镇政府帮忙搞定通行证和通关手续。” 易卜拉欣接过烟,在指间转了两圈:“三千美金……你们华国人倒是爽快。” “以后在扎林盖地面上讨生活,还得仰仗您关照。这该给的孝敬,我不会吝啬的。” 易卜拉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比卡马拉干脆。他每次来都要跟我扯半天价。”他打开抽屉翻出一份文件,“行,每月三千,打到镇上账上。通行证今天就能办,通关文件找办事员盖章就行,我会打招呼。” “痛快。”凌凡站起来伸出手。 易卜拉欣握了握:“你手下那些人,安置好了?” “都在农场里待着,不会给镇上添乱。” “那就好。” 等了约莫半小时,科菲拿着三张通行证和一份盖章文件出来了:“办妥了,往北到奥贝德、往南到南苏丹边境都认。” 凌凡翻了翻折好揣进内袋:“回农场。” --- 回到农场已经快中午了。艾莎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皮卡进了门便迎上来。凌凡把通行证递给她看,她翻了翻还给他:“办好了就行。” 午饭时凌凡端着碗问周凯:“下午什么时候走?” “两点吧。”周凯蹲在门口边嚼边答,“路上正好把北边的路线摸熟。桑科他们吃完中饭也出发。” 凌凡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扒饭。 周凯嚼了几口又说:“你去南边的时候也小心点。” 饭后两辆车相继出发,周凯三人往北,桑科五人往布拉姆方向。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凡回到屋里,把路线单子摊在桌上。单子上写得挺细,八个城镇,两个检查站,两拨武装。他在地图上划了一遍,从扎林盖到苏丹边境,单程四百多公里,开车得三天。 政府检查站倒不怕,有通行证再塞点钱,一般不会为难。不过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把一线士兵喂饱了,路上能给你整出不少幺蛾子。两个地方武装得提前去打招呼,以后车队往南走,少不了打交道。 至于西边的路,等周凯回来再说。 凌凡出了屋子,扫了一圈院子。苏莱曼蹲在墙角擦枪,尼奥米和达乌德在料棚里整理弹药箱。奇桑拉带着恩加拉在厨房门口择菜。二十一个俘虏关在平房里。 他走下台阶,苏莱曼站起身:“老板。” “里面的人怎么样?” “老实。有几个想套近乎,我没搭理。” 凌凡推门进去。二十一个人或坐或躺,看到他进来全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带着不安。他扫了一圈:“你们当中,以前谁经常跑南边的活?” 安静了两秒,一个瘦高个举手,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划到颧骨。紧接着又一个举手的,四十来岁,下巴留着短胡茬。 “出来。” 凌凡带他们走到院子角落的树荫下,递了烟过去。 瘦高个接过烟:“我叫巴希尔,以前卡马拉的货往南走都是我押的。” 短胡茬跟着说:“哈桑尼,我开车。” “南边的路熟吗?” “熟。”巴希尔弹了弹烟灰,“从扎林盖到边境,哪段路好走、哪个检查站什么脾性,我心里都有数。” “哈克和莫拖呢?” “都打过交道。不过都是卡马拉提前打的招呼,我们过去的时候亮一下通行证就行。” 凌凡展开单子:“明天一早,你们两个跟我往南走一趟。把这条路摸一遍,检查站在哪、谁把守、怎么过最省事。哈克和莫拖的地盘在什么地方,到了怎么找人。” 巴希尔怔了一下:“老板,您亲自去?” “第一次走,不亲眼看看不放心。以后南边的货少不了,路摸熟了,大家都好干。”凌凡掐灭烟头,“干好了,以后南边的活你们俩来带。”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老板。” 两人回了平房。凌凡站在树荫下又点了根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明天就走?”艾莎走到他身边。 “嗯,早去早回。三四天的路程,探完就回来。” 艾莎伸手拍了拍他衣领上沾的灰:“注意安全。” “放心,不是去打仗,就是探探路。”凌凡笑了,“我带了三千美金,够打点的了。检查站塞点钱就过,哈克和莫拖那边先看看路数,能谈就谈,谈不拢回来再说。” 艾莎没再说什么,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回了屋。 凌凡站在树下把烟抽完。傍晚的风吹过院子,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 他回到屋里,把科菲的单子又看了一遍,在地图上标了几个记号。三千美金分了几份,检查站两份,哈克一份,莫拖一份,路上应急一份。 夜色黑透了,他把东西收好,躺下来闭了眼。 明天一早,往南走。 第101章 心有归处 第二天天不亮,凌凡就起了。他把三千美金分装在不同口袋里,八瓶威士忌装在一个木箱里,稳稳当当码在后斗角落。八条烟装进帆布袋,放在了后排座位上。 巴希尔和哈桑尼也早早收拾好了,苏莱曼背着一把AK。四个人钻上皮卡,驶出农场大门。艾莎站在二楼窗口朝他摆了摆手。 一路往南,路越来越差。柏油路早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旱季扬起的灰尘像条黄龙跟在车后。苏莱曼开车,巴希尔坐副驾指路,哈桑尼和凌凡坐在后排。 开了两个多小时,土路前方出现一道横杆,路边搭着两间铁皮顶的岗亭,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在阴凉处坐着。苏莱曼减速停车,一个挂中士衔的士兵走过来要证件。凌凡从后排递过通行证,顺手递了根烟过去:"兄弟,辛苦了。" 中士接过烟叼在嘴上,脸上堆了笑。凌凡又问了一句:"你们长官在不在?头回走这条路,想当面打个招呼。" 中士指了指岗亭里坐着的少尉。凌凡下了车,走过去,把两瓶酒和两条烟放在桌上,又推过去一个两百美金的信封:"长官好,以后少不得从您地盘上过,一点心意,兄弟们执勤辛苦,留着暖暖身子。" 少尉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凌凡:"你叫什么?" "凌凡。在这边做点小买卖,往南边跑运输的。" 少尉点了下头,这才把东西收进抽屉,语气也松快了不少:"凌老板够意思,以后路过上来坐坐,喝杯茶再走。" 凌凡笑着道了谢,回到车上。中士这才一挥手,横杆抬了起来,皮卡驶过检查站继续南行。巴希尔竖起大拇指,凌凡笑了笑:"出门在外,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没到位。" 过了检查站又开了一阵,快中午的时候,几人到了穆库尔镇,在这里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巴希尔端着茶说,再往前是塔巴,哈克的地盘就在塔巴东边。凌凡点了点头。 吃完饭休整了一会,又开三个来小时,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用油桶和木板搭的哨卡,旁边停着一辆破皮卡,几个抱枪的人蹲在阴凉处。看到有车过来,两个人站起来,抬手示意停车。 凌凡让苏莱曼靠边停了车,和巴希尔一起下了车。一个裹头巾的壮汉走过来,刚要开口,一眼认出了巴希尔:"巴希尔?你怎么换车了?" 巴希尔笑着迎上去,跟他说了几句,回头指了指凌凡。壮汉看了看凌凡,表情放松了不少,回头朝哨卡后喊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瘦高个从皮卡驾驶室里跳下来,穿着脏兮兮的迷彩服,脖子上挂了一条金链子。巴希尔低声说:"那就是哈克。" 凌凡主动伸出手:"哈克老大,我是凌凡,现在接手了卡马拉的生意,以后这条线我来跑。" 他拿下两瓶威士忌和两条烟,又掏出一千美金。 哈克看了看桌上的钱和酒,防备渐渐褪去。他坐下点了根烟,凌凡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你比卡马拉会来事儿。那老东西每次来都磨磨唧唧的,一千的过路费非要拖到月底才给,你倒爽快。" "我和他不一样。"凌凡自己也点了一根,"我觉得路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只要兄弟们不拦我的车队,该给的规矩我一份不会少。" 哈克笑了:"好!你走你的路,我收我的钱,井水不犯河水。从今往后,你的人从我地盘上过,亮出你的名号,没人会拦。" 凌凡以茶代酒敬了一杯,坐了会儿便告辞。皮卡驶过哨卡后,巴希尔松了一口气。凌凡跟苏莱曼说,往前走到乌姆歇脚。 傍晚到了乌姆,几人在镇子上找了家住处住了一夜。 第二天继续往南。开了一阵,前方又出现一个检查站。凌凡让苏莱曼靠边停车,照样拿着两瓶酒和两条烟下了车,找到值班的中尉排长,同样推过去一个两百美金的信封,说了几句客气话。那位中尉排长比第一个检查站的少尉热情多了,拉着凌凡聊了好一会儿,直夸他仗义。 过了检查站又往前开了四十来公里,路边又出现一个哨卡,比哈克的还大些,停着两辆皮卡。这就是莫拖的地盘了。莫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话不多,看钱的眼神却很准。凌凡同样一千美金、两瓶酒、两条烟奉上。 莫拖收了钱,只说了句:"路可以走,但别在我地盘上惹事。要是你的人在我的地盘是乱搞,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凌凡点头应下,半小时后便撤了。继续往南开到边境小镇拜比德,在镇上休息了一晚。 第三天一早开始返程。沿途又经过来时的那些哨卡和检查站,不过该打的招呼也都打好了,一路也没再耽搁。 苏莱曼跟哈桑尼低声说:"这老板花钱跟流水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哈桑尼回道:"他花得出去就挣得回来。卡马拉以前哪舍得给这些人送这么多?" 第五天下午,皮卡终于回到了农场。周凯他们也回来了。 "都办妥了。"周凯掏出一叠文件,"安保证明、营业执照、运输许可证,全齐了。幸亏哈桑给介绍了警察总长阿卜杜拉,有了他帮忙,后续手续一路绿灯,不过——"周凯笑着搓了搓手指,"我给了他一千美金,你得给我报销啊。" 凌凡笑骂了一句:"回头找哈桑报去,他介绍的找他报销。"拍了拍那叠文件,"干得漂亮。这几天辛苦你了。先休息吧,明天咱俩带上科菲和苏莱曼,再带两个人,去托里吉一趟,也该跟拉赫曼聊聊合作的事了。" 晚上吃过饭,凌凡和艾莎坐在院子里聊天。 “对不起,自从你来了都没好好陪过你,一直让你跟我东奔西走。”凌凡说。 艾莎靠在他肩上:"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凌凡一愣,呆呆地看着艾莎,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吧,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艾莎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噗嗤笑了:"跟你开玩笑的,你看你。你只要好好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行。我现在在你身边,能时刻知道你是安全的,心里就踏实了。" 凌凡没接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等这边事结束了,我带你回去见见我母亲吧。" 艾莎眼睛亮了一下:"你这是算对我表白吗?" 凌凡认真地看着她:"是的。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啊。" 两人都没说话。凌凡低下头,艾莎闭上了眼睛—— "凡子!" 周凯的声音从门口炸开。两人一惊,猛地分开,双双转过头去。周凯大步走过来:"我找好了,明天让优素福和马哈茂德跟咱们去托里吉。达乌德说这俩人干活积极,机灵得很,路上能帮上忙。" 看到艾莎红着脸坐在旁边,周凯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知道还不走?"凌凡没好气地说。周凯嘿嘿一笑,转身走了回去,“你们继续!” 艾莎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飞快亲了凌凡一下跑回了屋子,声音从远处飘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凌凡摸了摸嘴唇,笑着走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两辆皮卡驶出农场大门。凌凡开车在前,科菲在副驾指路,马哈茂德在后排坐着,周凯开车带着优素福和苏莱曼在后车。 托里吉在扎林盖西边,靠近乍得边境,距农场两百多公里。路比往南更差,有些路段几乎算不上路,全是戈壁滩上的车辙印。两辆车一路颠簸,开到傍晚才走了四分之三的路程,看看天色暗下来了,凌凡便找了处背风的土坡旁停车,几人挤在车里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接着赶路。又开了两个多小时。 上午十点多,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河谷。河谷已经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泥块,两岸长着稀稀拉拉的灌木,远处几座起伏的山丘上,猴面包树孤零零地立着。 凌凡停了车,四下看了一圈,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托里吉长老留下的号码。 嘟嘟声在空旷的河谷里格外清晰。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喂?" "长老您好,我是凌凡。我们到河谷了。" 第102章 一言定生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拉赫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等着,我派人去接你。” 电话挂断。凌凡收起卫星电话,朝后车的周凯打了个手势。两辆车并排停在猴面包树下,众人下了车,各自找地方蹲着。周凯递了瓶水:“怎么说?” “派人来接,等着吧。” 等了约莫四十分钟,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颠簸着开过来,车斗里坐着两个裹头巾的年轻人,都抱着AK。副驾跳下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瘦长脸,目光精明。 “凌先生?我是长老的侄子穆萨法,跟我走。进部落枪不能亮,人别乱走。” 两辆车跟着穆萨法离开河谷,开了二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几十间土坯房错落在缓坡上,村中央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树下聚着不少人。 穆萨法带凌凡和周凯来到一间屋子。屋里光线昏暗,矮榻上靠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是拉赫曼。 “长老,人到了。” 拉赫曼点了点头,打量了凌凡几眼:“今天你先住下,明天长老会一起谈。”说完便摆了摆手,没有多说的意思。 凌凡没多问,跟着穆萨法去了住处。晚饭后周凯说:“这老头什么意思,来了不谈?” “明天长老会,说明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凌凡靠在床头,“也好,正好看看部落里都是些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穆萨法领他们来到村中央一栋最大的土房。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正中是拉赫曼,左侧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壮汉,方脸阔肩,目光沉稳,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右侧并排坐着三个年纪稍轻的男人。 拉赫曼抬了抬手:“都到了。这位就是扎林盖的凌老板,过来跟咱们谈新生意。” 话音落下,几个长老的目光都落到凌凡身上,有好奇也有审视。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拉赫曼说,“黄金的生意不能断,凌老板愿意接手。具体怎么合作,今天得拿出个结果来。” 凌凡开门见山:“每趟黄金出手,扣掉运输、打点和渠道成本,纯利润,我拿四成,部落拿六成。” 话音刚落,那个方脸长老就冷笑了一声:“四成?你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外来人,一张嘴就要四成?路你跑过吗?关系你有吗?扎林盖你才待了几天,就敢跑到部落里来充大尾巴狼?” 凌凡看了他一眼:“请问这位是?” “侯赛因。”拉赫曼在旁边说了一句,“第二长老。” “哦,侯赛因长老。”凌凡点了点头,也没恼,“侯赛因长老说得对,我是新来的。但新来的能把卡马拉的地盘接下来,能把这条线续上,本身就说明问题了。路跑没跑过,货走几趟自然见分晓。头三趟我可以先付钱,部落没有风险。各位看结果就行。” “先付钱?”侯赛因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带着讥讽,“你一个新来的,哪来的本钱?别到时候掏不出钱来,耽误了部落的生意,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这个不劳侯赛因长老操心。”凌凡说,“我要掏不出钱来,你们也不会把货给我啊。” 侯赛因被他这不软不硬顶了一句,脸色沉了几分,正要再开口,拉赫曼抬手压了压:“行了,先听凌老板把话说完。” 侯赛因这才收了声,但看凌凡的眼神明显不善。末了丢了一句:“行,那就先听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意思是你未必能在这位子上坐多久。 拉赫曼适时开口:“三成。你拿三成,部落拿七成。” “三成太少。”凌凡说,“我的人要押车、要沿路打点、要找买家出货,哪一环都得花钱。运输、打点、销售全包在我身上,部落什么都不用管,我拿三成连成本都兜不住。最少三成半,再低我真没利润了。” 拉赫曼看了侯赛因一眼,后者没什么表示。拉赫曼点了点头:“行,三成半。头三趟先付钱,之后出了货再结尾款。这事就这么定了。” 其他三个长老跟着点了头。侯赛因没说话。 凌凡心里有了底。 散会后穆萨法端上了午饭,烤羊肉、米饭和炖菜。几个长老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侯赛因吃到一半便起身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席。 凌凡正准备起身,拉赫曼看了他一眼:“凌老板留一下,喝杯茶再走。” 穆萨法把门带上,屋里只剩下拉赫曼、哈米斯、凌凡和周凯四人。 茶倒上,拉赫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凌老板,您也看到了,我这个长老说话,现在也不是那么好使了。侯赛因对您的针对,想必您也听得出来。” 凌凡端起茶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这身体撑不了太久了。托里吉五个长老,我坐首席。我活着还能压得住,等我走了,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拉赫曼看了一眼身边的哈米斯,“我儿子读过书、有本事,但长老会里有人不待见他,因为他母亲不是部落的人。” “侯赛因?”凌凡说。 拉赫曼点了点头:“他跟着我干了三十年,背后已经拉拢了两个长老。我知道他和乍得的穆赫塔尔有联系。穆赫塔尔是乍得那边一个武装势力的头目,手上沾了不少血,专干吞并小部落金矿的勾当。他支持侯赛因可不是做慈善的,等侯赛因上了位,他肯定要过来分一杯羹,到时候金矿还是不是部落的都不好说了。我一闭眼,他就能坐上首席,到时候第一个换掉的就是你。” 凌凡放下茶杯:“长老想让我做什么?” 拉赫曼盯着他:“你帮哈米斯坐上那个位置。” 凌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笔生意要想长久,部落不能换一个不认他的人掌权。 “怎么做?”凌凡问。 “黄金生意我会交给哈米斯打理,以后出货全由他经手。”拉赫曼说,“到时候钱都会过他的手,有了钱,他在部落的话语权自然不低。而且我还活着,可以给他铺路。之前我想让卡马拉帮我,可他胆子小,不肯掺和部落的权力争夺。” “卡马拉不敢,我敢。”凌凡说,“说吧,要怎么做?” “现在敲定了你来做这笔生意,侯赛因肯定坐不住。”拉赫曼说,“他一定会联系穆赫塔尔,不能让他的人进来,不然就晚了。” “所以不能等?” “对。就得趁他联系上穆赫塔尔之前把他解决掉。” “在部落里动手太明显。” “他今晚要去西边的牧场。”拉赫曼压低了声音,“那边靠近乍得边境,他每隔一阵就过去一趟,说是巡视部落的牧场,实际上是去跟穆赫塔尔的人碰头。路上要经过一段峡谷,最近那边下雨,山体松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凡全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让哈米斯跟我一起去。他熟悉路况和地形,我的人对那一带不熟。正好也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干得了这种事的人。” 拉赫曼点了点头:“让穆萨法也跟着。他枪法不错,能帮上忙。” 拉赫曼看了一眼哈米斯,后者面色紧绷,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拉赫曼问。 “第二,分成已经定好了,不能再变。第三,这件事出了这间屋子,烂在肚子里。” 拉赫曼点头:“成交。” 哈米斯始终没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很紧。 两辆皮卡驶出村落,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不同的是,这次后车上多了哈米斯和穆萨法。 “哈米斯那人怎么样?”周凯问。 “不知道。”凌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今晚看他表现吧。” 周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那姓侯的今晚真要走那条路?” “拉赫曼说了,他要去西边的牧场。只要消息没错,今晚就能把这事了了。” 周凯没再说话。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向东驶去,扬起一路黄尘。 凌凡闭上眼睛。峡谷、塌方、意外。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事不能拖。等侯赛因回了部落,再想动手就难了。 风声灌进车窗,他没睁眼。 第103章 峡谷伏击 日头西斜,两辆皮卡停在高地上。哈米斯指着前方说:"那个峡谷叫'蛇肠口',长约五百米,宽不到二十米,是去西边牧场的必经之路。" 凌凡下了车,眯着眼看地形。U形长廊,南边的山坡上长满矮树,根系把泥土抓得死死的。北边光秃秃的,几丛枯草,土层泛着深褐,一看就是前两天让雨水泡透了。 他走上北坡,脚下有些软,弯腰抓了一把土,土块一捻就碎。 "这坡地有戏。" 周凯跟过来蹬了蹬地面:"表面松了,但底下还是实的,光靠雨水还得再来几场大雨才行呢。" "大雨是没有了,不过咱可以帮它一把。"凌凡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坡脚挖凹槽埋手雷,等侯赛因的车队进了峡谷,引爆手雷震松土层,造成滑坡活埋了他们。" "埋多少?" "十个凹槽,每个四枚,拉环用绳子串在一起,一拉全拔。" "时间够吗?"周凯看了一眼天色,"侯赛因天黑前肯定要过这里的。" 凌凡走到皮卡旁,把穆萨法叫过来:"你开车赶在侯赛因前头,就说你来投诚的,说你看不惯拉赫曼心里只有他儿子,对你这个侄子从来都看不见,想投到他门下。" 穆萨法愣了一下:"拖延时间?" "对,能拖多久拖多久。为了争取信任,你可以说听到拉赫曼跟我商量要对付他。我们这边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穆萨法想了想:"那他要是问我怎么从这边过来的,我咋说呢?按理说我该在部落里才对。" "就说拉赫曼让你来侦查蛇肠口的地形,想在这儿设埋伏。你刚去看过,正准备回去汇报呢,不过想先跟他投个诚。"凌凡说,"这个说法正好解释你为什么在这,还能让他放松警惕。" 穆萨法咬了咬牙:"行。" "记住了,尽量多拖延。" 穆萨法上了皮卡,发动引擎,调头朝西开去。 凌凡回头:"开工。" 众人翻出工兵铲沿坡脚开挖。泥土泡过水,不算太费劲,但要挖出能埋四枚手雷的凹槽也得费些功夫。凌凡脱了外套亲手干,周凯在旁边配合,两人一铲一铲往下刨,很快挖出第一个,三十厘米深、四十厘米宽。优素福从车上搬下一箱手雷:"每槽四枚,拉环全用绳子拴好了,一拉保险销全出。" 太阳往下落,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灰。汗湿透了每个人的后背。四十分钟过去,十个凹槽全部挖好,手雷就位。 凌凡带着众人撤到峡谷西出口的灌木丛里。周凯带两个弟兄埋伏在南坡树丛里盯着。 天色擦黑,等了约二十分钟,西边土路上出现了三道车灯光。三辆车缓缓驶来,第一辆坐着四个武装人员,中间是黑色越野车,第三辆同样载着人。 车队驶入峡谷,行进了约莫一百米左右,第一辆车靠边刹住,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穆萨法从第一辆车副驾跳下来,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越野车旁,弯下腰跟车窗里的人说话,边说边比划。过了一会儿,穆萨法捂着肚子弯下腰。车窗里一个人影点了点头。穆萨法直起身,快步跑进路边的树林里。 车队继续往深处开。车灯在狭窄的峡谷里来回晃,引擎声嗡嗡回荡。 车队走到峡谷中段突然停了下来,路中间横着一堆滚木,是凌凡让优素福他们提前砍好堆在那儿的。两个武装人员跳下车,骂骂咧咧地走向滚木。 "就是现在。" 周凯猛地一拉手中的绳子。绳子另一头拴着十个凹槽里所有手雷的拉环,这一拉,四十枚手雷的保险销同时被拔出。 轰!轰!轰!......十声爆炸连成一片,巨响在峡谷里来回撞,震得耳朵发麻。泥土和碎石飞到半空。 山坡上的土层开始龟裂,裂缝往四面八方延伸。大块泥土从坡面上剥离开来,先是慢慢往下滑,跟着越来越快。 轰隆隆,山体发出一声闷响。泥土裹着碎石和草根,劈头盖脸砸下来。 "跑!快跑!"侯赛因嘶声喊。 他的人扔了枪四散奔逃,但滑坡太快了。泥石流眨眼吞没了第一辆皮卡,紧接着把越野车冲翻在地,打着滚滑出去几米远。 侯赛因连滚带爬往峡谷西边跑,鞋跑掉了,白袍上沾满泥浆。他跑出滑坡范围,喘了口气,抬头愣住了。 凌凡站在峡谷西出口的半山坡上,身后是周凯、优素福几人。 "哒哒哒——"子弹打在侯赛因脚前的泥地上。他猛地刹住脚,整个人僵在那里。 身后,泥石流已经把三辆车全埋了,只露出车顶一小块铁皮。 侯赛因转过头,看着被掩埋的车队,又转回来看着凌凡,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惊恐,愤怒,不甘,最后化成一声长叹:"穆萨法是你们的人?" "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拖住你。" 侯赛因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苦涩:"好手段。我在部落里干了三十年,没想到会栽你手上。" "没办法,谁让你要挡我的路呢。" 身后山坡又是一阵轰隆,最后一波泥石流翻滚而下,带起的气浪裹着泥土的腥味扑过来。 凌凡看着他:"一路好走。" 泥土把侯赛因和他的人全都吞没了,涌到凌凡脚下不到两米的高处就停了下来。 峡谷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泥土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凯吐了一口唾沫:"埋干净了。" "等天亮。"凌凡在石头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被汗浸得有些潮的烟,点了一根,"我得看着,确保他们不会再从土里拱出来。" 夜色罩下来。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月光照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凌凡靠着石头,盯着那片泥地,眼皮都没眨过。 时间过得慢。周凯靠在车轮上打盹,另外两个兄弟轮流放哨。凌凡却一直没合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泥土前看了一圈,没有鼓起,没有翻动的痕迹。 "走吧。" 周凯揉了一把脸:"就这么走了?" "回去跟拉赫曼交差。"凌凡转身往皮卡走去,"就说峡谷塌方,侯赛因长老不幸遇难。咱们的人刚好路过,什么都没赶上。" 周凯咧嘴笑了:"这说法好。" 众人上了车。皮卡发动,调头朝东开去。晨光把峡谷染得橘红,那片泥土慢慢远了。引擎声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第104章 尘埃落定 皮卡在晨光中沿着土路往回开。离村子还有五公里,凌凡靠边刹了车,跳下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敲了敲车门。 哈米斯和穆萨法从后斗探出头来。哈米斯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穆萨法倒还算镇定。 “下车。”凌凡指了指路边的灌木丛,“从小道绕回村里,别让人看见。到了村里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萨法问:“那你们呢?” “我们等两个小时再进村。”凌凡看了一眼天色,“记住了,这事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表现要跟村里人一样。” “明白。”穆萨法拉了哈米斯一把,两人钻进灌木丛,很快消失在荆棘后面。 凌凡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回到车上。 周凯发动引擎:“你就不怕他俩演砸了?” “那也没办法。”凌凡点上烟,“他俩是拉赫曼的儿子和侄子,要是不在村里更让人怀疑。穆萨法我倒是不担心,希望哈米斯别让人失望就行。” 两辆皮卡往前开了一段,在一棵猴面包树下熄了火。树冠撑开一片阴凉,挡住渐渐毒辣的日头。凌凡靠着树干闭眼休息,周凯带着人在树荫下放哨。 两个小时一到,周凯叫醒了凌凡。 “走。” 车子开到村口时,一切如常。几个小孩在土路上追着瘦狗玩,猴面包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有人在晒兽皮,有人在修理农具。凌凡的车放慢速度,他探出车窗冲路边一个年轻人扬了扬手:“拉赫曼长老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他。” 年轻人说,“应该在的,上午没看到长老出门。" 到了屋前,凌凡跳下车快步走过去。拉赫曼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手边放着一杯茶,手里捻着一串珠子。看见凌凡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长老。”凌凡走到他面前,“我昨天下午带人去西边那片的几个村子转了转,认了认路。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路过蛇肠口那片峡谷发现那里塌了。山体滑坡,路全堵死了。我看那滑坡的规模不小,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里面了。我们绕了好大一圈才绕过来,想着赶紧回来问问,咱村里有没有人从那边走的?” 拉赫曼手里的珠子停了。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穆萨法说:“去村里问问,昨天谁出去了,有没有人往西边走的。” 穆萨法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院子。过了不到一刻钟,他跑了回来:“长老,问过了。侯赛因长老昨天晚上带了几个人出门了,说是去西边的牧场视察,到现在还没回来。” “带了几个人?” “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一个人,开了三辆皮卡。” 拉赫曼猛地站起来,攥着珠子,转头对穆萨法说:“去叫哈米斯,让他带上村里能动的男人,拿上锹和镐,跟我走。” 穆萨法转身就跑。不到一刻钟,村中央就聚了三四十个男人,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拎着镐头。拉赫曼站在人群前面:“昨天侯赛因长老带人去西边牧场视察了,今天凌老板过来说他发现蛇肠口那边发生了山体滑坡,咱们得赶紧过去看看侯赛因长老在不在那里。” 人群中一阵骚动,众人来回看了一下,都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拉赫曼冲众人一挥手:“行了,都别聊了,赶紧出发。” “我也去帮忙。”凌凡说。 众人纷纷上了车,皮卡、卡车、还有几辆三轮车,浩浩荡荡往西开去。凌凡开车跟在他们身后,车窗外黄烟滚滚。 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傻眼了。那个峡谷彻底变了样,北边的山坡塌了一大片,泥土和碎石把整个峡谷中部填得严严实实,两百多米的路段被埋在地下,最厚的地方堆积了四米多高,像一座新隆起的小山包横亘在路中央。 拉赫曼站在人群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都别愣着了,四处看看,先确认一下安不安全,别再塌了。” 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走近看了看,又爬上两边的山坡转了一圈,回来报告坡面没有新的裂缝,土层已经稳定了。 “那就挖吧。”拉赫曼说。 众人开始动手。铁锹和镐头交替挥舞,泥土一铲一铲被翻到旁边,挖出来的土在两边越堆越高。太阳越来越毒,汗水湿透了每个人的衣服,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凌凡也从后备箱翻出工兵铲,走到人群里跟着一起挖。 拉赫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凌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远处说话。 两人走到一棵枯树底下,拉赫曼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压低声音问:“没问题吧?” 凌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放心,我看了一夜。就算没被泥石流冲死,闷了一夜也闷死了。不会有事的。” 拉赫曼点了点头,走回人群拿起一把铁锹也开始挖。 挖掘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第一个人被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泥土下面露出一条腿,穿着深色裤子和黑色皮靴。众人加快动作,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把遗体完整地挖了出来——脸上发紫,嘴唇乌黑,早就没气了。 拉赫曼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闭了闭眼:“接着挖。” 一具接一具。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有人点起了火把和手电筒。橘红色的火光在峡谷里跳动,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挖到月亮爬上中天的时候,最后一具遗体被挖出来了,是侯赛因。他的白袍被泥土染成了褐色,脸上糊着泥浆,眼睛半睁着,整个人被挤压得变了形。 拉赫曼蹲下来,伸手把侯赛因的眼睛合上。手有些抖,但动作很稳。 十一个人,没一个活的。 峡谷里安静了很久。火把噼啪作响。拉赫曼慢慢站起来,转向凌凡:“凌老板,今天辛苦你了。” 凌凡摇了摇头:“长老节哀。” 拉赫曼点了点头:“部落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就不留凌老板了。您先回去吧,等我处理完了部落的里的事,再联系您。” 凌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伸出手和拉赫曼握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长老多保重。” “放心。”拉赫曼说,声音很轻,“答应你的事,一样都不会少。” 凌凡收回手,转身上了皮卡。两辆车发动,穿过村子往东开去。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白光。后视镜里,那片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后面。 凌凡靠回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周凯开着车看了他一眼:“这就完了?” “完了。”凌凡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侯赛因那边……” “不要管,不要想。跟咱们没关系。”凌凡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飘出去,“咱们就是路过的,好心报了个信,还帮着挖了一天的人。谁挑理也挑不出毛病。” 皮卡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开。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凌凡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 他们得赶到最近的镇上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太累了。 第105章 我想老张了 凌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晒到了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下手表——上午十点过十分。周凯不在房间,床头放着一杯凉白开。 他端起来一口喝完,起身洗漱。推开门,周凯正蹲在走廊尽头抽烟。 "醒了?你再不起我都要给你叫救护车了。收拾收拾,吃了饭赶路。" 凌凡叫上科菲几人,在街上找了家摊子,要了烤饼和炖羊肉。几人围桌坐着吃,周凯撕了块饼蘸着肉汤,压低声音问:“后面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凌凡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灌了口汽水站起来:"走了。" 一行人上车往扎林盖开。路还是那条烂路,皮卡一路扬起黄烟。傍晚找了棵猴面包树底下的空地停车过夜,第二天中午,扎林盖农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艾莎从大门里快步迎出来,上下打量了凌凡一眼:"没事吧?" "能有啥事。有吃的没?这两顿都没好好吃饭。" "厨房炖了羊肉。我去给你们端过来。" 凌凡在院子里压水洗了把脸,塔戈在料棚那边擦枪,奇桑拉蹲在屋门口择菜,恩加拉蹲在她旁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几个降兵在田埂上锄草。他坐在台阶上吃羊肉泡饼,院子里晒着洗过的床单,风吹过来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艾莎端了杯水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日子好像就这么安顿下来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生意慢慢就做开了。头两周哈立德他们还不太放心,只给了些小单子试水。跑了几趟,货到得安全准时,价钱也比卡马拉那时候便宜,量才慢慢提上来。到第三周,南线和东线的单子已经排到五天后了,还得时不时派人去哈桑那边跑。 活一多人手就不够用了。凌凡让新来的人帮着招人,带一个进地府,试用期一个月,过了拿一笔介绍费,留下来的干得好,每月还有人头提成。卡马拉在的时候,手下的人就是工具,死了就换,工钱还经常拖。凌凡这边不一样,工资一天不拖,受伤了艾莎给治,干得出色还有奖金。消息传开,不光扎林盖混饭吃的年轻人跑来,周边几个村镇的人都过来打听了。 托里吉那边的黄金生意也在推进。凌凡回来七天后,拉赫曼派人来送消息,说部落的事处理完了,让凌凡有空过去一趟。凌凡第二天就带周凯和科菲去了托里吉。 拉赫曼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眼还是亮着的。他支开所有人,跟凌凡单独交代了金矿的事。 "哈米斯以后会接受生意,出货的时间、数量,你们单线联系。" "行。按说好的,头几趟我会先把钱付给你们。" 拉赫曼笑了一下,闭上眼摆了摆手。 第一次出货,两公斤黄金。凌凡垫了四万九千美金,带着货去了奥贝德,找上次认识的那个钻石买家贾马尔。贾马尔在后院翻了翻金条,伸出两根手指:"九成五的金价,我吃。" "九成七。" "九成五,凌老板,黄金走量大利薄,我得留点缝。" 第四趟,哈米斯主动说:"不用先垫了,以后接货把上次的货款结过来就行。从这次开始,每次三公斤。" 凌凡点了点头。 扎林盖的押运网已经铺出去了。往西到托里吉,拜比德那边也有人在跑,东边的尼亚拉到奥贝德那条线单子最密。再加上跟哈桑的互通生意,每周都有车队往返布拉姆。凌凡买了两台电脑,自己卧室放了一台,另一台给科菲记账用,所有的账目都放在了电脑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另外还有一个账本,每天记完后凌凡会收到自己卧室的保险箱里。凌凡又在一楼客厅挂了块大白板,每天早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当天的车在跑哪条线、货几点到。 人手也扩充了一大批。地府的核心成员稳定在了十二个人——凌凡、周凯、桑科、穆萨、塔戈、巴卡里、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尼奥米、达乌德,还有巴卡里招了一个副手叫阿德尔,巴卡里发现他很有狙击天赋,而且为人也踏实,就把他带在了身边学习,如今也成了地府的核心成员。外围成员快一百人了。穆萨带着苏莱曼和阿尤布跑西线,塔戈带着巴希尔和哈桑尼走南边,东边那条线是桑科在管,尼奥米和达乌德跟着他。每个月刨去给这帮人发工资、打点过路关系以及缴税之类的开销,光运输的净收入就有四万多美金。加上黄金的收入,加起来有十二三万了。不过他和哈桑有协议,他这边的利润还要给哈桑分成,另外哈桑那边的押运收入也会给凌凡分成,这样加起来,每个月基本都能维持在十一二万美金左右的收入。 凌凡进了三批军火,外围成员每人配了AK和对讲机。农场二层楼重新粉刷过,围墙加高了半米,四角岗楼加固了一遍,平房那边又加盖了五间。做饭的也添了几个本地妇女,每天要管一百多张嘴,锅从一口铁锅变成了五口大锅并排架着。 日子就这么过着。 但这天晚上,凌凡站在二楼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方向,半天没动。 艾莎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薄外套,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 "没什么。"凌凡拧开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是觉得,差不多了。" 艾莎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差不多了?" 凌凡点上烟,吸了一口说:"我想老张了。我该回去看看了。" *** 第二天一早,凌凡让周凯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吃过早饭后到客厅开会。 周凯看了他一眼,看出他不是说平常事的语气,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八点整,客厅里站满了人。十二个核心成员全都到了,周凯、桑科、穆萨、塔戈、巴卡里、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尼奥米、达乌德、阿德尔,一个不落。大白板上画着昨天的路线图,凌凡站在前面,把在跑的线路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 艾莎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靠着门框安静地听着。 凌凡挨个看了他们一眼,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打算回一趟安哥拉,这次回去主要是去调查一下情况,我打算带4个人回去,你们谁愿意跟我走一趟" 屋里没人出声。 "扎林盖的摊子是撑起来了,钱也赚了,日子是好过了。但有些账,不是钱能平得了的。"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老张死了。老李也死了。在安哥拉,我们像狗一样被人撵出来,老张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口气,我咽了快一年了。" 桑科攥紧了拳头。塔戈的手指搭在腰间的枪上,没动。周凯站直了身子。 凌凡的声音沉下来,把那本黑账本掏出来拍在桌上: "我们该回去找他们算账了。当初的仇,该报一下了。" 周凯第一个开口,声音发沉:"凡子,你想怎么做?" 凌凡看着他:"先侦察,摸清他们的底再说。我这次回去就是要看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第106章 五人南下 周凯是第一个开口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凌凡却摇了摇头:“你不能走。扎林盖这个摊子刚铺开,咱们现在这一百来号人,账目、调度、打点都得有人盯着。你要也走了,谁来撑?” 周凯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沉默了几秒,点了头:“那好吧。我听你的。” 其他人一听全围了上来。穆萨、塔戈、巴卡里、阿尤布、哈米德——七嘴八舌都说要跟着回去。 凌凡抬手压了压:“都听我说,咱们不能都走。扎林盖的生意不能断,这里是咱们的大本营,所以大部分人得留下。”他点了三个人,“桑科,巴卡里,穆萨,你们跟我回去。剩下的人听周凯指挥。” 三人各自应下,其他人也只能不甘地坐回去。周凯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也要去。” 艾莎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表情认真。 凌凡皱了皱眉:“你在这边待着,回去太危险了,你跟着去干嘛?” “我不怕。”艾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凌凡面前,眼神没有躲闪,“我跟着你去,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万一受伤了,我能帮你处理。万一你再中了子弹取不出来,难道你要自己抠出来吗?第二,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打什么掩护?” “毒蝎的人不认识你,对吧?”艾莎看着他说,“你当初在安哥拉的时候,他们没见过你的脸。但你一个华国男人,单枪匹马出现在安哥拉,他们肯定会有想法。如果带个女人一起出现,那就不一样了,就像过来做生意的,他们就不会把你往当初那波人上面想。”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回去是玩命的。” “我知道。”艾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认识你那天起,我就知道跟着你走的路不会太平。但我不怕。” 凌凡看了她几秒,点了下头:“行。不过你得听指挥。” “没问题。” “我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撤你就赶紧撤。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感情用事。” 艾莎点头:“我答应你。” “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得听我的安排,别跟我犟。” “知道了知道了。”艾莎难得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周凯在一旁看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凌凡回屋从保险柜里拿出账本,翻到最后确认那几页联系方式还在,揣进贴身内袋里。 出发的人定了下来——凌凡、桑科、巴卡里、穆萨,加上艾莎,一共五个。 “这次咱们走正规途径入境。”凌凡蹲在桌前,用笔在地图上画线,“从苏丹港坐飞机到约翰内斯堡,再从陆路潜伏去安哥拉的钻石矿。毒蝎的根不在那边,是毒蝎抢下了矿,不会轻易放手的,咱们走之前搞了一波,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咱们得回去看看去。” 安排完,他想起一件事,走到楼下翻出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华叔。是我。” “小凡?”华丰的语气带着意外,“你小子可好久没来电话了。” “最近怎么样?身体还行?” “好着呢。”华丰说,“你母亲手术成功,恢复得不错,现在能吃能睡的。张磊也争气,学习成绩好,你母亲现在也过来帮我照顾他,两个人正好有个伴。” 凌凡松了口气。“让我跟她说两句。”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母亲的声音。 “小凡?” “妈。身体怎么样了?” “好着呢,你别操心。华老板对我很照顾,张磊也乖,我每天给他做做饭,日子挺好。你在外面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 “那就好……别太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妈。你保重身体。”凌凡又说,“妈,我跟华叔还有话说,您把电话给他。” 那头应了一声,华丰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还有事?” “华叔,你跟彼得还有联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想回趟安哥拉。有些事还没办完,到了那边得弄些武器和车辆,需要个当地人帮忙接应。” 华丰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我帮你联系一下。回头给你回话。” “谢了,华叔。” “别谢。”华丰的声音沉下来,“老张的仇也是我的仇。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凌凡回到客厅。周凯正趴在地图上看路线:“电话打完了?” “嗯。华叔帮我联系彼得去了。” 傍晚,卫星电话响了。凌凡接起来,是华丰。 “联系上了。彼得还在约堡讨生活,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让你到了约堡打这个电话联系他。” 接着华丰报了一串数字,凌凡找了张纸记下来,叠好揣进口袋。 “到了那边凡事小心。彼得虽然靠得住,但你也不能把命全押在别人身上。” “我知道。” 挂了电话,凌凡拍了拍口袋里的纸条。 晚饭是奇桑拉炖的一大锅羊肉。塔戈一家人和凌凡他们围在一起吃。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周凯问。 “明天一早。跟咱们的押运车队一起到奥贝德,然后再找个车队去苏丹港,再从苏丹港坐飞机。” “那我送你们。” “别送,你当好扎林盖的家就行。” 周凯骂了一句:“我送你到城门口总行吧?” 凌凡没再拒绝。 饭吃到最后,塔戈放下碗:“老板……我也想跟你去。” “你走了奇桑拉和恩加拉怎么办?” 塔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在这边守着就是帮我大忙了。扎林盖不能没人看着,周凯一个人忙不过来。” 塔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饭后凌凡去院子里抽烟,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艾莎收拾完走出来,坐到他旁边。 “紧张?”她问。 “有点。每次出发之前都这样。”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胆子大又不是傻。”凌凡笑了笑,“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艾莎靠在他肩膀上,没再说话。 夜色沉了下来。远处岗楼上换哨的人影晃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一切正常。 凌凡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第二天天没亮,院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穆萨检查皮卡,巴卡里将两把SVD裹进毯子塞进后斗,桑科搬着干粮和水。艾莎提着医药箱从屋里出来。 周凯站在门口,叼着根烟没点。 东西装完,凌凡走到他面前。 “走了。” “嗯。”周凯看着他,“到了来个电话。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们这次回去只是打探情况,别冲动。” “知道。” 周凯笑了一下:“行了,走吧。” 凌凡转身上车。皮卡发动引擎,跟着车队一起,缓缓驶出农场大门。周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队卷起黄尘,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塔戈蹲在料棚门口擦枪,抬头问:“凯子,你说老板这回能成吗?” 周凯蹲到他旁边,从兜里摸出烟,这次点着了。 “他什么时候没成过?” 皮卡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铺在荒野上。凌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搭在腰间的格洛克上。 第107章 再临奥贝德 车子一路往奥贝德进发,过了尼亚拉后路面开始变烂,坑坑洼洼的,车速提不起来。又走了大半天的颠簸路,车队进入了姆万巴的地盘。 路边出现三三两两的武装人员,有的端着老式步枪,有的腰里别着手枪,靠在树荫底下打量着过往车辆。看见凌凡的车队过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凌凡让桑科减速,摇下车窗冲外面喊了一声:"我要找姆万巴大哥,麻烦通报一声。" "就说扎林盖的凌凡路过,想跟大哥喝一杯。" 那人转身跑向不远处的一间土屋。没过几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迎了出来。 凌凡跳下车,笑着走过去。两人抱了一下,姆万巴拍着他的后背说:"你小子路过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得急,正好碰上,怎么也得喝一杯。" 姆万巴拉着他在树荫底下坐下,手下拿来棕榈酒和两个碗。两人倒满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 "你小子端了卡马拉之后可好久没来找我喝酒了啊。"姆万巴抹了把嘴,"还以为你把我这大哥给忘了。" "怎么会。"凌凡端起碗敬他,"这不是刚接手扎林盖,一直没腾出功夫过来嘛。这不,一得空就来找大哥你了。" "还得靠大哥多照应。"凌凡敬了他一碗,"地府的货从你这过,还得麻烦你多看顾着点。" "这话就见外了。你的货从我地盘上过,谁敢动就是跟我过不去。" 两人喝了好几碗,聊了聊这半年来的变化和扎林盖那边的局势。姆万巴说最近北边不太平,有几股新冒出来的武装在活动,让凌凡路上小心。凌凡记在心里,谢过提醒。 喝了半个多小时,凌凡说还得赶路。姆万巴起身送他到车边:"回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备好酒菜。" "一定。"凌凡上了车,冲他摆了摆手。 车队重新上路。桑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姆万巴的身影:"这人挺够意思。" "嗯。"凌凡点了根烟。 当天傍晚在小镇歇了一夜,又赶了两天路。过了几个检查站,递了通行证和信封,顺利放行。第五天扎营过夜,半夜听见远处有枪声,隔了好几公里,估摸着是哪拨武装在交火。凌凡让众人把火灭了,加了一班岗。 第六天上午终于上了柏油路,车速提起来,下午四点多进了奥贝德城区。 凌凡让车队在转运场门口停下,走到后面那辆半挂车前,拍了拍车门:"到了,去找仓库卸货吧,卸完了该休息休息,明后天你们自己安排回程。" 司机点点头,把车开进了转运场。 凌凡转过身,艾莎拎着医药箱走过来:"到了?" "到了。先找旅馆住下,晚上约个老朋友吃饭。" 旅馆是上次住的那家,在转运场往东两条街,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老板还认得凌凡,磕磕绊绊用英语打了个招呼,给开了四间房。凌凡把东西放下,洗了把脸,摸出手机翻出贾马尔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凌凡?"贾马尔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可是有日子没来奥贝德了。怎么,扎林盖的大忙人终于舍得过来了?" "刚到。好久不见,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叙叙旧。" "金砂盛宴,七点,我等你。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傍晚六点半,凌凡和桑科到了饭店。贾马尔已经到了,坐在大堂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红茶。看见凌凡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凌凡!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手坐下,桑科识趣地坐在桌子末角,要了壶茶没打扰他们说话。贾马尔打量了凌凡两眼:"这段时间在扎林盖干得不错啊,那边地盘都稳住了吧?" "凑合,就是混口饭吃。" "谦虚了。"贾马尔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罐棕榈酒,"卡马拉那家伙我打过交道,心黑手狠。你能把他端了,本事不小。" "也是碰上了好时机,正好赶上他后台的部落争权,他这资金不到位,手底下的人心不稳。"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贾马尔给他倒了杯酒,两人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聊起这一年来的变化。贾马尔说上半年跑了一趟喀土穆,谈下几个大客户,黄金走量比以前要大一些。又问凌凡:"你那边能增加产量不?" 凌凡想了想:"我回头去问问,要是行的话给你信儿。" 又喝了两杯,凌凡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贾马尔先生,我这次路过奥贝德,其实是想去苏丹港出趟国,办点私事,想找个伴儿一路过去。" 贾马尔放下杯子笑了:"你还真问对人了。我明天正好有批货要送去苏丹港,两辆卡车,已经装好了。你跟着车队一起走,路上正好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我也放心。" "那就多谢了。"凌凡端起酒杯敬他,又问了一句,"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贾马尔摆摆手:"咱俩都是老关系了,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你就放心跟着走就行了。" 两人又喝了会儿酒,聊了些有的没的。一个多小时后贾马尔先走,凌凡和桑科回了旅馆。 回到旅馆,凌凡敲了敲艾莎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艾莎探头出来。 "回来了?" "嗯。贾马尔明天正好有批货要送去苏丹港,让咱们跟着车队一起走。" "这么巧?" "这次是正好赶上了,跟着他走,咱们这一路能省不少事。" "那早点休息。"艾莎关上了门。 凌凡回了自己房间,脱了外套躺下,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凡就把人都叫了起来。洗漱收拾,退了房,七点二十开到城北集散场。集散场已经热闹起来了,几辆卡车排成一排,工人们正往车上摞货。贾马尔已等在蓝色卡车旁边,看见凌凡的车招了招手。 "挺早啊。"贾马尔招了招手,把领队法蒂叫了过来,"凌先生这次跟着你们一起去苏丹港,路上有个照应。" 凌凡冲法蒂点了点头:"这一路就麻烦法蒂领队了。" 法蒂连忙摆手:"说的哪里的话,老板早就提过你,说你是个能人。" "客气了。"凌凡冲他点了下头。 "到了给我来个电话。"贾马尔拍了拍凌凡的肩膀。 "一定。" 车队出发。从奥贝德到苏丹港跑了十来天,沿途经过好几道检查站,法蒂每回递上文书和信封就过了。这天下午,空气中飘来咸味,前方出现了大片低矮建筑和远处蓝灰色的水面。 苏丹港。到了。 法蒂把卡车开到港区卸货,凌凡跟他告了别,带着众人找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去移民局办护照和签证,等了两天,护照和签证才办了下来。 机票是在港区旅行社买的,埃塞俄比亚航空,苏丹港转亚的斯亚贝巴到约翰内斯堡,五张票。 出发那天上午,凌凡找了个固定停车场把皮卡停好,武器全部藏在车上,这才带着众人前往机场。黑色账本贴身放好,钻石和现金分装进背包,过了安检,候机,登机。 飞机在引擎的轰鸣中起飞。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苏丹港的城区、港口的吊车、红海的海岸线——全被云层遮住。凌凡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十几个小时,经亚的斯亚贝巴转机。舷窗外出现南非的红土地时,他把座椅调直,系好安全带。 舱门打开,热浪涌进来,空气里有航空机油的味道。 凌凡走出机舱,摸出手机翻出彼得的号码。 第108章 星空网吧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喂?" "彼得先生,我是凌凡。" "凌凡?你到了?" "刚落地。方便见个面吗?" "你先找地方住下。桑顿区那边安全些,你过去找个酒店。定好了给我发地址,我晚上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凌凡招呼众人出了机场大厅,叫了两辆出租车直奔桑顿区。 车子驶入桑顿区,街景渐渐繁华起来,高楼林立,路边咖啡店和餐厅灯火通明。凌凡透过车窗扫了一圈,指了一栋气派的玻璃大楼,柏悦酒店。车停在门口,大堂宽敞明亮,他开了三间房,各自回房休整。洗了把脸,给彼得发了酒店名称和房间号。 傍晚六点多,房门被敲响。凌凡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一个白人中年男人,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开了门。 "彼得。" "凌先生。"两人握了手。彼得进屋后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在窗边坐下。 "路上还顺利?" "还行,转了趟机。"凌凡坐到床沿上,摸出烟盒,"来一根?" "戒了。" 凌凡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约堡现在什么情况?" 彼得压低声音:"马库斯在南非撒了不少眼线。" 凌凡眉头动了一下:"冲我来的?" "不好说,不过你跟他有过节,小心没坏处。"彼得顿了顿,"不过那些眼线现在主要不是找你,是找一个华国留学生。那小子黑进了马库斯的私人数据库,拿走了一批重要资料。马库斯正满南非找他。" 能给马库斯添堵的事,凌凡乐意干,更何况对方还是华国人。 "叫什么?" "名字没传出来,马库斯捂得很紧。只知道在约堡留学,学计算机的。" 凌凡弹了弹烟灰:"约堡这边留学的华国学生一般去哪儿?" 彼得想了想:"约堡就两所高校,金山大学和约翰内斯堡大学。IT专业强的应该是金山大学,那学生十有八九在那边。" 凌凡点了点头:"那我得多待两天,去学校打听打听。我是华国人,去问那些留学生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有道理。不过动作要快,马库斯的人也在找。" "我心里有数。对了,帮我弄一批装备,一辆越野车,三把手枪,四把步枪,一把狙击。对讲机五部,夜视望远镜两台,防弹衣五件,子弹和手雷也配点。" 彼得默算了一下:"手枪我这儿有现成的,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先拿着防身。其他的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晚上之前凑齐。" "行。钱怎么算?" "你给四万就行。" 凌凡应了下来。彼得又说:\"还有件事,马库斯已经当选威灵顿黑石资源的总裁了。上个月的事,威灵顿开了董事会,几个大股东都投了他的票。\" 凌凡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慢慢吸了口烟。看来这个马库斯能力很强啊,光靠安哥拉那几个矿,那帮老狐狸可没那么容易点头,他能这么快就当上总裁,可见这个人的手段不一般啊。 送走彼得,凌凡站在窗边抽完一根烟,走出去敲了敲桑科和艾莎的门,把情况跟他们也说了一遍,并叮嘱他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办。 --- 第二天一早七点,房门被敲响。凌凡开门,门口站着个黑人小伙子,穿着快递背心,手里拎着黑色帆布包。他把包递过来,转身就走。 凌凡关上门,拉开拉链,三把格洛克17,乌黑锃亮,旁边码着六个弹匣,两盒子弹。他一把一把检查过去,手感顺滑,是好东西。他自己别了一把在腰后,其余分给了桑科和巴卡里。 吃早饭时凌凡分配任务:"一会儿我和艾莎去金山大学,桑科和穆萨去约翰内斯堡大学。巴卡里留守酒店。都低调点,有消息打电话。" 出了酒店,凌凡和艾莎打车直奔金山大学。校园很大,棕榈树夹道,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学生。两人没有头绪,只能从最直接的办法入手——去找华人学生问话。 转了一圈找到学生活动中心,一楼大厅摆了几张沙发,几个华人学生正坐在那儿聊天。凌凡走过去,挑了个面相和善的:"兄弟,跟你打听个事。" 那学生抬头看他:"什么事?" "你知道计算机系有没有一个华国学生,最近没来上课,大概二十出头?" 学生想了想,摇摇头:"计算机系的人我不太熟,你问问别人吧。" 凌凡又问了旁边一个,那男生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不认识。" 问到第三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从自助贩卖机买了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凌凡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同学,打听个人。" 眼镜男生转过身:"谁啊?" "一个计算机系的华国学生,最近没来上课,你知道谁吗?" 他想了想:"你说的是李彪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跟我住一栋宿舍楼,确实一周没见人了。他们系的课他也好几天没去上。" "知道他住哪儿吗?" "东区留学生公寓,406室。" 两人找了过去,按了门铃。一个男生打开了门,警惕地打量他们。 "找谁?" "请问李彪在吗?"凌凡站在门口。 男生眉头皱了一下:"你们是他什么人?" "他家里托我打听消息。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王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了屋。房间里一张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线缆缠成一团。小王坐到床沿上:"他上周二晚上九点多回来,脸都白了,进门就开始收拾东西,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捅了大篓子了',然后拎起包就走,电脑都没带。" "他说过去哪儿了吗?" "没有。他说让我别管。"小王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凌凡看出他有所保留,也不急,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小王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凌凡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之前有人来打听过他吧?你有顾虑我理解。我也是华国人,出门在外能帮一把是一把,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他的。" 小王闷头抽了几口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他之前提过一嘴,说要是出了事,可以去城东杰米斯顿那边一个华人开的网吧躲躲,叫星空网吧,他以前老去那儿打游戏。" 凌凡把烟头掐灭,递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要是他联系你,就说有个姓凌的华国人找他,是自己人,可以让他先联系我。" 出了公寓,凌凡给桑科打电话。桑科说约翰内斯堡大学那边问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唯一缺课的华国学生是回国探亲了,机票都对得上。 "我这边有线索了。金山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李彪,一周前跑路的。你现在回酒店叫上巴卡里,一起到杰米斯顿这边来,星空网吧附近接应我们。" 挂了电话,两人拦了辆出租车。 "去杰米斯顿,星空网吧。" 车子驶离金山大学,穿过约堡市区一路向东。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化,从整洁的高楼商区到破败的老工业区,墙面上多了涂鸦。凌凡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对上号了 星空网吧到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楼下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凌凡和艾莎下了车。这条街不算热闹,行人寥寥。对面是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 凌凡弯腰钻进卷帘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厅,摆着十几台电脑,稀稀拉拉坐了五六个人,都在打游戏。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泡面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华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花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上网?"老板用中文问了一句。 "老板,跟你打听个人。"凌凡走到柜台前,"一个叫李彪的华国学生,二十出头,戴眼镜。" 老板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微微一收。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语气平淡,拒绝得干脆。凌凡没急着追问——刚才一提名字,老板眼神那一下微收,够说明问题了。 他换了个说法:"老板,我不瞒你。我是李彪家里人托过来找他的。这孩子捅了个大篓子,现在被人追杀。我不把他带回去,他活不过这个礼拜。" 老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身后的艾莎身上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他什么人?" "家人的朋友。沾点儿远亲。" "远亲?"老板冷笑了一下,"你一个远亲,带个洋妞,跑来南非找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凌凡听出他口气里的嘲讽,不恼,反而笑了:"我的事跟这姑娘没关系。至于我,"他压低声音,"实话跟您说,我跟找他的人有过节。敌人的敌人是可以成为朋友的,这个道理您作为华国人应该懂的。而且我也是华国人,我不会害自己的同胞。" 老板盯着他,没说话。凌凡迎着他的目光,没再开口。这老板能在杰米斯顿这种地方开网吧混到今天,什么人没见过?催不得。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怎么相信你?" 凌凡说:"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我跟他聊聊。让他自己判断。"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手机,翻了两下,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按了免提。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很低:"喂?" "是我。"老板说,"有个华国人在这儿,说要找你,说跟追你的人有过节。他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长什么样?" 老板扫了凌凡一眼:"二十多岁,华国人,带了个女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让他接。" 老板看了凌凡一眼,把手机递了过来。 凌凡接过电话,侧过身,走开两步,压低声音:"李彪,我知道你黑的是谁的数据库,马库斯,威灵顿黑石资源那个。" 电话那头没接话。 凌凡继续说:"你手头有他资料。你现在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华丰的华国人,安哥拉钻石矿相关的。搜到了你就知道我不是那边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阵很轻的键盘敲击声。凌凡耐心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键盘声停了。李彪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压低了些:"搜到了……华丰,安哥拉钻石矿,被马库斯抢了,人已经回国了。还有一条,两个华国人,具体名字还不知道,疑似华丰原来的保镖,抢了马库斯一批重要资料和钻石。" "那个华国人就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那两个华国人中的一个?" "对,我原来是华丰干活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李彪的声音明显松了下来:"你上来吧,二楼有个后门,开了门往前走,往右拐,第三个房间。" 凌凡挂了电话,走回柜台前,把手机递还给老板:"多谢老板。" 老板接过手机,也没多问,往楼梯方向努了努嘴:"上去吧。后门在二楼东边走廊尽头。" 凌凡冲艾莎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楼梯走去。 楼梯窄,铁皮包边,踩上去吱呀作响。凌凡走在前头,艾莎跟在后面。 二楼是个小走廊,灯管昏黄。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凌凡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往前走几步往右拐,是一条更窄的过道。过道两侧是几间老房子,门都关着。数到第三间,门缝里漏出光来。 凌凡走过去,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靠近,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李彪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艾莎,这才把门拉开。 "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搁着一桶没吃完的泡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凌凡走进去,扫了一圈,在床沿坐了下来。艾莎站在门边,没往里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彪坐回桌前,转过来面对凌凡,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凌凡没急着说话,等他先开口。 沉默了几秒,李彪终于说话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了你那个姓王的室友。他说你可能在这儿。"凌凡没有绕弯子,"我自己也有渠道打听。" 李彪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凌凡看着他,语气沉了沉:"我找你不光是为了帮你。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跟马库斯有仇,我肯定是要找他报仇的。" 李彪抬起头,愣了一下。 "所以我想问问你,"凌凡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彪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出不了境,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机场、火车站,估计都有人在盯着。"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我没想到我就是随意的一次入侵,居然会搞得这么大。" 凌凡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到底弄到了些什么资料,能让马库斯这么满城的找你?" 李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个决定,伸手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凌凡。 "我拿到了他这些东西,"他指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一个一个数过去,"他非法走私矿产资源的记录,违规审批公司项目的文件,贪污他们公司公款的转账明细,还有贿赂他们公司股东支持他上位的往来记录。"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以及他名下的矿产资源分布图。" 凌凡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瞳孔收了收。 他抬起头,看了李彪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李彪没笑。 凌凡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不过你拿着这些资料很不安全啊。不管到哪里都逃不了。" "我也知道啊。"李彪懊恼地搓了搓脸,"我当初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会闯这么大的祸啊。我以为黑进去看一眼就完了,谁知道那狗日的有追踪程序……" 他搓了搓脸,眼镜歪了一下,又推正。 凌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想活命吗?" 李彪抬起头,看着凌凡的眼睛:"肯定啊。谁不想活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是直的。 凌凡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那你跟我走吧。" 李彪愣了一下:"跟你走?" "只有咱们扳倒了马库斯,你才能真正的安全。"凌凡的语气很平,"我会找人给你重新做个身份,然后你伪装一下,回头跟我们一起出城。" 李彪张了张嘴,又闭上。 凌凡没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跟着我,咱们一起弄死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桌上的泡面汤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在表面,结成一层白膜。走廊里隐约传来楼下网吧的键盘敲击声。 李彪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凡脸上,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凌大哥。"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那以后就靠你了。" 凌凡点了点头,站起身。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第110章 天无绝人之路 李彪的房间里只有一台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在堆满杂物的桌上——笔记本电脑、几根数据线、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喝了一半的可乐瓶。 凌凡话音刚落,李彪就开始动手了。 他把桌上的线一根根拔掉,合上电脑盖子。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黑色背包,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去,翻出几个U盘、一个移动硬盘,一股脑全往包里塞。 突然,凌凡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桑科。 “说。” “凡哥,我们到了。”桑科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车流的噪声和远处叮当作响的电车铃,“我们在网吧对面的五金店门口蹲着。但是我们刚到的时候,开过来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网吧门口。” 凌凡皱了下眉。 “然后呢?” “车上下来八个人,全是穿黑西装的,块头都不小。”桑科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他们没在门口停留,直接进了网吧。看着不像是来上网的。” “有武器吗?” “手上没拿,但腰后鼓鼓的,估计都别着东西。” 凌凡扫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这网吧不大,他们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原地盯着,别靠近。随时保持联络。” “明白。” 挂断电话,凌凡转过身来。 李彪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个双肩电脑包,一个小号旅行袋,鼓鼓囊囊的。他抬头看凌凡,眼睛里带着点紧张,但声音还算稳:“凌大哥,怎么了?” “他们的人找过来了。”凌凡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八个人,刚进的网吧大门。” 李彪的手抖了一下,拉链头差点脱手。他使劲拉上旅行袋的拉链。 “能不要的东西就不要了。”凌凡扫了一眼房间,“咱们得赶紧走。”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这边有没有后门可以下楼?” 李彪想了想:“往前走,走廊到头有个消防通道,可以下到一楼。但是……” “但是什么?” “门的话,只有正门口一个。一楼临街,后面是墙,没开别的出口。”李彪舔了舔嘴唇,“从消防通道下去是一楼大厅的后侧,得穿过大厅才能从正门出去。” 凌凡没说话,脑子在转。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先朝楼下看了一眼,那两辆车还停在那里,堵住了门口。 他又侧过头,从窗帘缝隙往侧面扫了一眼。网吧的侧面是一堵实墙,再往外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些垃圾袋,巷子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铁皮垃圾站的棚顶。 凌凡目测了一下距离,从二楼窗户到对面那堵围墙少说隔着两米多,根本跳不过去。要翻到那巷子里,只能先下到一楼,再从侧面翻墙。可一楼大厅里那八个人就在那儿,不可能给他们翻墙的时间。 他抬起头:“这楼上面是什么?” 李彪愣了一下:“上面是个天台,王哥他们平时晒衣服用的。四面都是矮墙,临街那面正对着大门口。” 凌凡点了点头,把窗帘放了回去。 “你跟这家网吧的老板关系怎么样?” 李彪想了想:“王哥?还行。他在这边开了好几年了,我经常过来玩。他老婆是本地人,他算在这边扎根了。我来这边上网的时候聊过几次,他对我不错,有时候晚了还给我留门。”他语气顿了一下,“但是……凌大哥,我不敢保证他真的能守住秘密。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凌凡没接话。这种时候,把命押在别人的嘴上,他们赌不起。 就在这时,李彪的手机屏幕亮了。 短信提示音,很轻的一声叮咚。 李彪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的字很短——**他们要上楼了,快跑!** 发件人备注写着:王哥。 “王哥发的。”李彪的声音发紧。 凌凡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李彪整个人差点被带翻:“走!” 凌凡转头看向艾莎,语速极快:“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到隔壁去躲着。他们要找的是华国男人,不会为难你一个女人。等他们搜完,你自己从正门出去,打辆车去桑顿区,找个咖啡店等我电话。” 艾莎的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也小心。”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闪进了隔壁一扇虚掩的门里,顺手把门带上了。 凌凡一边拉着李彪往走廊另一头跑,一边拨通了桑科的电话。 “他们要上楼了。我带着李彪上天台,你们绕到网吧侧面的那条巷子里,那里有个垃圾站,你们到垃圾站接应我。对了,把脸蒙上,别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脸。” “明白。” 凌凡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深色的手绢。一块塞给李彪,一块自己系上,遮住口鼻和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李彪学着他的样子,手有点抖,但还是把布条系紧了。 “电脑带好,其他的不要了。”凌凡说。 李彪把背包往胸前反扣,抱紧了,把旅行包仍在了一边。 两人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尽头跑。走廊里灯管昏黄,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跑了十几步,经过走廊中间一扇窗户时,凌凡往下一瞥,楼下网吧门口,两辆车停着,车灯已经熄了。 两人冲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铁皮包着的防火门,露出一条窄窄的楼梯。楼梯是铁皮的,没有灯,往上看黑洞洞的。 凌凡刚踏上台阶,就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跑,而且不止一个。 “快!”凌凡推了一把李彪的后背。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冲。铁皮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的震荡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刚冲到一半,下面的人已经上来了。 五个人,清一色黑西装,从楼梯拐角处的防火门后冲出来。领头的那个人一抬头,正好和凌凡对上了视线。 “人在上面!” 凌凡一把将李彪推上最后几级台阶:“上天台,快!” 李彪踉跄着冲到天台门前,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凌凡紧跟着也上了天台,反手抓住门把手,用力往回一带。 “砰——” 铁门合上了。 凌凡摸到门闩,往旁边一推,插销咔嗒一声卡进了墙上的锁孔里。 门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是有人一脚踹在铁皮上,门板震了一下,但没有开。 “妈的,锁了!” “撞开!” 又是一脚,铁门发出沉闷的嗡鸣,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但这门闩卡得死,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凌凡没再管那扇门,转身冲上了天台。 天台不大,大概二十几平米,堆着几台报废的空调外机和晾衣架,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四面是矮墙,只有一米二高,临街那面正对着网吧大门口。 李彪站在天台边上往下一看,腿软了:“凌大哥……这……” 三层楼高,下面是网吧门口的街道。那两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正下方。 凌凡在天台上走了一圈,在朝向窄巷那一侧的矮墙边停住了。下面是网吧侧面的巷子,堆着垃圾袋和废纸箱,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铁皮垃圾站的轮廓。 “桑科他们就在那条巷子里。”凌凡指着下面说,“但这高度没法跳下去。” 李彪往下看了一眼,至少四米,硬跳的话腿得折了。 凌凡的目光落在天台角落的一卷旧消防水带上。他拽过来抖开,把一头系在天台角落的一条排水管上,用力扯了扯,还算结实。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人推开了。 有人探头往天台上看了一眼,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光头,脖子粗得像牛颈,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天台边缘的凌凡和李彪身上。 两人打了个照面。 光头喊完那一声,身后呼啦啦涌上来四五个人,全是黑西装,堵在了天台门口。 凌凡左手把水带塞进李彪手里:“拉紧了,往下滑,快!” 李彪接过水带,没动:“凌大哥,你——” “别废话,赶紧!” 李彪一咬牙,翻过矮墙,双手攥紧水带,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水带绷直,他的身体往下沉了一下。 第111章 天台突围 天台上,那五个人已经冲过来了。 领头的光头跑得最快,几步就到了凌凡面前,右手一记摆拳抡过来。 凌凡侧头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耳廓刮过去。他迎面顶上去,一脚蹬在光头的膝盖上。光头往后踉跄了半步,但后面的人已经跟上来了。 两个人从左右围过来,一个人伸手想抓凌凡的肩膀,另一个侧身想绕过去,目标是正在往下滑的李彪。 凌凡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两双手,右手同时摸向腰间,军刀出鞘,刀身反射了一下天光。 最前面那个人的手背被划了一道,惊呼一声缩了回去。另一个顿了半秒,凌凡趁这个空档往前一推,把他撞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天台上地方不小,凌凡被围在中间,四面都有人,谁也摸不清他下一步往哪边冲。 “抓住他!他就一个人!” 光头稳住身形,从侧面又扑了过来。这回他没有出拳,而是一个熊抱的架势,想直接把凌凡摁在地上。 凌凡侧身一闪,光头扑了个空,撞在矮墙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是李彪落地了。 紧接着是桑科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边!” 光头听见了下面的动静,按了一下耳朵上的耳机吼道:“侧面巷子里!他们从侧面跑了!你们赶紧绕过去堵!” 然后放下手,转身又要扑过来。 但凌凡比他快了一步。他弯腰低身,军刀横着一扫,刀锋划过光头的左小腿肚,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正好是小腿肌腱的位置。 “嘶——” 光头只觉得小腿一凉,紧接着一阵刺痛传来,左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鲜血从裤腿里洇出来,在地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点。 另外四个人扭头看了一下光头。 趁这个空档,凌凡转身冲到矮墙边,抓住水带,翻身就往下一跃。 水带在他手里一沉,粗糙的帆布面磨得手掌生疼,他几乎是在滑降。耳边是风声,头顶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有人追到矮墙边了,也准备往下滑。 离地面还有两米多的时候,凌凡松手跳了下来,落在一堆垃圾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彪已经站在巷子里了,两条腿在发抖,但人没事。桑科和穆萨、巴卡里蹲在垃圾站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钢管和扳手。 “没事吧?”桑科问。 “没事。”凌凡爬起来,“他们呼叫了,门口的人马上绕过来堵这边。走,别走大路,往网吧后街绕!” “后街?” “就是垃圾站后面那道矮墙,翻过去是居民区!”凌凡说,“走!” 五人贴着垃圾站的阴影绕到后面,翻过一道不到一人高的砖墙,落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窗户开着,有人在看电视,声音透过墙壁传出来,是当地语言的新闻播报。 “这边。”凌凡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巷子往南跑。 身后传来追兵滑降落地的声音,有人在喊:“看见他们了!往居民区跑了!” 但居民区的巷子七拐八拐,岔路极多,有的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凌凡带着人在巷子里左转右拐,连续拐了四五个弯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五人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气。 李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面上。 “他们……没追上来吧?”他喘着问。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 “甩掉了。” 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接到桑科的电话到翻过那道矮墙,前后不到七分钟,可是这段时间却像过了半个世纪。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被消防水带磨破了皮,好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桑科看了一眼,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条递过来。凌凡接过去,随意在手上缠了两圈,收紧,打了个结。 五人沿着巷子继续走了一段。凌凡掏出手机,拨通了艾莎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喂?你那边怎么样了?”艾莎的声音不大,背景里有汽车引擎声和广播声。 “出来了。”凌凡说,“你现在到哪了?” “还在车上,刚进桑顿区,估计还有十来分钟。” “好。到桑顿区找个咖啡店,到了之后把名字发给我,我们在那儿碰头。” “行。” 挂了电话,五人在一条窄巷的巷口停下。凌凡扯下脸上的布条,在手心里攥了一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桑科、穆萨和巴卡里也跟着把蒙面的布扯了下来,随手扔掉。李彪学着他的样子,把布条解下来,犹豫了一下,也扔了进去。 五人拐出巷子,到了主街上。路上车不多,零星有几辆驶过。凌凡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两辆出租车。 第一辆车停下来,司机是个干瘦的黑人中年男人,摇下车窗看了他们一眼。凌凡拉开车门,冲穆萨和李彪一摆头:“上车。” 穆萨拉开后门,李彪抱着电脑包钻了进去。凌凡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然后摇下车窗,冲后面那辆车的桑科说:“跟着我们。” 第二辆车紧跟着停在后面,司机是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桑科拉开车门,冲巴卡里一摆头,两人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主路。凌凡冲司机说道:“先往桑顿区开。” 凌凡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杰米斯顿的楼群在车后渐渐远去,没有车跟上来。 他靠回座椅上,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李彪抱着电脑包,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里,眼睛盯着前方,半天没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凌大哥……” “嗯?” “那八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凌凡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李彪没再说话,把电脑包抱得更紧了一些,靠在后座另一侧的车门上。眼镜片上映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天光,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凌凡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客气什么。” 李彪抱着电脑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转头看着窗外。 凌凡的右手拇指在缠着布条的掌心上按了按,也重重地松了口气。 第112章 出城 车子刚开进桑顿区,凌凡的手机上就传来叮咚一声。是艾莎发来的:**我在金合欢之角。** "去金合欢之角。"他对司机说。不一会,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门脸刷着奶油色,招牌上画着一支金色的合欢花。 店里人不算多,空气里飘着咖啡香。靠窗角落里,艾莎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着像普通人家的女人,不过眼神一直在扫。 看到凌凡进来,她抬了一下下巴。 凌凡走过去坐下,李彪坐旁边,桑科几人在隔壁桌落座。 "没事吧?"凌凡问。 "没事,换了两趟车绕过来的,没人跟着。"艾莎看了一眼他缠着布条的右手,"你手怎么了?" "皮外伤。"凌凡把手放桌下,"马库斯的眼线到处都是,得换个形象。咱们去桑顿购物中心把衣服全换了,等彼得的装备到位就出城,往安哥拉方向走。" 喝完咖啡,一行人步行到了桑顿购物中心。凌凡直奔男装区,挑了一身米黄色西装,配了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换上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跟刚才那会儿比,整个人变了样。 "该你了。"他带着李彪挑了套深灰休闲西装,又带他去了理发店。 发型师按凌凡的要求动起了剪刀,把李彪的碎发剪短,两侧推高,开始做纹理造型。凌凡坐在旁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彼得的电话。 "凌凡?"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机器的嗡嗡声。 "东西准备得怎么样?这边临时有变动,还得多要一辆皮卡。" "东西都在索维托小镇的公共停车场里,停着一辆三菱帕杰罗,装备都在后备箱。皮卡我马上给你调一辆,半小时后给你送到酒店。" "别去酒店了,直接叫人开到桑顿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钥匙放左前轮,位置和车牌发我。" "行。" "谢了。"凌凡正要挂电话,想起一事,"对了,我一会给你发张照片,帮我做个假护照,名字叫王多余,一会出城要用。" "你现在就要出城?"彼得问。 "对,有点意外情况。" 彼得那边顿了一下:"这么急的话,那做出来的只能应付临时检查,过不了扫描机。" "够了,能出城就行。"凌凡说,"再精做一本留着以后用。" 彼得在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想得远。行,照片发过来吧。" 挂了电话,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型师继续手上的活,不一会头发做好了。凌凡付了钱,带李彪出了理发店,给他换上金丝框眼镜,又买了一撮假胡子沾在上唇,修剪整齐。 整套弄完,李彪跟换了个人似的,学生气没了,看着老成了不少。 "这……这是我?"李彪站在镜子前愣了好一会儿。 "别急。"凌凡掏出手机拍了张正面照发了过去,备注"王多余"。"给你弄了假身份,叫王多余,记住自己的新名字。" 接下来是艾莎。凌凡帮她挑了一身白色波西米亚长裙,裙摆到小腿肚,腰间有流苏装饰。换上后走出来,桑科都多看了两眼。 "怎么样?"艾莎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凌凡眼睛亮了一下:"真美。" "那当然。"艾莎扬了扬下巴。 桑科、穆萨、巴卡里三人配了黑西服墨镜。三人本来就块头大,换上行头往那一站,看着挺唬人。 几人又去运动品牌店买了出城穿的便服和干粮。刚出来,彼得的短信到了:**皮卡到了,车牌号JC 47 SK GP,C区187号。帕杰罗车牌号CV 82 FN GP。** "走,下停车场。" 六人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找到了彼得说的皮卡。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斗装着深色卷帘盖,看着不起眼。凌凡从左前轮内侧摸到钥匙,开了锁。副驾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护照,照片上的人正是换了造型的李彪,名字写着"王多余"。 凌凡把护照递给李彪:"你的,收好了。" 李彪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愣了一瞬,然后合上塞进内袋。 "穆萨,你自己坐车去索维托,到了给我打电话。"凌凡说。 穆萨点了点头:"好。" "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穆萨转身朝出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跟普通路人一样。 "上车。"凌凡拉开后排车门,让艾莎和李彪先坐进去,自己跟着挤了进去。 桑科很自然地坐进驾驶位,巴卡里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桑科发动引擎,柴油发动机低吼一声,挂挡倒出车位,朝出口驶去。出停车场时收费杆自动抬起——彼得连停车费都提前交了。 皮卡驶出地下车库,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晃眼。桑科眯了一下眼,拉下遮阳板,踩下油门汇入主干道。 巴卡里从手套箱翻出地图递到后排:"往哪走?" "先出城。"凌凡说,"往西走R564绕出去,再往北去索维托,拿到装备后往西北穿博茨瓦纳边境,走纳米比亚到安哥拉。" 艾莎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折好放了回去。 皮卡在车流中穿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有人在路边抽烟,有人在等公交,跟他们在杰米斯顿经历的追杀比起来,这边安逸得不像话。 凌凡靠在座椅上。约堡到处都是马库斯的眼线,只要有人在约堡看见了他们,消息很快就能传过去。所以得快。 皮卡驶出市区没多久,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几辆警车横在路面上,锥形桶摆了一排,几个穿荧光背心的警察正拦着一辆小巴挨个看证件。 桑科减了速,瞥了一眼后视镜:"检查站。" "看见了。"凌凡坐直了身子,"慢点开,别慌。" 皮卡缓缓驶近。一个黑人警察抬手示意停车,桑科踩下刹车,摇下车窗。 警察探过头来,扫了一眼驾驶室的桑科和巴卡里,又往后排看了看——西装革履的凌凡、白色长裙的艾莎、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李彪,后排三个人坐得端正。 "护照。"警察说。 桑科把几本护照拢到一起递了过去。 警察接过去,一本一本翻开看。翻到凌凡那本时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他几眼:"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凌凡语气平淡,"来约堡谈点项目,现在去外地考察一下。" 警察又翻了翻艾莎和李彪的,没看出什么问题,把一摞护照递回给桑科,摆了摆手:"走吧。" "谢谢。"桑科接过护照。 桑科挂上挡,松开离合,皮卡平稳地驶过检查站。后视镜里,那个警察已经转向下一辆车了。 等检查站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凌凡才靠回座椅。 李彪摸了摸内袋里的护照,低声说:"还真糊弄过去了。" "彼得办事靠谱。"凌凡说。 出了主干道,车流稀疏下来,两旁建筑从高楼变成平房和仓库。桑科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来。 后视镜里,约堡的天际线在慢慢缩小。 凌凡扭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排座上,艾莎坐在中间,左边凌凡右边李彪,三个人挤在一排。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 "后面干净,没人跟着。"桑科在前排扫了一眼后视镜。 "嗯。"凌凡在后排应了一声。 皮卡驶上R564公路,路面颠簸起来,两侧从城镇变成了荒野。枯黄的草丛在风中起伏,地平线上几棵金合欢树撑开树冠。 桑科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方,公路延伸向远方,没有车跟上来。他松了松油门稳住车速,沿着公路一直往前开。 前方,索维托小镇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出来——低矮的房屋、铁皮屋顶、土黄色的街道。 皮卡在颠簸的路面上驶过,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第113章 夜聚索维托 皮卡在公路上跑了两个多小时,总算看到索维托的轮廓了。天黑透了,路灯隔几十米才亮一盏,大部分路段全靠车灯照着。 凌凡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 "慢点开,边上先转一圈。" 桑科没进主街,沿着外围的路绕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凌凡让把车停在一家关了门的小超市门口,拨了穆萨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风声夹着引擎的轰鸣。 "到哪了?" "还得两个多小时。"穆萨那边顿了一下,"妈的一出城就被拦了,查了半天。城西那个出口,专门查华国人。得亏我是黑人,看了一眼护照就放行了,车上那几个华国人的被翻来覆去查了一个多小时才放走。" "这信号不太对啊,估计是知道咱们要出城了。" "我也觉着不对劲。" "别管了。我们先把车拿了,你到了直接打车去城北公共停车场,我们在那等你。" 挂了电话,凌凡揣回手机。 "穆萨怎么了?"艾莎问。 "出城被查了,专查华国人。他是黑人被放行了,同车的华国人扣了一个多小时。"凌凡拉开车门,"先拿车。" 七八分钟后到了城北公共停车场。一大片空地,铁丝网围了一圈,停着十几辆破车。桑科跟岗亭里的老头说了几句,老头点了点头。 帕杰罗停在最里面的角落。墨绿色,漆有点暗,没大磕碰。凌凡绕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没渗油。 "还行。" 桑科掏出钥匙开了锁。后备箱里一个深色帆布袋和两个长条迷彩包。巴卡里眼睛一亮,伸手拉开拉链,抽出一把雷明顿700。枪油味还挺新鲜,他端起来透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嘴角翘了一下。 凌凡翻出四把AK,拿一把递给桑科,自己挎了一把,剩下的扔回后备箱,又翻了翻,有几件防弹背心和备用弹匣。 "弹药够吗?" 桑科点了点:"步枪弹四百多发,狙击弹六十发,手枪弹一百二十发。" "够了。换衣服。" 几个人钻进车里各自换。凌凡脱了西装换上深色作战裤和黑T恤,套了件战术背心。艾莎也把长裙换了,桑科把自己的格洛克递给她:"你先用这个。" "你呢?" "我用AK。" 李彪套上作战服,袖子有点长,凌凡帮他卷了两圈。几人检查了一遍装备,收拾好,靠在车上抽烟等穆萨。 烟刚抽到一半,凌凡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彼得。 "喂?" "你们出去了吗?"彼得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怎么了?" "马库斯的人把全城戒严了。"彼得说,"任何华国人不让出城,我这边刚得到的消息。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有。"凌凡眉头拧了一下,"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太清楚。"彼得顿了一下,"不过你们得小心了,他那边应该知道李彪不是一个人了。你们这一路尽量避开检查站,别走大路。" 凌凡沉默了两秒:"谢了,彼得。" "客气什么,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彼得说完挂了电话。 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 "怎么了?"艾莎问。 "约堡封城了,华国人只进不出。"凌凡说,"彼得说他们应该知道李彪不是一个人了,那帮人看来就是马库斯的人,回去跟他说了。" 桑科把烟掐了,没说话。 "还好咱们出来得早。"穆萨说。 快十二点的时候,入口处终于来了个人影。 "是穆萨。"凌凡从引擎盖上跳下来。 穆萨快步走近,额头上全是汗:"老板,久等了。" "人没事就行。"凌凡从后备箱翻出一套作战服扔给他,"换上。" 穆萨钻进后排换了衣服,把西装团了团塞进帆布袋。凌凡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走。" 桑科发动引擎,帕杰罗和皮卡一前一后出了停车场,上了往西北的公路。 夜色浓得很,车灯在前面划出两道光柱。偶尔对面来辆车,灯光晃一下,又归于黑暗。 李彪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艾莎也闭着眼养神。 桑科开累了换巴卡里,巴卡里开累了换桑科,中间只停下来加了趟油,买了点面包和水。 开到天边发白的时候,凌凡看了眼导航,离约堡已经三百多公里了。 "找个地方歇一歇。" 桑科放慢车速,路边找了家小旅馆,铁皮顶的水泥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墙根下几棵快枯死的三角梅。院子里停着两辆破皮卡。 凌凡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发僵的筋骨。旅馆门开了,出来一个胖胖的白人女人。 "住店。三间房。" "一间一百兰特,包早餐。" 凌凡付了钱,拿了钥匙,把桑科和李彪安排一间,巴卡里和穆萨一间,自己和艾莎一间。房间不大,水泥地,还算干净。 凌凡把AK搁在床头够得着的地方。艾莎躺下后背对着他,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凌凡拉开窗帘一条缝,看了一眼树下的帕杰罗和院子入口。晨光里安安静静的。他把手枪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再睁眼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阳光从窗帘缝透进来。凌凡叫醒艾莎,俩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又把其他人挨个叫醒。几人在院子里凑合吃了点东西,结了账继续上路。 帕杰罗往西北开。路越来越破,沥青路面断断续续的,有些路段干脆是土路,车一过扬起满天灰。 "到安哥拉得多久?"李彪问。 "再开两天。"凌凡说,"先到博茨瓦纳边境,穿过去进纳米比亚,从北边进安哥拉。" "这么绕?" "绕一下安全点。马库斯的人估计会顺着路找过来,咱绕开甩了他们。" 下午遇到过一次警察路检,看了看证件就放行了。 太阳西沉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低矮的房子,一座清真寺的尖塔,几棵棕榈树。 "今晚就在这歇。" 帕杰罗驶进镇子。桑科把车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里面飘出烤肉和香料的味道。几人下了车,凌凡扫了一眼四周,几个黑人在路边聊天,一个小孩在追皮球,没什么异常。 "进去吃。" 老板是个胖胖的黑人妇女,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菜式简单,烤肉、炖菜、玉米糊、薯条。几人各点了一些,又要了几瓶啤酒。 等菜的工夫,凌凡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地图:"明天下午能到边境,到了那边找个地方过境,别走正规口岸。" "偷渡?"李彪问。 "算是吧。尽量别让咱的信息出现在官方记录上,有备无患。" 啤酒先上来了。桑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肉端上来,烤得滋滋冒油。几个人拿起刀叉埋头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凌凡擦了擦手,把啤酒瓶搁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 "吃得差不多了,这儿说话不方便。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好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桑科心领神会,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冲柜台那边努了努嘴:"老板,结账。" 第114章 桑加的消息 凌凡结了账,几人鱼贯出了饭馆。 夜色沉得很。小镇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稀稀拉拉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桑科站在帕杰罗边上点了根烟:"刚才那条街过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家汽车旅馆。" "远不远?" "拐回去,一公里不到。" "走。" 两辆车掉了个头,往回开了不到三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排平房。院子不大,铁栅栏门半敞着,门头上挂着一块缺了两字的霓虹灯牌。 桑科按了按前台的门铃。一个穿白背心的黑人老头开了门:"住店?" "对。三间。" 老头收了钱,递过来三把钥匙,又缩回屋里去了。 桑科和巴卡里住靠左那间,穆萨和李彪住中间那间,凌凡和艾莎住靠右那间。 各自放好东西。凌凡把AK靠在床头柜边上,扫了一圈屋里,窗户外是后院,院墙两米多高,翻出去就是野地。 艾莎从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放到桌子上,开始收拾床铺。 门口响起敲门声,两短一长。 凌凡拉开门。桑科、巴卡里、穆萨、李彪都过来了。 "都进来。" 四人都进了屋。房间不大,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桑科和穆萨搬了椅子坐到墙角,巴卡里靠在衣柜边上,李彪抱着电脑包坐在桌前。 凌凡把窗帘拉上,在床边坐下。 "李彪,马库斯在非洲到底有多少产业?" 李彪把电脑包搁在膝盖上,拉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时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周围的人。 "直接说就行。这儿没外人。" 李彪应了一声,把屏幕转向凌凡。"马库斯名下的矿主要分布在五个国家,博茨瓦纳、纳米比亚、安哥拉、刚果金、坦桑尼亚。" 一边说一边调出地图,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 "博茨瓦纳是两个钻石矿,一个在奥拉帕,一个在卡内;纳米比亚是一个铀矿加一个近海钻石开采平台,都在吕德里茨附近;安哥拉是两个钻石矿加一个铁矿,南宽扎省一个,北隆达省一个,铁矿在马兰热北边;刚果金是一个钻石矿,在金贾达;坦桑尼亚是一个坦桑蓝矿,在阿鲁沙那边。" 说得很快,这些数据他早就背熟了。 凌凡盯着屏幕上的分布图:"最近的矿在哪?" "按咱们现在的位置,离得最近的是博茨瓦纳那两个钻石矿。"李彪放大地图,指了两个点,"奥拉帕那个大概四百公里,卡内那个五百多。纳米比亚的铀矿远了点。" 凌凡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些矿的安保措施都有什么?" 李彪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文件。"马库斯的矿安保分两种,一种是威灵顿自己的武装力量在守,另一种外包给了本地安保公司,分别是毒蝎和孤狼——安哥拉那两个钻石矿归毒蝎,刚果金的钻石矿归孤狼。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矿是威灵顿自己的武装力量在守。" "那这些负责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卡莫桑加的?" 李彪放大表格细看:"有,南宽扎那个矿,安保负责人写的名字是,卡莫桑加。" 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 桑科手里的木雕小羚羊停在半空中。巴卡里和穆萨对视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卡莫桑加本人?" "应该是。"李彪说,"职务写的是'安保总监',手下大约六十到八十人,配备轻型装甲车和重武器。" "六十到八十人。"凌凡重复了一遍。 "北隆达那个矿呢?还是保罗在那?" 李彪又翻了一下:"北隆达标注的是毒蝎下属分支,管事的是个白人,叫保罗,手下大概三四十人。刚果金那个是孤狼的人,负责人叫哈基姆。" "哈基姆。"凌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李彪点头:"资料上写的是孤狼安保公司的负责人。纳米比亚那个铀矿是威灵顿自己的武装力量在守,驻守力量跟北隆达差不多。" 凌凡没接话,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 桑科忍不住了:"咱们直接去南宽扎,弄死卡莫桑加那个狗杂碎。" 声音压得很低,手攥着那只木雕小羚羊,指节发白。这口气,他压抑了太久。 巴卡里没说话,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 穆萨看了凌凡一眼:"老板,你说了算。" 凌凡瞪了桑科一眼。 "直接去南宽扎?六十到八十人守着,咱们六个冲矿场,是去送死吗?" 桑科张了张嘴,凌凡抬手制止了。 "咱们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还记得吗?" "侦察。"桑科闷声回答。 "对。本来打算一路摸过来,现在有了李彪,有了这份资料,省了不少事。但资料是资料,实际情况还得亲眼去瞧瞧。马库斯数据库被黑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矿上的安保部署估计变了不少。咱们这几个人,还按着资料一头扎进去的话,那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呢?"穆萨问。 "所以先不急着打。接下来就是实地看一圈,南宽扎、北隆达,能靠多近靠多近,看看毒蝎的人都是怎么布的防、换岗节奏、运输路线。把情况摸透了再做下一步。" "摸完以后呢?"桑科问。 "摸完以后,看有没有机会劫他们一批货。矿上产出总要往外运,不可能一直在库里堆着。只要运输线在动,就有下手的地方。" 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要是能撞上卡莫桑加本人,想办法干了他是最好。碰不上,劫他一趟货,让他伤筋动骨,不能让他过得这么舒坦。" 屋里安静了几秒。 桑科眼睛亮了一下,没再提冲矿的事。 "纳米比亚那边呢?"穆萨问,"还打不打?" "不打了,咱们暂时的目标是毒蝎他们,威灵顿还不是咱们能触碰的。把精力放在安哥拉这边就行。" 他看向李彪:"你那边继续查,主要挖运输信息,矿上的出货周期、运输路线、押送兵力。能挖多深挖多深。" "明白。" "等情报整理好,该看的看了,咱们就回扎林盖。" "回扎林盖?"桑科愣了一下。 "对。在外面待久了不安全。回去把情报消化了,把人手拢一拢,再决定下一步。报仇不是一天的事,急不来的。" 桑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凌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水泥地上。 "李彪今晚把北隆达和南宽扎的运输记录整理出来。" "明白。" "其他人今晚轮值,桑科上半夜,巴卡里下半夜,对讲机常开,有情况及时呼叫。穆萨白天开车多,今晚好好睡。" 安排完,各自散去。 桑科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凌凡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莎走到凌凡身边:"你心里有谱了?" "七七八八吧。李彪那些资料是个好东西,但光靠纸上的不够。得亲自去附近转转。" "然后呢?" "然后看机会劫他的货。能撞上桑加最好,碰不上就让他再活一段时间。"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挺多。" "是吗?" "变成熟了,也变果决了。" 凌凡没接话,伸手拉好了窗帘。 "但对你的心意不会变。" 艾莎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棕榈树叶子沙沙作响。隔壁传来李彪敲键盘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凌凡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第115章 生死簿上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了一条细长的光带。凌凡睁开眼,耳边是艾莎平稳的呼吸声。她侧躺在另一张床上,金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死沉。 他没出声,坐起来套上外套,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凌凡走到院角的水龙头前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十一月的南半球正值冬季,边境小镇清早气温低,凉水激得他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穆萨也起来了,蹲到水龙头边拧开龙头:"老板,起这么早。" "睡不着。桑科和巴卡里呢?" "他俩守夜,还没起。"穆萨抹了把脸。 凌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中间那间屋的门开了。李彪探出半个脑袋,眼眶下一圈乌青,头发乱糟糟的。 "凌大哥,整理完了。" 凌凡冲他招了招手。李彪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走,进屋说。" "去把桑科叫起来,让他过来一起听。"凌凡转头对穆萨说,"巴卡里让他接着睡吧。" 穆萨应了一声,转身回去。不一会儿领着桑科过来了。桑科揉着眼睛,冲凌凡点了点头:"凡哥。" 凌凡拍了他肩膀一下:"走,进去一起听。"三人跟着李彪进了屋。 "我按矿区分了类。"李彪搓了搓脸,"南宽扎一个文件夹,北隆达一个。每个里有运输记录、人员名单、出矿频率、路线地图——能挖到的我都挖了。" 凌凡拉过椅子坐下,桑科和穆萨站他身后。 李彪点开南宽扎的文件夹,调出一份表格:"南宽扎矿出矿量比较大,基本上每周发一趟货,每次七八十克拉。四个人押送,两个司机两个护卫,开一辆皮卡一辆越野。" "路线呢?" "不一定。"李彪放大一张截图,"系统里没有记载这个,他们应该都是现场定的。" "能查到大范围吧?" "矿区在栋多那一带,往罗安达走,无非西边那条C240或者北边的山路。具体走哪条,得现盯。" 凌凡盯着屏幕上的路线图看了好一会儿。南宽扎到罗安达几百公里,路网不算密,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大方向跑不了,中间能下手的地方不少。 "北隆达呢?" 李彪切换文件夹:"那边情况类似,也是每周一趟,四个人。出矿量少一些,五六十克拉。路线同样不定,矿区在穆索科附近,往罗安达方向要么穿马兰热,要么绕南边。" "两个矿都送罗安达?" "对。"李彪点头,又调出一份资料,"罗安达有个叫扎卡的人,是马库斯在安哥拉的重要联络人。所有货到了罗安达,全交到他手里。" 凌凡的手指停住了。 扎卡。 这个名字……他见过。 在那本黑色账本上。 凌凡没说话,手按了一下胸前——那本"生死簿"此刻正贴身放在内袋里。从扎林盖出来到现在,这本账本从来没离过身。 笔记本上确实有这个名字。排在桑加和哈基姆后面,位置不太起眼——扎卡,罗安达。 当时翻笔记本的时候,他只是在人名列表里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现在对上了——扎卡,马库斯在安哥拉的重要联络人,负责所有钻石的汇总和转运。 "这人什么背景?" 李彪翻了翻文件:"扎卡,全名扎卡里亚·姆邦博,四十多岁,安哥拉本地人,在罗安达经营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做门面。实际上就是马库斯在安哥拉的重要联络人。货到了他手里之后,他再统一汇总,每个月安排人送到卢本巴希或者约翰内斯堡。" "分别送这两个地方?" "不是。"李彪摇头,"有时候去卢本巴希,有时候去约翰内斯堡,不固定。估计也是为了安全,不走同一条线。" "然后呢?" "从那两个地方统一送往欧洲的Y国。"李彪顿了顿,"那边有专人接收。一条龙,各环节各司其职,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环的事。" 凌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马库斯这条运输线已经跑顺了——从矿区到罗安达,从罗安达到欧洲,每个环节都有人。一环出了岔子,整条链子就得断。 "桑加呢?他平时待在哪儿?" "南宽扎矿上。"李彪说,"安保总监,大部分时间都在矿区坐镇。偶尔出去,但不一定。" "不一定?" "嗯,运输记录上没有他的固定行程。"李彪翻了几页,"有时候会亲自押一趟货到罗安达,有时候连着几个星期都不离开矿区。没什么规律。" 凌凡靠在椅背上。 桑加在南宽扎。六十到八十人的武装力量,加上装甲车和重武器,硬冲就是送死——只能看他会不会跟着押运出来了。 而且现在又多了扎卡这条线。如果劫了矿上去罗安达的货,量太小,起不到实质作用。但要是把罗安达出来的货劫了——最起码能让马库斯那边一个月的货物周转出问题。 想到这里,凌凡问了一句:"扎卡在罗安达的地址有吗?" 李彪愣了一下,随即翻出一个地址:"有。他那家进出口公司注册地址在罗安达市区,圣安娜区,靠近港口的位置。" 凌凡记下了这个地址,没再多说。 身后响起敲门声。艾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凌凡,你在里面吗?我醒了没看到你。" 穆萨起身开了门。艾莎走进来,见人都在:"都在呢。你们先聊着,我去泡点茶。" "辛苦你了。" 艾莎笑了一下:"客气什么。"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几杯进来,给每人递了一杯,自己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 凌凡喝了一口茶,热乎乎的,整个人精神了些。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几棵快枯死的棕榈树在晨光里投下瘦长的影子。远处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卷起一阵尘土。 边境小镇的早晨,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这些资料够了。"凌凡转回身,"剩下的到了地方再说。"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先去镇上采购物资,然后摸进安哥拉。到南宽扎矿区周边实地走一趟,把地形、路况、哨位都摸清楚。" 李彪在一旁点头,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熬了一宿,赶紧睡。我们出去说。" 李彪咧嘴笑了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我可真睡了。" 凌凡示意桑科和穆萨跟他出来,四人回到了凌凡的房间。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皮上,四人凑在一起。 "你怎么想的?"艾莎问。 "先摸进去看看。"凌凡说,"光靠李彪的资料不够,得亲眼瞧瞧那两个矿区周边是什么情况。从南宽扎开始,近一点,先去看看桑加的老巢长什么样。到那边要绕检查站的话——" "得走小路。"桑科在旁边点头。 "对。"凌凡朝院子里停着的那辆帕杰罗扬了扬下巴,"所以得先买点东西。帐篷、睡袋、水、干粮。从今天开始不走大路了,绕开所有检查站,彻底藏起来。摸进安哥拉之后先去南宽扎,把矿区周围的地形看一遍,再去北隆达。看完之后找个合适的位置,等他们往外运钻石的时候干他一票。" 桑科凑近了一些:"干完呢?" "一路往北走,直接进刚果金。"凌凡说,"我给周凯打电话,让他带人从刚果金那边过来接应。" 桑科听到"周凯"两个字,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凯哥要是接到电话,肯定高兴坏了。" "他留守扎林盖这么久,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凌凡说着,转身往屋里走,"收拾一下,吃完早饭去镇上买东西。趁现在时间还早。" 艾莎跟在他身后:"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昨晚你也睡得晚。" "睡不着。"凌凡推开门,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套,"一想到桑加就在西边几百公里的地方待着,哪还睡得着。" 艾莎没再劝,握了一下他的手:"那行,我跟你一起去镇上。" 第116章 整装西进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各自收拾妥当。穆萨路过李彪那屋,探头看了一眼,见李彪裹着外套睡得正香,回头冲凌凡说了一句:"这小子干活还真靠谱。" "嗯,是块好料。"凌凡说,"等吃完饭,我和桑科、艾莎去采购,你在家看着他们两个。"凌凡朝李彪那屋努了努嘴,"都睡着呢,别让人摸了进来。" 穆萨点了点头:"明白。" 几人在旅馆餐厅随便吃了点早餐,凌凡就开着帕杰罗带着桑科和艾莎出门了。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铁皮棚子。有卖日用品的小商店,有修车的摊子,还有几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饭馆。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本地人骑着破旧的自行车经过。 凌凡让桑科去找卖户外用品的地方,自己和艾莎则去了一家看起来货品比较全的小商店。 小商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人胖子,看见有客人进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要什么?" "炉头和燃气有吗?"凌凡用英语问。 "有。"老板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两个户外炉头和几罐燃气。 凌凡接过来看了看,放在柜台上,转身自己去货架那边拎了两袋米、几箱罐头、一捆挂面,又搬了两箱压缩饼干过来,最后来回拎了十箱瓶装水,码在柜台边上:"油桶有没有?" "门口有两个旧的,二十升的。" 凌凡出去把油桶拎进来,一并搁在柜台前:"算算。" 老板拿计算器按了几下:"三百一。" 凌凡数了钱递过去。老板接过钱,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帕杰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是要往西边去吧?" 凌凡没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老板笑了笑,把钱收进抽屉里,"就是提醒你们一句,西边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有几辆军车过去,说是抓什么人。我也不懂那些,但你们自己小心点。" "谢了。"凌凡点了点头,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艾莎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后才轻声说:"他说的抓人,不会是抓咱们的吧?" "不好说。"凌凡发动引擎,"马库斯在约堡的动静不小,消息传过来也有可能。不过无所谓,咱们接下来走的路全是大路以外的野地,他们想抓也找不着人。" 正说着,桑科也回来了,扛着四顶军用帐篷,手里还拎着几条睡袋。 "凡哥,军用帐篷,比普通的好。"桑科把东西扔进后备箱,"防雨防风,收起来也方便。睡袋也买了,六条。" 凌凡拍拍桑科的肩膀:"干得不错。" 帐篷、睡袋、米、罐头、挂面、压缩饼干、水、油桶,零零碎碎地装了满满一车。 装好车后,三人又去了一趟药店。凌凡让老板把常用药都拿了一份——退烧的、消炎的、止泻的、消毒水、绷带、纱布,外加一个野战医疗包。非洲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有时候一盒药就能救命。 等这些都办妥了,凌凡站在车边上,拿出卫星电话翻出周凯的号码。 "喂?"周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凡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出了约堡了。"凌凡说,"准备进安哥拉。" "进安哥拉?这么快?"周凯愣了一下。 "情况有变化。"凌凡说,"打算先进去摸一圈,找机会干他一票。" "劫货?"周凯的声调高了几分,"你们几个人就敢劫货?" "所以找你。"凌凡说,"你带人从刚果金过来接应我们。等我得手之后一路往北走,具体接头位置到时候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周凯的笑声:"行啊凡子!你总算想起我了!我在这儿都快憋出鸟来了!" "别高兴太早。"凌凡说,"我这边什么时候动手还没定,得先看情况。你从扎林盖出发,带几个靠谱的,带上家伙,先往南走,等我消息。" "带谁?" "你自己定。能打的就行,留够人手看家。" "明白。"周凯顿了顿,"凡子,你在那边小心点。注意安全,别栽了。" "我知道。"凌凡看了一眼手表,"先这样,有情况我打给你。" "好。"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揣进口袋,开着车回到了旅馆。 穆萨听到车声迎了出来,看见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吹了声口哨:"买了不少啊。" 几人七手八脚把东西归置好,又把巴卡里叫了起来。巴卡里揉着眼睛,看见满车的物资愣了一下:"要走了?" "走了。"凌凡说。 退房、装车、检查油水,前后忙活了二十来分钟。两辆车重新上路,驶出汽车旅馆的院子,沿着土路朝西边开去。 车上没人说话。后视镜里,小镇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车窗外的景色从零星的建筑变成了无尽的荒地——干枯的灌木丛、裸露的红土、偶尔点缀其间的几棵猴面包树。 艾莎从后座探过身来,把一个水壶递到凌凡手里:"喝点水。" 凌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一点铁锈味。 "你紧张吗?"艾莎问。 "不紧张。"凌凡把水壶拧好,"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做梦。"凌凡望着前方无尽的路,"从扎林盖到这里,坐飞机飞了大半个非洲。现在又要摸进安哥拉,去找一个差点弄死我的人的麻烦。" 他顿了顿:"一年前我还在中国工地上搬砖,一年后带着几个人来劫钻石。说出去谁信。" 艾莎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凌凡低声说,"但一想到老张,我就知道我必须要这么做。" 帕杰罗继续向南行驶。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从土路变成了几乎辨认不出的车辙印。灌木丛越来越密,树影越来越深。 过了这片荒地,就是安哥拉。 凌凡的手指摸了一下胸前那本账本硬邦邦的轮廓,闭上了眼睛。 第117章 矿区的轮廓 从边境小镇出来之后,凌凡几人就没再上过大路。 两辆车沿着卫星地图上看不清的土路和干涸河床,在灌木丛和荒原之间穿行。帕杰罗打头,那辆丰田皮卡紧随其后,车身上落满了灰尘和干泥点子,跟本地跑运输的破车没两样。 凌凡坐在副驾上盯着前方。卫星电话搁在手边,导航屏幕亮着离线地图。 “前面有个岔口。”桑科眯着眼,“左边是往栋多方向,右边绕山脚走,能避开镇子。” “走右边。” 桑科打了方向,皮卡颠簸着拐上右边那条快被野草吞没的小路。后视镜里,穆萨开着丰田皮卡跟了上来。 艾莎从后座探过身,把水壶递过来:“喝点水,你看你的嘴唇都裂了。” 凌凡接过来灌了一口,回头扫了一眼后座,巴卡里抱着裹在帆布里的雷明登,靠着车窗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摸着枪托。 “还有多远?”艾莎问。 “明天下午能到南宽扎矿区外围。”凌凡说,“到了让桑科先去镇上转一圈,我们在野地里扎营。” “我跟桑科去。”对讲机里传来穆萨的声音。 “行。” 车子继续在荒原上颠簸。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入地平线,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很快被夜色吞没。两辆车在荒野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又上了路。 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荒原上跑了两个多小时。沿途没有路标,只有红土、碎石和干枯的荆棘丛。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李彪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凌大哥,前面大概十公里就到南宽扎矿区了。” “停车,就在这附近找地方扎营。” 桑科放慢了车速,往路边扫了几眼:“前面有片小树林,咱们去那儿。” “开进去。” 两辆车驶下土路,压过干草地钻进树林。往里开了一百多米,四周的树木和灌木把车身遮住了。众人跳下车,把皮卡后斗里的帐篷、睡袋、干粮、弹药箱全搬下来堆到树根底下。 桑科翻上皮卡,发动了引擎。穆萨拉开副驾门跳了上去。 “去吧。”凌凡说,“就说想过来找个活干,跟人随便唠唠。别引起注意。” 凌凡往前跟了一步:“留个心眼。这边是毒蝎的地盘,镇上不一定干净。到了别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看情况不对就走。” 桑科点了点头,调了个头,沿来路驶出树林,朝镇子方向开去了。 “把帕杰罗藏好,搭帐篷,做饭。” 凌凡带着巴卡里和李彪砍了些带叶子的树枝盖在车身上。艾莎把医疗包从后备箱拎出来。众人各自忙开,李彪清理地面上的碎石,巴卡里把睡袋分到各人手里,艾莎把帐篷的防风绳拉紧。凌凡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确认帕杰罗藏得严实,又往林子边缘走了几步,望着矿区方向看了一眼。 回来时发现简陋的灶台已经搭了起来,艾莎煮了一锅挂面,加了两根肉肠和一把干菜叶子,热腾腾一锅分到各人碗里。 众人围着火堆蹲下,各自扒饭。李彪蹲在火堆边热罐头,巴卡里端着碗蹲在一旁,呼噜呼噜吃面。 凌凡扒完最后一口,站起来望了一眼林子外头的方向,皮卡还没回来。他走到林子边缘,靠着树听了片刻。远处只有虫鸣和风声,没有车声。 --- 桑科和穆萨在晚上七点半回来的。 车没停稳,桑科就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样?没被人盯上吧。” “没有。”桑科说,“回来的时候绕了两圈才过来的,没发现有人跟着。”他压低声音,“镇上人不多。我们在东边找了个卖烤肉的小摊坐下来,跟老板搭了几句话,说想找活干。旁边一桌有个开铲车的本地人,听说我们是找活的,就主动搭话聊起来了。” 桑科压低声音,“他说这边有个钻石矿,不过管事的白人走了,你们要想找活的话,估计得等他回来才行。” “白人?”凌凡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样的白人?” “说是在矿上待了好几个月了,这两天突然带着几个人走了,说是去北边。具体样子他没说。” 凌凡没说话。 白人管事走了,是桑加吗?他不是一直在这边坐镇的吗?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段时间安保加强了不少。”桑科说,“以前晚上只有两个岗楼有人,现在四个角都有人值班,大门口还加了双岗。” “看来李彪的那次入侵让他们紧张了。” 他顿了一下:“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桑科、巴卡里跟我去矿区附近侦察,其他人留守。” --- 天还没亮透,凌凡就醒了。他叫上桑科和巴卡里,三人背上武器和望远镜,沿着林子边缘摸了出去。 出了树林,地形逐渐开阔。三人借着稀疏的灌木丛和地势起伏,一路往矿区方向摸。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巴卡里在一处土坡前停下,指了指前面:“这个位置行,矿区东边不到两公里,视野正好。” 三人趴到土坡上,借着坡顶的几丛枯草掩护,端起望远镜朝矿区方向看去。 矿区在晨光里清晰起来,铁皮围墙围着大片场地,四个角的岗楼高出围墙一截,顶上站着端枪的人影。院子里几栋铁皮顶的简易房排成一排,中间一栋两层小楼是主楼。筛矿机的架子竖在场地东侧,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矿渣。 凌凡放下望远镜,低声说:“记位置。巴卡里,你盯岗楼和换岗时间。桑科,你看院里的活动规律。我盯大门和车辆。” 两人点头,各自端起望远镜,视线锁定了矿区。 头一天的观察很顺利。岗哨分布、人员活动、车辆进出,凌凡一一记在本子上。白天院子里有二三十个工人进进出出,筛矿机轰隆隆地转着,矿渣从传送带上滚下来堆成小山。 入夜后,凌凡让桑科和巴卡里先休息,自己盯前半夜。矿区的巡逻频率比白天慢了不少,从半小时一圈拉长到了一个小时一圈,四个岗楼上的人影始终没少,探照灯每隔一阵子就扫一圈外围。十一点多,他叫醒桑科换班,自己则趴在地上睡了过去。凌晨三点,巴卡里接替桑科继续盯守。 天蒙蒙亮的时候,矿区大门突然开了。巴卡里赶紧拍醒凌凡:“老板,有情况。” 凌凡一个激灵醒过来,抄起望远镜看去。一辆白色皮卡和一辆黑色越野车从矿区驶出来,车上的人都穿着迷彩服,肩上挎着AK。车子在大门口停了一下,一个穿浅色衬衫的黑人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站到驾驶室边上跟司机交代了几句,表情严肃。说了两三分钟后,他退后两步挥了挥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土路,朝栋多方向开去。 “是送货去了?”巴卡里凑过来低声问。 凌凡盯着远去的车影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应该是,看来到了他们一周一送货的时间了。” 他放下望远镜,搓了一把脸:“而且桑加确实不在。他在的话,这种事不会让底下人去做。昨天加今天,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白天几人继续蹲守。矿区照常运转,筛矿机轰隆隆响了一整天,工人进进出出,再无其他异常。天黑后三人撤回营地,好好吃了一顿热饭,踏实睡了一觉。 第三天天没亮,三人再次摸到土坡上。上午十点左右,那辆白色皮卡和黑色越野车回来了,后斗上装着几个纸箱,看不出是什么。四个人下了车就进了办公楼没再出来。 黄昏时分,三人撤回营地。凌凡把三天来记录的数据摊在一块帆布上汇总。 “矿区安保情况大致摸清了。”他指着地上的草图说,“四个岗楼,每个岗楼两人,四小时换岗一次。巡逻的频率不固定,大概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一圈。院子里白天有二三十个工人,晚上工人回宿舍区,安保集中在主楼和岗楼。 “另外,”他顿了一下,“这三天只看到一辆加油车来过一次。” “那第二天早上出去的那两辆车,会不会就是出货?”艾莎问。 “有可能。”凌凡说,“人数,车辆都对的上。” “那咱们怎么办?”桑科问。 凌凡的手指在草图上点了两下:“不等了。这里没有桑加,矿上的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该去看看北隆达那边了。” 他抬起头:“晚上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往北隆达方向走。桑加既然不在南宽扎,说不定在北隆达那边。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今晚轮值不变,不值勤的抓紧休息。”凌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118章 他就在那儿 从南宽扎到北隆达,直线距离七百公里,但实际却绕了将近两天才到。 凌凡选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城镇和主干道,沿着荒原和稀树草原往东北方向穿。 第二天傍晚,车队在一片密林边缘停住。 凌凡跳下车,拿望远镜扫了一圈四周。前方一条干涸的河沟,对面是稀疏的灌木丛。 “今天在这扎营。” 桑科站在车边,望着远处那片密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凡哥,我想去村子里看看。” 凌凡看了他一眼:“走,我跟你去。”然后跟艾莎他们说:“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和桑科一会就回来,不用等我们吃饭。” 桑科从车上拎了一把AK背在身上。两人步行穿过干涸的河沟,沿着一条快被荒草吞没的小路往西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凌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村子到了。 或者说——曾经是村子的地方到了。 残垣断壁歪斜在夕阳里,土坯墙塌了大半,屋顶早就没了影,几根烧焦的木梁横在灰烬中。野草从墙缝里蹿出来,爬满了整片废墟。 那是桑科的家。 桑科站在村口,没说话。 凌凡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夕阳把废墟的影子拉长。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穿过空荡荡的村子,呜呜地响。 好半天,桑科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在废墟里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像是在记什么。凌凡没跟上去,站在村口等着。 大概二十分钟后,桑科从废墟深处走了出来。他拐到村子西头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几排土坟,一年多没人管了,坟包上长满了杂草。没有墓碑,没有标记,有的前面压着石头,有的插着几根枯枝,已经被风雨淋得发黑。 桑科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伸手把坟包上被风吹歪的石头摆正。他坐在了地上,背对着凌凡的方向,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坐着。 凌凡没过去。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吹得枯草沙沙响。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又慢慢暗下去。 过了很久,桑科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回来。 “凡哥,走吧。” 他眼眶是红的,但声音没有起伏。 两人一前一后,沿来路往回走。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去,天色暗得很快。 “桑科。”凌凡走在前面,没回头,“这个仇,我们一起报!” 身后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一直跟着。 ---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篝火烧得正旺,火上吊着一锅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穆萨蹲在旁边,见他们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吃点东西吧。” 往锅里下了几把挂面,用筷子搅了搅,又掰了几块压缩饼干扔进去。面煮好了,先盛了一碗递给桑科,又给凌凡盛了一碗。 桑科接过来,没吭声,低头吃了起来。 凌凡蹲到火堆边,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又嚼了口泡软的压缩饼干。巴卡里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擦枪,火光映在他脸上,一下一下的。 “明天早上开始侦察。”凌凡说,“这边的矿区地形我和桑科都熟,到时候找到位置,就看安保怎么布置的,岗哨在哪,还有……有没有桑加的影子。” “你觉得他在这儿?”穆萨问。 “不知道。”凌凡说,“感觉他很有可能在。” 凌凡的感觉没错。 第二天天没亮,凌凡带着桑科和巴卡里摸了出去。三人在矿区东边两公里外找了处土坡趴下来,巴卡里架好雷明登,凌凡和桑科各端一副望远镜,借着坡顶的枯草掩护,把矿区院子扫了一遍。 安保在换岗,工人在往筛矿区走,主楼的门关着。 三人趴了一整个白天,记录着安保巡逻和工人进出的情况。天黑后才收枪撤回营地。 “明天继续。” 第三天一早,三人又趴回了那个土坡。晨雾还没散尽,矿区里的灯还亮着,岗楼上的人影裹着厚衣服来回踱步。巴卡里把瞄准镜对准主楼大门,凌凡和桑科各自端着望远镜盯住不同方向,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主楼的门开了。 巴卡里的声音压低了,但明显比平时快了一拍:“老板,主楼出来个白人,一米八五左右,留着短发,穿深绿色战术背心。” 凌凡没接话,直接把望远镜转了过去。 镜头里,一个穿深绿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正从主楼台阶上走下来,剃着短寸,腮帮子刮得发青,身边跟了三四个拿枪的。太阳刚刚照到他脸上,左边太阳穴上一道疤,在晨光里很清楚。 凌凡抓着望远镜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来。 “是桑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科就在他旁边。听到这话整个人直了一下,眼睛瞪大,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 “确定是他?” “确定。我见过他的照片,就是桑加。现在往东边停车场走了,上了一辆黑色丰田越野。” 桑科的手已经摸到了脚边的AK上,攥着握把,指节发白。呼吸也变了。 凌凡伸手按住他。 “别冲动。现在冲过去是送死。” “就是他!”桑科咬着牙,“凡哥!就在那儿,三公里!给他一枪——” “你觉得咱们三个能冲得过去吗?还没到地方就得被打成筛子。你冷静点,仇不是这么报的。” 桑科喘着粗气,盯着凌凡,眼睛里全是血丝。过了好几秒,他松开了握枪的手。 “……我知道。你说的对。” 但攥紧的手指还是没能完全松开。 凌凡拍了拍他肩膀:“饭一口一口吃,仇一点一点报。” 凌凡转头对巴卡里说:“继续盯,把他的活动轨迹全记下来。”巴卡里点了下头,又把眼睛贴回了瞄准镜上。 --- 接下来的两天,凌凡带着人把北隆达矿区摸了个透。 矿区布局跟他们记忆里差不多——东边筛矿区,西边工人宿舍和仓库,中间主楼和停车场。围墙比之前加高了一截,顶上拉了铁丝网。四个角有岗楼,大门口加了水泥墩和拒马。 桑加确实就在矿上。看来当初从南宽扎出来的那个白人就是桑加,原来他是跑到这边来了。 发现桑加的当天,他早上八点从主楼出来,在矿区转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回了主楼。下午两点多又出来了一趟,跟几个白人在停车场说了会儿话,然后进去再没出来。 第二天,一辆皮卡从矿区驶出,往穆索科方向去了。桑加没有在车上,应该是出门买补给去了。 这几天矿区一直没有往外运货,不知道是没到时间,还是他们变换了运输的时间。 “安保情况摸得差不多了,跟咱们走之前差不多。”凌凡在营地说,“他们一直没送货,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咱们得提前去罗安达那边布局。” “那桑加呢?”桑科问。 凌凡看了他一眼:“他要是敢去罗安达,就让他有去无回。不去的话——”他顿了一下,“就给他添点堵,最近他过得太滋润了。” 当天傍晚,众人收拾好营地。两辆车在暮色中调头,朝罗安达方向驶去。 矿区里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了。 凌凡坐在副驾上,手指摸了一下胸前那本账本硬邦邦的轮廓,闭上了眼睛。 第119章 深入虎穴 从北隆达撤出来,两辆车沿着荒原一路向西。 小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皮卡颠得底盘哐哐响。凌晨跑到下午,中途加了两次油,啃了几口干粮。 "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晚,明天上午进城。" 桑科沿着罗安达外围的土路又开了十来公里,找到一处废弃砖窑。靠着一个土坡,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几堵残墙挡住了路上的视线。 "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凌凡跳下车,"明天早上进城,巴卡里你留在城外,跟李彪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你那长家伙太扎眼,你在外面保护李彪,顺便看着点。" 巴卡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枪:"明白了老板。" 李彪从后排钻出来,手里拎着笔记本。 "李彪,网上那个公司没问题吧?扎卡肯定会查。" "放心。"李彪打开笔记本,"页面、备案信息、公司注册资料全都有。我在美国租了虚拟服务器,弄了个服装出口公司的网站,看着像模像样。扎卡不派人去华国实地查,光在网上搜,绝对看不出来。" 凌凡点了点头,走到砖窑门口,朝罗安达的方向望了一眼。暮色里城市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上。 艾莎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晚上凉。" 凌凡接过来披上:"明天进了城,你扮成我的翻译兼助理。" 艾莎笑了笑:"为什么不扮成你老婆呢?" 凌凡老脸一红,咳了一声:"倒也不是不可以……" 艾莎看他那副窘样,笑得更灿烂了:"那就扮成你女朋友吧,要不有些事情不方便做。" 身后传来桑科和穆萨憋不住的笑声。凌凡回头瞪了他俩一眼,两人赶紧钻进砖窑里去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起了。巴卡里守了半夜,说昨晚没什么事。 "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个汽车旅馆,你跟李彪在屋里待着,尽量少出门。" 两辆车在距离城区入口三四公里的路边找到了一家汽车旅馆。凌凡让桑科把车拐了进去,要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先住五天。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台老式电视机。条件谈不上好,但比砖窑强太多了。 "就这儿了。"凌凡把钥匙交给巴卡里,"你俩在屋里待着,没事别出门。吃饭让旅馆送来,别自己出去买。窗户别开太大,窗帘拉好。" 巴卡里把雷明登往床底下一塞:"老板放心。" 凌凡回到院子上了帕杰罗,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的房门——巴卡里从里面关上了门,窗帘纹丝不动。 "走吧,进城。" 几人换上了在约堡买的行头——凌凡米色西装加无框眼镜,艾莎白色波西米亚长裙搭墨镜,桑科和穆萨黑西装配墨镜,往那儿一站活脱老板带着翻译和保镖。 --- 帕杰罗驶入罗安达城区。桑科在市区偏南的一条街上找到了一家叫"棕榈树"的酒店,三层楼,带个小院子,干净利落。凌凡用艾莎的英国护照开了两间房。 进了房间,凌凡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扫了一眼街面,没什么异常。他把桑科和穆萨叫了过来。 "地址带了吗?" 桑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扎卡公司的地址:罗安达圣安娜区,靠近港口。他默念了两遍,把纸条撕碎扔进马桶里冲掉。 "等会儿我去踩点。艾莎跟我去。桑科和穆萨在附近找地方待着,保持距离,有事用对讲机联系。" --- 上午十点半,凌凡和艾莎拦了一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在一栋带铁皮院墙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姆邦博贸易有限公司"。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门口停着一辆干净的黑色丰田越野车。 凌凡的目光在越野车上停了一瞬,然后牵起艾莎的手,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穿过马路推门走了进去。 推开铁皮门,里面是个小接待厅。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黑人姑娘,看到有人进来笑了笑:"早上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华国来的服装出口商,来找扎卡先生谈一笔生意。" 前台姑娘打了个内线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站起来:"老板请两位上楼。" 凌凡点了下头,和艾莎一起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凌凡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男子,肤色黝黑,留着贴头皮的短寸,穿一件灰色条纹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肘部。身材偏壮,坐在一张大办公桌后面。 这就是扎卡里亚·姆邦博,黑色账本上的那个名字。 "请坐。"扎卡伸手示意桌前的两把椅子,"听说凌先生是华国来的服装出口商?" 凌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是的,扎卡先生。我在泉州做服装出口生意,主要是休闲服和工装,往中东和东南亚走了几年了,非洲市场一直想拓展一下。"他递上名片,"泉州华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扎卡接过来看了几秒,放到桌上,又看向艾莎:"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艾莎,同时也是翻译兼助理。" 艾莎微微点了下头,用标准的英式口音打了个招呼。扎卡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我这次来就是趟路的。"凌凡把话题拉回来,"想找一家本地有实力的公司合作。我从华国发货过来,由合作方负责接货、仓储和分销。另外,听说安哥拉木材资源丰富,我还想从这边进一批木料回去,这样来的时候运衣服过来,回程运木材回去,一来一回两边都不空跑,成本也能压下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扎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想法不错,凌先生看来是做过功课的。" 两人聊了近半个小时。扎卡问了公司规模、年出口额、主要客户群体、在非洲有没有业务基础,凌凡对答如流。这些信息都是出发前李彪准备好的——网站、备案、产品目录一应俱全,扎卡当场用手机查也没看出任何破绽。 "运输方面扎卡先生有渠道吗?"凌凡问,"从港口到内陆的车队、通关手续,我这边一片空白,想一并委托给你们来做。" 扎卡笑了一下:"车队是有的。从罗安达到内陆几个主要城市都有固定线路。运输我可以承包,不过价钱得按包运输的来算。" "那是肯定的,不能让您白运。" 凌凡接着往下说:"我这个人做事喜欢趁热打铁。我这次来先趟趟路,找一下合适的合作伙伴。如果扎卡先生这边没有意见,回头我就让国内的工厂安排发货。" "货大概多久能到?" "走空运的话,从发货到落地,大概五天左右。"凌凡皱了一下眉,"不过我不知道扎卡先生方便在哪个机场接货。罗安达这边貌似没有货运机场。" 扎卡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让你的人把货发往卢本巴希吧。六天后我的车队会去那边拉一批货,正好可以把你的货一起捎回来。你在卢本巴希那边找个仓库先放着,到时候我的车到了直接装货拉回来,省一道转运。" 凌凡的神经绷了一下——六天后,车队去卢本巴希。这应该就是扎卡往北边送钻石的车队了。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笑着应道:"那太好了,省了我不少事。那这两天咱们敲定一下合作细节,把合同签了。" 扎卡点了点头:"行,明天下午你过来,我让律师拟一份合同。" "没问题。"凌凡站起来伸出手,"祝咱们合作愉快。" 扎卡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凌凡松开手,补了一句:"对了扎卡先生,今晚我做东,请扎卡先生吃个便饭,初来乍到想多跟您亲近亲近,还请您务必赏光啊。" 扎卡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第120章 明修栈道 从扎卡公司出来,凌凡和艾莎沿街走了半条街才拦到一辆出租车。艾莎靠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表现得很好,看着真像个做生意的。” “那还不是你这个老板娘调教得好。”凌凡笑了一下。 艾莎轻啐了一口,嘴角却翘着:“少贫嘴,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句老板娘倒是叫得挺顺耳的。” 两人回到棕榈树酒店,桑科和穆萨也前后脚回来了。说是在扎卡公司附近找了家小卖部买了瓶汽水,蹲了快一个小时,没看到什么异常。 晚上七点,海风餐厅。凌凡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一瓶白葡萄酒。 扎卡准时出现,换了件深蓝色polo衫,比白天放松了些。两人碰了一杯,聊了些有的没的。酒过三巡,凌凡端起酒杯,随口聊起自己在华国做生意的见闻,说这些年跑了不少国家,还是觉得非洲这边机会多。扎卡听着,偶尔点点头,话不多。 晚餐八点半结束。凌凡结了账,三百多美金,花得值——扎卡的运输路线和卢本巴希这个关键节点都确认了,他对凌凡的身份也没起疑。 --- 回到棕榈树酒店已经快十点。凌凡让艾莎先回房休息,自己坐到床边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李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凌大哥?” “公司那边没问题吧?扎卡没查到什么吧?” “放心凌大哥。”李彪的声音很稳,“今天下午确实有人搜了咱们公司的名字和备案信息,查到的都是我做好的一套东西,看不出破绽。” “行。你把从罗安达到卢本巴希的线路整理一下——有几条路、从哪走、路况怎么样、沿途多少检查站和村镇,有没有必经之路,我要最详细的。” “行,我马上弄。” 挂了电话,凌凡把桑科和穆萨叫到房间里,关好门。 “基本确认了。扎卡六天后有一批货要往卢本巴希送,应该是钻石。” 桑科眼睛亮了一下:“那咱们在路上劫?” “劫肯定是要劫的。”凌凡抬手压了压,“不过六天时间还早,这几天先摸摸他公司的底,院子布局、换岗规律、平时多少人留守、有没有送货的车进进出出,摸透了再说。” 他看着两人:“这几天咱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罗安达逛一逛。你俩每天有一个人跟着我,另一个人趁不注意溜出去,盯一盯扎卡那边的动静。别被发现。” 桑科和穆萨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 安排完正事,凌凡看向艾莎:“这段时间一直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的,也没好好歇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在罗安达好好逛逛,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他拍了拍口袋:“这几天你的消费,都有凌公子给你买单。” 艾莎笑了一下,倒也没跟他客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凌公子到时候别心疼就行。” --- 接下来的几天,照计划来。 白天,凌凡和艾莎像普通游客一样逛罗安达。去了圣米格尔堡垒,在城墙上看了大西洋的海景。又去本戈市场,在人声鼎沸的摊位之间穿行。艾莎买了几条蜡染围巾,凌凡给她挑了一对木雕耳环。中午在海边找了家露天餐厅,吹着海风喝了棕榈酒。 桑科和穆萨轮流盯人。第一天穆萨溜出去,绕扎卡公司走了两圈,把周边地形和小巷都记了下来。第二天桑科混在扎卡公司斜对面的小饭馆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看到两辆卡车下午三点开进院子,装了大半个小时货才走。 每天晚上回酒店碰头。第三天晚上,桑科压低声音说:“他院子里停了几辆越野车,车牌号我记了,回头让李彪查一下。” “行。”凌凡说,“回头你把车牌号发给李彪,让他查。” 第四天晚上,凌凡回到酒店,用卫星电话给李彪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李彪开口就道:“凌大哥,车牌号查了,是扎卡公司名下的车,登记在一个叫费利佩的人头上,应该是他手下的头目。” “行,记下了。”凌凡应了一声,“那边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一切正常。”李彪说,“对了,巴卡里让我跟你说一声——今天白天他看见一辆越野配着一辆皮卡从北边进了城,皮卡后斗盖着篷布,两辆车跟得紧,看着不像普通过路的。他怀疑是不是北隆达那边来送货了。” “让他继续保持观察,有情况随时联系。” --- 转眼四天过去。 第五天早上,凌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单独去了扎卡的公司。扎卡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凌凡进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等扎卡挂了电话,凌凡才开口:“扎卡先生,我公司那边的货快到卢本巴希了。我得提前过去看一下。” 扎卡点了点头:“应该的。货到了自己看一眼总归放心。” 凌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桌上撕了张便签纸,写下卫星电话号码推了过去:“这是我卫星电话的号码。你的人到了之后打这个号联系我,我到时候跟车队一起回来。” 扎卡拿起便签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口袋:“行。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凌凡站起来伸出手:“咱们卢本巴希见。” 扎卡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路上小心。” 凌凡转身走出办公室。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棕榈树酒店。” 车子拐了两条街,在酒店门口停稳。凌凡下车快步上楼,艾莎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背包靠在墙角。隔壁房间的门开着,桑科和穆萨也拎着包走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四人办了退房,前后不到十分钟。桑科去停车场把帕杰罗开到门口,穆萨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凌凡和艾莎坐进后排。 帕杰罗驶出罗安达市区,沿着公路往城外开去。凌凡靠在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那片高楼轮廓,收回了目光。 扎卡跑这条线跑了无数趟——钻石从矿上运到罗安达,再由车队送往卢本巴希,从那里发往欧洲。一路上全是他的熟人和老关系,闭着眼都能跑完。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有人在背后盯着。 第121章 请君入瓮 帕杰罗沿着罗安达往东的土路驶出城区。桑科握着方向盘,穆萨坐副驾,后排凌凡靠着车窗,艾莎靠另一边,枪口朝下。凌凡摸出卫星电话,拨了李彪的号码。 “收拾东西,退房。”凌凡说,“你和巴卡里往卢本巴希方向走,咱们在路上汇合。” “现在就走?” “对,现在。出城往东三十公里,基伦巴镇上有个加油站,在那儿碰头。” 挂了电话,桑科踩了一脚油门,帕杰罗往前窜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帕杰罗开进了基伦巴镇的加油站。等了不到二十分钟,白色皮卡也到了。巴卡里下车扫了一圈,跟加油站的员工说把油加满,瞄了一圈,看到帕杰罗后,刚想上前。 凌凡摇下车窗看了巴卡里一眼,朝前努了努嘴,然后摇上窗,跟桑科说了句:“走。”桑科踩了一脚油门,驶出了加油站。 两辆车前后驶出了加油站,出了镇子后沿土路又开了十来分钟,路边出现一条岔道,通往一片干涸的河沟。桑科打了一把方向拐了进去,白色皮卡跟在后面。 车停在干河沟背阴处,两边土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正好挡住路边的视线。所有人下了车,巴卡里把雷明登横放在膝盖上坐下。 “一路上没什么情况吧?”凌凡问。 巴卡里说接到电话他和李彪马上就收拾东西出发了,前后不到五分钟。出了旅馆他没直接走大路,先在附近绕了一段,又靠边停了一次,盯着后视镜看了一会儿没人才继续走的。 凌凡点了点头,靠在土坡上,看着李彪:“路线查得怎么样了?” 李彪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安哥拉中北部的卫星地图,说从罗安达到卢本巴希有三条大路可选。他放大画面,北线走N230往东北,过威热省进刚果金,路况还行,但沿途武装势力较多,带着钻石走的话不是很安全。 凌凡皱了皱眉:“这条路绕太远了。” “对,北线绕出去将近两百公里。”李彪切换到另一段地图,南线往东南过马兰热,折向北穿过南隆达省,路程比北线还多出两百公里,后半段全是烂土路。 他把地图调回中间位置,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所以最可能走的是中线,N180正东,经恩达拉坦多、绍里木,穿过北隆达省进刚果金,再到卢本巴希。全程一千三百公里出头,路况中等,卡车能跑。而且路过北隆达,他们那边关系都熟,不用太费心检查站的事。” 他合上了电脑。 凌凡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这条线上有没有必经之路?” 李彪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手指在绍里木东边点了一下:“有。从绍里木往北隆达方向走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有个叫卡潘达的小镇。再往东四五十公里,有一段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全长七八公里。那是穿越那片丘陵地带的唯一通道,任何从罗安达往北隆达方向的车都得从那儿过。”他顿了顿,“绕不开。” “距离罗安达多远?” “五百公里出头。” 凌凡站了起来:“那还行,真出了事,扎卡的人支援没那么快。他的人明天就出发了,咱们得抓点紧。” 他转向李彪:“得手之后不能留在安哥拉,咱们往北撤,从刚果金回苏丹。你这两天把路线看一下,研究好了跟我说,我通知周凯,让他沿着线路过来接应。” 李彪点头说了句行,低头在电脑上做了个标记。 凌凡环顾一圈,桑科蹲在土坡下擦枪,穆萨靠车门抽烟,巴卡里在调瞄准镜,艾莎靠在引擎盖上。他一挥手:“上车,往卡潘达方向走。” 两辆车驶出干河沟,重新上了土路,朝正东方向开去。头两个小时路况不错,柏油铺装路面,车速能提起来。中午在马萨诺小镇加油,几人在镇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出发了。 过了马萨诺,柏油路变成砂石和土路混合路面,车速掉到四十。路上遇到三个检查站,都是桑科递信封,对面收钱放行。因为凌凡他们是空车,这边的人也懒得折腾,有钱拿,对面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天色暗下来时,车队进了丘陵地带。凌凡问李彪:“看一下地图,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李彪低头看了一眼电脑:“还有一百多公里,明天上午应该能到。” “找个地方扎营。” 桑科指了指路边一个岔道。帕杰罗拐进去,找到一片背风平地。众人分工,桑科和穆萨捡柴生火,巴卡里架起雷明登警戒,李彪整理路线资料,艾莎拿出炉头煮面。 凌凡爬上旁边的小山坡,往东望去。暮色里远方的山脊线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那个峡谷就在前面的某个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干燥的泥土味吹过来。 回到篝火边,艾莎递过来一碗热面条。凌凡埋头吃完,安排轮值,桑科上半夜,穆萨下半夜。他裹着睡袋靠树闭上眼,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翻了个身,不想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吃了干粮,灭了篝火掩埋痕迹,继续向东。 “快了。”李彪盯着电脑,“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能看到峡谷了。” 帕杰罗爬上一段缓坡,翻过山梁的那一刻视野一下打开了。 前方一条土路从山脚下延伸出去,穿过一片低洼谷地,钻进两座山体之间的窄缝里。两座山不算高,但够陡,山体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野草,裸露的岩石泛着灰白色。 凌凡推开车门站到山梁上,眯着眼看。 峡谷入口土路大约能并排走两辆卡车。左侧山体坡度在60度以上,有几处凸出的岩石平台,高度二十到三十米,是最佳的狙击和火力压制位置。右侧山体稍缓,大约五十度。峡谷里面土路蜿蜒,消失在远处的弯道后面。 出口外一百五十米处有一片被灌木覆盖的低矮土坎,正好可以藏车。土坎后面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峡谷出口的情况。 凌凡脑子里过了一遍,在进出口的山坡上提前布好诡雷,地面也埋上雷。等扎卡的车队全部进了峡谷,引爆山坡把两头的路堵死,地面埋的雷同步炸,前后同时开火。 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地方。 “李彪。” “在。” “撤退路线再看一下。从刚果金回苏丹那条线,看看具体怎么走。” 李彪点头,打开电脑翻资料。 凌凡最后看了一眼峡谷,转身走下山梁。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开始布置吧,把东西都准备好。” 几人把车开到了出口外的土坎后面停好,开始往下搬手雷和武器。 第122章 瓮中捉鳖 手雷箱在地上排开,凌凡蹲在旁边,指着峡谷方向跟桑科和穆萨说了一遍布置方案。入口和出口两侧山坡各埋四颗手雷用拉线串联,等车队全部进峡谷后同时引爆,把两头堵死。中间路面再布几颗绊雷制造混乱。 三人扛起手雷箱走进峡谷。凌凡找位置,桑科挖坑,穆萨固定鱼线做伪装,花了将近两个钟头才弄完。 出来后,巴卡里已经选好了狙击位,就在北面山坡第三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周围有灌木遮挡,视野能覆盖整个峡谷的进口,还能看到外面是否有车过来。凌凡让他守在那儿,又安排桑科一起上去,两个人互相替换着盯梢,不能两个都睡过去。 回到土坎后面,李彪合上电脑跳下车跟凌凡说:"凌大哥,撤退路线我查好了。咱们得手后往北穿过威热省进刚果金,过班顿后沿边境线一路向东北绕到班吉,全程一千八百公里,大概五到六天的时间能到。您跟凯哥说让他从扎林盖往南进刚果金后往西走,如果一路顺利的话,六天后能在班吉汇合。" 凌凡点了点头,拿出卫星电话拨给周凯。 "凯子,我们这边定好了。完事后往北走,穿过威热省进刚果金,过班顿往东北绕,到班吉。" "你从扎林盖往南进刚果金,到了往西走。咱们班吉碰头。" "明白了。我这就准备人手,你那边完事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凌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然后带着桑科和穆萨又检查了一遍诡雷,确认没问题。此时巴卡里已经上了北坡,他把雷明登架好正在调瞄准镜。凌凡让桑科也上去陪着巴卡里,俩人轮换,不要都睡着了。 随后他让穆萨在出口这边的山坡上找了块大石头蹲下来,既能遮阴又能看到峡谷里面的动静。然后他回到车上找李彪和艾莎,让他俩在车里藏好,给了他俩一人一把手枪防身,随后又回到穆萨旁边陪他一起守着。 晚上几人对付了几口压缩饼干,继续蹲守。凌凡靠在石头上,对穆萨说你先睡一会,三个小时后我叫你起来换班。穆萨点头,直接躺下盖了件外套就睡了。 一整夜都安安静静的,连个野猪都没看到。 等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空气中的热度慢慢上来了。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巴卡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哥,东边有扬尘,至少五辆车。" 凌凡一下子绷紧了,抓起对讲机:"确认一下,是否是目标。" "好的。" 巴卡里把桑科叫了起来:"桑科,起来看看。" 桑科揉了揉眼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凡哥,是扎卡的车,车牌我侦察的时候见过,错不了。" 凌凡按下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等车队全部进峡谷后,压到诡雷后,同时引爆前后山坡上的手雷,把路堵死。巴卡里盯好重火力,其他人先扔手雷再冲,记得留活口,速战速决。" "收到。" 车队驶进了峡谷。当头车开到距离出口大约两公里的位置时,右前轮碾上了绊雷的鱼线。 轰! 四颗手雷同时爆炸,冲击波裹着碎石和弹片朝四面八方炸开,越野车被掀翻在地,四轮朝天扣在路面上。 "炸!" 峡谷两端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落石滚滚而下,转眼把进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车队进退不得,峡谷里炸了锅。皮卡上的武装人员跳下车端着AK朝山坡上胡乱扫射,卡车上的人手忙脚乱往下跳。最后一辆皮卡上一个光膀子大汉抱起PKM机枪朝出口方向扫射,子弹打在土坎边缘削起一片泥土。 "巴卡里!" 雷明登响了。大汉锁骨中弹,PKM哑了。皮卡旁边一个端AK的枪手脑袋一歪倒在地上。一个提着RPG刚从卡车里钻出来的家伙胸口飙血,扑倒在地。 "上!"凌凡从土坎后一跃而出,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销,抡圆了胳膊朝峡谷里扔去。穆萨同时扔出了第二颗。两声爆炸过后,弹片飞散开来,几个刚从卡车上下来的武装人员被掀翻在地。硝烟还没散,凌凡已经端平AK冲了进去,一个短点射击倒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枪手。穆萨从右侧压过去,一梭子弹扫碎了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司机脑袋一歪趴在方向盘上。 峡谷里到处是尸体和伤兵,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翻倒的越野车旁边,一个穿白衬衫的人正从破碎的车窗里往外爬,半边脸上全是血。穆萨大步冲过去把他拖出来扔在地上。那人四十多岁,白衬衫被血和泥土染得看不出颜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叫费利佩·多斯桑托斯,是扎卡手下负责这次运输的头目。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面前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凌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凡蹲下身,问道:"钻石在哪儿?" 费利佩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凌老板,您搞错了吧?我们……我们是去卢本巴希接您的货啊。" "不要装了。"凌凡说,"你们的底细我早就知道了。扎卡是马库斯在安哥拉的联络人,你们是走私钻石的。我什么都知道,不想遭罪的话就乖乖把钻石交出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费利佩脸色彻底白了,张了张嘴还想再编些什么。 凌凡没耐心了,站起身朝穆萨偏了偏头:"去,好好招待招待我们的客人。我要尽快得到消息。" 穆萨狞笑着抓起费利佩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到卡车后面。峡谷里随即传来几声闷响和压抑的惨叫。而凌凡则是带着桑科几人查看了车子里的货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是一些五金件,不是这次行动的目标。只能等穆萨那边的额消息了。 不到十分钟穆萨就回来了,手上还沾着血,但脸上挂着笑:"老板,问到了。钻石藏在第二辆卡车的备胎里。" 几人快步走到第二辆卡车后面,穆萨拿着扳手把备胎卸了下来。他用刀在轮胎侧壁切开一道口子,扒开橡胶皮,里面露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他把包抽出来递给凌凡。 凌凡接过来掂了掂,掀开油布一角,细碎的亮光透了出来,这一包起码有个四五百克拉。他把包重新裹好塞进战术背心口袋,转头朝桑科和巴卡里喊了一嗓子:"收拾能带的武器弹药,带不走的烧了。" 桑科和巴卡里立刻动手,把四把品相好的AK、几箱子弹、两箱手雷和那挺PKM机枪搬了出来。凌凡找了桶汽油淋在几辆车上,退后几步,点着一根布条扔了过去。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黑烟滚滚往天上涌。 "走。" 众人把武器全都搬出了峡谷,装在了皮卡的后斗里。艾莎看到凌凡出来,赶紧下车跑了过来,问道:"没事吧?" 凌凡说:"没事,准备撤。" 随后众人上了车,调转车头往北进发。后视镜里火光越来越远,黑烟在蓝天中拉成一道浊线。凌凡摸了摸口袋里硬邦邦的油布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第123章 销声匿迹 帕杰罗和皮卡沿着土路往北开。后视镜里的火光越缩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凌凡坐在副驾,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包硬邦邦的钻石。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按下对讲机:"靠边停。" 车一停稳他就跳下来,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卫星电话,两手握住两端,膝盖往上一顶——咔嚓。电话断成两截,零件崩了一地。 穆萨从皮卡上跳下来:"老板,这是干啥?" "扎卡那边迟早会反应过来。"凌凡把断电话扔进路边的土沟,又捡了块石头砸了几下,"只要电话开着机,对方就能定位。不能赌这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车边:"上车,走。" --- 第二天上午,车队进了威热行省。路好了一些,至少平整了。 "前面有个镇。"桑科指了指,"威热市。" "进城,找个卖卫星电话的地方。" 威热市主街上摩托车和三轮车乱窜,路边摆满水果摊和二手衣服。凌凡让桑科在一家通讯器材店门口停下,进去买下一部铱星9555,加了一张新SIM卡。装好卡确认有信号,他转身出门,靠在车门上拨了周凯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拿到了,分量不小。"凌凡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这是新号码,老号码删了吧。我们现在准备往班吉方向走,你们也出发吧。" "好。"周凯说,"你们路上小心,那边毕竟是毒蝎的地盘,你们抢了他们的货,路上注意安全。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班吉见。" 凌凡挂了电话,上车把卫星电话塞进背包:"走,往北。" --- 接下来三天,车队几乎没停过。白天赶路,晚上歇四五个小时,轮流开车。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到了安哥拉与刚果金的边境。 边境就是路边一个木头岗亭,一面褪色的旗帜挂在竹竿上。三个士兵守在那儿——一个靠柱子抽烟,两个蹲路边打牌。 凌凡没急着往前开,让桑科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树丛里,自己带着巴卡里徒步摸过去侦察。 检查站灯火通明,走检查站肯定会留下痕迹。得想别的办法。 凌凡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十几分钟,目光越过检查站往两边扫。铁丝网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被野草盖得严严实实。 "走,回去,开车往东。" 两辆车沿着边境线往东开了三十多公里,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铁丝网从林子边缘穿过,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弃车。"凌凡推开车门跳下来,"藏林子里,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全扔了。" 几个人把后备箱和皮卡翻了个底朝天,装备、弹药、干粮、水、那包钻石全部打包,剩下的都扔车上。穆萨蹲下身把前后车牌卸了,揣进背包里。几个人合力把两辆车推进树丛深处,扯了些树枝盖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天彻底黑透再走。"凌凡看了一眼天色,靠树坐下来,点了根烟。 夜幕落下来。等最后一丝光彻底消失,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凌凡才站起身:"走。" 一群人钻进密林,往刚果金方向徒步穿行。 林子密得不见天日,脚下全是烂叶子和藤蔓,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穆萨在前面拿砍刀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大半夜,天微微放亮的时候总算到了林子边缘。 前面是一条土路,隔着一片开阔地,隐隐能看到一座边境小镇的轮廓。几缕炊烟从矮屋顶上升起来,镇口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和皮卡。 凌凡让众人在林边坐下休息,站在树影里往镇子方向看了一会儿。 "你们在这儿等着。"他回过头,点了桑科的名,"跟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卖车的。" 桑科把AK放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跟着凌凡往林间小道走去。 ———— 而在凌凡他们劫完车队的第三天,罗安达。 扎卡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塞满了烟头。车队两天没传回消息了,平常每天都汇报,前天早晨说完就再没动静。今早他给费利佩打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叫了手下的人,开了两辆皮卡往卢本巴希方向追。 开了一整天,第二天下午到了卡潘达附近的峡谷入口。转过弯,路被堵死了——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巨石和碎石横在路中间,十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正在忙活。 扎卡下车,朝一个戴安全帽的负责人走过去,递上一根烟:"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峡谷塌方了。"负责人指了指里面,"前两天雨水多,山体泡松了。还烧了五辆车,死了不少人。" 扎卡心沉了一下:"我几天前有个车队往这个方向来的,失联两天了,我能进去看看吗?" 负责人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自己进去确认吧,其他人别进了。" 他绕过塌方处走进峡谷。五辆车烧成了黑铁架子,歪歪扭扭倒在路面上。玻璃全碎,轮胎烧没了,空气里一股焦糊味,夹着淡淡的血腥。十几具烧焦的尸体躺在地上,法医在旁边做鉴定。 扎卡深吸了口气,转头跟负责人说:"这应该就是我的车队,车辆都对得上,我能过去看看吗?" 负责人点了头:"去吧。" 他走到第二辆卡车的残骸旁,目光落在放备胎的地方。那里只剩一滩黑糊糊的东西,橡胶被高温熔化后淌下来,在地上凝成一块不规则的硬坨。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一下,硬邦邦的,早凉透了。 他闭上眼睛。钻石没了。对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扎卡走到几个法医旁边:"他们是被烧死的?" 法医没理他。负责人走过来说了句:"告诉他吧,他是车队的老板。" 法医这才开口:"十六个人都是先被枪杀的,死后才烧的。你有什么仇人没?" "我是正经商人,没什么仇人。" 话刚说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凌凡留给他的号码。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他握着电话的手关节发白。那个华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做什么服装生意。接近他、套运输信息、下套、抢钻石——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操!"扎卡一脚踹在越野车轮胎上,车身晃了一下。 他喘了几口粗气,翻出桑加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桑加先生,出事了。钻石被人抢了。" 桑加的声音很低:"什么情况?钻石运输一直是秘密,你那边有卧底?" "不是。一个华国人,叫凌凡。他说要做服装生意,让我帮他带货,我以为顺路的事,没想到出事了。" "知道人往哪跑了?" "不知道。我刚到现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桑加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为了点蝇头小利把线路漏出去。去查他的底细。我要让他知道,马库斯先生的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抢的。" 扎卡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马库斯先生,"扎卡的声音压了下去,"您的那批钻石……被人劫了。" 第124章 班吉会师 扎卡握着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马库斯的声音。 “说清楚,怎么回事。” 扎卡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说完,电话那头没再出声。 “凌凡。”马库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华国人?” “是。” “以前没听你提过这人。” “他是新冒出来的,说是做服装贸易的……” 马库斯没等他说完,声音平静得反常:“新冒出来的华国人,一上门就搭上了你的运输线,把路线和时间全摸清楚了,然后把你劫了个干干净净。扎卡,你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把运输线交出去?” 扎卡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马库斯先生,是我疏忽了——” “疏忽?”马库斯打断了他,声音终于冷了下来,“陌生人上门说了几句好话你就把老底交出去了?这不是疏忽,是蠢。这批货量虽然不算多,但今天他劫了我的钻石,明天别人就敢劫我的矿。这个口子不能开。因为你的失误造成的损失,你自己给我填上。” 扎卡咬着牙:“明白。” “还有。”马库斯的声音带着寒意,“敢抢我的东西,胆子不小。去把他的底细给我查出来,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马库斯先生。” 马库斯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扎卡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把电话从耳边放下。他站在原地,看着峡谷里烧成铁架的五辆车,牙齿咬得咯吱响。他转身叫来两个手下:“去附近的村子和检查站问问,看到两个华国人带一个金发女人的,打听到了立刻回来报。”他坐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掉头往罗安达开去。 —— 与此同时,凌凡和桑科走进了一个刚果边境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口直通到底,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铁皮棚屋。路边蹲着几个年轻人,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两个生面孔。凌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在一家挂着旧轮胎的修车铺前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院里一辆深绿色丰田巡洋舰和一辆白色皮卡:“老板,这两辆车卖不卖?” 老板放下扳手站起来:“卖。这两辆是我刚整备好的,老板眼光不错啊。” 凌凡绕着车看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能试一圈不?” 老板一摆手:“随便试。” 凌凡先上了那辆丰田巡洋舰,打着火,踩了两脚油门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挂挡开出去绕了一圈。回来又换了那辆白色皮卡,在镇口的土路上跑了一段,急刹、提速都试了一遍。两辆车底盘扎实,发动机也没有异响。 “多少钱?” “两辆一起,一万二美金。” 凌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一万二就一万二,不过你得把手续给我办好了。” 老板想了想:“你要黑户还是正规的?” “黑户就行,我着急用。” “那没问题,你中午过来提车就行。” 凌凡掏出两千美金递过去:“定金,剩下的提车补上。” 老板接过钱,从抽屉里翻出本收据,撕了一张写下递给凌凡。凌凡折好揣进口袋,两人在镇里逛了一圈。桑科低声说没什么异常。凌凡点了点头,扎卡那边就算反应过来暂时也找不到这里来。 中午回到修车铺,两辆车已经挂上了当地牌照。凌凡付了尾款,开车去买了几箱压缩饼干,速食罐头和水,又把车子的油加满,就开车回去接上了艾莎几人,一路往东北开去。李彪坐在副驾捧着卫星地图看了看,扭头对凌凡说:“凌大哥,咱们距离班吉还有八百多公里,一切顺利的话三天之后能到。” 凌凡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 第一天跑了三百公里,在废弃棚屋旁过夜,轮流值了两班岗,天不亮又出发。第二天遇到雨水冲毁的路面,绕了三十公里。晚上在一棵猴面包树下扎营,凌凡靠在树干上啃压缩饼干,艾莎递了水壶过来。 “还撑得住吗?”凌凡问她。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从约堡出来你就没好好睡过一觉。”艾莎在他身边坐下。 “我没事,”他说,“等到了班吉跟周凯汇合就轻松了。” 艾莎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下午,前方出现了班吉的轮廓。高低错落的建筑群在热浪里晃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市集的嘈杂。一条大河从城市边缘蜿蜒流过,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凌凡拨通周凯的电话。 “凯子。” “凡子!你们到了?” “到了。你们呢?” “赶一赶今晚八点能到。路上遇到两个检查站耽搁了点时间,但总体顺利。” “好,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等你们到了打我电话。” 凌凡在城区找了家带院子的旅馆,开了三间房——艾莎跟他一间,桑科和李彪一间,穆萨和巴卡里一间。 艾莎进了房间环顾一圈,把背包往床脚一放:“我先去洗个澡。”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凌凡坐在床边,听着水声,有点走神。 过了一会儿水停了,门推开,艾莎走了出来。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金黄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拿毛巾擦着。凌凡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艾莎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歪着头看他:“我美吗?” 凌凡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耳朵尖都红了:“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身后传来艾莎咯咯的笑声,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凌凡洗完澡出来,桑科已经打包了饭菜回来。几人狼吞虎咽吃完,各自回房倒头就睡。 晚上八点多,凌凡睡得正沉,被电话吵醒了。他摸过电话一看,是周凯。 “凡子,我们到了,你搁哪儿呢?” 凌凡报了旅馆名字,挂了电话,洗了把脸就下楼去了。刚到院子里没等多久,两辆皮卡就风尘仆仆地开了过来,车灯在夜色里晃了两下,熄了火。 车门推开,周凯跳下来,大步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凌凡肩上:“凡子,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凌凡也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们来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两人松开,互相打量着。周凯瘦了些,脸晒黑了,但精神头十足。他带了巴希尔和哈桑尼,还有几个扎林盖的新人。凌凡叫桑科安排房间,一群人安顿下来后,在附近找了家烧烤摊。 一群人围着炭火坐下,凌凡挨着周凯,艾莎坐在凌凡旁边。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炭火味飘散开来。 周凯咬了口肉,压低声音:“下一步怎么安排的?” “回扎林盖。”凌凡喝了口啤酒,“只有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心里才踏实。这次抢了他们的钻石,但我的身份也暴露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发展,万一他们打过来,怕扛不住。” 周凯想了想,点头:“也是。不过你们出境都是偷渡的,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咱们的。” 两人碰了一杯。夜风吹过班吉的街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炭火明明灭灭,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凌凡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班吉的星星比扎林盖的少一些,但同样亮。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瓶子放下:“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回扎林盖。” 一群人起身往回走。艾莎走在凌凡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进旅馆大门。 凌凡进屋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直在转,虽然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不过马库斯想要找到他,还是得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况且这次收获不小,这批钻石出手之后要赶紧发展了,得趁他找到自己之前,拥有对抗他的资本。想着想着,凌凡便睡着了。 第125章 归程 **罗安达 · 圣安娜区** 扎卡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距离钻石车队被劫已经过去了四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桌上的卫星电话安静地躺着。马库斯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去把他的底细给我查出来。" 扎卡扔掉烟蒂,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是我,扎卡。" "扎卡先生?好久不见。" "帮我在约堡那边摸摸底,找一个华国人,叫凌凡,大概二十多岁。他在约堡待过,看看那边的地下圈子有没有人认识他。" "明白。" 挂了电话,扎卡靠在椅背上。那个自称做服装生意的华国人凌凡,从接近他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是算好的。这样的人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约堡一定有人在帮他搭线。 两天后,电话响了。 "扎卡先生,约堡那边的地头蛇我都问了一圈,没人认识这个叫凌凡的华国人。彼得、老乔、还有东区那几个做假证件的,都说不认识。" 扎卡皱了下眉:"都不认识?" "都不认识。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嘴巴严实。不过我从警方的出城记录里找到了,那个凌凡出约堡的时候被城西的检查站拦过,记录上有他跟同行人的信息。" "都有谁?" "一个叫艾莎的白人女人,二十多岁,金发。三个黑人男性,桑科、穆萨、巴卡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华国男性,二十出头,叫王多余。一共六个人,开的两辆车,一辆墨绿色帕杰罗和一辆白色皮卡。出城后往西北方向走了,之后再没有正规入境记录,应该是偷渡出境了。" 扎卡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凌凡他们过来的时候就一辆车,四个人,那剩下的人肯定是没有进城了,他们应该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他们从哪儿来的约堡?" "查了航空记录,凌凡、艾莎、桑科、穆萨、巴卡里五个人,是乘坐埃塞俄比亚航空,从苏丹港经亚的斯亚贝巴转机到的约堡。那个叫王多余的华国男性没有入境记录,应该就是在约堡本地接上的人。" 扎卡的目光一沉。苏丹港,那个华国人居然是从苏丹港来的。这和他的矿区隔着大半个非洲。 "那个王多余的身份能查到吗?" "查不到,护照是假的,应该是约堡本地做的。" "行了,我知道了。" 扎卡挂了电话,翻出桑加的号码拨了过去。 "查到了,那个华国人叫凌凡,从苏丹港坐飞机到的约堡,带了一个叫艾莎的白人女人,还有桑科、穆萨、巴卡里三个黑人。在约堡接上了一个叫王多余的华国男人,一共六个人,然后来的安哥拉,但是罗安达这边的话只来了四个人,有两个没进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桑加的声音沉了下来:"苏丹港……他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约堡那边的地头蛇都打探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跟警方那边查到的就是这些。" "知道他是谁就好办了。"桑加说,"苏丹港过来的,说明他的根不在约堡,在苏丹。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扎卡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圣安娜区的街道。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几个行人在暮色里匆匆走过。他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出了门。 --- **班吉 · 旅馆**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凌凡是最早起的。他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不少。昨晚喝了点酒,但精神不错,周凯到了,人手齐了,下一步就是回家了。 凌凡刚洗完脸,周凯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攥着卫星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凡子,华叔刚才来电话了。" 凌凡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华叔?他说什么了?" "彼得联系不上你,就打了华叔的电话。马库斯的人在查你,在约堡四处打探,还通过警方的关系查到了你们出城时的检查站记录。你的名字、艾莎、桑科穆萨巴卡里,还有李彪那个假身份王多余,全被他们查到了。他们知道你是从苏丹港飞过来的,也知道你们往安哥拉方向走了。" 凌凡的手顿住了,毛巾搭在肩上没动。 周凯继续说:"彼得说他在警方那边的线人看到有人调了那几天的出城记录和航空入境记录,让华叔传话给你,叫你小心点。" 凌凡站在院子里没动。晨光从矮墙上方漫进来,照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几只鸡在菜地边扒拉着找食。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最后的那点隐蔽期,已经没了。 周凯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凌凡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搭在栏杆上,嘴角反而扯了一下:"这才几天啊,就能查到我是从苏丹港过去的了。不过这样也好。" "好?"周凯愣了一下,"怎么就好了?" "他们查到了苏丹,那么扎林盖暴露就是迟早的事了。"凌凡蹲在台阶上,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换个角度想,在安哥拉没找到机会对付桑加,如果他上钩了亲自过来,那正好。在咱们的地盘上,想拿捏他的话可比安哥拉方便多了。" 周凯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咱们得尽快把扎林盖的摊子铺大,别到时候猎人变成了猎物,被他给吃了,那就丢人了。" "对。"凌凡点上烟,吸了一口,"回去就开始,咱们得抓紧把架子搭起来了。" --- 天亮之后,车队出发。 四辆车,丰田巡洋舰、白色皮卡,加上周凯从扎林盖开过来的两辆,排成一列,油箱加满,后斗堆着干粮、水和弹药箱。 车队驶出班吉,出城之后路面开始变差,柏油路渐渐变成砂石路,最后只剩下两条土辙子,在荒原上延伸向东北方向。周凯在前头带路,这条路他刚走过来没几天,哪里该减速、哪里容易陷车心里都有数。 返程的路枯燥而漫长。太阳东升西落,车窗外永远是相似的风景,枯黄的荒原、干涸的河床、歪脖子树、瘦骨嶙峋的山羊。偶尔经过小村庄,小孩追着车跑,狗在路边狂吠。车队没有停,扬起一路尘土。 第四天过了中非和南苏丹的边境,路面变成了烂泥。四辆车走走停停,陷进去就下来推车、垫木板。凌凡和周凯光着脚踩进泥浆里,浑身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第七天下午,车队终于驶入苏丹境内。傍晚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扎林盖的轮廓,低矮的房子,几缕炊烟在夕阳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 凌凡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快到了,进镇之后减速。" 车队驶进扎林盖镇,拐上通往农场的那条土路。院墙上的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门口哨兵看见车队,拉开了铁门。 车队依次驶进院子。一切如常,菜地绿油油的,鸡笼里的鸡在踱步,主屋的灯亮着。 凌凡刚下车,塔戈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奇桑拉和科菲。 "凡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塔戈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凌凡一圈,"一路还顺利吧?"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科菲身上:"家里一切都好吧?" 科菲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一切正常。生意现在越来越顺手了,上个月的纯利润已经有八万美金了。咱们地府在扎林盖这一片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现在镇上的人提起地府,都知道是靠谱的牌子。" 凌凡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周凯,声音松了下来:"大家都累坏了,先吃了饭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又对科菲说:"具体情况咱们明天再对一下,今天先这样吧。" 科菲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塔戈已经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奇桑拉,去厨房张罗一下,给凡哥他们弄点热乎的!" 奇桑拉笑着应了一声,快步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厨房的方向亮起了灯,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散开。 凌凡站在院子里,灶火亮了,烟囱冒烟了。扎林盖的黄昏和往常一样安静,灶台的方向飘出熟悉的烟火气。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第126章 地府新血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八点左右,凌凡就睁开了眼睛。精神已经缓过劲来了,他翻身坐起,套上T恤走出房门。走廊里正好碰到艾莎也推门出来,俩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下去吃早饭。 到了一楼,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周凯蹲在台阶上喝粥,巴卡里坐在料棚门口擦着他拿回来的雷明登,穆萨和苏莱曼在院子一角活动筋骨,塔戈跟科菲在厨房门口说话,奇桑拉端着热腾腾的饼子从厨房里出来。周凯看见凌凡咧嘴一笑:“哟,阎王大人舍得起床了?我还寻思你得睡到中午呢。” 凌凡笑着骂了一句:“你当我是猪啊,能睡那么久?”众人一听都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奇桑拉端着热粥和面饼走过来,凌凡接过来,跟艾莎在树荫下蹲着吃起来。晨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扎林盖那股干爽味,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刚停。 吃过早饭,凌凡拍了拍手:“把人都叫上,客厅开个会。” 不一会儿,核心成员陆续进了客厅,十几个人进来之后,长条桌旁几乎坐满了。 “先说正事。”凌凡看向科菲,“运输那块儿什么情况?” 科菲站起身,翻开小本子:“老板,运输生意很稳定。扎林盖五位老板的货基本都在咱们手里,从七月份开始没出过大问题,上周哈立德还问能不能把往喀土穆方向的货也包给咱们,不过咱们那边的线路还不太熟,我没立刻答应他,跟他说等老板您回来了再跟他商讨。哈桑先生那边每个月也有三到五趟活,主要是从布拉姆往尼亚拉方向,偶尔也往达尔富尔去。上个月哈桑那边分成三万二,加上五位商人的四万八和托里吉的黄金收入,抛去开支,账上利润有八万出头,具体数字我回头给您看账本。” 他翻了一页,接着说:“如今,咱们外围成员已扩充到一百五十人,基本每天都有人跟着车队走,南到拜比德,西到托里吉,北到奥贝德,东到布拉姆,几条路线上地府的名声打出去了,没人敢拦。沿途的武装势力、检查站也都建立了联系。镇长易卜拉欣对咱们也很友好,毕竟每个月的孝敬是实打实的。” 凌凡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从安哥拉到苏丹,从一无所有到打下扎林盖,这一步一步走过来,总算有点样子了。 “生意算是步入正轨了。”他说,“账目你继续盯着。” 科菲点头,然后合上本子坐了回去。 凌凡转向周凯:“这段时间有没有适合吸纳进核心的人选?” 周凯放下腿坐直了:“正打算跟你说。跑南线的巴希尔你是见过的,路上机灵,跟哈克那边也熟,能独当一面了。还有一个叫萨利姆的,三十出头,在咱们车队跑了快两个月,路上碰过两次检查站刁难,他下去几句话就把人摆平了,嘴皮子和胆识都不错。另外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贾比尔一个叫法里斯,干活不惜力,枪也练得勤。” 他顿了顿,又说:“外围一百五十来号人,踏实肯干的不在少数,但这几个是能往核心培养的料。” 巴卡里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个萨利姆我跟他打过两次照面,人确实不错,有眼力见。” 凌凡点了点头:“那就先把这四个人吸纳进来。咱们已经跟桑加摆在了明面上,得抓紧一切机会发展力量,不能等他打上门来还是这点人手。” 周凯应道:“行。” 凌凡又看向角落里的李彪:“小李,我需要你帮我建一个情报系统。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能再当瞎子了,咱们在苏丹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桑加随时可能派人过来。你帮我监视入境的人,任何方向过来的都不要放过。另外扎林盖附近的必经之路上,有可疑人员、车辆过来,要能第一时间得到信息,不能让他们摸进来了咱们还一无所知。” 李彪放下电脑:“凌大哥放心,只要他们走正规口岸入境,我就能查到他们的蛛丝马迹。给我几天时间,我把这边的港口、机场还有检查站信息摸一遍,他们只要用了护照,我就能找出来。” “需要什么设备跟科菲说,车队每天都在跑,让他帮你带回来,不要怕花钱。” 李彪笑了笑:“好,回头我列个单子给科菲大哥。” 凌凡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件事。我这次从安哥拉带回来一批钻石,同时也带回来了一波仇人。你们都是从地府一开始就跟着我的,我也不瞒着你们——咱们现在得时刻做好他们会打过来的准备。所以基地要加固,武器要更新,这批货得尽快转换成资金。我先联系一下贾马尔,看看他能吃下不。科菲你也好好想想,还有没有认识的钻石商人,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科菲点了点头:“明白。” “散会。”凌凡站起身,走到周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我去看看那几个好苗子。” 两人出了客厅,穿过院子。几个外围成员正蹲在墙根下擦枪,有人拎着水桶从井边打水,伙房那边飘出午饭的烟火气。阳光照在红土地上,几辆皮卡并排停在院子东侧,车身上蒙着一层土。 凌凡走到大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加高了半米,墙头拉上了铁丝网。虽说比不上正规工事,比刚接手那会儿强了不止一倍。 不过这离凌凡的目标还差的 远。围墙得加固,岗楼得加密,院子里还缺一台发电机,摄像头也得安装上……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啊,不过为了活命,这钱还真没办法省。 周凯走在前头,带凌凡绕过主屋,穿过一道矮墙,后院的训练场就在眼前。场地不大,是前段时间刚平整出来的,地面压实了沙土,东边立着几个绑了干草的靶桩。 巴希尔光着膀子,正带着几个人练近身格斗,浑身腱子肉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动作又快又狠。旁边空地上,萨利姆蹲着给几个新人讲检查站过关的窍门,边说边比划,嘴皮子利索得很。再远一点,贾比尔和法里斯蹲在靶桩前蒙眼拆枪装枪,零件卸了一地又一件件往回装,旁边有人掐着表,俩人谁也不肯慢过谁。 凌凡站在矮墙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去跟他们聊聊。“ 第127章 山雨欲来 后院的训练场上,日头正烈。 巴希尔放下匕首,汗珠顺着胸口往下淌。他朝矮墙那边看了一眼——凌凡正和周凯并肩走过来。巴希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冲旁边喊了一声:“别练了,老板来了。”萨利姆停下手势,贾比尔和法里斯也同时站直了身子。 凌凡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巴希尔二十六七岁,浑身腱子肉,黑皮肤上几道旧刀疤,眼神又稳又野。萨利姆比他大几岁,精瘦,眼神灵活,一看就是能在各色人群里周旋的人。贾比尔和法里斯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腰板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躲。 “周凯跟我说,你们几个干得不错。”凌凡开口,“该出力的时候没一个往后缩的。但干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一起扛事是另一回事。今天把你们四个叫来,就是想当面问一句,愿不愿意正式跟我干?”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巴希尔第一个上前:“凡哥,我是从降兵里被您挑出来的,但是您给了我信任也给了我尊重,还让我带线,我愿意正式跟您干。” 萨利姆紧跟着说:“我跑车队这段时间看得很清楚,地府跟别的势力不一样。凡哥带着人做事有规矩有章法,兄弟们跟着你能活出个人样来。凡哥用得上我,我这条命就搭在地府了。” 贾比尔喉结滚了一下:“凡哥,我没什么本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以前给人扛货一天赚不着三顿饭。来了地府以后我能吃饱了。凡哥不嫌弃,我就跟着干一辈子。” 法里斯话不多,就一句:“凡哥收我,我绝不给地府丢人。” 凌凡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四人脸上过了一遍,点了头:“好。从今天起,你们四个就是地府的人了。地府的规矩,周凯会慢慢教你们。我只说一句——进了地府的门,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谁要是干背后捅刀子的勾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四人齐声应道:“明白。” 周凯从矮墙边走过来,拍了拍凌凡的肩膀:“行了,新人归位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凌凡目光越过训练场的围墙,落在远处农场的围墙上:“接下来——有的是事干。” --- 第二天一早,凌凡就让周凯带巴希尔和贾比尔去镇上拉水泥和铁丝网。围墙用水泥重新走了一遍,顶上插了碎玻璃碴,又铺了铁丝网,外侧挖了半米深的壕沟。围墙上,院子里一些必经的路口,还有凌凡他们住的楼的外围四角,都安装上了摄像头。四个岗楼各加了沙袋掩体,那挺PKM机枪还在原来的位置。弹药库放在了后院,这样拿取更方便,凌凡让塔戈拿着钥匙专门管。 武器这块也不能拖。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光靠以前那点家底不够看,真有人打过来总不能让这群人赤手空拳的上。凌凡带周凯和桑科去找桑托斯,拉了一张大单子:五十把AK、五十箱子弹、十箱手雷、二十件防弹衣,外加五具RPG-7火箭筒和三十发火箭弹,还有三十部对讲机。桑托斯看着单子乐坏了,主动给凌凡打了折,五万出头就成交了。还安排了两辆皮卡送货上门,当天下午武器就到了农场,塔戈叫人帮着都卸进了弹药库。 情报系统同期也在同步搭建。科菲跑了三天的腿,把李彪要的设备都买了回来。李彪看着满桌子的设备眼睛亮了,当天就全架了起来,自己还搞了个关键词抓取程序——监听各频段对话的同时,只要有人提到凌凡、华国人这类的词,自动生成一个警示记事本,他每天翻一遍记录就能发现异常。同时他还在尝试着能不能黑进苏丹的入境系统,有消息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 农场的任务分配下去之后,凌凡叫上桑科,开车去布拉姆,打算去找哈桑一趟。 哈桑见他来了高兴得很,晚上让人送了烤羊排过来,两人就着威士忌在办公室里喝了起来。酒过三巡,凌凡放下杯子:“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在安哥拉跟一个叫卡莫桑加的人结了仇,这个人手段狠,手下也有人。他现在已经知道我在苏丹了,但是具体位置还不知道,所以这段时间要是有桑加入境的消息或者有人在打听我的名字,我想让您帮忙留意一下,有消息的话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到我。” 哈桑放下羊排擦了擦手,说:“老弟你放心,我在苏丹这一片人脉还是有的,只要有人拿你的名字到处问,我立马通知你。” 凌凡说:“那就谢谢大哥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袋放到桌子上,“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全当给大哥的茶水费了。” 哈桑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拈起一颗最大的对着灯看了看,又放到拇指和食指间搓了搓,笑了:“老弟你太客气了。往后有啥事只管跟大哥开口,能办的我绝对不推脱。”说着,他把袋子装进了口袋。 一场酒席吃的主客尽欢,吃完饭凌凡就跟哈桑告辞了,说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了再来跟大哥好好聚聚。 回程路上,桑科一边开车一边问:“凡哥,哈桑能信吗?”凌凡靠着座椅闭着眼:“能信,但不能全信。只要我们还有共同的利益,他就不会出卖我们。” --- 回到扎林盖后,日子就稳下来了。运输生意照常跑,三条线路来来往往,每月纯利润稳定在七八万美金。凌凡把人撒了出去——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安排了人,重点留意有没有人打听华国人的消息。周边的几个武装势力凌凡也都送了钱,只要听到有人打听他,麻烦给个信就行,几人也都答应的爽快。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扎林盖农场变了样,围墙加固了,弹药库满了,岗楼换了新机枪,留在院子里的人训练也都更刻苦了。 这天早晨,天刚亮,凌凡照常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翻看科菲刚统计出来的运输报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斑,厨房里飘出粥香,整个院子安静而平和。 突然李彪光着脚从楼上冲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只穿了一件白背心和大裤衩,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手都在发抖:“凌大哥!我查到了苏丹港的入境记录,昨天下午四点零二分,一个叫卡莫桑加的人,拿着一本欧洲Y国的护照,过了关!” 凌凡手里的报表顿住了。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厨房里奇桑拉搅拌粥的勺子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看着李彪:“你确定?” “确定。我反复核对过三遍,姓名卡莫桑加,年龄48岁,入关记录写的职业是贸易顾问,说是来苏丹做贸易生意的。” 凌凡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卡莫桑加。 他找过来了。 第128章 全线动员 凌凡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裤兜,上了二楼。 走廊很安静。他走到周凯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谁?" "我。" 门开了。周凯光着膀子站在门口,迷彩裤腰带还没系,一看就是刚被从床上薅起来的。他揉着眼睛,目光落到凌凡脸上,困意消了大半——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光看脸色就知道有事。 凌凡把纸递过去。 周凯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桑加?他入境了?" "对。"凌凡咬字咬得很实,"看来他们已经查到我在苏丹了。" 周凯把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凌凡:"苏丹港离扎林盖的话也就两千多公里的路。" "是的。"凌凡靠在门框上,声音压低了,"暂时还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我就在扎林盖,不过以他的情报网络,要查到这边时间不会太久的。咱们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周凯沉默了几秒,把纸拍在门框上,转身回去抓了件T恤套上:"走,先去找李彪。"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门没关严,里面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停过。 凌凡推门进去。 李彪扭头看了一眼:"凌大哥,我正在查他入境之后的轨迹。他入境登记的是去喀土穆谈生意,有一个跟那边贸易商的合作协议。我现在查一下喀土穆那边的酒店入住记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去了喀土穆。" 凌凡和周凯对视了一眼。 "那查得到他到了喀土穆之后的动向吗?" "我先查查酒店记录。"李彪转过身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鼠标点了几下,"喀土穆这边……希尔顿、罗塔纳、苏丹宫,几家大酒店的入住记录都没有他的名字。有可能他还没到喀土穆,或者他填写喀土穆只是个幌子。"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试一下黑进苏丹的公路监控系统,查查苏丹港往喀土穆方向有没有他的车经过,但那需要时间,苏丹的监控覆盖不全面,很多路段根本没有摄像头。" 凌凡没接话,走过去站在李彪身后,盯着那三块屏幕看了几秒。 "不用追监控。"他说,"你现在有三件事要做。" 李彪拿起笔,翻开一个本子。 "第一,盯紧这个入境系统。他可能不是一个人来的,后续还有可能有他的人入境,任何可疑记录你都要第一时间发现。"凌凡竖起一根手指,"第二,重点关注一下扎林盖附近最近有没有人在打听华国人和我的消息,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具体位置,肯定会找人打听的。" 李彪飞快地记着,点了点头。 "第三。"凌凡竖起第三根手指,"把苏丹港到扎林盖的所有路线给我调出来,大路、小路、能过车的,全部标清楚。" "那查他到底来了多少人……" "这样。"凌凡说,"你每天查一下入境记录,看看有没有大批人入境的,关注一下这些人的动向,有可能就是桑加的手下。" 李彪点头:"没问题,我每天固定时间扫一遍入境记录,有异常立刻报。"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先这样。有发现随时喊我。" 他转身出门,周凯跟在他身后,带上了房门。 --- 两人站在走廊里,都没说话。楼下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塔戈在厨房门口跟奇桑拉说着什么,远处有皮卡发动的声音。 周凯先开了口:"接下来怎么搞?" 凌凡靠在走廊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围墙线上:"你联系一下咱们撒出去的那些人,让他们时刻关注扎林盖附近有没有陌生人出没。桑加带过来的肯定都是精锐,那些人跟普通人是有区别的。让咱们的人时刻注意着点,有情况立刻汇报。" 周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 "让大家都准备起来吧。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半小时后在客厅开会。该分的东西分下去,该布置的任务布置下去。" 周凯转身下楼,脚步很快。 凌凡站在走廊里,看着院子里的晨光。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把扎林盖的红土地染成一片金黄。远处几棵合欢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一切都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 桑加来了。 这一次,他要让桑加有来无回。 --- 半小时后,客厅里挤满了人。 周凯靠在门边,桑科靠窗站着,巴卡里抱着SVD坐在角落的板凳上,枪托抵着地面。穆萨和苏莱曼坐在桌边,塔戈、巴希尔、萨利姆、贾比尔、法里斯站在后排,阿尤布和哈米德挤在门框两边。尼奥米和达乌德站在靠墙的位置。科菲拿着账本靠在柜子边上。李彪没下来。 凌凡站在桌子正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所有人都在看他,有疑问,有猜测,但没有恐惧。 他把那张入境记录纸拿出来,平摊在桌上。 "卡莫桑加。"凌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仇人。昨天下午四点零二分,从苏丹港入境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桑科握着窗台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那张纸,像是要把那个名字盯出一个洞来。 "他来苏丹的目标肯定是我,或者说咱们地府的所有人。"凌凡继续说,"他是昨天来的,留给咱们的时间最多还有一个月。" 巴卡里没说话,只是把SVD的枪托往地上顿了顿。 桑科松开了窗台,声音沉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凡哥,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没二话。" 穆萨跟着点了头:"没错。"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凌凡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心里的弦反而松了一点。 他点了头:"好。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这一年来,我凌凡到底长进了多少。" --- 接下来事情一件件铺开了。 巴希尔带着萨利姆和贾比尔开车出了农场,往扎林盖外围二十公里增加暗哨。每组三个人,配一部对讲机,每三组配一部卫星电话,发现有陌生人或车队不暴露、不交火,只传信。 周凯带人开始调整院子里的防御。他把院墙内侧的沙袋重新码了一遍,在二楼窗口多架了两挺PKM。弹药从后院搬到一楼走廊。院子里几处能藏人的死角全部清空。 塔戈蹲在弹药库门口,拿着清单清点库里的武器。桑科蹲在料棚底下,用一块抹布擦他那把AK,擦得很慢,很仔细。 凌凡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院子里的人在各自忙活。这时艾莎走过来抱住了他的腰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凌凡转过身,抱了抱艾莎,然后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说,”我没事,就是委屈你了。"艾莎摇了摇头,只是抱着凌凡的手臂又紧了紧。良久,凌凡说,“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敲了敲李彪的门。 "进来。" 凌凡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彪正盯着中间那块屏幕。屏幕上的数据在滚动,旁边还开着一个通讯频道的监听界面。 "怎么样了?" "入境系统我一直在盯着,目前没有发现第二批人入境。"李彪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凌凡眼睛眯了一下:"这不科学,难道是分散入境的?或者跟咱们一样是偷渡进来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彪说,"如果是偷渡的话,我能查到的信息就非常有限了。" "行。你继续观察入境信息,有新的发现随时通知我。" 他转身走出房间,在楼梯口碰到了正往上走的周凯。 周凯满头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外头都安排好了。巴希尔他们人已经出去了。" "李彪那边暂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桑加那边的人有可能走的是偷渡路线,这样的话查起来就难了。"凌凡说,"还是得靠咱们撒出去的人盯紧点。" 周凯脸色正了正:"行,我去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凌凡想了想,又说:"我联系一下哈桑,让他的人帮忙也盯着点。如果是偷渡的话,有可能跟咱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哈桑那边没准会有消息。" 周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就不信桑加敢单枪匹马的自己冲过来。" 第129章 风声 凌凡回到客厅,拿起卫星电话,翻出哈桑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喂?老弟?"哈桑那边声音有点吵,像是在外面,有人在旁边说着什么。 "大哥,是我。"凌凡说,"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桑加入境了。"凌凡说,"昨天下午入的境。但是我只能查到他一个人的入境记录。他不可能单枪匹马地自己过来找我,我怀疑他的人不可能是偷渡过来的。" 哈桑沉默了几秒:"你确定是他?" "确定。" "行。"哈桑那边传来脚步声,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我这就安排人打听。苏丹港那边我有几个跑船的朋友,还有布拉姆这边几个镇上也有认识的人。只要有生面孔进来,或者有人在打听华国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麻烦大哥了。" "跟我客气啥。"哈桑说,"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凌凡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凯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他:"哈桑怎么说?" "答应帮忙打听。"凌凡接过茶,没喝,端在手里,"但是光是等着他那边出消息,太慢了。" "那你想怎么办?" 凌凡没答话,端着茶走到客厅那张大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张扎林盖周边的卫星地图,是李彪帮忙打印出来的。上面标满了所有能通车的路,连只能过人的土路和干涸的河床都标出来了。 周凯跟过来,站在他对面。 艾莎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桌子边上没说话。 凌凡把茶碗放下,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扎林盖位置:"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周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如果一直在扎林盖等着他过来,"凌凡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咱们的人会一直绷着弦,一天两天行,十天半个月呢?人总有累的时候。一累,就容易出疏漏。" 周凯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凌凡说,"他不可能一个人来,后面肯定还有人。咱们得在他把人都聚齐了之前,找到他手下的人,一个一个吃掉。要不然等他把人手都调动到位了,咱们就太被动了。" 艾莎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地图。 周凯拉了把椅子坐下,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行。那咱们研究一下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 两人对着地图,一上午没挪窝。 凌凡的手指按在扎林盖上,往四周画了一圈:"桑加是从苏丹港进来的,但他的手下不一定也从那边走。" 周凯把铅笔倒过来,用橡皮头点了点地图:"那就把扎林盖当成靶心,把四面八方能走人的路全过一遍。" 艾莎去厨房端了一壶茶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旁边,也不插话,就静静地听着两人讨论。 两人对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过。凌凡负责指,周凯负责画,偶尔停下来讨论哪段路好走、哪段路容易设伏。地图上渐渐多了不少标记。 艾莎这时候站起来,去厨房又续了一壶茶端回来,给两人倒上:"先吃饭吧,都研究了快四个小时了。" 凌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他这才感觉到胃是空的。 "行,先吃饭。"他把地图卷了卷推到一边。 奇桑拉已经端了饭菜上桌,几人准备吃饭。 这时,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凌凡放下筷子,拿过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哈桑。 他按了接听键:"大哥。" "老弟,查到了。"哈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我的人在布拉姆东边的加卜拉斯和南边的丹戈两个镇子上,都打听到了有人在打听华国人的消息。" 凌凡的手指在电话上停了一下:"多少人?长什么样?" "具体人数不详。"哈桑说,"据底下人报上来的消息,每次都是三个人在镇上问话。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每次都是问完消息就走了,从不在镇上住。不过应该是一直没问到有用的消息,还在打转。" "什么时候的事?" "加卜拉斯那边是昨天晚上,丹戈那边是今天早上。"哈桑说,"老弟,你没怎么在布拉姆周边待过,他们还不知道你的消息,不过你得注意扎林盖附近了。" 凌凡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谢谢大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自己小心,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 周凯看着他:"哈桑怎么说?" "有人在加卜拉斯和丹戈打听华国人。"凌凡把听到的消息重复了一遍,"每次三个人,问完就走。" 周凯放下筷子,眉头拧了起来:"加卜拉斯在东边,丹戈在南边。两边的距离……隔了得有两百多公里。这不像是一伙人吧?" "不一定。"凌凡说,"有可能是一伙人分了两个方向。" "那说明他们还没找到咱们的位置。"周凯说,"这是好事。" "但是也证明了他们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凌凡说。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彪端着笔记本电脑,咚咚咚跑了下来。他跑到桌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酒店预订界面的截图。 "凌大哥。"李彪喘着气说,"我刚查到一条消息。桑加在喀土穆的希尔顿酒店订了一间房。" "什么时候订的?" "昨天下午。"李彪指了指屏幕,"他入境之后没多久就订的。在希尔顿,定了两个晚上。" 周凯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订了一间房?" "对。"李彪说。 周凯冷笑了一声:"障眼法。" 凌凡点了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他拿护照订酒店,给人一个'我在喀土穆'的印象。实际上人可能换了身份走了。不过也有可能,这个人不是桑加,只是给咱们撒的烟雾弹。" "那咱们怎么办?"李彪问。 凌凡还没回答,卫星电话又响了。 这回不是哈桑的号码,是巴希尔打来的。 凌凡接起来,还没开口,巴希尔的声音就压着传过来,带着一股子紧绷:"凡哥,有情况。" "说。" "我在加西拉。今天上午镇上来了一辆皮卡,三个人,找镇上的人打听附近的华国人。他们问得特别细,问这边有没有华国人长期住着的,有没有华国人开的公司。" "有人告诉他们了吗?"凌凡的声音一下子沉了。 "说了。"他说,"镇上一个卖烟的老板说的,说扎林盖有个押运公司,老板是华国人,姓凌,手下几十号人,在这一片做得挺大。"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没收紧,也没说话。 这几个月地府在扎林盖的名声太大了。运输生意做的又大,每个月光过手的货就几十趟。镇上的人都知道来了个华人老板,出手大方,手下人多。 以前觉得名声大是好事,生意好做,没人敢碰。 现在桑加的人一打听就能问到。 "凡哥?"巴希尔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那三个人问完话就走了,我让人跟了一段,他们出了加西拉往东边去了,那边有一片树林,我让一个擅长伪装的兄弟跟着呢。" "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应该没有。我的人是在茶摊上偷听到的,不是直接跟上他们。" 凌凡没急着答话,沉默了几秒。 "巴希尔,你周边有几个小队?" "我附近有三个,法里斯在北面那个路口,距离我大概十六公里,萨利姆他们在西边,加起来应该有六个小队。" "把这几个小队就集合到你那里去。"凌凡说,"让你的人跟紧了这几个人,不要暴露。我现在就带人过去跟你汇合,咱们务必把这一波人先吃干净。" "明白。" 挂了电话,凌凡把地图一卷,对周凯说:"我出去一趟。" "我也去。"周凯说着就去拿防弹衣。 "家里也要留人,你在家守着,帮李彪盯着通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凌凡说。 "那行吧。"周凯说。 凌凡走到门口抓起枪,喊道:"巴卡里,苏莱曼,桑科,穆萨,去找塔戈,搬上二十个人的武器上车,咱们出发。" 艾莎站在桌边,看着凌凡:"你们小心点,注意安全。" 凌凡抱了她一下:“我会的。” 院子里众人动了起来,把武器都装上了车,凌凡跳上副驾,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点了点加西拉东边那片灌木林的位置:"去加西拉,快。" 两辆皮卡冲出院子,卷起一股黄土,朝加西拉方向驶去。 第130章 血战加西拉 两辆皮卡在土路上颠了近一个小时,地貌从荒地变成了稀疏的灌木林。绕过一片矮丘,凌凡远远看见了加西拉镇子的轮廓。 他摸出手机拨了过去。 “喂,凡哥?”巴希尔的声音带着电流声。 “我到加西拉外面了,你人呢?” “镇子东边大概五公里的地方,有一片树林子。他们的人就在里面,我在边缘守着呢。” 凌凡看了一眼天色:“法里斯和萨利姆呢?” “都过来了,我们守着林子出口。奥恩在里面盯着他们呢。” “奥恩?” “一个外围的兄弟,以前打猎的,是个跟踪好手。我让他跟着那三个人,在里面盯着他们。” “他们进去了就一直没出来?” “没。”巴希尔说,“奥恩说里面有个营地,应该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凡哥,你们在城东等我,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多带几个人,我带了武器,都带过去。” “好。” 挂了电话,巴希尔叫了十个人往加西拉方向赶去。凌凡在城东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远远看见巴希尔带人跑了过来。 凌凡下车,冲车后斗偏了偏头:“武器都在车上,自己拿。” 巴希尔一挥手,十个人围了上去。掀开帆布,码得整齐的AK和弹药箱露出来。 凌凡把防弹衣扣紧,也从车上拿了一把AK,往腰上挂了两个弹夹。 凌凡看了一眼剩下的武器:“一人多带几把,给法里斯他们捎过去。” 巴希尔点了点头,道:”明白。“ “摸清位置没?”凌凡问。 “林子往里走大概两公里。”巴希尔压低声音,“对面人不少,奥恩说有二十来个。看痕迹,呆了三四天了。” “三四天……”凌凡说。看来桑加的人早就在布局了。 “带路。” 巴希尔在前面带路,一行十几个人沿着土路快步往东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巴希尔放慢脚步,指了指前面一片茂密的树林。 “到了,就在里面。” 树影底下蹲着几个人,端着枪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巴希尔,才收了枪站起来。法里斯从一棵树后面绕出来。 “凡哥。”法里斯打了声招呼。 凌凡扫了一眼他们的人:“武器够不够?” “就手里这一把,子弹没多少。”法里斯说。 凌凡冲巴希尔偏了偏头:“把带来的分了。” 巴希尔把背着的AK卸下来,连子弹一起递了过去。法里斯一挥手,七八个人围上来,有人抄起枪拉了拉枪栓,有人往兜里塞弹匣,还有人从箱子里翻出两颗手雷别在腰上。 等所有人都拿好了武器,凌凡才说:“出发!”一挥手,十几个人猫着腰钻进了树林。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地面铺满落叶,踩上去没声响。走了五百米左右,凌凡停下,冲巴卡里打了个手势。 “找制高点,盯着点。” 巴卡里点了点头,带着桑科脱离了大部队。 凌凡跟着巴希尔继续往深处摸。走了一公里多,到了奥恩藏身的地方。 奥恩挪过来,压低声音:“那三个进了中间那座帐篷,到现在没出来。我数了数,对面大概二十人,不过帐篷里还有人没出来过,具体数不清楚。” “武器呢?” “人手一把自动步枪,中间帐篷边上有弹药箱。没看到重武器。” 凌凡扫了一眼对面的营地,低声说:“散开,把他们围起来。注意脚下,别惊动他们。到位置后等我通知,务必不放跑一个。” 十几个人无声地散开,融进了树影里。 凌凡蹲在一棵粗壮的树根后面,盯着中间的帐篷。 对讲机里传来压低声音的汇报声。 “1号到位。”“2号到位。”“3号到位。” 就差最后两组了。 突然,“轰!” 爆炸声从东面炸开,整片树林跟着抖了一下。 操,他妈的!他们居然布置了诡雷。 对面营地炸了锅,帐篷帘子掀开,一群人端着枪冲了出来。 凌凡抓起对讲机吼了一嗓子:“给我打!出来一个点一个!” 枪声炸了。巴卡里的SVD先响,一声闷响,刚从帐篷冲出来的一个人应声倒地。苏莱曼和穆萨的AK紧跟着响了,又撂倒两个。 子弹呼啸着穿过空地,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对面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找掩体还击。 “哐!”一枚手雷落在凌凡左侧不到十米。他瞳孔一缩,立刻扑向左侧的土坎后面,爆炸的气浪卷着碎石砸在他背上。 凌凡被震得脑袋发蒙。晃了晃脑袋,突然余光瞥见侧翼帐篷后面有个人正端枪瞄他。 他赶紧往左侧滚。 “突突突——”一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了过去,在地上带起一堆土花。“噗嗤”一声,一颗子弹狠狠咬进了他的左侧大腿。 “操!”凌凡闷了一声,左腿一软,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咬着牙跪在地上,端枪朝那边扫了一梭子。那人缩了回去,这时,巴卡里的SVD及时转过来补了一枪,瞬间,那边就没动静了。 凌凡撕了截袖子,在伤口上方扎紧。 “凡哥,他们想从西面冲出去!”对讲机里传来法里斯的声音。 “给我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又是一阵交火。凌凡靠在树干上换了弹匣。 刚探出身想压制一下对面,结果一颗子弹从斜前方飞过来,狠狠撞在他胸口。 “嘭!” 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记,凌凡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眼前黑了黑。低头一看,防弹衣插板上嵌着一颗变了形的弹头,胸口火辣辣地疼。 穆萨赶紧跑了过来,问道:“凡哥,你没事吧?”凌凡摸了摸胸口说:“没事。”穆萨拖着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扭头又冲进了战场。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枪声才慢慢歇了。 凌凡撑着树干站起来,哑着嗓子喊:“清场!” 众人枪口指着对面,一步一步往前推。地上到处是弹壳和血迹和尸体,帐篷也被打成了筛子。 “报伤亡。” 巴希尔从东面走过来,脸上糊着汗和灰:“凡哥,咱们死了四个,伤了六个,两个伤得重。” 凌凡攥紧了枪身。 “对面呢?” “打死十六个,抓了两个活的。” 凌凡腿伤走不动,冲巴希尔偏了偏头:“去中间那顶帐篷看看,有什么都带走。” 巴希尔点了点头,几步走进中间那顶帐篷。里面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摊着一张地图,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扎林盖、加西拉、布拉姆,几乎涵盖了苏丹南部大部分城市。旁边搁着几部对讲机和一个卫星电话。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拎起对讲机和卫星电话,转身出来。 “把那两个活口押上车,带上阵亡兄弟的遗体,撤。” 凌凡迈了一步,大腿疼得他一晃。 “凡哥!”巴希尔赶紧扶住他。 穆萨跑过来说:“腿上中了一枪,胸口也中了一枪。” “防弹衣挡住了。”凌凡摆摆手,“腿上没伤到骨头。走。” 众人把遗体抬上皮卡后斗,押着两个俘虏上了另一辆车。穆萨扶着凌凡上了副驾。 皮卡发动,调头,驶出树林。每颠一下都扯着凌凡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冒冷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后座上,桑科递过来一个水壶:“凡哥,那两个人怎么说?” 凌凡接过来灌了一口,点了点头:“带回去审,得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桑加的下落。” 皮卡在土路上颠着,后斗里躺着四具盖着帆布的遗体,车辙在身后扬起一溜黄土,往扎林盖的方向延伸。 凌凡靠在座椅上,手按着大腿上的伤口。 胸口的钝痛一阵一阵往上涌。 第131章 喋血归营 皮卡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后斗里躺着四名阵亡兄弟的遗体,帆布裹得严实,剩下空间挤着几个轻伤员,各自抱着枪靠着车栏,脸色白着,但还撑得住。 桑科坐在副驾上,给周凯打电话:“凯哥,凡哥大腿中了一枪,血流了不少。你让艾莎小姐准备一下,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另外找人把扎林盖的医生请过来,还有六个伤员需要救治。” “知道了。”周凯挂了电话就冲出屋子,“塔戈!去镇上把阿明医生接过来!” 塔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周凯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小,跑向皮卡。发动机轰鸣,车子冲出院子。 周凯快步走进医务室。艾莎正在整理药品,听到脚步声回头:“怎么了?” “凡子中枪了,大腿上,血流了不少。还有六个伤员,两个重伤。塔戈去接老医生了。” 艾莎手顿了一下,放下药品开始收拾器械——麻醉剂、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缝合线,一件件摆在顺手的位置。做完后在床边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那条土路的尽头。 四十分钟后,塔戈的皮卡冲进院子,跳下来一个白胡子老头,拎着发黄的医药箱,被颠得够呛,扶着车门缓了两口气才站稳:“人在哪呢?” “还没到,您先去医务室等等。”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几辆皮卡驶进院子,车身全是灰土。 艾莎在看到第一辆皮卡时就站了起来,推门冲出去。穆萨和桑科把凌凡从后座架出来,左腿从大腿到裤脚全被血染透了,布条从大腿根缠下来,血迹干成了暗褐色。 艾莎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扶住他:“快,抬到医务室去!” 塔戈和达乌德抬来担架,把凌凡放上去。凌凡看到艾莎泛红的眼眶,扯了下嘴角:“没事,贯穿伤,没伤着骨头。” “别贫了,好好躺着。”艾莎转头对老医生说,“老先生,其他伤员您先处理,我帮他取子弹。” 老医生点了点头。 --- 院子里乱了一阵子。轻伤员被扶到台阶上坐下。两个重伤员被抬进医务室——一个叫扎卡里亚,胸口挨了一枪,呼吸微弱;一个叫赛义夫,腹部被弹片击中,人已半昏迷。塔戈从隔壁搬了张床进来,靠墙摆好,把两人安顿在上面。凌凡那边拉上了布帘,帘上映着艾莎的影子,在灯下一动一动的。 阿明医生查看了扎卡里亚的胸口——子弹从右胸穿入,呼吸带着血沫,还能撑一会儿。又查看了赛义夫的腹部,弹片位置刁钻,出血严重。他决定先做赛义夫,走到床前翻出器械,消毒铺巾,一个人利落地忙活起来。 周凯站在院子中间,眉头拧得死紧。他朝桑科招了招手。 桑科掐了烟走过来。周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本来想包围了一网打尽,没想到他们在周边布置了诡雷,一个兄弟在布置包围圈时不小心引爆了。凡哥一看直接就通知开打了。咱们折了四个兄弟,对面几乎全歼,留了两个活口带回来了。” 周凯沉默了很久,声音闷闷的:“那四个兄弟……带回来了?” “在后斗里,帆布裹着呢。” 周凯走到皮卡后斗边,掀开帆布一角——四张年轻的面孔,最年轻的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愕。他重新盖好帆布,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中间:“那两个活的呢?” “绑了扔后院仓库,巴希尔看着。” 周凯点了点头:“走,去仓库。” --- 医务室里,凌凡躺在手术床上,麻醉剂打进去后整个人安静地闭着眼。大腿上的伤口是不规则的贯穿伤,子弹从外侧打进内侧穿出,没伤到骨头,但流血不少,周围组织也有挫伤。 艾莎戴着手套,清创,取出弹头碎片,缝合——内创口外创口各缝了十几针。全程她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只是眼眶一直红着。缝完最后一针,她检查了一遍,用纱布包扎好。 接着她解开凌凡的上衣,胸口一大片青紫淤血,肋骨位置按着有松动,轻微骨折。她用弹性绷带给胸廓做了固定包扎,又检查了瞳孔和体温,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摘下带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拉开门喊了一声:“塔戈!叫个人过来,用担架把凌凡抬到楼上去。” 说完艾莎扭头回了医务室。阿明医生已经取出了赛义夫的弹片,艾莎叫上他一起给扎卡里亚做胸部手术,都处理完了又开始给四个轻伤员包扎。等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处理完,艾莎直起身来,腰都快断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从凌凡被抬进来到现在,她连续做了将近六个小时的手术。 阿明老医生收拾好医药箱,拍了拍艾莎的肩膀:“终于忙完了,您真是太厉害了。” “您老客气了。塔戈,带老先生先去吃饭,我去看看凌凡。” 塔戈应了一声。 艾莎脱下手套,洗了手,穿过院子上楼。 她推开门,凌凡正半靠在床头醒着。 “你醒了啊。”艾莎走到床边。 凌凡看着她疲惫的脸,眼眶还红着,金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心里不是滋味:“嗯,六点多就醒了。你这是刚忙完?” “嗯。”艾莎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这才放下心来,“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没事,”凌凡看着她,“你去吃点东西吧,从中午忙到现在都没吃,奇桑拉给你留了饭菜了,别饿坏了。” 艾莎嘴唇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那你等我,我吃完上来陪你。” “好。” 艾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凌凡冲她笑了笑,脸色虽白,笑容却暖。 艾莎拉开门走出去,刚下楼梯就碰上周凯。 “凡子怎么样了?”周凯从后院仓库的方向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很稳。 “手术做完了,子弹取出来了,肋骨轻微骨折,休息一段时间就好。”艾莎说,“你呢?那两个人审完了?” 周凯点了点头:“刚问完,得到了一些消息。” “那你上去跟他说吧,他还没睡。” 周凯上了楼。凌凡侧头望着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晕里能看到飞蛾在扑腾。 “凯子,”凌凡回过头来,“那两个人开口了?” 周凯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掏出烟,想起凌凡刚手术完又收了回去,在指间转了转。 “开口了,”他说,“问出来不少东西。” 第132章 引蛇出洞 周凯在床边坐下,抽出一支烟想递给凌凡,不过一看凌凡的样子,又收了回来。 “他俩开口了,”他说,“他们确实是毒蝎的人。” “这次一共来了四批人。桑加分析过咱们应该是偷渡回的苏丹,所以他们也是从刚果那边绕过来的。从刚果往苏丹走的时候他们就分散了,桑加让他们入境之后一路往北,边走边打听华国人的消息。” “其他人在哪?” “他们说不知道。桑加带着他们到了入境点就让他们偷渡进来了,其他人又被桑加带走了,具体从哪进来的他也不知道。” 凌凡眉头拧起来:“你说是桑加带着他们到的入境点?” 周凯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操。”凌凡骂了一声,“这桑加还跟咱们玩上迷魂计了。喀土穆那个就是放给咱们的烟雾弹啊。” 周凯一拍脑门:“操!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这是想把咱们的精力往北边引,然后他从南边过来了。”凌凡说。 “那咱们盯着喀土穆那边不白盯了啊。” “这个桑加,太狡猾了。他这个烟雾弹就是想拴住咱们的视线。要不是抓了这俩活口,等他到了扎林盖城下,咱们连反应的工夫都没有。” 周凯骂了一声娘。 “目前知道的,这是一批。布拉姆那边有两批。还有一批在哪?” “那俩说不知道。” “桑加呢?” 周凯摇头:“他们是第一批入境的,桑加估计会跟随最后一批入境的人一起进入苏丹。” “他们跟桑加说了咱们在扎林盖的消息没?” “说了。”周凯声音沉下来,“他们已经汇报过了,桑加现在估计已经在召集人手往这边包围了。” “桑加给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在扎林盖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然后盯着咱们这边,看一下咱们这边的人员情况,等着他带人过来集合。” 凌凡听完,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那咱们得先养着这俩人了,告诉他们,如果他俩能把桑加骗过来,就给他俩一条活路,否则的话让他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凯说:“你确定吗?万一他俩给桑加通风报信的话,咱们可就危险了。” 凌凡说:“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俩,别让他俩单独待着,等桑加打电话的时候盯着点,他俩要是不老实,直接弄死。” 周凯点头:“行,我去安排。” 周凯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我来办。”说完拉上门走了出去。 凌凡靠在床头,盯着门口。桑加从南边来,他一直以为那老小子会从喀土穆那边压下来。结果人家放了个假消息在北边,自己带人从南边绕进来了。要不是今天抓了这两个活口,他还搁北边傻等着呢。 他闭了闭眼。桑加!从安哥拉到苏丹,从钻石矿到扎林盖,总算要碰上头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是艾莎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是切成小块的苹果。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一块递到凌凡嘴边。凌凡看了看她,张嘴咬住。 “以后不要这么拼了。”艾莎看着他,“你是这里的老大,没必要事事都冲在前面。” 凌凡咽下苹果:“好,以后听你的。但是一想到桑加,我就有点压制不住!” “我知道你是想为老张报仇,”艾莎的声音很轻,“但我不想以后要为你报仇。” 凌凡笑了:“不会的,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艾莎噗嗤一笑:“你就贫吧。” 她一块接一块喂他吃完苹果。凌凡舔了舔嘴唇:“去休息吧,你都累了一天了。” 艾莎摇头:“我就在这陪着你。万一你有事,我在这比较方便。” 凌凡没再推辞,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别乱动。”艾莎站起来帮他调整了靠枕,“伤口才缝合好,你要是再把线崩了,我可不想再缝一遍。” “遵命,医生。” “少来这套。”艾莎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凌凡笑了笑:“把电话给我,我给哈桑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 “大哥,有个事让您帮忙。帮我盯着加卜拉斯和丹戈那两拨人,看他们往哪边走了。” “怎么?有动静了?”哈桑问。 “我这边端掉了一波人。不过他们已经打听到了我的消息,而且通知了桑加,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在扎林盖了。我需要了解他会把人都往哪边调。” “端掉了一波?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在加西拉那边。抓了两个活的,问出来点情报,喀土穆那个是烟雾弹,真正的桑加是偷渡进来的。所以我要知道加卜拉斯和丹戈那两拨人往哪边走,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我的消息,现在正在调集人手来围剿我。” 哈桑沉默了几秒:“好,我会帮你盯着。有消息通知你。” “多谢大哥。” “客气什么。对了,用不用我派人帮忙?” 凌凡说:“那太好了,您派点人从后面跟着他们,到时候我这边行动了,您的人从后面包抄一下他们就行。事成之后我请您喝酒。” 哈桑笑了:“好,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庆功酒了啊。我一会派奥斯曼带人跟着他们。到时候行动的话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凌凡说:“好的。” 挂了电话,艾莎从卫生间出来:“哈桑愿意出人帮忙?” 凌凡说:“对,不过不能全指望他的人,到时候让他们从后面堵住桑加的退路就行。不过我现在想的是桑加的最后一批人在哪里?现在知道的只有三批人,还剩一批呢。”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先别想这些了。伤还没好,脑子转太多不利于恢复。” “你这是医学术语还是瞎编的?” “我是医生,我说的就是医学术语!你有问题吗?” 凌凡笑了一下,连连说不敢。 艾莎从柜子里翻出毯子,在沙发上铺开。 “你睡沙发?” “不然呢?想让我跟你挤一张床?你的腿可还受着伤呢。” 凌凡笑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嘴上没说,眼神出卖你了。”艾莎躺下,毯子拉到下巴,“行了,闭眼睡觉。” 凌凡关了灯。房间暗下来,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凌凡。”艾莎在黑暗里开口。 “嗯?” “不管你打算怎么对付桑加,别把自己折进去。” 凌凡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我答应你。” 艾莎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凌凡侧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的轮廓,然后转回来。 桑加已经知道他在扎林盖了。加卜拉斯和丹戈那两拨人不知道会往哪边走。还有一批人下落不明。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桑加很快就会围过来。 时间不多了。 但凌凡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轮廓在成形,如果让那个俘虏给桑加打电话说找到了自己的藏身地点,把桑加引到指定的位置来…… 他翻了个身,伤口被压到,疼得龇了一下牙。 引蛇出洞。就看这条蛇咬不咬这个饵了。 第133章 诱饵 天还没全亮,凌凡被伤口疼醒了。 他没动,侧头看了一眼沙发,艾莎还睡着,毯子裹得严实,呼吸均匀。昨晚她一直守在旁边,半夜起来换过两次药。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掀开被角看了看腿上的纱布,干净,没渗血。刚想下床,伤口一抽,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冒出细汗。 “你干嘛呢?” 艾莎醒了,声音沙哑。 “上个厕所。” “上厕所你龇牙咧嘴的?”艾莎掀开毯子走过来,按着他坐回去,“别乱动,伤口才缝了十几个小时。” “没那么夸张,” “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凌凡闭嘴了。 艾莎蹲下检查了纱布,确认没渗血,扶他去了厕所,又倒了杯水,把消炎药放在他手边。 “先吃了。” 凌凡拿起药片丢进嘴里,灌了口水咽下去,苦味在舌尖化开。 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敲了两下,周凯推门进来。 “那俩怎么样?”凌凡问。 “老实。不过那个瘦的今早闹了一阵,说非要见你,只跟你一个人说。” 凌凡眉头挑了一下:“行,我去见他。” “你腿,” “扶我过去。” 艾莎知道拦不住,起身拿了外套递给他。周凯扶着凌凡,一条腿蹦着,慢慢挪到后院仓库。 仓库门推开,两个俘虏分别绑在两把凳子上,中间隔了三四米。那个瘦的看见凌凡,整个人都坐直了。 “华国人!我有话跟你说!我可以给桑加打电话把他骗过来,但你得说话算话,完事之后放我离开。” “你叫什么?” “穆萨维。”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穆萨维舔了舔嘴唇:“我就跟他说,我们侦察了你们这边的据点,你们的人大部分都跑运输去了,农场里人不多,完全可以打下来。让他带人过来。” 凌凡没急着接话,想了想:“你昨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就把打听到的消息汇报了,说扎林盖有个华国老板,手下几十号人做押运生意,在扎林盖刚站稳脚跟。” “你昨天跟他说我在扎林盖,今天就说我这里人不多,”凌凡盯着他,摇了摇头,“不保险。桑加这人老谋深算,一点不对劲他就能起疑。说话得真假掺半。” 穆萨维愣了:“那怎么说?” 凌凡想了想:“就说你们打听消息的时候引起了那个华国人的注意,他们派人来围剿你们,得亏你们提前在营地附近布置了诡雷,他们还没进来就让你们给炸翻了。而且他们的战斗水平也不行,就是仗着人多,混乱中那个华国老大被你们打伤了,之后他们就带着人跑了,你们打听到他们老大伤的挺重,在这边治不了,要带去尼亚拉治疗。” 穆萨维听完猛点头:“这个好!他肯定信!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等等。”凌凡抬手压了一下,没急着搭理他,转头看向周凯,“地图。” 周凯从兜里掏出苏丹南部地图,摊在旁边一个木箱上。凌凡凑过去,手指沿着扎林盖往东划。 “从扎林盖往尼亚拉走,过了卡斯,再往东四十公里,”他的手指停住,“有个废弃采石场。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入口。” 周凯凑过来看了看:“确实好地形。只要把他骗进去,出口一堵,他就跑不掉了。” “正常走一天半能到那里。”凌凡直起身,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转回穆萨维,“你头中午给他打电话,就说你们凌晨刚被偷袭了,现在在扎林盖东边盯着呢。桑加要问你这边的伤亡情况,你就说死了几个兄弟,还伤了一部分,现在能拉出来的不到一半了。” 穆萨维点头:“记住了。” “至于后面怎么说,到时候看桑加怎么回你,随机应变。不过,”凌凡顿了一下,“为了保险,炸弹背心你得穿上。要是你敢耍花招,我们活不了,我保证你连灰都找不到。” 穆萨维脸都白了:“不敢!我是真心想活命的!你相信我!” “那就看你表现了。”凌凡说完,让周凯扶着转身往外走。 回到房间,艾莎倒了热水在桌上。凌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准备出发,去卡斯采石场。” “你都受伤了,让别人去不行吗?”艾莎皱着眉。 周凯也接话:“凡子,你在家养伤,我带人去就行。不就是埋伏吗?你还不放心我?” 凌凡摇头:“我要亲手弄死桑加。我只负责指挥,不往上冲。而且我得去,桑加到了采石场看不到我这个‘被打废了的老大’,心里一犯嘀咕,反而不会出现。真真假假才不会让他怀疑。” “那你的腿,” “帮我个忙,把伤口做得严重一点,看着像要截肢的样子。” 艾莎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我真不想管你了。”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转身翻出纱布和药水,蹲下重新给凌凡包扎了一番,把伤势做成看着很严重的样子。 “行了。” “谢了。” “少来这套。”艾莎白了他一眼,“等你回来我再重新给你包扎。” 周凯在门口问:“带多少人?” “巴卡里和阿德尔提前去采石场北面山坡架枪。桑科带穆萨、苏莱曼、达乌德提前进采石场里面埋伏,躲在乱石堆后面。巴希尔在入口两侧埋炸药。我跟车队走当诱饵。车队带上二十人。” “奥斯曼那边呢?” “我打电话。” 凌凡拨通奥斯曼的电话:“计划有变。卡斯往东四十公里有个废弃采石场,你明天下午带人到附近埋伏,等我通知。” “是三面环山的那个吗?” “对。你们到了附近埋伏好,等我通知。” “明白,明天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凌凡扶着墙走到门口,冲院子里喊了一声:“桑科!巴卡里!” 两人抬起头。 “你们几个赶紧收拾,带上家伙先往采石场走,提前过去找好位置埋伏起来。我这边等中午再出发,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桑科应了一声,把手里压好的弹匣往背包里一塞,招呼巴卡里他们上了皮卡。引擎轰了两声,车子掉了个头,率先驶出了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日头渐渐爬上头顶。凌凡在屋里等到快中午,看了看表,让周凯把穆萨维从仓库带出来。 穆萨维被带到大门口,身上的炸弹背心已经穿好了,裹在外套底下看不出来。他手里攥着卫星电话,手心有点冒汗。 凌凡站在他对面:“打吧。” 穆萨维舔了舔嘴唇,拨通了桑加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 “老大,是我,穆萨维。”他说,声音稳住了,“凌晨这边出了点事,我们被那个华国人偷袭了。他们人不少,得亏提前布置了诡雷,炸翻了他们不少人。混乱中他们那个华国老大受了重伤。”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咱这边死了几个兄弟,还有几个挂彩的,现在能拉出来打的不到一半。我现在在扎林盖东边盯着呢。看到他们带着他们老大往东走了,应该是这边治不了,要去大城市找医生去。” 穆萨维听着电话,嗯了两声,又说了几句,最后道:“好,那我跟着他们,随时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 他看向凌凡,长长地出了口气:“没问题。桑加信了。让我在后面跟着你们,随时跟他汇报位置。” 凌凡点了点头:“那咱们也出发。” 周凯喊了一声:“车上给你留了后排,靠窗,能看见你。” 凌凡回头看了艾莎一眼。 “等我回来。” “你保证过的不冲前面。” “我保证。” 艾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凌凡一瘸一拐走向皮卡,周凯拉开车门扶他坐进去。他把伤腿伸直放在座椅上,靠在窗边。 引擎声响起,皮卡驶出农场大门,扬起一片红土。 凌凡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院子,艾莎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塔戈站在围栏边上,旁边蹲着几个外围的兄弟。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窗外是连绵的红土地,偶尔有几棵干枯的灌木掠过。天空很蓝,没有云。 第134章 困兽 凌凡的车队在暮色中沿着土路往尼亚拉方向行驶。皮卡窗大敞着,凌凡半靠在副驾驶座上,那条缠满绷带的左腿搭在车窗边缘,绷带上渗着血迹。 周凯扫了一眼:“你这戏码够真的,桑加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不让他们看见我这副惨样,怎么会上钩?” 天黑了,车队停下扎营。卫星电话响了。 桑科在那头说:“凡哥,采石场布置好了。入口埋了三箱炸药。北面乱石堆后架了两挺PKM,巴卡里和阿德尔找好了狙击位置,穆萨他们堆了沙袋掩体。” “好。我们大概明天下午到,你们准备好。等桑加的人全部进去了再引爆。” 挂了电话,周凯递过来一块烤饼:“你说桑加上不上当?” “会。穆萨维告诉他我重伤了,手下折损过半。桑加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车队继续出发。凌凡仍把受伤的左腿搭在车窗边上。太阳升高后土路滚烫,他额头沁出汗珠,没擦,就那么忍着。 下午三点多,车队到了采石场附近。那座废弃的采石场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入口,碎石堆在入口两侧。凌凡让车队靠边停下,对周凯说:“你去盯着穆萨维给桑加打电话。”周凯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拉开后门钻进去,看了一眼穿着炸弹背心的穆萨维:“该你表演了。”穆萨维点头,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老大,那伙人刚过采石场,速度很快,想一口气冲到尼亚拉去。要是他们进了城,再想抓人就难了。” 电话那头,桑加的声音带着冷笑:“急什么?我已经在前面安排好了。你们继续跟着,等我这边枪一响,就从后面堵住退路。” 挂了电话,穆萨维跟周凯说:“他上钩了,说让我等枪响就从后面包抄。” 周凯看着他:“来几个兄弟跟着他。你从后面远远跟着车队,别乱搞。” 穆萨维连说不会。 下午三点四十分,车队到了弯道路段,两侧灌木很密。头车刚拐过弯,左侧树林里枪就响了!头车轮胎被打爆,斜着冲出路面撞在石头上,车头冒起白烟,把路堵死了。 周凯喊着“调头!往回跑!”猛打方向盘。 车队跟着转向,土路上扬起大片黄烟。林子里又飞出几颗手雷——轰!轰!轰!弹片四溅,一辆皮卡的后斗被炸出几个窟窿,后斗里两个外围兄弟惨叫倒地。后面也传来枪声——穆萨维那批人在按计划从后面"拦截"。 桑加透过望远镜看到凌凡的车队乱成一团,调头往回跑。他笑了一下:“追!别让他们跑了!谁抓住那个华国人,赏五万美金!” 枪声更密了。桑加的人从树林里冲出来,一边追一边开枪。 周凯猛踩油门,看了一眼后视镜:“咬上来了。” 凌凡靠在座椅上,伤腿搭着:“把他们引到采石场去。”车队一边加速狂奔一边还击,又有两人从车斗里翻倒下去,滚到路边。 桑加见状大吼:“快追!” 手下嚎叫着往前冲。穆萨维带人从山坡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开枪——子弹故意打在车队上方。这边车斗里的人架着车载机枪扫过去,打得碎石乱飞。八个人齐刷刷缩到土坡背面,装出被火力压住的样子。 车队冲过了"阻击线",往采石场方向跑。 桑加追过来,看到穆萨维那帮人趴在山坡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穆萨维捂着脸:“老大,对面火力太猛了……” “废物!”桑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跟我追!” 桑加带人追了过去。穆萨维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看着桑加的背影,笑了一下。 *** 凌凡的人撤进了采石场。这个采石场三面环山,山壁直上直下,只有南面一个入口。里面大概半个足球场大,地上散着碎石,北面有两米多高的乱石堆,西面是坍塌的工棚。进去后凌凡站直了身体,快步走到乱石堆后往入口看了一眼——桑加的人已经追到门口了。 “所有人就位,等他们全进来。” 地府的人散开,躲进提前布置好的射击位置。凌凡蹲在乱石堆后面,从后腰抽出上了膛的格洛克。 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桑加看着三面环山的采石场,笑了一声:“真是找死,躲在这种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十多号人,加上穆萨维的八个人,五十来个人打一个被打残的小队,够用了。 “你,带五个人守在门口。其他人,跟我进去!” 穆萨维突然走上前:“老大,我先带人进去探探路,万一里面有埋伏……让我先进去看看。” 桑加盯着他看了几秒——这小子被打了想表现呢。递给他一部对讲机:“有情况汇报。” 穆萨维接过对讲机,带人走进去。他四处看了一圈,用对讲机说:“老大,里面没人,他们把车扔在广场上了。” “好,我这就进来。” 穆萨维回了一句"收到",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八个人散开,躲进了预定位置。 入口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桑加带着四十多号人鱼贯而入,乌泱泱涌进了采石场。他看了看广场上的车和坍塌的工棚,觉得不太对劲。绕过车,他看到了沙袋垒成的射击掩体和架好的机枪位。 不对。 他抓起对讲机,吼道:“穆萨维!你他妈的出卖我!”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桑加团长,希望你喜欢我给你的礼物。” 话音刚落,入口处爆炸了! “轰——!!!” 半边山壁塌了,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入口堵得死死的。尘土冲天,硝烟呛得人直咳。桑加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他爬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入口?只剩下三四米高的碎石堆。 “隐蔽!都隐蔽!” 他的人乱成一团,有人趴在石头后面,有人躲在车后,有人在朝天乱开枪。桑加用对讲机呼叫外面:“门口的人!想办法清理出路!”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好的老大,我们这就……等等,外面又来了一拨人!我们……啊——” 一声惨叫,然后没了声音。 桑加心里一沉。外面的人完了。他砸了对讲机,抓起卫星电话拨通:“我中埋伏了,卡斯往东四十公里的采石场。立刻带人过来支援!” 挂断电话,他拔出手枪冲着手下大吼:“都别慌!找掩护!把他们都给我干死!” 第135章 枪口之下 他话音刚落,采石场北面的乱石堆后,凌凡的人开火了。 两挺PKM机枪同时咆哮,子弹横扫过来,碎石乱飞、尘土漫天。桑加的人还没来得及组织反击,就有七八个人被击中倒地。 “反击!”桑加趴在掩体后面开枪。 枪声在采石场里激烈回荡。桑加的人虽然人数占优,地形却处于绝对劣势,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到处乱窜也找不到安全之处。西面工棚后的火力从侧翼压过来,虽然中间的空地上有几辆车作掩护,但凌凡的人早就算好了夹角——躲在车后的人至少要挨两个方向的子弹。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 桑加的人死伤大半,四十多人的队伍只剩十来个还在抵抗。他蜷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崩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换上新弹匣,心想只要蝎子小队到了,就是他刚才打电话通知的那队人马,局面就能翻过来。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巴卡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哥,东边来了一队人马,十二三个,已经爬上了东面山坡。人很专业,装备也好。阿德尔被一枪打中肩膀,我现在被狙击手瞄着,不敢露头。” 紧接着奥斯曼的声音也插进来:“凌老板!我压不住他们,出口被占了,我现在只能先撤了。” 凌凡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原本计划在采石场里解决桑加。现在看来桑加在外面还留了一手,那支精英小队就是他的底牌。 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石头上。桑加被堵在采石场里,只剩最后几个,再给他三五分钟就能活捉。可东面山坡上那支小队一旦推进下来,巴卡里被压得抬不起头,侧翼就会完全暴露。到时候别说捉桑加,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咬了咬牙:“周凯!” “在!” “扔烟雾弹,把采石场搞混。”凌凡说,“你带几个人,从西面往东面扫射,让山坡上那帮人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周凯二话不说,取下两颗烟雾弹扔了出去。 “嗤——” 白色浓烟迅速蔓延,笼罩了整个采石场中央区域。能见度几秒之内降到了不足五米。 “机枪手!往东面山坡扫射!不要停!” 两挺PKM调转枪口,对着东面山坡疯狂扫射。子弹泼上山坡,迫使精英小队趴下躲避。周凯带着四个人沿着西面工棚侧翼快速移动,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就在这个间隙,巴卡里动了。 他从藏身的石头后面翻滚出去,爬到一块更靠东的大石头后面,透过瞄准镜搜寻目标。烟雾慢慢升到山坡上,趁着还能看到间隙,他的目光扫过山坡,终于在一棵枯树后面捕捉到了一个穿吉利服的狙击手。 他微调瞄准镜,十字线对准那个轮廓的后脑勺,扣动扳机。 “砰——!” 山坡上,那狙击手的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一个。”巴卡里低声说,拉栓退壳,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 局势一下扭了过来。山下有机枪扫射,山上有狙击手瞄着,周凯几人也在时不时点射。眨眼间对面就减员了四人,剩下的人只能暂缓推进。 但凌凡这边代价也不小。周凯被子弹擦中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他闷哼一声咬牙继续。两个地府的兄弟转移时暴露了位置,被山坡上的精英小队击中,倒在血泊里不再动弹。 凌凡眼眶发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咬紧牙关,握紧了格洛克。 烟雾渐渐散去。桑加的人倒下大半,剩下的三五个人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但凌凡没急着冲——东面山坡上那支蝎子小队还没解决。 “巴卡里,山坡上什么情况?” “剩下的躲在石头后面,我刚才又敲掉了一个冒头的,还有七八个人。”巴卡里的声音很稳,“分两堆缩着,我这角度不好,数不太清。” “周凯,你呢?” “机枪压着,他们不敢下来。”周凯喘着气,“但光压着不是办法,得把他们端了。” 凌凡沉默了几秒,随即下令:“周凯,带三个人,从山坡侧面摸上去。巴卡里在上面做火力掩护。远近配合,把人清了。” “明白!” 凌凡又补了一句:“剩下的人,给我盯死桑加。” 安排妥当,周凯带着三个人从采石场西侧绕了出去,沿着一条堆满碎石的斜坡摸上去。山下的两挺PKM轮换射击,一直保持火力压制,对着蝎子小队藏身的区域不停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火花四溅。蝎子小队的人被压得死死的,别说探头观察,连换姿势都难。 周凯四人趁着这个间隙快速向上攀爬。碎石在脚下哗哗作响,但机枪的轰鸣声把一切都盖住了。 五分钟后,周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到位了。六个人窝在大平板石后面,侧面沟里还卡着两个,总共八个。” “周凯,先动手。手雷开路。”凌凡下令。 周凯从腰间取下手雷,对身边的兄弟比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取下手雷,拉开拉环,默数两秒。 “扔!” 四颗手雷划过四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蝎子小队藏身的区域。 那八个人正全力防备着山下的机枪和山上的巴卡里,根本没注意已经有人摸了上来。等他们听到手雷落地的声音,已经来不及了——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碎石裹着弹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蝎子小队被炸得人仰马翻,大平板石后面的六人中两个当场被炸死,四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侧面沟里的两个也被波及,一个捂着脸栽倒,另一个滚了出来。 “上!”周凯端着机枪从掩体后面冲出去,对着那四个被掀翻还没缓过来的人就是一通扫射,又调转枪口补了侧面滚出来的那个。巴卡里也抓住阵型被打散的瞬间,一枪精准击中一个想往山下滚的人,第二枪又补掉了从沟里捂脸栽倒的那个。 枪声在几秒之内便停了。 周凯踢开脚边的枪管,对着对讲机说:“全干净了。” 凌凡翻过身前的石头,一步一步朝桑加藏身的方向走去。 桑加听到脚步声逼近,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光,外面蝎子小队也没了声息。他猛地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抬起枪就要朝凌凡射击—— 山顶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巴卡里的SVD及时打中了桑加握枪的手腕。子弹从侧面贯穿而入,带起一蓬血雾和碎骨。 “啊——!”桑加惨叫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从石头后面跌出来,摔在碎石地上,左手死死捂着鲜血直喷的右手腕。 凌凡快步上前,一脚把桑加的枪踢开,枪口抵在他额头上。 桑加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华国人,眼中满是震惊和不甘。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凌凡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烟雾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采石场的山壁洒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凌凡站在那里,枪口抵着桑加的额头。 他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第136章 下去忏悔吧 凌凡握着枪的手在抖。 不是怕。胸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堵得说不出话。 枪口下这个人,就是让老张死无全尸的元凶,屠了桑科全村、杀了老李、害华丰狼狈回国的那条毒蝎。他想过无数次抓到桑加时的场景——一枪崩了他,把他千刀万剐。可枪口抵在他额头上,凌凡就是扣不下扳机。 手指在扳机护圈外抖,可就是按不下去。 大仇总算报了一部分。可这个人,却连为什么要找他报仇都不知道。 桑加抬头看他,目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坦然。右手腕的贯穿伤还在往外冒血,顺着手臂淌进碎石缝里,但他没喊疼,也没求饶。 “你到底是谁?” 凌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年前,你们抢了北隆达的钻石矿。老板是华丰。” 桑加眉头拧起来:“你是华丰的人?那个老家伙不是回国了吗?” “华叔是回国了。”凌凡每个字都压着劲儿,“可你们攻打矿场的时候,杀了两个老安保,你知道吗?” 桑加歪着头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我杀的人太多,还能每个人都记住?” 凌凡握着枪的手捏得更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这时桑科从旁边走过来。他握着那把AK,枪管还在发烫,走到桑加面前蹲下来:“你们在北隆达屠了矿场旁边的村子。全村老小,一个没留。” 桑加一脸困惑:“那个矿场旁边有村子吗?”他歪着头想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桑科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端起枪,枪管直抵桑加脑门—— “桑科!”凌凡一把抓住枪管往下压,“等等!” 桑科转头看他,眼里的杀意烧得通红:“凡哥!他屠了我的村子!他杀了阿米娜!” “我知道。”凌凡死死握住枪管不放,“我知道你想杀他。你先冷静。” 桑科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扳机上的手指。 “行。”他把枪口压下来,退后半步,目光却没离开桑加。 凌凡转过头,重新看向桑加:“你这次过来,是马库斯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桑加没说话。 “来了多少人?其他人都在哪?” 桑加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还是说我跟你说了,你就会放我离开?” “那不可能。”凌凡说,“你犯过的罪,不可能让我放你走。” 桑加沉默了几秒:“那就别废话了。我不会告诉你任何消息。” “你最好都说出来。”凌凡压低声音,“给彼此一个体面。别逼我用刑。” 桑加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他右手腕还在流血,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平静。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问完了给我个痛快。”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是不是马库斯派你来的?” 桑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马库斯派我来的。总共七十人,全在这了。”他顿了顿,“要不是穆萨维那个叛徒,就你这点人,不够给我塞牙缝的。” “成王败寇,少说废话。马库斯对我了解多少?” “不多。就知道你们救了他要杀的人——那个李彪。还有抢了他的货。他要拿你杀鸡儆猴,所以派了我过来。”桑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侥幸打败了我,但也把自己搁在了马库斯的对立面上。你很快就得来陪我。”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凌凡说,“马库斯的势力主要分布在哪?” “我不知道。”桑加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他扶持的一个佣兵团团长,只管他分给我的一亩三分地。他手下的其他势力,不会跟我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给个痛快吧。” 凌凡盯着他看了几秒。桑加眼睛里没有畏惧,也没有祈求——一个杀了半辈子人的佣兵头子,知道今天走不出这个采石场了,只想在死前留住最后一点体面。 凌凡收回枪口,转身对桑科说:“他交给你了。” 桑科走过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桑加,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屠了我的村子,杀了我的亲人、邻居、朋友,你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记得。” 他举起枪。 “下去找我的村民忏悔去吧。” “砰——!” 枪声在采石场里回荡开来,在山壁间撞了几次,才渐渐消散。 桑加往前一栽,倒在碎石地上,身下的血慢慢洇开,渗进土里。 桑科放下枪,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还有事要干。” 桑科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枪背到肩上,跟着凌凡走了。 --- 战场打扫了近两个小时。周凯带人把堵在入口的石块碎土清理出一条通道,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强能让一辆皮卡通过。他左臂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但每抬一下胳膊还是咧嘴。 “凡子。”周凯擦了一把汗,“出口通了。” 凌凡点了点头:“走吧。” 他站在采石场入口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非洲的日落来得快,刚才天边还挂着一抹残阳,这会儿就剩一条橙红色的线了。 皮卡的引擎声从里面传来,车队从缺口处开了出来。 凌凡走出采石场时,看到奥斯曼等在门口。他靠在皮卡引擎盖上,手里夹着根烟。看到凌凡出来,他把烟掐了,快步迎上来。 “凌老板。”奥斯曼语气带着歉意,“刚才对不住。对面太专业了,我人手不多,没帮上什么大忙。” “你们能过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哈桑先生让我来支援,我连口子都没守好,让人摸上去了。” “那些人是桑加的王牌。”凌凡说,“专业程度没得说。回去跟哈桑大哥说一声,等我伤好了,我去找他喝酒。” 奥斯曼点头,招呼人上了皮卡。车队掉头,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红点,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凌凡站在门口,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他把穆萨维叫过来:“我说话算话,你们俩走吧。你们出卖了桑加,就算回去也没好果子吃。我希望你们能把苏丹的事都烂在肚子里。” “凌老板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我们这就离开非洲。这边的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穆萨维看着凌凡说。 凌凡没说话。这是个聪明人。他冲穆萨维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穆萨维带着一起被俘的那个人往尼亚拉的方向走去。 --- 尸体被集中到了采石场中央。七十多具,横七竖八地堆成一座小山。周凯从皮卡后斗里拎出两桶汽油,拧开盖子泼了上去。 凌凡站在尸堆前,沉默了几秒。周凯递来打火机,凌凡接过来,拇指拨动滚轮,火苗在晚风中跳跃了几下。他把打火机往前一扔——呼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采石场。 火光照在凌凡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和暗沉的目光。青烟滚滚升腾,混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暮色中。非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这一团大火在荒原深处烧着。 凌凡转身往皮卡走去。 “走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发动机低沉轰鸣,几辆皮卡汇成车队,沿着土路朝扎林盖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采石场里,那团大火还在烧。 碎石地上的血迹慢慢干涸,渗进了土里。 第137章 论功行赏 车队在午后的日光中驶入扎林盖农场的大门。 皮卡刚停稳,艾莎就从二楼跑下来。她看了眼凌凡缠着绷带的左腿,低头瞧了瞧,没渗血。 “行,没骗我。” 话没说完,余光扫到后车,周凯跳下来,左臂上的纱布洇透了。 “周凯!”艾莎几步走过去,“你胳膊怎么回事?” “擦伤,不碍事。”周凯甩了甩左臂,甩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擦伤你个头。”艾莎拽着他往客厅走,“过来我给你重新处理!” 周凯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冲凌凡喊:“凡子你管管你媳妇儿啊!” 凌凡靠在车门上,笑着没搭话。桑科从后车上跳下来,把AK往肩上一扛。巴卡里、穆萨、苏莱曼陆续下车,有人缠着纱布,有人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塔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回来了!凡哥他们回来了!” 凌凡扫了一圈院子,转头看向厨房:“奇桑拉,做点吃的,多做点,大家都饿了。” 客厅里,艾莎揭开周凯胳膊上的纱布,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清了一遍。“子弹擦过去的,再偏两厘米就到骨头了。” “那不是没打到嘛。”周凯嘴硬。 艾莎没搭理他,清创上药,重新包好。“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得嘞,谢谢嫂子。”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不到一个小时,奇桑拉就端出了几大盆,豆子炖羊肉汤热气腾腾,烤饼外皮焦脆,炸面饼金黄酥脆。凌凡坐在矮凳上,掰了块饼泡进汤里,闷头吃着。一碗热汤下肚,疲惫和伤痛都缓解了不少。周凯右手抓饼蘸汤吃得也不慢,桑科蹲在门边一声不吭地吃,巴卡里和穆萨坐在台阶上埋头扒饭。 没人说话,但也不压抑。能活着回来吃上热饭,够了。 吃完饭,凌凡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加西拉和采石场两场战斗的核心成员都在,后面站着外围的兄弟。塔戈站在厨房门口,奇桑拉抱着恩加拉站在一旁。艾莎靠在客厅门框边。 凌凡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过来围剿咱们的人已经被咱们消灭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 “真的?!全干掉了?” “凡哥威武!” 桑科站在人群里,下颌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握枪带的手松开,指节上的白色褪了下去。 凌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我们也有损失。加西拉和采石场,都折了兄弟。” 笑声静了下来。 “这些兄弟,他们的命是拼在那帮人的枪口下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凌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次跟我出去打仗的,不管核心还是外围,所有人,一人五百美金的奖励。牺牲的兄弟,一次性抚恤金,一人一千美金。他们的家庭,只要地府还在一天,每个月三百美金的最低生活补贴。” 院子里炸开了锅。 “一个月三百?!” “我没听错吧?” 一个年轻黑人小伙低声跟旁边的人说:“我老家那边,人死了就给一口棺材钱。这老板要养人家一辈子啊。”旁边的兄弟点了点头:“这老板,跟对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地府万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凌老板万岁!”“地府!地府!地府!”十几二十个人的声音在扎林盖的暮色中炸响,远处田野里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凌凡等喊声平息,再次开口。 “咱们暂时打退了敌人。但这些人背后还有人。他的眼睛迟早会盯到苏丹来。有人想夺走我们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日子,你们说,我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不能!”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对!谁要毁掉我们的生活,我们就跟他拼命!” 凌凡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反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那好,从今天起,我们更要团结一致,共同守护我们的家园。” 他转头看向科菲:“你统计一下,五百美金的奖励照人头发,牺牲兄弟的抚恤金和补贴送到他们家里去。做好登记,一个都不能漏。以后地府的人,只要是为地府战死的,都按这个标准来。” 科菲翻开本子刷刷地记着:“凡哥,我都记住了。”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该休息的休息,明天生意照常做。”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三三两两聊着,凌凡看着人群散开,转身走回屋里。 万里之外的Y国。 马库斯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金融区的天际线,云层压得很低,泰晤士河像一条铅灰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市。 三天了。从桑加最后一次联系到现在,三天了,没有任何信息反馈。卫星电话拨过去,无法接通。打给桑加的副手,同样无法接通。 马库斯怀疑桑加可能已经栽在苏丹了。 马库斯转身走回桌前,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恩杜卡。” “马库斯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是马库斯在刚果金的联络人,如果凌凡听到这个名字,就会知道他也在那个黑色账本上。 “苏丹那边,我的人失联了。你去摸一下情况,查一个叫凌凡的华国人,在苏丹是什么情况。最短的时间,我要结果。” “明白。” 挂了电话,马库斯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他出任威灵顿黑石资源的总裁还没多久,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沙耶玛一直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现在桑加折了,他在非洲的人手就有点捉襟见肘了,这个时候,他不能乱。他必须先把非洲的基本盘稳住,把沙耶玛按住,把自己的位置坐实了。 至于那个姓凌的,跳梁小丑罢了。等他收拾了沙耶玛,腾出手来,再慢慢捏死这只蚂蚁。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七天后。 传真机吐出最后一页纸。马库斯拿起那份报告,一页页翻过去, *“目标:凌凡,华国籍,男性,约二十五岁。在苏丹南部扎林盖经营一家名为‘地府’的武装押运公司,公司法人为穆萨。总部设在扎林盖镇外的一处农场,与乍得边境的托里吉部落有合作关系。约半个月前,该势力在尼亚拉西边附近剿灭了一股约七十人的国外武装势力,判断即为桑加所部。目前该势力人数约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卫星电话响了。马库斯按下接听键。 “马库斯先生,传真收到了吧?”恩杜卡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 “收到了。”马库斯说,“桑加那个废物,带了七十多个人过去,连底裤都赔进去了。安哥拉那边人手本来就不够,桑加这一死,两个矿的安保力量直接折了一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再去打听一下。”马库斯转过椅子,望向窗外,“看看苏丹那边有没有跟这个凌凡不对付的人,其他押运公司也好,地方武装也好。找一找,给他们点支援,让他们去给凌凡添点麻烦。等这边腾出手来了,我再收拾他。” “明白,马库斯先生。” 挂了电话,马库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端起威士忌杯,浅浅抿了一口,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碰了一下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威灵顿大楼顶层办公室的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 第138章 恩杜卡的棋 五天后。 恩杜卡坐在金沙萨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报告。纸张边角卷起,墨水钢笔的字迹有些洇开了,但每一行都看得清。 他花了五天时间,把凌凡和托里吉部落之间的关系摸了个底朝天。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 托里吉的二长老侯赛因,本来跟乍得那边一个叫穆赫塔尔的武装头子谈好了,要合作开发部落领地上的金矿。两边碰过两次面,条件谈了个七七八八,眼看就要签协议了。 结果侯赛因死了。 死因是山体滑坡——连人带车被埋在半路上,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但恩杜卡发现那场滑坡来得太巧。前一天,地府的人刚去了部落谈合作,当天晚上侯赛因就死了。 侯赛因一死,金矿的生意自然就落到了凌凡手里。而穆赫塔尔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恩杜卡把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附着穆赫塔尔的简要背景。 穆赫塔尔,乍得南部武装头目,手下约一百二十人,装备以轻武器为主,主要活动在乍得与中非、苏丹交界的三角地带。此人没什么政治立场,以前专干吞并小部落的勾当——谁的势力弱,他就吃谁。谁的矿好抢,他就抢谁。在这片三不管地带,他就是条见着腥味儿就上的野狗。 侯赛因死后,穆赫塔尔原本也想找凌凡的麻烦。但一打听,地府是扎林盖新崛起的势力,取代了原来的卡马拉。他掂量了一下,为一个死人去跟地府硬碰硬划不来,也就咽下了这口气。 但这口气,现在可以重新提起来了。 恩杜卡拿起卫星电话,照着资料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对面接了起来。 "谁?"声音粗粝,带着乍得口音。 "穆赫塔尔先生,我叫恩杜卡。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什么生意?" "给你送一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送钱?你当我是傻子?" "你不信我也能理解。这样,你给我一个账号,现在就给你转两万美金。等钱到账了,咱们再聊。" 穆赫塔尔报了一串卡号。 恩杜卡记下来,挂了电话。过了不到十分钟,电话响了。 是穆赫塔尔。 恩杜卡接起来,笑了一声:"钱收到了?" "你想要做什么?"穆赫塔尔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给地府的矿产生意添点堵。"恩杜卡弹了弹烟灰,"托里吉那边的货,本来就该是你的,不是吗?具体该怎么做,我想穆赫塔尔先生心里有数吧。" "剩下的怎么说?" "事成之后再付十万。东西你抢到了,算你的辛苦费。" 穆赫塔尔沉默了片刻,笑了一声:"成交。" 挂了电话,恩杜卡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马库斯先生要的是添麻烦,那就先从这个金矿开始。等穆赫塔尔把这锅水搅浑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窗外的热带雨林在暮色中渐渐暗下去。 --- 扎林盖农场。 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押运车队每天照常出车,从扎林盖辐射东南西北。红红火火的,科菲的账本上每天的流水都写得满满当当。 托里吉那边的金矿也没断过。算上之前的一批,这半个月里又出了两批矿石,换了现金回来。科菲每次记账,脸上都笑开了花。 凌凡还顺便把从安哥拉带回来的那批钻石处理了一部分——找了贾马尔,出了两百克拉。贾马尔验货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当场付了现金,还问有没有货。凌凡笑着说"有货再找你",把人打发走了。 地府的账上,资金已经相当充裕。科菲私下跟凌凡汇报的时候,说了一个数字,凌凡听完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周凯愣了愣,说了句:"这是发财了?" 凌凡把烟掐了:"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周凯想了想,点了点头。 ---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上。 昨天去托里吉取金矿的车队出发了,这次是苏莱曼带队。以前走托里吉来回得跑一天半,现在路熟了,基本一天就到。按惯例,车队得在部落歇一晚,第二天装车返程。这条路跑了好几个来回,哪个弯道能藏人,哪个路段容易陷车,心里都有数。 凌凡上午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下午又去训练场看新招的几个人打靶。自从尼亚拉一仗之后,地府又扩招了一批人,都是周围部落的年轻人,听说地府的待遇好、老板仗义,主动找上门来的。凌凡让桑科把关,挑了些底子干净的收进来,这会儿正由老队员带着练枪。 下午四点多,凌凡看了眼手表。 按正常时间,车队在托里吉歇一晚,今天一早装车出发,两百多公里的烂路跑下来,最晚下午三四点也该到了。可现在都快五点了,人还没回来。 他走到院子里,朝土路方向望了望。 路上空空荡荡,连个车影都没有。 周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瓶水:"怎么了?" "车队还没回来。" 周看了眼手表:"是不太对。往常这个点早该到了。打个电话?" 凌凡没说话,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带队队长的号码。 响了,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他把电话收起来,抽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叫桑科,准备车。" 周凯转身就跑向宿舍区。 不到一支烟的工夫,整个农场就活了过来——宿舍区传来叫喊声和脚步声,几道手电光在院子里晃动,有人在喊"起来!出事了!" 桑科第一个冲出来,腰里别着两把手枪,肩上扛着一把AK,一边跑一边拍防弹衣的搭扣。他跑到凌凡面前,凌凡已经说在了前头: "托里吉。苏莱曼带队,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桑科脸色沉了一下,转身朝后院吼了一嗓子:"穆萨!巴卡里!搬家伙!四辆全出!" 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向院子。穆萨从料棚里跑出来,一手拎着弹药箱,一手甩着AK的背带往肩上套。巴卡里提起他那把SVD快步走向皮卡,推开车门把枪搁在副驾座椅上。塔戈发动了引擎,院子里两台皮卡同时轰鸣起来。 二十个人,四辆改装皮卡,重机枪架好,子弹链挂上。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 远处土路的尽头,有灯光晃了一下。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灯光越来越近,忽明忽暗,方向也不稳,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摇摇晃晃地往前爬。 "有车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凌凡快步迎上去。 车驶进了大门的灯光范围——是车队的一辆皮卡。挡风玻璃碎了,弹孔布满整个车体,引擎盖上冒着白烟,右前轮瘪了,轮毂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路火星。车厢里堆着变形的铁皮和碎玻璃,后斗的帆布被子弹撕成了布条,在风里飘着。 车在院子门口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一个人滚了出来。 是苏莱曼。 浑身是血,衣服被子弹和碎玻璃割得破烂不堪,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冒血,整张脸都被血糊住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另一个人几乎是倒着栽出来的,落地的时候哼了一声,胳膊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顺着手指往下淌。 "快!"凌凡第一个冲上去,"叫艾莎!" 几个人架起地上的人往屋里拖。桑科一把扶住苏莱曼,苏莱曼的手死死攥着桑科的胳膊,嘴唇打着颤,眼睛通红。 "老板……"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凡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说,怎么回事?" 苏莱曼喘了几口,抬起头看着凌凡: "老板……金子被人劫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田野里的虫鸣声忽然变得刺耳。 凌凡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指节收紧,又松开。脸色没变,眼神冷了下来。 周凯站在旁边,关了手电,拉了拉枪栓。 "其他人呢?" 苏莱曼摇了摇头:"被打散了。我拼了命冲出来的……其他人,要是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凶多吉少了。" 凌凡沉默了两秒,松开他的肩膀,站起来看向院子里的车和人。 二十个人,四辆改装皮卡,重机枪架好了,子弹上膛了。 他扫了一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周凯,桑科,穆萨,带上人沿路搜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在家等你们消息。"凌凡看向周凯,"到了联系。" 周凯没多话,转身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桑科和穆萨各自上了后面的皮卡,三辆皮卡冲出大门,扬起尘土,朝着托里吉的方向开出去。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影。他转身走回院子里,苏莱曼已经被艾莎扶进了屋,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在地面上拉开一道光斑。 第139章 余波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凌凡坐在台阶上,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火星在夜风里明灭了一下,熄了。他把烟蒂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 医务室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道窄窄的光斑。偶尔能听见艾莎低沉的说话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她在给苏莱曼和那个回来的兄弟处理伤口。 凌凡点上烟,吸了一口。 四个小时了。 周凯带着桑科、穆萨他们出去已经整整四个小时了,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凌凡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分。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已经跑出百来公里了。要是路上没出别的事,这个点应该已经快到托里吉那条路的岔口了。 但电话一直没响。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混着夜色往上升。 他掏出卫星电话,翻到哈米斯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四五声,那头接了起来。 "凌先生?"哈米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这个点打电话,不是例行联络。 "车队这边出了点事。"凌凡开门见山,"今天出货的兄弟在路上被人劫了,货丢了,人伤了几个。我想问你一下,部落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哈米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在河口出来往扎林盖方向的路上。" "我白天没听说什么异常……"哈米斯顿了顿,"这样,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回头再给你回消息。" "好,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攥在手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凡转过头,看见艾莎从门缝里挤出来,反手带上了门。她摘下沾了血的橡胶手套,扔进门口的铁皮桶里,又解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处理好了?" 艾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住门框。"苏莱曼胳膊和腹部中弹,不过都处理好了,弹头取出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正在休息。"她顿了一下,"另一个兄弟情况差不多,胳膊上挨了一枪,肩膀被弹片划了一道,也都处理干净了。" 凌凡吐出一口气,肩膀往下松了几分。 "人没事就好。" 艾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远处的虫鸣和偶尔从医务室传来的细微动静。 凌凡又摸出一根烟,刚叼在嘴上,艾莎伸手把烟抽走了。 "你累了半天了,"凌凡看了她一眼,"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 艾莎把烟放回烟盒里,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你吃了吗?" 凌凡目光移开,看向院子外的黑暗:"没有胃口。" 艾莎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过了几分钟,她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一个盘子里是烤饼和炖肉,另一个盘子里是一样的。 她把其中一个盘子塞到凌凡手里,自己端着另一个在他旁边坐下。 "吃不下也得吃一点。"语气不容反驳。 凌凡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烤饼和炖肉,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香料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她,拿起烤饼掰了一块,沾着肉汤送进嘴里。艾莎也拿起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夜鸟叫声。饭吃到一半,凌凡的目光瞟向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没有灯光,没有车声,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嚼着烤饼。 托里吉这趟线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一直都挺平稳的。怎么就会突然出事了呢? 凌凡放下烤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难道是穆赫塔尔那边? 上次侯赛因死后,他让哈米斯帮忙盯着穆赫塔尔的动静。哈米斯说穆赫塔尔那边消停了几个月,没见有什么大动作。但都这么久了,他要报复应该早就报复了,怎么会拖到现在呢? 凌凡咽下最后一口烤饼,喝了口水。 艾莎吃完后把盘子叠在一起,看了眼凌凡空了的盘子,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 凌凡坐在台阶上没动,艾莎也没回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凌凡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卫星电话。电话始终没有响过。 到晚上十点左右,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凌凡一把抓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凯。 他按下接听键:"说。"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的声音,带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凡子,我们往托里吉走了有一半的路程了,还是没有发现失联的兄弟。"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些。 "苏莱曼醒了没有?"周凯问,"我想问一下他们是在哪里遇袭的,我们好有个方向搜。" "你等一下。" 凌凡站起来,大步走向医务室。艾莎跟在他身后,推开医务室的门。 屋里弥漫着酒精和碘伏的味道。苏莱曼躺在靠墙的行军床上,胳膊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他睁着眼睛,看见凌凡进来,努力撑了一下想坐起来。 "别动。"凌凡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老板,对不起。"苏莱曼的声音沙哑,但还算有力。 "别说这些。"凌凡摆摆手,"我问你,你们是在哪里遇袭的?" 苏莱曼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河口出来往扎林盖方向,走了不到五十公里。"他没睁眼,声音发干,"路两边都是树林,中间就一条土路。我坐第二辆车的副驾上,头车在前面十来米。砰的一声——头车轮胎炸了,一头扎到路边,撞树上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还没反应过来,枪就响了。" "两边树林里打过来的,火力很猛,至少十几杆枪。他们专盯着装货那辆车打——像是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不跑的话一个都活不了,我让兄弟们分头撤。"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我开车冲出来的时候,后面还有人追着打。货到手了他们就不怎么追了——他们就是冲着货来的。" 声音低了下去:"货丢了,老板。对不起。" 凌凡沉默了几秒,伸手按了按苏莱曼的肩膀:"人没事就行。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拿起卫星电话,对那头的周凯说:"在距离河口五十公里左右的地方,路边有树林。" "好,我知道了。"周凯的声音沉稳,"我们现在就过去。" "路上小心。"凌凡说,"晚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我不想你也出事。" "放心吧。"周凯说完挂了电话。 凌凡把电话收起来,看了眼苏莱曼:"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了。" 苏莱曼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凌凡走出医务室,艾莎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第140章 优卡长老 夜色越来越深。 凌凡没回房间,坐在一楼的窗边,点了根烟。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远处田野里偶尔传来狗叫。 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乱得很,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涨疼。 他揉了揉。 咚咚。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是艾莎。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在凌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少抽点烟。"艾莎说,"地府还要靠你主持大局,身体垮了谁撑着。" 凌凡看着手里的烟,没说话。火星烧到过滤嘴边上,他把烟掐灭在铁盒里。 "有时候感觉真累。"他说,声音不大,"以前就是个普通工人,干完自己的活,啥都不用想了,下班跟工友聊聊天,喝两口,倒头就睡。现在——"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漆漆的院子里。 "这么多兄弟都指着我吃饭,我要是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没把话说完,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用力揉了揉。 艾莎看着他,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比你还难受。" 凌凡放下手,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艾莎说,"人不是一天长成的。你非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迟早有一天会崩。" 她停了一下。 "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话说得轻,可凌凡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桌上空荡荡的烟盒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嗯。" 他站起来,走到艾莎面前,抱了抱她。艾莎没躲,脸贴在他胸口,手环住他的腰。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回去休息吧,"凌凡松开她,"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再待会儿就睡。" 艾莎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嗯。" 艾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抽了。" 没等凌凡回答,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他转身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 --- 第二天中午,凌凡坐在客厅里翻着科菲送来的运输报表,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把报表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目光一直往卫星电话上瞟。 十二点十五分,电话响了。 凌凡接起来,周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压不住的沉重:"凡子,剩余的两辆车都找到了。" 凌凡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一辆就在遇袭的那片树林里,"周凯说,"烧得只剩骨架了,七个兄弟……都没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另一辆翻在干河沟里,四个兄弟已经咽气了。我把他们都带上了车,现在往回走。"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那就回来吧。"他说。 挂了电话,凌凡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苏莱曼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受伤的兄弟。周凯找到了剩下的两辆车——一辆烧成了空架子,七个兄弟全没了;另一辆翻在干河沟里,四个人也都没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数着。苏莱曼带出去十三个人,三辆车。十三个,活着回来两个。剩下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下午两点多,电话又响了。 是哈米斯。 "凌先生,这边有眉目了。"哈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什么人。 "你说。" "你们接货那天,优卡长老出过一趟门。"哈米斯说,"他以前是支持侯赛因的,我父亲生病前,他在长老会里一直站侯赛因那边说话。后来侯赛因出了事,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不服气。" "车队的消息……有可能是他漏出去的。但我没办法处理他,没有证据。在长老会上拿不出实打实的东西,单凭我一张嘴说,只会让其他长老觉得我想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位置。" 哈米斯叹了口气:"不过如果真是他漏的消息,这次的袭击基本能确定是穆赫塔尔干的。" 凌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优卡长老一直支持侯赛因,侯赛因的死他肯定有疑心。凌凡是整件事里捞到好处的人,优卡想找他出这口气,说得过去。出货时间和路线优卡都清楚,把消息传给穆赫塔尔,让穆赫塔尔设伏抢车队——这条路走得通。 "我明白了。"凌凡说,"你那边暂时什么都不要动,别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哈米斯问。 "我这边再商量一下。"凌凡说,"你先帮我盯住优卡,有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穆赫塔尔。 他把这个人翻来覆去地想了想。 他跟穆赫塔尔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上次那档子事,是侯赛因要跟穆赫塔尔合伙吞金矿,他插了一脚把侯赛因做了,金矿落到了他手里,穆赫塔尔的如意算盘就这么黄了。要说穆赫塔尔心里不痛快,那是肯定的。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要是真想报复,不至于拖到现在才动手,这说不过去啊。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需要先等周凯回来,先安顿好阵亡的兄弟,把这口气喘过来,再跟周凯商量,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午后的太阳正烈,院子里空荡荡的,几只鸡在树荫下刨着土。 第141章 三条线 夜色罩着扎林盖农场。凌凡坐在客厅里,烟夹在指间,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也没弹。墙上的钟走得慢,他的目光落在挂歪的地图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穆赫塔尔怎么偏选这时候动手。 院外传来皮卡引擎声。灯光扫过窗户,引擎熄火,车门开合,脚步声往门口过来。 门推开。周凯站在门口,脸色灰败,眼眶陷进去,衣服上沾着干涸的泥巴和暗色的血迹。他身后那辆白色皮卡的车斗里,黑帆布鼓着一团一团的轮廓。 “凡子。”周凯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把兄弟们都带回来了。” 凌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皮卡旁。夜风掀起帆布一角,露出半截焦黑的手指,五指蜷着。凌凡顿了一下,伸手把帆布重新盖好。 脑子里闪过那些兄弟的脸——那个总爱哼歌的小伙子,每次出发前都要对着后视镜理一理头发;还有那个吃饭蹲灶台边的,端一碗羊肉汤泡饼,吃完还要刮碗底。十一个人,有的能叫上名,有的只剩个模糊影子。都管他叫“凡哥”,都信他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是他没做到。 凌凡把右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胸口那口气没散,反而堵得更紧。 “把兄弟们放下来,找块干净地方,明天天亮好好安葬。”声音不大,像从牙缝里挤的。 周凯点头,转身去叫人。 凌凡走进屋。科菲缩在客厅角落,手里拿着账本,大气不敢出。 “科菲,统计一下阵亡的兄弟,该给的抚恤和补偿别漏了。” 科菲用力点头,快步出去。 院子里传来低沉的脚步声和搬运的重响。凌凡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弟兄们把裹着帆布的遗体一具具从车上抬下来,整齐排在空地上。他转开目光,又转了回来。十一条命摆在面前,他得搞清楚——穆赫塔尔为什么动手,为什么是现在。 他带着周凯往主楼走。李彪房间亮着灯,屏幕的光透过窗户映出来。 凌凡推门进去。李彪正坐在电脑前,手指敲着键盘,看到两人进来,转过头。 “小李,先别忙了,有点事要跟你说一下。” 在李彪的房间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凌凡说:“我跟哈米斯通了电话,他说优卡长老可能有问题。” 周凯眉头一皱:“优卡?” “托里吉部落的一个长老,以前站侯赛因那边的。”凌凡说,“侯赛因死了他心里一直不服气。出货的路线和时间他全都知道。哈米斯说没证据,不好在长老会上动他。” 李彪插嘴:“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推他?“凌凡和周凯同时转向李彪,李彪挠了挠头,说:”我就是瞎分析一下啊,穆赫塔尔跟凌大哥又没深仇大恨,要报仇早该动了。他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咬人,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周凯猛地拍桌:“会不会是马库斯那边联系的穆赫塔尔?” 凌凡愣了一下。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之前桑加过来,那就是马库斯布的局。桑加死了之后马库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以他的钱和人脉,联系上穆赫塔尔不是什么难事,让穆赫塔尔从侧面咬他一口,给他添堵也顺理成章。而穆赫塔尔本来就跟他有过节,有人找上门,借这个机会正好借机出气。 “我之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凌凡站起来来回走,“李彪,查一下马库斯他们那边的动向。” 说着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看了看,“重点查安哥拉的扎卡,刚果的恩杜卡,南非的巴莫和坦桑尼亚的杜戈。这几个人应该都是马库斯在这几个国家的联络人。” 李彪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点头转回电脑前。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发沉:“凡子,你现在什么想法?” “不管是不是马库斯在后面搞小动作,优卡和穆赫塔尔敢动我的人,这个仇我必须报。”凌凡说,“但咱们对穆赫塔尔知道得太少——他多少人、老巢在哪,一点底没有。贸然杀过去就是送。” “那咱们怎么办?” “去托里吉,三件事。”凌凡竖起手指,“第一,处理优卡。哈米斯在长老会上动不了他,我动得了。他害死我十一个兄弟,这笔账我得亲自算。第二,摸清穆赫塔尔的底细,托里吉那边应该有他的消息。第三,押送黄金的事得给托里吉一个交代,不然金线一断,咱们的收入要少一大块。” “带多少人?” “我带桑科、穆萨、巴卡里先过去。”凌凡说,“后面让阿尤布带二十个兄弟,带好武器秘密前往,分成三批偷偷去托里吉。” “你留在家里。扎林盖不能没人看,李彪查到消息让他及时通知我。” 周凯沉默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给兄弟们安葬好,好好送他们一程。”凌凡说,“后天一早我先走,让阿尤布他们跟我错半天出发。” 周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决断。“行,家里你放心。托里吉那地方毕竟不是自己地盘,你留个心眼。” “我知道。”凌凡站起来,拍了拍周凯肩膀,“你放心,我有分寸。” 周凯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着他:“凡子,地府的兄弟不能白死。你得让他们——一个都不少地还回来。” 凌凡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说:“血债,必须血偿。” 周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凡独自站在客厅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笔记本,郑重其事的把优卡和穆赫塔尔的名字写了上去,然后就把本子合上了,手指划过封面上那三个字——生死簿。 你们几个一个都别想跑。 他从口袋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从窗户看着院子里的帆布,久久无言。 第142章 托里吉夜宴 第二天早上八点,凌凡才醒。昨晚想太多事,脑袋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穿好衣服下楼时,太阳已经老高了。 周凯靠在门框上抽烟,见他下来了,掐了烟头:"走吧。" 凌凡跟着他出了院门,绕到农场东边的坡地上。十来个兄弟正抡着铁锹在挖坑,已经挖了大半。这片坡地视野开阔,能远远看见进出农场的路。 凌凡接过一把铁锹,也跟着挖了起来。没人说话,铁锹铲土的闷响声一下接一下。十一个坑,并排排开。 等坑挖好,凌凡放下铁锹,让周凯把人都叫来。不一会的功夫,留守农场的兄弟都到了。 凌凡站在最前面,看着盖着帆布的十一具遗体,喊道:"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几个兄弟把遗体放进了坑里,一锹一锹把土盖了上去。等填平了,凌凡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十一个兄弟躺在这了。他们跟着我干,是信我。但我没保住他们。" 他顿了一下。 "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只说一件事,这些兄弟不能白死。谁动的地府的人,我凌凡一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这仇我记着,地府记着。咱们能让杀了自家兄弟的人安安心心活着吗?" "不能!"下面的人齐声吼了出来。 "有人想断咱们的财路!"凌凡嗓门越来越大,"那咱们怎么办?" "干他娘的!""杀了他们!"人群里有人吼。 "对!"凌凡说,"咱们是地府,是阎王殿!谁敢砸咱们的饭碗,咱们就收谁的命!这仗,我带大家一起打!这仇,我带大家一起报!" "报仇!报仇!报仇!"一群人跟着喊了起来,震得坡上的土都往下掉。 等声音落下,凌凡目光扫了一圈:"行了,桑科、阿尤布留一下。其他人回去好好训练,等我通知。" 凌凡带着桑科和阿尤布回到院子,进了客厅,把门带上。客厅的桌子上铺着一张路线图。 "坐。" 他手指点在图上:"明天一早出发。桑科,你叫上穆萨和巴卡里,咱们四个先走。到了托里吉先见拉赫曼,探探口风。" 阿尤布问:"那我呢?" "你带二十个兄弟,分三批走。路上小心,碰到不长眼的能躲就躲,躲不了花点钱也行,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到了托里吉在部落外围的河谷里先藏着,等我信号。" "武器带足,"凌凡补了一句,"跟兄弟们说清楚,咱们这次不是去度假的,是有活要干的。" "放心吧,凡哥。"阿尤布站起来。 "那今天把人和武器都准备好,都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桑科和阿尤布出去了。凌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桌上的路线图,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计划。 楼梯传来脚步声。 凌凡抬头,看见艾莎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扎起来。 "又要出门?" "嗯。" "去哪?" "托里吉。" 艾莎在他旁边坐下,歪头看着他:"又是去拼命的?" 凌凡摇头:"托里吉的生意不能断,地府将近一半的收入都靠着这条线呢。我得亲自去跟部落谈谈。剩下的事都是顺带的。" 艾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每次说'顺带的',才是真正的事。" 凌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但托里吉的生意真是正事。那边的线不能断,我得亲自去稳住拉赫曼。" 他转过头:"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艾莎伸手把他指尖的烟拿过来掐灭了:"你腿上的伤刚好一点,别再添新伤了。"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那等你回来,我给你换药。"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色皮卡已经停在院门口。 凌凡背着一把AK,腰间别着格洛克,又揣了三卷美金。他站在门口检查装备时,周凯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拿着,路上喝。"周凯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提神用的。" 凌凡接过来,塞进背包侧袋里,拍了拍周凯的肩膀:"家里交给你了。" "你放心。李彪那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穆萨把最后一箱弹药搬上皮卡后斗,用帆布盖好。巴卡里把SVD裹在毯子里塞进后排。桑科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凌凡拉开副驾门,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的帘子动了动,他知道是艾莎站在那后面。 他没回头,上车关上了车门。 "走。" 白色皮卡驶出大门,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中午时分,阿尤布也带着六个人先出发了。后面两批间隔两三个小时,走不同的路线,像溪水汇流一样涌向同一个方向,托里吉。 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火红。 白色皮卡沿着干涸的河谷颠簸前行,绕过最后一道土坡,托里吉部落出现在前方。几十座土房子散落在河谷两岸,最高的建筑是村中央那座石头砌的议事厅。 村口的年轻人看到皮卡,警惕地看了过来。等看清是凌凡的脸,有人转身就往村里跑。 桑科把车停在大树下,熄了火。 不多时,拉赫曼在哈米斯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长老干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凌老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拉赫曼伸出手。 凌凡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骨头硌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都得亲自来一趟。" 拉赫曼点了点头:"进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凌凡跟着他走进议事厅。大厅里灯火通明,照出一排排人影。桌上摆着烤全羊、炖羊肉、烤饼和蔬菜沙拉。 拉赫曼在主位坐下,凌凡被安排在右手边。桑科和穆萨坐到了其他位置。 几位长老陆续入座。凌凡留意到,坐在对面正中的是个方脸老人,五十来岁,鹰钩鼻,薄嘴唇,穿着一件袖口绣着暗纹的白袍,正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凌凡看了他一眼,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优卡。 酒过三巡,拉赫曼没急着谈正事,只聊了些部落近况,雨水少了,庄稼收成不好,几户人家的羊得了病。 凌凡耐着性子听着,不时点头。 终于,优卡长老放下手里的羊肉骨头,拿布擦了擦手,抬起头来看着凌凡。 "凌老板,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前前后后这么久了,我承认一直挺愉快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这次的事,你有损失,部落也有损失。你作为押运方,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优卡的目光钉在凌凡脸上,"要知道,咱们托里吉的生意可不止你一家在盯着。要是你撑不住这条线,提前说,我们也好找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来干。" 厅里的气氛冷了下来。几个吃饭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凌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来迎上优卡的目光。 第143章 原形毕露 凌凡放下酒杯,看着优卡。 "交代我肯定会给部落的,我这次过来就是来谈这件事的。首先我作为押运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他话锋一转,"这次的事情是有人出卖了消息才导致的。这帮人明确知道我的人什么时候接货,会走哪条路,并且还清楚货放在哪个车上。" "啪!"优卡拍桌而起,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你这是想要推卸责任?用这个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吗?" 凌凡抬手摆了摆:"怎么会呢。我刚才就说了,这次的责任我来负,部落的损失我来承担,货款我自掏腰包给部落补上。不过嘛——" 他看着优卡。 优卡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不过什么?你看我干什么?" "不过这个出卖消息的人还是要找到的。如果他一直出卖我们的消息,那以后这活还怎么干?" "你有什么证据?"优卡冷笑一声,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一句'有人出卖'就想把责任推干净,未免太儿戏了吧?" "优卡长老,"凌凡盯着优卡的眼睛,"我刚才已经说了,他们对我的押运信息了如指掌,还能提前埋伏在我的必经之路上。难道优卡长老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还是说——您做贼心虚了?" "砰!"优卡酒杯都拍倒了,酒水淌了一桌,"姓凌的,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合理地怀疑你的能力而已,你别想往老夫头上扣屎盆子!" 凌凡坐着没动,语气依旧平稳:"我也只是跟您一样,合理地怀疑一下而已。您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吧?" "你——" "好了。"拉赫曼打断两人,"凌先生既然愿意补偿部落的损失,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过——"他顿了顿,"凌先生,您无凭无据地怀疑我的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凌凡站起身,先朝拉赫曼欠了欠身:"大长老,是我的不对。我向优卡长老道歉。" 说完他转向优卡,鞠了一躬:"对不起,优卡长老,我不该无凭无据地怀疑您。" 优卡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拉赫曼咳嗽了一声,看着优卡。优卡咬了咬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没关系。"一屁股坐回去,抓起羊骨头用力撕咬起来。 宴席继续。 气氛有点僵,但拉赫曼说了几句闲话,几个长老又开始互相敬酒。凌凡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偶尔和旁边的哈米斯聊两句。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优卡。 优卡没再说话,闷头吃喝,脸上的阴沉越来越重。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众人才各自散去。 拉赫曼让哈米斯给凌凡几人安排了住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凌凡回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是哈米斯。 "凌先生,我父亲找您有话说。" 凌凡点了点头,没急着走,跟哈米斯说:"你找个人带我的人去盯住优卡。今天我来了,而且闹了这么一场,他很有可能会联络穆赫塔尔。我需要知道第一手的消息。" 哈米斯点头:"好的,我让穆萨法过来带他去。他对部落熟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他马上过来。" 不一会儿,穆萨法快步赶来。哈米斯冲桑科那边扬了扬下巴,穆萨法会意,朝桑科一招手:"走。" 桑科拍了拍腰间的家伙,冲凌凡点了下头,跟着穆萨法出了门,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们走远了,哈米斯才说:"走吧凌先生,我父亲等着呢。" 说完,他带着凌凡往大长老的房间走去。 穿过石子路,来到部落最深处的院子。拉赫曼换了宽松袍子坐在矮榻上,面前摆着热茶。 "凌先生,请坐。今天宴席上的事,对不住了。"拉赫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们没有任何证据,你指证优卡,我要不让你道歉的话,在部落这边会影响我的威信。" "没事,我都明白。"凌凡坐下喝了口茶,"我今天是故意跟他说这个事的。" 拉赫曼眉头一挑:"哦?这话怎么说?" "我指证他,就是给他一个信号,明确告诉他我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为了自保也好,为了除掉我也罢,都会有所行动。而他唯一能借助的,无非也就是穆赫塔尔的力量。只要他动,就会露出马脚。我要的就是他露出马脚。" 拉赫曼看着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半晌没说话。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浮躁,只有一种跟他年龄不相称的沉静和算计。 拉赫曼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哈米斯也有这份城府,他就可以安心入土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拉赫曼的语气郑重起来,"不过我不希望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公开处理我的长老,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支持我了。" "我明白,大长老放心。我现在需要穆赫塔尔的详细情报,越详细越好。您跟他打过交道,能不能跟我说说?" "我会让人整理一份,明天给您送过去。今天很晚了,凌先生早点休息吧。" "那就麻烦大长老了。您也早点休息。" 凌凡欠了欠身,转身出了屋子。 夜色深沉,部落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凌凡回到客房,没脱衣服,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他就这么安静地等着。一分钟,半小时,一小时。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铁盒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凌晨一点多,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急促,却又压得很低。门被推开,桑科闪身进来,后面跟着穆萨法。桑科脸上带着那股兴奋劲儿。 "凡哥,有消息了。这个优卡果然有问题。" 凌凡掐灭烟,坐直了身子:"说。" "他回去后就在屋子里对您大骂了一通,说一个毛没长全的毛头小子,也不知道给拉赫曼灌了什么迷魂汤,把生意给您也就算了,出了这档子事居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你。骂完了之后,他就找他的小老婆发泄了一番,这老小子别看年纪大了,身子骨还挺硬朗,硬是折腾了大半天才消停。我以为他完事就打算睡了,没想到他等小老婆睡着后,到办公室打电话去了。他说凌凡那个臭小子过来了,就带了四个人,而且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让那边准备好把您解决了。" 凌凡眼睛眯了起来。他没说话,从桌上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看来就是他出卖的消息了。"他说,声音平静,"穆萨法也都听到了吧?" 桑科转头看穆萨法。穆萨法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都听到了,我一直跟桑科在一起的,一个字没落下。" 凌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整个部落都沉睡了,只有远处优卡那栋屋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桑科和穆萨法脸上扫过。 "那就准备准备吧。" 他把烟头叼在嘴里。 "给我们的长老一个难忘的夜晚。" 第144章 黎明之前 夜色深沉。 “凡哥,你打算怎么办?”桑科问。 “你听到他们有什么打算了吗?”凌凡反问。 桑科走近一步:“听他的意思是让那边的人提前过来准备好,到时候会把咱们的行踪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咱们离开部落的时候处理掉咱们。” “我去找大长老,要动优卡得通知他。”凌凡目光转向穆萨,“穆萨,你跟巴卡里去找阿尤布,去蛇肠口把穆赫塔尔的人给我盯死了。只要来就给我解决了他们,不过记得留几个活口,我们得给优卡长老准备个惊喜。” 穆萨点头:“明白。”转身出了门。 凌凡看向穆萨法:“你跟我去见大长老,有些话得你跟大长老说。” 穆萨法点头:“好。” 凌凡又转向桑科:“你接着去盯着优卡,别让他跑了。” 桑科应了一声,矮身钻出院墙外的阴影里,几息便不见了人影。 凌凡和穆萨法穿过部落的石子路,来到拉赫曼的院子门口。穆萨法上前跟守夜的年轻人说了两句,年轻人转身推门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点了点头。 凌凡推门进去,一股掺杂着药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拉赫曼刚被叫醒,撑着床沿坐起来,眼窝深陷,嘴唇泛着病态的干白——身上的病已经把他拖得不成样子了。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凌凡的那一刻,只是眨了一下,便恢复了清明。 “凌老板深夜过来,应该不是来喝茶的吧?”拉赫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凌凡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没有寒暄:“优卡已经给穆赫塔尔打过电话了。他让穆赫塔尔那边提前准备好,等我一离开部落,就在路上动手。” 拉赫曼沉默了几秒,慢慢坐直了身体:“你想怎么做?” “先把优卡控制起来。”凌凡说,“我的人已经去围堵穆赫塔尔的人了,等把人带过来之后,直接把他钉死,然后以他的名义把穆赫塔尔勾引出来,一次性解决了他。” “有几成把握?” “只要我的人能抓住穆赫塔尔派来的人,我就能让优卡开口。” 拉赫曼的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吧。”他看向站在凌凡身后的穆萨法,“你配合凌老板去做这件事,需要什么人,不用问我。” 穆萨法点头:“明白。” 凌凡站起身,朝拉赫曼欠了欠身:“长老好好休息,天亮之前,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出了院子,穆萨法叫来了五个人。凌凡扫了一眼这五个人,转头看向穆萨法。穆萨法解释道:“都是大长老的人,可以放心。” 凌凡点了点头,带着人来到优卡院子外面。桑科从阴影里走出来:“灯灭了半个多小时了,再没有动静。” “等。” 众人退到院墙外的阴影里蹲了下来。夜风吹过部落的土墙,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凌凡靠着墙坐下,把左腿伸直——大腿的伤还没好利索。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凌凡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接通,那头传来穆萨压得很低的声音:“凡哥!过来了三辆皮卡,这个点了,只可能是穆赫塔尔的人,他们已经进了蛇肠口,巴卡里正盯着他们呢。” “准备收网,记得留活口。” “明白!” 凌凡挂了电话,塞回口袋,撑着墙站起身。桑科从阴影里闪身出来,穆萨法带着那五个人也跟了上来,一行人朝优卡的院子大门走去。 院子的门是木头做的,从里面插了一根门闩。穆萨法翻过矮墙打开门,凌凡带人穿过了院子,来到正屋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黑洞洞的,床上的黑影猛地弹了起来,“谁?!” 穆萨法抢先一步跨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按下,头顶的灯泡亮了。优卡连衣服都没穿,扯着条毯子盖在身上,又惊又怒:“你干什么?!大半夜闯到我屋里来——” “借一步说话。” “你有什么话明天跟长老会说!给我滚出去!” “哦?”凌凡说,“你打算在长老会上说说自己是怎么跟外人勾结,出卖部落利益的?” 优卡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穆萨法已经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五个兄弟。优卡看到穆萨法,愣了一下。 “你们凭什么抓我!”优卡冲到门口大喊,“我是部落的长老!我要见大长老!” 凌凡侧身让开了门口:“行,我一会儿就会带你去见大长老的。不过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先看了礼物再说。” 优卡愣了愣:“礼物?” “看了你就知道了。”凌凡说完,转身走出了院子。 几个兄弟上前把优卡按在椅子上。优卡挣扎了几下,看到穆萨法腰间别着手枪,最终还是老实了:“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凌凡回到屋里,在优卡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优卡盯着他,目光里有怒意,也有点虚。凌凡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椅背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凌凡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也没避讳优卡,直接接了起来:“怎么样了?” 那头传来穆萨的声音:“老板,解决了,抓到四个活口。” “有没有受伤的?” “阿尤布肩膀上挨了一枪,不严重。” “好,把人带过来吧。”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搁在桌上,看着优卡说道:“优卡长老,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很快就能看到了。” 优卡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强撑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礼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优卡在椅子上坐得越来越不安,时不时往院门口瞟。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凌凡站起身,走出屋门。 两辆皮卡在院子门口停下,阿尤布从第一辆车的副驾跳下来:“凡哥,人带到了。” 凌凡点了点头,看向后面那辆皮卡的后斗——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蜷缩在里面,浑身是土,有两个脸上还带着血迹。几个兄弟上前把俘虏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人被拖到前面,嘴里呜呜地叫着。凌凡蹲下身,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那人立刻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只是路过的!” “路过的?”凌凡笑了笑,“你们大半夜的穿着土制迷彩,带着武器,跟我说是路过的?” 那人的脸色变了。 凌凡站起身,转向屋里提高了声音:“优卡长老,您的礼物到了,不出来看看吗?” 门被推开了。优卡从屋里走出来,目光落到地上那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身上时,脚步猛地刹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年纪稍大的俘虏一看到优卡,眼睛一下子亮了:“优卡长老!优——” 桑科一脚踢在他下巴上,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但已经够了。 凌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走吧,咱们去见见大长老去吧。” 夜风吹过部落,昏黄的灯光晃了几晃。院子里,人影开始动了。 第145章 将功补过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凌凡站在优卡院子里,对桑科说:"你带着兄弟们先去歇着,熬了一夜了。" 桑科摇头:"没事,我不累。" "累不累都去歇着,后面还有事要忙呢,你们得养足精神。"凌凡的语气不容商量。 桑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招呼阿尤布把四个俘虏关进空屋。 凌凡看了一眼门口的优卡。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面色灰白,嘴唇紧抿着,目光在地上和院门之间来回游移。 "走吧,优卡长老,去见大长老。" 优卡整了整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袍,抬脚往外走。穆萨法和凌凡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部落的石子路上蒙着薄薄的夜色,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三人的脚步声在清晨格外清晰。优卡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长老的体面。 走了四五分钟,远远看到了拉赫曼的院子。门口的守夜人裹着毛毯坐在石墩上,看到来人连忙起身。 穆萨法上前:"去把大长老叫起来,有重要的事情说。" 守夜人看了看几人的脸色,没多问,转身快步进了院子。过了几分钟,正屋门推开,拉赫曼披着长袍走了出来。他脸色很差,眼眶深陷,但目光依然沉稳。 "进来吧。" 正屋的房梁上吊着一盏白炽灯泡,昏黄的灯光洒在土墙上。拉赫曼在主位的矮榻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落在优卡脸上:"优卡,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优卡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没有说话。 拉赫曼等了几秒,转向凌凡:"凌老板,现在的情况是?" "昨晚截住了穆赫塔尔派来的人,三辆皮卡,十几个人,解决大半,抓了四个活口。" 凌凡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屋子中央的优卡,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而且这些人,都是优卡长老叫过来的。"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优卡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拉赫曼的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优卡。他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优卡,部落是你的家,你在部落的权势已经不低了——为什么要做出卖部落的事?" 优卡肩膀一颤,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扑通"跪在地上:"大长老!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说清楚。" 优卡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前几天穆赫塔尔联系我,说凌凡刚到部落,侯赛因长老就死了,而他也顺利接受了部落的生意,导致大长老您这一脉越来越壮大。我作为侯赛因的旧部,迟早会被清算……他让我把凌凡的押运路线透露给他,只要让凌凡干不下去,您作为促成这件事的负责人,也会被牵连。等事情成了,他跟我合作做金矿生意,我就能靠着这个,取代您成为部落的大长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屋里空气凝固了一般。凌凡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穆萨法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套。 拉赫曼沉默了很长时间。灯泡的光在墙上微微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穆赫塔尔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跟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他抢了多少小部落的矿、灭了多少人才有今天,你不知道吗?" 优卡的头垂得更低了。 "还有,"拉赫曼声音沉了几分,"咱们部落是一个大家庭,你也算是这个家庭的家长之一了。我的愿望是让咱们这个家庭越来越好!我要真想清算你的话,你觉得你还能活到今天吗?你现在做的事,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优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大长老,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 拉赫曼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作为部落的长老,应该很清楚——出卖部落是什么后果。" 优卡的声音一下子就卡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拉赫曼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优卡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认命般的平静:"大长老,我愿意将功补过。" 拉赫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可以把穆赫塔尔引出来。"优卡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知道自己犯了罪过——但是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大长老,我只求您能放过他。" 拉赫曼看了他一眼:"我会查清楚。如果他真不知情,看在你有心赎罪的份上,我让他继续留在部落。至于你——我会对外说,你死在了跟穆赫塔尔的争斗中。" 优卡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朝拉赫曼磕了个头,然后转向凌凡:"凌老板,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凌凡直起身:"穆赫塔尔平时怎么联系你?" "都是通过卫星电话联系,我有他的号码。" "那正好。"凌凡说,"你等到下午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这次来跟部落又谈成了一笔生意。因为上次被劫了,这次部落会出双倍的货来保证资金周转。而且因为这批货量比较大,我这边不是四个人——后面还有十五个人。让他亲自过来处理,现在这点人不够用。" 优卡皱眉:"他很谨慎,未必会亲自来……" "来不来无所谓。"凌凡说,"主要目的是让他增派人手。他如果亲自带人来了,正好一锅端。他要是不来,只是派人过来,也能削弱他的力量——到时候我们再去找他。" 优卡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拉赫曼咳嗽了两声,穆萨法递过水去。拉赫曼喝了一口,缓了口气,看向凌凡:"凌老板,你怎么想的?" 凌凡走到优卡面前:"他们有多少人?" "最少一百多号人,装备也不错,一直盘踞在乍得那边一个叫基科洛的村子里。" 凌凡没再接话。他现在更担心的是——优卡打电话的时候会不会通风报信?如果他在电话里递暗号,那就是引火烧身。 拉赫曼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优卡,你的儿子还在部落里。" 优卡脸色一变:"大长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凌凡没再多说,转向拉赫曼:"大长老,我需要你的人配合我。" 拉赫曼看向穆萨法,穆萨法点头转身出门。 优卡还跪在地上,拉赫曼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吧。" 优卡扶着膝盖站起来,白袍沾了灰,站在墙角低着头。 凌凡站起身:"那就开始准备吧。"他推开门,清晨的空气灌了进来,混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穆萨法从门外走进来:"凌老板,人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凌凡应了一声。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探出头来,晨光铺满大地。炊烟从一座座土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炸洋葱和烤饼的香味飘了开来。 部落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优卡来说,这也许是他在部落的最后一天了。 凌凡站在晨光里,把手伸进口袋里。 第146章 河口伏击 时间一晃就过了中午。 日头挂在正头顶,晒得土墙发烫。凌凡在拉赫曼院子的偏房里靠墙坐着,腿上的伤口涨得难受。穆萨法从门外进来,朝他点了下头:“优卡那边准备好了。” 凌凡站起身,跟着穆萨法进了正屋。 拉赫曼坐在主位上。优卡坐在侧面的矮凳上,看到凌凡进来,嘴动了动,没出声。 “准备好了?”凌凡问。 优卡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部卫星电话。凌凡在他对面坐下:“放松点,别让他听出什么。” 优卡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一个低沉的声音——是穆赫塔尔。 “穆赫塔尔先生,是我。”优卡身子往前倾了倾,“凌凡这边这次不只来了四个人。他不光是为了给部落赔罪的,还跟拉赫曼那个老东西又谈成了一笔新生意,这次回去会带八公斤的黄金——他们那批货被劫了,急着出货保资金链。他后面还有十五个人,您派过来的人手不够用了,我怕出意外,要不您再派点人亲自带队过来一趟?” 那头没说话。 凌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凌凡就是个毛头小子。”穆赫塔尔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就算带了将近二十个人,也没用。我会让贾迈尔再带三十个兄弟过去,加上昨天的人,够解决他了。他这是不长记性啊,以为我跟他闹着玩呢?我还得感谢他给我送钱呢。” “穆赫塔尔先生说的是。” “你放心,事情办完之后,你就可以在部落里发难了。拉赫曼的失误给部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正好把他拉下马。到时候部落就是你说了算。” 优卡看了凌凡一眼,又收回目光:“您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吧,我怕中间出意外。” “优卡。”穆赫塔尔的声音冷下来,“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优卡喉结滚了一下,额头渗出汗来,赶紧低头:“不敢,一切听您的安排。” “嗯。”那头语气又缓下来,“你就踏踏实实地准备上位接任你的大长老。别忘了之后咱们的合作。等贾迈尔到了会联系你,你把凌凡出发后的路线告诉他就行。” 优卡松了口气:“那肯定的,以后部落的矿产生意就拜托您了。” “应该的,咱们一起发财。” 电话挂断。 优卡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凌凡和拉赫曼:“大长老,凌先生,我尽力了。穆赫塔尔胆子太小,不敢出来。” 凌凡靠在椅背上:“没事,解决了他这拨人,咱们再去找他去。”他转向拉赫曼,“大长老,等解决了贾迈尔,我需要您的人跟我一起端了穆赫塔尔的老窝。” 拉赫曼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抬起目光:“穆萨法会带人一直跟着你的,他们都听你指挥。这次一定要把这颗毒瘤给铲了。” “合作愉快。”凌凡伸出手。 拉赫曼握了上去。 凌凡从院子里出来,快步穿过石子路,回到住处。 桑科和巴卡里合衣躺在床上,穆萨靠墙坐着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桑科醒了,坐起来揉了揉脸:“凡哥,怎么样了?” “成了。”凌凡说,“叫大家都起来,准备干活。” 桑科翻身下床,踢了踢巴卡里的鞋底,又推了一把穆萨:“起来了。” “穆赫塔尔不会亲自来,会再派三十个人过来,带队的叫贾迈尔。”凌凡说。 “三十个?”穆萨皱眉,“人不少啊。” “所以不能硬碰,得找个好位置打伏击。”凌凡看了眼院子,“阿尤布呢?” “在屋里躺着。”桑科说,“一早穆萨法叫部落的医生过来给包扎了一下。” 凌凡转身进屋。 阿尤布半靠在床上,纱布从肩膀斜着缠到肋骨。看到凌凡进来,他撑着要坐起来,被凌凡按住了。 “伤怎么样?” “没事,皮肉伤。” 凌凡点了点头:“那你就在部落里待着,好好养伤。” 阿尤布急了:“老板,别啊,我能打!” 凌凡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出去也是拖累。把伤养好了再说,后面有的是机会。” 阿尤布张了张嘴,满脸不甘心,最后还是泄了气:“那好吧……” 凌凡转身出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穆萨法从院门口走进来:“凌老板,人都准备好了,二十个,听您指挥。” 凌凡扫了一眼院里的部落枪手,点了点头:“出发。” 两辆皮卡和一辆卡车驶出部落,沿着西边的土路开去。 日头偏西,土路两边的枯草被晒得发白。车队扬起一股黄尘,顺着风飘散。 凌凡坐在第一辆皮卡的副驾上,桑科开车。后座挤着巴卡里、穆萨法和优卡。穆萨开着第二辆皮卡跟在后面,车上坐着地府的兄弟。卡车在最后,车厢里挤满了部落的枪手。 “桑科,慢点开。” 桑科松了油门。 凌凡转过头,看向后座的优卡:“蛇肠口那边不能去,昨天的痕迹还在,容易暴露。穆赫塔尔的人从西边过来,这附近有合适打伏击的地方吗?” 优卡想了想:“往前走七八公里有个岔路,往北拐,再走五六公里,有片干涸的河谷。两边是坡地,杂草和灌木多,藏几十个人没问题。路从河谷中间穿过去,只要把人堵在里面,两边一夹击,跑都跑不掉。” 凌凡没接话。 优卡又说:“那个河谷叫瓦迪哈拉,干了几年了,平时没人去。穆赫塔尔的人从西边过来要去托里吉,绕不开那条河谷。走北边山脊倒是能绕,但要多走两天——贾迈尔急着来收拾您,肯定不会绕。” 凌凡点了点头:“指路。” 桑科踩下油门,三辆车在黄尘中拐入岔路,朝北驶去。 开了五六公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河谷。 河谷不宽,四五十米的样子,两侧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荆棘丛。河谷底是干裂的泥和碎石,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去。 凌凡让桑科停了车,推门跳下来,走到河谷边缘往下看。河谷最深的地方有三四米,坡地爬起来费劲——上头要是有人开枪,下面的人根本没处躲。 “就是这了。”优卡推门下车,走到凌凡身边。 凌凡没理他,抬头扫了一圈两侧坡地,在几处视野好的位置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河谷入口和出口,点了下头。 他转身朝桑科招了招手:“把车藏到坡后面去,别让人看见。你带巴卡里到左边坡上去,看看哪些位置能架枪、能藏人。” “明白。”桑科应了一声,招呼巴卡里往左边坡走去。 凌凡又转向穆萨法:“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在河谷入口那边的坡地后面藏着,等贾迈尔的人全部进了河谷,封住后路。另一组留在右边坡上,等我信号开火。” 穆萨法点头:“明白。” 优卡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凌老板,那我呢?” 凌凡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待在最前面——等贾迈尔到了,你得帮我认人。” 优卡的脸色僵了一瞬,答应道:“行。” 凌凡没再多说,转身走到河谷边上,目光顺着土路往远处看。 夕阳把河谷底镀成暗金色。 贾迈尔和那三十个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第147章 鱼儿咬钩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了。下午六点多,众人都躲在埋伏好的位置上,随便吃了点干粮,可贾迈尔的人一直没过来。 凌凡转头看向优卡。优卡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说:"他们肯定会从这走的,你相信我,我儿子还在部落呢,我不会耍心机的。" 凌凡盯着他看了几秒:"给贾迈尔打电话,问他到哪了。就说凌凡已经跟大长老谈好细节了,明天一早就离开部落,让他抓点紧。" 优卡看着凌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贾迈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通了。那边响起贾迈尔略带不耐的声音:"怎么了?优卡长老。" 优卡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自然:"贾迈尔先生,我想问一下你们到哪里了?凌凡已经和拉赫曼谈好了细节,他们明天一早就带着货物离开了,你那边得提前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这边码人、准备都需要时间,我的人也得吃饭。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上战场吧。再说那个姓凌的不是明天早上才走吗?我明早之前肯定能到地方,你着什么急?" 优卡讪笑一声:"我这不是怕出意外嘛,这次货物量大,同时也牵扯到以后的合作不是。" 贾迈尔语气缓和了些:"好啦好啦,知道了,不会耽误事的。我现在距离瓦迪哈拉河谷还有三十公里,凌晨十二点之前就能到你部落附近。这下放心啦?" 优卡连忙应道:"那就辛苦你们了。"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凌凡,压低声音:"他们说距离这里还有三十公里,最多四十分钟就能到了。" 凌凡没搭话,直接按住对讲机耳机:"所有人注意,对方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到达,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注意躲避,听我命令行动,不许擅自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回应: "桑科收到。" "巴卡里收到。" "穆萨法收到。"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凌凡放下对讲机,趴在土坡后面,目光盯着土路西侧的尽头。天色越来越暗,暮色笼上整片河谷。偶尔有风吹过,干枯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河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沉了下去,四周黑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满天星斗洒下微弱的银光。 凌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七点了。按优卡的估算,贾迈尔的车队应该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可土路西侧依旧空空荡荡,连个车灯的影子都没有。 优卡也察觉到了不对,从旁边挪了过来,压低声音:"凌……凌先生,按说他该到了。是不是路上遇上什么事耽搁了?" 凌凡没回答,目光依旧盯着西侧。他抬手按住对讲机:"所有人注意,保持隐蔽,不要暴露位置。对方可能迟到了,继续等。"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应答。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凌凡心里也开始犯嘀咕的时候,西侧土路尽头,一点微弱的光亮闪了一下。 他抓起旁边的夜视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镜筒里,三辆车排成一列,沿着土路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两辆改装皮卡,车灯在坑洼的路面上晃动,后面跟着一辆帆布篷卡车。 车队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是朝着瓦迪哈拉河谷来的。 凌凡放下望远镜:"所有人注意,他们来了。" 河谷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三辆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在土路上来回扫动,照亮了两侧干枯的杂草和乱石堆。最前面那辆改装皮卡后斗上,隐约能看到架着一挺车载机枪,旁边坐着两个黑影。 凌凡把望远镜递给优卡:"仔细看看,对面是不是贾迈尔那帮人。" 优卡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盯着那几辆车看了半晌。手微微发抖,稳了一下才开口:"是他们,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机枪手,是穆赫塔尔的人。上次他来过部落跟侯赛因见面,我见过他。" 凌凡拿回望远镜,目光锁死那支车队。车辆已经进入河谷入口,正沿着谷底的土路缓缓深入。前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河谷中回荡。 "全体注意,"凌凡压低声音,"对方已经进入河谷,把他们全放进来,所有人听我指令,不要擅自开枪。"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应答声。 河谷的地形是个天然口袋——两边是缓缓上升的坡地,杂草丛生,乱石嶙峋,中间一条土路贯穿而过。凌凡的伏击圈设在河谷中段,桑科和巴卡里占据了左侧坡地的制高点,穆萨法的人分成两组封死了前后出口,优卡和凌凡在最前面的土坡后观察。 车队没有任何警觉。 前车大灯在坑洼的土路上晃动,车速不快,约莫每小时二十多公里的样子。第二辆皮卡紧跟其后,后斗上同样架着一挺机枪,车厢里坐着五六个人,枪管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最后一辆卡车的帆布篷遮得严严实实,剩下的人估计都在里面了。 三辆车全部驶入了河谷中段。 凌凡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车队。他在等,等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中心位置。前车已经过了最佳打击点,快到出口了。 不能再等了。 "第一拨人,"凌凡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掐手雷,数到二一起扔。巴卡里,盯着对面的机枪手,谁敢接近机枪就给我崩了他。" 对讲机里传来干脆的回应:"收到。" 河谷两侧的坡地上,几个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从腰间接下手雷,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默数了两秒——防着对面反应快把手雷扔回来——然后抡圆胳膊,用力甩了出去。 六颗手雷在夜色中划出几道弧线,砸向河谷中央的车队。 第一颗手雷砸在头车引擎盖上,弹了一下滚到车底。 轰—— 爆炸声撕裂了河谷的寂静。 头车被气浪掀得猛地一侧翻,车灯碎了一地,引擎盖被炸得卷了起来,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车里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击波吞没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手雷接连爆炸。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河谷。第二辆皮卡被手雷炸中后斗,车载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被掀翻,汽油箱被引燃,火焰瞬间吞没了整辆车。车上的人惨叫着滚下来,身上已烧成了火球。 最后一辆卡车刹车不及,一头撞上了前面的皮卡,轮胎在碎石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车厢里传来惊恐的叫喊和咒骂。 整个车队乱成了一锅粥。 "打!" 凌凡一声令下,率先从土坡后探出身子,端起AK对准卡车车厢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火线,狠狠打进卡车的帆布篷里。帆布上多了十几个弹孔,车厢里传来惨叫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河谷两侧同时开火。 桑科在左边坡上率先开火,手中的步枪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连射声。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河谷中的车队,打在车身上迸出一串串火星。卡车的挡风玻璃碎裂,驾驶座上的司机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穆萨法的人在后方出口也开了火,切断了车队最后的退路。子弹从后方打来,逼得几个跳下车想往后跑的武装分子又缩了回去。 巴卡里趴在右侧坡地上的一块巨石后面,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稳稳地锁定了目标。他的呼吸很轻,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头车被炸翻后,一个侥幸没死的武装分子从侧翻的车门里爬出来,踉跄着往后跑。巴卡里的十字线跟着他的后背移动了一秒,轻轻扣下扳机。 砰——枪声清脆而短促。 那人往前一扑,趴在碎石上不动了。 巴卡里拉动枪栓退壳上弹,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卡车后车厢里跳下来的一个武装分子,手里端着一把AK,正朝左边坡胡乱扫射。 噗。 又是一枪。那人身子一歪,枪掉在地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左边坡!左边坡有人在上面!"卡车车厢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第148章 兵贵神速 混乱中,一个看似头目的身影从卡车驾驶室里滚了出来,躲在车头后面,大声嘶吼着组织反击。他身材壮实,满脸横肉,正是贾迈尔。 "别慌!都别慌!找掩护!往两边坡上打!" 贾迈尔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端着AK,朝左边坡一通扫射,子弹打在桑科面前的石头上,迸出碎石和火花。 桑科缩了一下头,骂了一句,压低枪口朝着卡车方向又是一串点射。子弹打在卡车引擎盖上,金属碎片飞溅,贾迈尔被迫缩回车头后面。 "妈的,所有人!"贾迈尔大喊,"往回撤!往回撤!" 但后路已经被穆萨法的人封死了。几个试着往后跑的人刚冲出几步,就被密集的火力扫倒在地。 河谷里枪声震天,爆炸的火光照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汽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凌凡端着AK,从土坡后探身,瞄准卡车车厢里一个探出身子射击的武装分子,一个短点射打了过去。那人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凌凡蹲回土坡后面,手指熟练地卸下空弹匣,从腰间抽出新弹匣,一拍一拉,子弹上膛。 胸口起伏了一下,再次探身开火。 河谷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贾迈尔的人死伤近半,剩下的十几个人被压制在翻倒的皮卡和卡车后面,根本抬不起头来。 凌凡的目光扫过战场,落在两辆燃烧的皮卡上。皮卡油箱已经炸了,火焰正从车底往外蔓延,烤得地面发黑。卡车就停在皮卡后面不远,地上的汽油正顺着碎石缝缓缓往卡车底盘方向流淌。 凌凡的目光顺着油线扫到卡车底盘,按住对讲机:"穆萨法,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把火引过去?地上有汽油流过去了。" 穆萨法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观察,随即应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片刻后,一颗手雷从后方飞出,落在燃烧的皮卡旁边。 轰—— 爆炸的气浪猛地将燃烧的皮卡掀动了一下,溅开的火焰和汽油朝着卡车的方向扑了过去。地面上那条细细的油线瞬间被点燃,火舌"呼"地一下沿着汽油蔓延开来,直扑卡车底盘。 几秒后—— 轰! 卡车油箱被地上的火苗引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火焰腾地窜起数米高,瞬间吞噬了整辆卡车。巨大的冲击波将躲在车头后面的贾迈尔掀翻在地,他的半边脸被烧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卡车上的帆布篷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整片河谷。 躲在卡车后面的几个武装分子身上也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剩下的几个人彻底失去了斗志,有人扔了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大喊:"投降!我们投降!" "停火!"凌凡抬起手,对着对讲机喊道。 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河谷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声。 凌凡从土坡后站起身来,端着AK,走下坡地。桑科和穆萨法的人也同时从两侧围了过来,枪口指着河谷中残存的武装分子。 贾迈尔半跪在地上,半边脸被烧得血肉模糊,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从坡地上走下来的凌凡。他的嘴角流着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你是谁……"贾迈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凡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冲后面喊道:"优卡长老,过来见见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贾迈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从火光中走出来的优卡,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优卡……你个王八蛋……"贾迈尔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优卡,"你敢出卖我们……" "行了,别骂了。"凌凡说,"你们动了我的货,杀了我的人,不会以为我还能跟你们好好相处吧?" 贾迈尔还想说什么,但凌凡已经没了耐心。他抬手,枪口抵在贾迈尔的额头上。 "下辈子别再打地府的主意。" 砰。 枪声在河谷中回荡,贾迈尔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凌凡收回枪,转身看向桑科:"清点战场,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优卡站在一旁,盯着地上贾迈尔的尸体,脸色发白,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恐惧的表情。 凌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河谷。 三辆车全部报废了,两辆皮卡被炸得面目全非,卡车还在熊熊燃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几个投降的武装分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桑科走过来,低声汇报:"凡子,清点完了。打死二十四个,抓了六个活口。咱们的人轻伤四个,没死人。穆萨法那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 凌凡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 他转头看向优卡:"现在,该准备下一步了。" 优卡一愣:"下……下一步?" "你以为贾迈尔死了就完事了?"凌凡的目光冷了下来,"穆赫塔尔还活着呢。我们得趁他没得到消息之前,弄死他。" 优卡的脸色更白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凌凡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那六个蹲在地上的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语气平淡:"我问你答——你们老大在哪?" 那人抬头看了凌凡一眼,没说话。 凌凡也不跟他废话,抬手,枪口抵在那人额头上。 砰。 枪声在河谷中炸响,那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剩下的五个俘虏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凌凡转向第二个人,枪口还冒着烟:"你说。" 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凌凡以为他也不打算说,抬手举起手枪。 "我说!我说!不要开枪!"那人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连声说道,"我们老大在基科洛!在基科洛!" 凌凡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枪口。他转过身,冲桑科、穆萨和穆萨法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一人带一个走,把基科洛那边的情况问清楚。一会儿回来对一下。" 三人应声上前,各拎了一个俘虏走向不同的方向,而凌凡则审问剩下的俩人。 不过二十分钟,几人都问完话回来了。三人和凌凡问出来的内容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出入——穆赫塔尔盘踞在乍得境内的基科洛村,开车过去大约四个小时,村里现在还剩不到七十人,村子周边修了围墙,四角有岗楼,大门两侧架了两挺机枪。头目的房子在村子中央,是一栋两层小楼,楼顶有哨位。弹药库在村子东头,是单独的一个院子,有专人看守。 凌凡点了点头,走到河谷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这次出击要干净利落,而且后路也得准备好。 想到这里,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周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凡子?你那边怎么样了?"周凯的声音带着关切。 "我这边把穆赫塔尔派出来的两拨人都解决了。"凌凡说道。 "漂亮!"周凯在那边拍了一下,"那下一步怎么搞?" "我想趁这个机会直接过去把穆赫塔尔端了。"凌凡说,"不过他那边剩下的人也不少,我这边打完之后伤亡不好说。你多带点人手,把艾莎也带上,过来接应我们。赶紧去准备,准备好了直接出发过来。" 周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沉了下来:"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你们那边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嗯。"凌凡挂断了电话,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 夜风吹过,卷起一股焦糊的气味。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着,将整片河谷照得如同白昼。 凌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桑科走了过去。 "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出发。" 第149章 夜袭基科洛 河谷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凌凡下达出发命令后,众人先把战场收拾干净。 桑科带着几个人把尸体拖到一起堆成小山,穆萨法的人去挖坑,他们在河谷边缘找了块松软的地,几把工兵锹轮流上阵,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挖出一个大坑。二十多具尸体被一具一具扔了进去,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把血腥味压在了地下。凌凡在坑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铲土落下去,转身走开了。 他走到受伤的兄弟面前蹲下查看伤势。一个胳膊缠着布条的兄弟咧嘴笑了笑:“没事凡哥,擦破点皮。”另一个手掌被包扎起来的兄弟说:“止住血了,不碍事。”凌凡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伤势重一点的,一个胳膊中弹,一个肩膀中弹,弹头还卡在肉里,包扎止住了血,但长途跋涉肯定不行。 “你俩别去了,先回部落养伤,让大夫把弹头取出来。” “凡哥,我们还能打——” “听话,伤好了有的是仗打,不急这一时。”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坚持。 穆萨法那边一个兄弟没了,尸体放皮卡后斗了。剩下三个中,两个擦伤轻伤包扎一下还能打,小腿中弹那个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没生命危险,但长途跋涉去突袭肯定不现实。 “把他抬上车,让他跟我们那两个兄弟做个伴,一块带牺牲的兄弟回家。” 穆萨法点了点头。 十来分钟后,皮卡载着伤员和牺牲兄弟的尸体,沿着土路往托里吉方向驶去。车灯在黑暗中晃了两下,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凌凡目送那辆车远去,转身对剩下的人说:“出发,前往基科洛。优卡,你指路,这条路你最熟。” 优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众人检查了装备弹药,把五个俘虏用绳子捆了手脚,塞进了卡车后斗。一辆皮卡和一辆卡车发动引擎,调转车头,朝西南方向驶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凌凡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桑科开着车,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土路,偶尔看一下里程表。优卡坐在后排,时不时指一下方向:“前面三公里往右拐,有一条小路,比走大路能省一个小时。” 车队跑了将近四个小时,路上颠簸不断,凌晨十一点多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灯火。 优卡指了指:“那就是基科洛。” 凌凡睁开眼睛,抬手示意停车。桑科踩下刹车,皮卡停在了路边。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车灯熄灭,周围重新被黑暗吞没。 凌凡跳下车,拿起夜视望远镜朝村子望去。望远镜里,村子的轮廓清晰了起来,土墙围起来的村落,四角各有一个岗楼,每个岗楼上都亮着灯,能看到人影在晃动。大门在南面,两根粗木桩架起一道铁皮门,门两侧堆着沙袋,沙袋后面架着一挺机枪。村子中央有一栋两层小楼,楼顶搭了一个简易棚子,能看到一个哨位,但棚子里没人,哨兵可能睡着了。整片村子静悄悄的。 桑科把情报理了理,指着村子说:“穆赫塔尔住中央那栋两层小楼,他住二楼。现在村里还有四个小头目,东边砖房住着阿里,管弹药库;西边土房住着卡西姆,管人手排班;大门旁平房住着管警戒的;村子北面住着管后勤的。小楼旁边那个院子是贾迈尔的,不过人已经被解决了,现在那里就剩一个女人在。” 凌凡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巴卡里。” 巴卡里背着SVD快步走来。 “找个制高点架好枪,盯住全局。看到有人往外跑或上机枪位,直接打掉。” 巴卡里点了点头,抱着SVD消失在夜色中,很快在东面小土坡上伏下了身子。 凌凡转向其他人:“检查消音器。咱们从北面灌木丛摸进去,先无声处理岗楼,再分头解决小头目,最后往中央汇合,把穆赫塔尔活抓了。” “桑科,你带两人负责东边的岗楼,进去之后把阿里解决了。大门那个交给穆萨法去解决,剩下的交给我。” “出发!” 众人分成几组,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 北面灌木丛够密,长满了枯荆棘和杂草,踩上去发出沙沙声,但夜色够浓,能盖住几个人的身形。凌凡带着两个兄弟摸到村子西侧,贴在土墙下。岗楼上两个人,一个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另一个端着枪来回走动。 凌凡冲身后打了个手势。一人蹲下身搭成人梯,凌凡踩上去翻过土墙,落地声被草丛掩盖。他贴着阴影摸到岗楼下,从靴筒里抽出军刀,暗黑色的刀身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他贴着楼梯摸上去,脚步很轻。那个来回走动的哨兵正背对着他。凌凡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摸到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刀划过喉咙。 噗嗤——一声沉闷的切割声,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哨兵身子一僵,软了下去。凌凡扶着他放倒在木板上。 打瞌睡的那个被惊醒,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军刀已抵在了他咽喉上。那人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想喊,但刀锋更快。手腕一翻,鲜血涌出,那人喉咙里发出几声咯咯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凌凡把刀擦干净,冲墙外打了手势。剩下的两人翻墙进来,汇合后朝西边那排土房摸去。 与此同时,东边和大门也分别被桑科和穆萨法解决。 几个小头目逐一被摸掉。凌凡撬开卡西姆的房门,那人睡得死沉,一刀下去,对方都没来得及睁眼。东边仓库的阿里刚看到人影张嘴要喊,桑科的消音手枪已响了,子弹从他嘴里钻了进去。大门旁管警戒的头目被穆萨法解决了。 短短十几分钟,四个小头目处理了三个。 只剩下北面管后勤的那个。 凌凡摸到那栋独立的土坯房前,靠窗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推开门,吱呀,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呼吸声猛地停住了。 “谁?!”黑暗中传来沙哑的声音。 凌凡暗骂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进去。黑暗中一个黑影正从床上弹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凌凡抬手就是一枪。噗——子弹打中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滚下床。 那人捂着肩膀,张嘴就喊:“有人——” 砰。 消音手枪一声闷响。那人靠着墙滑了下去,墙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 但已经晚了。那声喊叫在寂静的夜里已传出去很远。村子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有人大声喊着什么。 “妈的!”凌凡冲出屋子,对着对讲机吼道,“暴露了!所有人往中央小楼压上去!别让穆赫塔尔跑了!” 村子瞬间炸开了锅。好几个方向亮起了灯,有人端着枪冲了出来,枪声开始响了起来。 “走!”凌凡带着两个兄弟往村子中央冲去。桑科、穆萨法的人也同时朝中央小楼逼近。 “把他们截住!别让他们靠近老大的屋子!”对面有人喊道。 几道火力压了过来,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尘土。凌凡侧身贴在墙后,朝对面点射了两枪,打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冲。也就几分钟时间,凌凡就冲到了中央小楼前。 那是一栋两层的水泥砖房,在这片低矮的土坯房里显得很扎眼。 第150章 门后惊雷 凌凡摸到小楼后门时,桑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后蹲着四个兄弟。 “后门没锁,”桑科压低声音,“哨兵已经摸掉了。” 凌凡点了点头,按着对讲机:“穆萨法,到哪了?” “前门就位,四个兄弟都准备好了。” “好,”凌凡压低声音,“一起冲,注意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明白!” 桑科上前,一脚把门踹开,几人钻了进去。 一楼黑漆漆的,只有楼梯拐角透下来一点昏黄的光,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时穆萨法也带人从正门冲了进来,几步赶到凌凡身边。 “一楼交给你了,守好了,别让人冲进来,也别让人跑出去。”凌凡拍了拍他肩膀。 “明白。” 凌凡一挥手,带着桑科和四个兄弟顺楼梯往上摸。 二楼是一条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透着灯光。走廊两侧各有一扇窗户,窗外的战斗还在继续。凌凡打了个手势,两个兄弟贴到门两侧。 他冲两人点了下头。 两人同时抬脚,踹向木门。 门被踹开的瞬间,门后传来“咔嗒”一声金属轻响—— 轰!! 火光和碎片从门里涌了出来。 凌凡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弹片四散,划破了他的脸、胳膊和小腿,后背撞在对面墙上,又弹到地上翻了两个滚才停住。 耳朵里嗡嗡响,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想撑起身子,但是四肢却不听使唤。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了那两个破门的兄弟——一个倒在了门口,另一个半靠在门框上,身下红了一大片,眼睛睁着,人已经没了。 “凡哥!!!” 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凌凡只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走廊另一头拖。而他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灯光越来越暗,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桑科把凌凡拖到楼梯口的墙角,靠在墙上喘了好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凌凡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从左眉梢斜拉到太阳穴底下,胳膊和小腿上全是血口子,血把衣服洇湿了,胸口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了里面穿的防弹衣。而他此时人闭着眼,嘴唇发白。 桑科把凌凡在墙角安顿好,探了探鼻息,还有气。随后站起身,端起AK冲进走廊。 “给我上!!抓住穆赫塔尔!!” 剩下两个兄弟跟着桑科冲进房间。 此时房间里一片狼藉,桌子翻了,窗帘被炸成一条一条的,窗户大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乱晃。 屋里没人。 桑科冲到窗前一看,只见夜色中,一个穿白袍的人影正往远处跑去,已经跑到了旁边的院子里。 “妈的!跑了!”桑科骂了一声,端起AK对着那个背影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院墙上,溅起碎土。可就是没有打中人,穆赫塔尔冲到东侧的一间房子门口,推开木门就要往里钻。 “追!”桑科一脚踩上窗台,就要往下跳。可就在这时。 砰! 远处传来一声狙击枪响。 穆赫塔尔刚冲进门半步,身子一顿,右腿上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 桑科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土坡,夜色中能看到巴卡里伏着的身影,枪口还在冒烟。 “好样的!”桑科翻身跳下窗户,朝穆赫塔尔冲去。 穆萨法也带人从一楼冲了出来。 穆赫塔尔趴在地上,右腿被打穿,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染红了一大片。他咬着牙还想往前爬,每动一下,痛得直哼哼,看到有人过来,大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穆萨法冲上前按住他,枪口抵在他后脑上:“别动!再动崩了你!” 穆赫塔尔喘着粗气,终于不动了。穆萨法把他双手反绑,在腿上的伤口处用布条扎了几圈止血,揪着衣领提起来,押回了一楼客厅。 穆萨法把穆赫塔尔扔到客厅地板上,走到门口朝外喊道:“穆赫塔尔已经被活捉了!!识相的就放下武器投降,还能保住性命!” 这一声喊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周围还在观望的那些武装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犹豫,最后只剩下绝望。穆赫塔尔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之前吞并的各部落留下的壮丁,本来就没多少忠心。如今群龙无首,抵抗也没意义了。 哐当。 第一个人扔下了枪。 第二个,第三个。枪械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很快空地上就只剩下地府的人还端着枪了。 此时桑科抱着凌凡从二楼走到客厅,然后从凌凡身上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周凯的号码。 “喂,凡子?怎么样了?”周凯的声音传来。 桑科声音压得很低:“凯哥,出事了。” “怎么了?凡子呢?” “凡哥被手雷炸到了。”桑科说,“穆赫塔尔那个王八蛋在门上挂了手雷,破门的时候炸了。两个兄弟当场没了。凡哥的脸上、胳膊和腿都被弹片划伤了,亏得穿了防弹衣,不然……” 电话那头骂了一声:“操!人现在怎么样?” “血止住了,但伤口不浅,得尽快处理。”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紧接着艾莎的声音传了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桑科,先给他包扎好止血,带着他往回赶,咱们路上碰头,路上时刻关注他的状态,有什么突发状况及时给我打电话。还有,他是B型血,你带两个B型血的兄弟跟着一起。” “行。”桑科应道。 挂断电话后,桑科蹲到凌凡身边看了看,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的兄弟:“你们谁是B型血?” 两个兄弟举了手:“我是。” “我也是。” 桑科点了点头:“你俩跟我走。”他转向穆萨,“穆萨,这边你盯着,打扫完战场,记得把穆赫塔尔带回来。我先带凡哥回去找艾莎医生,他的伤拖不得。” 穆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凌凡,点了点头:“行,你放心。” 桑科不再多说,弯下腰用毯子裹住凌凡,小心地抱了起来。凌凡身子软塌塌的,脸上的血已经半干,呼吸还算稳。 他把凌凡放进皮卡后座平躺好,把头搁在自己腿上,又从后斗翻出一件干净T恤叠好垫在他头下。那两个兄弟上了前座,皮卡发动引擎,一脚油门,沿着来路往回窜了出去。 夜风灌进车窗,吹得人脸发凉。后视镜里,基科洛村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桑科低头看了一眼,凌凡嘴唇发白,呼吸还算平稳。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 车灯照着前面的土路,极速往托里吉的方向开去。 第151章 命悬一线 皮卡在夜色中疾驰,车灯照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不断向前延伸。 后座上,桑科把凌凡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不时探一探鼻息。凌凡的脸色在灯光映照下越来越白,嘴唇从苍白变成了发青的灰白色,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清。 “还有多远?”桑科朝前座喊了一声。 开车的兄弟看了看窗外:“快到了,应该就在前面了。” “刚才就说就在前面了!”桑科急得嗓子都快哑了,“你给我看清楚了!” 那兄弟也不敢吭声,只能盯着前面拼命辨认。这条路他白天走过一趟,但夜里看着哪哪儿都一样,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土坡和灌木丛。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远处终于出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开车的兄弟油门踩到底,飞速向村子驶去。 皮卡冲进部落村口,轮下扬起一溜尘土,一脚刹车停在大树下。 他摸出卫星电话拨了周凯的号码。 “凯哥,我们到了。你们还有多久?” “我们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左右。凡子怎么样了?” “烧得很厉害,呼吸也有点微弱,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换成了艾莎的声音,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先去找村里的医生,给他输上血,打抗生素,我这边尽量加快速度。” 桑科挂了电话,让开车的兄弟把车开到拉赫曼的院子门口。车子还没停稳他就急忙跳了下来。 院门口一个守夜人蹲在火堆旁,披着一件旧毯子,看到皮卡冲过来猛地站起身。 “我要找大长老!”桑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有很重要的事,快带我去!” 守夜人被他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桑科的脸,认出了是白天跟着凌凡一起来的人,连忙点了点头,起身推开院门,带着桑科快步往里走。 守夜人进屋之后喊了两声,拉赫曼才披着外衣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看到桑科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大长老,凡哥被手雷炸着了,伤得很重,需要找医生!” 拉赫曼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问什么,转头对守夜人说:“赶紧带他去找塞缪尔医生,务必要救活凌先生。” 守夜人应了一声,带着桑科出了院子。桑科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对那兄弟说:“下来,让那哥们开车。”那兄弟跳下车上了后斗,守夜人坐进驾驶位,调了个头,顺着村里的土路往西开去,穿过几条巷子,拐了两道弯,停在一间带院子的砖房前。 守夜人拍了几下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瘦瘦的老头探出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守夜人用土话飞快地说了几句,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推开门。桑科和弟兄俩把凌凡从后座抬下来送进屋里。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靠墙一张诊疗床,旁边木桌上摆着药品和器械。 塞缪尔凑上前翻了翻凌凡的眼皮,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身上的伤口:“伤口感染了,烧得很高,而且失血过多,得输血!” 桑科让那两个兄弟伸出手:“他俩是B型血,可以先抽点血给他输上。” 塞缪尔从医药箱里翻出输血装置,把皮管扎在其中一人的胳膊上,接了半袋血,然后把血袋挂在墙角的挂钩上,针头扎进凌凡的手腕静脉。血一滴一滴顺着皮管流进凌凡的身体里。他又给凌凡打了一针抗生素,然后便开始清理伤口上的污物。 正处理着,外面传来车声和脚步声。屋门被推开,艾莎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被汗浸透的白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清醒。 她几步走到床边,看到凌凡躺在床上的样子,脚下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稳了稳神。 凌凡躺在床上,脸上血迹斑斑,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发灰,眼睛紧闭。 周凯跟了进来,蹲到桑科身边:“什么情况?” 艾莎定了定神,走到塞缪尔旁边:“老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塞缪尔抬头看了她一眼,打量了一下:“你是?” “我也是医生。” 塞缪尔点了点头:“失血过多,肋骨断了几根,手臂和腿上多处划伤,不过都不致命。最麻烦的是脸上那道伤口,划得很深,肯定会留疤。受伤时间太长,伤口有些发炎了,高烧就是这个引起的。刚打了抗生素输了血,暂时没有恶化迹象。” 艾莎听完松了口气:“老先生,辛苦您了,下边交给我吧。” 塞缪尔看了看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让开位置。艾莎接过镊子和纱布,低头看了看凌凡脸上的伤口——从眉梢到太阳穴,口子四五厘米长,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她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检查深度。 “周凯,把我车上的医疗箱拿来。” 周凯从皮卡后斗拎了一个大号医疗箱进来。艾莎打开箱子,拿出消毒液、手术刀、缝合针线摆在桌上。 “手电。” 桑科摸出手电筒打开,举着照在凌凡脸上。 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艾莎清楚地看到了那条伤口的全貌。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握住了手术刀。 清理、修剪、消毒、缝合——从眉梢到太阳穴,一共缝了十七针。最后一针打完,剪断线头,敷上纱布。然后是胳膊和腿上大大小小的口子,消毒、清创、缝合、包扎,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全部处理完。最后检查了胸口,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弹片冲击,但肋骨断了几根,她用弹性绷带把胸廓缠了好几圈固定好。 整个手术过程中,凌凡始终没醒,只有碰到深伤口时才会皱一下眉,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上午九点多,艾莎终于处理完了所有伤口。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伸手摸了摸凌凡的额头——烧退了一些,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 周凯和桑科赶紧围了上来。 “嫂子,凡子怎么样了?” 艾莎摘下沾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已经没事了。这次算命大,防弹衣挡住了胸口主要的冲击,不然不堪设想。” 周凯靠在墙上闭了闭眼:“那就好。” 桑科也低下头,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先给他找个房间休息。”艾莎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说完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周凯赶紧扶住了她。 “你也去休息会吧,赶了一宿的路又做了四个小时手术,铁打的也扛不住。别回头凡子醒了,你又倒下了。” 艾莎点了点头:“帮我在他房间支个床,我陪他一起休息会儿。” 周凯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艾莎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低声说了句—— “活下来就好。” 第152章 又是他 拉赫曼过来看了一下凌凡的情况,听到他已经脱离了危险,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让人把他安置在了塞缪尔旁边的一个小院里。 艾莎把凌凡安顿好之后,就在他隔壁的床上躺了下来。她侧过身,看着凌凡的侧脸,他呼吸平稳,烧已经退了大半,此时正睡得踏实。 艾莎自己也是困得不行了,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凌凡觉得嗓子眼里像卡了一团火,干得发疼。他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水……水……"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艾莎还是听见了。她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白开,端着回到床边。 凌凡半睁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个浅蓝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动。艾莎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把他微微扶起来,把杯沿贴到他唇边。 "慢点喝,别呛着。" 温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了。凌凡喝了大半杯,喘了口气,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艾莎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脸上还带着疲惫,白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凌凡看了她几秒钟,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辛苦你了。" 艾莎把杯子放到桌上,扯了扯嘴角:"没事。" 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确认瞳孔正常才松了口气。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就是浑身疼。"凌凡老老实实地说。 "活该。"艾莎的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眼圈却跟着红了,"让你注意安全,你干嘛冲得那么猛?要不是防弹衣保着你,我都看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凌凡握住她的手:"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那个莽夫居然会有这么心思细腻的一面……" 艾莎抽回手,抹了一把眼角:"你还说!" 凌凡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桑科他们呢?" "你等着,我去叫他们。顺便给你弄点吃的来。" 凌凡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艾莎转身出了门。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桑科和周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凌凡靠坐在床头的样子,脸上都松了一口气。 周凯先开口:"凡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了一天了,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凌凡愣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桑科接话,"我们是凌晨把你送到部落的,艾莎从凌晨五点多开始给你做手术,缝了好几个小时。" 凌凡沉默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穆赫塔尔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桑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送你回来的时候,那边就已经打下来了。穆赫塔尔被活捉,他手底下的人也都投降了。" 凌凡点了点头:"穆萨他们回来了吗?" "我中午的时候给穆萨打了电话,他们正带着穆赫塔尔往回赶呢,估计天黑的时候能到。"桑科说。 凌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凌凡看向周凯,"凯子,等穆赫塔尔到了,你负责审他。务必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咱们使绊子。" 周凯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就是……"凌凡压低了些声音,"看看能不能放个假消息出去,迷惑一下咱们的敌人。咱们得争取一点发展的时间。" "行,你放心吧,这点事交给我就行。我心里有数。"周凯拍了拍胸脯。 正说着,艾莎端着两碗粥推门进来了。她看了周凯和桑科一眼:"你们先去吃饭吧,凌凡也需要吃点东西。吃完了让他接着休息,他现在不能累着。" 周凯站起来,冲凌凡笑了笑:"行,那你好好养着,啥都别想,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后边的事我和桑科盯着。" 凌凡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周凯朝他摆了摆手,带着桑科出了门。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部落里的狗叫了几声,紧接着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穆萨和穆萨法带着穆赫塔尔回来了。 三辆车排成一列开进部落,车灯照着土路上扬起的灰尘。前两辆皮卡后斗里堆着收缴来的武器,满满当当的。后面跟着一辆帆布篷卡车,车厢里挤着这次出征的兄弟。 车子停在拉赫曼院子门口,穆萨跳下车,和穆萨法一起把穆赫塔尔从车上拖了下来。 穆赫塔尔的个子不算高,但长得很壮实,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带着凶光,即便被绑着也还在挣扎。他的右腿上缠着被血浸透的布条,落地时站不稳,被穆萨和穆萨法一左一右架着才没摔倒。 桑科听到动静从院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穆赫塔尔,转头对穆萨说:"先带他去塞缪尔医生那边处理一下腿上的伤,别让他死了。处理完了带到凯哥的屋子去,凯哥有话要问他。" 穆萨点了点头,和穆萨法一起架着穆赫塔尔往塞缪尔医生的方向走去。 穆赫塔尔被拖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桑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土话。桑科没理他,转身往周凯的屋子走去。 夜风吹过部落,带起一阵干燥的尘土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 周凯在塞缪尔隔壁的那间空屋子里等着。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屋里的灯泡亮光不大,不过够看清彼此的面孔。 门被推开,穆萨和穆萨法架着穆赫塔尔走了进来。他的右腿重新包扎过了,缠着干净的纱布,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穆萨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用绳子把他的手和椅背绑在一起,然后退到门口。 周凯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木桌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穆赫塔尔的年纪应该不到四十,常年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又黑又糙,一脸络腮胡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睛不大,但目光凶狠,即便被绑着也还在死盯着周凯,像是要把他的脸刻在脑子里。 周凯没急着开口,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 穆赫塔尔盯着他,先开口了,"你是什么人?" "你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货,现在问我是什么人?"周凯靠着椅背,弹了弹烟灰。 穆赫塔尔冷笑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周凯也不急,又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的人死的死、降的降,你现在就是光杆一个,没人会来救你。" 穆赫塔尔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周凯把烟头按在桌面上碾灭,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是谁让你对付我们的?" 穆赫塔尔没吭声,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晃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如果你不想再遭罪的话,最好实话实说。" 穆赫塔尔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一个叫恩杜卡的人。" 周凯的目光微微一凝。 恩杜卡。马库斯在刚果金的联络人。 "他让你干你就干了?你不像这么听话的人啊。" 穆赫塔尔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他给了我十万美金,让我抢你们的货,给你们添点麻烦,当然如果能弄死你们那更好了。" 周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他对门口的穆萨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里,他快步走向凌凡的屋子。远处部落的篝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第153章 缓兵之计 周凯推门进来时,艾莎正在给凌凡换脸上的纱布。她动作很轻,凌凡还是龇了一下牙。 "忍着点。"艾莎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等换完了药,凌凡才看向周凯,问道:"都问出来了么?" 周凯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好了,是一个叫恩杜卡的人给了他十万美金,让他在路上抢咱们的货,添点麻烦,要是能把你弄死的话,那就更好了" "恩杜卡。"凌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我在生死簿上看到过,是刚果金那边的。" 周凯点头:"对,我也有印象。"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看来这个马库斯最近没空来收拾咱们。" 周凯一愣:"怎么说?" 凌凡靠在床头,声音沙哑:"上次他派桑加来的,被咱们灭了之后,他要是真想动真格的,就直接让哈基姆带着孤狼过来就行,不比找穆赫塔尔这种货色强?" 周凯想了想,点了下头。 "而且就给了十万美金。"凌凡接着说,"这点钱对马库斯来说算个屁。他不是想弄死咱们,而是想拖住咱们,让人时不时来放点血,不让咱们发展太快。" 周凯皱眉:"你的意思是,他腾不出手?" "对。"凌凡说,"让李彪查一下,看看威灵顿公司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周凯说:"好,我现在就给李彪说一声。"说完,他拿出电话拨了过去,冲那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挂断了。 然后问道:"那个穆赫塔尔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留着,他还有用。" "行。"周凯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越快越好。"凌凡撑了下身子想坐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等我跟拉赫曼说一声咱们就走。" "你疯了!" 艾莎端着一杯水、拿着几片药从门口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水杯和药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瞪着凌凡:"你想往哪走?真把自己当成阎王了?你现在的状态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吗?有什么事那么着急啊?" 凌凡说:"我得尽快把地府发展起来,好应对后面的突发状况啊。马库斯现在腾不出手,但谁知道他能忙多久?万一他突然腾出手来,咱们这边还是一盘散沙,到时候怎么办?" "那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啊!"艾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眼圈又开始发红,"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你知不知道你肋骨断了好几根?你现在这个状态,连下床走路都费劲,还想长途跋涉?" 凌凡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艾莎根本没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往下说: "而且这一路的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颠都能把人颠散架。万一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要是伤口崩了裂了,在那荒郊野外的,连个像样的医疗条件都没有,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再说下去,但眼眶已经红了。 "到时候我怎么办?" 最后那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落在凌凡耳朵里,却比什么都有分量。 凌凡张了张嘴,又闭上。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灯泡嗡嗡响。 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行了,我都听你的,不走了,等养好伤再说。" 艾莎愣了下,似乎不敢相信他能这么听话,确认道:"真的?" "真的。"凌凡扯了下嘴角,脸上伤口一扯,又疼得龇牙,"你说的对,我这状态确实也走不了。" 艾莎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这还差不多。" 她把药片和水递过去。 凌凡接过来,把药扔进嘴里,灌了口水咽下去。 周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凌凡侧头瞪了他一眼,周凯赶紧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裂痕,肩膀还在那抖。 吃了药,凌凡缓了口气:"凯子,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了?" 周凯说道:"我下午刚给科菲打了电话,问了一下,生意照旧,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凌凡点了点头。 扎林盖那边有塔戈坐镇,有科菲管账,短期内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回去。 过了一会儿,凌凡又开口:"凯子,你去一趟,找穆赫塔尔谈谈。" "谈什么?" "跟他说,想活命就配合咱们演一出戏。"凌凡说,"让他给恩杜卡打个电话,就说——"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措辞:"就说凌凡已经被他打怕了,人都被炸废了,现在连托里吉都不敢来了,这边的矿产生意已经全被他接手了。让他说得越像越好。" 周凯点头:"明白,可是对面能相信吗?" "不用管对面信不信的。"凌凡接着说,"能拖一天是一天。另外,得把他手里的矿场全弄过来。" "矿场?"周凯一愣。 "他在乍得边境盘了这么多年,吞并了那么多小部落,手里的矿不少,别管大小,都是一笔资产,不能浪费了。"凌凡说,"回头把阿尤布和哈米德派过来守着。" 周凯听完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凡子,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等你好了,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凌凡笑了一下:"行。" 周凯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夜风从窗外吹进来,院子里有虫子在叫。 凌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艾莎收拾了水杯和纱布,坐到他床边:"想什么呢?" "想——"凌凡还看着窗外,"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艾莎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不管怎么样,你在哪,我就在哪陪着你。" 凌凡转过头,看着艾莎。昏黄的灯光下,艾莎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没忍住,吻上了艾莎的唇。 艾莎愣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154章 告别托里吉 敲门声来得突然。艾莎几乎是弹开的,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背过身去扇了扇发烫的脸颊。 凌凡靠在床头,嘿嘿笑了一声。 艾莎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凌凡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推开,哈米斯侧身让开,身后跟着拉赫曼。老长老一身白袍。他进门扫了一圈,掠过艾莎微红的脸颊时眼里带笑,什么也没说。 凌凡作势要撑起来:“大长老恕罪,我这没法起来迎接您了。” 拉赫曼快步上前压了压手:“快躺着, 你也是为了部落才受的伤。” 凌凡躺回去,眼神沉了沉:“大长老,优卡怎么处理的?” 拉赫曼拖开椅子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在围剿穆赫塔尔的时候牺牲了。部落会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 凌凡点了下头,没再追问。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拉赫曼能为他举办葬礼,已经给了他最后的体面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凌凡换了个话题:“大长老,最近怕是要在这儿叨扰一段时间了,我这身体暂时动不了。” 拉赫曼摆手:“凌老板客气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部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哈米斯说。” “那谢谢大长老了。”凌凡笑了一下,“对了,咱们之前的生意继续吧。这次正好周凯他们在,等走的时候把货带走。” 拉赫曼眼睛一亮:“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拉赫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他往前坐了坐:“凌老板,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凌凡眼皮抬了一下:“大长老请说。” “就是穆赫塔尔那边那几个矿场的事——他人倒了,矿场空在那儿,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凌凡心说这老狐狸果然惦记着这个。也好,他主动提了,这事就好谈了。 “穆赫塔尔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我肯定不会吃独食的。这样,地府出二十人守着,部落的人手您来安排。销售和押运算我的,利润地府要占七成。” 拉赫曼眉头动了动,想了一会儿:“既然凌老板出二十人,那部落也出二十人帮忙守卫。不过七成是不是太多了?那边离部落近,万一有事,部落的支援可比地府快得多啊。” 凌凡没接这个话。这老狐狸,话说得漂亮,先肯定地府出人,再点出地理优势。 “那大长老想要多少?” 拉赫曼竖起四根手指:“部落占四成。我也要给部落的人一个交代。” 凌凡低头想了一会儿,用手指敲打着床边,拉赫曼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凌凡的回复。终于凌凡抬起头:“三成半。您要给部落交代,我也要给底下的兄弟们交代。押运和销售都要担风险,从乍得边境把货运出来,一路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一哪天货被抢了,损失最大的是我。部落这边只需要跟我的人配合守好矿场就行,风险小得多。” 拉赫曼权衡了一会儿,点了头:“行,就按凌老板说的来吧。回头我找人拟好合约,咱们签一下。” 凌凡伸出手:“合作愉快。” 拉赫曼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拉赫曼松开手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哈米斯说。” “谢谢大长老。” 拉赫曼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艾莎,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凌老板有佳人相伴,恢复得也会快一些。” 艾莎的脸唰一下红了。凌凡哈哈大笑。 拉赫曼走后,艾莎关上门瞪着他:“你还笑!” “大长老说得没错啊,有你在我确实恢复得快。” “你——”艾莎跺了下脚,嘴角却翘了起来,走到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行了,赶紧休息。”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凯就推门进来了。 “凡子,我准备带穆赫塔尔回扎林盖了。” 凌凡撑起身子:“安排好了?” “桑科、巴卡里、穆萨都留给你。阿尤布和哈米德今天晚上到,到时候你来安排他们。”周凯掏出一张纸,“这是矿场的位置和规模。” 凌凡扫了一眼:“你看着办就行。回去让科菲把账目理一理,等我回去要看。” “知道了。”周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汽车发动,碾过碎石路,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鸡叫,混着晨风里的炊烟味。 哈米斯端来早饭——玉米糊糊配烤饼,一小碟蜂蜜,在托里吉部落算很好的招待了。 凌凡吃了饭、吃了药,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中午。艾莎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 “阿尤布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到呢,说是今天晚上到。”艾莎递过来一杯水,“你急什么,先把伤养好再说。” 凌凡接过水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蓝得发白的天。矿场的事有着落了,地府又多了条财路。等伤好了回去,把生意再铺一铺,招兵买马——威灵顿公司那边不管出什么幺蛾子,他得有应对的本钱。 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养伤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快。 五天一晃就过去了。凌凡的伤口已经结痂,能下床走几步了,虽然慢,但至少不用连翻身都费劲。 这天中午,艾莎端了热水进来,拿出干净纱布和药粉给他换药。 一圈一圈拆下旧纱布,她小心得很,怕扯到结痂的地方。最后一层揭开,几道狰狞的疤痕横在胸口和肋间,伤口已经愈合,新肉泛着淡粉色。 “恢复得不错。”艾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凌凡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肌肉。 “别动。”她瞪了他一眼,换了药粉开始重新包扎。 她的手指很轻,绕过他后背缠纱布时,呼吸落在肩头,温热而均匀。凌凡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艾莎打了个结,拍拍他肩膀:“好了。” 她收拾桌上的药瓶,随口说了一句:“可以准备启程回家了。” 凌凡眼睛一亮:“真的?” “伤口没什么大碍了,长途跋涉没问题。不过路上还是得小心。” 凌凡咧嘴笑了,胸口牵拉让他赶紧收了收表情:“终于能回去了!” 艾莎出了门去跟拉赫曼说。凌凡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舒了口气。 十分钟后,哈米斯过来帮忙收拾。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多了拉赫曼送的一把弯刀和艾莎买的几件手工艺品。 凌凡在哈米斯搀扶下走到院子里。拉赫曼已经等在那儿了。 “凌老板,这就走了?” “叨扰太久了,该回去了。”凌凡笑着说,“矿场那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凌凡松开手,在艾莎搀扶下朝皮卡走去。 拉赫曼站在门口,目送车子发动,开出部落大门。 皮卡扬起一路尘土,沿着土路朝南驶去。凌凡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托里吉部落——下次再来,希望不是来打仗的。 车子颠了一下,伤口被扯到,他倒吸了口凉气。 “让你乱动。”艾莎瞥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坐着。” 凌凡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第155章 回家的感觉 车子在土路上颠了整整一天,扎林盖的农场总算出现在了视野里。 "到家了。"艾莎偏头看他。 凌凡没接话。这次去托里吉办事,一走快十天,在拉赫曼部落躺了几天养伤,伤口是结痂了,可心里头始终悬着。扎林盖才是他的地方。 皮卡刚进院子大门,院子里就炸了锅。 塔戈端着碗从厨房窜出来,扯着嗓子吼:"回来了!凡哥他们回来了!"奇桑拉系着围裙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科菲从正屋跑出来,眼镜差点滑下来。巴希尔几个新人从训练场小跑着赶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凯,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T恤,大步走到车前,目光在凌凡脸上那道弹片伤疤上停了一下。 "可算回来了。"周凯咧嘴笑了,拍了拍凌凡的肩。 凌凡也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周凯侧过身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进屋说。" 塔戈凑过来嘿嘿直乐:"凡哥,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日子凯哥天天板着脸,咱们吃饭都不敢大声。"周凯笑骂着踹了他一脚,塔戈一闪,躲在凌凡身后:"你看看,说还不让说了。"众人哄笑起来。 晚饭在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炖羊肉、烤饼、炸面饼摆得满满当当。奇桑拉的手艺没话说,羊肉炖得烂糊,香料味渗进了肉里。凌凡坐主位,周凯和桑科坐两边,艾莎挨着奇桑拉,巴卡里端着碗坐在对面。穆萨、苏莱曼、阿尤布几个老兄弟坐另一桌,巴希尔四人也围着坐下,十几口人把两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塔戈给大家倒上棕榈酒。轮到凌凡时他摆了摆手:"我吃药呢,喝茶就行。" 凌凡端起茶碗站起来:"这杯敬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说完一仰头,半碗茶下去了。周凯也站起来举碗:"凡子,你这话就见外了。地府是大家的,你不在,咱们也得把摊子撑起来。" 桑科碰了一下凌凡的碗沿,仰头一口干了。穆萨也跟着学,碰碗,仰头,一口闷。巴卡里也举起碗,一口喝了半碗下去。 塔戈在旁边架了锅煮茶,粗陶碗一人捧一碗。夜风吹过院子,带来一丝凉意。艾莎挨着凌凡坐着不说话,膝盖碰着他的膝盖。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塔戈喝得脸红脖子粗,被奇桑拉拎回屋。巴希尔几个新人收拾了碗筷。周凯靠在门框上抽了根烟,打了个哈欠说"我先去睡了"。 凌凡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来这儿的日子不算长,可回到这儿,就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他上了二楼,推开房门。床铺铺好了,被褥是新换的,枕头上有股肥皂味。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板止痛药。 他吃了药,就躺在了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农场热闹起来。凌凡翻身下床,伤口酸胀,不过比前几天好多了。他洗漱完下楼,周凯已经在台阶上喝粥。 "醒了?睡得咋样?" "踏实。"凌凡接过艾莎递来的粥,喝了两口放下碗,"吃完饭把核心的人叫一下,客厅开个会。" 不一会儿客厅坐满了人。周凯坐门口,桑科和穆萨挨着坐,巴卡里靠墙角蹲着。阿尤布、哈米德、苏莱曼坐长条凳上,巴希尔四人坐对面。塔戈从厨房过来靠在门框边。科菲拿着账本坐桌角。李彪顶着一头乱发从楼上下来,在楼梯口坐下。 凌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圈。 "穆赫塔尔那边怎么样了?" 周凯往前坐了坐:"已经让那小子给恩杜卡打过电话了,话传回去了,恩杜卡挺满意,让他继续保持压制。我又让穆赫塔尔以'压制你们需要花钱'为由,跟恩杜卡要了五万美金,前天刚到账。"他咧嘴一笑,"这老小子为了活命把家底全交了——光是金条就有二十公斤,现金三十多万美金。人关在库房,等你回来处理。" "生意怎么样了?"凌凡看向科菲。 科菲翻开账本:"最近又跟几个老板建立了长期合作,哈桑那边也正常推进呢。前几天凯哥带回来的黄金出手了,抛去赔给部落的钱,这个月净利润能有二十五万。" 凌凡接过账本翻了翻,合上,点了点头。 "账上钱够了,但光有钱不行。"凌凡站起身,走到客厅中间那块大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咱们现在人手不少,不过能打、敢打的人还是太少了。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大部分人底子都是猎户、农夫出身,会开枪,碰上一般的游匪,可以靠勇敢顶上去,但真碰上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能撑多久?" 客厅里安静下来。桑科抿了抿嘴,穆萨低头看靴子。巴卡里靠在墙角,手指摸着枪托。 "上次桑加的那个蝎子小队给了我灵感,他们十二三个差点让我们吃了大亏。"凌凡声音沉下来,"所以咱们也得有自己的精锐小队。" 他看向桑科和穆萨:"你们俩带人成立牛头和马面小队,暂定各十个人。人手你们自己选,伙食、装备、训练、资金都用最好的。我要的是结果,你俩能做到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问题!" 凌凡转向巴卡里和阿德尔:"你们两个也是,我要你们成立幽灵小队,专门负责斩首行动和远程协助,兵贵精不贵多。"巴卡里的阿德尔也跟着点了点头。 凌凡看到周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凯子,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周凯想了想说:"精英小队我没意见,可训练方法咱们没有啊。" "李彪,这件事交给你了。各国部队的体能训练、格斗基础、战术配合这些资料网上都能找到,剩下的只能靠实战磨了。" 李彪在楼梯口应了一声:"给我两天时间,我整理好。" "还有件事。"凌凡看向李彪,"地府的情报网络得搭起来,咱们不能再当瞎子了。你去找几个有计算机天赋的人,专门培养一下。" 李彪放下薯片袋子,挠了挠头:"本地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想从他们中间挑出人来有点困难。" "那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我原来在南非的时候有几个同学,水平都不错。如果能把他们招过来,搭建速度会快很多。" "那就去办。不过有一点很重要,要可靠的人。同时这边你也可以先挑着,两边同时进行。" "行。" 凌凡站起来:"好了,任务都分配完了,都抓紧时间动起来吧。"众人应下,起身散会。 周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凡子,穆赫塔尔呢?" 凌凡目光沉了沉:"先关着吧,让他多活几天,回头看看情况再说。" 周凯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瞬间就只剩凌凡一个人了。他喝了口凉透的茶后,放下杯子,推门走了出去。 第156章 雏形 晨会散了之后,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桑科第一个站起身,抹了把嘴就往外走。穆萨在后面喊他:“你急什么,人还没挑呢!”桑科头也不回:“我先去训练场看看那帮小子的底子,别到时候挑上来的是软蛋。” 凌凡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桑科风风火火地出了院子,嘴角动了动。 周凯从台阶那边走过来,在凌凡旁边坐下,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 凌凡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穆赫塔尔的东西呢?” “还在基科洛那边。”周凯说,“等下次运货的时候,顺便让车队带回来。” 凌凡点了点头。 “那人你打算怎么办?”周凯弹了弹烟灰,“总不能一直这么关着吧。” “我再想想,现在还不到处理他的时候。”凌凡说道。 周凯侧过身看他:“你是想留着他继续钓鱼?” “有这个想法。”凌凡弹了弹烟灰,“恩杜卡那边,咱们现在还摸不清他的底。马库斯让他盯着我们,但他到底有多少人、多大的能量,我们一概不知。要是把穆赫塔尔宰了,恩杜卡断了线,换一拨人来查我们,反而更麻烦。” “可他留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周凯说,“穆赫塔尔也不是省油的灯,关久了难保不出幺蛾子。” “我知道。”凌凡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站起来,“走,去看看他。” --- 仓库在院子最里面,原来是放农具的,后来改成临时关人的地方。周凯在外面加了一把大锁,派了两个外围的人轮流守着。 凌凡打开锁,推门进去。 穆赫塔尔坐在角落里,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他看到凌凡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凌凡走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你到底想怎么样?”穆赫塔尔嗓子哑了,说出来的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凌凡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看着他,没说话。 穆赫塔尔被他看得发毛,声音软了下来:“兄弟,咱们之间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拿恩杜卡的钱,抢你的货,那也是拿钱办事。现在你我的人也全被你打散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放我走,我保证再也不踏进苏丹一步。” 凌凡笑了一下,“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杀了我地府十一个人,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还放你走?你走了之后,扭头告诉恩杜卡我这边的情况,然后带人过来端我的老巢?” “不会!不会!”穆赫塔尔急着摇头,“那都是意外,我只是想抢金子,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有人能跑回来不是。而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穆赫塔尔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穆赫塔尔张了张嘴,闭上了。 凌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穆赫塔尔:“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拉到后山埋了。反正你已经传了一次消息了,留着你价值也没那么大了。” 穆赫塔尔的脸色白了。 “第二条——”凌凡转过身来,“你继续给恩杜卡打电话,继续给他传消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周凯会告诉你。事成之后,我放你走。” 穆赫塔尔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恩杜卡不是傻子,时间一长他肯定能发现。” “你也可以选第一条。” 穆赫塔尔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我选第二条。” “聪明人。”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事成之后,我说到做到。” 凌凡走出仓库,周凯跟在后面,把锁重新挂上。 “你真要放他走?”周凯问。 “我只说我放他走。”凌凡说,“其他人我可管不了,比如说苏莱曼。” 周凯看着凌凡,笑了笑。 --- 两天后,训练场上热闹了起来。 桑科和穆萨正带着人训练。看到凌凡过来,桑科小跑了几步过来:“牛头的人我挑好了。” 穆萨也跟过来:“马面也是,人齐了。” 凌凡看了看两人:“多久能练出来?” 桑科说:“他们的战术素养得一点一点培养。我和穆萨商量了一下,打算头一个月把他们的体能都练上来,然后等李彪那边的训练资料,争取两个月的时候可以拉出来打一下。” 凌凡点了点头:“行,就按你们说的来。” 桑科擦了把汗:“不过这一个月别给他们派活,先把底子打好。” 凌凡点头:“行,我安排。” 巴卡里没在训练场上。他蹲在农场东边的土坡上,面前架着他的SVD,身边站着三个生面孔——一个黑瘦的高个子,一个敦实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四个人沿着土坡一字排开,每人面前摆了一排石头。 “砰——” 巴卡里率先击发,最远的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应声碎成几瓣。 旁边的高个子跟着开枪,打碎了自己面前第二近的石头。中年人和小伙子也相继开枪,枪声此起彼伏。 凌凡走过去的时候,巴卡里正在换弹匣。看到凌凡过来,他把枪放下,翻身坐起来。 “挑完了?” “挑完了。”巴卡里说,“加上阿德尔,五个人。底子都还行,都是有点狙击天赋的,我先练练看。” “够用吗?” “幽灵小队贵精不贵多。”巴卡里擦了擦瞄准镜,“先把基础练扎实了,再谈别的。” 凌凡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彪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个U盘,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凌大哥,搞完了。”他把U盘递过来,“各国部队的体能训练大纲、格斗基础教程、战术配合入门,我筛了一遍,挑了几套适合咱们实际情况的。不过——”他打了个哈欠,“资料是死的,还得经过实战演练才行,光看视频和文档不行。” 凌凡接过U盘:“辛苦了,去睡吧。” 李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在南非有个同学是搞网络安全的,我联系了一下,他说考虑过来,这周给准话。” “行,待遇可以谈,让他过来看看。” 李彪点了点头:“还有个事,我最近看了一下咱们的人,有一个叫哈克的小子,有灵性,今年才十六岁,但是对电脑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我打算培养看看。” “你自己看着办,觉得行就带着。” 李彪应了一声,转身回屋补觉去了。 第157章 暗流涌动 李彪回屋后,凌凡把桑科、穆萨和巴卡里叫到一边。 “人挑好了,不光要把他们练出来,同时也要保证他们的忠诚度。”凌凡说,“我不希望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该有的待遇提到最好,要让他们把地府当家才行。” 几人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这方面的工作。” 晚饭后,凌凡上了二楼,来到了艾莎的房间,敲了敲门。 艾莎正坐在床边看书。见他进来,合上书,打量了他一眼:“这两天忙坏了吧?” “还行。”凌凡坐到床边,脱了外套。 艾莎拿过医疗包,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偏过脸就着灯光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结痂的伤疤,又看了看胳膊上的纱布。 “都好得差不多了。”她松开手,“不过脸上那道伤口刚掉痂,别老去抠它。” “知道了。”凌凡说。 艾莎又看了看他肋骨上的伤,发现恢复得挺好。 “最近不要做剧烈运动,有什么事都要等伤彻底好了之后再说。”艾莎说。 凌凡点了点头。 “好了,没什么问题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艾莎收起医疗包。 凌凡没动:“我想在你这陪陪你。” 艾莎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不会想今天晚上住我这吧?” 凌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行啊……” “你说什么?”艾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凌凡赶忙站起身来:“没什么,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艾莎咯咯的笑声。 --- 同一时间,刚果金,金沙萨。 恩杜卡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 穆赫塔尔打来的那通电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 电话里穆赫塔尔说,那个叫凌凡的被上次那几下打怕了,缩在扎林盖不敢有出门,他的人一直在外围压着,对方不敢冒头,但这么耗下去得加钱。 话是这么说,但恩杜卡总觉得哪里不对。 穆赫塔尔这个人他是了解的——贪财、冲动、胆子不大但也不小。上次让他去抢凌凡的金子,他干得很利索。可自从那次之后,穆赫塔尔说话的方式就变了。以前跟他通话都是三言两语,带点不耐烦的语气。现在每条通话都很规矩,像是被人教过一样。 恩杜卡把昨天的通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字一句地对比。 话面上没什么问题。 但就是不对劲。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 “是我。”恩杜卡说,“你去一趟苏丹,到扎林盖那边,帮我查一个人。” 对方问是谁。 “一个华国人,叫凌凡。”恩杜卡说,“查一下他现在在干什么,手底下有多少人,还有——”他顿了顿,“查一下穆赫塔尔有没有跟他接触过。注意不要暴露了,桑加那个蠢货就是太大意了,所以才栽在了那边。” 对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恩杜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马库斯交代的事,他不敢怠慢。马库斯现在虽然已经上位了,可是盯着他的那个人也没有放弃,一旦让对方抓住了把柄,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他暂时没空管凌凡这边的事,但他的意思也很清楚,不能让凌凡好过,要给地府添麻烦,拖慢他发展的速度,这样等后面收拾他的时候,才没有那么棘手。 可是恩杜卡自己又不能过去,刚果金这边的生意他走不开。 凌凡、地府、扎林盖——这几个名字他记住了。 不管穆赫塔尔有没有问题,他都不能把所有的宝押在一个人身上。务必要把那边的消息打探清楚,不能被他们当傻子耍着玩。 恩杜卡办公室的灯又亮了很久才灭。 --- 又过了一天,清晨,天刚亮。 凌凡八点才醒,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洗漱好下了楼。 院子里比前几天更热闹。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已经在跑圈了,十个人的步伐整齐划一。穆萨那边在练体能,做俯卧撑,一上一下,动作统一。李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蹲在台阶上捧着个笔记本,一边看训练场一边往上记东西。 巴卡里带着四个人,正在往皮卡上搬装备——帐篷、睡袋、干粮、弹药。 看到凌凡过来,巴卡里停下手里的活:“凡哥,我们今天进山了。” “去多久?” “五天。”巴卡里说,“先带他们去熟悉熟悉状况。” 凌凡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明白。放心吧。” 皮卡发动,巴卡里坐上驾驶座,几个人挤进车里。车子碾过院子门口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朝东边驶去。 凌凡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皮卡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周凯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说,这帮人真能练出来吗?” “能。”凌凡接过茶,喝了一口,“咱们不也是从什么都不会,练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吗?” 周凯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个扎林盖染成一片橙红色。 “对了。”周凯突然说,“昨天晚上,恩杜卡那边有动静了。” 凌凡转过头:“什么动静?” “穆赫塔尔的卫星电话,昨晚有人打过一次,当时没来的及让他接。”周凯说,“号码不是恩杜卡的,是苏丹这边的号段。” 凌凡的目光沉了沉。 “恩杜卡应该是开始起疑了。”周凯说。 “该来的总会来。”凌凡点了一支烟,又给周凯发了一支,“先让穆赫塔尔看看那个号码,问问他认不认识,然后让他今天给恩杜卡打个电话,就说他安排的人在扎林盖看到了我们招人的动静,正在想办法混进农场打探消息。还有就是打电话的时候摸摸恩杜卡的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另外,让李彪去查查昨晚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属于谁,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周凯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说道,“我这就去。” 第158章 蛛丝马迹 凌凡回到客厅里,坐在凳子上想事情,烟不停地抽,不一会就堆满了烟灰缸。艾莎走过来:“少抽点,对身体不好。你的伤还没好彻底呢。” “好。”凌凡把手里还剩的半根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艾莎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眉梢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在想什么?” “在想给穆赫塔尔的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凌凡揉了揉太阳穴。 正说着,周凯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轻松:“我问了穆赫塔尔,他说没见过那个号码,我也让李彪去查了,估计一会就有消息了。给恩杜卡打电话也说了,但是听那边的语气好像不太关注这边了,就告诉穆赫塔尔说能混进去就混进去,混不进去也无所谓,继续保持压制就行,注意别让他们警觉了。话里话外的感觉就是放养他了。” 凌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来那边确实是起疑了。赶紧让李彪查清楚,我要尽快得到结果。我去找一下桑科和穆萨。”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 院子里,两个小队正在加练。 桑科趴在地上,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撑在地上的手臂也在微微打颤。整个小队一起做着俯卧撑,大家嘴里一块喊着数:“一百九十六、一百九十七……” 桑科咬着牙,硬撑着做完了二百个,这才翻身坐了起来。 穆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带着自己的小队在练端枪,几个人站成一排,枪口都开始往下坠了。穆萨左右看了一眼,喊了一嗓子:“都把枪口抬起来!”然后自己先把枪端平了,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凌凡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说话。 桑科先看见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走过来:“凡哥,有事?” “跟我来。”凌凡偏了偏头,转身往训练场边的休息亭走去。 桑科朝穆萨喊了一嗓子:“穆萨!过来!”穆萨把枪交给旁边的人,小跑着跟了上来。 三人坐到了训练场旁边搭建的一个临时休息亭中。凌凡在长条凳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各发了一支。 “昨天晚上穆赫塔尔的卫星电话打过来一通电话。”凌凡点上烟,吸了一口,“号码是苏丹这边的号段。穆赫塔尔不认识。” 桑科皱着眉:“是恩杜卡的人吗?” “不确定,但有很大的可能。”凌凡弹了弹烟灰,“现在的问题是,那人已经到了苏丹了,可是他在哪儿、在干什么、知道多少,我们一概不知。” 穆萨蹲在休息亭的柱子边,把烟夹在耳朵上没急着点:“那个号码查到了吗?” “李彪在查。”凌凡说,“我们现在不确定他们到底是过来打探消息的,还是要有所行动。” 桑科眉头拧着:“你觉得他们还敢动手?” “不好说。”凌凡靠在椅背上。 穆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凡哥,我觉得咱们应该在边境的几个小镇上都布置上眼线,如果发现了陌生人过来,提前给咱们通风报信,这样的话,咱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消息了。” 凌凡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办法,我一会就安排人去。” 穆萨又问:“凡哥,那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抓紧训练。”凌凡说,“现在只是一个没接到的电话,咱们不能做惊弓之鸟。只有自身实力硬了,才不惧外面的风浪。行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你们抓紧训练,尽快把人练出来。” 俩人应声之后,就回去接着训练去了。 --- 凌凡来到李彪的房间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彪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凌凡看不懂的数据流。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凌凡后,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凌大哥,你再等一会,我马上就查到这个号码了。” “不急。”凌凡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操作电脑。 五分钟后,李彪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转了一下椅子:“查到了。” “怎么说?” “那个号码是苏丹本地的预付费卡,入网时间是昨天,在喀土穆南区一个便利店里买的。”李彪把屏幕转过来给凌凡看,“这种卡不需要实名登记,给钱就拿走,查不到买家是谁。” 凌凡盯着屏幕上那行记录:“那能不能查到这张卡的通话记录?” “能!”李彪敲了两下键盘,“这个号码一共就打了一通电话,就是打给穆赫塔尔的。打完就关机了,之后再没开过机,应该是把卡换了。” 凌凡想了一下:“看来这个电话没接,已经让对方起疑了。不用管这个号码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有人用这张卡了。” 李彪问:“那凡哥,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搭建情报系统。”凌凡说,“你那个同学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过来?” 李彪咧嘴笑了一下:“联系上了,他叫陈锐,比我高一届。我跟他说了情况,他说想过来看看。” “行,让他来吧。”凌凡说,“路费给他报销,让他坐飞机到苏丹港,回头我帮他联系一个车队,让他跟着回来。” “好的,那我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 凌凡从李彪房间出来,在走廊上碰见了周凯。 周凯正靠在栏杆上抽烟,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查到了,苏丹本地的预付费卡,在喀土穆买的,一共就打了一通电话给穆赫塔尔,打完就关机了,卡应该已经换了。” 周凯眉头一皱:“这么说对方挺谨慎。” “嗯。”凌凡靠在栏杆上,“这个号码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让李彪不用管了。不过我刚才跟穆萨聊了一下,他提醒我应该在边境几个小镇上都布置眼线,万一有生面孔过来,咱们能提前得到消息。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周凯点了点头:“行,那我让人去安排。派谁去?” 凌凡想了想:“南苏丹边境那边,每个镇派一个人过去,有发现立马通知家里。外围的暗哨也让穆萨重新调整一下。” “那要不要让科菲再问问他认识的那些商人?”周凯说,“各条线上的人都有,说不定能听到什么风声。” “可以。”凌凡说,“让科菲去办。” “那行,我去安排。” 周凯下了楼,脚步声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的,很快就消失在院子的另一头。 夜色沉下来了,院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厨房那边传来奇桑拉炒菜的声音,铁锅和铲子碰撞,哗啦哗啦的,带着一股洋葱和孜然的香味。 艾莎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 “换药了。”她在凌凡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也不像是商量的口气。 凌凡看了她一眼,把袖子撸起来。 艾莎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胳膊上那块纱布小心地揭开。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红肿也消了大半,但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色,看着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恢复得不错。”艾莎用棉签蘸了药水,在伤口边缘抹了一圈,“但还是要再养几天,别扯到了。” “知道了。”凌凡说。 艾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说知道了,转头就忘了。” 凌凡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 艾莎把纱布重新包好,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 “谢谢。” “少抽点烟就是谢我了。”艾莎站起来,收拾好药瓶纱布,转身回了屋里。 凌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包烟,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掏出来。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了,奇桑拉端着一盆炖肉走出来,放到院子中间那张长桌上。塔戈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一摞烤饼,嘴里嚷嚷着:“开饭了!开饭了!” 院子里的人陆续围了过来。 凌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朝桌子那边走过去。 第159章 主动出击 晚饭吃完,众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凌凡回屋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穆赫塔尔那通电话。对方已经摸到了苏丹。自己在明处,人家在暗处,这种被人盯着的滋味不好受。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不行。不能一直在扎林盖窝着等了。马库斯现在腾不出手来,这是难得的机会窗口。得主动出击。要是等他腾出手了,那就被动了。 凌凡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得从南苏丹打开缺口。找一下哈桑,他在布拉姆经营了快二十年,南苏丹那边的门路他肯定熟。先把南苏丹吃下来,然后从那儿开始往刚果金和安哥拉方向铺,把摊子撒开,到时候马库斯就算想抓也无从下手了。 而且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牛头马面和幽灵小队拉出去历练一番。现在这样天天在院子里练,就是闭门造车,得让他们去见见血,这样才能更快的成长。 想好之后,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于是脱了外套,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凡洗了把脸,就去了周凯的房间。 周凯正坐在床边擦枪,见他进来,把枪管往桌上一搁:“这么早,有事?” “我想去一趟布拉姆。”凌凡在椅子上坐下,“去找哈桑聊聊。” 周凯挑了下眉:“聊什么?” “聊聊南苏丹的生意,咱们总是窝在这里太被动了,得从南苏丹跨到刚果金去,一步一步往南渗透,这样,摊子够大,马库斯想对付咱们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凯手指在枪身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想法可以,可是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不大不行啊。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等对方真的把精力都放过来的话,咱们就寸步难行了。” 周凯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你带几个人陪着你去。” “我让尼奥米和达乌德陪我去。你留在家里盯着,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放心。” 商量完细节,凌凡从周凯屋里出来,下楼去找艾莎。 艾莎正在厨房帮奇桑拉收拾碗筷,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布拉姆,找哈桑谈点事。”凌凡靠在门框上。 艾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这伤刚好一点,又要出远门?” “就是去谈个生意,又不是出去打仗。”凌凡笑了笑,“况且布拉姆跟扎林盖一样,是自己人的地盘,不会有危险的。” 艾莎把抹布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我也也也要去。” 凌凡愣了一下,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去。” 艾莎这才展颜一笑:“这还差不多。” 几人吃过早饭,凌凡翻出哈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哈桑的声音:“凌凡老弟!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哈桑大哥,我想过去看看您去。”凌凡笑着说,“不知道您那边方不方便啊?” “方便!当然方便!你什么时候到?咱俩可是好久没见面了啊。” “今天出发的话,明天下午能到布拉姆。” “行,到了给我电话,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喝两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凌凡几人把干粮、水和毯子装上车,后斗又塞了两桶备用油,两辆车沿着土路朝布拉姆方向驶去。 从扎林盖到布拉姆走大路差不多要一天半,这次也没什么急事,所以车子不紧不慢地开着。艾莎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原和稀稀拉拉的灌木丛。 “你跟哈桑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我刚到苏丹那会就认识了。”凌凡握着方向盘,“那时候我们刚来,两眼一抹黑,啥都没有,是他给了我第一笔生意,让我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那这次去找他,你觉得他会跟你合作吗?” “得聊了才知道。” 第一天跑了大半天,傍晚到了库布姆。这里都成地府每次路过的固定休息点了,凌凡到了他们经常休息的旅馆,开了两间房,凑合了一宿就继续出发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进了布拉姆。 凌凡停下车,给哈桑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就传来了哈桑爽朗的笑声:“凌凡老弟,到了?” “到了,哈桑大哥。” “好好好!我让阿卜杜勒过去带你们去旅馆,你们先休整一下。晚上七点,星星饭店,咱们边吃边聊。” “行,麻烦大哥了。” 挂了电话,几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阿卜杜勒就开着一辆皮卡过来了。他探出头冲凌凡笑着招手:“凌先生!好久不见!”凌凡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开着车跟了上去。 旅馆离星星饭店不远,条件比凌凡预想的要好,干干净净的几间房,热水也能用上。安顿好之后,凌凡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看了看时间,离七点还有一会儿,便在床上躺着歇了歇。 快到七点的时候,凌凡起身,带着艾莎和尼奥米、达乌德,步行往星星饭店走去。 哈桑已经在大堂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长袍,看见凌凡进来,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凌凡老弟!想死我了!” “哈桑大哥,好久不见。”凌凡拍了拍他的后背。 哈桑松开他,目光落在艾莎身上,笑着说:“哟,这是弟妹吧?” 凌凡笑着解释:“这是艾莎,她担心我的伤,跟着过来照顾我。” 哈桑上下打量了凌凡一眼:“听说你受伤不轻,怎么样了?”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凌凡拍了拍胸口,“都过去了。” 哈桑点了点头:“那就好。走走走,进去吃饭。” 几人跟着哈桑上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一瓶白酒。哈桑招呼众人坐下,亲自给凌凡倒了杯酒。 “来,凌凡老弟,先走一个。”哈桑举起酒杯,“欢迎你回来。” 凌凡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凌凡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哈桑大哥,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第160章 哈桑的考量 哈桑放下酒杯,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我想开拓南苏丹的生意。"凌凡说,"您在这边这么多年了,南苏丹那边的格局熟不熟?" 哈桑没急着答话。抽出一根烟递过去,自己也叼了一根,点上火,吸了一口:"凌凡兄弟有什么想法?" 凌凡也不绕弯子:"我也不瞒大哥。上次是桑加过来,这次又是穆赫塔尔。我原来的对头已经找到我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现在还没那么大精力来对付我。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扩展势力。从南苏丹开始,往刚果金和安哥拉方向铺。不知道哈桑大哥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搞一波大的。" 哈桑看了他几秒,笑了:"凌凡兄弟,野心不小啊。" 凌凡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被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不能一直在苏丹被动挨打。" 哈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南苏丹那边我也做过几次生意,了解一些情况。不过咱们要是插一脚进去,对面肯定不会让咱们那么轻易就进去。" 他看了凌凡一眼:"而且你还打算往刚果和安哥拉方向发展,这不是小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凌凡点头:"行。" "这样吧。"哈桑说,"你也是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好好待几天。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行。"凌凡端起酒杯,"那我就叨扰大哥几天了。" "客气什么。"哈桑跟他碰了一下杯,"你想待多久都行。来,喝酒。" 两人又聊了些杂事。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才散。 哈桑把凌凡送到旅馆门口,拍了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带弟妹在布拉姆好好转转,也放松放松。" "好的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哈桑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凡看着他的背影,转身拉住艾莎的手,”咱们也回去吧。“ --- 第二天一早,哈桑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壶红茶。 他叫来了阿卜杜勒和奥斯曼。 两人进门的时候,他正端着茶杯发愣。见人来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坐。" 阿卜杜勒和奥斯曼对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 "叫你们来,是想问你们的意见。"哈桑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昨天凌凡跟我说了一个合作。" 阿卜杜勒接过茶杯:"什么合作?" "嗯。"哈桑把昨晚的话复述了一遍,"他想开拓南苏丹的生意,一路往刚果金和安哥拉方向铺,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掺一脚。这事我想听听你俩的。" 阿卜杜勒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老板,我跟凌先生走过两趟货,后续合作也这么久了。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他押运时的能力,让我刮目相看。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扎林盖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能力肯定有,头脑也有。" 他喝了口茶:"而且老板,您在布拉姆这边快二十年了,现在的规模已经到了瓶颈。要想突破的话,我觉得跟凌先生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桑没说话,转头看奥斯曼。 奥斯曼坐直了身子:"老板,我跟凌先生并肩作战过几回。他的战场洞察力和随机应变能力,我很佩服。而且他是个很重承诺的人。老板要是想发展壮大,我个人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哈桑听完,没立刻回答。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看来你们俩对他的评价都不低啊。"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老板,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也是这么长时间合作下来,慢慢了解到的。" 哈桑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再考虑一下。你俩先去忙吧。" "好的老板。" 两人起身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哈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 这三天里,凌凡没催过哈桑一句。 白天带艾莎在布拉姆镇上转悠,看看街市,喝喝当地的小店,晚上早早就休息了。他知道,像哈桑这种人,催是没用的——得让他自己想通。 第三天早上,凌凡刚吃过早饭,哈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凌凡兄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凌凡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带艾莎往哈桑那边走。 办公室在镇子东头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看见凌凡过来,守卫让开了路。 凌凡上了二楼,推门进去。哈桑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 "凌凡兄弟,我考虑好了。"哈桑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我跟你合作。咱们一起创造属于咱们的未来。" 凌凡松了一口气,握住哈桑的手用力摇了摇:"好,哈桑大哥,那就祝咱们旗开得胜。" 两人相视一笑。 凌凡在沙发上坐下来:"哈桑大哥,您先把南苏丹那边的具体情况跟我说说。咱们谋划一下,怎么先把那边的生意吃下来。" 哈桑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摊开在茶几上。那是一张南苏丹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好几条路线和标注点。 "南苏丹这边,我前前后后做过五六次生意,主要是往朱巴那边运粮食和建材。"哈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苏丹这边过去有两条通道——一条走科多克方向,过了尼罗河往南;另一条走马拉卡勒,沿公路往朱巴。"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红圈:"但问题在于,南苏丹现在不是铁板一块。朱巴那边有丁卡人的势力管着,北边努尔人的地盘有自己的武装,中间还有些部落武装和叛军控制的地盘。咱们要想做生意,得先打通一条线。" 凌凡盯着地图上的红圈:"您觉得咱们走哪条路好一点?" "走科多克方向。过了尼罗河之后有一片区域是部落控制区,领头的叫马约克。我跟他做过一次生意,算是能说得上话。"哈桑的手指点在上面,"要能把他拿下,咱们的生意就有了落脚点。" "马约克什么背景?" "前反政府武装的中层头目。后来跟朱巴那边签了和平协议,带着手下两百来号人就地划了一块地盘,半独立状态。"哈桑说,"他对朱巴那边不太服气,但也没公开翻脸,算是夹缝里求生存那种。" 哈桑敲了敲膝盖:"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咱们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不会拒绝。" 凌凡说;”那您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哈桑笑了一下:"南苏丹最缺的就是物资。粮食、药品、弹药。能带一批货过去当见面礼,那就好谈了。不过也要适时展示咱们的手腕,不能让他任意拿捏了咱们。" 凌凡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地图摊在茶几上。他的手指沿着尼罗河的走向慢慢划过去。 第161章 远征 凌凡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向哈桑。 "哈桑大哥,既然合作已经敲定,那咱们商量商量后续的利益分配问题吧。" 哈桑笑了一下,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凌凡兄弟想怎么分?" "大哥您是前辈,您先说个章程。" 哈桑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虽然咱俩是兄弟,不过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为了以后不找麻烦,我建议咱俩新成立一个押运公司,跟现有的生意完全割裂开。这样不管是跟马约克谈,还是以后跟别人打交道,都用新公司的名义,跟咱们现有的生意互不牵扯。" 凌凡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也有这个想法。那出资的事……大哥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哈桑想了想,目光在凌凡脸上扫了一圈:"我这边人脉和关系网已经经营了快二十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在南苏丹那边,我多少还有些门路。情报方面,我负责打点和收集。武力上,咱们两家共同保证。"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而且既然要做,那就做扎实一些。你我各出三十万美金,凑六十万。咱们一次性把架子搭起来,把声势做出去,这样以后的生意也好做。" 凌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地府这段时间的运输生意和黄金分成下来,账上资金还算充裕。三十万虽然不少,但这是开拓跨国生意,打通的是南苏丹乃至更南边的整条线路,长远来看回报远不止这个数。而且哈桑自己也出三十万,说明他是真心想做成这笔生意,不是光想让他掏钱。 "三十万……"凌凡端起茶杯,没有急着表态,"那股份怎么算?" "股份的话,"哈桑靠在沙发上,"老弟你也别怪我拿得多。毕竟南苏丹那边我还是有点关系的,如果靠你一个人闷头往里冲,说句不好听的话,可能会血本无归。所以,我要占六成。" 凌凡放下茶杯,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六四分成,这个分法倒也不算离谱,毕竟哈桑确实出了人脉和情报这些看不见但更值钱的东西。但凌凡也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认什么的人。 他笑了一下:"大哥,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南苏丹那地方可不是光有关系就能吃得开的,那边现在乱得很,真到了关键时候,枪杆子可比什么关系都好使。" 他往前坐了坐,目光直视哈桑:"大哥你也知道,我地府拉起来虽然时间不长,但采石场、基科洛几仗打下来,我手下这帮兄弟那也是打过硬仗的。咱们这次往南苏丹铺路,真遇上不长眼的,我的人开得了枪、拼得了命。在那种地方,光有关系可保不住货。" 哈桑眯了眯眼,没有反驳。 "再说了,大哥你有人脉不假,可我这边也是实打实拿命拼出来的。"凌凡继续说,"基科洛那一仗,我差点折在那儿,但打完之后,乍得那边的人提起我的名字也得掂量掂量。南苏丹的情况跟乍得差不多,那些人认的不是关系,是拳头。" 他伸出四根手指,又往前推了推:"四成少了点。我要四成半。" 哈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凌凡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着哈桑的答复。 过了好一会儿,哈桑才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老弟啊,你这嘴皮子比你那枪法还利索。" 凌凡也笑了:"跟大哥学的。" 哈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最后放下杯子:"行,四成半就四成半。" "还有一个事,我想跟大哥说清楚。"凌凡又说。 哈桑看了看他,放下茶杯:"你直说。" "公司虽说是大哥占了大头,但重大决策我这边也得有话语权——比如路线怎么走、跟什么人合作、接多大的生意,这些都得咱们商量着来。毕竟这生意是两家一起做,风险也是一起担的,不能什么都由一个人说了算。" 哈桑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行,这个没问题,回头写到合约里就是了。做生意嘛,有商有量才能长久。" 正事谈妥了,气氛松了下来。 凌凡放下茶杯:"公司既然要成立,总得有个名字。我琢磨了一下,不如就叫'远征'吧。" "远征?"哈桑念了一遍。 "对。"凌凡解释道,"咱们往南苏丹走,往南边更远的地方铺,也算是一场远征了。而且这名字有气势,也符合咱们的定位,大哥您看怎么样?" 哈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品了品,眼睛亮了:"远征……远征。好!这名字大气,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伸手端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把合约拟好,没问题咱们就签约。" "合作愉快!"凌凡端起茶杯跟哈桑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 哈桑放下杯子,抹了抹嘴:"那咱们定个时间。这样吧,半个月后咱们把物资准备好,我带人跟你一起去南苏丹,咱们一起去会会马约克。" "好。"凌凡点头,"那就半个月后见。" 正事谈完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南苏丹那边的具体情况。哈桑把马约克的一些背景资料跟凌凡介绍了一下,好让凌凡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种人,你比他强他就服你。你弱了他就吃你。"哈桑总结道,"所以到时候去见他,该给的面子要给足,但手腕也要亮出来。让他知道跟咱们合作有钱赚,跟咱们翻脸讨不了好。" 凌凡把这几句话记住了。 又坐了一会儿,凌凡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哈桑大哥,我来布拉姆也好几天了,现在合作敲定好了,我打算明天就回扎林盖了。"凌凡说,"回去做好准备工作。粮食和药品我会准备十万美金的货物,剩下的就交给大哥你了。" 哈桑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老弟就放心吧。剩下的物资交给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到时候就不送你了,我还要尽快把远征公司的手续都办理好。咱们半个月之后见。" "好的。"凌凡伸出手,"半个月后见。" 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凌凡转身走出院子,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哈桑还站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凌凡也摆了摆手,大步朝旅馆走去。 第162章 整军 第二天一早,凌凡带着艾莎几人踏上了返回扎林盖的路。 车子驶出布拉姆。凌凡坐在后排,艾莎靠在他肩上打盹。 沿途风景一成不变。他望着窗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半个月后南苏丹的事。 三十万美金投进去了,这笔钱对如今的地府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要是成了,南苏丹的生意能给他们带来成倍的回报;要是栽了,也不过是一次试错的代价。 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马库斯已经注意到他了,穆赫塔尔的事只是个开始。如果他不主动出击,把势力铺开,等马库斯腾出手来,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车子在土路上颠了一整天半,第二天傍晚才到扎林盖。 农场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炊烟袅袅。奇桑拉在厨房忙活,塔戈蹲在角落擦枪。看见凌凡的车进门,他蹭地站起来,咧嘴笑了。 "凡哥!回来了!" 凌凡跳下车,拍了拍他肩膀:"嗯,回来了。" 扫了一眼院子:"周凯呢?" "凯哥在屋里跟巴卡里说话呢。"塔戈说,"巴卡里下午刚回来。" 凌凡乐了。巴卡里回来了,正好。 他回头对艾莎说:"你先去歇会儿,我去看看。" 艾莎点头:"你别太累了,也奔波了两天了。" "嗯。" 穿过院子,推开主楼的门。周凯和巴卡里正坐在客厅里说话,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周凯笑着走过来,"跟哈桑谈得怎么样?" "谈好了。"凌凡在沙发上坐下,"具体的等会儿说。巴卡里,幽灵小队练得怎么样?" 巴卡里坐直了身子。这个达尔富尔猎人,在凌凡面前还是那副认真的劲头。 "凡哥,我正想跟您说这事。"他说,"通过这次外出训练,我发现这几个天赋都不错。" "仔细说说。" "托卡枪法很准。"巴卡里语气里带着认可,"挑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手稳,现在三百米固定靶基本不用校正。我教了他一些风偏和弹道的知识,他吸收得很快。" 凌凡点头。 "内瑟斯的潜伏能力是一绝。"巴卡里继续说,"潜伏训练,其他人多少会露破绽。但内瑟斯不会,他就像能跟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一样,有次我在离他不到两米走过去,愣没发现他。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人才啊。"凌凡说。 "克瓦米也不差。"巴卡里眼里多了点欣赏,"他对时机的把控很准。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开枪,选得都到位。执行力也强,指令下了不犹豫不磨蹭,第一时间就去执行。" 凌凡听完,点了点头:"这是天生的观察手啊。看来你选人的本事不错。" 巴卡里罕见地挠了挠头。 "好好培养。"凌凡说,"缺什么直接说,装备、弹药、场地,要什么给什么。" "谢谢凡哥。" 凌凡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科菲!叫上三支小队的人,都到客厅来开会!" 科菲从旁边屋里探出头:"好的凡哥。" 十分钟后,客厅里挤满了人。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靠门站着,穆萨带着马面小队的人靠墙,巴卡里和阿德尔带着幽灵小队坐角落。周凯靠在桌沿上,手里端着杯水。 凌凡站在客厅中间,目光扫了一圈。 "我刚从布拉姆回来。"他开门见山,"跟哈桑先生的合作已经敲定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桑科咧嘴笑了,穆萨握了握拳头。 凌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半个月后,我们将前往南苏丹,开拓那边的市场。这次不是小打小闹——咱们跟哈桑先生合伙成立了新的押运公司,专门做南苏丹及其更往南的生意。" 他看向站在人群边上的科菲:"科菲,你准备一批物资,主要是粮食和药品,总价十万美金。半个月内必须到位。然后再给哈桑转二十万美金,备注好是入股资金。" 科菲拿着账本快速记下:"好的凡哥,我明天就开始安排。" 凌凡转向桑科、穆萨、巴卡里:"你们三支小队都跟我去。" 三人同时挺直了腰杆。 凌凡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这次任务很重要。不光是开拓市场,更是地府往南走的第一次亮相。这半个月抓紧训练,我不想有人到时候拖后腿。"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准备吧。"凌凡环视了一圈,"重心放在训练上,装备弹药自己检查好,出发前全部补齐。" 众人陆续散了。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的人出去了,穆萨跟在后面边走边跟手下交代。巴卡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凌凡一眼,点了点头,带着幽灵小队消失在门外。 客厅安静下来。 凌凡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散开的人群。三十万投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得把账好好盘一下。 "你又要出去了啊?" 身后传来声音。 凌凡转过身。艾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边。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凌凡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第一次开拓新市场,我得过去压阵。" 艾莎没说话,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可是你每次出门都要受伤,一次比一次严重。上次基科洛,上上次加西拉……每一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新伤。"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很害怕。" 凌凡没说话,把她搂紧了一些。 "这次不会冲在最前面的。"他说,"我带了这么多人过去,三支小队都去了,他们能保护好我的。" 艾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凌凡继续说:"再说了,哈桑先生也会过去。我不出面说不过去,本来就是我提的合作,事事让他出面,以后的市场就不是地府的,是他哈桑的了。" 艾莎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次开拓对凌凡有多重要,是对抗马库斯的资本,是地府壮大的底气。她没有理由拦他,可心里就是止不住担心。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保护好自己。" 凌凡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会的。" "答应我。"艾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别受伤回来。" "我答应你。" 艾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好吧,那你去吧。我去看看奇桑拉的晚饭。"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艾莎笑了一下,出了门。 凌凡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饭菜的香味。 他转身往外走,还得去找科菲看看账上还剩多少钱。 第163章 开拔南苏丹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牛头马面和幽灵小队的人来说,这半个月比他们在部落里待的半年都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负重跑、俯卧撑、战术翻滚、近身格斗……白天练体能,晚上也不消停,周凯拿着块小黑板在院子里给他们讲战术知识。什么交替掩护、扇面搜索、小队突入,一堆新名词往脑子里灌。 一开始几个人还觉得吃不消,半个月下来倒也习惯了。 托卡变化最大。这小伙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胳膊上肌肉线条都出来了,端着SVD狙击步枪练瞄准,准头比刚来的时候稳了一大截,百米距离能打进碗口大的范围内。内瑟斯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潜伏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有次周凯故意去搜一片灌木丛,内瑟斯就藏在里面,周凯从他藏身处三米外来回走了两趟才看出破绽。 克瓦米在枪法上虽然比托卡差点,但对整个战场的观察力是一流的。周凯专门培养他做观察手,报风偏、测距离、判断目标优先级,这小子学得飞快。 牛头马面那边也不差。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练了近战突击。他看着粗犷,带起队伍来倒是有板有眼,把几个手下训得服服帖帖。穆萨的马面小队主攻掩护和支援,跟牛头小队打配合演练了好几次,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行云流水,进步肉眼可见。 凌凡隔三差五去看训练,时不时的也会提一点意见,偶尔也跟着一起做战术配合。 哈桑那边办事效率确实高。远征押运公司的注册文件、营业执照、税务登记,一套东西全办下来了。法人写的是哈桑的名字,凌凡占四成半股份,挂在幕后。签证和武器准入许可也同步办了。南苏丹那边对武器入境管得严,哈桑塞了钱打点关系,批文下来得比预想中快。 凌凡抽空去了趟布拉姆,跟哈桑把合约签了。 合约是阿卜杜勒草拟的,凌凡过了一遍,双方都没什么异议。 签完字那天,哈桑留他吃饭。 饭桌上哈桑倒了一杯茶,说:"凌老弟,这第一趟生意,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凌凡抿了一口:"哈桑先生谦虚了,你在苏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路子比我们熟。" "苏丹是苏丹,南苏丹是南苏丹。"哈桑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边刚独立没几年,乱得很。各个武装派系割据,今天这个部落跟那个部落打,明天那个武装又跟政府军干仗。马约克能在那边站稳脚跟,也是因为他在那边有亲戚关系,加上他自己手里有人有枪。" "乱才好做生意。"凌凡放下茶杯,"越乱的地方,越需要押运公司。" 哈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凌老弟说得对,说得对!" 他笑完,端起茶杯:"那就祝咱们第一趟生意顺利。" "顺利。"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 出发前一天,凌凡让塔戈把要发放的装备都清点了一遍。防弹衣、战术背心、格洛克手枪、备用弹匣、夜视望远镜、水袋、急救包……零零碎碎一大堆,全摊在院子里。 塔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表,一样一样对着打勾。 "检查仔细了。"他头也不抬,"缺什么现在说,明天出发了再想补可就来不及了。" 桑科拍了拍身上的防弹衣:"这防弹衣是不是薄了点?能扛AK吗?" "三级防护,近距离AK钢芯弹够呛,远距离流弹没问题。"塔戈在表上打了个勾,"真要被人端着AK顶着胸口打,穿十级也白搭。" 桑科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行了。"塔戈站起来,"装备都齐了,你们自己看看,有问题现在说。" 没人吭声。 塔戈看向凌凡:"凡哥,没问题。" "今晚早点休息。"凌凡说,"明天五点起床,六点出发。" "是!"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扎林盖的农场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牛头马面加幽灵小队全员到齐。二十五个人穿戴整齐——防弹衣贴身穿着,战术背心套在外面,腰间别着格洛克手枪,每个小队还配了一副战术夜视望远镜。 最显眼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 牛头小队和马面小队配的是清一色的AKM。这枪皮实耐造,在非洲大陆上就是硬通货,子弹好找,零件好换,就算扔沙子里埋两天挖出来照样能打。 幽灵小队的配置就不一样了。巴卡里和托卡各背了一把SVD栓动狙击步枪,内瑟斯、克瓦米和阿德尔配的是SKS半自动。狙击手和观察手的搭配,一远一近,火力覆盖范围比纯突击的牛头马面宽了不少。 凌凡站在队伍前面,自己也穿戴整齐,手里端着一把AKM,腰间别着格洛克。 他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二十五个人站得笔直,没人说话,只有晨风吹动衣角的声音。 "这段时间训练辛苦了。"凌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你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就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们都能发挥出训练时候的实力。这是磨练,也是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次去南苏丹,不是去旅游的。那边比苏丹乱,比苏丹危险。路上可能会遇到检查站,可能会遇到劫匪,也可能会遇到武装冲突。"他伸出两根手指,"我要你们记住两件事——第一,保护好自己的命。命没了,什么都白搭。第二,保护好车上的货。货没了,这生意就黄了,咱们地府在南苏丹的第一仗就输了。"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二十五个人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炸开。 "行。"凌凡嘴角往上一扯,"等回来了,我请大家喝酒!上车,出发!" 六辆皮卡鱼贯驶出农场大门。 凌凡坐在第一辆皮卡的副驾驶上,桑科开车,后排挤着牛头小队的几个人。后面跟着穆萨、巴卡里他们的车,一辆接一辆,在土路上扬起一条长长的灰尘尾巴。 车队先去了扎林盖的仓库。 仓库在镇子东边,是个带围墙的大院子。科菲已经把货准备好了——四辆半挂重型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院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物资。 凌凡下车看了一眼。 三辆卡车上装的是粮食,一袋袋白面、大米码得整整齐齐,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剩下那辆装满了药品,纸箱摞得满满当当,箱子上用马克笔标着编号和品名。青霉素、退烧药、抗疟药、绷带、纱布、消毒水……种类不少,数量也足。 这批粮食和药品是科菲花了小半个月张罗的。在南苏丹那种地方,药品比黄金都值钱。 守仓库的叫沃森,四十多岁,戴着顶白色小圆帽。看见凌凡过来,他赶紧迎上来。 "老板,货都装好了。一共四辆,三车粮食一车药,篷布都绑结实了。" 凌凡绕着四辆重卡走了一圈,检查轮胎和篷布。轮胎都是新换的,花纹还深得很,篷布也绑得结实。 "行。"他拍了拍车厢板,"出发。" 车队从仓库出来,拐上了通往布拉姆的公路。六辆皮卡前后护卫着四辆重卡,在清晨的阳光下扬起长长的尘土。沃森站在仓库门口,一直看着车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 第164章 借路磨刀 从扎林盖到布拉姆,路不算远,拖着四辆重卡愣是开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从清晨走到傍晚,到库布姆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凌凡找了家旅馆让大家歇了一宿。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一直到日头西斜,布拉姆镇口的土墙才出现在视野里。 哈桑已经派了阿卜杜勒在镇口等着。 白色皮卡停在路边,阿卜杜勒看见车队减速,快步迎上来。 "凌老板,一路辛苦了。哈桑先生已经备好了晚宴,请随我来。" 凌凡点点头,转头冲桑科扬了扬下巴:"货盯紧了,轮流换班。" "明白。" 车队跟着阿卜杜勒穿过布拉姆主街,拐进那条巷子。哈桑站在宅院门口,白衬衫,笑眯眯的。 "凌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还行。"凌凡下车跟他握了一下,"没出什么状况。" "那就好。"哈桑往院子里偏了偏头,"饭菜备好了,先进来吃点。货你放心,在我的地盘,出不了事的。" 凌凡回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车队,看桑科安排好了值班的人,这才跟进去。 桌上摆着羊肉炖土豆、烤饼、蔬菜沙拉,一大壶柠檬水还冒着凉气。赶了一天路,胃早就空了,凌凡坐下就吃。 哈桑没动筷子,端着杯子看他吃了一会儿。 "凌老弟,明天就要出发了。说实话,我这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哈桑先生做生意这么多年,还会紧张?" 哈桑喝了口水:"关键是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跟当初创业那会儿似的。" 凌凡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您这说的也没毛病,毕竟是在开辟新的市场不是。" "马约克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进了南苏丹,先去拜访他。" "靠谱吗?" "这人粗鲁归粗鲁,但还算说话算话。"哈桑说,"我已经给他递过话了,他答应见咱们。" 凌凡没再多问。 吃完饭,哈桑安排了客房。凌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就要见马约克了。这一步走好了,南苏丹的局就算真正打开了。成败在此一举。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没亮透,布拉姆镇子里就响起了引擎声。 哈桑那边也是六辆皮卡、四辆重卡,加上凌凡的,十二辆皮卡八辆重卡排满了镇口。每辆车都坐满了人,穿戴整齐,枪靠在手边。 哈桑换了件战术马甲,腰上别着格洛克,看起来比昨天利落不少。他站在车队前面,往东看了一眼。 "凌老弟,准备好了?" 凌凡拉开副驾驶门,回头看他一眼:"走吧。" "出发。" 车队动起来,一辆接一辆驶出布拉姆,土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灰龙。 哈桑规划的路线是先往东,到尼罗河附近再折向南进南苏丹。比直接往南绕了一些,但胜在稳妥。这条线有一半的路程是在苏丹境内的,相对来说,关系都熟络一些。 出了布拉姆,柏油路就没了。土路被重卡压得坑坑洼洼,时速能拉到四十都算快的。八辆重卡满载着粮食、药品还有基建建材,过个坑底盘就吱呀一声。 凌凡摇下车窗往外看。稀树草原平坦地铺开,偶尔几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着。视野开阔,但也无遮无挡。 "桑科,叫巴卡里过来。" 桑科拿起对讲机喊了两声。后面一辆皮卡加速超上来,巴卡里从副驾驶探出脑袋。 "凡哥?" "幽灵小队前出,保持五公里,有情况随时报。" 巴卡里点了点头,带着小队的人,开着两辆皮卡越过车队,一溜烟消失在了前方。 桑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尾车:"放那么远,万一出事儿来不及支援。" "就是在苏丹境内才敢放。"凌凡往座椅上一靠,"这边哈桑路子熟,真有事也就是小毛贼,幽灵小队应付得了。趁现在多练练,进了南苏丹就没这么轻松了。" 桑科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车队继续往东。对讲机每隔半小时响一次——"前方五公里,一切正常""有牛群过路,车速放慢""经过一个小镇,路边十几个小孩,没看到武器"……干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凌凡满意的点了点头。巴卡里带队越来越稳了。 哈桑的车在队伍中间。他坐在后排,时不时听到凌凡收到前方的汇报,眼里的羡慕劲儿藏都藏不住。 傍晚扎营的时候,哈桑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凌凡旁边蹲下。 "凌老弟。"他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感慨,"你那个幽灵小队,我看了一路了。五公里前出,交替掩护,情报实时回传,这活儿干得漂亮啊。" 凌凡正啃烤饼,笑了笑:"还在练,毛病多。" "毛病?"哈桑摇头,"我的人连毛病都没到那个份上。能听指挥不乱开枪我就烧高香了。你是不知道,上回奥斯曼带队出去,半路上有人枪走火,差点把前面车轮胎打了。" 凌凡没接话。 哈桑顿了顿,凑近了一点:"老弟,回头你也帮我练练我的人。不指望练成幽灵小队那样的,好歹能像模像样拉出去。钱不是问题。" 凌凡嚼完嘴里的饼,拍了拍手:"行。回头您挑几个合适的,让他们跟巴卡里他们一块练。" "真的?"哈桑眼睛亮了。 "这有什么假的。"凌凡说,"不过话说在前头,训练的事我说了算,练得苦您别心疼。" "不心疼不心疼。"哈桑咧嘴笑了,"你尽管练,怎么都行。" 又聊了几句,哈桑端着杯子走了。凌凡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啃饼。 桑科凑过来:"你答应帮哈桑练兵?" "嗯。"凌凡说,"以后在南苏丹做生意,光靠咱们自己的人可不够。哈桑的人能拉起来,对咱们也有好处。" 桑科点了点头。 车队在苏丹境内走了三天。沿途经过几个检查站,阿卜杜勒递上文书的空档,再塞个牛皮纸信封,一路下来倒也顺畅。 第四天上午,尼罗河的水面出现在地平线上。 "快到了。"哈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过了前面那个关口,就是南苏丹的联合州了。" 凌凡坐直了,透过前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方,一座边境检查站的轮廓正一点点变清楚。 第165章 过关 边境检查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凌凡坐直了身子,透过前挡风玻璃打量着前方的关口。说是边境口岸,其实也就是几排灰扑扑的平房和铁皮棚子,一面破旧的黑白条栏杆横在路中间。路左边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蓝牌子,上面用英文和阿拉伯文写着——南苏丹共和国·联合州边境检查站·前方停车接受检查。 栏杆前排着七八辆车——一辆破皮卡,三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还有两辆长途大巴,车顶绑满了行李和人。每辆车都被拦得死死的,过关的速度也是慢了很多。 乘客全得下车,拎着行李走到旁边一排平房前排队。路边还牵着两条德牧,一个穿旧军装的士兵牵着,来回溜达着嗅车底。 凌凡眯着眼看了几秒,目光扫过整个关口的布局。 路两边各有一个岗亭,架着沙袋和机枪。平房门口摆了一张木桌,桌前坐着一个穿政府军制服的胖子,面前摊着一摞护照和文件,正一页一页地翻。旁边站着两个拿文件夹的助手,来回穿梭着核对信息。 房檐下还站着七八个端AK的士兵,看着随意,但站位间距均匀、互相之间互为犄角,明显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比苏丹境内那些松松垮垮的检查站正规了不少。 前面的车还在慢慢挪着,哈桑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发现凌凡也下车了,正站在一边靠着车门抽烟。 “老弟,这条线比以前严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上次我走这边的时候还没这么多手续。” “换人了?”凌凡问。 哈桑回头朝平房那边努了努嘴:“估计是。不过出发前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也不用太担心。” 正说着,阿卜杜勒也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走了过来,里面装着这次出门所有人的护照签证,还有货物通关的清单。 排在前面的大巴车终于查完了。乘客一窝蜂地涌上车,大巴喷出一股黑烟,慢吞吞地过了栏杆。士兵挥手放行,示意下一辆。 “到了。”桑科握紧方向盘,缓缓往前滑。 一个穿迷彩服的瘦高中士走过来,抬手示意停车。他没有直接查车,而是先绕着车走了一圈,目光在车斗上扫了一遍,又弯下腰看了看底盘。 然后他拍了拍车门,说道:“所有人下车。护照、签证,全部拿出来。” 阿卜杜勒第一个跳下去,快步迎上去,笑着递上一摞文件:“长官,我们是苏丹过来的正规押运公司,这是车队所有人员的护照和签证,还有通关文件。” 中士接过去没看,反而先打量了一下整个车队——十二辆皮卡,八辆重卡,排了半条路。他眉头微微一皱,对手下招了招手。另一个士兵跑过来,接过那摞文件,拿到木桌前给那个胖子军官过目去了。 “你们人不少。”中士说,目光在阿卜杜勒脸上停了停。 “押运嘛,货值钱,人多安全点。”阿卜杜勒赔着笑。 中士没接话,朝后面的重卡扬了扬下巴:“装的什么?” “粮食和药品,还有部分建筑材料。这是货物清单和过境许可。” 阿卜杜勒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递了过去。中士接过来翻了翻,又走到重卡后面,拍了拍篷布:“打开。” 阿卜杜勒使了个眼色,后面的司机跳下来,解开篷布的绳子,掀开一角。中士探头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麻袋垛着,上面印着小麦和大米的字样。 他又走到第二辆重卡后面,同样掀开看了。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每辆车都看得仔细,不是走个过场。 凌凡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那个胖子军官正翻着他们的护照,一页一页地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车队这边的人数,似乎在核对什么。 哈桑也下了车,走到凌凡旁边,压低声音说:“这个胖子是新来的,上次不是他。” “好说话吗?” “不好说。”哈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新来的人,还没喂熟的,胃口不好摸。” 凌凡没接话,吐了一口烟。 中士查完了最后一辆重卡,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清单往阿卜杜勒手里一塞:“货没问题。” 阿卜杜勒刚要松口气,中士却没把清单递回来。他捏着那几张纸,手指在纸边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目光从车队扫到阿卜杜勒脸上,又扫回车队,什么话也没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阿卜杜勒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快速转了好几圈。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长官,您看,这大热天的,大家都赶路不容易。我们手续都齐全了,您看能不能快些放行?” 他说着,手已经自然地垂了下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夹在掌心,借着握手的动作递了过去。 中士垂眼扫了一下那信封的厚度——不薄不厚,恰到好处。 他没接。 而是看了一眼后面木桌前的胖子军官。 胖子军官正看着他们这边。见中士的目光扫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中士这才伸手,接过了那信封,往裤兜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从口袋里掏了颗糖。 他没急着说话,先扭头朝木桌那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胖子军官已经把那一摞护照翻完了,点了点头,合上护照本,朝旁边的助手扬了扬下巴。助手立刻把一摞护照连同签证页一起端了过来,递到阿卜杜勒手上。 阿卜杜勒接过来,快速清点了一遍——数量没错。 中士这才把清单往他手里一拍:“行了,走吧。” “多谢长官。”阿卜杜勒接过清单,抱着护照快步跳上头车。 栏杆升了起来。 “所有人上车,按顺序过!”阿卜杜勒朝后面招呼了一声。 凌凡掐了烟,上了车。桑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起步。经过那排平房的时候,凌凡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木桌的方向——那个胖子军官已经低头翻后面那辆车的文件了。 头车跨过那条黑白栏杆的时候,车轮碾过地上画的白线,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南苏丹。 凌凡望着前方铺展开来的土地,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了关口,路况立刻变了样。苏丹那边虽然也破,但至少路面还看得见柏油的痕迹。这边——柏油路彻底断在了边境线上,取而代之的是被重卡压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浮土厚的地方能没过脚踝,车轮碾过去扬起大片尘土。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稀树草原。枯黄的野草疯长到齐腰深,零星几棵歪脖子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在远处,树冠上落满了灰。偶尔能看到一两间被遗弃的土坯房,房顶塌了大半,只剩下残垣断壁在烈日下暴晒。 没有村庄,没有行人,甚至连一头牛都看不到。 相比于苏丹,南苏丹的荒凉感更加直白。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晒干了,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声。 桑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凡哥,这地方……” “荒得厉害吧。”凌凡说。 “不是荒。”桑科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地方比苏丹那边乱。” 凌凡看了他一眼,“乱不乱,走一趟咱们就知道了。” 第166章 初露锋芒 凌凡拿起对讲机,“巴卡里,幽灵小队前出侦察,距离改为两公里。” “收到。” 两辆皮卡加速越过车队,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 哈桑的车从后面超上来,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凌老弟,你的人动作够快的!” “习惯了,先探路再走,心里踏实。” 哈桑竖起大拇指,两车错开,回到了队伍中间。 车队在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条长长的灰龙。跑了两多小时,前方依然没什么动静。凌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耳朵一直听着对讲机。 巴卡里每隔十五分钟报一次。一切平稳。 快到傍晚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巴卡里的声音,绷得很紧。 “凡哥,有情况!前方发现二十人左右武装人员,有PKM和RPG。阿德尔前出侦察时遭袭击,我和托卡火力掩护才撤了回来。对面没有追击。” 凌凡眉头拧紧。这不是一般的拦路抢劫。 他看向哈桑:“哈桑大哥,前方有人埋伏。您给马约克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他的人。” 哈桑二话不说掏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说了几句后,他脸色微微一沉,抬眼看了凌凡一眼,又对着电话笑了:“既然马约克先生也想处理了他们,那咱们碰上了,就顺手帮您解决了吧。” 又听对面说了两句,他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老弟,他说是东边流窜过来的逃兵,已经在这边抢了两批货了,他也在抓,但是对面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他一直没抓到。” 凌凡一听就明白了。全是借口。 在马约克的地盘上,他要是连几个土匪都解决不了,还怎么震慑这一片区域啊?这不是抓不到,而是一波试探。如果自己这帮人被吃了,那马约克不光白得一批货,还能扣着自己榨干最后一滴血;假如自己的人把对方收拾了,那就证明自己这帮人的实力值得合作,而且借口都是现成的。横竖他都不吃亏。 “不信。但戏得接着唱。” 凌凡跳下车,招了招手。桑科和穆萨快步跑来。 “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前方二十来个武装分子,有机枪有火箭弹。去找巴卡里,解决了。” 桑科和穆萨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三个队长蹲在土坡后面,巴卡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巴卡里点了点前方:“一公里左右。路两边灌木丛,主伏击点在路东侧,PKM在最前面,两个RPG手南北各一个。西侧五六人做策应。有纵深有策应,看着不像是乌合之众。” 桑科盯着地上的划痕想了想:“我有个想法。巴卡里,你带幽灵小队找制高点架枪,盯死机枪手和RPG手。穆萨,你带马面小队从西侧绕八百米,从后面封死退路。我带牛头小队从东侧贴近打。前面放一辆皮卡做饵,把他们火力引出来。” 巴卡里补了一句:“再加一步。内瑟斯!” 一个精瘦的黑人小伙子猫腰跑来,背着一把SKS半自动步枪。 “开打前你前出渗透,找指挥位先解决指挥官。” 内瑟斯应声离去。 桑科手一伸:“干了。” 几人各自散开。 巴卡里带幽灵小队匍匐到路边缓坡上,架好枪。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伙人的布局跟侦察时一致。 内瑟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得很低传来:“内瑟斯已就位。发现指挥位,灌木丛深处,灰色迷彩上衣,随时可以解决。” “原地待命。” 巴卡里又喊道:“穆萨,到哪了?” “再给我三分钟。” “桑科?” “快了。” 西侧,穆萨带马面小队在金合欢林里一路穿插。他抬手握拳,队伍停住。穆萨趴在林边探头看了一眼——开阔地前方就是那伙人后方,没有哨兵。 他咧嘴一笑,回头打手势:“散开,一字排开。” 十个人在草丛里趴成一条线。 东侧,桑科半蹲在歪脖子树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牛头小队。九个人分散在林子里,各自找好了掩护。 巴卡里的耳麦里传来两声“到位”。 他按下对讲机:“桑科,可以开始了。” 一个牛头小队的兄弟一脚油门踩到底,白色皮卡冲出林子,引擎嘶吼着朝前方冲去。 距离灌木丛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对面终于忍不住了。 PKM率先开火。 “哒哒哒——”子弹打在车头上,火星四溅。前挡瞬间碎了,那兄弟一脚推开车门,翻身就滚了出去,落地后连滚带爬地往侧面土坡后面跑,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咬,溅起一蓬蓬尘土。就在这时,托卡的枪响了。 “砰——!”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机枪手仰面栽倒。 “砰!”“砰!” 巴卡里两枪。两个RPG手几乎同时倒地,一个胸口贯穿,一个脖子中弹,跪在灌木丛里血从气管往外喷。 桑科等的就是这一刻。 “走!” 他低吼一声,带着牛头小队从东侧冲出去。九把AK同时开火,子弹横着扫进灌木丛。那伙人被突如其来的侧翼火力打懵了,有人试图调转枪口还击,刚站起来就被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西侧灌木丛里,内瑟斯趴在荆棘后面,枪管从缝隙里伸出去。 那灰衣指挥官蹲在矮树后面正朝路面方向喊话。内瑟斯屏住呼吸,准星锁在他后脑上。 开枪。 灰衣人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对讲机脱手,整个人扑倒在地。 旁边的人猛地转头——“西边有人!”两把AK同时朝内瑟斯这边扫过来,打得头顶的枝条噼啪断裂。 内瑟斯缩回头,但够了,指挥位已经倒了。剩下的人被东侧的牛头小队压着打,顾不上他了。 那伙人彻底乱了。有人开始往后撤,往后跑。 穆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趴在草丛里,看着两百米外的人影越跑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打!” 十把AK同时怒吼。跑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当场栽倒,后面的趴在地上试图还击,但开阔地上无遮无挡,牛头小队又从东侧压了上来。 两面夹击。不到两分钟,开阔地上再没站着的人。 桑科端着枪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扫了一眼战场。 “清理战场!检查所有人!” 牛头小队散开。有装死的补一枪,有还在喘气的也补一枪。 那兄弟从洼地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土,冲着桑科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对讲机里传来穆萨的声音:“对面总共二十三个人,已全部解决。” 桑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不到十五分钟。 桑科提着AK跑回凌凡车前,凌凡已经站在车门边等着了。 “解决了。” “咱们的人呢?” “开车那兄弟擦破点皮。”桑科说,“幽灵小队起了大作用,三个重火力点在开打前就被点了。内瑟斯又摸掉了指挥官。穆萨从后面封死了退路,一个没跑掉。” “干的漂亮。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桑科转头朝对讲机喊了一声:“牛头马面,收队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哈桑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重新认识了什么:“凌老弟,十五分钟。你这些人……” 凌凡笑了一下:“还差的远呢,主要是对面都是乌合之众。让车队过去吧。” 车队这边收拾完毕,就继续出发了。 第167章 各怀心思 哈桑看着凌凡的这些人,又看了看荒原上渐渐落下的夕阳。以前他觉得自己的人在苏丹已经算能打了,可凌凡手底下这些人,跑起来像风一样快,打起来像狼一样狠,配合起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这个华国年轻人,这才来非洲才多久啊,真是后生可畏啊。 车队又走了整整两天。 白天赶路,傍晚扎营。南苏丹的路越走越烂,有些地方根本不能叫路,就是车辙在荒原上压出来的两道印子,重卡开过去颠得车厢里的麻袋一个劲儿地跳。凌凡的神经一直绷着,虽然有巴卡里的幽灵小队在前方来回侦察,但经历了那场伏击之后,他对这片土地的警惕又抬高了一层。 好在后面的路程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傍晚,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大片帐篷和土坯房,是马约克的驻地到了。 营地规模不小,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栅栏,每隔几十米就搭着一座瞭望台,上面站着持枪的哨兵。营门两侧架着两挺老式PKM机枪,几个穿着混杂军服的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沙袋上抽烟。看到车队过来,哨兵立刻迎了上来。哈桑探出车窗交涉了几句,哨兵打量了几眼,转身朝营里跑去。 不一会儿,营地大门打开,一个身形魁梧的黑人汉子大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旧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隔着老远就朝哈桑张开了双臂。 “哈桑兄弟!好久不见啊!” 这人正是马约克。两人重重地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哈桑侧过身,把凌凡让到前面:“马约克先生,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凌凡,凌兄弟。” 马约克上下打量了凌凡一番,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车队,在那些重卡和武装皮卡上停了停,眼底多了几分打量,随即伸出手来:“凌兄弟年轻有为啊!” 两人握手,马约克态度热络。哈桑又适时地补了一句:“对了,前两天跟您说道的那波逃兵,我们已经帮您解决掉了。” 这话一出口,凌凡注意到马约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太谢谢你们了!”马约克拍着哈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激,“帮我解决大问题了!你是不知道,那帮人闹得我头都大了,我这儿人手紧,一时半会儿还腾不出手去收拾他们。来来来,晚宴已经准备好了,我专门让人宰了两只羊,今天给你们接风洗尘!” 他说着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凌凡走在后面,目光扫过马约克的背影,回想起刚才那个表情,不像是惊喜,倒更像是意外。 车队被引到营地一侧的停车区,几个守卫在周围巡逻,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看着。凌凡给阿卜杜勒递了个眼色,阿卜杜勒微微点头,转身安排去了。 晚宴设在马约克的院子里,满桌的烤羊肉、烤饼、蔬菜沙拉,还有成瓶棕榈酒,分量十足,看得出确实用了心准备。哈桑冲自己人摆了摆手,叮嘱了一句:“都少喝点,留几个清醒的看货。”众人这才散开落座。 主桌摆在正厅中央。马约克坐了主位,哈桑在他右手边,凌凡挨着哈桑。马约克这边还带了一个戴眼镜的黑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文质彬彬的,跟周围粗犷的武装分子格格不入。 “这位是莫桑克,我的好兄弟,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他帮解决了很多问题。”马约克笑着介绍道。 莫桑克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凌凡多看了他两眼。这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沉静,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好像 一眼就能把你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凌凡多了个心眼。 马约克兴致很高,端着酒杯轮番敬酒,嘴里说着各种场面话,气氛一时间热络得很。哈桑陪着喝了几杯,凌凡酒量一般,每次都是浅尝辄止,马约克看在眼里也没强求,只是笑着说他太斯文了。 酒过三巡,哈桑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马约克先生,这次过来,除了叙旧,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马约克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哈桑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 哈桑看了凌凡一眼,说道:“我和凌兄弟成立了一家运输公司,打算在南苏丹这边做些生意,以后会经常路过您的地盘,希望您能给个方便。当然,规矩我们懂,该给的过路费不会少了您的。” 说着,哈桑从脚边提起一个小黑箱子,放在桌上,推到马约克面前。 马约克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莫桑克。莫桑克会意,伸手拿过箱子,在桌上打开。箱子盖翻起的一瞬间,四根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黑色绒布上,灯光下泛出一层金黄的光泽,成色很好,一看就是足金。 “每根一百克。”哈桑语气平静,“这是给马约克先生的见面礼,不成敬意。以后每个月,我们还会再给您一根,只要您的地盘上能让我们安稳跑货。” 桌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马约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着眼帘没说话,脸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哈桑兄弟,咱们是老交情,按理说你开口我不该驳你面子。可这一片不止你们一家在跑。你们毕竟不是本地人,我这给你们行方便,剩下的人该有意见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是很难办啊。你总要给我一个借口,让我好去堵住他们的嘴吧。” 哈桑侧头看了凌凡一眼。凌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哈桑回过头,竖起两根手指:“每个月,两根金条。马约克先生,我们也是混口饭吃,利润是真的没多少。只要您同意我们在您的地盘上跑车,至于碰到的其他不长眼的,我们自己会解决,不需要您这边出动一兵一卒。您看如何?” 马约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在哈桑和凌凡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慢。帐篷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外面院子里喝酒划拳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几秒,马约克才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笑容:“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答应就显得太矫情了。”他伸手把箱子盖合上,拍了拍箱面,“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当然,你们的东西我也不会白拿,在我的地盘上,谁敢不长眼地对付你们,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哈桑和凌凡对视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抹无奈的笑,翻个底朝天?话说得漂亮,但也只是找出来而已。不过也好,马约克最起码同意了他们在这片区域安稳行动,至于剩下的小毛贼,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哈桑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先前的热络:“马约克先生,祝咱们合作愉快!” 马约克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两人一饮而尽。 第168章 暗夜之下的算计 又喝了几轮酒,夜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篝火,映得半边天空都红彤彤的。宴席这才慢慢散了场。 哈桑和凌凡被安排到营地东侧的一间土坯房里休息,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前两天在荒原上睡帐篷已经好太多了。 屋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哈桑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这边总算是搞定了。"哈桑靠在墙上吸了口烟,"最起码马约克明面上的势力不会动咱们了,至于剩下的小毛贼,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凌凡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点了点头:"嗯,从联合州出去就是朱巴的势力范围了,剩下的都是官面上的东西了,这条路暂时算是走通了。" "对。"哈桑弹了弹烟灰,"只要明面上没人拦咱们,下面的路就好走多了。朱巴那边的关系出发前我就已经打点好了,咱们到了直接出货就行了。" 凌凡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马约克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那个莫桑克,是什么来路?"凌凡忽然问。 哈桑想了想,说:"听说以前在朱巴大学读过书,后来仗打起来了,学校也关了,他就跟着马约克干了,两人一起混了很多年。马约克很依赖他,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背后出主意。没有莫桑克,他这摊子撑不到今天。" "怎么了?你觉得他有问题?"哈桑把烟头捻灭在墙上的土缝里,看了凌凡一眼。 凌凡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哈桑笑了笑:"能在这种地方混出头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前往朱巴。" 凌凡靠在床头沉默了两秒。 "哈桑大哥。" 哈桑正要躺下,听他这语气,动作顿了一下:"嗯?" "今天你跟他说那帮逃兵的时候,马约克的表情有变。"凌凡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看来就是他派过去的人。" 哈桑看了他一眼,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不过这样也好。" 凌凡没接话,等着他把后半句说完。 哈桑弯了弯嘴角:"咱们这是把手腕展示给他了。要不然估计这生意没这么好谈。" 凌凡这才应了一声,伸手拉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两人也都沉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马约克站在主屋外的阴影中,盯着远处那几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土坯房,一言不发。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他的侧脸被火光照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马约克没回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马约克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那个华国人怎么样?" 莫桑克沉默了一会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喝酒的时候看着挺放松,可他从头到尾搭在桌上的那只右手就没平放过,一直半握着拳,拇指朝外。只有常年摸枪的人才有这习惯。" 马约克的眉毛动了一下,目光钉在那几间土房上没移开:"还有呢?" "他手下也不简单。"莫桑克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找座位,先扫窗户和门的位置。那个瘦高个坐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大门和侧面两个入口。三个角,一个人全盯住了。" 马约克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莫桑克的眼睛。夜色很暗,但两人相处多年,对方想说什么不用点透。 "你是说……" "我说不好。"莫桑克摇了摇头,"但这帮人不像是跑押运的。你见过哪个押运队的人吃饭,每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个身位?那是战术散开的习惯,不是凑巧。" 马约克没接话。 回想刚才宴席上,哈桑还是那副圆滑生意人的做派,敬酒、笑谈、称兄道弟,挑不出毛病。但那个叫凌凡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精明,是另一路东西。 他在这地方混了这么久了,反政府军、政府军、维和兵、走私贩子、淘金客,什么人什么路数,看几眼心里就有数。可今天这个华国人,都不像。 马约克沉默了几秒,朝旁边走了两步,走到院角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旁,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突然他转过身来。 "去查查那帮人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尤其是那个华国小子,叫什么来着?" "凌凡。"莫桑克说。 "凌凡。"马约克念了一遍,像在记一个标记,"查查他什么来路,从哪来的,干过什么。哈桑不会平白无故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他一定在别的地方留下过脚印。"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莫桑克抬眼看他。 "派出去的那批人,有准信了?" 莫桑克压低声音说:"确认了。二十三个,一个没跑掉。跟着他们的探子天黑前刚传回的消息,没有活口。对面打扫得很干净,弹壳捡了,尸体堆一块烧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打过仗。" 马约克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三个人,全是跟了他两年以上的老手。他派出去的时候想过两种结果,要么试出哈桑那帮人的深浅,要么直接把人吃下来。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篝火的余烬吹得暗了又亮。 "用了多久?"马约克问。 "盯梢的人说,不到一刻钟。" 马约克没再接话。他的右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了一下。 一刻钟。二十三条命。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过了几遍,最后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行,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奈。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那帮人还是要查。找咱们在苏丹的关系去摸,注意别打草惊蛇。" 莫桑克点了点头。 "去吧。" 莫桑克没再多问,转身走了。脚步轻而快,几步便消失在夜色里。 马约克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间亮着灯的土房,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屋。 第169章 朱巴夜宴 第二天一早,凌凡是被哈桑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还暗着。哈桑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白袍换了一身干净的:“凌兄弟,起了。马约克那边传来话,早饭备好了,吃了再走。” 凌凡翻身坐起,搓了把脸,套上外衣:“好的。” 两人洗漱完,往主屋走。车队的人已经忙活开了——装水的、捆帐篷的、检查车胎的。 主屋里摆着早饭,就是家常的饼子、豆子糊糊和热茶。马约克坐在主位,莫桑克坐在他下手。 凌凡和哈桑坐下。马约克给两人倒了茶,笑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哈桑接过话,“您这儿安静,睡得踏实。” 马约克点点头,目光在凌凡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今天就走?” “是。”哈桑说,“朱巴那边的货主催得紧,我们得赶着把货送过去。就先走了。等这一趟跑完,以后有时间,欢迎您到布拉姆做客。” “那我就到时候叨扰你了。”马约克摆摆手,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你们的车队,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联合州这片地方,往后你们行走,不会有人找你们的麻烦的。” 哈桑连忙拱手:“多谢马约克先生。” 凌凡也端起茶碗冲马约克示意了一下。他没多说话。这会儿表面上都挺客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车队跟马约克之间算是互相亮了底牌。你不找我麻烦,我也给你面子,生意该怎么做怎么做。 吃了饭,收拾利索,车队启程。 二十来辆车浩浩荡荡开出营地。马约克带着莫桑克站在主屋门口目送,莫桑克低声说了句什么,马约克没接话,只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站了很久。 车队一路往东南。出了联合州的边界,前面就是官方的检查站。哈桑出发前就跟朱巴那边的关系接货人联系过了,一路上的手续也备得齐,四个检查站倒是没怎么为难他们。 过了最后一个检查站,车队在路边停了半小时休整。凌凡下车活动腿脚,就看见桑科正带着牛头小队把警戒线拉了出去,车头车尾各放两个暗哨,路边一个土坡上趴着瞭望的,枪口朝外。穆萨带着马面小队在查车况,挨个敲轮胎、看油表。 巴卡里坐在一辆皮卡的车斗边上,SVD横在膝上,正用瞄准镜扫着远处的旷野。幽灵小队的几个人散在车队四周,看着像在闲逛,其实站位已经把整个车队围了一圈。 凌凡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三支小队各管一摊,布哨的布哨,查车的查车,盯外围的盯外围,不用他吩咐。这一路跑下来,队伍总算磨合出点样子了。 休整完,车队继续上路。越往东南走,路边的树就越多,村庄也渐渐密起来。第三天中午,车队翻过一片高地,朱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白尼罗河从城边流过,作为南苏丹的首都,这座城市的规模比路上见过的那些镇子大得多,也热闹得多。远处能看到几栋混凝土楼房,路边车多了起来,挂着各种颜色的车牌。 “终于到了。”哈桑舒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车队进城,没往最繁华的街上扎,拐了几条道,停进一片带院子的车场。阿卜杜勒下车去联系仓库,哈桑拍了拍凌凡的肩膀: “凌兄弟,接货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晚上你跟我一块儿,咱们去跟他吃个饭。现在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行。”凌凡点头,“我先给家里报个平安。” “应该的。”哈桑说。 车场边上就是哈桑订好的落脚酒店,离得不远。凌凡跟着伙计上了楼,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窗户朝南,能看见车场一角。他把背包放下,关了门,这才从包里摸出卫星电话,先拨了周凯的号码。 响了两声,周凯就接了:“凡子?到朱巴了?” “到了,中午刚到。”凌凡靠在窗边,“货一路都顺。你们那边怎么样?” “扎林盖一切正常。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还高。”周凯说,“对了,要不要让李彪查查朱巴这边的动静?我总觉得南苏丹的水深。” “查是要查,不急在这一两天。”凌凡说,“你先盯着家里,我这边有情况再联系你。” “行。”周凯应了一声,又补了句,“路上小心。” “行了,先这样吧。”凌凡说,“对了,艾莎在吗?让她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周凯笑了:“凡子,你这电话是打给我的,还是打给艾莎的?” “少废话。”凌凡说,“在不在?” “在,在。”周凯应了一声,扬声喊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了个人,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到朱巴了?” “到了。”凌凡的语气软下来,“中午刚到,给你报个平安。” “知道了。”艾莎说,“我这边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谈生意免不了要喝酒,少喝点,你的伤刚好。” “嗯,我知道。”凌凡说,“放心吧。” “那行。”艾莎顿了顿,“等你回来。” “好!”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收起来,坐在床边,心里踏实了。货已经安全送到了,接下来,就看今晚这顿饭了。 下午在酒店歇了一觉。朱巴的酒店比路上住的好得多,有热水,床也软。凌凡睡到四点多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哈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一眼,笑了: “凌兄弟,这身利索。” “见客嘛。”凌凡拉开车门,“总不能穿得太邋遢了。” 哈桑哈哈大笑,钻进车里。车子穿过朱巴的街道,傍晚的城市开始热闹起来,街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车往白尼罗河边的方向开,最后停在了一家叫明珠饭店的门口。 饭店楼不高,收拾得讲究,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保安。哈桑带着凌凡进去,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微胖,皮肤黑得发亮,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色西装,手腕上一块金表。看见两人进来,那人起身迎上来,先跟哈桑握了手,又转向凌凡:“这位就是凌先生吧?哈桑跟我提了好几次,说你是个厉害人物。” “凌凡。”凌凡伸手,“您过奖。” “尼亚尔。”那人握住他的手,力气不小,“坐,坐。菜已经点好了,就等你们了。” 哈桑和凌凡顺势坐了下来。 第170章 一张名片 凌凡打量了一圈,包厢里就尼亚尔一个人,桌上摆着茶和水果,窗外的白尼罗河在暮色里泛着光。 尼亚尔亲自给两人倒茶,寒暄了几句朱巴的天气、路况,这才切入正题:“你们这批货到的很及时,都是朱巴这边急需的物资,放心,等明天验了货就给你们结尾款,保证让你们满意。” 哈桑端茶:“尼亚尔先生客气了。” 尼亚尔放下茶杯,看向哈桑:“应该的,你们跑运输的,挣得就是这份钱不是。对了,这一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哈桑接过话,“就是在联合州那边遇上点小毛贼,被我们顺手解决了。不会给您这边添麻烦吧?” 尼亚尔摆摆手:“添什么麻烦。敢动这批货,就算你们不动手,我们也会派人动手的。”他顿了顿,看向凌凡,“凌先生,咱们做生意的人讲究实在。我直说了就,我在朱巴做了十几年生意,中赤道州大大小小的路,我都熟。可这些年路上越来越不太平,货物损耗越来越大,我正发愁没人镇得住场子。我听哈桑说,你们在南苏丹也想铺开?” “是有这个打算。”凌凡说,“就看有没有合适的路子。” 尼亚尔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路子呢,我这儿有。中赤道州往南、往西,多少生意等着人跑。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另外...”他压低声音,“副总统巴克曼先生,是非常关注民生的。你们要是能把这条线跑通了,有些事,说不定能直接跟上面搭上话。” 凌凡拿起名片,烫金的尼亚尔三个字,他多看了两眼。这个尼亚尔,怕是不单单是个商人。 他指腹摩挲着名片边缘,烫金的字在灯下反着光。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嗓子下去,脑子转得飞快。 这话里有话。往南往西的路子,是生意;可"副总统"三个字,才是这张名片真正压手的地方。尼亚尔嘴上说得轻飘飘,其实是在递话头——你们敢不敢站队,就看接不接这一句。 他抬眼,尼亚尔正看着他,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半点不松。 凌凡放下茶杯,把名片收进口袋:“尼亚尔先生,我和哈桑大哥刚来南苏丹,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这样吧,您给我点时间,我们商量一下,过几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他说得客气,语气却稳。这话头他没接,门也没关死。 尼亚尔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也没追问,招呼道:“好的,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样,咱们先吃饭,来尝尝我们朱巴的美食。” 他拍了拍手,包厢门从外面推开,服务员鱼贯而入。菜一道道端上来:烤鲈鱼、炖牛羊肉、木薯饼、高粱烙饼,还有几碟腌菜和辣椒酱。 尼亚尔亲自给两人满上酒,酒是当地的高粱酒,度数不低,倒出来是淡琥珀色的:“这是我们本地酿的,跟你们那边的风味不一样。来,尝尝。” 几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凌凡抿了一口,辣味顺着嗓子烧下去,倒也顺口。 席间三人边喝边聊,气氛热络。哈桑是个健谈的,天南海北都能聊,从沙漠里怎么找水,聊到苏丹港码头上搬货的黑人小伙,再聊到这两年北边战事一起、多少车队的活全停了,说得绘声绘色。尼亚尔听得入神,时不时插两句,偶尔也拿自己早年在朱巴白手起家的经历逗趣,说自己当初第一单生意就是背着一麻袋高粱走街串巷换回来的。 凌凡在边上听着,话不多,酒杯倒是没停。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尼亚尔,夹菜的手势稳,酒喝得也不少,脸上却不见红;说话点到为止,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漏。 这是个在政商两界都泡过油的人。 酒过三巡,尼亚尔的话头慢慢往正事上引。从南苏丹的风土人情,说到独立这些年的不容易,又讲部落之间的恩恩怨怨,讲白尼罗河两岸的村子怎么在战火里爬起来。说着说着,就绕到了一个人身上。 “我们这位副总统巴克曼先生,是真心实意想把这地方弄好的。”尼亚尔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三分,“他上台这几年,朱巴往朱尔河那条路是他盯着修的,难民营的救济粮是他一趟趟去催的,各州的诊所,他一年跑好几趟。南苏丹穷,底子薄,可他知道老百姓最缺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这边有很多的东西想要出口换钱,就是苦于没有镇得住场子的人手来帮我运送货物。” 哈桑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接话:“巴克曼先生为百姓做事,那是有口皆碑的。我们做生意的,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他举起杯,“来,我敬尼亚尔先生,也敬巴克曼先生一杯。” 他把杯子往前送了送,却没等尼亚尔接话,自己先干了,又转去聊别的:“说起来,您这饭店的鱼是真地道,是白尼罗河里的吧?我听说河上游那段水深,鱼大得很……” 不答应,不拒绝,主打一个糊弄。 尼亚尔也不急,顺着话头聊鱼、聊河,聊着聊着总能绕回巴克曼身上。一会儿说巴克曼给某州送了种子,一会儿说他在议会上为了修桥跟人拍了桌子,又说巴克曼的亲信手底下缺几个靠得住的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拉他们俩站在副总统这一边。 哈桑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你说得对,你说得好,敬你一杯,就是不给你个准话。偶尔被逼得紧了,就一句“我们生意人,哪懂这些门道,跟着尼亚尔先生走就是了”——可到底怎么走,走到哪一步,半个字都不露。 凌凡在旁边看着,心里直乐。他这位哈桑大哥,真是个老油条,一晚上的太极打得滴水不漏。尼亚尔试探来试探去,愣是没从他嘴里掏出一句实落话。 一场宴席,就在两人的对话里结束了。 服务员撤了桌子,上了茶。尼亚尔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这才说起正事:“明天上午九点,你们来我办公室。货物查验没问题了,我当场给你们结货款。” “好。”哈桑痛痛快快应下,“我们准时到。” 尼亚尔起身送客,走到门口,又拍了拍凌凡的肩膀,压低声音:“凌先生,我在这儿等你消息。中赤道州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够吃几辈子了。” 凌凡点点头,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三人握了手,尼亚尔目送他们下了楼。 第171章 雪中送炭 车子驶出明珠饭店,朱巴的夜已经全黑了。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酒吧还亮着灯,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白尼罗河上飘上来的潮气。河在路灯下黑沉沉地流着,水面偶尔闪一下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凌凡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想什么呢?”哈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想这个尼亚尔。”凌凡说,“哈桑大哥,我感觉这个尼亚尔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好像跟副总统巴克曼有关系。” “你的感觉没有错。”哈桑把着方向盘,声音不紧不慢的,“他俩何止是有关系啊。他其实就是巴克曼背后的金主。” 凌凡皱了下眉:“金主?” “对。”哈桑放慢车速,“南苏丹这地方穷,国库里没几个钱,所有基建和民生保障,基本都靠总统和副总统手底下的人撑着。谁能给民众带来更多的实惠,谁在下次选举时就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巴克曼在上次的竞争中输给了现在的总统恩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恩加手底下有两个大商人支持他。”哈桑说,“一个叫奥托,一个叫萨穆埃尔。这两个人,把恩加的竞选经费、物资、政绩投入全包圆了。巴克曼呢?手底下就一个尼亚尔,还是尼亚尔这些年自己靠白手起家攒出来的家底。一个是两个钱包顶着,一个是单枪匹马,这仗怎么打?” 凌凡没说话,心里已经转开了。今晚宴席上尼亚尔那些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南往西的路子、压低了声音说的“副总统”三个字、临走时那句“够吃几辈子”。当时只觉得这话里有话,现在往回看,尼亚尔是把底牌亮了一半,就等看他们敢不敢接。 “正因为巴克曼上次竞选输给了恩加,尼亚尔的生意也受了些冲击,运输网络出了问题,所以我才能找上他,开通咱们南苏丹的生意。”哈桑说,“凌兄弟,咱们这一趟货,其实就是尼亚尔替巴克曼采办的。再有半年就又到选举的时候了,尼亚尔这是在帮巴克曼收拢人心,咱们这批货,一半要送进难民营,剩下的一半,才往市场上走。他们现在缺钱,阿拉伯胶、原生黄金、芝麻都要往外运,国内短缺的粮食和药品又得靠进口。这些货物的运输,就是咱们的机会。” 凌凡眼皮一跳。他早知道这批货不简单,可没想到水有这么深。再有半年就选举了,这批货哪是普普通通的生意,这是尼亚尔替巴克曼做的民心。难怪他结款这么痛快呢。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考虑的?”哈桑问。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凌凡望着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掠。他想了想,才开口:“其实我不想卷进他们的政治斗争中。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给谁当枪使的。可是……”他顿了顿,“想要开辟南苏丹的市场,好像绕不开这两个人。如果两边都不选,搞到最后就会变成两边都得罪。” 他转过脸,看着哈桑:“如果答应了尼亚尔,那咱们就跟恩加站在对立面了。虽说明面上有巴克曼在制衡他,不过暗地里的龌龊也少不了。如果真答应了尼亚尔的话,以后在这条线上跑,遇到的可能就不只是小毛贼这么简单了。” 哈桑看着他,点了点头。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车速彻底慢下来,拐进酒店所在的那条街。他这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他顿了顿,“但我觉得还是巴克曼比较好。” “那咱们为什么不选恩加呢?”凌凡问。 “恩加那边,不是咱们想选就能选的。”哈桑说,“头一条,现在恩加占着优势,他背后那两个财主,不一定能看得上咱们。再一个……”他顿了顿,“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更得人心一点不是?巴克曼现在正缺钱缺物资,咱们这时候搭上这条线,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人家会记得住你的情。” “再说了,合作嘛,最看重的,不还是人嘛。”哈桑接着说,“巴克曼这个人,风评不错,在南苏丹这边也算说话算话,许给百姓的事,大多都办到了。他的本心,还是为了这个国家好的。比起恩加手底下那帮人吃相难看的做派,巴克曼这条线,算是干净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当然,这还得看你个人的意思。做生意这种事,急不得。你要是觉得风险大,咱们也可以只做这一票,把钱挣到手就撤。南苏丹不是只有朱巴这边能做生意的,只不过其他的地方,利润没有这么高。” 凌凡琢磨了一下,说道:“既然要做,就做高的。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来打开市场。不过,如果咱们真的选了巴克曼,就得尽咱们的努力,保证他能坐上那个位置。要不然的话,等大选一过,咱们就得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哈桑嗯了一声,没接话。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凌凡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全是河水的味儿。他站在车边,“我回去考虑一下。咱们在这边还得待几天呢,走之前,我会告诉您我的决定的。” 哈桑锁了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行,不着急。那你早点歇着。” 凌凡点点头:“好,哈桑大哥,您也早点休息。”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凌凡关了门,没急着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烫金的名片,看了两遍。 巴克曼,恩加,奥托,萨穆埃尔——这盘棋,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他想起今天尼亚尔说的话:往南、往西,多少生意等着人跑。 凌凡把名片收进口袋,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那片尼罗河,黑得看不见底,把那笔账从头捋了一遍。 答应尼亚尔,南苏丹的市场就能借巴克曼的势铺开,往南往西的路子都是现成的。可这一头扎进去,就等于跟恩加站了对立面。明面上的制衡挡不住暗地里的刀子,这条线上跑车,往后经手的每一趟货,都可能压着别人的命。 不答应呢?尼亚尔今天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就是不给他当墙头草的机会。两边都不选,到头来就是两边都得罪,南苏丹这扇门,怕是连条缝都挤不进去。 扎林盖、周凯、艾莎,还有布拉姆那边刚垒起来的墙,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早不是孤身一人了,这一步迈出去,迈的是整个队伍的将来。 这地方是穷,是乱,可穷和乱里,往往才藏着最大的机会。 他得想清楚,这一脚踏下去,是把生意做成一辈子的根基,还是踩进别人的陷阱里。 窗外的夜深了。凌凡在窗边站了半天,卫星电话在手里掂了掂,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周凯带着困意的声音:“凡子?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凌凡说。 第172章 限期三日 "什么事啊?"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周凯的声音清醒了些,"你说,我听着。" "我今天跟这次的接货人吃了个饭。这次的货,没那么简单。" 周凯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押运。"凌凡声音压得很低,"背后牵扯到了总统和副总统的竞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周凯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随意劲儿全没了:"牵扯这么大?" "对。咱们这批货,是给副总统巴克曼运的。"凌凡说,"他会用这批货来收买底层人的心。当然,这点东西肯定是不够的,他后续的需求只会更大。而且咱们要是借着这次合作,把南苏丹这边的出口生意揽下来,路子就宽了。" "这是好事啊。"周凯说,"不过你说话怎么老爱卖关子,一口气说完不行吗?" "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凌凡又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要是跟巴克曼合作了,势必会影响到现任总统恩加。"他说,"而恩加能当上总统,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说白了,要是答应了合作,那就相当于选择了站队巴克曼。而恩加作为南苏丹的总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要想让咱们的货来回得不顺当,方法可就太多了。"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现在考虑的是,咱们真的要踏出这一步吗?"凌凡的声音很平,"迈好了,咱们的实力就能迎来一波暴涨,也算是拥有了一部分跟马库斯周旋的资本。可要是迈不好……那就真万劫不复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周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凌凡也不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凯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刚才慢了许多:"凡子,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觉得,靠咱们这样一点一点积蓄实力,要攒多久,才能攒够击垮马库斯的实力?" 凌凡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想起马库斯。想起那本黑色的账本。想起老张,想起老李。马库斯掌控着大半个非洲的矿产命脉,背后是威灵顿黑石资源。桑加虽然死了,可是毒蝎还在,孤狼和哈基姆也在,以他的资金实力,想要扶植出一个同等的佣兵势力,太简单了。而自己这点小家小业的,慢慢攒,得攒到猴年马月? 周凯没等他答话,接着说:"凡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地府的兄弟们,也都会支持你的。你就放手干就行了。" 凌凡握着电话,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知道了。"他说,"那就干。" "这才对嘛。"周凯那边笑了一声。 "不过——"凌凡打断他,"你先让李彪查一下巴克曼和恩加的过往资料。我要详细的信息,越细越好。就算是要合作,我也不想跟一个恶魔合作。哪怕最后被马库斯清理掉,我也不想跟那种人绑在一条船上。" 周凯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诉李彪,让他尽快把消息整理出来发给你。" "好的。我等你消息。" "对了,"周凯想起什么似的,"李彪的那个同学过来了。我带他参观了一圈,待遇也跟他讲了,他很满意。现在正跟李彪一块儿搭咱们的情报系统呢。这回的资料整理,正好看看他的工作能力。" 凌凡嗯了一声:"行,正好缺人手。你多注意着点,暂时别告诉他太核心的东西。等以后了解清楚了,再慢慢跟他说。跟李彪也说一声,别傻傻的什么都往外倒。" "明白。"周凯说,"你早点休息吧。" "嗯。" 挂了电话。 凌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合眼。 巴克曼。恩加。一个副总统,一个总统。南苏丹这地方,表面上看是个国家,实际上骨头缝里都是刀子。总统跟副总统斗,政府跟部落斗,部落里头也不安生。手里有枪有货的,说话才硬气。 他想到了尼亚尔。今晚饭桌上,尼亚尔话里有话,一句一句往那个方向引,最后才把话挑明。那老狐狸不是第一天在这潭水里摸鱼了。 凌凡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账本上的名字,他一个个在脑子里过——桑加已经下去了,哈基姆还没露头,马库斯还高高在上。一个都跑不了。他答应自己的。 可现在他们连马库斯的边都摸不着。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迅速发展壮大的机会。不过也是一个陷阱,一个不得不跳的陷阱。南苏丹这地方,政权更迭比翻书还快,今天还是副总统,明天说不定就……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凌凡睁开眼,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翻身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哈桑站在门口,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胡子刮得整整齐齐:"凌兄弟,收拾一下,吃点东西,咱们就去找尼亚尔结尾款去。" 凌凡揉了揉脸:"好,马上。" 洗漱干净,吃了早饭。两人开着车往尼亚尔的办公楼驶去。 到了地方,尼亚尔已经在等着他俩了。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利索。尼亚尔还是那副样子,圆脸上挂着笑,先给两人倒了茶,才坐下来说正事。 "这是昨天清点完货物后出具的货物清单,你们也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次的货款是四十万美金,你们给我一个账号,我这就转给你们。"说着,尼亚尔递过来一个清单。 哈桑和凌凡拿起清单核对起来。约莫十分钟左右,两人同时放下清单:"没问题。" 尼亚尔把桌上的电脑转过来:"你们输入一下账号,我这就把钱转给你们,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就到账了。" 哈桑伸手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又把电脑递给了尼亚尔。尼亚尔操作了几下,抬头说:"已经转过去了,等一下你们查看一下。" 凌凡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吱声。 尼亚尔又给两人续上茶:"对了,昨天我跟你们说的事,不知道哈桑兄弟和凌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凡放下茶杯,笑了笑:"尼亚尔大哥,我们还要在朱巴待上几天呢。过几天吧,我会给您一个准信的。" "行,那我就不催你们了。"尼亚尔摆摆手,"你们想好了给我一个答复。不过,要尽快哦。" "您放心。这样吧,三天之内,我给您答复。" "好的。"尼亚尔满意地点点头,"那这几天,你们就好好在朱巴逛逛,体验体验我们这的风土人情。" 凌凡说:"好的。" 几人又聊了一阵,约莫半个钟头,哈桑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笑了,抬头对尼亚尔说:"尼亚尔先生,钱已经到了,您办事真是痛快。" 尼亚尔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跟你们做生意,省心。" 哈桑接过话头:"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办公了,我们就先走了。" 尼亚尔起身:"好的,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两人出了办公楼,上了车,一路开回酒店。 进了房间,哈桑把门带上,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这笔款收回来了。回头我会做到公司账上,方便随时查看。" 凌凡说:"那就麻烦哈桑大哥了。"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哈桑问。 "我想去城里转转。"凌凡说,"哈桑大哥有兴趣吗?" 哈桑摆摆手:"你去吧,我先把账做好。" "行。"凌凡说,"那我就先走了。" "注意安全。" "好的。" 凌凡出了门,回自己房间换了件不起眼的旧T恤,把枪别在腰后,用衣服下摆盖住。下楼,穿过院子,去找桑科、穆萨和巴卡里。 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把这一步棋想清楚。 李彪那边的资料,希望他能整理得快一点。 第173章 一间不封的店 凌凡敲了敲桑科的房间门,里头传来脚步声,门一开,桑科那张黑脸探出来,见是他,立马把门让开。 屋里三张床,桑科、穆萨、巴卡里都在。天气热,几人都穿着背心躺床上歇着,见凌凡进来,麻溜地翻身坐起。 "凡哥。"穆萨率先开口,"有什么安排吗?" 凌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他们一眼:"今天把人手都散出去,主要是打听总统恩加和副总统巴克曼的风评。看看他们在这边的口碑到底怎么样,尤其是贫民窟和商贩那边,问得越细越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他们都机灵点,别暴露身份。出门别成群结队,两三个人一组,就说自己是来做生意的、打听行情的。碰上盘问的,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往游客堆里扎。" "明白。"桑科应道。 穆萨咧嘴一笑:"凡哥放心,打听消息这种事,我们本地人最在行。" 巴卡里话少,点了点头。 "行,那就动身吧。" 三人麻利地换衣服,把家伙什藏好,出门先去找随队来的兄弟们。二十二个人在酒店后院分了三拨,一拨往贫民窟去,一拨沿商业街走,还有一拨在市场和车站附近转悠。桑科挨个叮嘱了几遍:别乱问多余的事,能记就记,回来统一汇总,别在路上瞎聊。 安排妥当,三人折回房间找凌凡:"凡哥,都安排好了。贫民窟那边去了八个,商业街去了七个,市场和车站那边七个,都能错开。" 凌凡点点头:"嗯,那咱们也出门吧。" 四人出了酒店,沿着街慢慢走。朱巴的白天热得不像话,太阳毒辣辣地吊在头顶,水泥路面烤得发烫。商业街上人不少,沿街全是摆摊的小贩,塑料布一铺,上头堆着木薯、花生、旧衣裳、铁皮水壶,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一辆摩托车从人缝里钻过去,溅起一溜灰土。 凌凡带着几人拐进一家小商店。店面不大,货架子上摆着香烟、肥皂、盐、白糖,还有个旧冰柜,咕咕地响着。老板是个中年黑人,正歪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动静睁了眼。 "老板,来包烟,再来几瓶水。"凌凡说。 老板起身给他拿东西,一边递一边打量他,黄皮肤,生面孔。"老板是哪里人?" 凌凡把钱递过去:"华国人,过来看看这边有什么生意能做的。" 老板一听来了精神:"华国人啊,华国好,听说那边可太平了,好多年都不打仗了吧?" "是。"凌凡点头,"确实比这边太平。不过这不是想多挣点钱嘛,就过来看看机会。" 老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华国人,我跟你说实话,这边的生意不好做啊。这几年老打仗,政府要军费、要征兵,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个壮劳力。我们开这个小店,也就是勉强糊口,还得缴税。恩加总统虽说给我们减免了一部分税,可您也看见了,这环境摆在这儿,好不到哪儿去。好在巴克曼总统隔三差五地给我们发救济物资,要不啊,我们真快活不下去了。" 他往门外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不过这话我就跟您说说,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会承认的。" 凌凡笑了笑:"您放心,我就是打听打听情况。"说着从兜里掏出十美金,递过去,"谢谢您了,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板笑着把钞票收进口袋:"谢谢您,华国人。" 出了小店,凌凡又带着几人往前逛。一路上又进了好几家铺子,修车的、卖布的、卖粮食的,问的话都差不多,得到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一圈听下来,凌凡心里有了数。 恩加是明面上在照顾人。减税,兴办医院,开办学校,口号喊得震天响,可每一项背后都跟着"钱"字。底层老百姓家里被强行抽走一个壮劳力,活着都费劲,哪还有闲钱送孩子上学?生病了买点廉价的药片扛一扛,扛不过去,也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巴克曼却不一样。他不掌大权,改变不了总统的决策,就闷头在自己能管到的地方使劲——实实在在发物资,发粮食,发基础的药品,好歹让人能活下去。谁家房子破了,申请到他那儿,他也张罗人帮着修。 恩加做面子,巴克曼做里子。凌凡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急着下结论。 正走着,前面一家卖晚餐的小店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几人凑过去一看——几个穿制服的人堵在门口,为首的正往门板上贴封条。看着像是税务上的人,手里拿着单据,一脸不耐烦。 店老板是个瘦小的黑人,急得满头汗,一个劲儿地鞠躬求饶:"求求你们了,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钱都拿去给我家里人抓药了。下个月,下个月一有钱我马上补上,一分不少!" 为首那人根本不听,手一挥:"税是总统定下来的,已经对你们够优惠的了。个个都像你这样不交,国家还怎么运转?你别妨碍我们执法,再闹,把你一块儿抓了!" 老板急得扑上去,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凌凡皱了皱眉,脚步却没动。这种事,他管不了,也不该管。 这时另一拨人挤了过来,看打扮像是市场的管理人员。为首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上前拦在税务人员面前:"这是巴克曼先生管理的市场。这位老板的情况,他跟我们报备过了,家里有人病了,钱先拿去买了药,欠的税下个月会补上的。" 两拨人扯起了皮。税务的说不交税就封店,这是上面的规矩;市场的说你把店封了,他往后拿什么生活?欠下的钱,那是永远也还不上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税务那边的人皱着眉,"最后我们也要跟上面交差的。要是人人都说家里有事,这税还怎么收?" 市场那边的人想了想,回头问老板:"你给我们打个欠条。这次的钱,我们先帮你垫上,你回头还给我们。" 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不停地鞠着躬:"谢谢,谢谢你们……" 两拨人又磨了一会儿,最后税务的人撕了封条,收了市场方垫的钱,骂骂咧咧地走了。围观的群众也散了,只剩下老板蹲在门口,抹着汗,冲市场那几个人一个劲儿地作揖。 凌凡在人群外头站着,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出声。 下午逛得差不多,把该听的听了个七七八八,四人开始往酒店方向走。 穆萨走在最后,忍不住开口:"凡哥,我看这个巴克曼,倒是干实事的人。至于那个恩加,做的都是面上的东西,虚得很。刚才那事你也看见了,就因为欠了一个月的税,那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巴卡里难得点了点头。 凌凡没接话,走了两步才说:"算是了解了一下情况。不过这都是表面的,先回去吧。李彪那边在整理资料,等他那边的消息到了再说。" 回到酒店,几个小队的人也都回来了。桑科他们挨个问了一圈,把消息归拢了归拢,上楼找凌凡汇报。 贫民窟那边情况最直观,那边只有巴克曼的人在活动,发粮、发药、修棚子,三天两头有人去。恩加的人,平常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只有到了选举月,他才会亲自出现在贫民窟,讲一番话,发些吃食和现金,拍拍照,然后再消失得干干净净。平时那些人死了活了,没人管。 几条商业街的情况也差不多。商户们提起巴克曼,多少还能说句好话;提起恩加,大多是敢怒不敢言。 凌凡听完,点点头:"行,都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第174章 被盯上了 晚上,凌凡一个人回了屋。 他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商店老板的话,贫民窟的救助点,市场里那场封店的风波。又想起哈桑在车上说的那些——巴克曼单枪匹马,输了上次大选,手里连个像样的金主都没有;尼亚尔是他背后唯一的支撑,这些年靠白手起家攒下家底,几乎全都砸在了他那个"副总统"的身份上。 凌凡坐在窗边,望着朱巴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个巴克曼,至少眼下看起来,不失为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他正想着,卫星电话响了。 凌凡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凯子。" "凡子,李彪那边的资料出来了。"周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兴奋劲儿,"好家伙,这小子是真有一手,连联合国那边人道救援机构的老底都翻出来了。你要现在听,还是我让他整理成文件给你发过去?" "发文件吧,文字的东西我慢慢看。"凌凡说,"你先给我说说,大概是什么情况?" "行。"周凯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先说恩加。这个人出身北方大族,年轻时候参加内战,靠族里的武装起来的。后来跟两个大商人结了盟——就是那个奥托和萨穆埃尔。一个拿下了西部油田的运输线,一个把持着烟草和酒水的进口批文,两人把恩加的竞选经费、政绩投入全包圆了。恩加上台这几年,矿权和招标基本都给了自己人,基层民怨不小。他全靠发救济、搞演讲撑着,可那些救济物资,有多少真进了老百姓嘴里,就不好说了。" 周凯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再看巴克曼。这人出身南方小族,家里穷,他爸是教堂里教书的。他年轻时候当过教员,干过人道救援,跟尼亚尔是老交情——尼亚尔在内战时候跑运输,帮巴克曼所在的那个救援组织运过东西,一来二去就绑一块儿了。巴克曼这个人,没什么大钱,这些年就靠尼亚尔撑着,主张修路、办学、办诊所,一样一样地办,没办成的居多,但办成的那些,都是实打实的,基层口碑一直不错。上次大选输,说白了就是输在没钱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周凯补了一句:"凡子,资料上说,恩加手底下的人,作风挺黑的。你那边,多留个心眼。" 凌凡嗯了一声,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窗外,白尼罗河的夜风裹着潮气灌进来。恩加有族权,有资本,巴克曼那点家底,全是苦干和情分换来的。最后赢的,是钱多的那个。 "我知道了。"凌凡说,"你把文件发过来,我晚上看。" "行。"周凯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凌凡放下卫星电话,坐回窗边,盯着外头那一片灯火,慢慢地想。 巴克曼要钱,要物资,要一条能替他办事、替他把货来回跑通的路。自己这边缺的,恰恰是南苏丹这扇门。说到底,互相用得着。 可要用得着,就得先信得过。他不想跟一个恶魔绑在一条船上,这是他在电话里跟周凯说的原话。巴克曼的底子他看过了,清白,干净,是个能共事的人。 剩下的,就是见一面,亲眼看一看这个人。 不过这事急不得。李彪的资料还没看呢,现在就主动找上门,反倒显得自己上赶着。凌凡把卫星电话搁回床头,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这一步,不急着踏出去。 他刚从背包里摸出电脑,打开,打算好好看看李彪发来的资料,房门就被人敲了两下。 凌凡起身,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哈桑的声音:"凌兄弟,是我,哈桑。你睡了吗?" 凌凡走过去拉开门。 哈桑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压低声音:"我的人刚才在酒店后街那边,看见几个生面孔,一直在打听咱们的情况,问咱们是哪来的,多少人。" 凌凡眼皮一跳:"什么人?" "不认识。"哈桑摇头,"我让人跟着他们走了一圈,他们拐进政府大道那边,跟丢了。" 凌凡没说话。政府大道——那是朱巴政府机构扎堆的地方。 难道是恩加的人?他这才刚跟尼亚尔见过面,总统的人这么快就摸过来了?看来是一直有人盯着巴克曼和尼亚尔呢啊,他们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 凌凡问:"哈桑大哥,你的人还在那边盯着呢吗?有没有人看到那帮人的相貌?再见到能不能认出来?" "还有三个兄弟在那边盯着呢,回来了一个报信的。再见到的话,肯定能认出来。"哈桑说。 "这样。"凌凡说,"让你的人一直守在那边。我不信他们进去了就不再出来了,再见到那几个人,照个相片。回头拿着照片去问问尼亚尔,他应该会认识这些人。" "好,我这就安排。"哈桑把报信的人叫了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赶紧回去盯守去了。 安排完,哈桑走进屋来,问:"凌兄弟,看来咱们已经被恩加盯上了。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你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干,还是撤?" 凌凡看着他:"我让我的人查了一下恩加和巴克曼,资料刚发过来。哈桑大哥要不跟我一起看一看?" "好。" 俩人凑到电脑前,一起翻看李彪发过来的资料。除了周凯说的那些,李彪还查到了恩加当初偷偷藏下了一批人道主义机构给南苏丹的志愿物资,价值大概有三十万美金。这批货被恩加转头扔给了萨穆埃尔,让他高价卖给了底下的平民,大头都被恩加拿走了。巴克曼也知道这批物资的事,他曾向恩加申请过提取,但被恩加以各种理由拒绝。后来巴克曼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到,这批物资被萨穆埃尔倒卖了,他非常生气,下令封了萨穆埃尔名下的一间贸易公司,还给他开了一张四十万美金的罚款单。可萨穆埃尔扭头就注册了个新公司,那笔罚款一直没交。恩加也跟着打马虎眼,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剩下的事还有很多,俩人一直看到凌晨两点,才把整份资料看完。 看完,哈桑合上电脑:"凌兄弟,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决定了,跟巴克曼合作。"凌凡说,"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跟他见一面,只有亲眼见过了,我才能下定决心。我明天就联系尼亚尔,看看他能不能安排一下。" "好,那早点休息。盯梢的人有消息了,我告诉你。"哈桑说完,离开了房间。 凌凡等哈桑走后,盯着屏幕上的资料,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脑合上。 第175章 约见巴克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凡就已经醒了。他坐在桌子旁,把电脑里李彪整理的那份资料又过了一遍,恩加、巴克曼,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起身洗漱。 他去找哈桑。哈桑的房间在隔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哈桑正坐在窗边喝茶。见凌凡进来,他放下杯子:"起这么早?" "哈桑大哥,给尼亚尔打个电话吧。"凌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联系一下他,就说咱们已经想好了,跟他有事情要商量。" 哈桑点了点头,摸出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昨天盯梢的人回来了。他们盯了一宿,都没再发现那几个人出现。" 凌凡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昨天那几个在酒店附近打听他们的人,一路跟到政府大道就消失了,没再露头,要么是换了人盯,要么就是对方该确认的信息已经确认完,暂时收手了。无论哪一种,都不算好消息。 "那就先联系尼亚尔吧。"凌凡说。 哈桑拨通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哈桑的语气客气里透着熟:"尼亚尔先生,我们这边考虑好了,想跟您当面聊聊,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凌凡听不清尼亚尔说了什么,只看见哈桑的表情松了松,他应了一声:"好的。" 挂了电话,哈桑说:"上午十点,他办公室,让咱们过去。" 凌凡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两人下了楼,酒店餐厅里已经有人吃早饭。哈桑叫了两份当地早点。凌凡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心里有事。 吃完早点,凌凡去了桑科屋里。穆萨和巴卡里都在,见他进来,喊了声"凡哥"。凌凡冲几人说道:"今天你们几个多注意着点酒店周围。昨天有陌生人过来打探咱们的信息,你们也听说了。要是发现可疑的人,就把那群人的照片拍下来,我有用。" 桑科点头:"凡哥放心,我们会留意的。" "别打草惊蛇。"凌凡补了一句,"拍到照片就够了,别跟他们起冲突。" 几人一起应了声"明白"。 九点半,哈桑和凌凡打车前往尼亚尔的办公室。出租车穿过清晨的朱巴街道,路边已经有小贩支起摊子卖水果和塑料拖鞋,白尼罗河的水汽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地方,两人下了车,直接上了楼。尼亚尔的公司占着这栋楼的三层,秘书早就得到了尼亚尔的通知,见两人上来,领着他们进了办公室。尼亚尔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翻一份文件,见两人进来,放下笔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哈桑先生,凌先生,来来来,快请坐。"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南苏丹地图。秘书上了茶,尼亚尔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住得惯不惯、朱巴热不热。凌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尼亚尔先生,我觉得可以跟您合作。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见一见巴克曼先生,您看可以安排一下吗?" 尼亚尔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说:"这个我得问一下,您稍等一下。" "应该的,您先联系。"凌凡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尼亚尔放下杯子:"什么事?" 凌凡说:"昨天有几个人来我们入住的酒店,打探我们的消息。后来这批人去了政府大道那边,就消失了。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尼亚尔听完,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盯着凌凡看了两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这才点了下头:"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先等一下,我联系一下巴克曼先生。" "好的。" 尼亚尔起身,拿着手机进了里间的办公室,把门带上了。凌凡和哈桑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哈桑低头喝茶,凌凡打量着墙上那张地图。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里间的门才重新打开。尼亚尔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松弛了些。他坐回椅子上,对凌凡和哈桑说: "我跟巴克曼先生说好了。他明天下午三点,会腾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跟你们会面。" 凌凡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谢尼亚尔先生。" "另外,"尼亚尔又说,"你说的那个事情,我也跟巴克曼先生提了一嘴。那波人,应该是总统恩加的人。他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了。" 凌凡的眉头动了一下。恩加,那个现在站在南苏丹权力顶端的人。 "不过你们放心。"尼亚尔摆摆手,"在朱巴,最起码明面上,你们不会有危险的。一些官方上面的事情,巴克曼先生会帮你们摆平的。" 凌凡和哈桑一起说:"那就多谢尼亚尔先生和巴克曼先生了。" "对了,现在也到中午了,不知道尼亚尔先生是否有时间,赏光一起吃个便饭?"凌凡顺势说。 尼亚尔笑着摆手:"应该我请你们才对。走,楼下有家馆子不错。" 几人下了楼,来到一家饭店,要了个包厢。因为下午都还有事,就没有喝酒,只是简单地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凌凡问起巴克曼先生的脾气和喜好,尼亚尔也是有一说一,说巴克曼先生是个务实的人,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他这些年最上心的,就是能让南苏丹的民众都过上好日子。 凌凡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上。 吃完饭,凌凡和哈桑告辞回去。回到酒店,凌凡直接去找了桑科几人。他们正坐在一楼的大厅里,桌子上摆着几杯咖啡,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了。 "今天还有人过来打探消息吗?"凌凡问。 桑科摇头:"明面上没看到人。"他顿了顿,"不过,巴卡里发现,今天上午,在咱们对面的楼顶,有反光。" 凌凡顿了一下:"反光?" "巴卡里说,那肯定是瞄准镜的反光。"桑科压低声音,"我们过去看了一下,但是没有发现有人在那里。不过巴卡里说,以他的经验,应该不会出错。所以应该是有人在一直监视着咱们。" 凌凡沉默了片刻。对面楼顶——那是整条街上少有的几个能居高临下俯瞰酒店的位置。巴卡里经验丰富,他说是瞄准镜,那十有八九就是瞄准镜。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既然没有找到人,那就先算了。我今天去见了尼亚尔,明天我会和哈桑一起去见巴克曼。"凌凡对桑科说,"你们在酒店待着,没事尽量少出门。这波人应该是恩加的人,看来咱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桑科点头:"好的,凡哥。那我让兄弟们都注意着点。" "嗯。拍照片的事,还按上午说的办,别惊动他们。"凌凡拍了拍桑科的肩,"等明天见了巴克曼,回来再说。" 桑科应下。凌凡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凌凡关上门,屋里静下来。他把窗帘拉严实,坐回床边,摸出卫星电话,给周凯打了个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周凯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喂,凡子,朱巴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下午三点,去见巴克曼。"凌凡说,"尼亚尔已经安排好了。" "行啊!"周凯声音里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这么说,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还不确定呢。"凌凡说,"能谈出什么条件,还得看明天。" "行吧。"周凯应下,"对了,陈锐那边也上手了,这几天他跟李彪一起搭情报系统,进度不慢。" "好。"凌凡顿了顿,"扎林盖那边,你盯紧点。我这边还没确定呢,家里不能出乱子。" "放心,有我呢。"周凯说,"你这头要是谈成了,咱们是不是就算在南苏丹站住了?" "八字还没一撇。"凌凡说,"等见了人再说。" 挂了电话,凌凡躺到床上,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这几天虽然没有战斗,不过心力耗费还是巨大的,不知不觉凌凡就睡着了。 第176章 两个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头天夜里,桑科带着穆萨和巴卡里轮流在酒店里守着,一宿没合眼,也没发现什么新的情况。对面楼顶上那处反光,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再没了动静。 凌凡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透过窗帘缝朝对面看了一眼,灰扑扑的楼顶空荡荡的,几只鸽子在天台上踱步。对方要么是撤了,要么是换了个他们发现不了的位置。他正要拉上窗帘,门外响起敲门声。 "凡哥。"是桑科,嗓子有点哑,显然也没睡好。 凌凡拉开门。桑科站在门外,眼下两圈青黑,手里攥着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进来吧。"凌凡让开身,"这一夜没什么情况?" "没有。"桑科走进房间,"那个反光的地方,再没出现过。" 凌凡点了点头,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才把窗帘拉严实:"今天你带兄弟们继续在酒店盯着。我一会儿跟哈桑去尼亚尔那边。有情况随时电话。" "放心,交给我们。"桑科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凌凡换好衬衫,把枪别在腰后,外套一罩,看不出痕迹。他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下了楼。 哈桑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靠在沙发上抽烟。见他下来,掐了烟站起来:"走?" "走。"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尼亚尔的公司。到的时候刚过下午两点。尼亚尔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见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们来得正好。走,咱们先去帝国广场酒店,我已经定好了房间。" 凌凡一愣:"现在?" "巴克曼先生现在正在城东的贫民窟那边发放物资。"尼亚尔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他三点左右会到酒店,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四点半,他在自由大厅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凌凡点了点头:"好,那咱们走。" 尼亚尔的车是辆黑色的陆虎,司机早就等在楼下。车子穿过朱巴的街道,朝帝国广场酒店驶去。尼亚尔坐在副驾驶,回头跟两人交代:"巴克曼先生讨厌废话。待会儿见了面,有什么话,你们直接说就行。" 凌凡点头:"明白。" 帝国广场酒店是朱巴数得上的高档酒店,有头有脸的人谈事都爱约在这儿。几人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了电梯,直达尼亚尔订好的房间。 套房不大,靠墙相对摆着两组布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茶几,窗户拉着纱帘,能看见外面的街景。尼亚尔看了一眼表:"你们在这儿等,我去楼下接巴克曼先生。"说完,他就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凌凡和哈桑两个人。 "一会儿你来说。"哈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我在旁边给你搭把手。" "嗯。"凌凡靠着沙发背,闭了闭眼,把要说的几件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三点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两名保镖——黑人,膀大腰圆,西装底下鼓鼓囊囊,明显都别着家伙。两人进门先扫了一眼房间,又检查了卫生间和窗帘后面,确认没有异常,才对门口点了点头。 尼亚尔侧身让进一个人来。紧接着,又进来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和窗户口。四个角,把房间守得严严实实。 凌凡和哈桑在保镖的示意下站了起来。一名保镖走上前,动作熟练地给他们搜了身。摸到凌凡腰后那把枪时,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凌凡一眼。凌凡没说话,把外套拉开,自己把枪摘下来,递了过去。保镖接过,连同哈桑身上那把,一起放到了门口的桌子上。 搜完身,两名保镖退回门口。尼亚尔往边上让了让,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走进了房间。 四十岁上下的中年黑人,身材削瘦,一头干练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规整地扎在裤腰里,人看着清瘦,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凌凡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脸上却不显,上前两步,欠了欠身: "巴克曼总统您好,我叫凌凡。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跟我见一面。" 巴克曼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门口,打量了凌凡几秒。眼前的年轻人看着比他预想的还要年轻,穿着打扮干净利落,腰背挺直,说话不卑不亢。他想起下面的人汇报上来的消息:联合州那边,十几分钟,二十多人的武装分子,被这个年轻人带着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简单。 巴克曼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走上前,主动伸出了手。凌凡握住,那只手干燥而有力。 "应该的。"巴克曼的英语带着本地口音,声音不高,却很稳,"你们送过来的那批物资,给我帮了大忙了。" 凌凡松开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听说你想见我,是有事情要说。"巴克曼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凌凡,开门见山,"我时间不多,咱们就不绕弯子了。你说。" 凌凡也没客气,在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隔着茶几迎着他的目光,把话说了出来: "巴克曼先生,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跟您确认两件事。" 巴克曼靠在沙发上,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你说。" "第一,"凌凡说,"我想先确定一下,您是否有竞争总统的想法?" "第二,"他接着说,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假如您上位之后,是否会成为第二个恩加?" 房间里静了一瞬。门口的两个保镖目光动了动,随即又恢复如常。巴克曼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凌凡几秒,开口时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认真: "这两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凌凡迎着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首先,我不会把我的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手上。虽然您现在是副总统,但您上面,还有一个压着您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您可能并不能说到做到,而我要的,是一个保证。"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其次,我已经知道恩加私吞人道主义救援的事。所以,我不希望跟我合作的人,也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巴克曼看着凌凡,没有说话。 凌凡也没有再开口。他就那么坐在那里,隔着茶几迎着巴克曼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闪躲。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空气跟凝住了似的。门口的两名保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好一会儿,巴克曼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些: "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的初衷,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那就是让南苏丹的民众,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虽然这个目标还很遥远,但我会一直努力去做。而要做到这件事,我必须在南苏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看着凌凡:"不知道这个答复,凌先生满意吗?" 第177章 一条船上 凌凡看着巴克曼的眼睛。巴克曼没有躲闪。凌凡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点真诚——起码这会儿,这个男人心里想的,就是嘴上说的。他欠了欠身,冲着巴克曼说道: "感谢巴克曼先生的坦诚。" "那剩下的,我就直说了。"他直起身,迎上巴克曼的目光,"我和哈桑大哥成立了一家运输公司,叫远征。人、车、枪,我都有。这些年在苏丹那边跑运输,路上什么情况都碰过,也都能应付。我想给您的,首先就是一条能畅通从苏丹到南苏丹的运输路线。" "那南边和西边的呢?"巴克曼问。 凌凡没有回避:"南边和西边,路上的武装势力太乱,我手上现在的人手不够,贸然去跑,怕护不住货,也护不住人。"他把话说到明处,"这两条线,得等我再拉一批人手进来,才能动。我不想给您许一个我做不到的承诺。" 巴克曼听完这句话,反而点了点头。这话他听着顺耳。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能吃下多少,吃不下什么。这份清醒,难得。 "人手不够,可以慢慢凑。"巴克曼说,"北边的线先跑起来,比什么都强。"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凌凡:"说说,你想要什么。" 凌凡直视着他,声音平稳: "我要远征公司在南苏丹合法的身份。我们这次来,是借助了给尼亚尔先生运货的便利,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的话,我们的货物根本就进不来。所以,我需要在南苏丹拥有畅通无阻的权利,而且是不能有人会三天两头上来查的那种。" "还有吗?" 凌凡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我还需要合法的武器证件。您也知道,这地方并不安全,手上没有合法的家伙,寸步难行。" "就这些了。"凌凡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按规矩来。至于暗地里的龌龊——"他顿了一下,"巴克曼先生,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不会让您沾手。" 巴克曼盯着他看了几秒。屋里只有空调的风声。门口那两个保镖,跟两尊铁塔似的,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巴克曼点了点头,声音也沉了下来: "好。远征公司,在南苏丹的合法身份,我来办。官方上面的事情和武器证件,我会替你们摆平。两天之内,尼亚尔会把你们的手续都办齐。" "至于其他的。"巴克曼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凌凡身上,"你是个明白人。恩加的人,已经注意到你们了。朱巴城里的明面上,我能压得住;可出了这座城,路上那些不讲道理的人,那些想看我倒下的人,我就管不了了。" 他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凌凡反倒听得很舒服。政治人物肯把丑话说在前头,多半是真心想合作。 "我挡得住。"凌凡说。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也很稳。巴克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尼亚尔在旁边插了一句:"巴克曼先生,快四点了,您四点半在自由大厅还有个会。" 巴克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站起身来。凌凡也跟着站起来。巴克曼伸出手,再次跟凌凡握了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是个实在人,我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 "多谢巴克曼先生。"凌凡握着那只手,用力紧了紧,"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一定做到。" 巴克曼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四名保镖转身出了门。尼亚尔朝凌凡和哈桑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凡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从刚才握手那一刻起,自己算是正式站到了巴克曼这一边。 这个选择,他反复掂量过。恩加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巴克曼呢,至少是个做实事的人,能给远征公司一个合法的名分,能挡掉官面上的麻烦。剩下的路,得靠自己。 哈桑靠在窗边,看着凌凡,脸上带着点笑意,"这一趟,没白来。" "嗯。"凌凡收回目光,"但后面的活,才刚开始。" 话没说完,尼亚尔推门回来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进门就冲两人说道: "两位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的货物按出口价格的八折给你们,到了那边你们卖多少,我不管。要运送进来的物资,我会提前列好单子,价格嘛,还是跟这次一样,肯定让你们满意。" 凌凡和哈桑对视一眼,一起说道:"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 尼亚尔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要不是你们,我要不就得把货烂在手里,要不就得低价转给萨穆埃尔和奥托。我自己走的话,路上损耗太大了。你们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凌凡笑道:"互惠互利嘛,那就祝咱们合作愉快!"说着端起了茶杯。哈桑和尼亚尔也端起茶杯,几人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尼亚尔放下茶杯,大手一挥,笑得爽快:"两天之内,我会把手续都给你们办好。"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同时,我有一批货物要给你们。证件办好之后,你们就可以出发了。另外,我也会把下次需要的物资清单整理出来,你们再过来的时候,直接带过来就行。" 凌凡点头:"没问题。等您证件和货物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好!"尼亚尔拍了拍凌凡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几人一起下了楼。路过门口那张桌子时,凌凡把上面那两把枪收了回来,一把别回自己腰后,一把递给哈桑。尼亚尔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在酒店门口跟两人告了别。凌凡和哈桑站在台阶上,看着尼亚尔的车消失在街角。 头顶的太阳依旧毒辣,街道上尘土飞扬。两人打了辆车,回酒店去了。后视镜里,帝国广场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越来越小。 凌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证件、货物、下一趟的人手……一件接一件,都得安排妥当。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尘土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他闭了闭眼。 第178章 瞒天过海 回到酒店时,头顶的太阳依然毒辣,晒得地面发烫。 凌凡和哈桑刚推门进去,大厅里的桑科就站了起来,身后跟着穆萨。几个人在外头跑了大半天,衣服上、鞋上都沾着土。 "凡哥,哈桑哥。"桑科迎上来。 凌凡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桑科递来的水灌了一口,问:"今天情况怎么样?" "很安静。"桑科说,"我们的人把酒店周围几条街都转遍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穆萨接话:"我们分了三班,轮着换,尾随的、踩点的、假装等人的,一个都没碰上。干净得有点过头。" 凌凡听完,没急着接话。他把水杯搁在桌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安静,不一定就是好事。在城里有巴克曼先生替咱们顶着,恩加的人不好动手。可他们不在城里动,不代表不会在城外动。" 他顿了一下,挨个看了看几人:"三天后,咱们启程返回苏丹。这次会带一批货走,这批货价值不低,所以该防的,得提前防。" 几人都没吱声,等他往下说。 "幽灵小队,今晚出发。"凌凡说,"巴卡里。" 角落里蹲着个人影,一直没吭声。凌凡点到名,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应了一声:"在。" "今晚天黑以后,你们化整为零,伪装一下,趁夜出城。"凌凡看着他,"散出去,别暴露自己。把城外的情况摸一遍。看看城外有没有专门蹲咱们的人。发现了,别惊动,人和车的位置记清楚,能传回几张相片最好,随时汇报。" "收到。"巴卡里声音低沉,"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让弟兄们吃顿饱饭再动身。" 巴卡里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了门。 凌凡又把目光落到桑科和穆萨身上:"你们两个,让牛头、马面两个小队都打起精神来。过两天出发路上不能马虎了。" 桑科和穆萨都应道:"明白。" "行。"凌凡说,"这两天吃好睡好,养足精神。货一上路,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 这两天里,朱巴城里平静如常。凌凡白天在房间里盘路线、算账,晚上跟哈桑把回程的每一步又从头捋了一遍。幽灵小队的消息每天夜里准时传回来:城外的大路小路,白天黑夜,都没发现可疑的人和车。一切正常,可凌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这太不正常了。 第三天上午十点多,凌凡正在窗边擦枪,房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枪去开门,哈桑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尼亚尔那边证件办好了,货也备齐了,让咱们过去拿证件,顺便验货、签合同。" 凌凡把枪插回腰后,站起身:"走。" 两人带着桑科和奥斯曼,开车到了尼亚尔的公司。 尼亚尔早等在门口,一见面就笑:"两位兄弟,来了!东西都给你们办妥了。"说着,把几人往屋里让,"走吧,先进办公室坐,证件都在那儿。" 进了办公室,尼亚尔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推到两人面前:"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有了这些,你们在南苏丹跑运输就是合法的,一般关口都畅通无阻。" 凌凡接过来,一份一份地翻。证件做得很细,该有的信息一项不落,钢印水印都在。他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 "辛苦尼亚尔先生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尼亚尔摆摆手,"走吧,货都在仓库里,我带你们验验。" 四人跟着尼亚尔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大仓库。仓库里码着一袋一袋的货,空气中弥漫着芝麻和树胶混在一起的味道。表面看去,就是两批普普通通的农产品。 尼亚尔领着他们走到仓库深处,拍了拍靠里的几排袋子:"这批是芝麻,这批是阿拉伯树胶,都是正经货,手续齐全,都登记在出口货单上。" 说着,他压低声音,掀开中间一层的袋子:"不过,这些中间夹着的,才是真正值钱的。" 袋子底下,码着一层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麻袋。解开口子,里面是沉甸甸的颗粒,凌凡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搓了搓,颗粒饱满,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砂金原矿。 "这一批货,成本大概在四十万美金左右。"尼亚尔说,"大头,就是这些砂金原矿。" "为什么要夹带?"凌凡问。 尼亚尔叹了口气:"正规出口砂金原矿,手续麻烦得很。审批、配额、税务核销,一层一层走下来,少说半个月。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恩加那边要是知道你们在帮巴克曼先生带砂金,肯定要使绊子。耽误的时间和精力,不是这点钱能换回来的。" 凌凡和哈桑都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所以只能走这种法子。"尼亚尔说,"放心,给你们办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只要不是恩加那边的人特意交代了要查你们,没人会翻得那么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万一真在路上被查出来——打我的电话。我会跟巴克曼先生汇报,让他出面替你们摆平。还有一件事,除了正规检查站,任何半路出现的检查都不要信,你们自己看着办。" 凌凡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朝哈桑使了个眼色。这份安排,两人都没什么异议。巴克曼那边已经把姿态摆出来了,剩下的,就看自己能不能把货平安地带回去了。 查验没有问题。哈桑打了个电话出去,没过多久,八辆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进院外,车头喷着"远征"两个字,一溜排开,扬起一片尘土。 "装车吧。"凌凡朝桑科和奥斯曼招了招手,"你们俩在这儿盯着。看他们怎么装的,学着点,这都是经验。" 桑科和奥斯曼都应道:"我们会好好学的。" 凌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和哈桑一起,跟着尼亚尔回办公室签合同。 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两份合约,凌凡和哈桑一页一页看完,没什么问题,各自签了名。哈桑随后借用尼亚尔桌上的电脑,把这次的货款转了过去。 转完账,他冲尼亚尔说:"货款已经打过去了,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返回苏丹。" 尼亚尔点头:"好,到账了我确认一下。"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下一趟需要你们带过来的货物清单,回去的时候照单子备货就行。" 凌凡接过来看了看。清单上还是大量的粮食和药品,跟这次差不多,只是后面又添了点新东西——矿用工具,要两车。 他抬起头,看了尼亚尔一眼。 矿用工具,看来这是打算加大产量了。 他又看向哈桑,两人都点了点头。 "明白了。"凌凡把清单折好收起来,"下次过来,东西我们会一并带上。" 半小时后,尼亚尔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款到了。" 哈桑点了点头。 凌凡站起来:"尼亚尔先生,我们去仓库看看装货。" 尼亚尔点头:"好的,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出了办公室,穿过院子往仓库走。天色已近黄昏。仓库那边,一袋袋芝麻、树胶正往车厢里码。中间那些裹着防水布的麻袋,躺在最里头,被几百吨正经货色压得严严实实。 桑科和奥斯曼正带着人盯着装车,见凌凡几人过来,远远点了下头。凌凡看了一会儿,外层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没看出什么毛病。 尼亚尔在一旁看了会儿,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凌凡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巴卡里发了条消息:明天出城,今晚上多关注一下。 几秒钟后,消息回了过来: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看装货的工人,还在忙活。 第179章 考验开始 货物一直装到晚上十点才收工。 仓库的大灯把院子照得通亮。最后一辆重卡的车厢门"哐当"一声合上,工人们把插销插死,又拿粗铁链绕着门闩缠了两圈。尼亚尔那边管货的人拿着货单挨个车厢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在单子上签了字,冲凌凡这边扬了扬手。 凌凡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灯火下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重卡,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这会儿才松了松。 桑科从最里头那辆重卡那边一路小跑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说:"凡哥,货装好了。" "好的,辛苦了。"凌凡说,"你安排人换班守夜,把东西都守好了,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好嘞。"桑科应道,"我这就安排。" 凌凡目送桑科转身回去安排守夜。哈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仓库门口,手里夹着根烟,正看着这一排重卡。见凌凡过来,他把烟掐了,问:"都装好了?" "装好了。"凌凡说,"明天一早八点,咱们准时出发。" "好的。"哈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没这么轻松了。" 凌凡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今晚仓库这边加双岗,咱们的人分两班轮着守。货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别出岔子。"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哈桑说,"尼亚尔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他们也会帮忙守着。" "那太好了。"凌凡说,"辛苦他们了。咱们回去吧。" 俩人开车回了酒店,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凡就醒了。他洗了把脸,把格洛克从枕下摸出来,拆开擦了一遍,又压上弹匣插回腰后。出了酒店,天刚亮透,街上还没多少车。赶到仓库时,队伍已经忙活开了。桑科带着人把最后一箱水码上车斗,穆萨带人挨个检查重卡的轮胎和货厢。守了一夜的兄弟刚换下岗,蹲在墙根底下就着凉水抹了把脸。尼亚尔派来帮忙守夜的人交接完毕,撤了出去。 昨天晚上,巴卡里传回来的消息依然是未见异常。凌凡绕着车队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冲桑科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的车队,凌凡才觉得这几天的功夫没白费。这一趟押的,是他跟哈桑在南苏丹立住脚的第一个大单。他朝哈桑点了下头:"出发吧。" 车队缓缓驶出仓库,往朱巴城外开去,冲着苏丹的方向。凌凡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搭在窗沿,看着车窗外。 可是车队刚到出城的路口,就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伸手拦住车队,一个扛枪的班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车头喷着的"远征"两个字,又绕到车厢后面看了一圈。阿卜杜勒上前,脸上堆着笑,把准备好的证件递了上去:"长官,远征运输公司的,证件、货单都在这儿,您过目。" 对面接过去翻了翻,又对了对货物清单,没挑出什么毛病,但也没放行的意思:"把车厢打开,我们要查验一下。" 司机下来打开车厢门,上来几个人查验。刚开始还算正常,可查完外面的还不行,非得让他们把东西都卸出来,说要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卜杜勒赶紧上前:"长官,我们装货太麻烦了。要全卸出来,时间太长,还堵着路不是。"说着,顺手把一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 为首的上尉掂了掂信封的分量,没急着接话,半天才开口:"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走私矿产,所以也不是针对你们,你们最好乖乖配合检查。"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卜杜勒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这时哈桑和凌凡从车上走了下来。 哈桑先开口:"长官,我们这趟是给尼亚尔先生运的货,手续都在这里呢。装车的时候也有人全程监督,这是他们签署的文件。您看给行个方便,这一装一卸的,确实太浪费时间了。"说着递上一份文件,上面盖着红章,底下还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凌凡站在哈桑身侧,只是把眼前这几个人都扫了一遍,什么也没说。 上尉拿过文件看了看,还想说什么。后面一个中尉拿着电话走过来,凑到他跟前说了两句,把电话递了过去。上尉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手机还给中尉,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哈桑和凌凡说道:"你们走吧。" 中尉冲着哈桑和凌凡点了点头。凌凡和哈桑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也不露声色地对他眨了下眼睛,转身上了车。 车队重新上路。 出了城,柏油路渐渐换成土路,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一溜黄尘。凌凡上了车之后就给巴卡里打去了电话: "巴卡里,我们已经顺利出城,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了?" "暂时没有发现问题,一切正常。"巴卡里说。 "你们继续前探两公里,有情况及时汇报。" "收到。" 挂了电话,凌凡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的路。哈桑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还没出城,就搞了这么一出。看来这一趟旅程,不会太平静啊。" "嗯。"凌凡说,"城里毕竟太显眼了,两方都有所顾忌,不会搞得太难看。不过出了城,这些顾忌就都不存在了。所以我们更要小心。" "你是说,在路上?" "对。"凌凡说,"到时候山高皇帝远的,也不会有那么多眼睛盯着,恩加的人才会肆无忌惮。" 话音刚落,哈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把手机递到凌凡面前,是尼亚尔发来的信息: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你们注意安全。 凌凡看着那行字,跟哈桑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刚才那道卡子就是针对他们的。而凌凡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把手机还给哈桑,按着耳朵对着对讲机说道:"桑科,穆萨,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考验要开始了。" 第180章 是谁在跟踪 八辆重卡排成一列,十辆武装皮卡缀在前后,最前头两辆开道,最后头两辆殿后,剩下的六辆错落着插在重卡之间。一辆咬着一辆,在红土路上拉开一条长龙。车斗里的弟兄枪口朝外,一路上没人多说话,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对讲机里偶尔蹦出的简短汇报。 前两个小时走得还算顺。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几辆当地皮卡超过去,也都在下一站拐了弯。路边的村庄稀稀拉拉,红土地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凌凡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搭在窗沿,眼睛盯着前方。尼亚尔那句话在脑子里转——除了正规检查站,任何半路出现的检查都不要信。 "前头三公里有个岔口。"巴卡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岔口边上停了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面包,七八个人在路边站着,有几个背着枪。不像歇脚的。" "能看出是什么人吗?"凌凡问。 "穿得五花八门,没穿制服。"巴卡里顿了顿,"他们堵在岔口上,车队绕不开。" 凌凡没接话,转头看了哈桑一眼。哈桑也拧着眉,摇了摇头。 "减速。"凌凡按下对讲机,"全体注意,前方出现可疑人员,各车保持车距,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车、不许开枪。桑科、穆萨,把机枪手调到前车来。" "收到。"桑科应道。 车队慢下来,往前滑。到了岔口,路边停着两辆车,七八个人散在路面上,有的叼着烟,有的倚着车门,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队。见车队过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抬手,示意停车。 凌凡让司机把车停下。花衬衫胖子走到驾驶室窗边:"检查,车上拉的什么?" 阿卜杜勒从后座探过身来:"兄弟,我们是正经运输公司的,刚从朱巴过了关,你们要复核,我们配合。"他嘴上客气,手搭在窗沿上,一点掏东西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敢问是哪位长官下的令?我们车队走南闯北的,还没见过随意在路口设卡的。" 胖子被他问得噎了一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上头让查就查!" 阿卜杜勒眉头皱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凌凡在副驾驶上按住他的肩膀,侧过身问:"封路?谁封的路?" "上头。"胖子含糊地说,"你们要是不配合,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凌凡看了哈桑一眼。哈桑点了下头。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兄弟,你们在这设卡,总得拿出点让人信服的东西吧?一句上头让查,就随意出来设卡,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胖子的脸僵了一下。他身后几个人,手往腰间摸去。 耳机里巴卡里的声音压得更低:"凡哥,他们面包车里还有人。我看见枪管了,不是AK。外面这七八个是明面上的,面包车里至少还藏着四五个。" 凌凡"嗯"了一声。 "我已经绕到他们侧后方了。"巴卡里说,"你给个信号。" 凌凡抬眼,朝胖子身后看了一眼。路边的枯草丛里,能看见巴卡里那辆改装皮卡的影子,停得很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样吧。"凌凡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你们要看货,可以。先把证件拿出来,让我们验验是哪位长官的手令。手令到了,货随你们翻;手令没有,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这个面子。" 胖子没接话,朝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手已经按在枪上。 "兄弟,别逼我们。"胖子声音沉下去,朝面包车那边又看了一眼,"今天这车,你们是过不去的。" 凌凡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僵持了两三秒,胖子沉不住气,索性把话挑明:"兄弟,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我就跟你明说了——今天这车队,要么留下买路钱,要么留下货。你自己掂量。" 几个人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凌凡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抬起手,在耳边敲了两下。 "动手。" 远处枯草丛里,巴卡里的SVD先响了。闷闷的一声,面包车刚推开的车门里,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枪还没端平,人就往后栽了回去。紧接着第二声枪响,车厢里还想往外钻的另一个,也被撂倒在车门口。剩下的人再不敢动,全趴在车里。 前后几辆皮卡的车门同时打开,牛头、马面两个小队的弟兄呼啦一下全跳了下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路边那七八个人。那伙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两个刚抬枪,就被点倒在地。剩下的人腿一软,枪脱了手,抱着头蹲了下去。 胖子脸色刷地白了,手刚摸到腰间,凌凡的枪已经顶在他额头上。 "别动。"凌凡说,声音不高不低,"我数到三,让你的人都把家伙扔地上。一。" 胖子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二。" "都……都放下!"胖子扯着嗓子喊,"别开枪!别开枪!" 哗啦几声,七八支枪被扔在黄土地上。 凌凡的枪口没挪开:"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有人雇的。"胖子额头上全是汗,"给了我们一笔定金,说是有一个大车队今天会从这里路过,车上的货很值钱,让我们过来发笔横财。" "雇主是谁?" "一个瘦高个儿,戴金链子,说一口北边口音。"胖子咽了口唾沫,"开一辆黑色的兰德酷路泽,在朱巴见的我们。" 凌凡回头看了哈桑一眼,哈桑脸上也沉了下来。朱巴城里那些盯梢的影子,尼亚尔那句"他们已经盯上你们了";这人又带着北边的口音,恩加又刚好出自北方的大族。 "大车队,今天,从这里过。"凌凡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路线、时间、货值,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道上随便能打听来的,是有人一直盯着他们这支车队。而盯着他们、又惦记这批货的,除了恩加,还能有谁? 他收了枪,朝桑科一扬下巴:"解决了吧,处理得干净点。" 桑科应了一声:"收到。"他带着人把那伙人从地上赶起来,押进了岔口旁边的草丛里。 没过多久,桑科几人就回来了。凌凡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走。" 车队重新上路。 中午时分,车队过了白尼罗河边一个正规检查站。阿卜杜勒照例下车递证件,对面翻看了一遍,又核对了货物清单,冲司机摆了摆手放行。凌凡在后视镜里看着检查站越来越远,心里的那根弦却没松。 天黑下来的时候,车队在路边一片空地上停了车,准备吃口东西、检查车辆。凌凡刚啃了两口干饼,对讲机里传来押尾皮卡上兄弟的声音:"凡哥,车队后面大约两公里,有一辆白色的车,从中午那个检查站出来就一直跟着,始终跟我们保持这个距离。" "几个人?"凌凡放下手里的饼。 "隔着远,看不清。"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知道了。先不动他们。让他们跟着,看他们想跟到什么时候,后面还有没有大鱼。"他顿了顿,"今晚轮换休息,值夜的双岗,枪不离手。" "收到。" 夜风卷着尘土扑过来。凌凡蹲在车头边,朝来路望了一眼。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起身往帐篷走去。钻进帐篷躺下,枪搁在枕边,伸手就能够到。 第181章 双向夹击 凌凡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帐篷外头值夜兄弟换岗的低语、风卷砂砾打在篷布上的细响,都让他眼皮跟着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后面跟着的白车,还有岔口那个戴金链子操北边口音的瘦高个儿。 迷糊着迷糊着,天就亮了。 凌凡掀开帐篷,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潮乎乎的。他朝营地扫了一眼——重卡排成两排,皮卡围在外圈,篝火只剩灰烬。 穆萨蹲在一辆皮卡的引擎盖上,端着枪朝来路望着。 "穆萨。" "凡哥,醒了?" "夜里有没有情况?" "没有,很安静。前半夜桑科盯的,后半夜我换的他,连个兔子都没见着。" 凌凡"嗯"了一声。白车跟了他们一下午,晚上反倒没了动静,难道真只是顺路?他朝来路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不过他知道,那辆车还在那。 "吃了东西就出发。"凌凡拍了拍穆萨的肩膀,转身走到车边拿起对讲机,"巴卡里,收到回复。" "凡哥,怎么了?" "你分出两个人盯车队后方,昨天发现有车跟着咱们,夜里没动静,但这事不能马虎,有情况及时汇报。一会儿我让哈桑派几个兄弟配合你们,把人撒开一点,前后都要有眼睛。" "收到。你让他们直接过来找我。" 凌凡把对讲机往腰间一挂,朝哈桑那辆皮卡走过去。哈桑正蹲在车头边擦脸,奥斯曼坐在旁边压子弹。 "哈桑大哥,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您找几个兄弟跟着幽灵小队去前面探路。我得抽出一部分人盯后面,昨天那辆白车跟了我们一下午。正好,也让您的兄弟跟着历练历练。" 哈桑眼睛亮了,把毛巾往车头一扔:"好!我这就安排!"他站起来,"需要几个人?" "三个就行,找靠谱的。" 一支烟的功夫,哈桑领着三个年轻人过来了。看着二十出头,皮肤黑得发亮,精壮。一个脖子后头有道旧刀疤,一个左手腕上缠着红绳,一个嘴里叼着草茎,眼珠滴溜溜转。 "凌兄弟,这三个小子跟了我好几年,人机灵,枪法也准。"哈桑说。 凌凡打量了他们一眼,掏出三个对讲机递过去:"频道调好了。你们开一辆皮卡去找巴卡里报道,听他安排。" "知道了,凌老板。"三人接过对讲机。 哈桑往前站了一步,板着脸说:"过去了好好看,好好学。有事听指挥,不要乱跑,别丢我的人。" "收到!"三人应得干脆利落。 "上车吧。"凌凡朝前路扬了扬下巴。 三人跳上皮卡,一脚油门,扬着尘土蹿了出去。 早饭是方便面加午餐肉,还有几张大饼。凌凡蹲在地上三两口扒完一碗面。车队陆续吃完,各车发动引擎,柴油机轰隆隆响成一片。 凌凡拉开车门坐进头车:"出发。" 车队又踏上了旅程。 ---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安静得有些过分。过了三个检查站,阿卜杜勒递过证件,对面翻看一遍就放行,连货单都没细核。路况越来越好,有一段甚至是刚铺过柏油的。 可凌凡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在非洲跑运输,一顺就不对劲。暴风雨来之前就这样,气压低,闷得胸口发紧。 "凌老板,怎么了?"阿卜杜勒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凌凡揉了揉眼角,"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傍晚,太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路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左侧能远远看见尼罗河的水面在夕阳下闪光。 凌凡正琢磨着今晚在哪儿扎营,托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了出来。 "凡哥!有情况!" "说。" "后面那辆一直跟着我们的皮卡,刚才开始加速了,不要命地往咱们这边冲!"托卡的声音急促起来,"还有,后面又冒出来一个车队!四辆皮卡,两辆卡车!皮卡上全是武装人员,卡车上也站满了!正在快速接近,预计两分钟就能追上咱们!" 凌凡还没来得及回话,巴卡里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凡哥!前面也有情况!前方大概两公里的地方,一个车队正往这边开,也是四辆皮卡,两辆卡车!本来正常往南行驶,现在把车一横,把路堵死了!" 车厢里的空气凝住了。 凌凡脑子里轰的一下,线索一下子串到了一起,那辆白车,一直在等。等他们走到这个节点上。中赤道州和联合州的交界地带,两边都不好管,动手的最佳位置。岔口那拨人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在后头。前后夹击,一口吞掉整个车队。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沉得像铁:"所有人注意!原地停车!做好战斗准备!前车做好工事!后车掉头,机枪手子弹上膛,RPG随时准备!巴卡里盯着前面的车,托卡盯后面的,汇报距离!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 "收到!" "收到!" "明白!" 车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不到三十秒,重卡全部刹停,排成更紧密的阵型;前头四辆皮卡横过来,架在重卡空隙间,形成弧形防线;后头四辆掉头,PKM机枪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RPG手扛上发射筒,一人蹲在车头后,一人趴进浅沟。 桑科和穆萨各带几个弟兄跳下车,趴在皮卡后面的土坎上。牛头、马面两个小队动作更快,三十秒不到全部就位,每个细节都像刻在骨头里。 凌凡跳下车,蹲在一辆重卡的轮胎后面,举起望远镜朝来路看。 四辆皮卡打头,两辆卡车压阵。皮卡斗里架着机枪,卡车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像一条黄龙。他调了调焦距,看清了车里的人,战术背心,AK,全副武装。 散兵游勇没这阵仗,路边打劫的毛贼也没这胆子。这是有组织的武装,错不了。 托卡的声音又响起来:"凡哥,对方在距离你们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我看到……他们皮卡里有个人在打电话。" 与此同时,巴卡里的声音也传了回来:"凡哥,前面的车,他们掉头了!在往回开!" 凌凡心里咯噔一下。 前后都停了。后面的在打电话,前面的在往回开。停在这儿不是观望,是在重新摆阵,对方已经知道车队没有继续前进,前面的车往回开,是要配合后面同时发起冲锋。 双向夹击。 如果刚才没有托卡和巴卡里的预警,车队这会正好被夹在中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重卡一动不能动,就是笼子里的困兽。 凌凡快步走到哈桑那辆皮卡边上。哈桑正蹲在车头后面,手里攥着一把AK,脸色铁青。 "大哥,你那边的人都可以信任吗?"凌凡压低声音。 哈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凡的意思,想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这批人都是跟了我好多年的老人,好几个是跟我一起从老家出来的。不会有问题。" 凌凡点了下头。如果车队里没有内奸,那就是有人在监视着他们。从朱巴出来就被盯上,一路跟到这儿。路线、时间、车队规模,对方门儿清。 他抓起对讲机:"巴卡里、托卡,你们也往回赶。有人在监视车队,往回走时留意周围高点和隐蔽处,发现观察者直接给我干掉他。" "收到。"巴卡里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明白。"托卡也应道。 第182章 锁定 没一会,巴卡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凡哥,前车也到五百米的位置了!" 托卡突然喊道:"后车动了!" "在往车队方向冲了!"两人几乎同时喊出来。 凌凡咬紧牙关。五百米,在这个距离上重新启动,对方是要一举冲进车队,把阵型撕碎。他对着对讲机:"机枪手做好准备!对方进入射程后直接开枪,不用汇报!RPG手也一样!别让他们冲进来搅乱阵型!桑科、穆萨,你俩各带几个兄弟往外围迂回,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收到!" "交给我们!" "明白!" 凌凡把对讲机往腰上一挂,拔出枪,蹲到皮卡后面,从轮胎间的缝隙里盯着来路。路面被晒了一整天,还留着热乎气,蹭在手背上发烫。 四辆皮卡打头,油门踩到了底,排气管喷着黑烟,在红土路上拉出四条灰龙。皮卡车斗里的武装分子弓着腰,AK端平了,枪口在夕阳下闪着暗光。两辆卡车跟在后面,车厢里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头,只看见枪管密密麻麻地支棱在车帮上。 三百米。 凌凡能听见对方引擎的咆哮声了。 两百五十米。 "开火!" 前阵的PKM机枪手率先扣下扳机。沉闷的枪声在暮色里炸开,枪口喷出的火光把皮卡车斗映得通红,子弹撕开空气,朝来路上的四辆皮卡泼过去。后阵的机枪手也开了火,前后两条火线在暮色里织成一片火力网。弹壳叮叮当当砸在车斗铁皮上,滚得到处都是,脚底下踩着一层。 最前面那辆皮卡的挡风玻璃瞬间就碎了,车头被打出一排弹孔,可是司机居然没减速,缩着脖子躲在方向盘下面,油门踩得更狠。皮卡左右晃了一下,继续往前冲。后面三辆皮卡分散开来,两辆往路边靠,一辆直接冲下路基,从灌木丛里碾过来。车斗里的人开始还击,AK子弹噼里啪啦打在重卡车厢上,火星四溅。 "妈的,这帮人是真不怕死。"哈桑在旁边骂了一句。 凌凡没回头,压低声音:"不是普通劫匪。普通劫匪碰上架着机枪的车队,头一轮交锋早就缩了。这些人不退,还往两边散,想从侧面绕进来,经验丰富啊。" 哈桑哼了一声,枪托抵在肩窝里:"有来头。" 凌凡嗯了一声,枪口朝着来路没动:"机枪到现在没挪过窝。" 后阵的机枪手正架着PKM朝后路扫射。他蹲在皮卡车斗里,大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枪口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来,弹雨贴着地面刮过去,红土路上腾起一片土尘。后面那四辆皮卡被他压得抬不起头。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 子弹穿过暮色,打在后阵机枪手的左肩上。机枪手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PKM脱了手,从车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 "机枪手中弹了!"旁边的人大喊。 离得近的两个弟兄本能地往车斗那边冲,凌凡一声喝住:"都趴下!"他贴着车头蹲过去,探出半张脸,机枪手倒在车轮旁,左肩上的弹孔冒着血,咬着牙往轮胎后面爬。他顾不上那边,抓起对讲机:"RPG,打头车!" 凌凡转头,己方一发火箭弹拖着白烟从后阵飞出,直奔后路打头的那辆皮卡。正中车头,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皮卡前轴离了地,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砸在路中间。车斗里的人被甩出去老远,一个都没爬起来。 柴油味混着烧焦的橡胶味卷过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炮把后路的冲锋打停了。炸翻的皮卡横在路中间,堵了大半条路,后面三辆冲不过来,纷纷横过车身,车门一开,武装人员跳下来,藏在车后跟车队对射。 前阵也冲到两百米,同样横过车身,人下车依托车辆做掩体,子弹往车队前阵压过来。 子弹打在车身上当当当响。凌凡抹了把脸上的灰,抓起对讲机:"巴卡里、托卡,刚才那枪是狙击手!能定位吗?" "已经在大致方向上找了。"巴卡里的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他在移动,"刚才那一枪从四点钟方向打过来,角度很高,应该在路边那片高地或者树上。他现在肯定已经转移了。我已经让内瑟斯往那边摸过去了。" 凌凡信内瑟斯。这人潜伏是一绝,摸过去不会弄出半点动静。 "桑科、穆萨,汇报位置。" "已迂回到前车左翼一百五十米。"桑科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能看到他们侧面的火力点。车后面架了两挺机枪,火力很猛。" "已迂回到后车右翼约一百八十米。"穆萨也回道,"我看到三个人在用RPG对着你们的方向瞄。凡哥,他们在找角度。" 凌凡盘算着。前阵被机枪压着抬不起头;后路虽然稳住了,可穆萨报的三个RPG手正在散开。拖得越久越不利,必须尽快解决了他们。 关键是那个狙击手。只要他还在暗处盯着,任何一个想站起来还击的人都是活靶子。 "听我指令。"他按下对讲机,"前后RPG手,各打一发,往他们车辆密集的地方轰。不要等命中,打完就缩回去。机枪手准备补位,RPG一响,你们就上车开枪。其他人保持现有位置,不要动。" "明白!" "收到!" "准备好了!" 凌凡倒数:"三、二、一,开火!" 两发RPG几乎同时发射,拖着白烟从车队前后飞出。一发扑向前阵横过来的皮卡,另一发扎进后路卡车车斗。两声巨响间隔不到一秒,火光腾起,烟尘碎石被气浪掀起十几米高。后路那辆卡车被炸得跳起来,车斗里堆的弹药被引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机枪手上!"凌凡喊道。 前阵的机枪手和后阵补位的机枪手同时站起,借着爆炸的烟尘和火光做掩护,架起机枪扫射。弹雨倾泻而出,对面被炸得阵脚大乱,好几个武装人员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想找新掩体,正好被机枪扫中,一溜倒下去三四个。 枪声又响了起来。 比AK低沉得多,还是那把狙击步枪。前阵刚站起来的机枪手身子一软,从车斗上滑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后脑勺一个洞,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狙击手!"有人尖叫。 凌凡的耳朵里嗡嗡响。他盯着那片高地,暮色已经把树影揉成一团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等着那头出声。 巴卡里的声音也到了:"找到了!凡哥!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了!" 第183章 多来看看 凌凡咬紧牙关:"你们给我盯死了他!桑科!穆萨!现在冲锋!" 狙击手已经暴露位置,正在被内瑟斯和巴卡里盯死,再敢露头就是他的死期。 桑科从前车左翼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弟兄,像四头猎豹一样朝前方车阵的侧面扑过去。他边冲边拔出手雷,牙一咬拉开保险,胳膊一甩,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前方两辆皮卡之间。轰的一声,弹片和碎石四面飞溅,两个正趴在那里的武装分子被炸得飞了起来。 穆萨带人从后路右翼绕了出去,压低身子贴着灌木根往前摸,摸到射程里先甩一颗手雷开路,爆炸声没落,两把AK已经扫过去,第二颗手雷紧跟着砸进掩体后面。火光连着炸开,后路的掩体后头烧成一片。 "所有人,冲!"凌凡大喊一声,带头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前后阵的防守人员同时起身,借着桑科和穆萨打开的缺口,朝对方的阵地压了上去。机枪手重新补位,架在皮卡上压制对方后方的火力。外围的狙击火力也开始发威,一枪一个,把那些试图抬起头还击的人挨个敲回去。 三方火力一压,对面那点阵脚就散了。有人扔掉枪缩回车后头,剩下的人跟着乱成一团。 桑科带人冲进了前方车阵,他换上一个新弹匣,贴着掩体一个一个清理。一个躲在皮卡轮胎后面还想反抗的武装分子刚抬起枪,就被他一枪打穿了手腕,第二枪正中胸口。穆萨在后方也同样凶悍,带着弟兄们一个掩体一个掩体地推进,手雷开路,短点射收割,几十秒之内就把后路车阵的后方清了个干净。 五分钟后,枪声停了。 硝烟还没散尽,暮色里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前后两个车阵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不下四十具尸体。几个重伤的还在呻吟,桑科带人一个个检查过去,补枪的声音短暂而沉闷。 对讲机里传来巴卡里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喘:"凡哥,对方的狙击手已击毙。内瑟斯干掉的,一枪爆头。这家伙藏在树冠里,身上披着伪装网,要不是他刚才开那两枪,根本看不出来。" "收到。"凌凡放下对讲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站在后阵的皮卡旁边,四周全是弹壳、弹孔和烧焦的痕迹。远处被炸翻的那辆皮卡还在冒着烟,空气热得烫嗓子。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人,桑科蹲在路边,正在用袖子擦枪;穆萨靠在皮卡轮胎上,胸脯剧烈起伏,脸上全是黑灰。 "清点伤亡。"凌凡说,"快。" 统计结果很快报了上来。 己方损失不小。牺牲了两名兄弟。一个是前阵机枪手,被狙击手一枪打穿了脑袋,当场阵亡。另一个是在往前冲锋的时候,被一枪打中了心脏,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受伤的更多。牛头、马面两个小队总共伤了八个,哈桑那边伤了十个。万幸的是,伤都不算太重,多是弹片擦伤和跳弹打中的贯穿伤,有几个被子弹打中了胳膊和腿,但都不致命。 哈桑蹲在路边,看着自己那十个受伤的兄弟,脸黑得像锅底。奥斯曼站在他旁边,肩膀上缠着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一声没吭。 "这帮狗娘养的……"哈桑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 凌凡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先处理现场。"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对面的人被堆在了一块,四十多具尸体,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桑科带着弟兄们把它们一具一具拖过来,堆在了一辆被打坏的卡车后斗上。汽油泼上去,火把扔进去,火光呼地一下蹿起来,黑烟直冲云霄,烧焦的人肉味让人胃里翻涌。 至于皮卡,破损太厉害的四辆,车架子都被炸弯了的,直接一把火烧了。剩下的四辆还能开,车身上虽然满是被子弹打出的窟窿,但发动机和底盘没坏。桑科带人把车牌撬下来扔进火堆里,让弟兄们把这些车开过来,混在车队中间。 "换几辆没打烂的车,也算这帮王八蛋做了点贡献。"桑科拍了拍一辆皮卡的方向盘。 哈桑从兜里掏出卫星电话,走到路边,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尼亚尔先生。"哈桑的声音稳了下来,"我们刚才受到了一波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在中赤道州和联合州交界的地方。人已经被消灭了。这帮人是从尼耶勒检查站方向过来的,我怀疑那个检查站里有他们的人。所以……后续官方的处理,麻烦您那边帮忙协调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尼亚尔的声音才传过来:"知道了。放心吧。你们没事吧?" "问题不大。伤了几个兄弟。我们还要赶紧出发,就不跟您多聊了。后面的事麻烦您了。" "应该的。哈桑兄弟,路上小心。"尼亚尔说完挂断了电话。 哈桑收起卫星电话,走回来。凌凡正在安排人给受伤的兄弟们临时包扎。 包扎完伤员,凌凡带着众人在路边找了块高地,能看见尼罗河的一片缓坡上,地势开阔,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众人轮番用铲子和刺刀挖了两个坑。 两个牺牲的兄弟被抬了过来。有人给他们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和黑灰,整了整衣服,把手放在胸口上。凌凡蹲在旁边,看着两张已经没有了血色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对着挖坑的弟兄们说:"再往下挖深一点。别让野狗把他们刨出来。" 坑又往下挖了两尺。两个兄弟被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没有棺材,也没有裹尸布,连块能刻名字的木板都找不着。众人默默地往坑里填土,每一铲土落下去都像敲在心上。 填平之后,凌凡找来两块石头,插在两个坟包前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着两个坟包站直了身子。 "都记下这个位置。"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人,声音不大,每个人都能听清,"以后再经过这儿的时候,过来看看他们。给他们带瓶酒,带根烟。别让他们太孤单了。"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那两个坟包前站了一会儿。 最后一点天光也灭了,天边像烧尽的余烬。尼罗河的水面在夜色里变成一条灰带子,往北淌着。风卷过来,搅着没散尽的硝烟味和焦臭味。 凌凡转身走向头车,拉开车门。 "出发。尽快赶到最近的镇上,找个医院把弟兄们的伤好好处理一下。" 引擎重新响起来,车灯一排排亮起,车队碾进黑下来的路,继续往北。 凌凡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没散净的火药味。他摸出烟,点着,夹在手里,看着车灯照着的红土路,坑坑洼洼,一直伸进夜色里。 第184章 养好伤再走 车队碾过坑坑洼洼的红土路,车灯在夜色里晃。伤员挤在车斗里,颠一下皱一下眉。十八个人,没一个喊疼的,可凌凡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人的绷带已经洇透了。 两个多钟头,快十点的时候,前方浮起几点灯火。 "那就是帕拉肯。"哈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南苏丹的石油重镇。" 灯火稀稀拉拉的,像几颗将熄的烟头。 帕拉肯镇不大。镇东头那座两层的灰楼就是医院,白漆掉了大半,红十字牌子歪着挂,门口吊着盏暗黄的灯泡。 凌凡让车队在院子外停稳,自己先推门进去。值班的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黑人大叔,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被搀着扶着进来的伤员,没多问。这地方,半夜送一车枪伤的人过来,不是头一回了。两个护士从里屋出来,打着哈欠,一见伤员就清醒了,腾病床、烧水。 "一个一个来。"大夫说,声音沙哑,"伤重的先。" 第一个抬上来的是哈桑那边的兄弟,小腿上一道大口子,肉翻着,血糊了半条裤腿。大夫剪开裤腿,夹出碎布头,碘伏一冲就开始缝合,那人咬着牙愣是没吭一声。牛头小队一个兄弟胳膊上嵌着弹片,大夫拿钳子往外抠,他闷哼一声,攥着床沿的手指头捏得发白。 "忍着点。"凌凡站在旁边。 "没事,凡哥,"那人挤出个笑,"这点伤,不算啥。" 十八个人,大夫挨个过手,该缝的缝,该包的包,有几个伤口太深多缝了两针,又给每人打了破伤风针。等最后一个从床上下来,已经过了午夜。大夫摘了手套:"伤口别沾水,两天换一次药。有发热的,赶紧送回来。" 凌凡点头,又多留了一沓美金。 镇上旅店就一家,两层小楼,楼上隔出七八间客房。老板是个老头,半夜被叫起来,看见哈桑递过去的美金,眼睛亮了亮。 "房间不够。"哈桑数了数人,"受伤的兄弟优先。" 十八个伤员,三人一间,六间屋刚好住下。没伤的在皮卡和重卡之间搭起帐篷,连休息带看守货物。凌凡和哈桑各留了一间小的。推门进去,屋里一张木板床,窗玻璃缺了一角,用纸板堵着。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窗外偶尔一声狗叫。凌凡的眼皮沉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凌凡是让外头的动静吵醒的。他洗了把脸,先去看了受伤的兄弟,推门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没事,凡哥,都是小伤。"一个兄弟晃了晃缠着纱布的胳膊,"皮肉伤,养两天就好。咱们这就出发吧,别耽误了行程。" 凌凡没接话,弯腰看了看他的胳膊。纱布透出暗红的印子,血还在渗。又看了几个,小腿上的绷带洇透了,站起来使不上劲,还硬撑着说不碍事;另一个缝了七八针,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都给我好好躺着。"他声音不大,"伤没养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哈桑正蹲在旅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凌凡蹲下来,接过烟,点着。 "哈桑大哥,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哈桑吐出一口烟,"算是这几天睡得最踏实的一回了。" 凌凡抽了口烟,想了想:"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兄弟们伤得都不轻,我想在这儿休整两天,等他们缓一缓,咱们再出发。" 哈桑没急着答话,烟抽到一半,掐灭了烟头,扔在脚下碾了碾。 "这里不安全。离中赤道州太近了。那帮人什么来路,咱们还没查清楚。万一他们真追过来,这地方,守不住。" "而且,"哈桑顿了顿,"这地方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咱们带着这么多伤员,太扎眼了,很容易被人给盯上。"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可车队现在的状态,也跑不了长途了。弟兄们这伤,路上颠一天,怕是都要撑不住。" 哈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台阶上摊开。他指着上面一个点:"咱们现在在这儿。"指尖往北移了一点:"往北再走五十公里,有个废弃的小部落。我们过来的时候路过,我见过。地方偏,没人,正好养伤。你觉得呢?" 凌凡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到。那就听大哥的,咱们补给一下,这就出发。" 凌凡出去把人都叫了起来,在旅店楼下凑合吃了顿早饭。吃完饭,他带着桑科和阿卜杜勒去镇上买补给。桑科买干粮和水,凌凡跑了两家药店,把消炎药、纱布、碘伏都买了一遍,临走又跟老板要了一箱生理盐水。回来时油已经加满,车队重新上路,伤员们窝在车斗里,没人吭声。 说是五十公里,土路弯弯绕绕,实际跑了快两个钟头。快到的时候,哈桑让车慢下来,指着前方一片低矮的土墙:"就是那儿。" 那是个早就荒了的部落。七八间土房子,屋顶塌了大半,院墙残缺不全,门口长满了齐腰高的草。院子里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石头封着。四周一片空旷。 凌凡让车队开进去。几辆重卡在空地中央围成一圈,皮卡堵住两个入口。他带着人把各屋检查了一遍,没有活物,只有蜘蛛网和老鼠。屋顶塌的几间,拿木板和油布重新搭了搭。沙袋码在墙根,把豁口堵上;路口架上拒马。 收拾停当,凌凡把众人叫到院子中间。 "兄弟们。"他扫了一圈,"我跟哈桑大哥商量了一下,咱们在这儿休整几天,等伤好一些了,再出发回去。" 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人接话:"凡哥,哈桑哥,我们的伤没事,都是皮外伤!咱们赶紧走吧,别因为我们耽误了行程!" 旁边几个也附和:"是啊,耽误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凌凡看了哈桑一眼。 哈桑会意,往前走了两步:"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可我得为你们的命考虑。钱是挣不完的,可兄弟没了,就真的没了。你们这伤要是在路上感染了,发起烧来,在野外这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到时候,我拿什么救你们?" 没人接话。 "再说,"哈桑的声音缓了缓,"万一再碰上过来抢咱们的人,你们带着伤,难道要拿命上去填吗?我和凌老板商量过了,咱们在这儿休整两天,等伤口结了痂,再出发。而且这儿离帕拉肯还近,万一真有人感染了,还能及时送回去治。" 他顿了顿:"想早点出发,就赶紧把伤养好。伤好了,咱们立刻就走,一天都不多待。" 受伤的几个兄弟闷声道:"我们知道了。谢谢凡哥,谢谢哈桑哥。" 安顿好众人,凌凡把巴卡里叫到一边。 "这两天辛苦你们一下,在外围多警戒,发现可疑情况及时汇报。咱们这儿伤员多,经不起大的折腾了。" 巴卡里点头:"放心吧,凡哥。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养伤。" 说完,他朝土墙外一挥手。幽灵小队的人从墙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很快消失在部落外那片枯黄的灌木丛里。 凌凡站在土墙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被荒草吞没。风从原野上刮过来,裹着干土和草灰的气味。部落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两声压低了的咳嗽。 他摸出烟,点着,夹在手里。 "都歇着吧。"凌凡说,"养好伤,咱们回苏丹。" 第185章 北返 部落里安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响动。 原本估摸着休整两天就走,可两天过去,兄弟们的伤还没好到能上路的份上,又往后拖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凌凡蹲在土墙根底下刷牙,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咳嗽声。他漱了口,把毛巾搭在肩上,挨个屋转了一圈。伤员们恢复得不算快,离能上路还差着火候。那个小腿洇透的兄弟刚换了药,能扶着墙慢慢挪两步,可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歇;缝了七八针那个,胳膊还吊着,动一动就扯得伤口疼。 "凡哥,我这都能下地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凌凡没接话,弯腰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纱布:"再养两天。" "养好了,保证不拖后腿。" "不是拖不拖后腿的事。"凌凡直起身,"路还长着呢。万一再崩了线,哭都来不及。" 那兄弟不吭声了。 哈桑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烟。他走过来,跟凌凡并排蹲下:"我那几个兄弟也好得差不多了,有两个能拆线了。" "我这边也是。再稳两天,就动身。" "行。" 两人蹲在墙根,看着远处枯黄的灌木丛。部落里偶尔传来锅碗碰撞的响动,还有重卡引擎盖被掀开检查的声音。桑科在车队边上,正拿着扳手拧轮胎螺丝,挨个车检查。 "那四辆车,你打算怎么办?"哈桑问。 凌凡知道他问的是那四辆缴来的皮卡。车牌拆了,可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是打过仗的车。 "带回去?"哈桑说,"路上要过好几个卡子,这种车太扎眼。万一有人认得出来,麻烦。" "我也在想这个。"凌凡说,"扔了怪可惜的。" "要不这样,"哈桑说,"就地把这四辆处理了吧。当废铁卖给本地人,换几个钱,正好当咱们回城的路费。" 凌凡想了想,点头:"行。就按大哥说的办。" 第四天天刚亮,桑科带着四个兄弟去了趟帕拉肯,准备把那四辆车卖了。废品站是哈桑给指的地方,镇子南头,收铁给现金,不追问来路。 傍晚回来的时候,就剩一辆车了。四辆缴来的皮卡没了影,采买的皮卡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桑科把钱递给凌凡:"凡哥,当废铁卖的,太亏了。" 凌凡接过钱,掂了掂,没推辞,揣进兜里:"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天擦黑的时候,巴卡里从外围回来,身上沾着草籽和土。他蹲到凌凡旁边,灌了口水:"东北方向,昨晚有车灯,闪了一下就没了。" 凌凡皱了下眉:"看清了?" "太远,就一下。"巴卡里说,"我今天顺着那个方向摸过去看了,车辙印是旧的,没有新的。" "嗯。"凌凡说,"这两天盯紧点。" "知道。" 晚上,凌凡把众人叫到院子中间。伤员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看着他。 "明天出发。"他说,"回苏丹。" 底下静了片刻,有人吐了口气,绷了几天的劲儿松下来些。 "路上慢慢走,不赶。"凌凡说,"伤口没长牢的,路上注意点,别硬抗。实在难受就喊,停车歇。" 没人反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动了起来。还是老规矩,前头两辆打头,后面两辆收尾,中间一辆错一辆,串成一条线往前开。伤员都坐在后排,靠着椅背,干粮和水码在脚边。凌凡坐在头车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村落慢慢消失,拐过一道土坡,彻底没了。 车队碾过坑洼的土路,往北开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红土地照得发亮。伤员靠着椅背,有人闭着眼,有人看着两边的荒原,没人说话,气氛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中午停下来歇了会儿,吃了点东西,又上路。 "凌兄弟。"哈桑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再往北,就回苏丹了。" "嗯。"凌凡应了一声,"边境线那边,没问题吧?" "都联系好了。"哈桑说,"该给的钱,都给到位了。到了直接过就行。" "好。"凌凡说。 傍晚,车队在一片空旷的河滩边停了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地势开阔,视野好。重卡围成一圈,皮卡堵住两头。伤员被扶下来,在圈子里活动活动腿脚。 篝火升起来,锅里的豆子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众人围着火堆坐着,把干粮掰碎了泡进汤里。哈桑端着碗,蹲在凌凡旁边:"再有两天,才能过境。" "嗯。" "这一趟,货算是保住了。"哈桑说,"就是那两个兄弟……" 他没说下去,低头喝了一口汤。 凌凡也没接话。火光映着他的脸,明一阵暗一阵。 "回头到了布拉姆,"哈桑说,"我给那两个兄弟的家里,一人送一份抚恤。" "算我一份。"凌凡说。 "行。" 夜深了,众人各自钻进车里和帐篷里。凌凡靠着车轮坐下,摸出烟,点着。火堆已经压小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他抽完烟,烟头刚碾灭,卫星电话在怀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周凯。 "凡哥?"电话那头,周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吵醒的,"你们到哪儿了?" "还在南苏丹,再有两天才能过境。"凌凡说,"家里怎么样?" "生意照常跑着呢。"周凯顿了顿,"就是恩杜卡那边,没再联系过了,这个穆赫塔尔还有留着的必要吗?而且最近放出去的人,也没传回来消息,我这心里不踏实。" 凌凡握着电话,指腹在机身上摩挲了一下:"我估计恩杜卡那边已经起疑了,先放着他,等我回去处理。对了李彪那边,情报系统搭建得怎么样了?" "还在弄。扎林盖周边的动静,现在随时都能收到。"周凯说,"他们正在弄边境线的,还有威灵顿那边的资料整理。" "嗯。"凌凡说,"你们先一切照旧,等我回去再说。" "好的。对了,艾莎有话跟你说。" 说着把电话递给了艾莎。 "你那边没出事吧?"艾莎问。 "没事,我都好好的呢。"凌凡说,"再有五六天,我就能到扎林盖了,到时候就能见到你了。" "那好。"艾莎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好的,你们早点休息吧。"凌凡说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揣回怀里。他靠着车轮,盯着远处的河面。夜色很沉,水面上有一道月亮的影子,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 他刚要合眼,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巴卡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哥,南边,有车灯。两辆,跟着咱们来的方向,停了。" 凌凡一下子坐直了。 火堆的余烬暗了一下,又亮起来。他握着对讲机,声音沉下去:"距离?" "不到两公里。" "盯住。" "明白。" 凌凡把对讲机别回腰间,站了起来。夜色里,车队的轮廓黑黢黢的,重卡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摸了一下腰间的枪,朝南边看了一眼。 那两盏车灯,还停在那儿,没动。 第186章 入境 夜色里,那两盏车灯停在南边的矮坡后面,一动不动。 凌凡蹲在头车旁,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足有两分钟。火堆的余烬暗下去,又亮起来,照不出多远。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压低声音: "都起来。别出声,枪带上。" 没人开灯,也没人说话。车里、帐篷里的人摸黑爬起来,抄起枪,按白天演练过的位置散开。重卡后面、皮卡侧面,人影贴着铁皮蹲下去,枪口统一压向南边。 凌凡站起身,朝桑科那边喊了一声: "桑科,穆萨,带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桑科从阴影里探出头,应了一声"收到",弯腰贴着路边的灌木往前摸。穆萨带着两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几个人很快融进夜色里,只剩裤脚蹭过草叶的沙沙声。 "巴卡里,注意掩护。"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答。过了十几秒,声音又响起来,只有两个字: "到位。" 凌凡把对讲机别回腰间,靠在车门边,手指搭在枪上,盯着南边。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土腥气。他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说话声,又静下去。过了几分钟,巴卡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很低: "凡哥,一辆调头往南走了,没开灯。剩一辆,停在原地。" "盯住。" "明白。" 又等了一会儿,桑科和穆萨摸到了那辆车跟前。车灯已经熄了,两人从两侧慢慢靠近,枪口低垂着,随时能抬起来。 "别动。"桑科喊了一声,"车里的人,把手举起来。" 车窗里,两个人老老实实举起双手,没有下车,也没有去够任何东西。高个的那个把脸露出来,借着月色看清了桑科,笑了: "兄弟,我见过你。我们是马约克先生的人,这不是看到有个重卡车队经过,照常过来查看一番。" 桑科看了他一眼,没放松:"那你们跟我们过去一趟吧。" "行,行。" 桑科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收枪,又用对讲机说了一句:"凡哥,车上是两个人,没带武器。说是马约克先生的人,过来查看车队的。" 凌凡心里那根弦松了松,没全放下:"带过来。" "嗯。" 两束手电光从夜色里晃回营地。桑科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两个人,举着双手,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穆萨和另外两个兄弟一左一右跟着,枪口没有完全放下。 到了火堆旁,凌凡看清了那两个人。都是本地人打扮,衬衫上沾着土,一个高一个矮,脸上堆着笑,笑里带着小心。哈桑已经披着衣服坐在那儿了,手里夹着烟,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一阵暗一阵。 桑科把事情说了一遍。哈桑没急着开口,上下打量了那两个人,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丁。"高个的说,"他是我兄弟萨利赫。" "马约克最近忙什么呢?" "先生前几天去了一趟本提乌,说是谈买卖,回来没几天。" 哈桑点了点头,掏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马约克?是我,哈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带着笑:"哈桑!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边拦下来两个人,一个叫阿丁,一个叫萨利赫,说是你的手下。"哈桑说。 马约克想了一下:"对,是我的人,他们怎么了么?" "没事。"哈桑说,"就是突然看到他们离我们的车队很近,这不跟您这边确认一下嘛。前几天刚出了事,有点紧张了。" "出什么事了?" "刚跟人打了一仗。"哈桑说,"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了。" "要不你来我这先休息两天?"马约克说,"正好我刚弄了两瓶好酒。" 哈桑笑了笑:"这回的货物比较着急,就先不过去了。等下回过来,再去拜访你。" "行,那我等你。"马约克说,"叫上那个华国兄弟一起。" "成。" 挂了电话,哈桑把烟掐灭,对那两个人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们回去吧。替我给你们先生带个好。" "好嘞。"高个的连忙点头,"哈桑先生慢走。" 两个人鞠了个躬,转身走进夜色里。不一会儿,南边响起引擎声,车灯亮了,调了个头,消失在坡后面。 凌凡朝南边看了一会儿。对讲机里,巴卡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凡哥,车走了,往南,没停。" "收吧。"凌凡说,"都回去睡,天亮还得赶路。" 众人散了。凌凡又蹲在火堆旁抽了根烟,把烟头碾进土里,才钻进车里。这一夜,再没有别的动静。 虚惊一场。 第二天天不亮,车队就动了。 联合州的路不好走,坑洼的土路被重卡碾出深深的辙印,扬起漫天黄尘。车队保持着一贯的队形,前车打头,后车收尾,串成一条线往北开。路上遇过两个检查站,递了远征公司的文书,又塞了信封,顺利放行。还撞上一段被雨水冲烂的路基,众人下来垫了半个多钟头的石头,才一辆一辆挪过去。 中午在一处稀树草原边上停下来歇脚,啃干粮。伤员们被扶下车,在树荫下活动腿脚。一个胳膊还吊着的兄弟靠在车轮上,见凌凡过来,咧嘴笑了笑:"凡哥,再开两天,是不是就到家了?" "快了。"凌凡说,"再忍忍,到了布拉姆,先让你们看大夫。" 那兄弟嘿嘿一笑:"谢谢凡哥!" 又赶了两天路,白天走夜里歇,路上再没出什么岔子。第三天下午三点多,车队到了边境关口。 关口不大,几间灰扑扑的水泥房子,一根拦车横杆,几个穿土黄制服的士兵在阴凉处抽烟。凌凡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哈桑探过身来,说:"没事,都打过招呼了。" 果然,阿卜杜勒把文书递过去,横杆就抬了起来。车队一辆接一辆,驶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踏入苏丹地界的那一刻,哈桑舒了口气,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终于回来了。"他说,"还是家乡的气息舒坦啊。" 凌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这滋味他懂,在外面漂久了的人,脚一踩上自己熟悉的那块地,心里才真正落得下来。 车队继续往北开。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村落,土房子,晒着的粮食,蹲在门口的老人和孩子。比起南苏丹那边,这里总算多了几分烟火气。 开出一段路,凌凡问:"哈桑大哥,这批货,咱们怎么处理?" 哈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说:"先运回布拉姆。回头我联系一下买家,这批芝麻和树胶成色都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账会做到公司的账面上,你那份,一分不会少。" 凌凡点了点头:"行。" "回了布拉姆,先把伤员安顿好。"哈桑又说,"再好好查查,尼耶勒那边到底是谁动的手。" 凌凡嗯了一声,看向窗外。 车队碾过红土路,扬起一片尘,朝布拉姆的方向驶去。太阳往西斜,把天边烧成一片昏黄。凌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这批货在布拉姆落了地,他就回扎林盖。 艾莎还在那儿等着他。 第187章 你懂的 过了边境,路好走了些,至少脚下还能看见柏油的残渣。可越往北,太阳越毒,车斗里的灰扬起来,扑得人睁不开眼。 车队在苏丹境内又走了三天多。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扎营,重卡围成一圈,皮卡堵住两头。旱季的风卷着尘土扑过来,车里车外蒙着一层灰。众人轮流开车,人歇车不歇,饿了啃干粮,困了靠着椅背眯一会儿。中途过了两个检查站,阿卜杜勒递上文书的空档塞个信封,横杆就抬起来了。一路没再出什么岔子。 这天中午,日头正毒的时候,布拉姆镇口的土墙出现在视野里。土墙还是那堵土墙,墙根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路边拴着毛驴,空气里飘着烤饼和羊油的味道。 哈桑从后座探过身来,看着越来越近的镇口,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终于是到家了。" 凌凡没接话,目光落回前方的土路。 车队在镇口停下来。哈桑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拍了拍凌凡的肩膀: "凌兄弟,今天在布拉姆休息一天吧。好好吃个饭,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回去。" 凌凡摇了摇头:"不了,哈桑大哥。家里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一趟。货物的事,就麻烦大哥了。" 哈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笑了:"兄弟客气了。看来是弟妹在家等急了吧?行,那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凌凡笑了笑:"大哥说笑了,是真有事。家里还等着呢。" 哈桑让阿卜杜勒安排人手卸货。四辆重卡开到仓库门口,一袋袋芝麻、一捆捆树胶被搬下来码好。货垛中间那几袋用防水布裹着的砂金原矿,由阿卜杜勒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单独抬下来,直接送进里间锁好。凌凡站在边上看着,等货卸得差不多了,冲桑科扬了扬下巴: "清点一遍,别落了东西。" 桑科应了一声,带人挨车检查了一遍,确定空车了,才冲凌凡点了点头。 凌凡跟哈桑握了一下手:"大哥,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哈桑说,"到了给我来个信。" "好。" 三支小队的人陆续爬上重卡和皮卡。凌凡上了头车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布拉姆的镇口,哈桑还站在那儿,冲他摆了摆手。 车队掉头,往西开去。 从布拉姆回扎林盖,路不算远,可拖着空重卡也快不起来。第一天走到库布姆,天已经黑透了。凌凡找了家旅馆,让大家歇了一宿。旅馆不大,土墙围的院子,门口挂着块歪斜的招牌。众人挤在两张长桌上吃了顿热乎的,伤员换了药,凌凡让桑科安排了岗哨,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天不亮,车队就出发了。过了库布姆,路就熟了,哪段坑深、哪段弯急,桑科闭着眼都能报出来。中午在河边歇了会儿脚,啃了几口干粮,又上路。越往西走,道边的树越多,地里也开始有了人影。车里的话多了起来,有人问今晚能不能到家,有人已经在盘算到家先吃什么。 太阳落山的时候,远处农场的轮廓已经隐约能看见了。围墙、岗楼、院子里亮着的灯。 "到家了。"桑科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松快。 车队碾过农场门口那条土路,车灯晃过铁门。门已经开了,周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人,看见车灯,大步迎了上来。 艾莎跟在周凯后面,走得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车还没停稳,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凌凡推开车门跳下来,脚刚落地,就被她一把拉住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身上,转着圈看了一遍,没见伤,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凌凡任由她打量,等她看完了才开口,"这下放心了吧?我真没事。" 艾莎绷着的肩膀松下来,眼眶却有点红:"你吓死我了。出去这一趟,这些日子就没睡踏实。" 凌凡拍了拍她的手:"我这不好好的吗?倒是兄弟们,路上有几个受了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你还得好好给他们看看。" 艾莎吸了吸鼻子,定了定神,恢复了医生的样子:"交给我吧。" 她招呼着几个受伤的兄弟往医务室走。那个吊着胳膊的兄弟经过凌凡身边,还冲他挤了挤眼:"凡哥,嫂子这劲儿,比咱们打仗还吓人。" 凌凡没搭理他。 周凯走过来,上上下下看了凌凡一眼:"没缺胳膊少腿吧?" "好着呢。"凌凡说,"家里怎么样?" "进屋说。" 两人进了客厅。周凯倒了杯水递过来,凌凡接过去灌了半杯。 "家里情况怎么样?"凌凡问。 周凯坐下来:"生意照常跑着,托里吉的货走了几趟,都顺。边境几个镇上的眼线铺下去了,就是这些日子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回来,我这心里不踏实。外围的兄弟也都安分,没出什么幺蛾子。" 凌凡点了点头:"恩杜卡那边呢?有消息了吗?" 周凯摇了摇头:"没有。从你走了之后,那边就没动静了。我让放出去的人盯着,也没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个穆赫塔尔,怎么处理?" 凌凡放下杯子:"把苏莱曼叫过来。" 周凯愣了一下,笑了,没多问,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苏莱曼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凡哥,你找我?" 凌凡看着他:"我答应过穆赫塔尔,只要他乖乖配合,我就放他走。我不能食言。" 苏莱曼没作声,垂着头站了一会儿,低声道:"凡哥,我都听你的。" 凌凡顿了顿,又说:"但是——我只是说我放过他。我可没说你也会放过他。你懂的。" 苏莱曼猛地抬起头,盯着凌凡看了两秒。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没出声。他原以为凌凡真要大度放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替死去的兄弟们讨回这个公道了——可凌凡的话里,分明留着一个口子,而且这个口子,是替他留的。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凡哥,我明白了。" "一会儿我会放他走,让他往南边走。"凌凡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谢谢凡哥。"苏莱曼说。 凌凡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 苏莱曼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到宿舍去找那个跟他一起冲回来的兄弟,那兄弟半夜被人从床上叫醒,一听是去办这件事,没多问,摸上枪就跟着出了门。不多时,引擎响起来,车灯一晃,一辆皮卡出了农场大门,往南边开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188章 我被开除了 凌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会会咱们的穆赫塔尔先生去。" 周凯笑了笑,跟在他身后:"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凌凡没搭理他,带着他往关人的库房走。 库房在院子最里头,门口站着两个看守的兄弟,看见凌凡来了,让开身。铁门推开,一股闷热的气味扑面而来。 穆赫塔尔坐在角落里,蜷着身子,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跟刚抓回来的时候比,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子乱糟糟地长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枝。哪里还看得出当初那个盘踞乍得基科洛、手里攥着一百多号人的武装头目的样子。 凌凡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最近恩杜卡没有给你打电话了吧。"凌凡说,"看来你已经暴露了。对于我们来说,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穆赫塔尔的眼神动了动,声音干哑:"凌老板……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配合你,你就会放我走。我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啊。"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凌凡说,"你可以走了。不过你不能回你原来的地盘,你往南走吧。我会给你一辆车。" 穆赫塔尔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他盯着凌凡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你真的要放我走?" "怎么?"凌凡看着他,"穆赫塔尔先生不想走?" "怎么会!"穆赫塔尔连忙说,生怕他反悔,"谢谢凌老板!谢谢凌老板!" 凌凡朝周凯偏了偏头。周凯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到穆赫塔尔脚边。 "门口那辆灰色的皮卡。"凌凡说,"油是满的。走吧。" 穆赫塔尔抓起钥匙,撑着墙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弯着腰,朝凌凡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周凯,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凌凡和周凯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辆灰色皮卡亮起灯,慢慢驶出农场大门,往南边开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凌凡摸出卫星电话,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人已经往南边走了。"凌凡说,"你处理完了就回来休息。记得把车开回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苏莱曼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收到,凡哥。"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对周凯说:"走吧,吃饭去。" 晚饭已经备好了。奇桑拉知道凌凡今天回来,从下午就开始张罗,炖了一大锅羊肉,烤了满满一摞饼,还拌了一盆凉菜。院子里支起两张桌子,人还没坐齐,香味已经飘了半条街。 凌凡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奇桑拉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看见他,笑着说:"老板,多吃点。出去这趟瘦了。" "谢谢嫂子。"凌凡接过碗。 周凯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桌子另一头,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冲凌凡笑了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凌凡这才注意到他,戴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白净,一看就是没怎么晒过非洲太阳的人。跟院子里这些粗粝的面孔比起来,他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是……"凌凡看向李彪。 李彪放下筷子:"凌大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学长,陈锐。计算机系研究生,比我高一届,现在在咱们这边跟我一起搭系统。" 陈锐有些拘谨地朝凌凡点了点头:"凌大哥好。" 凌凡打量了他两眼:"在这边待得还习惯不?" 陈锐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还行。这边人都挺好的。就是……有点热。" 桌上几个人乐了。奇桑拉端了一碗羊肉放到他面前,陈锐连忙摆手道谢。 凌凡夹了块肉,问:"对了,系统搭建得怎么样了?" 李彪往前探了探身:"进展挺顺利的。扎林盖周边的监控已经全部上线了,边境线那边的也在跑。陈锐师兄来了以后帮了不少忙,把数据这块理顺了不少。" 凌凡点了点头:"行,先吃饭,一会儿吃完饭你带我去看看。" 李彪嘿嘿一笑:"好嘞!" 凌凡低头扒饭。 羊肉炖得烂,汤浓,饼是现烤的,咬一口带着面香。院子里灯火通明,众人围桌而坐,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凌凡嚼着饼,听着院子里熟悉的动静,没说话。碗里的羊肉见了底,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扎林盖南边的土路上,一辆皮卡熄了火,停在路边的树影里。苏莱曼靠在车头,叼着根烟。当初跟他一起冲回来的那个兄弟坐在引擎盖上,两人都没说话,盯着北边来的方向。 远处亮起两盏车灯,越来越近。 苏莱曼把烟别到耳朵上,拉开车门坐进去。等那辆灰色皮卡从面前开过去,他发动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灰色皮卡开得不快。穆赫塔尔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后视镜——出了扎林盖的地界,他本该松口气,可后面那两盏车灯不紧不慢地吊着,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手心开始冒汗,把车往路边靠,想让后面的车超过去。 那辆皮卡也跟着靠边,停在了他后面。 车灯灭了。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声在土路上响着。 穆赫塔尔推开车门,借着最后一点光,看清了来人。前面那个高个子他认得——凌凡手底下的人,话不多,他见过几次。 "凌老板已经放过我了,你们要干什么?"穆赫塔尔的声音发紧。 苏莱曼在他面前站定:"对啊,凡哥是放过你了。" 他顿了顿:"不过我刚被凡哥开除了,所以我不需要听凡哥的话了。" 穆赫塔尔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凌凡刚放的他,怎么转头这人就被开除了?他张口还想说什么,苏莱曼已经抬起了枪。 "你好好下去,跟我的兄弟忏悔去吧。" 那个兄弟也抬起了枪。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穆赫塔尔往后倒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苏莱曼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走吧。"他说,"车开回去,凡哥等着呢。" 那个兄弟点了点头,去开那辆灰色皮卡。苏莱曼把穆赫塔尔拖到路边的沟里,捡起地上的枪,钻进自己的车。 两辆车调头,一前一后,往北边的扎林盖开去。土路上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尘土,盖过沟边那具凉下去的身体。 第189章 马库斯的对手 晚饭收了桌,凌凡站起来,看向李彪:"走,带我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李彪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筷子一撂,站起来:"走着,凌大哥。" 周凯也放下碗跟了上来。 院子里的灯亮着,几个人往主楼旁边走。离主楼二十来米的地方,立着一间大房子,跟院子里那些土房、砖房都不一样,钢结构搭的架子,外面钉着水泥板,方方正正的,像一口倒扣的大箱子,在夜色里黑黢黢地杵着。 凌凡绕着看了两眼,敲了敲墙板,笃笃响,挺结实:"这是什么时候盖的?" "就你去南边那阵子。"周凯说,"李彪他们搭的那套东西,电脑和屏幕越弄越多,原来的房子已经放不下了,摆得乱七八糟的,看着也不方便。我就琢磨着,干脆给他们单独建一间。用钢架搭的,水泥板封的。等这系统全弄利索了,我再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监控,保证咱们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凌凡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门一开,他脚步顿住了。 屋子很大,得有七八十平。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那块大屏幕,八米长,三米宽,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三十多个画面,夜色下的路口、农场的围墙和操场、镇上的街道,什么样的都有。每过一分钟,画面就换一批机位。 屏幕前是一排操作台,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八台电脑,屏幕亮着,键盘鼠标收拾得利利索索。李彪和陈锐一前一后跟进来,陈锐随手把门带上,笑着说:"凌大哥,快看看,这就是我和李彪这些天捣鼓出来的东西。" 凌凡走到操作台前,伸手在台面上摸了一把,干净得没一点灰。他盯着大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你说的系统?" 李彪走到屏幕前,脸上带着笑:"对,凌大哥。您看,"他抬手在大屏幕左半边划拉了一下,"这边显示的是咱们农场周边的情况。我把咱们自己兄弟的脸都录进去了,全在数据库里。只要有不认识的人靠近,不管白天晚上,系统会自动识别,弹窗报警,这里的人就会得到消息,通知哨上的人。" 他说着,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框,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脸照片,下面一行字:待确认。 "喏,就是这种。"李彪指着那个框,"要是识别成咱们的人,它没有反应。只有认不出来的,才弹这个。" 凌凡眯着眼看了看那张照片,眉头微动:"这个人是穆赫塔尔?" "对。"李彪说,"他的信息没有录入系统,所以系统才会记录下来。" 凌凡没说话,目光移到大屏幕右半边。那边显示的是一条条街道和路口,有的画面里能看见路灯下的人影。 "右半边是扎林盖镇上的。"李彪接着介绍,"东西南北四个路口,各装了机位,还有镇上几个关键部位,市场、镇政府门口、加油站、教堂那边,都有。咱们在镇上是有兄弟的,这边能看到镇上有没有生人往农场方向摸。" "这几个画面……"凌凡指了指右下角几个明显更远的机位,"看着离镇子挺远?" "对。"李彪说,"这几个是镇外头高处的机位,装在高塔上的。镇上的机位盯着路口和街道,可人一出镇子,往野地里一钻,咱们就看不见了。这几个拉得远,专盯镇外往南往北的大路,能多看出去好几里地。" 凌凡点点头,转身看操作台:"这八台电脑都干什么?" "都是操作大屏幕和整理资料的。"李彪说,"两台负责咱们农场周边,两台负责扎林盖镇区,两台负责汇总边境信息,还有两台是整理资料的,照片、录像、可疑人员的档案,都在那两台里归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和陈师兄还做了个APP。外头放哨的兄弟手机上都装了,他们拿APP对着人拍一张,照片会自动传到这边来,跟数据库里的人脸比对。相似度超过八成,这边就会报警。" 凌凡挑了挑眉:"超过八成就算?" "对。"李彪说,"人脸这东西,角度、光线、胖瘦都有影响,八成是个保守的线。宁可多报,不能漏。"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点:"不过说实话,凌大哥,咱们现在数据库还比较空。录入的人脸不多,资料也少。功能该有的都有了,就是……得慢慢喂它。" 凌凡站在大屏幕前,好一会儿没说话。 三十多个画面在夜色里轮换着。这个从南非带回来的电脑小子,如今居然给他捣鼓出了这么一屋子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李彪和陈锐,认真地说了句:"干得漂亮。" 李彪和陈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凌大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别谦虚。"凌凡说,"这东西有大用。数据库里的信息,咱们以后再慢慢补,急不来。但就现在这套东西,"他拍了拍操作台,"已经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李彪嘿嘿笑,又想起正事:"对了凌大哥!" 他从操作台上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我查了查威灵顿的消息。" 凌凡抬眼看他:"说。" "他们对外公开的资料不多。"李彪说,"不过我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马库斯是现任总裁,这您知道。但当年跟他争这个位子的,还有一个人,叫沙耶玛。" "沙耶玛?" "对。"李彪把文件夹递过来,"他当时没争过马库斯,但这人能量不小,他在威灵顿手里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跟马库斯自己的一样多。" 凌凡接过文件夹,借着屏幕的光翻了两页,上面记录着沙耶玛的基础资料。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怀疑马库斯那边抽不开身,跟这个人有关系?" "我是这么猜的。"李彪说,"威灵顿现在内部不稳,马库斯要是把人都砸到咱们这边来,等于把后院露给沙耶玛。所以我琢磨着,他到现在都没腾出手来找咱们的麻烦,八成是在家里跟这个人掰手腕。" 凌凡把文件夹合上,还给李彪:"行。威灵顿的消息,接着挖。挖得越细越好。" "好。"李彪点头。 "情报网的事,你们俩也接着完善。"凌凡说,"缺人找周凯,缺钱找科菲。" 李彪和陈锐齐声应了。 凌凡又看了眼大屏幕,才转身往外走:"行了,你们忙吧,不耽误你们了。" 出了门,夜风一吹,屋里的闷热散了不少。月亮挂在头顶,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周凯跟在他后头,也回头看了眼那间大房子:"这俩小子,是真有本事。" "对啊。"凌凡说,"没想到当初从南非救回来的小子,能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两人沿着土路往主楼走。走了几步,凌凡放慢了脚步,声音压低了点: "凯子,南苏丹那边的路子,算是打通了。" 周凯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好,这一趟辛苦你了。" "所以这人手,得抓紧了。"凌凡说,"咱们现在这摊子铺得大了,扎林盖要守,镇上的生意要看。而且,我答应了哈桑,回头还得帮他练一批人。地界越大,人越来越不够用。" "你的意思是……" "明天开始,接着选人。"凌凡说,"趁着现在仗打得少了,把人选出来,练出来。别等真用的时候抓瞎。" 周凯想了想,点头:"行,这事我明天就落实。" "嗯。"凌凡应了一声,"老规矩,宁缺毋滥。" "我办事你放心。"周凯拍了拍他肩膀。 第190章 这傻丫头 两人说着话,拐过食堂门口。食堂的灯还亮着,门帘掀开,艾莎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金黄的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灯光从她背后透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光里。她看见凌凡,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睛弯了弯。 凌凡也停住了。 周凯识趣得很,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凡子,我先回去安排明天选人的事,你们聊。" 凌凡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周凯会意地往主楼方向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远远的风声。 凌凡走到艾莎面前,低头看着她。她额角有一层细细的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 "辛苦你了。"凌凡说,"你这是刚吃了饭吗?" "刚帮他们把伤口都处理完了。"艾莎的声音有点哑,是忙了一晚上的那种,"给他们重新换了药又包扎好了。出来随便对付了一口。" "都处理好了?" "嗯。"艾莎点了点头,"我都重新检查了一遍,又包好了,养上几天就没事了。不过那个吊着胳膊的,你可得看着他点,老想逞能。" 凌凡想起路上那个冲他喊"再开两天是不是就到家了"的兄弟,笑了笑:"行,回头我训他。" 凌凡点了点头,伸手牵起她的手。月色里,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凌凡看着她,收起了笑。 "我好想你。"他说。 艾莎愣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也是。" 凌凡抬手揽住她。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淡淡的清香。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的洗发水味,好一会儿没说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老长。 "这一趟出去,说实话,想你想得紧。"凌凡低声说,"晚上扎营的时候,就看着星星发呆,想着你在家做什么。" 艾莎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凌凡说,"不过星星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艾莎抬起头,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凌凡笑了笑,没接话。 艾莎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仰起头看他:"这一趟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凌凡说,"南边的事都办妥了。货到了,路也通了,跟南苏丹那边的生意,算是走上正道了。" "那就好。"艾莎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问,"那些伤员,都是这一路上伤的吧?" "嗯。"凌凡说,"回来的时候在联合州让人伏击了。多亏了兄弟们卖力,最后把人都收拾了,不过还是死了两个兄弟,他们的伤也是那时候受的。" 艾莎沉默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凌凡说,"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帮我检查过了嘛。" 艾莎被他噎了一句,脸上一热,别过头去:"那……那不是当时没看清嘛。"说着还是抬眼,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胳膊上、脖颈上都干干净净的,这才点了点头,"你刚回来,我忙着给他们看伤,都顾不上跟你好好说说话。" "现在不是说了嘛。"凌凡低头看着她,笑了,"你忙了一晚上,怎么看着比我还精神?" "那是。"艾莎仰起下巴,理直气壮,"我可是医生,熬夜那可是家常便饭。" "医生很了不起吗?" "就是了不起。"艾莎说,"你忘了你受伤都是谁给你缝的针了?" 凌凡被她噎住了,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医生小姐,忙了一晚上,累不累?" 艾莎被他突然靠近弄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朵尖有点热:"……有一点。" "那我背你回去?"凌凡说,"你看你,忙了一晚上,走都走不动了。" "我才没走不动!"艾莎作势要挣开他,挣了两下没挣动,自己先笑了,"凌凡,我发现你现在脸皮都变厚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 凌凡没等她说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艾莎的声音一下子断了,脸埋进他胸口,半天没抬起来。 凌凡也不急,就那样搂着她。等她在怀里缓过劲儿来,凌凡才背起她,进了客厅。 客厅里灯亮着,没有别人。凌凡让她坐到椅子上,说:"我给你按按腿吧,站了一晚上了。" 艾莎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想给我按摩吗?还是就是想要占我便宜?" 凌凡义正言辞地说道:"艾莎同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这么正直的一个人。" 艾莎噗嗤一笑:"好好好,你正直。"说着把腿伸到凌凡怀里,"那就请我们正直的凌凡先生好好给我按按吧。" 凌凡轻轻给她揉着腿,一下一下。他给她讲着这次去南苏丹的见闻,不过刻意把那些惊险的过程都省略了,就讲了讲风土人情,那边的路有多烂,集市上的人都怎么讨价还价,尼亚尔那人请客多讲究。艾莎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带着笑。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有他在身边,心里会莫名的感觉很踏实,没一会儿,眼皮就沉了,闭上了眼睛。 凌凡按着按着,发现艾莎半天没动静,一抬头,她已经睡着了。他笑了笑,站起身抱起她,把她送回房间,盖好被子,又对着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转身回了屋。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打开灯,环视了一圈。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和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肥皂味。他知道,是艾莎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提前给他收拾的。他笑了一下:这傻丫头。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躺了下来。被子蓬松,带着肥皂的香味,像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他闭上眼睛,闻着这股味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191章 谋定而动 回家的感觉,凌凡睡得很踏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他出门打算洗漱,艾莎已经在院子里了,见他出来,问了一句:"昨天睡得怎么样?"凌凡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舒服,不知不觉就睡到这么晚了。"艾莎说:"厨房给你留了吃的,你洗漱完垫一口吧。"凌凡摆摆手:"不了,等着一起吃中午饭吧。" 洗漱完,他去找周凯问人手的事。周凯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了几个好苗子,人品也都靠得住。""好,选人的事你多把把关。"凌凡说,"你过来一下,这次的事我得好好跟你说一下。" 凌凡把周凯带到客厅,坐下说:"这次去南苏丹,顺利搭上巴克曼的线。他不光给了咱们苏丹到南苏丹的生意,还有从朱巴往南、往西的,我都以人手不足先拒了。可要想在南苏丹彻底站稳脚跟,那边迟早得接过来。这就是我一回来就让你选人的原因。" 周凯点了点头:"确实,既然决定扩张,就得抓点紧了。" 凌凡又说:"人练出来之后,扎林盖留一部分看家,剩下的都带到那边去。那边也得有人坐镇。" "你打算去那边?"周凯问。 凌凡说:"有这个想法。等朱巴那边坐稳了,就把总部迁过去。巴克曼要是真选上总统,靠山比这边硬,离南非也近。" 周凯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抓紧时间练人。" 凌凡说:"我跟哈桑联系一下,让他把人都送过来,顺便商量货物的事。" "行,我先走了。"周凯起身。 凌凡拿起电话,拨了哈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哈桑在那头笑了一声,"凌老弟?到家了?" "到家了。"凌凡也笑了,"在家睡着踏实,一觉睡到这会儿。老哥你那边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哈桑说,"货卸完了,买家那边也让人去联系了。你那边呢,扎林盖没什么动静吧?" "都挺好。"凌凡说,"就是回来路上那事,我这两天想了想,心里还是不踏实。" "你是说尼耶勒那边动手的事?"哈桑那头静了静,"我让人在查,还没头绪。你刚回来,先歇两天,有信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凌凡应了一声,"老哥,我打电话找你,还有别的事。" "你说。" "练人的事。上次跟您说好的,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把人送过来?"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人早准备好了。"哈桑说,"挑了二十个,都是跟了我三四年的老人,人品靠得住,就是没经过什么大阵仗,底子糙点。明天一早出发,后天能到扎林盖。" "行。"凌凡说,"人到了直接来找我,我安排训练。" "那感情好。"哈桑笑了一声,"对了,尼亚尔那边要的粮食药品、矿产工具,单子还压着,这趟货得抓紧了。" "粮食和药品我从扎林盖采购,到时候直接拉过去,矿产工具就得麻烦哈桑大哥那边去解决了。" "成。"哈桑那头沉默了一下,"这批人能赶上送货不?" 凌凡说:"要等他们彻底练出来肯定赶不及,可也不能干等着。采购的同时,我先做基础的体能和战术培养,剩下的,在押送的路上靠实战磨。时间不等人。" "好。"哈桑应道,"我跟尼亚尔打个招呼,货备好了就送过去。" "麻烦老哥了。" 挂了电话,凌凡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半天没动。 周凯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里头泡着茶:"哈桑那边怎么说?" "二十个人,后天到。"凌凡说,"货物的事也谈妥了,粮食药品咱们采购,其他的他负责。两边都备好,咱们就出发。" 周凯应了一声:"成。粮食药品的采购清单我这就去列。" "嗯。"凌凡说,"人到了先做基础的体能和战术培养,能练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剩下的就在路上练。" "你上回说的那个,把总部迁到朱巴去……"周凯抿了一口茶,看着他,"认真的?" "认真的。"凌凡搁下杯子,看着周凯,"这事我盘算一路了,不是随口说说。"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就行。反正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凌凡笑了:"行了,别煽情。先把手头的事干好,把家底子夯实了再说。" "行。"周凯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那我下午就把人带过来给你过目。你亲自看看,省得光听我说。" 中午吃饭,艾莎摆好碗筷,看他:"你跟周凯一上午都在说事?" "嗯,说了说南边的事。"凌凡夹了一筷子菜,"下一趟我还得去南苏丹。等那边站稳了,我打算把总部也搬过去。" 艾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那边现在还没站稳,你现在过去太危险。"凌凡说。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想分开。"艾莎看着他。 凌凡放下筷子:"那也得再等等。等我把那边局势稳一稳,你再过去。现在那边一穷二白,什么都得从头来,我怕顾不上你。等我收拾停当了,就来接你,用不了多长时间。" 艾莎还想说什么。凌凡声音放软了:"乖,听话。这边咱们已经站稳了,你在这儿最安全,我也能踏实做事。我保证,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那边的事处理顺了,马上回来接你。" 艾莎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那好吧。你要说话算话,我等你。" "好的。"凌凡说。 吃完饭,周凯领着一群人从后院训练场过来。凌凡数了数,二十多个。周凯走到他面前站定:"凡子,我把人带过来了,你看看。" 凌凡看向面前的人,站得整整齐齐。他点了点头。 "行。"凌凡说,"下午领装备,明天开始,跟老兄弟一块儿练。" "得嘞。"周凯冲那群人一挥手,"跟我走。"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周凯把人领向料棚那边,影子在黄土上拉得老长。 院子里,正午的太阳晒得地皮发白。凌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掀开厨房门帘,艾莎背对着他,正弯腰洗碗。 他走过去,蹲到水盆边,把袖子往上撸。艾莎没回头,往旁边让了让。 水声哗啦哗啦的。 第192章 别走了 下午的日头毒,把农场的黄土晒得发白。凌凡和周凯一前一后进了科菲的办公室,科菲已经把账本摊开了,桌上还铺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老板,清单我起了个草,你看看,还缺什么。"科菲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 凌凡接过来看,纸上分着几栏:粮食、药品、车辆、杂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科菲的做派。 "粮食还是找法鲁克。"凌凡把纸放回去,"他那边货最全,扎林盖周边的收成都在他手里。" 科菲把眼镜架回鼻梁上:"老板,法鲁克那边我刚打听了——他前几天刚出了一大批货,仓库腾空了大半。咱们这次要的量可不小,恐怕得等上一阵子。" "要等多久?" "不好说,估计得要一周多。他得重新收,要不就得从奥贝德往回调,关键是得看他的货出没出手。" 凌凡想了想说:"先跟他联系,让他尽快把货备齐。跟他说,价钱好商量,让他尽快。不行的话就再找找别人。" 科菲应了一声,在纸上记了一笔。 "药品呢?" "药品还得找阿尔。"科菲翻了一页账本,"不过这次的量比上次的要大,也得问问他现在的存货够不够,不够的话得让他赶紧调。" "行。"凌凡说,"那就赶紧跟他们联系,时间耽误不得,得尽快做好准备。" "成,等清单确定好了我就跟他们说。"科菲记下了,抬头看凌凡,"车辆呢?这次光货就得装八辆重卡,车队的车有几辆该大修了,轮胎、油路都得过一遍。路上要是趴一辆,耽误的就不光是时间。" "车辆的事你上心些。"凌凡说,"修车铺那边你熟,该换的换,该修的修,别心疼那几个钱。路上跑的是命。" 科菲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了一下午,把各种细节都过了一遍。等日头偏西,光线从窗户斜进来,桌上的货物清单终于敲定了。 科菲把誊好的单子折好揣进怀里:"我这就去联系人,法鲁克、阿尔那边我今晚就走一趟,让他们尽快备货。" "嗯,辛苦你了。"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科菲笑了笑:"说这些就见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着,夹着包出去了。 晚饭是奇桑拉做的,羊肉炖土豆,配着烙饼。凌凡吃得很香,饭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消食,看着天边的晚霞一层层暗下去,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桌上摆着一摞打印纸,是李彪他们整理出来的战术和培训资料,旁边还放着台电脑,里头也是李彪整理出来的训练视频。李彪这小子不愧是玩电脑的,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都能整理得条理清楚——班组战术、伏击与反伏击、地形利用、伤员转运,连画带文字,比凌凡当初跟老张学的那套直观多了。 凌凡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又打开电脑点开训练视频,边看边在脑子里过,想着哪条能用在自己这帮人身上,哪条到了南苏丹那样的地形里得改改。老张教他的东西是拿命换来的经验,李彪整理的那套更成体系,两下里一对照,不少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都通了。 等回过神,夜已经深了。凌凡看了眼挂钟,十点多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资料和电脑都收好,拿着洗漱用品去洗了个澡。 凌凡进了屋,刚把门关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凌凡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艾莎。她换了一身白色的睡衣,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湿气,一缕一缕贴在肩上,被走廊的灯光一照,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雾气。她手里还攥着一只吹风机。 凌凡愣了愣,看得有点呆住了。 艾莎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把吹风机往前递了递:"凌凡,能帮我吹吹头发吗?" 凌凡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开:"快进来,别冻着了。" 艾莎进了屋,把吹风机放到桌上,在床边坐下。凌凡插上电,站到她身后,手指拢起她湿漉漉的发丝,热风一阵阵地吹过去,水汽慢慢散开。 两人离得近,谁都没先开口。吹风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凌凡才开口:"这么晚了,怎么想起让我帮你吹头发了?" "就是想多待一会儿。"艾莎低着头,小声说,"凌凡,我想你了。" 凌凡手一顿,吹风机停在原地,热风全聚在一处。艾莎娇嗔一声,缩了缩脖子:"凌凡,你烫到我了。" 凌凡赶紧把吹风机挪开:"对不起。" 艾莎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凌凡,我……我想多陪陪你。" 凌凡愣了一下,语气放软了:"对不起,艾莎。我最近确实事比较多,忽略了你,我向你道歉。" 艾莎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都懂。我知道老张他们死了之后,你心里压力大,你很想为他报仇。现在马库斯又知道了你的存在,你压力更大,急于想要获取对抗他的力量。可是……我却给不了你什么帮助,我心疼你。" 凌凡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怎么会。你帮助了我很多,还救了我好几次呢,怎么会没有帮助。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走,还要担惊受怕的。" "别说了。"艾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我愿意的。我愿意跟在你的身边,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 凌凡看着她,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艾莎,我这一路走得凶险,跟着我,可能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艾莎笑了:"那我陪你一起睡不着。" 凌凡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索性没开口,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些,把她的头发慢慢吹干。只剩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等最后一绺发丝也干了,他才关掉吹风机。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艾莎等了半天,见凌凡一直不说话,有点生气地说道:"这黑灯瞎火的,你放心我一个人回去啊?" 凌凡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摆了摆手:"怕什么,农场里都是自家兄弟,安全得很。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艾莎一噎,心里又气又好笑,这木头疙瘩。她张了张嘴,低声道:"那……那我走了啊!" 凌凡想都没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艾莎被他拽得顿住,回过头来看他。 凌凡回过味来,喉结上下滚了滚,贴着艾莎的耳朵说:"艾莎,今天晚上别走了,陪我好吗?" 艾莎的脸腾地红了,半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凌凡一喜,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发间刚吹干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这一夜,两个人聊到很晚,灯什么时候灭的都不知道,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193章 练兵秣马 第二天一早,凌凡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温温软软的。艾莎缩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他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披上衣服下了楼。 楼下的厨房里,奇桑拉正在忙活。看见凌凡进来,明显一愣:"老板?你怎么来了?" "没事。"凌凡撸起袖子,"我就是打算自己做点早饭给艾莎吃。" 奇桑拉那双眼睛顿时就亮了,促狭地看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住:"老板,你终于舍得下手了啊。" 凌凡老脸一红,装作没听见:"别瞎说,我就是想……"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奇桑拉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需要我帮忙不?"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凌凡从橱柜里翻出挂面、鸡蛋,烧水、下面,煮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我先上去了。" "好的。"奇桑拉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直摇头。 凌凡端着面回到屋里,艾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他回来,她眼睛一亮,正要起身,眉头蹙了一下。 凌凡几步上前,把碗放下,扶住她:"别动,你多歇会儿。我就是给你去做了个早饭,尝尝我的手艺。" 艾莎红着脸坐回床上,小声说:"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 她端过那碗面,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眉眼弯了一下:"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 说着,用筷子挑起一绺面,往凌凡嘴边送。 凌凡也不客气,张嘴吃了,含糊道:"嗯,还行。" 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见了底。 凌凡把碗放到一边:"你今天好好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午饭我会端回来给你的。" 艾莎的脸更红了:"我不出去,还不让他们都知道了啊。" "知道就知道呗。"凌凡理直气壮,"反正你是我媳妇,他们都叫你嫂子呢,怕什么!" "脸皮厚。"艾莎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听话地躺回了床上,把被子拉高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凌凡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了。" 出了门,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凌凡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周凯和桑科几个人正蹲在厨房门口吃早饭,看见他出来,都是一脸的坏笑。 凌凡哪能不知道是谁透的风,瞪了厨房方向一眼,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小心把嘴笑歪了。赶紧吃饭,吃完了还得训练呢。" "收到!"几个人憋着笑应了一声。 吃完饭,凌凡和周凯一起到了训练场。 桑科、穆萨带的牛头马面小队都在场上列好了队。有几个还缠着绷带,胳膊上、脑袋上裹得严严实实。巴卡里带幽灵小队天不亮就进山了,他们那套狙击潜伏的练法跟大队不是一个路数,就不在场上凑热闹。凌凡扫了他们一眼,眉头拧起来:"你们几个过来干嘛?回去好好养伤去。" 那几人咧着嘴笑:"凡哥,我们没事了。你看,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一起训练。" "滚蛋。"凌凡骂道,"纱布都没拆呢,跟我说好多了?回去休息去!晚上战术课你们再过来。" 几个受伤的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转身回了宿舍。 剩下的队员,连同周凯新选的二十二个兄弟,齐刷刷站直了身体,等着他训话。 凌凡挨个儿看过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今天开始,咱们一起训练。白天练体能,晚上学战术。过不了几天,咱们就要出发去南苏丹了,我希望你们都能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战士。下面开始训练!周凯,按照规划好的项目开始吧。" "是!"周凯应了一声,转身冲着队伍一挥手,"先绕操场跑二十圈,出发!" "跑——"队伍像一窝蜂似的涌了出去,扬起的黄土半天没落下来。 白天跑步、负重、俯卧撑、战术动作,一上午下来,人人累得够呛。 中午歇脚那会儿,凌凡草草吃了几口饭,端着饭菜就往屋里跑。艾莎见他进来,一脑门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接过饭盒却没动筷子:"你先坐下歇歇。" "不用,我扒两口就走。"凌凡往床沿上一坐,端起碗埋头就吃。 艾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把水杯推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凌凡嗯了一声,两三下扒完饭,抹了嘴站起来:"我走了,下午还有一趟负重。" "……晚上别练太晚了。" "知道。"他丢下两个字,大步出了门。 艾莎看着他的背影,把饭盒盖好,愣了一会儿。她知道他这么拼命,是为了谁。 晚上又上了两个小时的战术课。等凌凡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回到屋里,浑身都快散架了。 艾莎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把书放到一边:"你不用这么拼命的。" 凌凡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我得把自己也练出来,这样才能更好地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舍不得离开你。" 艾莎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说这话啊。" "以前的我傻呗。"凌凡叹了口气,"不会表达。" 艾莎下了床,走过来把他按到床边坐下:"过来吧,我帮你按按。" 她的手劲儿不大,却按在点上,一下一下的,把他绷了一天的筋骨揉开了。凌凡舒服得直哼哼,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夜,哈桑的二十个人也到了。是奥斯曼带队过来的,一辆皮卡一辆卡车,人在车厢里蹲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可一站到地上,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凌老板。"奥斯曼上前跟凌凡握了握手,"哈桑先生让我把人送来,都是跟了他三四年的老人,要劳您多费心了。" "好说。"凌凡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二十个汉子,"安排他们跟着一起训练。" 一转眼,一周就过去了。这批人的体能和战术都长进了一大截。一开始跟不上趟的,到后来也能咬着牙跑完全程;战术课上问的东西,也都能听懂了。 科菲那边也没闲着。法鲁克的粮食一批批运了过来,阿尔的药品也一箱箱到了位。凌凡去仓库看过一回,粮食堆了半个库房,药品码得整整齐齐,两样加起来,足足装了八辆重卡。 小队里受伤的人也都好得差不多了,纱布拆了,精神头也回来了。凌凡这几天把新选的人也都编进了牛头马面小队,这样每个小队抛去队长,正好都是二十个人。 这天早晨,凌凡站在这群人面前。 队伍比一周前整齐多了,站着不动的时候,像一堵墙。 "昨天,哈桑大哥给我打了电话。"凌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那边的货物也都准备好了。咱们这边也差不多了。咱们训练的时间不长,大家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咱们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给我们好好训练了。一会,咱们吃了早饭就出发布拉姆,跟哈桑大哥的车队汇合,一起去南苏丹。" 他顿了顿,从前排看到后排:"兄弟们,检验咱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底下应得齐整,震得头顶的树叶子都抖了抖。 "好!"凌凡一挥手,"都吃饭去吧,吃完饭出发!" 众人散开,各自去收拾东西。 艾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凌凡转过身,她上前一步,抱了抱他:"一路小心。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凌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吧。等着我回来接你!" 艾莎点了点头,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吃完,车队就动了起来,凌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艾莎站在农场门口,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钻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地,往布拉姆的方向驶去。 第194章 眼熟的车 车队从扎林盖一路开过来,到镇口时太阳已经偏西,晒了一天的土路还在往外冒热气。 哈桑坐在公司院墙外的树荫下,白袍子撩到膝盖,手里攥着一串念珠。看见头车停下来,他站起身,迎了过去。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哈桑拍着凌凡的肩膀,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一长串车影上,"路上没出岔子吧?" "顺得很。"凌凡从副驾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是太阳毒了点。" "先进去装货。"哈桑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我这边的东西也都备齐了。今晚让兄弟们吃顿好的,明天再出发。" 凌凡点头。院子里忙活开了——倒车的、扛包的、码袋子的,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等货都装上车,凌凡绕着车队检查了一遍:十五辆重卡,粮食、药品、矿用工具装得满满当当;二十辆皮卡,车厢里架着枪,弹药箱摞得像小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检查完之后,凌凡跟着哈桑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哈桑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呷了一口,才开口:"凌兄弟,这次我就不跟车队出发了。" 凌凡端着茶杯没动,看着他。 "人手我这边会再补二十人,加上之前送去你们那边训练的那批人,到时候跟你一起前往朱巴。" 凌凡想了想,点头:"哈桑大哥,我打算以后常驻朱巴。您不过去也好,以后那边的货,我会负责汇总发回来。这边的话,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哈桑摆摆手,"那以后南苏丹那边,就辛苦你了。" "客气了!还有就是,"凌凡接着道,"您的这批人,到时候会有一半负责来回跑苏丹这条线,剩下的一半,我打算留在朱巴,拓展那边的生意。" 哈桑放下茶杯,笑了一下:"行,你安排就是。" 他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账,摊在桌上:"对了,上次咱们拉回来的那批货,我都处理完了。价值足足翻了一点五倍,抛去人工和消耗,咱们的利润也有三十万美金。账我都做好了,你回头想看的话,我发给你。" 凌凡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利润分成的话,"哈桑合上账本,"到月底我会做一份表出来,每次分成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留作公司的发展资金。" "好的,麻烦哈桑大哥了。"凌凡搁下杯子,话锋一转,"还有就是人手的事。您这边继续选,回头联系周凯,让他那边继续训练。还是咱们这边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南苏丹那边要招募的话,保不齐会有不怀好意的人混进来。" 哈桑的表情认真了些:"这你放心,我到时候挑好了人就联系他。等训练好了之后,会借着押运的机会给你送过去。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了,尼耶勒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 凌凡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尼亚尔昨天给了我消息。"哈桑道,"那帮人,应该是琼莱州的人——南苏丹北边的琼莱州。恩加,就出自那儿,当年靠北方大族的武装起家的。" 凌凡没接话。 "关键是,现在他只能查到那帮人的出处,"哈桑摇了摇头,"再往下深挖的时候,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在挡着一样,到处都是断掉的线索。所以,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恩加的手笔。他还特意提醒咱们,以后在路上要多注意安全,最好不要一直走同一条路线。"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哈桑大哥,这次的通关文件都弄好了吗?" "放心。"哈桑又笑起来,"有了巴克曼先生的帮忙,咱们这次的通关文件办理得顺利多了。早就准备好了,我已经让阿卜杜勒都装好了。" "那行。"凌凡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出发。" "好的。"哈桑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兄弟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开出了布拉姆镇口。 十五辆重卡、二十辆皮卡,碾着尘土一路往东。编队还是老样子:四辆皮卡打头开路,三辆殿后收尾,剩下的十三辆皮卡插在中间十五辆重卡的缝隙里,一辆咬着一辆,车距拉得匀称。 凌凡坐在第二辆皮卡的副驾上,望着窗外倒退的红土和灌木丛。 这次他的打算,还是走上次的路线。 尼亚尔说这条线可能被盯上了。可凌凡对南苏丹其他的路不熟,贸然换路,危险只会更大。陌生的路、陌生的关卡,连规矩都是另一套,每一步都得重新试探,反倒不如走熟路,等回头有机会,再慢慢发展新的路线。 一路上,幽灵小队依然带着哈桑那边的那三个人。巴卡里带队前探五公里,负责前进道路的探查,走一段停一段,拿望远镜扫两边的林子;托卡则带队后拖五公里收尾,防止有人尾随。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跟着巴卡里,剩下两个跟着托卡,得让他们尽快熟悉流程,争取以后能独当一面。 车队沿途过了几道检查站,阿卜杜勒递上文书和信封,对方翻了几页,看见远征公司的章子,也没多为难,挥手放行。 车队在苏丹境内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前方那座边境检查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过了这道关,才是南苏丹联合州的地界。 检查站比上次来时又严了些。铁丝网拉了两道,沙袋工事后头架着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在暮色里扫来扫去。栏杆边上站着的还是那个胖子军官,也算是老熟人了。 阿卜杜勒照例下车,把一摞文书递上去。胖子军官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车队,迟疑着开口:"这么多车?" "远征公司的,文件都齐全。"阿卜杜勒笑着又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您再看看。" 胖子军官掂了掂信封的分量,把文件一页页翻看。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目光在页脚那个不起眼的记号上停了一瞬,一枚小小的蓝色钢印,形状古怪,不熟悉的人根本不会留意。他又往后翻了两页,合上文件。 "放行。"他朝手下挥了挥手,又对阿卜杜勒说,"你们赶紧过去吧。" 栏杆抬起来,车队一辆接一辆往里开。凌凡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那胖子军官退到一边。 过了检查站,车队压着速度往前走。凌凡摸出对讲机,调到托卡的频道:"托卡,你们多留意一下后面,看看检查站有没有人追出来。" "明白。"托卡立刻回话。 车队继续往南。日头偏西的时候,对讲机又响了起来,托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哥,后头好像有车。" "什么车?" "一辆黑色兰德酷路泽,从检查站方向过来的。隔得远,一直远远吊着,不打灯,时隐时现的。看不清车里的人。" 凌凡"嗯"了一声,放下对讲机。黑色兰德酷路泽,他有印象,上次回程路上,审胖子的时候,供出的那个"瘦高个儿、戴金链子、北边口音"的雇主,开的就是这么一辆车。 "托卡。"他按下对讲机,"盯紧它,不要惊动,记下位置和方向,随时报。" "收到。"托卡的声音简短。 车队重新上路,往南扎进联合州的夜色里。 第195章 有人想见你 接下来两天路况依旧很烂。好在幽灵小队在前头来回探路,沿途几个卡子认得远征公司的章子,没怎么为难。那辆黑色兰德酷路泽,托卡再没报过。 第三天下午,车队在联合州南部一片干涸河床边扎了营。重卡围圈,皮卡堵缺口,岗哨布在四周土坡上。哈桑新补的那二十人站在边上,看着地府这边熟练地搭营,一套动作又快又利落,一时竟有些发蒙。 奥斯曼走过来,没好气地开口:"过来帮忙,都别傻站了。鼻子下面的只会喘气啊?不知道怎么做,还不会问啊。" 那二十人这才散开,跟着地府的人搭手干了起来。 凌凡检查完岗哨,天已经黑了。他靠在一辆重卡的车轮边,点了根烟,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旷野出神。 "凌先生。"阿卜杜勒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再走两三天就能进中赤道州了。" "嗯。"凌凡接过茶,喝了一口,"让兄弟们今晚抓紧睡,明天天亮就走。" 他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托卡压低的嗓音:"凡哥,后面有情况。" 凌凡把烟掐了,按下对讲机:"说。" "大约三公里外,有辆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停了五分钟,调头往北走了。" 凌凡盯着对讲机看了两秒:"是从检查站出来就跟着的那辆?" "是。应该观察咱们营地,看完了才走的。" "继续盯着,今晚双岗。"凌凡放下对讲机,正要回身,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起来。 是尼亚尔。 "凌先生,这么晚打扰你。"尼亚尔的声音里带着歉意,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朱巴这边打听到消息,恩加盯上了一支南下的车队,动作不小。" 凌凡握着电话,眯起眼睛。 "我估摸着,就是你们这支。"尼亚尔压低了声音,"这趟货对巴克曼先生后续的计划有大用,不能出闪失。你们路上千万小心,我在中赤道州安排了人手接应,你们过来就安全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知道了。"凌凡说,"谢谢您,尼亚尔先生。我心里有数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货平安到了,比什么都强。你自己小心,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凡把卫星电话收进口袋,站在原地。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有些发疼。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掏出对讲机:"桑科、穆萨,过来一下。今晚的岗哨,再往外扩一公里。"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干脆的"收到"。凌凡抬眼望向墨色的旷野,朱巴还远着,可有人已经先替他急上了。 --- 夜里无话。 岗哨扩出去一公里,双岗轮换。凌凡裹着毯子靠在后座上,睡得很不踏实。托卡那边整夜没再报过,看来那辆黑色兰德酷路泽,是真的走了。 天蒙蒙亮,凌凡从车里钻出来,露水打湿了车顶。吃了早饭,车队重新编队出发。 往南的路还是老样子,土路越走越烂,灰大的时候,前车扬起的尘土能糊住后车的挡风玻璃。好在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沿途两道卡子,阿卜杜勒照旧递文书、塞信封,对方翻两页远征公司的章子,挥手放行。 又开了两天,车队翻过一道缓坡,眼前一下子开阔了,一大片灰扑扑的建筑群铺在旷野上,楼顶竖着铁皮水箱,烟囱冒着黑烟,帕拉肯到了。 凌凡对这座镇子不陌生。上次回程,伤员就是在这镇东的灰楼医院治的伤。 车队没有进镇,沿着外围绕了过去。阿卜杜勒从副驾探过身来,指了指前方:"凌先生,再过了前面那个检查站,就进入中赤道州了。" 凌凡点了点头。进了中赤道州,就能跟尼亚尔安排的人接上头,心里的那根弦也就能松一半了。他把车窗摇下一点,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些。 检查站不大,一道横杆,两排沙袋,铁丝网拉了两道。栏杆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军官,瘦高个,脸晒得黝黑,正眯着眼打量过来的车队。 阿卜杜勒照旧下车,把一摞通关文件递上去,又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压在文件底下。 军官没接信封,只把文件拿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没有像前几道卡子那样挥手放行,抬眼看向阿卜杜勒:"你们这次的负责人,在吗?上头有人想见见他。"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堆起来:"在的,在的。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走回车队,来到凌凡的车边,压低声音:"凌老板,刚才关口的军官说,上头有人想见你。你什么想法?" 凌凡靠着车门,目光越过阿卜杜勒,落在沙袋后面。军官还站在栏杆边,不躲不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凌凡拉开车门下来,"我去看看。" 桑科从后面那辆皮卡上跳下来,几步跟上来:"凡哥,我跟你一起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行。" 穆萨也从后排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凡哥,我也——" "你在这儿守好车队。"凌凡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既然选择在检查站见我,就是想好好谈谈。真要动手,也不会挑这种地方。有桑科跟着就行。" 穆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缩回车里,手却已经搭在了枪托上。 凌凡整了整衣领,大步朝检查站走过去。桑科落后半步跟着,右手垂在身侧,指节蜷着。 军官见他过来,上前一步:"你就是车队的负责人?" "是我。"凌凡在栏杆前站定,"我姓凌。听说有人想见我?带路吧。"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麻烦凌先生了。"目光又落到凌凡身后,"这位兄弟是?" "我语言不是很熟练。"凌凡说得自然,"这是我的翻译,有些话我没听清,他能帮我转述。" 军官没接这个话茬:"那刚才那位——" "他得负责看着车队。"凌凡说,"车队离不了人。" 军官话锋一转:"好的。那请凌先生先把武器放下吧。" 凌凡没说话,看着他。 军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语气放软了几分:"凌先生放心,我们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在检查站找您,您说是不?" 凌凡沉默了两秒,把别在腰后的格洛克抽出来,倒转枪身,递给身后的阿卜杜勒。又偏头朝桑科点了点下巴。 桑科盯着军官看了一瞬,也把自己那把AK摘下来,连同弹匣一起,交给阿卜杜勒抱在怀里。 "多盯着点。"凌凡说。 阿卜杜勒接过枪,手臂收紧,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吧。" 军官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往砖房走去。凌凡和桑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砖房后面还有一间小屋,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军官在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凌凡站在门口,就着灯光,看见屋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面前桌上摆着一杯茶,正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凌凡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第196章 橄榄枝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把影子拉得老长。桌后坐着那个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短胡茬刮得整齐,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目光不急不缓,分不清是在看货,还是在看人。 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大半。 屋里就他一个,连个站门口的都没有。凌凡扫了一眼墙角、窗户和桌下,没什么异样,这才跨过门槛。 那人看见凌凡进来,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得体的笑: "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利索卡。您应该就是远征公司的凌老板吧。" 凌凡站在桌边,没急着坐:"您认识我?" "听过您的名字。"利索卡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远征公司的,也就您是华国人,这不难猜。" 凌凡坐下了。利索卡从桌角的暖壶里倒出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多谢。"凌凡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沾了沾,又放下。 桑科跟进来,没坐,在凌凡侧后方站定,垂着眼,不声不响的。只有凌凡知道,他那双低垂的眼皮底下,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桌后那人。 利索卡看了桑科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知道利索卡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凌凡开口,语气客气,目光一直没离开对方的脸。 利索卡把茶杯往边上推了推,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知道您现在在跟尼亚尔合作。我过来,是想问问凌先生,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合作伙伴。" 凌凡眼皮抬了一下,没接话。 "我保证,"利索卡补了一句,"不会比您跟尼亚尔合作赚得少,而且也更安全。" 凌凡的手指顺着杯沿转了一圈:"能告诉我是跟谁合作吗?您是大老板吗?" 利索卡笑了,笑得不重,像是听了个还算有趣的笑话:"那肯定不是。我的老板叫奥托。" 他顿了顿,看着凌凡:"而且我想,您也知道我老板上面的大人物是谁。" 凌凡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心里像被人拿针尖挑了一下。 奥托。掌管着西部油田运输线的那个。 李彪查回来的资料在脑子里翻了出来:恩加,出身北方大族,靠族里的武装起家,手底下两个大商人。一个奥托,攥着西部的油田运输线;一个萨穆埃尔,捏着烟草酒水的进口批文。总统恩加的命根子,有一半是攥在这个奥托手里。 凌凡把茶杯放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明白。不过我想知道,如果我跟你们合作的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停了一下,像在掂量措辞:"而且我现在正跟尼亚尔先生合作呢。贸然毁约的话,他作为地头蛇的报复,我可承受不住啊。" 利索卡摆了摆手,一副替人把后路都想好了的样子:"这个您可以放心。尼亚尔那边,我们替您拦下来,他翻不出什么浪。" "跟了奥托先生,在南苏丹这片地上,官面上的事都不叫事。他的体量,也不是尼亚尔那个暴发户能比的。生意多的是,利润只会比现在高。" "每次货运,按利润的百分之十给您当押运费。车队打着奥托先生的旗号,路上那些毛贼自己就绕道走了,您的风险小得多。" "再说眼前这批货,奥托先生可以做主,直接收了。四十万美金,够您的成本,也还有得赚。您在这儿就能交接,不用再往朱巴跑一趟。" 他往凌凡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至于尼亚尔,您更不用担心,奥托先生会处理。" 凌凡听着,脸上一直挂着那副笑,心里却在冷笑。 奥托,还真是抠门。这是压根没看得起自己啊。 先说这押运的酬劳。百分之十,听着比扎林盖那帮商人给得大方。可扎林盖那五个人谈的是货值的百分之六,每人每天一百美金另算。这位倒好,张嘴就是利润的百分之十。利润这东西,账在人家手里攥着,报三成利润是利润,报一成利润也是利润,给多给少,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再说这四十万。利索卡的意思,是用四十万美金把眼前这批货一口买断。可光是这十几车粮食和药品,就不止这个数了,何况后面还压着两车矿用工具,那是尼亚尔下趟要加大砂金产量的家伙什。 奥托这是想连货带工具一锅端,四十万就想把人打发了,这是要吃了自己的货,还把自己当傻小子使唤。 最要命的是后头那步棋。这一趟要是背弃了尼亚尔,从今往后,南苏丹再没有第二个货主敢把东西交到自己手上。谁愿意跟一个说翻脸就翻脸的押运公司打交道? 到时候没有退路,只能跟这个奥托绑在一块,价钱、规矩、接什么活不接什么活,全凭人家拿捏,还不得被他活活拿捏死。 凌凡垂下眼皮。自己一个跑运输的,入了奥托的眼,图的是这趟往朱巴去的货,哪是自己这个人。尼亚尔说得明白,这批货对巴克曼后续的计划有大用。恩加想掐断的是巴克曼的补给线,自己只是恰好卡在这条线上的一颗钉子。 看来这个恩加,并没有多在乎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为巴克曼所用罢了。 可这些话,心里想想就行,脸上一个字也不能露。明面上,现在还不是跟这帮人翻脸的时候。奥托是恩加的钱袋子,在恩加治下的南苏丹,他要收拾一个押运公司,连手指头都不用抬。 凌凡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又放下,琢磨了片刻,才开口: "利索卡先生,这件事,您得容我考虑一下。" 利索卡脸上的笑淡了半分,但还挂着:"凌先生请讲。" "我最开始就是跟尼亚尔先生合作的,也签了合约。"凌凡的语气不急不缓,"所以这批货,还是要按要求送过去的。您也不希望,跟您合作的人,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吧?毕竟我还要在南苏丹做生意,这里又是奥托先生的地盘,我也跑不了不是。" 他笑了笑:"到时候我考虑好了,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利索卡没接话,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他,目光里的笑已经收了大半。 "凌先生还真是个要守信义的人啊。"他说,语气不咸不淡,"那您确定,要驳了奥托先生的面子,执意送这批货?" 凌凡心里打了个突,面上恭恭敬敬:"利索卡先生说笑了,我怎么敢驳奥托先生的面子。只不过我毕竟也是签了合约的,您现在让我违背合约,那我在这边可就一点信誉都没有了不是。" 他说得诚恳,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利索卡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这回的笑倒是真了几分,像是看明白了什么,也懒得再往下掰扯。 "行吧。"他摆摆手,"这次可以让你完成订单。但是后续的事情,希望凌先生可以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过,您可不要考虑太久哦。"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慢悠悠的:"毕竟奥托先生的时间宝贵,不可能一直等着您的。" "那是自然。"凌凡说。 利索卡没再多说,手伸进夹克内兜里。 第197章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利索卡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用指节推过来。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连个职务头衔都没有。 "凌先生,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利索卡说,"我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凌凡伸手拿起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装进兜里:"您放心,不会让您等很久的。" 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回头跟您联系。" 利索卡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凌凡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桑科跟上来,走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出了砖房,外头的日头晒得人眯眼。阿卜杜勒站在检查站横杆边上,手里攥着凌凡的格洛克和桑科的AK,看见两人出来,快步迎上来,把枪递回去,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没事。"凌凡把格洛克别回腰后,"回车队。" 桑科接过自己的枪,一声没吭,跟在他后面。 凌凡走回车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桑科和穆萨跟着上了后排。穆萨探过头来,目光询问地看过来,凌凡冲他摇了下头。 他偏过头,对等在车边的阿卜杜勒说:"出发吧。" 阿卜杜勒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转身朝头车走去,抬手比了个出发的手势。车队动了起来,一辆接一辆碾过检查站的横杆,向南开进了中赤道州的地界。 凌凡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兜里,指尖碰到那张名片,又收回来。车窗外的土路往远处铺开,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地,车队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后视镜里的检查站。 他闭上眼。 奥托这一手,说明恩加已经动了真格的。他想动的不止这批货。巴克曼的补给线、尼亚尔的砂金生意、他扎进南苏丹这盘棋的第一颗子,全压在这十五车上。利索卡给了自己"考虑"的时间,可这个时间有多长,全看奥托的耐心有多少。 名片先留着。等到了朱巴,见了尼亚尔,得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恩加要动手,也该让巴克曼那边提前有个数了。 车窗外,中赤道州的荒原在夕阳下慢慢往后移。凌凡把那口茶味压下去,睁开眼,目光落向前方的路。 天擦黑了。车队开出老远,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检查站。凌凡靠回椅背,兜里那张名片硌得慌。 这事不能拖。拖一天,奥托那边就多一分变数。利索卡嘴上说得客气,可那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单他放了行,下一单就未必了。得先让尼亚尔心里有个数,也好让巴克曼那边提前做个准备。 他摸出卫星电话,调出尼亚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尼亚尔先生。"凌凡开口,"我们进入中赤道州了。" 对面静了一瞬,尼亚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凌先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凌凡顿了一下,"不过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在过来之前,有人找到了我。是奥托的人,叫利索卡。不知道尼亚尔先生认识不?" 那头沉了半拍。凌凡能听出来,尼亚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才开口。 "我知道这个人。"尼亚尔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奥托的大管家。他找你什么事?" "他想拉拢我呗。"凌凡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他有点小家子气,只给利润的百分之十。这是打算把我当叫花子打发了呢。" 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不重,可提着的那口气,算是放下去了一半:"那是他还不知道凌先生的能力啊。要不然,也不会开这么个条件了。" 凌凡也跟着笑了笑:"我已经先稳住他了。这次他不会找我的麻烦,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没把话挑明,但意思已经递到了——这一趟能平平安安送到,往后的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奥托那尊大佛,不会就这么收手。 "对了,"凌凡话锋一转,"你们的人在哪?让他们过来吧。谈是谈好了,可保不准他反悔。货还是尽快送到,免得夜长梦多。" "我的人在通贝等着你的。"尼亚尔的语气重新稳当下来,"这样,我给你个号码,你到了通贝,联系他,尽快赶回来。" "好。"凌凡记下号码,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等我到了,咱们再详谈。" "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信。" "放心。" 凌凡挂断电话,把号码存好,抬眼看向窗外。外头黑透了,旷野望不到头。 他按下对讲机:"兄弟们,今天加班赶路。到了通贝,再休整。" 对讲机里静了一下,传来几声干脆的"收到"。头车的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车队压着速度,继续往南扎进夜色里。 后半程路况好了些,车速提了上来,众人轮着开车,人歇车不歇。 十一点出头,前方浮起几点灯光,稀稀拉拉地铺在旷野上——通贝到了。 凌凡让车队在镇口路边停下,掏出卫星电话,照着尼亚尔给的号码拨过去。那头响了两声,接了。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气严肃:"您好,是凌先生吗?你们到通贝了?" "是的。"凌凡说,"我们刚到通贝。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通贝南边五公里处扎营。"对方说,"需要我们过去接应你们吗?" "不用了,我们现在过去。" 凌凡收了电话,按下对讲机:"车队继续往南,五公里。到了地方再停。"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车队重新动起来,沿着镇边一条土路绕过去,继续往前开。五公里路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前方旷野上亮着一圈灯光,几辆皮卡围成半圆,中间支着帐篷,一堆篝火一跳一跳的。 车队还没停稳,那边就有人迎了上来。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穿着迷彩服,步伐稳当,走到凌凡车前站定:"凌先生您好,我叫维科,是尼亚尔先生派过来接应你们的人。" "好的,麻烦你们了。"凌凡下车,跟他握了握手,回头对跟上来的桑科和阿卜杜勒说,"让兄弟们都扎营休息吧。" 桑科点头,转身招呼人去卸车、布岗。阿卜杜勒也跟了上去,一辆车一辆车地安排停位。 "凌先生,这边请。"维科侧身做了个手势,领着他往中间的帐篷走。 帐篷不大,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桌上一盏马灯,把四壁照得昏黄。维科给他拉了把椅子。 凌凡坐下,拿起卫星电话:"我先给尼亚尔先生打个电话,跟他报个平安。" "应该的。"维科说。 电话很快接通。凌凡说:"尼亚尔先生,我已经和维科汇合了。您放心吧。" 尼亚尔明显松快了几分:"好的。维科跟了我好多年了,信得过。今天可以让他守夜,你们好好休息一下。" "好。"凌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维科,"那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维科笑了笑。 凌凡放下电话。尼亚尔亲口确认了,维科是他派来接应的人,又让他今夜守夜——凌凡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算彻底吐出来。他掀开帐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营地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兄弟们的身影在火光里来回走动,透着股踏实。 第198章 朱巴,我来了 夜里的通贝营地,篝火已经压成了暗红色的炭火。 维科是个利索人。车队进了营地不到半个钟头,他的四十号人就把外围哨位铺了出去。哨兵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车灯照得到的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隔老远就能数清楚有几个人、站在哪儿。活干得规规矩矩,可也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站岗放哨。 "凡哥,睡吧。"桑科从黑影里钻出来,压着嗓子,"外围是他们的人。咱们自己人,我又放了一圈,车头车尾各两个暗哨,车底和营地两头土坎后面,我也都安排人了。" 凌凡嗯了一声,没急着躺下。他靠在头车的轮毂上,望着远处那道哨兵的剪影。 尼亚尔说过,今夜让维科守夜。按说信得过的人,歇一夜也没什么。可凌凡从入行那天就记住了一条规矩,在非洲,把后背交给不摸底的人,等于把命往人家手里塞。信不信得过维科另说,这是习惯。 "让兄弟们机灵点。"他补了一句。 "放心。"桑科咧嘴一笑,消失在夜色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动了起来。维科的人先起,收哨、装车、检查车况,忙而不乱。凌凡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利索归利索,可跟远征的人一比,差距就出来了。远征的人扎营不用谁吩咐,自己就找好了射击位;巡逻三人一组,掩护交替,一环扣一环,那是用子弹和血喂出来的默契。哈桑后补进来的人,虽然硬仗没打过几场,体能、战术倒是照这套练出来的,也早磨成了一个模子。维科的人却还是老一套,站岗就是站岗,巡逻就是走直线,全靠一股蛮劲和胆气撑着。 凌凡收回目光,倒也没觉得失望。南苏丹这地方,敢开枪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正经的军事训练,那是花钱都未必买得着的奢侈品。维科带的这四十号人,放在这儿也算精干的了,可说到底,靠的还是人数和那股子不怕死的拼劲。巴克曼这边,从来不缺人,缺的是能打仗的队伍。这样的队伍,正是远征的强项,虽然人不多,但却个个顶用。 "凡哥,可以走了。"桑科跑过来。 "走!" 车队重新上路。十五辆重卡、二十辆皮卡,加上维科的人分乘八辆皮卡护卫,浩浩荡荡往南开。凭空多出四十号人,队伍的声势又足了几分。凌凡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龙,踏实了些。在这种地方,人多本身就是一种威慑。那些藏在土路两边的宵小,远远看见这么一队人,十个里有九个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从从进中赤道州一路到朱巴,沿途的检查站过得那叫一个轻松,几乎用不着凌凡的人下车。维科的车一停,跳下去跟当兵的递根烟、递上文件,说上两句话,横杆就抬起来了。有几个卡子的军官还跟维科勾肩搭背,明显是老相识。凌凡靠在车窗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 "凡哥,这地界儿,跟进了自己家似的。"穆萨从后座探过头来笑道。 凌凡没接话。这份"轻松"是尼亚尔拿钱和关系铺出来的,他心里门儿清。进了朱巴,等着他的未必只有这种轻松。 黄昏时分,车队终于远远望见了朱巴的轮廓。白尼罗河从城边流过,河水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城区的房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往后,这里就是他要扎根的地方了。 车队穿过城郊,拐上一条宽大的土路,最后停在一排铁皮顶的仓库前。尼亚尔已经等在仓库门口,一身浅色西装,腕上的金表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车还没停稳,尼亚尔就迎了上来。 "凌先生,这一路辛苦了。" 凌凡下车,跟他握了握手:"应该的。" 尼亚尔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卸车吧,咱们去聊聊。" 凌凡回头朝桑科使了个眼色,桑科会意,招呼兄弟们去安排卸货。凌凡跟着尼亚尔穿过仓库,进了后面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收拾得干净。尼亚尔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凌老板,利索卡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凌凡端起茶杯,又放下。他抬起头,迎着尼亚尔的目光:"尼亚尔先生请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跟您合作,就不会半途而废。我会一直站在您这边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尼亚尔面前。 "为表诚意,这个东西,就交给您了。" 尼亚尔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脸色变了变。白底黑字,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利索卡。奥托的大管家。 他拿起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抬起眼,盯着凌凡的脸。那双眼睛里探究的意味很重,像是要从凌凡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是真心实意,还是以退为进的花招。 凌凡没有躲。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地迎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尼亚尔笑了。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靠回椅背:"既然凌老板做好了决定,那我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官面上的问题,我回头会跟巴克曼先生联系,你不用担心。私下里的,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凌凡那口气松了下来,面上不露,笑了笑:"尼亚尔先生,那我就先谢谢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我打算以后常驻朱巴。"凌凡说,"所以想弄一个办公地点,空间要大一点,最好是能带一片训练场。离城区远一点也没关系。" 尼亚尔点了点头:"这个好办。" "还有就是武器弹药。"凌凡接着说,"既然常驻,那后续的补给也得从这边弄了。这方面,还得麻烦尼亚尔先生帮忙。" "都是小问题。"尼亚尔摆摆手,"房子的事,我尽快帮你办。武器弹药的话,我给你个联系人,你到时候直接找他就行,报我的名字。" "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 "客气了。" 凌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对了,这次我带来了不少人,所以一些证件,还得麻烦尼亚尔先生帮忙办理。" "没问题,一并办了。" "另外,"凌凡放下茶杯,看着尼亚尔,"您当初说的南边和西边的生意,我觉得,咱们可以聊聊了。" 尼亚尔脸上那层客套的笑,一下变成了实打实的喜色。他搓了搓手:"好!总算等到你这句话了。这样,今天你们也都累了,晚上我请大家吃个饭,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咱们详谈。" "好的,那就打扰您了。" 第199章 先接一条 晚宴设在城东一家不算大的馆子,包了整层。尼亚尔出手大方,烤全羊、炖肉、米饭、饮料流水一样往上端,二十多桌摆得满满当当。维科的人和远征的人分坐两侧。起初还有点生分,几杯酒下肚,就有人开始比划着互相敬酒了。凌凡被尼亚尔拉着坐了主桌,话不多,酒也喝得克制,倒是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净。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凌凡安排兄弟们回住处休息,自己也回了房。 尼亚尔却没有睡。他把维科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你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尼亚尔坐到桌后,点了支烟,"觉得这个凌凡的人,怎么样?" 维科站得笔直,想了想,才开口:"很厉害。" 尼亚尔弹了弹烟灰:"哦?" "这一路上,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维科说,"他们的战术素养很高。驻扎的时候,岗哨安排得周密得很,明暗两层,互相照应,我的人想插都插不进去。还有在路上的时候,那种巡逻战术,我从来没见过。" 尼亚尔吐出一口烟:"看来你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啊。" "他们确实很厉害。"维科顿了一下,"没见过他们真正动过手,光看路上那些,"他抬眼看着尼亚尔,"真打起来的话,咱们的人,撑不过三十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尼亚尔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三十分钟。他了解维科。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人说话向来有一说一,能让维科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客套。 沉默了好一会儿,尼亚尔才把烟按进烟灰缸:"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老板。我先走了。"维科微微欠身,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尼亚尔一个人。 他坐在桌后,很久没有动。烟灰缸里的烟已经灭了,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 尼亚尔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凌凡啊凌凡,"他摇着头,自言自语,"看来选你合作,还真的没有选错。"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那头接起来,只说了一句: "帮我把城北的那个庄园腾出来。我有用。" 他挂了电话。 城北那座庄园,是他前些年买下的,一直空着。院子大,围墙高,离城远,还带着一片荒废的操场。原本买下来是想自己留着养老用的,可现在看来,有更合适的人住进去。 尼亚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朱巴的夜色。 "凌凡,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第二天一早,凌凡起来,带着众人吃了早饭。饭后他对穆萨说:"你带兄弟们留在酒店,哪儿也别去。我跟阿卜杜勒、桑科去尼亚尔先生那儿走一趟。" 穆萨点头应了。凌凡带着阿卜杜勒和桑科出了酒店,打了辆车往城中心去。 车子在城中心一栋三层灰楼前停下。尼亚尔的公司就在这儿,门口停着几辆好车,两个穿西装的本地人守着门。见凌凡下车,其中一人迎上来:"凌先生,老板在楼上等您。"显然是早打过招呼的。 三人上了二楼。尼亚尔已经迎到办公室门口,还是那身浅色西装,腕上的金表在灯下一闪。他笑着握了握凌凡的手,又冲阿卜杜勒和桑科点了点头:"凌老板,快请进。坐,坐,茶刚泡好。"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干净利索。凌凡坐下,端起茶杯,也不绕弯子:"尼亚尔先生,我今天过来,一是把尾款结了,二是想跟您商量商量后续的事宜。" "正好。"尼亚尔走到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放到凌凡面前,"货物昨天就清点完了,这是清单,你先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钱我回头就给你结了。" 凌凡没急着伸手,先把清单递给阿卜杜勒:"你核验一下。" 阿卜杜勒接过清单,从公文包里翻出装车时的那份发货清单,跟尼亚尔这份逐项核对。他核得仔细,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凌凡趁这个空当,看向尼亚尔:"尼亚尔先生,先让他核着,咱们聊聊别的生意。" 尼亚尔笑了:"别急,房子我帮你找好了。" 凌凡放下茶杯:"哦?" "我在城北有座庄园,已经让人腾出来了。"尼亚尔说,"总占地八千平米,围墙和房子都是现成的,还带一片操场,够你练兵用。就是里头空了些,家具家什,得你们自己添置。" 凌凡没说话。八千平米,带围墙带房子,还带训练场,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他按下心思,问:"价钱方面?" "你要买的话,我也不多要你的。"尼亚尔比了个手势,"一百五十万美金。要是租,一个月给我两万就行。你自己看着选。" 一百五十万。凌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八千平米的地,加上现成的围墙和房子,这价放在哪儿都是实打实的让利——尼亚尔这是真心想把他摁在朱巴。可他没急着应。南苏丹的局势摆在那儿:巴克曼还没当选,恩加那边虎视眈眈,万一这步棋走输了,一百五十万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尼亚尔先生,这样吧,我先租半年的。"他笑了笑,"主要是我手头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流动资金。等以后这边稳了,我再买下来。" 尼亚尔看了他一眼。这凌凡,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他没多劝:"没问题。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一会儿把地址和钥匙给你,你们今天下午就能搬过去。"他顿了一下,"不过那边还没通电,柴油发电机倒是有,就是得你们自己带点油过去。" "行。"凌凡点头,"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 "客气。"尼亚尔摆摆手。 这时阿卜杜勒合上最后一页单据,抬起头:"凌老板,数目都对得上。" 凌凡接过清单,扫了一遍,签上名字,递了回去。尼亚尔接过去看了一眼,转到电脑前:"凌老板,账号还是上次那个?"凌凡点头。尼亚尔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货款一共八十五万美金,这就给你转过去。三十分钟左右到账。" "麻烦了。" "客气。"尼亚尔把话头拉了回来,"好了,住的地方解决了,钱也转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后续的生意吧。" 凌凡坐直了身子。 "是这样的。"尼亚尔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往南,姆沃洛、博尔、耶伊这几个地方,燃油、粮食、药品都是急缺的,得一批一批往那边送;往西,基建材料、矿产工具要运过去,矿石还要运回来。这些活,我这边人手有限,之前只能开两条线,好多货都积压着没人护送,效率太低。"他看向凌凡:"凌老板要是有意,我想把这些运输的生意,都外包给你。" 凌凡听完,心里盘了盘。这买卖确实不小,要是真能全接下来,远征的利润可就不只是翻一番两番的事了,在南苏丹站稳脚跟的速度,也能快上一大截。可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有数。这趟带过来的人手是不算少,可还有一半得押着返程的车队带货回苏丹,真留在朱巴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多。全都接?他镇不住场子。贪多嚼不烂,到时候别一头都顾不好,反倒砸了招牌。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尼亚尔先生,您这买卖,我确实眼馋。不过我这人做事,习惯量力而行。"他迎着尼亚尔的目光,"这趟我带过来的人手不少,可还有一半的人得带货回苏丹,剩下的人,真不算多。要是全接下来,我怕我镇不住场子,反倒坏了您的事。" 尼亚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所以我想着,"凌凡说,"南线、西线,我们先接一条。等我把这一条跑顺了,人手也铺开了,再谈别的。您看怎么样?" 尼亚尔放下茶杯,笑了:"行。"他顿了顿,"那你的想法是?" 第200章 安家朱巴 凌凡看着尼亚尔:"我的想法是先接西线的运输生意。毕竟来回都有活,车不空跑,人也有得赚。至于南边的那些,可以先让您的人继续兼顾着。您看怎么样?" 尼亚尔没立刻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着眼皮,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西线的矿,虽然矿是他自己的,可矿石要往外运,得穿过几段不太平的路,雇的人不是半路撂挑子,就是胆子太小,遇上事跑的比谁都快,自己的人又得兼顾其他的运输。货积在矿上运不出来,急也没用。要是交给凌凡……矿运回来,一来直接抵扣物资货款;二来矿石在朱巴聚齐了统一出口,资金压力能缓一大截。至于南线的粮食和药品,大部分都能算作救援物资,到时候跟巴克曼先生说说,挂上政府军的名头,风险要小得多。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可以的。那西线的生意,以后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凌凡应了一声,"不过我这边的细节,还是要跟您商量一下的。" 候在旁边的阿卜杜勒凑到凌凡身边,压低声音:"凌老板,资金到账了。" 凌凡点了点头:"好的。"他转头看向尼亚尔:"尼亚尔先生,我需要知道几件事——西线的矿场位置,运输距离,沿途的环境,矿物属性,这些我都要摸清楚。另外,沿途的正规检查和打点,得麻烦您这边有人来做,官面上的事,还是您的人出面稳妥。" 尼亚尔点头:"这些资料,我回头整理成文件,统一交给你,签订合约的时候附在后面。你要求的那些,都会写清楚。" 凌凡点头:"那我这些兄弟的证件,需要您给办一下。还有我上次说的军火商的事——" "证件得三天左右的时间办理,不过需要你把办理人员的姓名和照片提供给我。"尼亚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至于军火的事,这人叫马博尔,你直接跟他联系,就说是我介绍的。你需要的武器弹药,他基本都有。" 凌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就是,押运费我会根据矿产属性、押运距离、货物数量综合评定,到时候再给您一份报价。" "应该的。"尼亚尔摆摆手,"这样,你们先回去收拾一下。"他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和一串钥匙,一并推到凌凡面前,"你们可以先去庄园看看。资料我整理好了,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证件办好了,我会通知你的。" 凌凡拿起桌上的纸和钥匙:"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尼亚尔起身送到门口。 回到酒店,时间还早。凌凡让桑科和阿卜杜勒把人都叫下来,站在大堂里说:"收拾收拾,咱们去庄园看看去。缺什么东西,下午尽量都买齐了,这样晚上就能在那边休息了。" 众人应了,各自回房打包,半小时后陆续下来。皮卡一辆接一辆发动,浩浩荡荡往城北驶去。 车队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柏油路变成土路,高草没过半人高。拐过一个大弯,终于到了纸条上记载的地方——一大片围墙围住的庄园。 他坐在副驾上,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这片地方。围墙是新粉刷过的,青灰色的砖墙两米出头,一眼望不到头。凌凡的心情不错,光看这圈围墙圈出来的地界,就比扎林盖那边的农场大多了。 桑科拿着钥匙跳下车,吱呀一声推开大铁门。车队鱼贯而入。 庄园里一片荒凉,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只中间清出一条能走车的道。车队顺着道慢慢往前开了一分多钟,才看到庄园的主建筑。 是一排二层的砖房,坐北朝南,米白色墙体。主楼很大,跟办公楼似的,足有二三十米长,旁边还挨着一座单层建筑,小一些。 凌凡推门走进主楼。一层八间屋子,每间二十来平,空荡荡的,地上落满灰。上了二楼,也是八间,格局差不多。 旁边那栋单层楼只有四个房间,面积比主楼大,每间四十来平,敞亮。凌凡琢磨着,这四个大房间以后做厨房、餐厅和会议室,主楼先当宿舍。不过这点房间肯定不够,回头得再添置。 东侧立着两台柴油发电机,离楼三十来米,铁皮棚子罩着,就是整座庄园的供电系统。他过去看了看,机身上都是灰,擦擦就能用。 十六个房间,还是少了。每间摆四张上下铺,一屋八个,勉强住得下一百二十来号人。不过盖房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以后总部真搬过来,这点房间可不够住。 生活用品、厨具,什么都缺。还得雇几个厨师,要是靠兄弟们轮流做,得专门成立个炊事班,太浪费人力了。柴油也得买过来,既然已经入住了,电就不能省。想到这,又记起一茬——回头让哈桑带点光伏发电设备过来,光烧油不是长久的事。 凌凡想着想着,头就有点大了。他叫来阿卜杜勒:"你看一下,我把我能想到的列出来,剩下的你看着,少什么东西都买齐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了。" 阿卜杜勒点头:"好的。" 凌凡又说:"让大家都动起来,先把屋里的卫生收拾一下。你统计好了之后,带人去把东西都买回来。" 阿卜杜勒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凌凡一个人走到主楼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来,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艾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艾莎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凌凡,你到了?" "是的,我到了。"凌凡说,"我在这边租下了一个庄园,可比咱们扎林盖那边大多了。" "是吗?"艾莎在那头笑了,"真想去看看啊。"她顿了顿,又问,"对了,这次过去还顺利吗?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凌凡说,"这次过来顺利的很。等我在这边安顿好了,到时候去接你。" "好的,那我等你。"艾莎说。 俩人又互相说了点想念对方的腻歪话,也就挂断了。 凌凡握着电话,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兄弟,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他缓了缓,又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哈桑的声音发哑,像是刚睡醒:"凌兄弟?" "哈桑大哥,是我。"凌凡没绕弯子,"咱们在南苏丹的据点,我已经找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哈桑的声音已经清醒了:"找好了?在哪儿?" "朱巴城北,一个庄园,带围墙带操场,够练兵用。"凌凡说,"回头还得麻烦你帮我带点光伏发电的设备过来,这边用电量大。" "行,东西我让人去办。"哈桑应道,"朱巴那边……安顿得还顺利吧?" 凌凡沉默了一下:"落脚的地方倒是找着了,也宽敞。不过哈桑大哥,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咱们被奥托的人盯上了。上次车队过中赤道州边卡的时候,利索卡点名要见远征的负责人。他是奥托的大管家,明着想收编咱们,可给的条件跟打发要饭的没区别。我自作主张,拒绝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好一会儿,哈桑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凌兄弟,奥托是总统。他盯上的人,在南苏丹就没有安生日子。以后你在那边,得多加小心了。" "我知道。"凌凡说,"我心里有数。" "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哈桑说,"实在不行,就往回撤,布拉姆那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好。"凌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握着电话,站在台阶上没动。太阳斜斜地压过来,把那扇铁门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南苏丹,我待定了。谁想拦我,那就把谁的手掰断。 第201章 驻地蓝图 凌凡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眼被夕阳拉长的铁门影子,转身进了院子。 主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兄弟们各自分了屋子,正卷着袖子干活。有人拿扫帚扫地上的灰,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有人找了块破布蘸了水擦窗台,擦一道是一道黑印;还有人把各屋的门窗都打开,让风灌进来,吹散那股积了不知道多久的霉味。 凌凡没干站着。他上了二楼,把自己那间屋子先收拾了出来——就是西侧那间。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空荡荡的,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找了块布把窗台和床板擦干净,又把窗子推开,让风吹进来。 正忙活着,阿卜杜勒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凌老板,我列好了单子,您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凌凡把布往窗台上一放,走过去把单子接过来看。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他看完点了点头:"先买这些吧,看着挺全的。今天晚上应该没时间做饭,你看着带点现成的吃食回来。" 阿卜杜勒应了一声,把单子收回去:"那我带人去了。" "叫上桑科。"凌凡说,"多带个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卜杜勒点头,下楼去了。不多会儿,院子里的皮卡一辆接一辆发动,阿卜杜勒和桑科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四辆皮卡鱼贯开出大铁门,往城里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剩下的兄弟接着收拾屋子,凌凡也下了楼,跟着一块儿干。他这人有个毛病,干什么活都不愿意干看着,脱了外套搭在楼梯扶手上,跟兄弟们一起抬床板、搬桌子。有兄弟过意不去,说"老板你歇着,这点活我们来就行",凌凡摆摆手:"我闲不住,干点活心里踏实。" 阳光一点点西斜,从窗台上挪到墙上,又从墙上爬上屋顶。庄园里的灰被扫出来一堆一堆的,洒了水压住,再拿铁锹端出去倒在围墙根底下。 等到下午四点多钟,铁门外头终于响起了车喇叭声。 凌凡直起腰,朝大门口看去。四辆皮卡开进院子,车斗里堆得冒了尖。后头还跟着一辆厢式货车,是雇来的,车厢门开着,里面码得满满当当。再往后,还缀着一辆油罐车,铁灰色的罐体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慢慢吞吞地晃进院子。 "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屋里屋外的兄弟都出来了。 凌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扬声喊:"都别闲着,卸车!" 话音没落,兄弟们已经围了上去。桑科跳下皮卡,指挥着人先把床板床垫往下抬。阿卜杜勒跟厢式货车那边对单子,一样一样清点:米面、油盐、铁锅、暖壶、电风扇,点一件划一笔,嘴里念叨着"别漏了"。凌凡走过去看了一眼,见他对得仔细,就没插手,转身朝那辆油罐车走去。 油罐车停在东侧发电机棚外头。司机是个本地小伙子,跳下车来,用蹩脚的英语问油往哪儿倒。凌凡指了指棚子边上那个铁皮油罐:"先别急,把里头清一清。" 发电机的油罐不大,一米多高,圆柱形的铁家伙,盖子上落了灰,看着有些年头了。凌凡让人提了水来,找了几块破布,拧开底部的放油口,把沉底的脏油放干净,又拿水冲了几遍,拿布伸进去擦,擦出来的水一道一道都是黑的。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油罐才算洗出个底儿。 "行了。"凌凡把布扔进水桶,"灌吧。" 油罐车司机爬上去拧开阀门,柴油顺着油管哗哗地灌进油罐里,没一会儿就灌满了。司机把车开走,凌凡招呼人把发电机擦了一遍,让桑科去摇摇把,轰隆一声,发电机转了起来,棚子里的电灯亮了,昏黄的光一下铺开。 "来电了!"有兄弟喊了一声,一楼窗口探出个脑袋,跟着又喊,"这边也亮了!" 庄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院子里到处是干活的身影,有人抬床、搬被褥,有人蹲在地上拆新电风扇的包装,米面一袋袋往单层楼那边扛。 凌凡没闲着,把卸下来的东西大致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他正蹲在皮卡边上看那堆铁锅,阿卜杜勒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沓纸,是下午买东西的账单,上头写得密密麻麻:"凌老板,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晚饭我就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些,一会儿送到。这是账单,您看一下。" 凌凡接过来,扫了一眼,也没细看,随手把账单推了回去:"以后把账记清楚就行,不用都给我看。你办事,我放心。"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兄弟们干活去了。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凌凡让阿卜杜勒把住宿的事情安排了一下。 等到晚上七点多,床铺都铺好了。凌凡住二楼西侧,阿卜杜勒住他隔壁,桑科、穆萨和巴卡里仨人住一间。剩下的兄弟,一楼八间房每间八个人,住满了六十四人,余下的就排到二楼剩下的几间里。每间门口和窗户处各配了一台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凌凡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欣慰地点了点头。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晚饭送来了。阿卜杜勒从城里那家馆子订的,大锅的炖菜、米饭、烤饼,用大铁桶和棉被裹着抬进来,还热乎。 他把兄弟们叫了出来,让大家先吃饭。 "环境比较艰苦,大家先凑合一下。"凌凡端着碗,站在院子里的灯底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等回头咱们再盖两栋宿舍楼,就不会这么挤了。今天忙活了一天,吃了饭都早点去休息,明天开始正常训练。"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有人笑着接话:"老板,这哪儿艰苦啊,比咱们之前可强多了!"引来一阵哄笑。凌凡也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没再接话。 吃完饭,兄弟们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屋。有人躺下就睡,有人在走廊里摆弄新电风扇,院子里的灯底下蹲着个抽烟的,盯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 凌凡也回了自己房间。窗子开着,夜风吹进来,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味儿。他在桌前坐下来,就着那盏昏黄的灯泡,铺开一张白纸,从兜里摸出笔,开始画。 先是庄园的轮廓,他在纸上画了个大致的方框,标出大门的位置,又画上主楼、单层楼、发电机棚和那片荒废的操场。 画完轮廓,他往方框里填东西。操场那一片,他画了个圈,旁边写上"训练场",就按之前在资料里看到的那样,四百米障碍全套、单兵班组战术场、靶场等等,一样一样都得立起来。主楼西边那片空地,他画了两个方块,标上"宿舍楼",十六间房不够住,早晚得盖,盖两栋两层的,到时候房间就充裕了。 北边靠围墙那块,他画了个小方块,写上"库房",军火、弹药、物资,都得有正经地方搁,不能跟以前似的乱堆。单层楼那边,他标了"厨房/餐厅/会议室",又在外头画了个圈,是厕所和洗澡间,非洲这地方,卫生不弄好,人一多准出毛病。 他想着想着,笔尖就慢了下来。草图画了大半张纸,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漏了点什么,又想不起来。 夜渐渐深了。风从窗外灌进来,庄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凌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笔搁下,明天再琢磨吧。 他躺到床上,床板是新铺的,被褥是新买的,有股新布的味儿。他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明天训练的事,又想了一会儿南线的生意。不知过了多久,他合上眼,睡了过去。 第202章 生意开张 第二天天没亮透,凌凡就醒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草叶上挂着露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穿好衣服,挨个把桑科、穆萨、巴卡里叫起来,又让阿卜杜勒喊醒兄弟们。 "从今天开始,六点起床。"凌凡站在院子里说,"洗漱,六点半到操场集合。第一天,先把操场收拾收拾。" 操场荒了不知多少年,草比人还高。众人先绕着操场清出一条道,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清出个能跑人的圈子,量了一下,差不多四百米。 "先跑五圈热热身。"凌凡站在圈子中央。说完便带头跑起来,桑科、穆萨跟在两边,将近一百号人呼啦啦散开,脚步踩在松软的土上,扬起一片尘土。跑了大半个钟头,有人掉队,可没人停下来。等太阳升起来,众人才跑完。 早饭是昨天晚上剩下的,饼子和剩的炖菜热了热,众人随便扒拉了两口,就靠着操场边的矮墙坐下歇着。 歇够了,凌凡站起来,抹了一把汗:"歇好了就把这片操场清了,杂草该拔的拔,该烧的烧。下午我要看到操场上干干净净的。"众人应了一声,散开忙活。 他叫来阿卜杜勒、桑科和穆萨:"训练场的工具暂时没有,今天咱们一块出门,把材料买回来,尽快把训练场搭起来。" 阿卜杜勒点头:"成,一会我就进趟城。" 凌凡说:"我跟你一块,叫上穆萨,再带几个兄弟。还有两件事,厨师得找两个,这么多人不能天天订饭吃。盖房子的人也得找,宿舍楼、库房尽快动工。分头办,我们出去后,桑科和巴卡里带人留守,把操场清理了,顺便看家。" 几人应了,各自散去。 凌凡和阿卜杜勒、穆萨带几个兄弟开两辆皮卡直奔朱巴建材市场,这里东西齐全,把该买的材料都买了个遍,顺便还找了电焊师傅和盖房的人,厨师也寻着两个做大锅饭出身的师傅,谈好价带回了庄园。 回到庄园,太阳已经西斜。盖房子的人也到了,他院子里外转了一圈,又拿步子量了量地,说回去做个预算,再报价。 接下来的五天,庄园里一天一个样。每天清晨六点哨声一响,兄弟们翻身下床,洗漱、吃饭、集合。白天练体能、练战术,四百米障碍的架子立起来,钢管焊的矮墙、独木桥、壕沟、轮胎阵,简陋是简陋,一样不缺。一个个过障碍,摔了爬起来又跑,尘土飞扬里全是粗重的喘息声。单杠双杠立在操场东头,靶场也垒起来,沙袋堆成胸墙。 证件也办齐了,尼亚尔派人把安保证、持枪证送到庄园,人手一份。西线的押运资料一并送来,矿场位置、运输距离、沿途环境、矿物属性写得清清楚楚。凌凡翻了半宿。 第四天,凌凡按尼亚尔给的名片去城西找马博尔。那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要了三十把AK、二十箱子弹、五箱手雷、二十件防弹衣,还有几把托卡列夫手枪。马博尔看在尼亚尔面子上给了个公道价,临走还塞了一箱荧光棒,说夜里押车用得上。 他还买了电脑和投影仪放会议室。晚上众人挤进那间四十来平的屋子,放战术视频,一起复盘巷战清房、遭遇战选阵地、车队遇伏怎么展开队形,看到关键处就停下来讨论,第二天到操场实践。隔两三天放一部电影,《黑鹰坠落》《狂怒》这些老片子,枪林弹雨的画面投在墙上,兄弟们看得眼睛发亮,放松的同时也学点战术。 第六天早上,凌凡正在操场跟着众人练障碍,阿卜杜勒拿着卫星电话小跑过来。 "凌老板,尼亚尔先生的电话。" 凌凡接过电话,那头是尼亚尔:"凌老板,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凌凡说,"庄园收拾利索了,兄弟们也练起来了。" "那就好。"尼亚尔笑了一声,"回苏丹的货已经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查验一下?" "基本收拾得差不多了。"凌凡想了想,"两个小时后我就过去。没问题的话,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带着货回去。" "好的。"尼亚尔说,"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挂了电话,凌凡扬声喊道:"桑科,穆萨!收拾一下,跟我进城!" 桑科又挑了五个手脚利索的兄弟,两辆皮卡驶出庄园大门。 两个小时后,两辆皮卡停在尼亚尔办公楼下。尼亚尔迎了出来,远远地笑着:"凌老板,几天不见,气色好多了。" "还得感谢您的庄园,让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凌凡下车跟他握了手。 尼亚尔引着他们往楼里走:"这次叫你过来,是货的事。还是芝麻和阿拉伯树胶,中间夹着砂金原矿,量比上次多了五成,总价值六十万美金。" "好。"凌凡点头,"带我去看看。" 到了城东港区附近的仓库,铁皮顶库房门口,工人们正忙着装货,手法跟上次一模一样,不掀开看根本看不出毛病。凌凡绕着车走了两圈,又让阿卜杜勒对了一遍单子,数量没错,成色也没错。 "货没问题。"凌凡说,"通关文件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尼亚尔点头,压低声音,"不过凌老板,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这次的押运,估计会比上次更凶险。" 凌凡抬眼看他。 "你这么久没联系利索卡,他估计已经猜到了你的选择。"尼亚尔说,"半路肯定会想办法给你找麻烦,你更要注意安全。" "没事。"凌凡说,"我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害怕这些事情。我会让兄弟们多注意的。" 尼亚尔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让你的人在这盯着,我有新的生意跟你谈。" 凌凡会意,交代桑科:"你带五个兄弟在这盯着,装货的每一个环节都看仔细了。" 桑科点头:"明白。" 凌凡带着穆萨和阿卜杜勒,跟尼亚尔回了办公室。 尼亚尔泡上茶:"凌老板,你们来了也有段时间了。南边那个矿场的工具拖得够久了,你看什么时候送过去,顺便把矿运回来?对了,报价单做好了吗?" 凌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尼亚尔先生,最近确实事比较多,报价单倒是做好了。"他朝阿卜杜勒使了个眼色,阿卜杜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尼亚尔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凌凡接过话头:"普通货物,就像这次的矿产工具,我收货物总价的百分之六作押运费用。五辆重卡以内配十名押运人员,五辆到十辆配十五名,每人每天一百美金工资。这是我在苏丹定下的规矩。贵重货物,像运回来的矿石,按包车结算,每辆车每天两千美金。" 尼亚尔看着报价单没急着说话。这个价是比本地队伍贵了些,不过能承受。关键是本地那些队伍他信不过,货交到他们手上,半路丢了的、跑了的不在少数。 凌凡放下茶杯:"当然,您的钱不会白花。我要这么高的价,就会保证您货物的安全。真要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货物有损失,我赔您货物价值的六成。当然了,要是遇到不可抗力的话,您也别找我麻烦就行。" 尼亚尔听到这儿,放下报价单,抬手在桌上一拍:"行,就按凌老板说的来!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凌凡点头:"好的。合同我下午让阿卜杜勒拟好,没问题,咱们就签约!" 尼亚尔先伸出手,凌凡握上去。 第203章 兵分两路 凌凡跟尼亚尔说道:"尼亚尔先生,我想借你的电脑用用,让阿卜杜勒把合同弄出来。" 尼亚尔摆摆手:"用,随便用。" 阿卜杜勒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U盘,开始做合同。 尼亚尔给凌凡续了杯茶:"凌老板,庄园那边住得还习惯?" "习惯。"凌凡接过茶,"院子大,兄弟们跑得开。就是草多了点,这几天正清呢。" "那地方我买了七八年了,一直空着。"尼亚尔靠在椅背上,"本来想留着退休了去种种花养养鸟,没想到便宜了你。" "回头等我把房子盖起来,请您过去喝茶。" 尼亚尔笑了:"行,那我等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尼亚尔问起训练的事,凌凡说场地搭建得差不多了,人也开始训练了。尼亚尔听了点点头:"你这速度还挺快。" "不抓紧不行。"凌凡说,"朱巴这地方看着平静,底下什么暗流都有,早点把摊子支起来,心里才踏实。" 尼亚尔没接话。隔了一会儿他开口:"凌老板,西边那个矿场的情况,资料你都看了?" "看了。"凌凡说,"矿场位置、运输距离、沿途环境、矿物属性,都写在上面了。来回一千多公里,中间有两段山路不好走。" "嗯。"尼亚尔压低声音,"矿上那帮工人是我的人,放心。不过出了矿区到朱巴这一段,中间有几个村子不太平,你路上要多留个心眼。" 凌凡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多谢尼亚尔先生提点,我会注意的。" 阿卜杜勒在旁边敲键盘,专心做着合同。 中午,凌凡请尼亚尔在旁边的饭店吃饭。说是饭店,其实就是个二层小楼,楼下卖烤饼和炖菜,楼上几间包房。阿卜杜勒点了一桌子菜,凌凡正要让人去开一瓶威士忌,尼亚尔摆手:"下午还有事,酒就免了吧。" "那就以茶代酒。"凌凡给他倒上茶,"这顿饭早就该请了,拖到今天。" "你请我吃饭,我高兴。"尼亚尔端起杯子,"不过凌老板,饭可以多吃,客套话就免了。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凌凡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西线这趟要是跑顺了,往后咱们的合作,恐怕就不止西线这一条了。" 尼亚尔眼睛一亮:"这话我爱听。" 一顿饭吃得痛快。凌凡话不多,句句都在点子上;尼亚尔是场面上的人,天南海北地聊,时不时把话头往巴克曼的选举上引。听得多,说得少,偶尔点个头。 饭后回到办公楼,尼亚尔把凌凡让进隔壁的会客室:"下午还得签字,你先歇会儿。我让人给你泡壶茶。" 凌凡没推辞。会客室有张旧沙发,他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靠着眯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又是谈判又是训兵,难得有工夫喘口气。迷迷糊糊听见走廊里阿卜杜勒跟尼亚尔的财务低声说着什么,也没在意。 下午三点多,阿卜杜勒敲门进来:"凌老板,合同弄好了。" 凌凡揉了揉脸坐起来,跟着他回了办公室。桌上摊着两份合同,打印好的。凌凡拿起来翻了翻,内容跟上午谈好的一致。 "没问题。"凌凡把合同递给尼亚尔,"您再看看。" 尼亚尔接过去翻了一遍,又让财务过了一眼,点头:"没问题。" 两人各自签了字,一人一份收好。 凌凡把合同交给阿卜杜勒收进公文包,转向尼亚尔:"尼亚尔先生,明天早上我会带人过来,您把随行人员和货物都准备好,两趟线会同时出发。" "好。"尼亚尔点头,"回苏丹的货在仓库,西线的工具也备齐了。随行的人我让维科安排,明天一早到位。" "那就麻烦您了。" 凌凡掏出手机给桑科打电话。那头接得快,背景里混着机器轰鸣:"凡哥。" "货装得怎么样了?"凌凡问。 "差不多了,"桑科扯着嗓子喊,"还有两辆车就装完了,天黑前准能收工。" "好。" 挂了电话,凌凡又开口:"尼亚尔先生,我把这次的货款给您付过去吧。" 尼亚尔一愣,摆摆手:"算了,先别付了。咱们这么来回转账也挺麻烦的,你往我账上打,我往你账上打,手续费都够喝几顿茶的。以后每个月十五号,咱们盘一回账,到时候一起算。" 凌凡想了想:"行。那回头我让阿卜杜勒跟你们这边的财务对接,把账做清楚。" "好。"尼亚尔应了一声。 凌凡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尼亚尔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凌凡点了点头,带着穆萨和阿卜杜勒下楼,上了皮卡,直奔城东港区仓库。 仓库门口灯火通明,工人还在忙活。桑科正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皮卡开进来,掐了烟迎上来:"凡哥,都装得差不多了。" 凌凡绕着一辆辆重卡走了一圈,又让阿卜杜勒对了一遍单子。十二辆重卡,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掀开上面两层,中间夹着防水布裹的砂金原矿,不掀开看根本看不出毛病。 "行。"凌凡拍了拍车厢板,"走吧,把车开回庄园。"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上车。皮卡打头,十二辆重卡鱼贯跟上,碾着暮色往城北开去。回到庄园天已经黑透了,大铁门吱呀打开,车队一辆一辆开进去,在操场边一字排开。 凌凡跳下车,吩咐把车停好,扬声喊道:"都别散,到会议室来!" 会议室在单层楼里,摆着几张长桌。不到一刻钟,人陆续到齐,屋里站得满满当当。凌凡站在桌子前面,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货物已经准备好了。"凌凡开口,"明天,安排一半的人回苏丹。桑科——" 桑科应声抬头:"凡哥。" "这次你带队。"凌凡说,"巴卡里跟你一块回去,幽灵小队你带一半走。剩下的人,一会儿看大家自己的意思。" 桑科和巴卡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凌凡又看向站在角落的阿卜杜勒:"阿卜杜勒,你什么打算?"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凌老板,来之前哈桑先生就跟我说了,让我以后跟着您一起常驻南苏丹。您在哪,我就在哪。" "好。"凌凡点了下头,"那就先这样安排。" 他转向底下的人:"现在开始报名。想回家的,去找桑科。想留在这里的,找阿卜杜勒。都听明白了?" "明白!"众人应了一声,屋里嗡嗡地躁动起来,三五成群凑到一起商量。有人想家想得紧,二话不说往桑科那边挤;也有人觉得朱巴这边刚铺开摊子,跟着凌凡干更有奔头,围到阿卜杜勒跟前。桑科和阿卜杜勒一人一边,登记名字,安排车辆,忙而不乱。 不一会的功夫,人手就都选好了。 凌凡重新站回桌前:"这次回去的兄弟,一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咱们在南苏丹得罪了人,奥托的人可能会半路给咱们找麻烦。过了边境进了苏丹,才算安全。" 底下一片应声。 "另外,打算留在这里的兄弟——"凌凡顿了顿,"明天我会带二十个兄弟押货去西边,咱们第一次在南苏丹走货,有备无患。剩下的人在家里留守,把家看好了。" 他指了指操场的方向:"虽然我们都不在,但训练不能落下。阿卜杜勒,你在家看着他们,给他们做后勤保障。" 阿卜杜勒答应道:"好的,凌老板。" "都记住了?"凌凡问。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是。 "好。回苏丹的兄弟,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散了。凌凡又叫住转身要走的两个人:"桑科,巴卡里,留一下。" 第204章 命是最重要的 两人停住脚步。凌凡从剩下的四十来个人里头,又点了一圈名,都是跟过一路的老兄弟,手脚利索,枪法准,其中就有穆萨、托卡,还有那个擅长潜伏的内瑟斯。 "点到名的,明天跟我走西线。"凌凡说,"其余的人,都跟着阿卜杜勒留守庄园。" 他挥了挥手:"人手就这么定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会议室安静下来。门一关,就剩下凌凡、桑科和巴卡里三个人。 凌凡摸出烟,点了一根,把烟盒扔给桑科和巴卡里,示意他俩也点上。桑科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而巴卡里则是摆了摆手,作为狙击手,他不想自己因为一些细节暴露,所以也就不抽烟了。凌凡靠在桌沿上,抽着烟。桑科和巴卡里对视一眼,都觉出气氛不对。 "凡哥,"巴卡里先开口,"还有事?" 凌凡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下来:"这次回去的路上,不会太平。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桑科皱了皱眉:"凡哥,你是说," "我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利索卡,但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他肯定已经明白我的选择了。"凌凡看着他们,"奥托的算盘落了空,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咱们。这次回去,他们肯定会在半路使绊子的。" 他顿了一下,把烟掐灭:"假如半路真遇到了打不过的情况,保命是第一位的。货丢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都记住了吗?" 桑科和巴卡里都站直了身子。 "知道了,凡哥。"桑科说,"你就放心吧,我俩也不是第一次单独押运了。" 巴卡里跟着点头:"凡哥,路上我们会小心的。到了布拉姆,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 凌凡看着两人,点了点头:"好的,一定要把兄弟们都安全的带回家。其他的没事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桑科应了一声,先拍了拍巴卡里的肩膀。巴卡里是他多年的老伙计,不用多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一起转身往外走,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凌凡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又点了一支烟。窗外月光洒在操场上,十二辆重卡的轮廓黑黢黢地卧在墙根下。明天一早,两路人马就要从这扇大门开出去,一路往北回苏丹,一路往西进矿场。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桌沿上摁灭,关了灯,带上门走了。 一夜过去。 凌凡是被庄园里的动静吵醒的。天已经大亮,晨雾还没散尽,薄薄地笼在围墙顶上。楼下操场上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是有人在热车。 他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操场上十二辆重卡已经排成了两列,车头朝着大门,帆布篷扎得严严实实。十辆皮卡散在四周,车斗里码着物资,几个兄弟绕着车转,拿着钢管,一下一下地敲着胎壁,看看轮胎有没有问题。 凌凡洗漱完下了楼。晨风迎面扑来,一股柴油味混着土腥气。院子里已经忙开了,有人扛着箱子往皮卡上搬,有人蹲在厨房门口捧着碗吃饭,桑科站在一辆重卡旁边,跟一个兄弟交代着什么,手里夹着半截烟。 看见凌凡出来,桑科把烟掐了,快步迎上来。 "凡哥。"桑科说,"我们快准备好了,一会就出发了。" 凌凡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车队:"好的。多带点抗生素和绷带之类的,以防万一。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桑科拍了拍身上的灰,"药品一会我们出城的时候我去买,其他的都准备好了。您先去吃点东西吧,我们还得收拾一会儿。" 凌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灶台前热气腾腾,尼亚尔雇的两个厨子正忙活着,一个搅着大锅里的粥,一个在案板上切烤饼。凌凡自己盛了碗粥,撕了半张饼,端着蹲到厨房门口,跟几个吃饭的兄弟挨在一起。 "凌老板。"一个押车的兄弟嚼着饼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凌凡应了一声,"都多吃点,别饿着肚子上路。" "那肯定的。"那兄弟咽下去,咧嘴一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凌凡没再多说,几口把粥喝完,饼塞进嘴里,碗放回厨房,擦了擦嘴走出去。 操场上,车队已经备好了。车斗里的物资用绳子交叉绑得结结实实,桑科正带着人做最后的检查,从车头走到车尾,一辆一辆地过。 桑科检查完最后一辆,直起身走过来:"凡哥,那我们就出发了。" "好的。"凌凡说。 他看了一眼车队最前面的那辆皮卡。巴卡里站在车旁,正低头擦枪托,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看见凌凡正看着他,便冲凌凡点了点头。 凌凡也冲他点了一下头。 巴卡里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来,那辆皮卡缓缓驶出队列,调了个头,车头对准大门。 后面的车陆续发动。重卡的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青烟,整个操场都跟着微微震动。三辆皮卡打头,三辆收尾,剩下的穿插在重卡中间,一辆接一辆往大门开。 巴卡里率先开着皮卡驶出了庄园。他开得不快,车走得稳稳当当。后面的车队缓缓跟上,碾过门槛,扬起一片黄土。 大铁门两边,几个留守的兄弟站得笔直,目送着车队从眼前开过去。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车队一辆一辆驶出大门,直到最后一辆皮卡也出了门,车影渐渐消失在雾里。 凌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车队的影子彻底没了,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看见穆萨已经带着准备前往西线的人站在操场另一头,二十个人,列成了队。 "穆萨。"凌凡喊了一声。 穆萨跑过来:"凡哥。" "咱们也该出发了。"凌凡说。 穆萨应了一声,跑回去,扬声喊了几句。二十个人立刻动了起来,纷纷上了停在角落的几辆皮卡,准备去尼亚尔的仓库接货。 凌凡抽出一支烟,点燃,看着众人都上了车,自己拉开西线排在第二位的车的车门,坐了进去。桑科他们已经出发,再多的担心也没有用,这一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他这边也得抓紧了。他把手伸出窗外,做了个出发的手势,车队启动,缓缓驶出了庄园。阿卜杜勒站在窗子前,看着凌凡他们走远,半晌没动。 第205章 耶伊之夜 从庄园出来,车队沿着尼罗河边的土路往城东开。五辆皮卡排成一列,车斗里架着枪,扬起漫天的黄土,一路往城东港区驶去。 尼亚尔的仓库在城东港区边上,铁皮大门敞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人,打头那个四十来岁,白衬衫熨得笔挺,正是尼亚尔本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黑人,短发,一身黑色西服,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车队在门口停稳。凌凡跳下车迎上去:"尼亚尔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你们第一次跑西线,我过来给你们践行。"尼亚尔伸出手,跟凌凡握了一下。 "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 "客气了。"尼亚尔摆摆手,指了指身后那个黑人,"这位是这次的联络官,叫马哈。他会负责给你带路,沿途的检查站,他会出面解决。" 凌凡打量了马哈一眼,伸出手:"马哈先生,这次就麻烦你了。" 马哈握上来,手劲不小:"都是我应该做的。凌先生放心,这条路我跑过几十趟了,熟。" 尼亚尔的目光越过凌凡,落在后面的车队上,停了两秒。"凌先生,不是说五辆车以内只有十个安保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咱们可以说好的啊。" 凌凡笑了笑,不慌不忙:"尼亚尔先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这边干活嘛。我这个人比较谨慎,算是有备无患,准备得多了点。不过您放心,说好的五辆车以内十个人,所以不管我这次带了多少人,您只需要支付十个人的工资就行。" 尼亚尔一怔,笑了:"凌先生有心了。不过您既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我也不能让你白跑。这样,多余的人,我给一半的工资。还有,既然人手够,返程的时候矿石就可以多带一些。本来只打算把三辆运工具的车再装矿石回来;这次加到五辆,返程装满一起回来,正好帮我把库存也清一清。你看怎么样?" 凌凡在心里过了一遍账。这批人本来就是带出来练的,现在能多拿点钱,也不错。五辆车,二十来个人,人手也够。 "行,就按尼亚尔先生说的办。" "痛快。"尼亚尔脸上的笑意更浓。 马哈开口:"凌先生,我先带您看看车吧。三辆重卡已经备好了。" 凌凡应了一声,随马哈往仓库里走。三辆重卡并排停在货台前,帆布篷扎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看,里面码着一箱箱矿用工具和建材。 "这批是基建材料和矿用工具,车况都是定期保养的。"马哈说。 凌凡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蹲下去看了看轮胎和底盘:"车不错。剩下的两辆呢?" "稍等一下。"马哈看了眼手表,"刚才尼亚尔先生已经下了通知,半小时就能开过来。" 凌凡点点头,递了一根烟给马哈,自己也点了一根。半个小时后,两辆重卡果然开了进来,五辆重卡排成一排。 凌凡把烟头摁灭:"马哈先生,咱们出发吧。你跟我坐一辆车,有什么事处理起来也方便。" 马哈点了点头:"好。" 凌凡转向尼亚尔,拱了拱手:"尼亚尔先生,那我们就走了。" "一路顺风。"尼亚尔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一辆一辆驶出大门,直到影子彻底没了,才收回目光。 车队出了仓库,顺着街道往西开。五辆重卡夹在中间,皮卡前后护着,碾起的尘土扬了一路,开出去老远才散。 他走到越野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 凌凡,这一趟,就看你的了。 --- 出了城,就是一条被大车压出来的土路,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长满了草。路两边的树又高又瘦,叶子都蔫耷耷的,晒得卷了边。 托卡和内瑟斯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一辆皮卡远远地开在车队前头,对讲机里不时传回来两人的汇报。 "前方三公里,路况正常。" "左侧土坡,有牛羊,没有闲人。" "过河点水退了,能过。" 凌凡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复一句"收到",才开口问马哈:"咱们这次过去,大概需要多久?" "往矿场的路不太好走。"马哈盯着前头的路,"单程五百多公里。中间有两段山路,坡陡弯急,重卡不敢开快。今天先到耶伊,顺利的话下午四点前后能到;明天一早出发,翻过那两段山路,晚上就能到矿场。" 凌凡应了一声。 马哈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这一路上会经过丁卡族的地盘,到时候您跟兄弟们说好,不要随便开枪。丁卡人脾气冲,手里也有枪,但也不是不讲理。我认识他们的长老木贺,到时候我去交涉,您别让兄弟们动家伙就行。" 凌凡拿起对讲机按下去:"全体注意,车队会经过丁卡族地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都听明白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串"明白"。 --- 第一天走得很顺。中午在一个小村子歇了脚,车队加了水,吃了顿热乎饭,接着上路。 下午四点出头,车队进了耶伊,南苏丹西南部的大镇子。马哈没让车队进镇中心,绕到镇子西头找了片空地。 "就这儿。"马哈跳下车,"这块空地我熟,以前跑车都在这儿过夜,没出过事。" 凌凡指挥着车队停了下来。五辆重卡和五辆皮卡围成一个圈,中间的空地正好够扎帐篷。穆萨带着几个人卸下帐篷和炊具,生起火,煮了一大锅豆子炖肉。 天擦黑的时候,饭熟了。兄弟们一人端一碗,蹲在车边吃。凌凡端着碗,跟马哈、穆萨坐在一起,边吃边把明天的路线又捋了一遍。 "明天上午过丁卡的地盘。"马哈用勺子指着地上画出来的路线,"木贺长老的村子在必经之路上。过了他的地盘,再翻两座山,就到矿场了。" "木贺这人怎么样?" 马哈扒了口饭:"六十多了,在族里威望很高。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要面子。你把他面子给足了,事情就好办。" 凌凡没再多问,心里有了数。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凌凡安排好守夜的人,两班倒,一拨前半夜,一拨后半夜,每班四个人,分布在营地的四角。 "都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的路要赶。"凌凡拍拍手,等兄弟们各自散了,他去四角交代了头班哨,这才钻回帐篷。 帐篷里铺了防潮垫,凌凡坐在垫子上,想着明天的事。突然,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凌凡摸出来一看,是桑科。 "凡哥。"桑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是发动机的轰鸣,"我们今天出朱巴往北赶了一天,刚扎下营,一切正常。预计明天就能进入联合州。" 凌凡应了一声:"路上没遇到什么情况吧?" "没有,一路太平。"桑科说,"就是过了两个检查站,查得严了点。" "嗯。"凌凡叮嘱道,"你们注意安全,尤其是两州交界的地方,他们最喜欢在那里设伏。过了交界,也别说就安全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到了布拉姆,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 "知道了,凡哥。"桑科应了一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走了一半了。"凌凡说,"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矿场。" "那你们也小心。" "放心。"凌凡说,"挂了,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塞回兜里,躺下,把枪放在手边。南苏丹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子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206章 木贺的令牌 第二天天没亮,凌凡就醒了。非洲昼夜温差大,白天地面烫得能煎蛋,晚上却又凉飕飕的。他裹着外套钻出帐篷,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兄弟们陆陆续续起了。火又重新生了起来,锅里的粥煮得咕嘟咕嘟响。大家喝着粥啃了干饼,收了帐篷,散了车圈,五辆重卡重新排好队,天光大亮的时候,车队离开了耶伊。 出了耶伊往西,路更难走了。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坑坑洼洼的,重卡压过去,车身晃得厉害。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矮,大片大片的红土地裸露在外面,风一吹,尘土铺天盖地。 上午十点多,车队翻上一道缓坡,马哈喊了一声:"停车!"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凌凡顺着马哈的目光往前看,坡下面的路中央,横着一根原木做的栏杆,栏杆后面站着七八个黑人,个个手里端着家伙——有老旧的AK,有猎枪,还有两把砍刀。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丁卡人。"马哈说,"到他们的地盘了。" "现在怎么办?直接找长老吗?"凌凡问。 "我先过去交涉一下,实在不行再说。"马哈推开车门,"您让兄弟们别动枪,我下去看看。" 凌凡按住对讲机:"全体注意,原地待命,不许开枪,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下车。"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收到"的回答。 马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一步一步走到原木栏杆前,那为首的年轻人抬手把他拦住,打量了他一眼:"过路费。每辆车,三百美金。" 马哈一愣,赔上笑脸:"兄弟,正常的南苏丹过路规费是两万南苏丹镑,你们这个三百美金,是不是太多了?" "那个标示的过路规费,是你们朱巴的纸面规矩。"年轻人拍了拍怀里的枪,"在我这儿,就是这个价。不给的话,把车留下就行。" 马哈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又替他把火点上:"兄弟,我不是找麻烦的。我叫马哈,跟你们木贺长老认识的。这是尼亚尔先生的车队,车队在矿业司都有登记的。要是真被扣了,到时候长老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要不,你去通报一下?" 那年轻人看了马哈一眼,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半晌才说:"你等着吧,我回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一个人跑回村子方向去了。马哈也没在原地多站,转身走回车队,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一刻钟后,那年轻人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就是木贺长老。"马哈压低声音对凌凡说,"您跟我下去,就咱们俩。" 凌凡把枪留在车上,跳下车,跟着马哈走过去。走到老头面前,马哈弯了弯腰,用丁卡语说了几句,然后转向凌凡:"凌先生,这就是木贺长老。" 凌凡照马哈的样子弯了弯腰:"木贺长老,您好。我们是从朱巴来的车队,路过贵地,给您添麻烦了。" 马哈把他的话翻译过去。木贺长老没有接话,上下打量着凌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向坡上那支车队。 马哈会意,上前一步,跟长老用丁卡语交谈起来。凌凡听不懂,只看见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好几句,说到最后,长老的表情松动了一些,点了点头,开口又说了一串。 马哈回头,小声对凌凡说:"长老问咱们车上拉的什么,我照实说了。而且长老跟尼亚尔先生是认识的,愿意让咱们过去。" 凌凡松了口气,转身走回车队,从车上拿了两条烟、两瓶酒和一个信封,回来递到长老面前:"一点心意,还请长老收下。该交的规费我们不会少,以后我们会常跑这趟线,还得仰仗长老多多照应。" 马哈把话译过去。木贺长老看着凌凡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伸手接过去,掂了掂,说了一串话。 木贺长老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像是图腾一样,递了过来。 凌凡双手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长老说,往后咱们车队过这里,报他的名字、亮出令牌就行。哨岗的人都认识这东西,不会为难咱们。"马哈说,"不过他提醒了一句,再往西走,出了丁卡人的地界,那就不归他管了。那两段山路,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劫道的。让咱们小心。" 凌凡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长老提点。" 车队重新开动。过了原木栏杆,那些持枪的丁卡年轻人让到路边,看着车队一辆一辆从眼前开过去。凌凡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木贺长老还站在坡上,风吹着他的白头发。 "这个老头,人不错。"凌凡说。 "是啊。"马哈点了点头,"只要面子给足了,比检查站好说话多了。" --- 过了丁卡的地盘,路开始往上爬。第一段山路来得很快,坡陡弯急,重卡的发动机憋得嗡嗡响,排气管喷出黑烟,车速慢得像蜗牛。凌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车,一辆一辆咬着尾巴往上爬,心里记着路况。 翻过第一座山,天已经过午。车队在垭口停了十五分钟,让发动机散散热,人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又接着走。第二段山路比第一段更长,也更险,有一段路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深谷,重卡贴着崖壁慢慢蹭过去,车轮碾得碎石哗哗往下掉。 马哈一边看路一边说:"过了这段就平了。再走半个小时,就到矿场了。" 果然,翻过第二座山,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山脚下是一片缓坡,缓坡尽头,一个矿场赫然出现在眼前,是个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子里几排铁皮房,筛矿的设备立在空地上,一根烟囱正往外冒着烟。 天光收得很快。从山上下来这段路,太阳就沉到了山背后,暮色一层层罩了下来,等车队开到近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从铁皮房的窗户里透出来。 矿场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旁站着几个人,看见车队翻下山来,立刻有人跑进去报信。 车队开到矿场门口停下。马哈跳下车,一个中年黑人从院子里迎了出来,老远就笑:"马哈!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马哈笑着迎上去,两人抱了一下,用当地话寒暄了几句,然后转向凌凡:"凌先生,这是矿场的管事,阿奇克。自己人。" 阿奇克伸出手,跟凌凡握了一下,手上的老茧硌人:"凌先生,一路辛苦了。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兄弟们先歇歇脚,喝口水。货的事,咱们明天再对。" 凌凡点了点头:"行,麻烦你了。" 说着,冲后面挥了挥手,车队开进了矿场。 第207章 返程的路 当晚,阿奇克张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凌凡和马哈。在这荒僻的矿区凑出这么一桌不容易,席间马哈和阿奇克聊起多年的交情。饭后,阿奇克叮嘱明早办正事,让两人早些休息。 凌凡进了屋。床铺被褥都是新换的,提前收拾过。他没急着睡,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试了试窗闩门闩,把枪放在枕头边才躺下。窗外,筛矿机的轰鸣已经歇了。 天刚亮,凌凡就醒了。洗了把脸推开房门,晨风裹着红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矿场已经转了起来。筛矿机轰隆隆响着,传送带把矿石一斗一斗送进料仓,机器的轰鸣顺着坡地滚下来,震得脚下的土都在颤。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工棚走,扛铁锹的、推独轮车的,吆喝声混在机器声里。活排得顺顺当当,阿奇克是个利索人。 凌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看着,阿奇克从坡下走了上来,笑着打招呼:"凌先生,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阿奇克先生的招待。"凌凡迎上去,"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睡得踏实。" 阿奇克摆摆手:"客气了,条件简陋,委屈凌先生了。咱们今天把工具都卸一下吧。砂金矿石我都备好了,堆在隔壁仓库,您和马哈兄弟查验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装货。" "好。"凌凡点头,"我这就叫人。" 他回屋叫上马哈,又让看守去喊穆萨。马哈正啃昨晚剩的半张饼,三两口咽下去,抹了抹嘴:"这就去?成。" 穆萨来得快,一身短打扮,腰里别着枪。三人跟着阿奇克往东头仓库走。 仓库是铁皮顶的砖房,门口停着几辆点着火的叉车,屋外空地停着凌凡带过来的五辆重卡。 "开始吧。"阿奇克朝工人挥了挥手。 叉车呜呜响着,一托一托地卸货,工人们搬的搬、归置的归置。马哈和阿奇克各拿一个本子,叉车每卸下一托就记一笔,两头对着数,谁都不含糊。 凌凡背着手看工人干活,眼睛不时扫过仓库四周,地形、人手、进出口,到哪儿都先看一遍。 两个小时,整批货卸完了。马哈合上本子,跟阿奇克对了对数字。 "三十五件,一件不差。"马哈说。 "我这边也是。"阿奇克合上本子。 双方又点了一遍,清单实物对上了,各自签了名字。 "矿石在隔壁仓库。"阿奇克收起单子,指了指东边,"咱们把货车开过去吧。" 隔壁仓库大一圈,铁皮门一拉开,货堆得满满当当,黄褐色的矿砂泛着细碎的光。凌凡蹲下身,从袋口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颗粒均匀,成色不错。 "这批是上个月筛的,粗选过了,成色您也验过,直接装车就能走。"阿奇克说。 凌凡点了点头,把矿砂放回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成色可以,装吧。" 装货比卸货费劲。矿石一袋少说五六十斤,叉车一托一托往车上送,工人们还得在车厢里码齐,松了会塌,压实了又怕撑破袋子。五辆重卡一辆一辆装。到了饭点,众人蹲在仓库门口阴凉地里胡乱扒了几口,又接着干。 等最后一袋矿石装上车,马哈和阿奇克又对了一遍单子,签好字,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日头偏西,仓库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五车砂金。他把单子折好收进口袋,朝阿奇克拱了拱手:"辛苦阿奇克先生了。" "凌先生客气。"阿奇克擦着额头的汗,"今天已经这个时候了,你们明天早上再出发吧。走夜路不安全。" 凌凡点头:"好,那就再叨扰您一天了。" "说什么叨扰。"阿奇克摆摆手,"马哈难得来一趟,晚上我让人再宰只羊。" 马哈也走过来,拍拍凌凡的胳膊:"凌先生,我跟阿奇克好久没见了,我们聊聊,您先回去休息吧。" 凌凡点点头,带穆萨往外走。 走出仓库,凌凡问:"兄弟们都怎么样?" 穆萨说:"都挺好的。早起绕着矿场跑圈,跑完在空地比划了一会儿,中午吃了饭,现在窝在宿舍看战术视频呢。一个个自觉得很,不用催。" 凌凡笑了:"这帮小兔崽子,没让我失望。走,去看看他们去。" 俩人回到驻地,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人争动作不对。凌凡推门进去,屋里静了一下,兄弟们看见他,都站起身: "老板!" "货装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回去?" 凌凡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东西都装好了,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返程。" 众人应了一声,都乐了。 凌凡又交代了句:"穆萨,你带着他们继续训练吧,我还有事。" "是,凡哥。"穆萨应道。 凌凡转身回了屋,关上门,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 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路线、地名、人名、数字。凌凡翻到空白的一页,回忆着来时的路,对照前面的笔记,一笔一笔画起来。矿场的位置、土路、岔道、村落、山,顺着记忆一条条勾出来,像在脑子里把路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来的时候,路上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 凌凡放下笔,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路线图,眉头拧起来。来的时候安静,回去了就不一定了。自己这边双线开花,奥托和恩加要是不动手,他们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巴克曼的钱袋子越鼓,他们就越坐不住。 他想了想,又提笔在纸角写了个"奥托"。 除了第一天,这都两天没有桑科的消息了。他们那边要是不动手,那自己这趟返程的路就不会太平。道理明摆着:换了自己是奥托,肯定先摁最要命的那条线。砂金这条线断在自己手里,尼亚尔没货往外送,资金链一断,说什么都是白扯。 晚上得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凌凡把笔尖落回纸上,继续画。如果自己是奥托,会怎么做?这一路上,哪里适合埋伏? 第二段山路很险,两边石壁陡崖,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贴着走。这地方人站不住脚,枪也架不开,不适合设伏。排除。 第一座山的急弯,倒是个地方。弯道内侧山体凸出来,拐弯之前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弯道那边。车到弯心必然减速,一辆接一辆慢慢挪,那里可以设伏。他画了个圈,标了个"1"。 过了耶伊,还有一片林子,树密草深,路从中间穿过去,视野极差,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枪手藏在树后,车队进了林子来不及反应。备选。他画了第二个圈,标了个"2"。 笔尖继续往图的东半段走。出丛林之后有一段缓坡,坡不陡,就是长,重卡爬到半坡必然减速,坡顶荒草齐腰高,居高临下,现成的打靶场。他画了第三个圈,标了个"3"。 再往东,有条河横在耶伊东边,桥是老式的,一次只能过一辆车。五辆重卡过桥,少说耗上半个钟头,车队在桥头排队等过河,很容易被分割。凌凡画了第四个圈,标了个"4"。 到晚饭的时候,凌凡已经圈出了四个可能设伏的地方。他放下笔,把本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四个圈,从矿场一路排到渡口。 这四个点,奥托的人会选哪个?还是说,干脆都想用? 凌凡合上本子,站起身。他打算吃了饭,跟马哈再核对一下,马哈在这条路上跑了几十趟,有些细节只有走过的人才看得出来。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他推门出去,筛矿机已经歇了。工人宿舍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208章 五个圈 马哈过来找凌凡:"凌先生,晚饭准备好了,阿奇克让我来叫你们。" 凌凡点了点头,去把穆萨和兄弟们都叫了过来。众人吃了饭,各自回屋休息。 凌凡叫住马哈:"马哈先生,我有点事跟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马哈跟着凌凡回了房间。凌凡拿出自己画好的图:"这是我分析的返程路上的伏击点,你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马哈看着凌凡手绘的地图,一点一点分析,看完才开口:"凌老板有心了。除了这四个地方以外,还有一处,在丁卡族和耶伊之间,有一座小山峰,虽然不算太高,但是路在山脚下,那山上适合埋伏。" 凌凡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是自己忽略了。把它加了上去,标号为2,后面的顺序也依次往下改了一下,又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马哈摇头:"其他的地方地形都比较开阔,并不适合作为埋伏点了。" 凌凡又问:"那你觉得这五个地点,哪里最容易让他们埋伏呢?" 马哈指了指地图:"一号和四号标记点,虽然有视野盲区,但是如果咱们提前派两辆车过去侦察一下,然后再让大部队通过的话,相对来说要安全得多,因为并没有适合躲藏的地方。但是二号、三号和五号标记点的话,可供躲藏的位置就太多了,咱们并不能排查完所有的躲藏点位。如果要是我的,五号是最好的,可以分割战场,而且侦察难度比较大。其次是三号和二号,这俩地方也都适合做埋伏。当然,一号和四号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就是了。" 凌凡点了点头。俩人又说了说路上的注意事项,马哈才告辞离开。 凌凡又看了会儿地图,照着又复制了一份,拿着地图去找穆萨和手底下的人:"这是我和马哈研究的路上容易被埋伏的地点,你们都看一下,记好位置。" 穆萨点头应是,接过地图,跟兄弟们开始研究。 凌凡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桑科的电话。这次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桑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凡哥,怎么了?" 凌凡靠在床头:"这两天看你那边没什么消息传回来,问问你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风声不小,桑科的声音带着点哑:"今天下午,遇到一小波武装分子,大概十五人左右,巴卡里提前发现了他们,没吃大亏,就俩兄弟受了点轻伤。"说着咳嗽了一声。 凌凡坐直了身子:"你受伤了?" "我没事,就是被流弹打中了胸口,穿着防弹衣呢,有点青,过两天就好了。"电话那头脚步声响了一阵,有人在低声喊话。 凌凡追问道:"你们是在哪里遇袭的?" "在联合州里面,离苏尔努姆不远,大概三四十公里外的路上。"桑科说,"我们昨天晚上就到了两州交界的地方,因为怕有埋伏,所以今天早上趁着天亮才进入联合州。谁知道,在交界的地方没人,反倒进了联合州之后中了埋伏。打退了那帮人之后,我们现在刚撤到苏尔努姆休整,正在扎营呢。" 凌凡想了想:"在联合州内部了,难道不是奥托的人?又或者是奥托找了在联合州跑运输的那几家过来找麻烦?" 桑科的声音沉了沉:"这帮人很不专业,就像个草台班子一样,我感觉他们不是奥托的人,应该是本地押运公司过来试探的。" 凌凡叮嘱:"你们注意安全,路上一定要小心,进了苏丹境内,就安全了。" 桑科应了一声:"放心吧,凡哥,我们会注意的。" 凌凡:"行,那你们多注意,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挂了。"说完挂了电话。 在屋里想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马约克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马约克的声音:"你好。" 凌凡说:"马约克先生,你好,我是凌凡,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主要是有件事情想麻烦您一下。" "凌老板?"那头的声音粗,带着点沙哑,像是刚躺下又被吵醒的,"都是自己人,说些话就见外了不是。这么晚了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凌凡说,"我的车队,今天下午在苏尔努姆那边遇袭了。是一小股武装分子,十五人上下。" 马约克那边顿了一下:"人没事吧?" "没吃大亏,就俩兄弟受了点轻伤。"凌凡说,"车队现在在苏尔努姆歇着,明天一早接着走。" "歇那儿也行,离我这儿不远,就一个多钟头的车程。"马约克说,"要不我让阿丁带几个人过去接一下,直接拐到我这儿来歇一天?我这地方虽小,管顿饭还是管得起的,总比在那个破镇子强。" "多谢马约克先生的好意。"凌凡说,"不过货赶时间,就不麻烦兄弟们跑一趟了。我想麻烦您的是能不能帮我摸一摸,今天下午那拨人是谁家的。" 马约克应得痛快:"这个好办。苏尔努姆那地方我熟,本地跑运输的就那么两三家,要是他们动的手,一查一个准;要是外来的,我让人往周边镇上再打听打听。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办,天黑前给你回信。" "那就太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马约克哈哈一笑,"上次过境的时候,你们可说过要来我这喝酒呢啊。这话我可一直记着呢。等你这边忙完了,一定得过来坐坐。" "一定。"凌凡说,"到时候我带两瓶好酒过去。" "那我可等着了。"马约克说,"对了,你们那支车队的领队叫什么?我通知下去,免得自家兄弟撞了自家兄弟。" "带队的叫桑科。"凌凡说,"黑脸,高个,左眉骨上有道疤。他身边还有个叫巴卡里,不怎么爱说话。" "行,我记下了。"马约克说,"你让他们放心走。进了本提乌地界,报我的名字,没人敢拦。" "多谢马约克先生。" "行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歇着。"马约克打了个哈欠,"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凌凡又给桑科打去了电话,说了下情况,就挂断了。桑科那边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自己这边同样不能出闪失。 凌凡又把自己画的地图摊开。他把五个圈的位置又仔细看了一遍,默默盘算了一下五个点的过法。随后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手枪,这才关灯躺下睡了过去。 第209章 难道是幌子 第二天天没亮,凌凡就醒了。 矿场还没全醒,只有厨房那边亮着灯。阿奇克起得比谁都早,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看见凌凡出来,招呼了一声:"凌先生,早饭马上好,吃了再走。" "麻烦阿奇克先生了。" 吃过早饭,天刚蒙蒙亮。凌凡把兄弟们叫到一起,五辆重卡排成队,五辆皮卡前后护着,托卡和内瑟斯照旧打头。穆萨带人把车检查了一遍,油箱、水、弹药都备足了,这才冲凌凡点了点头。 凌凡站在车边,把地图摊在引擎盖上:"昨天那张地图,大家都看过了吧?今天还按以前的方式走。托卡、内瑟斯,你们俩在前面探路,重点关注我在地图上圈的五个点。尤其是2、3、5号点。" 托卡和内瑟斯应了一声,跳上车先走了。车队在原地等了五分钟,估摸着前头跑出一段了,这才从矿场大门鱼贯而出,九辆车一辆接着一辆。阿奇克站在门口冲着凌凡挥了挥手:"凌先生,一路顺风!" 凌凡在副驾驶座上冲他点了点头。车队碾着晨光,拐上了来时的土路。 返程是从西往东走。头一程还是那两段山路。先过的那段一边陡壁一边深谷,重卡贴着崖壁慢慢蹭,车轮碾得碎石哗哗往下掉,凌凡没有催促,车队缓缓地在山道上行进着。过了这段,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凌凡心里松了半口气。 后面那座山急弯多,车队也到了图上的一号点。托卡和内瑟斯的皮卡先过了弯,查看了没有问题后,用对讲机汇报了"一号点安全,可以通行",重卡才一辆一辆跟着过。 下午两点多,车队到了丁卡族的地盘边上。 马哈提前下了车,手里攥着木贺长老给的那块木牌。原木栏杆还横在路中央,他走到跟前,把令牌递了过去,又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正常的过路规费。守岗的人接过信封看了看,又瞧见长老的令牌,也没有为难他们,直接就搬开了栏杆,放了行。 马哈上车,跟凌凡笑呵呵地说道:"木贺长老的令牌,还真好使。" 凌凡也笑着点了点头。过了丁卡的地界,路又平了一段。快到耶伊的时候,马哈忽然指着前方左侧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包说:"凌老板,就是那儿。丁卡和耶伊之间那座小山峰,路从山脚下过。" 凌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不算高,可坡度陡,山腰上灌木和荒草长得密匝匝的,人往里头一猫,从路上根本看不见。半山腰还横着几道石坎,看着就像现成的掩体。 凌凡按下对讲机:"全体注意,车队已到2号点位,原地待命。托卡、内瑟斯,你们上山查看一下具体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收到"。托卡把车停在坡脚,两人从侧翼绕上山。等了一刻钟,内瑟斯的声音传回来:"凡哥,山腰搜了一圈,没人。石头缝里有些旧弹壳,看着是几个月前的,不是新的。" "收到,归队。" 两人下了山,车队缓缓开过山脚。凌凡从车窗里盯着那片灌木丛,直到车子开过去老远,才收回目光。 天黑的时候,车队进了耶伊。镇子比来的时候冷清了不少,街边的铺子关了大半。凌凡没让车队进镇子,车队还是停在了来时的空地上。兄弟们生火做饭,凌凡吃完饭,绕着营地巡了一圈,看了看哨位,又检查了车辆。 天黑透的时候,卫星电话响了。凌凡接起来,那头传来马约克粗哑的声音:"凌老板,睡了吗?" "没呢。马约克先生,有消息了?" "查到了。"马约克说,"昨天下午打你们那支车队的,是鲁翁那边一家运输行的人,叫'鲁翁运输行',拢共就十来条枪,平时就在鲁翁周边跑短途倒货,没多大出息。" 凌凡追问:"那他们怎么会跑到苏尔努姆这边动手呢?鲁翁离那里可不近啊。" "怪就怪在这儿。"马约克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那兄弟打听了,说是前两天有人雇了他们,让他们在苏尔努姆南边那个路口,摸一下一支北上的车队的底。雇人的是个从朱巴来的中间人,白衬衫,黑西裤,开一辆黑色越野,出手大方,先给了三千美金的定金。" 凌凡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紧了紧。 白衬衫,黑色越野,从朱巴来的。出手就是三千美金,这手笔,不像普通仇家。 他在朱巴得罪过的人不多,能花这个钱雇人的,想来想去只有奥托。替奥托跑事的是利索卡,他的大管家。上次收编没成,这回换了个法子,又来添堵。 奥托那边,到底还是动了。 "马约克先生,那中间人姓什么,有名片吗?" "这个没打听出来。"马约克说,"那人精得很,来去都是晚上,货行的老板只见过两面。怎么,凌老板,你跟朱巴那边有什么过节?" 凌凡沉默了一下:"有点。不过马约克先生放心,这事跟您没关系,我自会处理。" "行。"马约克也没多问,"再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凌凡说,"那就麻烦您了。回头桑科回来的时候,我让他给您带两瓶好酒去看您。" "哈哈,那敢情好。"马约克笑了一声,"行了,你忙吧,早点歇着。" "好,谢谢马约克先生。" 挂了电话,凌凡在火堆边坐了很久。 北线那边,破绽留得也太大了。雇的是几个不成气候的炮灰,中间人还敢露脸,白衬衫黑西裤,一查一个准,倒像是故意让他知道,奥托在北边动了手。 越是这么显眼,越不对劲。真要动手,不会只派这么几个炮灰。这架势,像是拿北线当幌子,好让他放松西线的警惕。 声东击西。真正的杀手锏,怕是在自己这条西线上。 明天还有一天的路,剩下的几个点,一个都马虎不得。 凌凡想了想,又给桑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桑科的声音里带着点睡意:"凡哥?" "你那边今天怎么样?受伤的兄弟,伤势有没有加重?"凌凡问。 "都挺好的。"桑科说,"那俩兄弟都是小伤,包扎好了,消炎药也吃了。等回去了,再让嫂子给复查一下,放心。" "那就好。"凌凡说,"马约克那边回信了。那帮人就是几个小毛贼,被人雇来试探你们的,成不了气候。后面的路,你们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凡哥。"桑科应道,"你们也注意安全。" "对了。"凌凡又补了一句,"下次回来路过本提乌的时候,带点礼物去看看马约克,我答应他的。" "行,记下了。"桑科说。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收好,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他倒要看看,奥托的后手,还能埋在哪里。 第210章 加速冲过去 第二天早晨起床,众人煮了点挂面,随便吃了一口,车队就离开耶伊,继续往东出发了。 出了耶伊,路边的树开始多起来,又密又高,草长得齐腰深。凌凡看了一眼里程,对马哈说:"快到3号点了。" 马哈点头:"就前头那片林子,树密草深,路从中间穿过去,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托卡那辆皮卡跑在最前面,一直超出车队一里多地打前站。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他压低了的声音:"凡哥,林子口有情况。路边有车辙,是新压出来的,还不止一道。林子里头,我好像看见有车影,一晃就没了。" 凌凡坐直了身子:"全体停车,保持车距,枪上膛,别熄火。" 车队的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路中间,没往林子口跟前凑,就停在离林子口四五百米外的一段开阔路段上。发动机低低地响着,前头那片密林已经能看个大概。凌凡跳下车,枪别在腰后,冲马哈使了个眼色,两人沿着路边往前摸到林子口,蹲在浮土边上看了一眼。托卡说得没错,新压出来的车辙深深浅浅好几道,一直延伸进林子深处。 "有人来过。"凌凡低声说,"怕是刚走,也可能蹲在里面没动。" 马哈也压低了声音:"凌老板,要不要绕道?" 凌凡摇了摇头:"绕道要多走一百多公里,还是土路,更不安全。先探探再说。" 他冲托卡和内瑟斯招了招手:"你们俩别走大路,从林子北边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有情况对讲机喊,别硬碰。" 两人应了一声,猫着腰钻进了路边的草丛。凌凡和马哈俩人守在林子口的树影里,一人靠着一棵粗点的树干,枪抱在怀里,枪口朝下,目光却一直盯着林子的方向。 这一等,就是将近二十分钟。风刮过林子,树叶哗啦啦响。 对讲机终于响了,是内瑟斯,声音很轻:"凡哥,林子里有二十来个人,五六辆皮卡,都藏在北边那片树丛里,像是早就埋伏好的。" "看清什么来路了吗?" "分辨不出来。穿的都是便装,枪是AK。" 凌凡想了想:"知道了。别惊动他们,你继续盯着,看他们要干什么。" "明白。" 车队压着不动,林子那边也没动静,两边就这么耗着。耗了十来分钟,林子里忽然传出引擎声,由远及近。五六辆皮卡从北边树丛里蹿出来,也没往大路上走,顺着林子边上的荒草坡,一溜烟往东边跑了,很快隐进林子深处。 内瑟斯的声音又响起来:"凡哥,往东跑了,没停。像是……被咱们吓跑的。" 凌凡把枪收回去,绷着的肩膀松下来,吐出一口气:"收队。都别追,咱们赶路要紧。" 他和马哈快步走回车队上了车,车队重新开动,一辆一辆穿过那片林子。凌凡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几辆皮卡消失的方向,心里记下了。 这伙人埋伏摆得齐整,撤得也利索,不像散兵游勇。见车队戒备太严就收手,说明带队的懂行。要么后头还有后手,要么就是真没机会下手。 他想起地图上还没过的4号和5号。 出林子之后,果然是一片缓坡。坡不陡,就是长,重卡要是爬上去,车速会慢下来,到时候就成活靶子了。凌凡先让托卡的车冲上坡顶,确认坡顶没人,再在坡那头停下架枪,车队这才一辆一辆慢慢往上爬。 过坡顶的时候,凌凡特意让车停了一下。坡顶荒草齐腰高,风一吹,草浪一层层滚过去。他蹲下来看了一圈,草都是整的,没有被人踩倒的痕迹。 "看来4号也不是他们的埋伏点。"凌凡对马哈说。 马哈点了点头:"那就只剩5号了。" 下午三点多,车队到了那条老桥跟前。 桥是老式的石桥,就建在早年的渡口处,很窄,一次只能过一辆车。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长满了草。桥那头的路有一片矮树林,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凌凡让车队在桥这边停住。他跳下车,拿着望远镜往桥那头看了好一会儿。 "托卡、内瑟斯,你们先过桥,桥头两边的林子先扫一遍,再往前把矮树林里外都探一探。确认没事了,皮卡先送一半人过去,在对岸把枪架好,守住桥头,重卡再一辆一辆过。过了桥的车,别停,直接开到矮树林那边去,给后面的车腾地方。" "收到。" 托卡那辆皮卡先过了桥,在对岸停下来。两人跳下车,先把桥头两边的草丛和树后扫了一遍,又钻进矮树林里外搜了一圈,确认没人,这才回到桥头把枪架好。过了一会儿,托卡的声音传过来:"凡哥,桥头这边干净,矮树林里外也看过了,没人。就是林子边上,有两道车辙,看着也像新的。" 凌凡眉头拧了一下。又是车辙。 凌凡按着对讲机:"知道了。皮卡先过,在对岸守住桥头。重卡再过,过了桥直接开过去。" 两辆皮卡过了桥,车上的人跳下来,在桥头两边的草丛和树后散开架好枪,把对岸守住了。凌凡没急着过桥,留在桥这边,眼睛盯着桥面,心里还挂着托卡报回来的消息。 那两道车辙,新的,皮卡压的,从矮树林里出来又拐了回去——有人在这儿停过车,又走了。 "有人在这蹲过。"凌凡低声说。 马哈也沉默了:"凌老板,看来是有人把咱们的路摸了一遍。这几个点,他们都来踩过盘子。" 凌凡点了点头,没说话。5号老桥,马哈说过这是最好的伏击点,能分割战场,侦察难度也大。可车辙是新的,人却一个不见,撤得干净利落。 "越是这样,越不能松。"凌凡说。 第一辆重卡压上桥面,慢吞吞地过了桥,开进矮树林边上的空地。第二辆也跟着过去了。 就在第三辆重卡的车头刚压上桥面的时候—— 枪响了。 前后两头同时炸开。桥那头,远远的尘土里冲出几辆车,车斗里架着枪,一路扫着冲过来;桥这头,身后的荒草坡上,一伙子人也正从远处扑过来。子弹贴着桥面横飞,打得桥栏石屑乱迸,第三辆重卡的车厢上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 凌凡猛地往车轮后一蹲,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闷声打在他身后的车门上。他抬头扫了一眼:两辆重卡被堵在桥那头,剩下的车还压在这边,桥面上那辆进不得退不得,车队被这条老桥生生撕成了两截。 马哈蹲在他旁边,扯着嗓子喊:"凌老板,两头都有人,是冲过来的!" 凌凡抵着车轮,朝桥那头冒火的位置还了一梭子,又掉转枪口,压住身后扑过来的那伙子人。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奥托还真看得起我。这阵势,少说四十多号人,还有重火力。" 枪声越来越密,桥那头的车已经冲到矮树林边上,守桥头的那几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凌凡抓起对讲机:"两头掩护,重卡加速冲过去!RPG准备,把他们的头车给我炸翻了!托卡、内瑟斯,给我点掉对面的机枪手!" 话没说完,桥那头又响起了重机枪的闷响,一串弹雨扫在桥面上—— 凌凡吼了一声:"行动!" 第211章 桥头血战 凌凡那声"行动"刚出口,两颗RPG火箭弹几乎同时蹿了出去,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对面冲在最前的那辆皮卡里。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车头被掀起来,又重重砸下去,翻了个底朝天,车轮还在空转。车上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火球吞了进去。后面的几辆车猛地踩死刹车,尘土漫起来老高,冲势一下子被遏制住了。 可也仅仅是遏制。 车载机枪的枪声只停了不到两秒钟,就又响了起来。换了个人,换了辆车,枪口调过来,一串弹雨贴着桥面横扫。凌凡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子弹就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他猛地缩回车轮后面,后背撞在车门上,震得胸腔发闷。 "妈的,还真是不计代价。" 对面越来越近了。车身、桥栏、土路,到处都是弹孔。凌凡这边的人全被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贴着车子蹲着,枪托抵着肩,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子弹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这样下去不行。凌凡扯过对讲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托卡!快!" 对讲机那头静了一瞬,托卡的声音才传回来,很稳:"马上。" 过了没几秒钟,桥那头传来一声枪响。对面的车载机枪应声哑火,机枪手从车斗里栽了下去,半个身子挂在车帮上。 火力空了一瞬。 凌凡抓住这个空当,冲穆萨一挥手:"还击!" 穆萨带着几个人站起来,贴着车尾探出枪口,对着对面就是一通点射。凌凡又抓起对讲机,语速又快又急:"卡车快冲过去,不要停!对面的兄弟听着,用RPG和手雷开路,不要省着!帮重卡开辟一条路出来!内瑟斯、托卡,优先把前进路上的机枪手清理掉!我们这边暂时还顶得住。" 说着,他转头看向穆萨:"咱们的任务是把这边守住,别让他们冲过来,保证重卡的安全。" "收到!"穆萨应了一声,枪口一抬,又压住了一辆想往前拱的皮卡。 因为狙击手的压制,对面的机枪手没敢补位,火力一时上不来,凌凡这边压力骤减。桥面上的重卡一辆接一辆地压过去,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地吼着,过了桥就朝矮树林那边猛冲。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五辆重卡全部冲过了桥面,一辆没落下。 对面急了。枪声陡然密了起来,几辆皮卡散开队形,从两翼包抄上来,车载机枪重新咬住了桥头。 凌凡这边的压力陡增。 弹雨倾泻过来,打得车身叮当乱响。凌凡扫了一眼,心里一沉:身边已经倒下了两个兄弟,还有五个挂了彩,血顺着胳膊、大腿往下淌,脸色白得吓人。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皮卡已经快被打成筛子了,完全开不了了。"穆萨凑过来,声音发紧。 凌凡没吭声,猫着腰冲到RPG手那边,把火箭筒接了过来。RPG手愣了愣:"凡哥,就剩两发弹药了……" "我知道了。" 凌凡扛起火箭筒,压住声音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听着,一会我把RPG打出去,爆炸一响,你们趁机把手雷全扔出去,然后趁乱下河道,从下面冲过去!对面的兄弟掩护!" 穆萨凑过来了,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凡哥,那、那你怎么办?兄弟们都走了,你一个人更守不住。" "你们先走。"凌凡拍开他的手,"我打完就跟着你们一起撤。" 穆萨急了:"凡哥,RPG我来打!你跟着兄弟们先走,我跑的比你快!" 凌凡推了他一把,声音硬得没有一丝余地:"别废话了,快走!" 穆萨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一咬牙,转身带着兄弟们朝桥边摸过去。 凌凡把火箭筒扛上肩,单膝跪地,眯起一只眼,十字线套住了对面那辆头车。他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白烟蹿了出去,他不看结果,转身抓起第二发炮弹,手指飞快地装填。 轰的一声。枪声暂时停了一瞬。 桥这边,兄弟们的手雷已经脱了手,十几个黑点砸向对面,在敌人的车阵里接连炸开,火光腾起来老高。凌凡装好第二发炮弹,重新扛起火箭筒,瞄准,击发。第二发火箭弹呼啸着落进对面的车群里,炸起一团火光。 他扔下空筒子,几步冲到桥边,双手一撑桥栏,顺着石壁滑了下去,落进齐腰深的草丛里。 河床里全是半干半湿的泥土和倒伏的草。凌凡落地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撒腿就追。前面的兄弟已经跑出去几十米远,脚步声杂乱地踩在河床上。 刚跑到一半…… 身后枪声响了。 子弹从桥面上扫下来,噗噗地打进河床的土里,草叶被打得乱飞。凌凡往前一扑,整个人砸进草丛里,第一波子弹贴着他的后背扫过去,风都是烫的。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对面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是对面河床底的兄弟,枪口齐齐压向桥面,把身后的火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最开始冲的那批兄弟已经到了河床对面,翻身蹲进土坎后面,开始转身架枪。凌凡从草丛里爬起来,拼了命地往前冲,草秆抽在脸上、胳膊上,生疼。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一头扎进土坎后面,喘得像头牛。 托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来,还是那么稳:"凡哥,对面在清理咱们的皮卡,准备从桥面上冲过来了。" 凌凡缓了口气:"谁敢往前冲,就给我把司机干掉。不能让他们合到一处,到时候前后夹击,咱们就更被动了。" "收到。" 凌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对身边的兄弟说:"开始往上爬。其他兄弟掩护。" 这么配合着,没多大会儿,河床里的兄弟就一个个翻上了岸。这边的战斗也不轻松,刚才为了掩护自己这帮人过河,对面又推进了不少,又有两个兄弟挂了彩,伤得比之前那几个还重。 好在桥上的通道被托卡截住了。对面一辆皮卡冲到桥中间的时候,司机被托卡一枪放倒,车失控撞上桥栏,横在桥面上,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对面的人一时冲不过来,只能在桥那头干跳脚。 凌凡抓起对讲机:"所有人上车,往前冲!先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再说!" 众人呼啦啦涌上仅剩的两辆皮卡,驾驶室里、车斗里,挤得满满当当。车子蹿了出去,两辆皮卡上的车载机枪就没有停过,枪口喷着火舌,压得对面的人不敢冒头。托卡和内瑟斯盯着,有人想爬回机枪位还击,枪声一响,那人就栽倒下去。 车队一路狂冲,硬是从对面合拢的阵型里撕开一道口子,把人甩在了身后。 第212章 攻守易形 五辆重卡开不快,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片尘土。凌凡坐在收尾的那辆皮卡里,枪还攥在手里,问马哈:"前面哪里有适合防守的地方?" 马哈想了想:"往前再开五公里,有一个山坡。咱们把车都开到坡东面藏起来,人上了山坡居高临下,可以盯住对面,那里易守难攻。" 凌凡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前方五公里有个山坡,一路冲过去,到了那儿再说!"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收到"。 凌凡又问:"托卡,内瑟斯,收到回话。" "收到。"托卡的声音传回来。 "你们怎么样了?能撤出来吗?" "没问题。不过皮卡开不了了,我们现在在步行撤退。" "一路小心,一会五公里外山坡汇合。" "收到。" 凌凡挂了无线电,摸出手机,拨通了阿卜杜勒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阿卜杜勒,我们在朱巴城西一百多公里的渡口老桥处被袭击了。"凌凡语速很快,"我们现在正前往163.188号地点,那里有个山坡。你带兄弟们过来支援,多带点弹药。速度要快,对面人手很多,我们这边有好几个兄弟受伤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阿卜杜勒的声音沉下来:"收到,我立刻带人过去。你们坚持住。" 电话挂断。凌凡收起手机,车队全速前进。 后面的追兵紧追不舍,时不时有枪声响起,子弹偶尔打在车斗的栏板上,叮当一声。凌凡让兄弟们把身上仅剩的几颗手雷往后扔,一颗接一颗地在追兵的车前炸开,延缓他们的进度。 天色擦黑的时候,车队终于到了马哈说的那个山坡。众人把皮卡和重卡都开到坡东面,人爬上了山顶,就地架好枪。 对面的人追过来,被山上居高临下的火力压住,冲不到山坡前,只能远远散开在土路两边,对着山上开枪。没有了狙击手的压制,他们的车载机枪火力又释放了出来,两方隔着几十米的落差打得有来有回。 局面一时陷入了僵局。对面攻不上来,凌凡这边也撤不下去。 对面攻不上来,山顶高出土路几十米,上山的土路又窄又陡,皮卡开不上去,人要是硬冲,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山顶的枪口底下。他们试了两回,丢下几具尸体,被压了回去,只能远远地用车载机枪仰着脑袋跟山顶对射。 凌凡这边也不是不想撤。可追兵从老桥一路咬到这儿,甩都甩不掉,车队连口气都喘不匀;重卡的速度提不起来,早晚会被追上的。前面那段路全是开阔地,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着,被追兵咬住就是白挨打。天色又擦黑了,夜路更难走。马哈选的这个山坡居高临下,已经是这趟路最后能守的地方。与其在开阔地里被人追着打,不如占住这个山头,等援兵到。 半个小时过去了,托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过来,喘着气:"凡哥,我们被他们截在了后面,暂时过不来。" 凌凡心一沉,面上没露:"你们尽量想办法。过不来的话,就想办法把对面的机枪手点掉。我们现在火力压力比较大,这边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我已经通知阿卜杜勒过来增援了,咱们得坚持到他们过来才行。" "收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这一通对射下来,山顶上又倒下两个兄弟,还有几个挂了彩,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淌。托卡他们又点掉了对面四个机枪手,可自己的位置也被对面摸准了,火力追着他们藏身的地方打,压得抬不起头,再没法给这边提供支援。而凌凡这边,弹药也已经见了底,平均下来每个人连半个弹夹都不到了。 再拖下去,自己的人都得完蛋。 凌凡靠在石头后面,把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要开口让兄弟们节省着打…… 身后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八辆皮卡,趁着暮色,从身后的土路上赶了过来,车灯在尘土里晃成一片。 凌凡腰间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阿卜杜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凌老板,我们到了。" 凌凡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太好了,你们终于过来了,我们这弹药都快打干了,你们再不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阿卜杜勒听出凌凡话里的玩笑劲儿,也笑着回了一句:"您放心,不会让您愿望成真的,我现在就把弹药给你们送上去。" 凌凡挂了电话,转身冲身边的兄弟们喊了一嗓子:"咱们的支援到了!" 山顶上的兄弟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出一阵大喊。就着这一嗓子,快耗干的心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不一会,车队就到了山脚。新来的兄弟抬着一箱箱弹药往上爬,一箱箱码在山顶的掩体后面。众人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开枪了,枪口重新压住了对面的火力。 阿卜杜勒大步走到凌凡跟前,指了指山下:"下面那八辆皮卡,有五辆装载着车载机枪。咱们可以上下齐攻。" 凌凡扫了一眼远处土路上黑压压的追兵,又看向那五辆架着机枪的皮卡,嘴角扯了一下:"那就给他们来点刺激的。" 他伸手从阿卜杜勒带来的箱子里拎起一具RPG,掂了掂,冲对讲机说道:"全体听令!一会炮弹响了之后,五辆皮卡开着车载机枪给我冲过去,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托卡,给我守住他们的退路!一会开火之后他们就没工夫压制你们了。看住了,不要让一个人给我跑了!" "收到。"托卡的声音传回来,简短,干脆。 "收到!"山脚下开皮卡的兄弟也应声道。 凌凡扛起RPG,带着穆萨和另外三个弟兄,在山顶一字排开。五个人,五具火箭筒,同时对准了远处土路上最密集的那一片车灯。 凌凡呼出一口气。 "打!" 五发RPG几乎同时出膛,拖着白烟砸进远处土路边的追兵群里。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把整片山坡照得通红。 爆炸余音还没散,山脚下五辆皮卡同时蹿了出去,车载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 攻守,在这一刻易形了。 凌凡扔掉空筒子,抓起自己的枪,又拿了两个弹夹,几步冲下山坡,跟在皮卡后面往对面冲去。身后的兄弟们也都跟上,一齐压了上去。 第213章 夜色归途 五辆皮卡的车载机枪一开火,场面就彻底变了。 子弹从土路这头一路犁到那头,打得对面那几辆车火星子乱迸,车斗里的人成片地往下栽。RPG炸出来的火团还没灭,机枪又补上去,把残存的那点火力压得死死的。对面的人蹲在车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有人还想还击,枪口刚探出去,一梭子过来,那人就趴下去了,再没动弹。 凌凡跟在皮卡后面跑,时不时点掉一个从边上冒头的人,他身后跟着一起从山上冲下来的兄弟。 "他们想跑!"穆萨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果然,对面有几个机灵的,趁着机枪换弹的空当,猫着腰往路边的荒草坡上蹿。才跑出去没几步—— 两声枪响。 从林子那边传过来的。是托卡和内瑟斯。 跑在最前头那个一头栽进草里,第二个跟着扑倒,第三个连滚带爬想往回缩,又是一声枪响,那人整个人僵了一下,顺着坡滚了下来。剩下的人腿都软了,蹲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凌凡几步冲到皮卡后面,扫了一眼战场。对面的车被炸得七零八落,能站着的没几个了,剩下的都趴在车后面,枪扔在一边,双手抱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停火!"凌凡吼了一声。 枪声这才渐渐稀了下去,最后一声枪响落定,夜风里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远处零星的呻吟。 凌凡端着枪走上前,枪口朝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清楚楚:"抱头,蹲好,别动!" 没人反抗。 一个接一个,对面的人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凌凡冲穆萨使了个眼色,穆萨带人上前,把蹲着的人挨个按在地上搜身,拿绳子把人绑成一串。 凌凡数了数,还能站起来的,就剩八个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把那口浊气吐了出来。 这场仗,打得真他妈的险。 老桥被人前后夹击,山坡上差点弹尽粮绝,中间几回都要撑不住了。要不是阿卜杜勒来得及时,这一队兄弟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防弹衣上多了几个弹孔,胳膊上不知什么时候擦破了一块皮,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把枪收了起来。 "大家手脚麻利点,把战场收拾干净。"凌凡把枪别在腰后,扫了一圈,"活着的绑好,武器都收拢了,一会清点。" 兄弟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忙活。几个抬着伤员往车边去,有人一辆一辆翻检对面丢下的皮卡,剩下的拖着尸体往空地集中。 "凡哥。"穆萨从山坡那边走过来,脸上蹭着黑灰,声音有点哑,"那几个阵亡的兄弟,我先让人从山坡上抬下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山坡顶上,先前守在这儿的兄弟们已经把两个牺牲的兄弟抬了下来,平平整整放在坡脚一块干净的草地上。凌凡走过去看了一眼,蹲下身,伸手把那人脸上沾的土拂掉。 是跟着他从扎林盖一路过来的老人了。 凌凡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穆萨的肩膀:"叫个人,去桥那边,把咱们的兄弟也带过来。" "我安排。"穆萨应了一声,转身叫过一个兄弟,吩咐了几句。托卡和内瑟斯也跟了上去——他们的皮卡还撂在桥那边,得开回来。一辆皮卡载着人,调头往回走,奔老桥的方向去了。 安排完接人的事,凌凡摸出手机,拨了尼亚尔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凌老板,怎么了?你们到朱巴了吗?"尼亚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能听出点笑音,看来还没意识到这边出了事。 凌凡握着手机,语气尽量平:"尼亚尔先生,出了点意外情况。我们现在还在距离朱巴大概一百公里的地方,刚才遇到了一波人的袭击,现在战斗刚刚结束。"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有没有受伤?"尼亚尔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需要我派人过去支援吗?" "不用了。"凌凡说,"对面已经被我们处理得差不多了,抓了八个俘虏。我们这边也有十来个兄弟受伤,您那边能帮忙联系一下医院吗?他们需要尽快处理伤势。" "没问题,交给我。"尼亚尔没犹豫,"你让他们直接去城中心的朱巴教学医院,我会跟那边的医生说好的。" "那就谢谢了。" "客气了。"尼亚尔说,"这样,你们赶紧带伤员过去吧。还有,给我个坐标,我让维科带人过去接应你们。夜晚的南苏丹不太平,你们又刚打过一场仗,安全第一。" 凌凡报了坐标,又应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转身朝阿卜杜勒走过去。 阿卜杜勒正蹲在一辆皮卡边上抽烟,看见凌凡过来,掐了烟站起来:"凌老板。" "你带受伤的兄弟先坐车往回赶。"凌凡说,"尼亚尔帮忙联系了朱巴教学医院,你带人直接把他们送过去,路上别停。"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转头就喊人去了。 不一会,阿卜杜勒带着十二个受伤的兄弟上了车,又带了四个过来支援的兄弟护航。四辆皮卡车灯一亮,一溜烟往朱巴方向加速驶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凌凡看着车灯远了,才收回目光。 其余人继续打扫战场——把俘虏集中到一块,用绳子串成一溜,派人看着;把散落在地上的武器一件件归拢起来,AK、手雷、弹匣,堆成了一堆;又把对面的皮卡收拾了一下,找了几辆还能开的停到了路边。 穆萨转了一圈,过来跟凌凡汇报。 "凡哥,这次咱们牺牲了四个兄弟,伤了十二个,伤员都送回去了。俘虏八名,都在那边让兄弟们看着呢。"他顿了顿,"缴获皮卡四辆,还有武器若干,都在那儿堆着。" 凌凡点头:"好的,都收拾一下,等接人的兄弟回来,咱们就启程先回家。" "好。"穆萨转身回去继续张罗武器和人员的事。 凌凡靠着车头站着,点了根烟。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被炸毁的车辆还冒着火,火光映着黑黢黢的荒坡,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利索卡。 今天这场伏击,八成就是冲着他来的。现在人被收拾了,消息传回去,奥托那边怕是还要再想别的招。 不过还得等回去了之后审问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利索卡的人。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去接人的皮卡回来了,托卡和内瑟斯开着他们那辆皮卡跟在后面。前车的车斗里平放着两个兄弟的遗体,用毯子裹着,安安静静。 凌凡走过去,掀开毯子看了一眼,又轻轻盖上。 "凡哥,都收拾好了。"穆萨正好这时也走了过来,"俘虏、武器、车辆,都清点完了。" 凌凡的目光从那些遗体上收回来:"好的,那咱们往回走吧,争取今晚回到庄园。" 车队又重新动了起来,按原来的编队走。托卡和内瑟斯在前面探路,剩下的车三辆打头、三辆收尾,缴获的四辆皮卡穿插在重卡中间,车灯连成一条线,在黑黢黢的土路上缓缓往东。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公里,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托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凡哥,前面有车队过来了,看着有七八辆车,车灯全亮着,正冲着咱们这个方向。" 凌凡坐直了身子。 "全体停车,就地防御。"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下来,"车灯关一半,机枪手就位,听我指令。" 车队一辆接一辆停在路中间,车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幽幽地亮着。机枪手翻身爬上车斗,枪口对准了前方,所有人都绷着,呼吸都放轻了。 夜色里,那串车灯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顺着土路传过来。 凌凡盯着那一片晃动的灯光,手搭在枪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机匣,慢慢收紧了。 第214章 平安到家 那串车灯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顺着土路压过来。凌凡手按在枪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机匣,目光盯着前方。 在距离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对面车队放慢了速度。 凌凡正准备让马哈开口喊话,对面的一辆皮卡上就传来一个从喇叭里喊出的声音: "前面是凌老板吗?我是维科!" 声音穿过夜色,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凌凡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维科,上次在通贝接应的就是他,是自己人到了。 "是我!"他冲着对面喊道。 喊完这一嗓子,他放下手里的枪,转头对身边的兄弟们说:"解除警戒,把车灯都打开吧。" "哗"的一声,车队一盏接一盏把车灯重新点亮,车斗里的机枪手也把枪口垂了下去。憋了大半天的那口气,到这一刻才终于吐了出来。 对面车队呼啸着开了过来。七八辆皮卡,车灯刺眼,尘土飞扬。头车在凌凡跟前刹住,车门一开,维科跳了下来,大步走到跟前,脸上带着笑: "凌老板,辛苦了!尼亚尔先生让我来接应你们。" "麻烦你了。"凌凡伸手跟他握了握。 "都是我应该做的。"维科摆了摆手,往车队后面看了一眼,"对了,刚才路上我碰到了阿卜杜勒先生,我派了两个兄弟跟着他们,顺便帮他们指路,这样他们能更快到医院。" 凌凡看着他:"有心了,我替兄弟们谢谢你。" "凌老板太客气了。"维科笑道,"咱们往回走吧。夜里这路上不太平,早点到,大家都安心。" "行。"凌凡说。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维科带来的七八辆皮卡分成两拨,几辆插到最前头开路,剩下的殿后收尾,一前一后把整列车队护住。凌凡靠着车窗,看着夜色里连成一条线的车灯。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其他的情况。只有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红土和夜里的凉意。 凌凡闭了闭眼,心思还在刚才的战场上没有收回来,他想起了受伤的兄弟,又想起了那四个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他睁开眼,对穆萨说:"一会到了朱巴,让人先把兄弟们的遗体送回庄园安置好,别让他们在车上过夜。还有那几个俘虏,也先带回庄园关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穆萨应了一声,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 既然维科的人过来接应了,凌凡也就改变了安排,不再先回庄园,而是跟马哈和维科说道:"一会咱们先把货物送到尼亚尔先生的仓库吧。" 俩人点头应是。马哈说道:"那我跟尼亚尔先生说一下,顺便安排一下仓库那边。" 凌凡点了点头。 晚上十一点左右,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仓库门口亮着灯,尼亚尔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正站在灯下等着。看见车队进来,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凌凡和几个下车的兄弟身上扫过,见人都好好的,明显松了一口气。 凌凡跳下车,尼亚尔已经走到跟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才问道:"凌老板没事吧?" "没事,都是一些擦伤。"凌凡活动了一下胳膊,"不碍事。" 马哈也走了过来,冲尼亚尔说:"老板,货物都安全送回来了。" 尼亚尔应了一声,又看了凌凡一眼:"这一路,辛苦了。" "应该的。"凌凡说,"尼亚尔先生,货物就先放在这里,我还得过去看看受伤的兄弟,等明天我再过来看您。" "去吧。"尼亚尔说,顿了顿,又问,"俘虏需要我帮忙审问吗?" 凌凡想了想:"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等确认清楚了再把他们给您带过来吧。" 尼亚尔也不多问,于是说道:"好的。那你先忙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好。" 凌凡转身,冲穆萨招呼了一声,带着剩下的兄弟上了车,往朱巴教学医院的方向驶去。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廊里还亮着灯。凌凡带着人进了医院,走到值班台前,说要探望今晚送来的伤员。护士翻了翻登记,核对了名字,领着他们往病房走。十二个受伤的兄弟都在病房里躺着。有的正挂着点滴,有的刚包扎完,纱布上还洇着淡淡的血迹。 阿卜杜勒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抽烟,看见凌凡进来,掐了烟站起来:"凌老板,都安排好了。伤得最重的两个已经做了手术,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和弹片伤,养一阵子就能好。" 凌凡挨个病房看了一眼。 他走到一个正打点滴的兄弟床前,那人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凌凡按住了:"躺着,别动。" "凡哥……"那人咧了咧嘴,"我没事,就是胳膊上挨了一下。" "好好养着。"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完,他走回走廊,把阿卜杜勒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在这里帮忙看着点,有什么好药该用就用,营养也都得跟上。钱不够了就跟我说。"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凌老板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让兄弟们好好养伤,我回去还有事。"凌凡说,"等他们好些了,再接回去。" "行。" 凌凡又交代了几句,才带着穆萨和剩下的兄弟出了医院,往庄园的方向驶去。 夜里的朱巴很安静,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车灯照着前方的路。凌凡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穆萨开着车,目光没离开前面的路:"凡哥,那几个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凌凡说,"今晚先让他们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亲自问。"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这一仗,打得蹊跷。他们能掐着点堵在老桥,说明咱们的路线早就被人摸清了。" 穆萨沉默了一下:"你有怀疑对象了?" 凌凡没接话。 他想起了利索卡。 那八个俘虏嘴里,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到底是不是他下的手。 "明天审完了,就知道了。"他说。 车队拐过一个路口,庄园的围墙在夜色里露出轮廓,门口亮着灯。 总算是到家了。 第215章 北墙外的四座新坟 这一夜,凌凡睡得并不安稳。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了好一阵子夜风,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翻来覆去都是战斗的场景,火光、枪声、还有兄弟倒下去时喊的那一嗓子。等他猛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子里有动静。 齐刷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泥地上,绕着操场跑圈,夹着短促的口令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带着点沙哑。 凌凡一听,睡意就没了。昨天那一仗打到天黑,处理完事情后回到庄园都快半夜了,按说该让兄弟们休息一天,好好缓缓,可是这帮人,怎么又开始训练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三两下套上衣服下了楼准备洗漱。水是凉的,泼在脸上,整个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往食堂走去。路过操场的时候,兄弟们还在跑圈,呼哧带喘的,一个个满头大汗,口令声喊得一声比一声响。 厨子是本地人,黑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灶台前烙饼。见凌凡进来,招呼道:"凌先生,早。"说着把刚出锅的饼、一碟咸菜、一碗热粥端到桌上。 凌凡坐下,正吃着,穆萨从门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端了碗粥。 "凡哥,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习惯了。"凌凡咬了口饼,"而且脑子里有事,睡不着。倒是你,今天怎么没让兄弟们多休息一会?这么早就训练了啊。" 穆萨笑了笑:"弟兄们都是自己起来的,我可没叫他们。本来打算让他们休息一天的,可这帮小子非说要多练练,这样以后再遇到事,就不会再这么被动了。" 凌凡嚼着饼,点了点头,没接话。嘴上说的是"多练练",可谁心里都清楚,昨天那四个兄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桥头那一仗,要是大家反应再快一点,枪法再准一点,兴许…… 他放下筷子:"那营养一定要跟上。吩咐一下厨房,中午多做点肉。别到时候把身体练垮了。" "知道了,凡哥。"穆萨应了一声,低头喝粥。 凌凡把剩下的饼几口吃完,抹了抹嘴,起身:"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吧,先吃了早饭,然后咱们去送牺牲的兄弟最后一程。" 穆萨愣了一下,放下碗,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厨子那边早有准备,烙饼一摞摞端上来,热粥、咸菜摆了一桌子。平时这帮人吃饭,抢的抢、闹的闹,恨不得把桌子掀了;今天却没人吭声,一个个闷头往嘴里塞,谁也不看谁。 凌凡没走,就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们吃。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都吃饱,一会儿还有活儿要干。" 有兄弟抬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凡哥。"声音闷闷的。其他人也跟着应和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凌凡才转身往外走。兄弟们陆陆续续跟了出来,到了院子里。没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要干什么。凌凡让人去工具房拿了铁锹和镐头,一行人沉默着穿过操场,出了庄园大门,绕到北侧围墙外面。 北侧围墙外那片空地,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土质松软,稍微往深处走几步,有个缓坡。凌凡站在坡上看了看四周,觉得视野敞亮,又背风,转头说:"就把兄弟们先安葬在这里吧。" 话音一落,立马有几个兄弟上前,抡起镐头开始刨地。土很松,一镐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几锹下去就见了湿土。没人催,也没人喊,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粗喘。 凌凡走到停在不远处的四副担架前。 担架上的人,脸上都盖着布。他蹲下身,一具一具掀开。第一具是阿兵,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昨天在桥头那仗里为了护住身后的机枪手,胸口挨了两枪,人当时就不行了。第二具是达利,跟着他从扎林盖一路干到朱巴的老人,昨天被流弹打中了脖子。第三具、第四具……凌凡一个一个看过去,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重新把布一块一块盖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们,我没能把你们安全地带回家,对不起。" 他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但还是把话说完: "不过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等我找到幕后主使,我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兄弟们,一路走好!" 底下的兄弟们也跟着大声喊道:"一路走好!" 等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四个坑都挖好了。方方正正,一人多深,坑底的湿土泛着暗色。凌凡带头弯下腰,把帆布铺开,几个人一组,抬的抬、托的托,把人小心地放进帆布里,四角一兜,扎紧,放进坑里。 第一锹土落下去的时候,有个兄弟别过了脸。 凌凡没说话,从挖坑的兄弟手里接过铁锹,掂了掂,走到坑边,弯下腰,一锹一锹地填,动作很稳。土落下去,落在帆布上,先是闷响,后来声音越来越实,直到四个坟包渐渐隆起,在晨光里排成齐齐的一排。 凌凡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身,目光在那排新坟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都站好,最后再送兄弟们一程。给兄弟们鞠个躬吧。" 凌凡第一个弯下腰,鞠了一躬。身后,几十号人跟着弯下腰去,久久没有直起身。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目光从四个坟包上扫过,落到面前的兄弟脸上:"行了,都回去训练吧。把身体和技能练好了,给兄弟们报仇!" "报仇!" 几十号人的吼声拧成一股,在旷野上滚出去老远,惊起坟包旁那排树上一片鸟,扑棱棱飞上天空。 凌凡抬手往下压了压,等人声落下去,转头看向穆萨:"穆萨,你找几个人,在庄园北侧开个门,方便兄弟们以后过来祭拜。" 穆萨点了点头,转身叫了几个人,说道:"你们回头把墙拆一下,然后去城里买个门,回来安上。"那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庄园。 凌凡又说:"再带几个兄弟跟我一起,咱们去会会那几个俘虏。剩下的人,接着训练去吧!" 穆萨应了一声,点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凌凡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坟包,这才收回目光,带着人从南门绕回庄园,往单层楼走去。 第216章 一串没名字的号码 单层楼会议室隔壁那间屋子,门从外头上了锁。穆萨掏出钥匙开了门,凌凡带着八个兄弟和穆萨走了进去。八个兄弟没多话,枪都拎在手里,进了屋往两边一站。 屋里光线昏暗,八个人或蹲或坐,挤在墙角。看见有人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没人说话。一个晚上的功夫,这些人脸上都灰扑扑的,有人嘴角还带着昨天混战里磕破的口子,结了黑痂。 凌凡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们:"都说说吧,谁派你们过来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凌凡也没催,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可屋里安静,听着就清楚。 过了一会儿,对面一个带头模样的人先熬不住了。那人四十来岁,脸膛发黑,颧骨上一道旧疤,抬起眼看了看凌凡,又看看他身后那排端着枪的兄弟,咽了口唾沫:"我们要说了,你能放我们走吗?" 凌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可以。" 至于尼亚尔会不会放过你们,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那人面上一喜,腰杆直了直:"好,我们说。" "等一下。"凌凡打断他,偏过头,"穆萨,你带四个人去隔壁问话。" 对面的人面上一僵,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出什么。穆萨点了四个人,押着其中四个俘虏出了门,屋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往隔壁去了。 凌凡重新看向剩下的人:"说吧。" 那人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决心:"是利索卡先生派我们过来的。我们都是奥托公司运输队的押解员。" 凌凡眼皮都没抬:"继续,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命行事。是利索卡安排我们过来伏击你们的。其实从你们出矿场开始就有我们的人盯着,在耶伊那片树林本来打算动手,等了半天你们没进来,想着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撤了。直到渡口老桥——那是最后一个合适的地方了,再放你们过去,到朱巴一路都没好下手的地儿,就选了那儿动手。" 凌凡"嗯"了一声,又问:"你们这么多人过来,利索卡就没跟你们交代一下要做到什么地步吗?" 那人想了想,像是在措辞,半天才开口:"这个利索卡先生倒是吩咐了,他说我们的目标是把你们解决了——"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凌凡,见凌凡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才接着往下说,"然后把货劫下来。如果你们弃货逃跑的话,就只劫货,人可以不用追了,但人和货,总得留下一样。可是你们一直带着货跑,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追着你们跑了。" 凌凡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地:利索卡的头一个目标是解决自己,解决不了,也要让他在南苏丹这行里失去信誉。第一次押运就出事故,往后这条线上,还有谁肯跟远征合作。 他垂下眼皮,又问:"他有没有说过,你们得手之后,去哪里跟他汇合?" "这个倒是说了。"那人答得干脆,"让我们得手之后不要回朱巴,去本杜吉耶,那里有人会帮忙处理这批货物,卖多少钱都是我们的。" "利索卡在那边吗?" "我不清楚。他只是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到了本杜吉耶打那个电话。具体他在不在那边,我不太清楚。" "号码就在我兜里。"那人说。 凌凡示意一个兄弟过去,从那人口袋里把号码拿了过来。凌凡看了看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连个名字都没有。 凌凡问道:"这个人没有名字的吗?" 那人说道:"没有。利索卡只给了这个号码,说只要跟他说是利索卡先生的人就行了。" "真的吗?" "真的。"那人急道,"凌先生,我没有骗你,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其他的我是真的不清楚了。" 凌凡盯着他看了几秒:"有没有骗我,一会儿等我兄弟过来,就知道了。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真的。" "您放心,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人连连点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凌凡没再说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过了约莫一刻钟,隔壁的门响了,穆萨推门进来,走到凌凡身边,低声把审问结果说了。两边的话大同小异,对得上。 凌凡心里有了数,站起身,看着面前几个俘虏:"我这个人呢,说话算话。你们把我想知道的都说了,那就放你们走。" 几人面上一喜,刚要开口说感谢的话,凌凡又开了口:"不过嘛……在这之前,尼亚尔先生还有些事情要问你们。乖乖配合。" 那几人的笑僵在了脸上。 凌凡没再看他们,冲穆萨使了个眼色。穆萨会意,一挥手,几个兄弟上前。 凌凡走出房间,阳光已经晒到走廊上了。他掏出卫星电话,找到尼亚尔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尼亚尔先生。"凌凡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平静,"我这边的消息已经确认了。现在把那几个人给您送过去,您看送到哪里合适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尼亚尔的声音再传过来,带着点笑,又好像不止是笑:"送到城东仓库吧。我让维科过去接。凌老板,辛苦你了。" "应该的。"凌凡说,"那我安排人送过去。" "好的。"尼亚尔应了一声,又说,"对了,这次货物我这边都验收完了,没有问题。回头运费我会让财务做好,给你过目看一下。" "好的,麻烦您了。"凌凡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尼亚尔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挂断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明晃晃的天。风从北边吹过来,一股新翻的泥土气。 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收起来,心里算了算日子。桑科他们从朱巴出发也有五六天了,按路程推算,应该快到边境线了。上次通话还是苏尔努姆那十五个劫道的,处理完之后,桑科就没再来过电话,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心里没底。 他翻出桑科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对面接得很快,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桑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凡哥,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凌凡问,"快到边境了嘛?" 电话那头风声不小,隐约夹着引擎的轰鸣,车队还在赶路。 远处操场上,训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齐刷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闷闷地传过来。 第217章 报仇的第一步 桑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赶路人的沙哑,透着一股松快:"这几天一切顺利,大概明天下午就能过边境了。" 凌凡握着电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你们那边顺利就行。" 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我们这边,刚打了一场,走了四个兄弟。"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风声呼呼地灌进话筒。再开口时,桑科的声音沉了下来:"凡哥……您没事吧?" "我没事。"凌凡说,"就是问一下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没事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桑科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多注意的。等过了边境线我就跟您说。" "嗯。" 挂了电话,凌凡把手机收进兜里,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看来自己分析的没错,这次西线确实是被重点关注的地方,对方的注意力、人手、火力,全压在了自己这一路。桑科那条线,除了那一小波试探的,反倒没出什么大事。也好,自己这边已经够闹心的了,桑科那边要是再出岔子,他的心情估计要更糟糕了。 希望桑科他们一切顺利吧。 中午食堂炖了一大锅羊肉,洋葱土豆往里一扔,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凌凡扒了两碗饭,回屋躺了一会儿。可脑子里却始终静不下来,四座新坟,审出来的口供,兜里那张纸条,一样一样往外冒。躺到一点多实在睡不着,索性起了身,叫上穆萨,又点了两个兄弟,开着皮卡去了医院。 朱巴教学医院,条件在朱巴算好的。阿卜杜勒在走廊里守着,见凌凡来了,迎上来,凌凡跟着他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转。有的躺在床上冲他咧嘴笑,嘴里喊着"凡哥你来了";有的兄弟睡着了,吊瓶里的药水剩了不到半瓶,输液管垂在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凌凡没多说什么,挨个掖掖被角,问问还疼不疼、想吃什么。 "疼倒是不疼了,就是馋。"一个兄弟龇着牙笑,"想吃肉了。" "行,回头让食堂做了给你们送过来。"凌凡笑道。 "谢谢凡哥。" 一圈转下来,看着这些人都慢慢在恢复,凌凡心里总算落了地。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太阳白晃晃地晒着,他站在台阶上,掏出电话,翻到尼亚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尼亚尔先生,我有点事情想跟您聊聊,您下午有时间吗?" "有的。"尼亚尔说,"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吧。" "好的。" 放下电话,凌凡让穆萨开车,直奔尼亚尔的办公楼。门口的人认得他,直接就放他进去了。办公室的门一推开,一股凉气迎面扑过来,屋里比外头凉快不少。尼亚尔坐在办公桌后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凌凡坐下,穆萨跟进来,站在门边没说话。凌凡也没绕弯子:"尼亚尔先生,那几个俘虏,您处理好了吗?" "我又审了一遍。"尼亚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确实是奥托那个杂碎干的。" "你找他们还有事?"尼亚尔问。 "没事。"凌凡说,"您看着处理就行。" 尼亚尔"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凌凡也没吱声。利索卡是奥托的人,审出利索卡,也就等于把奥托钉在了背后。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可想到要跟奥托这样的人对上,他心里那口气还是沉了一分。 "奥托那个人,你大概还不熟。"尼亚尔像是想起什么,又说道,"他攥着西部的油田运输线。可那都是面上给人看的。暗地里,他还做着象牙、犀牛角的买卖,从刚果那边收上来,跟着自己的原油运输线往东送。他那支运输队,明面上跑油田的线,暗地里也替他押那些见不得光的货。这次派来的押解员,就是他运输队里的人。" 凌凡"嗯"了一声。 "他们给了我一个号码。"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是本杜吉耶那边的一个联络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号码。" 尼亚尔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就一串数字,干干净净,连个记号都没有。他捏着纸条,拇指在纸面上蹭了蹭:"我会派人过去查看一下,看看到底是谁敢收我的货!" 凌凡没接话,等他把纸条收进抽屉,才又开了口:"尼亚尔先生,我的兄弟不能白死。" 尼亚尔抬起眼看他。 "这笔账,得从利索卡身上讨回来。"凌凡说,一字一句,像是早就想好了,"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 "我想让您帮忙打听一下利索卡这个人的行踪。"凌凡说,"奥托我现在解决不了,可这个利索卡,我不能让他过得太潇洒了。当然了,奥托的生意,您要是能打听到最好。他敢派人来劫我,那我就让他一车货都运不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尼亚尔靠回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一下:"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打听,一有消息,我立马通知你。" "那就谢谢尼亚尔先生了。"凌凡说,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需要几辆没有车牌的车。"凌凡说,"最好是没有登记过的。" 尼亚尔"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说,回头我给你安排。" "还有。"凌凡说,"我需要一批武器,最好跟我现在用的能区分开。这枪是干别的事用的,我不想让它跟我扯上关系,所以不方便自己出面。" 尼亚尔听了,笑了一下:"没问题。回头我准备好了,给你送过去。"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凌凡站起身,"钱的话,回头您记在账上,就写服务费就行了。" 尼亚尔应了一声:"好说。" "尼亚尔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嗯。"尼亚尔也起了身,"慢走。" "好。" 凌凡走出办公室,下了楼,阳光又兜头浇下来。他在台阶上站定,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穆萨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朱巴城灰扑扑的天际线。该准备的东西都安排下去了,就等着收网的那一天。 他想起北墙外那四座新坟,想起那天晨光里,几十号人对着坟包弯下的腰。欠下的账,总得要还的。 他掐了烟,冲穆萨一招手:"走吧,咱们回去。" 第218章 前十名跟我走 皮卡开进庄园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光还亮着。车子碾过操场边的土路,扬起一溜尘土。操场上人影绰绰,兄弟们的训练还没结束,跑步的、练枪械分解的、摔跤的,喊号子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凌凡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事,这会儿反倒被满操场的人声冲淡了些。 食堂那边已经飘出了炖肉的香味,裹着洋葱和香料的气味,顺着风直往鼻子里钻。看这光景,饭是快好了。 凌凡下了车,朝操场走过去。穆萨和后面车上那两个兄弟把车停好,跟了上来。 他走到操场边上,抬起手,冲里头喊了一嗓子:"都歇了吧!" 训练的人陆陆续续停下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几个人弓着腰,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凌凡提高声音,压过操场上的嘈杂: "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歇一会儿,七点钟,会议室,学习战术!" "是!"操场上应声一片。 "赶紧的,别让人家把肉都吃完了。"凌凡补了一句。 众人轰地笑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放,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凌凡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也抬脚往食堂去。 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是刚出锅的炖肉,大块的牛肉连着筋,土豆炖得烂糊,汤面上飘着一层油亮亮的红。有人已经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了,也有人拿馍蘸着汤,吃得满头大汗。 凌凡找了个空位坐下,有人给他递了双筷子。他也没客气,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炖得够火候。 他嚼着肉,冲后厨那边抬了抬下巴,把厨师喊了过来:"一会儿盛两盆肉出来,拿保温桶装好,汤也带足,找个兄弟开车给朱巴教学医院送过去。让他们都吃上热乎的。" 厨师应了一声,转身忙活去了。凌凡又夹了块肉,低头扒饭。 吃完饭,众人陆续散了。操场边搭了两排简易的冲澡棚子,棚子边上立着两个大水桶。兄弟们拎着盆,光着膀子排着队,挨个洗了澡。 凌凡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六点五十,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兄弟们坐了满屋,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墙边聊天。 "你说凡哥今晚带咱们学点啥?" "管他学啥,学了总没坏处。" "……也是,反正早晚用得上。" 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了起来。凌凡推门进来,屋里的说话声顿时就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凌凡走到兄弟们前面,在桌前站定:"学习之前,我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 底下安安静静的,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他,等他开口。 "这次出任务,咱们牺牲了四名兄弟,伤了十二个。"凌凡说,顿了一下,"这十六个人,是跟咱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的手足。咱们能看着他们白白牺牲吗?" "不能!"底下响起一片喊声。 凌凡等那阵喊声落下去,才又开口:"对,不能。现在已经确定了,动手的是一个叫利索卡的狗娘养的。他的老大是奥托,你们怕吗?" 底下静了一瞬,随即 :"不怕!" 凌凡的声音沉了下去,却比刚才的喊话更让人心里发紧:"咱们的兄弟,四个躺在北墙外的山坡里,十二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利索卡呢?这会儿还在外头逍遥快活!所以,咱们要做什么?" "杀了他!" "干他娘的!" "弄死他!" 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人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那不是什么整齐的口号,就是一群汉子把憋了几天的火气一股脑喊了出来。 凌凡向下压了压手。喊声渐渐收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有谁是想跟着我去报仇的?" "我!" "凡哥,我跟您去!" "算我一个!" 这下比刚才还热闹,屋里的兄弟全举了手,一个不落。 凌凡看着满屋子举起的手,心头一热。等了几秒,他才开口:"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家里还得有人守。而且咱们这次是去偷袭,动静越小越好,人带多了反而坏事。" "凡哥!带我去!" "我要去!" 他话没说完,底下又炸了锅。 凌凡吼了一嗓子:"别吵了!都安静!" 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 凌凡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这次出去,带十个人。出发之前考核,考核前十名,跟我去。剩下的,守家。" 他扫了一圈:"想去?那就给我好好训练。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底下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还响。 凌凡点了点头:"好。下面开始学习。穆萨,你带着他们先学。我还有事。" 穆萨应了一声,凌凡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投影仪开机的声音。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凌凡在门口站了站,听见屋里穆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今晚咱们先讲夜袭的基本队形……" 他收回目光,往自己屋里走。 回到屋里,凌凡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掏出卫星电话,翻到艾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凌凡?"艾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想你了啊。"凌凡靠在床头,声音松了几分,"所以就给你打个电话。你们那边都还好吧?" "既然想我了,怎么这么多天才给我打电话啊。"艾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嗔怪的笑意。 凌凡一噎:"最近有点忙,有时候忙完都半夜了,怕打扰你休息。" 艾莎的语气这才软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打电话都不晚的。我也想你呢。" 凌凡说:"那我以后常给你打。" "这还差不多。"艾莎笑道,又问,"你那边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凌凡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说:"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的。" 艾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生活上的琐事,凌凡听着,嗯嗯应着,肩膀松了些。 聊了一会儿,凌凡才说:"你把电话给李彪,我有事找他。" "好,你等会儿。"艾莎说着,喊了一声李彪。 过了一会儿,李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凌大哥,你找我有事?" "你受点累,帮我整理一份训练资料。"凌凡说,"潜伏暗杀的,越全越好。尽快。" "潜伏暗杀……"李彪重复了一遍,没多问,"行,我今晚就弄。明天一早,我发你邮箱。" "辛苦了。"凌凡说,"把电话给周凯吧。" "好嘞。" 电话那头又换了人,周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股子熟稔的劲儿:"凡子,你在那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还行。"凌凡说,"桑科他们应该快回去了,这次的量比上次大,咱们能挣不少。我这边也运了一趟货……"他顿了一下,"货是安全送到了,可还是死了四个兄弟,伤了十二个。" 电话那头静了静,周凯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怎么回事?" "被人埋伏了。"凌凡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动手的那帮人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现在都以为我是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两下。我打算给他们长点记性。" "……你想怎么办?" "把动手的那帮人办了。"凌凡说,"我已经找人弄了一批没有登记的车和枪,等消息确定了就动手。对了,这件事别告诉艾莎,我怕她担心。" "这个你放心。"周凯说,"凡子,你决定好了,我不劝你,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一定要注意安全。人我这边会抓紧帮你练,到时候让桑科带过去。" "好的。"凌凡说,"对了,扎林盖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吗?" 周凯说:"最近确实有点新情况,正准备跟你说呢。" 第219章 生面孔 "什么事?"凌凡问。 周凯那边顿了顿,才说:"生意上倒是都正常,就是扎林盖附近,最近经常会有生面孔路过。我问过科菲,频率比之前要频繁得多。但这帮人最多就在扎林盖停一天,有的半天就走了。我也让人多留意了一下,好多都只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离开了。" 凌凡握着卫星电话,没说话。 "不过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周凯继续说,"我已经让李彪把一部分人的面孔录进系统了。刚开始那几拨人没来得及弄,如果他们再回来,这边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话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你的怀疑是对的。"他开口,声音沉下来,"这帮人,肯定不是简单的路过这么简单。你多注意安全。" "嗯。" "我会尽快在这边站稳脚跟。"凌凡说,"到时候,那边留个运输队,大部队都搬到南苏丹来。" "好,我等你消息。"周凯说,"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下来,卫星电话屏幕暗下去,只有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 凌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周凯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桩桩、一件件,跟拧在一起的绳扣似的。 看来,脚步得加快了。 他站起身,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推开门走了出去。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穆萨讲课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漏出来。他在门口站了站,抬脚走了进去,也要跟兄弟们一块学习去了。 凌凡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一个兄弟给他让了让,压低声音喊了声"凡哥",凌凡摆摆手,示意他专心听讲。 穆萨正在讲夜袭的基本队形:谁打头、谁殿后、两翼怎么展开,摸到跟前怎么落位。他讲得不快,讲完一段就停下来,随便点一个人起来答。 "夜袭摸哨,先动哪个?"他指着一个前排的兄弟问。 那兄弟站起来,想了想:"先摸掉岗哨,别让枪响。" "摸掉岗哨之后呢?" "往里摸,先把醒着的放倒,别让他们出声报信;睡着的跑不了,最后收拾。" 穆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了一半。光想着摸人不行。夜袭最要紧的是队形,谁打头、谁殿后、谁管两翼,都得先定好。摸进去容易,撤出来难,队形一乱,进了人家的口袋就出不来。记住了?" 那兄弟把这几句小声重复了一遍,用力点了点头,坐下。 穆萨接着往下讲。这一回,底下的人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都跟着他走。再点人起来答,答上来的一个接一个,比刚才利索多了。 凌凡听得很认真。穆萨讲的这些,有些他这几年在非洲经历过,不陌生;有些听着新鲜,以前没往深里想过,这会儿一听,倒是把脑子里散着的经验串成了一条线。但他主要还是听,他得知道穆萨教到哪儿了,兄弟们跟到哪儿了。 快十点的时候,穆萨收了声,说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休息吧。兄弟们伸懒腰的伸懒腰,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小声讨论刚才讲的夜袭队形,有人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凌凡走到穆萨跟前,问了一句:"最近上课怎么样?" 穆萨点了点头:"挺顺利,弟兄们劲头都挺足的。" "那就好,回头李彪的资料来了,咱们一块学习。"凌凡说。 穆萨点头。 凌凡回到自己屋里,脱了外套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哨声。凌凡听到声音,立刻翻身起来,三分钟洗漱完毕,到院子里的时候,兄弟们已经列好队了。 晨操依旧是跑步。这一片地界天亮得早,也热得早,跑完两圈,人人后背都是湿的,凌凡跟着大部队做舒缓运动,慢慢往食堂走去。 早饭照旧,玉米糊糊、烙饼、咸菜,管够。大伙儿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吃,吃完一抹嘴,各归各位:一组去靶场练枪,一组跟着穆萨练战术。 凌凡没跟着去。他回到屋里,打开了电脑。 他点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李彪,标题就俩字:资料。 邮件里挂着几个文件夹。李彪简单说了几句:这些是他这阵子从各渠道搜罗来的训练资料,各国的射击教案都有,还有情报收集、化妆渗透、藏身技巧等等。资料里不光有文字,还有教学视频。 凌凡把资料和视频都下载了下来,资料打印了几份,视频拷进手边的U盘里,随手点开第一个视频,是潜行渗透的战术演示。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整体,第二遍就盯着几个关键动作看:贴墙、压步、借掩护。看到一半,他按下暂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一上午,他就窝在屋里看资料、做笔记。直到中午穆萨派人来叫他吃午饭,他才合上电脑。 下午他去训练场,跟着兄弟们一起练了练枪法。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傍晚五点多,凌凡从训练场回来,在屋里翻着资料,卫星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凡哥。"那边是桑科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我们进入苏丹境内了,一切顺利。" 凌凡没急着说话。过了两秒,他呼出一口长气。 "到了就好。"他说,"到了就好啊。这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放心吧。"桑科在那边笑了一声,"我到时候先把货运回布拉姆,交接完了之后,我就回扎林盖。" "好。"凌凡说。 他又叮嘱了几句路上的事,桑科都一一应了。 挂了电话,凌凡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庄园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厨房那边,炊烟已经飘了起来,兄弟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走。 晚上七点,他拿着资料和U盘去了会议室。穆萨已经把投影仪调好了,兄弟们散坐在下面,一人手里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凌凡把U盘插上,点开视频,是潜行渗透的战术演示。大家一起看,看到关键处就停下来讨论,穆萨和凌凡也把各自懂的、见过的经验拿出来说,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有人举手问:"凡哥,咱们不都是正面跟人干吗?学这个干啥?" 凌凡笑了一下:"报仇这事儿,不能只会正面硬碰硬。该摸进去的时候得摸得进去,该藏的时候得藏得住。多学一样,到时候就多一分把握。" 底下安静了片刻,没人再说话,只是一个个都盯着屏幕,看得更认真了。 视频一段段放,所有人都凑在一起,把动作掰开揉碎地琢磨。这一晚,会议室里的灯亮到快十点才熄。 散了场,兄弟们往外走,还有人边走边比划刚才的步子。 凌凡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 桑科他们安全了。凌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第220章 我可太有兴趣了 当晚十点多,凌凡刚躺下没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就响了。 他摸起手机一看,是尼亚尔,接起来:"尼亚尔先生。" "凌老板。"电话那头,尼亚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你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凌凡坐起身:"这么快?" "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嘛。"尼亚尔说,"我琢磨着,今晚十一点,趁着天黑,给你送到庄园去。你看成不成?" "成。"凌凡说,"我在门口等你。" "好。"尼亚尔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几分,"这批东西,我让人连夜收拾的,没走明路,也没经外人的手。你那边接的时候,也避着点人。" "我知道。"凌凡说,"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尼亚尔笑了一声,"那就这样,十一点见。" 挂了电话,凌凡再没睡意。他披上外套出了门,先把穆萨叫起来,又点了两个嘴严的兄弟,把门口站岗的换了下来,让他们回去休息。几个人在值班室里坐下,灯只留了一盏。夜很静,窗外偶尔一两声虫鸣。 当晚十一点多,庄园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凌凡起身走了出去,穆萨拿着手电跟在后头。 三辆皮卡停在庄园外的土路上,车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照着车身。没有牌照,车斗里蒙着帆布,鼓鼓囊囊的。 打头的皮卡上跳下来一个人,走到凌凡跟前,压低声音:"凌老板,尼亚尔先生让我们送来的。" 凌凡点点头,掀开帆布看了一眼。 车斗里码着几只长条木箱和帆布包。他跳上车斗,撬开一只箱子,里面是油纸包着的枪,整整齐齐排了两层。他抽出一支,借着月光看了看:格洛克手枪,握把上缠了胶带,成色不错。 他又撬开另一只箱子。AKM,枪托上带着点磕碰的旧痕,保养得还行,拉机柄推上去,咔嗒一声脆响。 最里面那两只长箱,是两把M24。凌凡把其中一把端起来,卸下弹仓看了一眼,又装回去。他接过穆萨手里的手电,对着枪管照了照,膛线干净,没有锈;又照了照瞄准镜,镜片完好,调节钮锁得死死的。 他数了一遍:二十把格洛克,二十把AKM,两把M24,加上子弹和匕首。跟他心里盘算的,差不多。 凌凡从车斗上跳下来,冲那人点点头:"东西收下了。替我跟尼亚尔先生说声谢。" 那人也不多话,招呼另外两辆车上的司机下来,把车钥匙交到凌凡手里,就带着人走了。 凌凡招呼穆萨和值班室里那两个兄弟,把车斗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抬进了弹药库。 这批东西码在库房最里面靠墙的角落,跟其他的武器隔开一段距离,又扯过一大块帆布,连枪带箱子盖了个严实。 从外面看,就是一堆蒙着布的东西,跟墙角的杂物没什么两样。 这批枪的编号全被磨了,查不出处,就是为办事备的。 搬完东西,凌凡又带着几人把三辆皮卡开到庄园北边的围墙外。用雨布整个罩起来,上面又堆了一层干草,远远看去,就像三个草垛子。 凌凡绕着转了一圈,退到十几步外看了看,这才点头,带人回了院子。 几人回到庄园里,凌凡压低了声音:"今晚的事,什么都不要说。听明白了吗?" 几个人都点头。 "行了,都散了吧。" 穆萨点点头,回了屋。那两个兄弟没多话,把枪往肩上一背,又折回了大门口继续站岗。 之后几天,训练照常进行。 白天是靶场和训练场两头跑,晚上是战术学习。潜行渗透的贴墙、压步,车队遇袭的变队,还有体能,一项项排得满满当当。 凌凡放出话来:三天后搞一次考核。 考核分四项:五公里越野、步枪射击、近距离战术动作,还有潜伏渗透。成绩当场公布,取前十名。 这一下,兄弟们的劲头不一样了。平时练得就不含糊,这几天更是铆足了劲,谁也不想掉队。 考核完,凌凡把前十名叫到一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次考完了,名次不是定死的。以后每周考一次,每次考完,前十名一人奖励五十美金。进了前十的别觉得稳,下周考砸了照样下去。落榜的也别灰心,还有机会。"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有人当场咧了嘴,有人攥着拳头没吭声,也有几个差一步进前十的,脸色不大好看。 五十美金在南苏丹不是小数目。可比起钱,进了前十那份认可更让人上心。 从那天起,训练场的喊声明显大了一圈。早上出操没人磨蹭,晚上下了课还有人自己加练。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过了四天,在医院养伤的兄弟们,陆续回来了。 凌凡亲自去门口接的。几个兄弟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的走路还有点瘸,但气色都好了不少,见到凌凡,一个个咧嘴笑。 "凡哥,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凌凡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伤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安顿好众人,阿卜杜勒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票据,递给凌凡:"凌老板,这是他们住院的花费,你过目一下。" 凌凡接过来翻了翻,也没细看,随手递还给阿卜杜勒。 "没事。"他说,"只要兄弟们能治好,这点钱不算什么。你记好帐就行。"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把票据收好。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最近咱们不接活了嘛?" 凌凡看了他一眼。 "我有别的安排。"他说,"等过段时间,再接活。" 阿卜杜勒没再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不用猜也知道凌凡的打算是什么。这些日子,凌凡不接活,兄弟们天天泡在训练场上,练得比什么时候都狠,目的只有一个。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凌凡,抬脚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凌凡刚跑完早操,吃了饭,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尼亚尔。 "凌老板。"电话那头尼亚尔笑了一声,"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奥托这两天有一批货,要经朱巴运去肯尼亚。你有兴趣吗?" 凌凡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远处训练场上。 "兴趣?"他笑了一声,"那我可太有兴趣了。" "我就知道。"尼亚尔说,"我这边还在继续打听,等摸清了具体情况,我亲自过来跟你谈。" "好。"凌凡说,"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他笑了一下。这批货从朱巴过,那不就是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嘛。 他转身朝训练场走去。磨刀不误砍柴工。刀,磨得差不多了。 第221章 有没有不想去的 朱巴的太阳一升起来就是明晃晃的,晒得人后背发烫。城北庄园的操场上,早饭刚过,几十号兄弟三三两两地从食堂那边晃出来,蹲在墙根擦枪的、压腿松筋骨的、凑在一块儿抽烟说话的,散在操场各处,等着上午操课的哨子。刚吃完饭,谁也没急着上器械,操课前的这点空当,是一天里训练场最松快的时候。 凌凡手里夹着根烟,也从食堂那边过来。他没急着开口,先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了一圈——墙根下有人正拿油布擦枪管,障碍场那头只压腿没上板墙,单杠那边,俩兄弟吊在杠上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抽了两口烟,把烟灰弹了弹,开口了。 "上次考核的前十名,还有穆萨、托卡、内瑟斯,出列。" 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的人耳朵都尖。话音一落,散在操场各处的十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应声,从各自的位置挤出来,三两步跑到凌凡面前,站成一排。 周围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这边。谁都知道被点名意味着什么。 凌凡扫了一眼站出来的十几个人,又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那几十号人:"其他人,按计划训练。" 队伍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没人多问。不用谁招呼,操场上的几十号人各自散了。只是好几个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瞄一眼那排人的背影。 凌凡没再多看,朝那排人一扬下巴:"跟我来。" 凌凡走在最前头,推门进了会议室,自己先在最里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手往两边的凳子上一指:"都坐。" 穆萨第一个落座,托卡、内瑟斯跟着坐下,考核前十名挨着坐满了一长桌。最后一个进来的兄弟把门带上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没人说话。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凌凡。 凌凡靠着椅背,摸出烟盒又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盒往桌上一扔,示意大家都自己拿。屋里几个人也没客气,挨个摸了一根点上,烟气在头顶上飘开。等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开口:"刚才尼亚尔给我打电话了。" 他顿了顿:"就这一两天,奥托有一批货要路过朱巴,往肯尼亚去。咱们的目标,就是这批货。" 屋里更静了。有人在椅子上悄悄坐直了身子。 凌凡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你们都是上次考核的佼佼者,能坐在这儿,说明本事过关。但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一趟不是押运,是截货。对面是奥托的人,少说几十号,还有重火力。我不瞒你们,也不是吓唬你们。现在,有没有不想去的?" 没人说话。 凌凡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开口说一个"不"字。一屋子人的眼睛反倒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凌凡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既然没有退出的,那我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托卡、内瑟斯。" 两个人刷地站了起来:"到!" "昨晚送来的那两把M24。"凌凡看着他们,"你俩之前没用过,这两天尽快熟悉。一会儿进山,实弹打靶。" 托卡和内瑟斯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收到。" 凌凡又看向其余的人:"其他人,武器统一换成AKM。同样的,把枪给我摸熟。子弹管够,谁要是做不到,到时候自己滚回来,名额让给能打的人。" 没人吭声,但好几条背脊挺得更直了。 "另外,"凌凡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两天的训练任务变一下。主要是射击、潜伏、近身搏杀,就这三样,别的都先放一放。" 一屋子人听完,都点了点头,齐声说道:"明白了。" 凌凡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安排一下。穆萨,你带两个人,去开三辆车,把装备都装好。剩下的人,去食堂准备干粮,多带水。所有人跟我进山,晚上再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注意——装武器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到。" "明白。"穆萨站起身,指了两个人,大步出了会议室。 其余人也都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凌凡最后一个起身,跟在穆萨后头出了门。 弹药库在庄园北边靠围墙那溜平房里。穆萨带着两个人先进去,把昨晚尼亚尔送来的那批东西一件件搬出来,都用帆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几个人抬着东西穿过墙根,从新修的小门出了庄园。 围墙外头,穆萨带人搬开干草、掀开雨布,把箱子一只只往车斗里装。前后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东西就装完了。 穆萨扯过一张大帆布,从前往后一抖,盖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掖进车帮里。他绕着车检查了一圈,又蹲下看了看车斗底下的缝,确认没露一点东西,才直起身:"行了。" 凌凡走过去,也绕着三辆车看了一圈。帆布压得平整,从外头看就是三辆拉满货的皮卡,谁也猜不到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这时,食堂那边负责干粮和水的兄弟也收拾利索了,一人拎着两大包,穿过训练场,往北墙根走。训练场上的兄弟看见了,心里都清楚,这是要出门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把手里的枪攥了攥,眼光一路跟着那几个背影到了北墙根。 干粮和水装进最后一辆皮卡的车斗里。人也到齐了,总共十四个人,围在车边等着。 凌凡拉开第一辆皮卡的副驾门,坐进去,降下车窗,冲外头喊了一声:"上车!"车门砰砰砰地关上。十几个人鱼贯钻进车里,动作利索,三辆车坐得满满当当。穆萨坐进头车的驾驶室,开着带路,往北边的山里开去。 凌凡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朱巴郊外灰扑扑的景色往后倒,半天没开口。穆萨握着方向盘,也没问。 车开出去一段,凌凡摸出卫星电话,给尼亚尔发了条消息:我今天进山,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我的话,给阿卜杜勒打电话留言就行,我晚上就回来。 发完,他把电话收进兜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三辆车卷着黄土,越开越远。 训练场上,兄弟们看着那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背影消失在北墙根,好半天没人说话。隔了一会儿,带头跑圈的那个黑脸汉子抹了把汗,扭头冲还在愣神的人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接着练!"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急、更猛。 下次再有重要的事需要人,他们也想成为被选中的那一个。 第222章 深夜的访客 上午九点多,三辆皮卡开进了山里。土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树越走越密,枝叶在头顶几乎交缠成一片。进丛林一公里左右,穆萨放慢了车速,扭头看了凌凡一眼。 "再往里开?" "就在这停吧。"凌凡说。 穆萨踩下刹车,按了两下喇叭。三辆皮卡依次停稳,引擎一熄,林子里静下来,只剩虫鸣和风声。 凌凡推门下车,朝后面招了招手:"下车!" 车门砰砰响,十几个人从车里跳下来,活动着筋骨。 "着装,拿武器。" 众人应了一声,绕到车斗边,掀开帆布,把作训服、军靴、匕首、弹匣一件件搬下来。就地换衣服,十几个人就着装完毕,整整齐齐站在凌凡面前。 凌凡扫了一圈,没说话。 "今天上午的训练项目,潜伏暗杀。"他说,"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所有人,自己找地方躲藏,狩猎。"凌凡竖起一根手指,"非必要情况,不允许开枪。用匕首,抓捕猎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托卡和内瑟斯身上:"托卡、内瑟斯,出列。你们的任务是,找到所有的人。" 两人齐声应道:"明白!" "其他人,在躲开他俩搜捕的同时,捕到更多的猎物。时间三个小时,下午一点回到这里集合。"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你们有半个小时进山躲藏。半个小时后,他俩去找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几个人的声音在林子里撞了一下,惊起几只鸟。 "那就出发!" 话音一落,十几个兄弟四散而去,一头扎进丛林深处。脚步声很快被树影吞没。凌凡转头看向托卡和内瑟斯。 "一会,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等待的时候,凌凡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那两人蹲在车边,把匕首抽出来又插回去,一遍遍熟悉手感。 "凡哥。"托卡忍不住问,"这训练,跟咱们截货有关系吧?" 凌凡睁开眼:"当然有了,咱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伏,在他们什么都没发现的时候就解决了他们。" 托卡点了点头,没再问。 半个小时一到,凌凡站起来:"出发!" 三个人跟了进去。托卡在前,内瑟斯殿后,凌凡跟在中间,脚步放得很轻。走了几十米,托卡蹲下去,拨开一丛蕨类,露出底下几片被踩折的叶子。 走着走着,托卡停住,抬起手,握了个拳。三个人同时压低身形。 前方二十来步,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蹲着一个兄弟。他正盯着前面,一只野兔在不远处的落叶堆里刨食,离他不到十米。整个人心思都在兔子上,趴在地上,手握匕首,一点一点往前蹭,压根没瞧见身后多了三双眼睛。 托卡冲凌凡摆摆手,示意自己来。猫着腰,借着一丛灌木的掩护,无声地摸上去。靠近了,猛地扑出去,一手捂住那兄弟的嘴,一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膝盖顶在对方后腰上,把人整个压进了落叶里。 那兄弟呜呜挣扎了两下,等看清按住他的是托卡,顿时泄了气,一脸懊恼地躺平了。 "光顾着看兔子了。"他小声嘟囔。 凌凡走过来,只说了一句:"盯猎物之前,先确定自己没被盯上。记住这个。" "记住了,凡哥。"那兄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垂头丧气地坐回枯树边。 托卡继续往前找。这一趟下来,又陆续逮住四个。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托卡数了数,逮住八个了,其中一个,就是穆萨。 下午一点,出发点的空地上坐满了人。被找到的八个人坐在枯树根和车帮上,谁也没说话,脸上都是一个意思:丢人。 凌凡站在车边,看着林子深处。 又等了一刻钟,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三个兄弟先后钻了出来,正是从没被找到的那三个。三个人都是一身土,脸上挂着笑。两个拎着野鸡,一个拎着一只野兔,总共五只,全是拿匕首捕的。 "凡哥!"打头的那个把野鸡举起来,咧着嘴,"咱们中午可以加餐了!" 凌凡看了看他手里的野鸡,又瞧他那得意劲儿,笑了:"行!鸡腿是你的。" 他把几个人的猎物接过来,掂了掂,又扫了一圈坐着的那八个人:"第一次这么训练,大家都不太熟。有的光顾着观察猎物,被人摸到跟前都不知道;有的光顾着躲,连猎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各有各的不足。" "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今天被抓的,下次就知道先顾着身后;今天没猎到东西的,下次就知道留一只眼睛看猎物。以后多练,就行了。" 众人点了点头,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了。"凌凡把野鸡往地上一放,"生火做饭。吃饱了,下午开始练枪。" 这一嗓子下去,气氛一下子就活了。几个兄弟跳起来去捡干柴,有人掏出匕首蹲在溪边收拾野味,有人去车上搬锅和干粮。火堆升起来了,野鸡野兔架在火上烤,油滋滋地往下滴,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下午是练枪。先摆靶纸练固定靶,子弹管够;练得差不多了,又带枪进林子打活物,毕竟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你打他。而托卡和内瑟斯也拿出M24开始倒腾,一点一点熟悉枪的感觉。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凌凡看了看表,五点了。 "行了,收拾东西,回去吧。晚上继续上课,明天再来训练。" 众人手脚麻利地把家伙什收进箱子盖好,作战服换回之前的衣服。火堆用土埋严实了,三辆皮卡沿着来路往回颠。 回到庄园北边围墙外的时候,六点刚过。穆萨把车停好,众人把剩余的武器和弹药又一件件抬回库房,按老规矩锁好,用帆布盖严实。三辆皮卡盖上雨布,堆上干草,又成了三个草垛子。 收拾利索,天边已经烧起一片红。兄弟们拍打着身上的土,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凌凡走在最后头。刚进院门,阿卜杜勒就迎了上来。 "凌老板。"阿卜杜勒说,"下午尼亚尔先生打电话来了,说晚上过来找您,有事情要说。" 凌凡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多问,抬脚进了食堂。 晚饭照旧是炖肉配烙饼,兄弟们吃了个满嘴流油。晚上七点,会议室里的灯准时亮起来,兄弟们先后进去,继续学昨晚没讲完的东西。 凌凡没去,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打开电脑,点开视频边看边研究,顺便等尼亚尔来。 等到九点多,外面传来敲门声。凌凡合上电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值夜的兄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尼亚尔和他手下的维科。 "凌老板。"尼亚尔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快请进。"凌凡侧身让开,又冲那个兄弟说,"去准备点水。" 那兄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尼亚尔走进屋里,四下看了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电脑和笔记本,墙上挂着几件换洗的作训服。 "你这边收拾得还不赖嘛。"尼亚尔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说。 "凑合吧。"凌凡说,"毕竟要在这里常驻,当然得收拾得舒服一点。" 尼亚尔哈哈一笑:"我可知道,你不是来享福的啊。" 凌凡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是那个兄弟,端着暖壶和水杯站在门口。凌凡接过来,冲他摆了摆手:"好了,你接着去站岗吧。" 那人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凌凡给尼亚尔和维科各倒了一杯水,在对面坐下。 尼亚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凌凡:"我这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你能猜到一点。" 他顿了顿:"奥托那边的消息,确定了。" 凌凡身子往前倾了倾。 "什么时候?" 第223章 只有一天 凌凡身子往前倾了倾,等着尼亚尔的下文。 尼亚尔没急着答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才开口: "这次的货,是四辆油罐车。" 凌凡眉头微动,没插话。 "车队明天中午到达朱巴,"尼亚尔说,"估计会在朱巴休整半天,后天一早出发前往肯尼亚。这次的车队押运人员,估计在十五到二十人之间。应该没有重火力,因为这条路线是他们常跑的,路上都熟。" 凌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不过我听到点小道消息。"尼亚尔压低了声音,"这次的车上,还藏着一批象牙,准备借着这次的运输,走私出去。" 凌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看来东西不少啊。"他顿了顿,"那这次带队的人是谁?" "暂时还不太清楚。"尼亚尔摇了摇头,"他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只是押运小队的一个小队长带队过来的。不过既然有象牙这种东西,那奥托肯定会安排一个带队交涉的人。百分之八十,应该是利索卡带队过去。" "利索卡……"凌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正好。"凌凡说,"看来有机会,一网打尽。" 尼亚尔笑了一下:"不过你也得小心。如果真是利索卡带队的话,押运人数估计会往上浮动。毕竟他是奥托的大管家,还是很注意安全的。" "嗯。"凌凡应了一声,又追问道,"利索卡,是从朱巴一起出发吗?" "不是。"尼亚尔说,"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就一直在找利索卡的踪迹。这几天打探到的消息显示,他并不在朱巴。如果是他带队的话,应该就在朱巴到肯尼亚这条线的半路上。"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他们从朱巴走的时候,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了。如果随车的有领队,那大概率就不是他带队了;不过没有的话,那应该就是会在半路接上他。" 凌凡听完,心里有了数。 "好的。"他说,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来,是一张非洲地图。 "尼亚尔先生,"凌凡把地图铺平在桌上,抬头看向对方,"你知道他们的押运路线是哪条吗?我好提前做好准备。" 尼亚尔站了起来,维科也跟着起身。两人走到桌边,一左一右俯身看着那张地图。 尼亚尔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比了比,从朱巴的位置起,画了一条线,边画边说: "他们从朱巴出城之后,会一路向东,过洛吉里姆进东赤道州,再往南过洛利米,进入肯尼亚,随后一路往南,到内罗毕。" 笔尖划下去,拖出一道清晰的线。尼亚尔收笔,把笔搁在桌上: "这条路,是他们常跑的。路况、关卡、沿途补给点,都摸熟了。" 凌凡的目光落在那道线上,没说话。 "你们如果要动手的话,"尼亚尔直起身,看着他,正色道,"我建议在洛利米之前动手。一旦过了那个地方,就到了肯尼亚边境了。你们如果到肯尼亚动手的话,各种手续都会很麻烦。" "手续麻烦"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凌凡听得懂,过了境就是人家的地盘,枪一响,就不是花钱能摆平的事了。 凌凡盯着那道线:"如果路上顺利的话,他们大概多长时间能进入肯尼亚?" "这边的道路情况你也了解。"尼亚尔搁下杯子,"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一早出发,大概得晚上八点多到达边境,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过境。" 他看了凌凡一眼:"所以,你们只有后天一天的时间。" "一天……"凌凡看着地图上洛利米那段,"明白了。" 他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有一件事,还得麻烦您。" "你说。" "假如我得手了,"凌凡看着尼亚尔,"您有渠道处理这批货吗?" 尼亚尔笑了笑,摆摆手:"这都是小事。你得手之后,可以把货拉到帕蒂贝,到时候联系一个叫佐拉的人。"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凌凡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名字:佐拉。他把纸条叠好,装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尼亚尔继续说:"到时候,我会按货值,给你折算成押运费用,记在账上。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好。"凌凡应道。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抬眼看向尼亚尔:"对了,上次给您的那个号码,您找到人了吗?" 尼亚尔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淡了些:"没有。我派人去本杜吉耶找了一下,也打了那个电话,那里最近并没有大商人路过,而且号码也已经被注销了。我又查了一下号码的归属,发现是买的无登记的预付卡,找不到买家是谁。" "好,我知道了。"凌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看来利索卡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啊。 尼亚尔又问他:"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吗?" 凌凡想了想,摇头:"没有了。我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先出去趟趟路。得手之后,我会联系您。" "行。"尼亚尔点头,"我会帮你盯着他们的。他们一出发,我就联系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年纪大喽,不比你们年轻人,熬不了夜了。" "辛苦您了。"凌凡也跟着站起来,笑道,"您现在是正值壮年呢。不过今天确实不早了,您早点回去歇着,我送您出去。" 说着,他把尼亚尔送出了门。 庄园的灯亮着几盏,黄澄澄的光落在石子路上。尼亚尔的车停在门口,维科已经先一步过去拉开了车门。 尼亚尔回头冲凌凡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亮起,车子驶出庄园大门,融进了夜色里。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跟门口站岗的兄弟打了个招呼,抬脚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晚上的课刚好结束。凌凡推门进去,兄弟们正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东西,见他进来,都停了手。 凌凡扫了一圈,开口说:"今天出去训练的兄弟,留一下。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多问。没出过任务的兄弟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十三个人。他们坐在椅子上,谁也没吭声,只一个个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凌凡。 凌凡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讲台边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目光挨个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他顿了顿,看着这十三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次,可不是训练了。今晚回去都提前做好准备。" 窗外夜色正浓。庄园北墙外,新添的那排坟包在月光下卧着。风从旷野吹来,掠过围墙,钻进会议室的门缝。 十三个人都抬头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第224章 洛吉里姆以东 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南苏丹的夜风从半掩的窗户缝里钻进来,一股干土的腥气。 凌凡站在长桌尽头,把手里那张地图摊开,指尖在朱巴以东的方向上划了一道。 "穆萨,"他转过头,"你跟食堂的师傅说一声,让他多准备点干粮,明天一早咱们要带着走。" 穆萨应道:"知道了,凡哥。" 他又看向托卡和内瑟斯:"你们俩个,把这次出门要用到的望远镜、武器、弹药都清点一遍。该擦的擦,该校的校,别明天一早起来抓瞎。" 俩人应了一声,没多话。转身往外走去。 凌凡目光扫过剩下的十个人:"你们把自己的装备都整理好,对讲机都充好电,别给我掉链子。" "是!"十个人齐声应道。 "都听明白了就各自忙去吧,"凌凡摆摆手,"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他先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凌凡五点多就醒了。 东边刚泛出点鱼肚白。他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把脸,去院子里洗漱。等他收拾利索,来到操场上,兄弟们已经陆陆续续过来站队准备晨练了。 凌凡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昨天我叫的人,不用晨练了,跟我来。"说完他先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穆萨带着昨天点到的那十几个人走出队列,跟了上去。剩下的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围着操场开始跑圈。 到了仓库门口,凌凡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交代道:"今天出去趟路,咱们开正常的皮卡,一会儿留三个兄弟在家。入夜之后我会发坐标,到时候留守的兄弟开着那三辆没有车牌的皮卡来找我们。"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往皮卡上装东西。武器、干粮、装备,一样一样码进车斗,装得满满登登。穆萨从队伍里点出三个人来:"你们仨留下,看好那三辆没牌子的皮卡,白天多休息,晚上等凡哥的通知。"三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宿舍。穆萨又扫了一圈,确认再没遗漏,才拉开车门上了驾驶位。其余的人也纷纷上车,三辆车缓缓驶出了庄园大门。 从朱巴城外绕了一圈,车队踏上了往东的土路。 太阳爬上来的时候,路两边的景色已经变了,朱巴城郊那种乱糟糟的铁皮屋渐渐没了,换成了大片的灌木和荒草。 凌凡坐在副驾驶座上,腿上摊开一个笔记本,上面压着一张南苏丹的地图。他一手扶着地图,一手捏着笔,目光在土路和地图之间来回扫。 "走了多少了?"凌凡转头问道。 穆萨瞥了一眼里程表:"出城三十七公里。" 凌凡嗯了一声,在地图上画了个小记号,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路况、植被、水沟、制高点,哪儿能藏人,全记了下来。 车队一路往东。穆萨开着车,时不时的给他报一下前进的里程数:"五十二了。""六十八。""八十三。" 穆萨报一个,他记一个。车窗外的地界他看着像样的,就多看两眼,看完又摇头——不是太开阔,就是太干净,要么藏不住人,要么一眼就被看穿。奥托的油罐车明天一早出朱巴,满打满算,他只有今天这一天。 中午,车队到了洛吉里姆。 镇子不大,土路穿镇而过,路两边稀稀拉拉摆着些摊子。凌凡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记号和笔记本上记录的情况,从朱巴到这儿,这一路上都没有太好的伏击地点。他皱了皱眉,没让车队进镇子,从镇子周边绕了过去,在镇外找了个树荫浓的地方,停下来吃午饭。 吃完也没多歇,凌凡把地图一收:"走,往洛利米方向开。" 车队继续往东。路比上午烂了不少,坑坑洼洼的,车速提不起来。凌凡盯着窗外,眉头越皱越紧,这一路要么是开阔得没遮没拦,要么是密得不方便进出,怎么看都找不到个能设伏的地方。 又颠了一个多小时,转过一道土坡,凌凡眼睛一亮。 那是一片乱石岗。 一条土路从乱石岗中间穿了过去,路两边,到处都是立着的巨石,高的有两三米,矮的也过腰,灰褐色的石壁上爬满了干裂的纹路。四周虽然开阔,可这些石头三三两两地立着,把视线切得七零八落。 凌凡让穆萨停了车,自己跳下去,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要探明这片地方的所有角落,耗费的精力会很大。可奥托这支队伍常走这条路,走熟了,人的警惕心就会下来。他们的检查估计不会太仔细,车一溜烟就过去了。 凌凡心里一盘算,抬手敲了敲车窗:"就这儿了。" 穆萨探出头来:"凡哥,看好了?" "看好了。"凌凡说,"这一路上,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了。" 他当场拍板,带着众人把这片区域摸了个遍。先绕着乱石岗外围走一圈——东边石头稀,西边密,靠路南头有一段石头特别大,视线死角多。凌凡让托卡和内瑟斯自己去找狙击阵地,他则带着穆萨和剩下的弟兄开始布置。 首先是布雷。 凌凡在行进的路线上挑了几处石头缝和车辙凹坑,把遥控起爆雷一颗颗埋下去,用干土和碎石盖严实,再用手抹平。退两步看看,跟周围的地面几乎分不出差别。 接着在道路两侧布置埋伏点位,巨石后头、低洼处、两块石头的夹缝里,都安排了人。点位之间隔开一段距离,散而不扎堆,火力却能交叉成网、互相照应,把中间那条土路牢牢围在里头,形成一个包围圈。 凌凡站在路中间,转了一圈,看了一下周围选好的点位,脑子里冒出来了四个字:瓮中捉鳖。而奥托的车队,就是那只鳖。 布置完,凌凡带着众人把车队和现场留下的痕迹清理了一遍,确保不留下尾巴。 乱石岗往南五公里外有一片树林,几辆皮卡开进去,盖上雨布,又搭上一些枯枝,远远看去跟一丛灌木没什么两样。做完伪装,凌凡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从外面看不出名堂,才松了口气。 天色暗了下来。 众人在树林里搭好帐篷,生了火,煮了一锅热乎的。凌凡坐在火堆边上,掏出卫星电话,给家里那三个留守的兄弟打了过去,报了坐标,让他们等天黑透之后,偷摸地开车过来汇合。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挂了电话,凌凡让大家先去休息。兄弟们三三两两钻进帐篷。 火堆边就剩凌凡一个人。他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写写画画,乱石岗的地形、雷区的位置、埋伏点位的火力交叉、狙击阵地的射界、撤退的路线,一笔一笔,画得密密麻麻。 穆萨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凡哥,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去休息?" "我还不困,"凌凡头也不抬,"想想明天的战术安排。那三个兄弟估计到了都得后半夜了,到时候让人去接一下他们。" 穆萨点了点头:"我安排好了。我亲自盯后半夜的班,您就放心吧。" 凌凡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行,你先去休息吧,后半夜还得起来呢。我再研究研究。" 穆萨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钻进帐篷先睡了。 凌凡看了看自己画的战术图,又把明天的伏击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几点动手、先打哪个、打完怎么撤,才合上笔记本,转身钻进了帐篷。 四周静了下来,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看明天的了。 第225章 近了,看清楚 凌凡是被人声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抹了把脸,掀开帐帘钻了出去。火堆已经升起来了,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穆萨蹲在火堆边添柴,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凌凡,咧嘴一笑,站起身走了过来。 "凡哥,起来了。"穆萨压低声音,"那三个兄弟凌晨四点多到的,我安顿他们在后面那顶帐篷里休息了,这会儿睡得正沉。" 凌凡点了下头,看了眼营地。三辆皮卡整齐地停在不远处,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正是昨晚那三个兄弟连夜开过来的三辆。他收回视线,对穆萨说:"你吃了早饭也去休息一会儿。估计奥托的车队到的时候得下午了,把精神养足了,别到时候犯困。" 穆萨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已经吃过了,您也去吃点东西吧。"说完转身朝帐篷走去,边走边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火堆旁,拿起搪瓷碗,从锅里捞了一碗面条,蹲在火堆边,就着晨风把一碗面吃了下去,胃里暖过来,人也就彻底清醒了。 营地里,兄弟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有的跟他一样,端着碗蹲在火堆边吃早饭;有的吃完了,正坐在皮卡的车斗边沿,低着头检查手里的枪械,动作机械而熟练。没有人多说话,营地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枪机咔嗒的动静。 凌凡放下碗,回到自己帐篷里,把装备一样一样摊开检查。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又插了回去。防弹衣的插板敲了敲,没毛病,穿了起来,外面又套了件背心,活动两下肩膀,不碍事,这才坐下来,往备用弹夹里一颗一颗压子弹。 早上八点刚过,电话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尼亚尔。接起来,那头的嗓门还是那么干脆:"凌老板,奥托的车队出发了。" 凌凡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随行的有一个领队,叫库尔。"尼亚尔顿了顿,"看来利索卡此次并不会随车一同前往了。" 凌凡皱了下眉。利索卡不随车,不算意外,只是这人还得再单独收拾一回。他应道:"好的,我知道了。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处理他。不过还得麻烦您那边继续帮忙找一下利索卡的踪迹,有消息随时知会我。" "行。"尼亚尔答应得爽快,"对了,车队的车牌号你记一下,到时候也好确定是不是他们。" 凌凡没接话,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尼亚尔报了四个车牌号,语速不快,一个一个地念清楚,末了补了一句:"这是那四辆油罐车的车牌,你记住了。" "好的。"凌凡落笔写下最后一串号码,把笔帽扣上,"谢谢您了。等我得手了,我再联系您。" "好的,祝你旗开得胜。" 电话挂断。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看本子上那四行数字,合上本子,继续压剩下的弹夹。 太阳越升越高,营地里的影子一点点缩短。到了十一点多的时候,帐篷那边终于有了动静,穆萨和那三个后到的兄弟也起来了,揉着眼睛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去火堆边找吃的。 众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饭,没人讲究,几块干饼子就着热水对付过去。凌凡放下碗,站起身:"出发,去乱石岗。" 三辆没挂牌的皮卡发动机先后轰鸣起来,卷起一路尘土,朝乱石岗方向开去。车身一路颠簸,车里的人各自扶稳,枪夹在两腿之间,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到了乱石岗,凌凡率先跳下车,等众人到齐,翻开笔记本,把那页记着车牌号的纸撕下来,递给托卡。 "观察的事交给你了。"凌凡看着他,"等他们车队过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托卡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车牌号工工整整地记在纸上,把纸叠好装进兜里。 凌凡补了一句:"你和内瑟斯还是盯着对面的机枪手,并且随时提供支援。" 托卡和内瑟斯同时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凌凡转向剩下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其他人,按昨天安排好的位置埋伏,随时保持对讲机畅通。" 众人应了一声。 凌凡最后看向那三个后来的兄弟,指着那条土路,把任务交代下去:"你们三个的任务,是开打之后,把皮卡开到路中间,堵住他们前进和后退的道路,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了:"车到位了之后,我们会掩护你们撤退到掩体后面。" 说着,他指了指离土路不远的几块巨石,个头够大,离得也够近,从车上跳下来几步就能翻过去。 那三人顺着他的手看了看那几块石头,齐声答道:"收到。" 凌凡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现在,所有人,测试一下对讲机。" "托卡,收到请回答。" "托卡收到。" 凌凡又挨个点了名,机器都没问题,才沉声道:"战斗开始后,一切听指挥。都明白了嘛?" "明白。" 凌凡一挥手:"各就各位。" 众人转身散开,钻进乱石和灌木里。凌凡爬上高地,找了条凹进去的石缝趴下来,把步枪架好,枪口指向土路的方向。太阳晒在背上,石头被烤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非洲午后的日头毒,石头缝里一丝风都没有。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石面上,一落就干。他眯着眼盯着前方,一动不动。身边的兄弟也都趴在各自的掩体里,偶尔抬起水壶抿一口,又放回去。 到了下午五点多,太阳开始偏西,热气退了些。等待最磨人,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不少人的眼皮开始打架,有人晃了晃脑袋,把哈欠硬憋回去。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托卡的声音挤了进来。 "所有人注意,目标车队出现,距离我们还有一公里。请大家做好准备。" 凌凡按下对讲机键:"收到。"声音没起伏,握枪的手收紧了。 石岗上的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一阵细碎的金属声在乱石间响起来,那是子弹上膛,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山岗上传开。 凌凡把眼睛贴上觇孔,枪口压低,对准土路来向。 那里,四辆皮卡中间夹杂着四辆油罐车,正缓缓地往这边开过来。 凌凡冲着对讲机说道:"托卡,等他们靠近后,确认车牌,无误后汇报。" 第226章 油罐里的东西 车队开过来了。凌凡趴在石缝里,枪口对准土路的来向。太阳偏西,车队在灰白的土路尽头一点点变大,卷起的尘土拖成一道黄烟。 他盯着那道黄烟,觉得时间变慢了。他放轻呼吸,食指虚搭在扳机上,静静地等着。 他数了数,打头两辆皮卡,中间四辆油罐车,殿后两辆皮卡,一共八辆。他扫了一眼岗上,兄弟们都趴在自己的位置上,没人乱动。万事俱备,就差对面这几辆车开进来。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托卡的声音传回来,压得很低:"车牌确认,是奥托的车队。" 凌凡按下对讲机:"所有人做好准备,听我命令再开枪。" "收到。""收到。"几声短促的回音,之后又是一片死寂。乱石岗上再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和远处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车队在进入乱石岗之前,却停住了。 头车刹住,后面几辆依次停下,整整齐齐停在岗外。凌凡眼皮一跳,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例行检查?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天收尾的每一步,仔细想着有没有什么遗漏。 几个武装人员拎着枪下了车,走到头车跟前,隔着车窗跟里面的人说了两句话,就步行进了乱石岗。 五个人,端着AK,走得不紧不慢。他们只是随意地看了看路上的痕迹,又象征性地检查了几块巨石的背面,拿枪管拨了拨地上的草,就折了回去。凌凡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一直没动,直到那几个人上了车。 没一会,车队重新发动,开进了乱石岗。 凌凡盯着头车的行进路线,看着它碾过那段埋着雷的路面。车轮压过干土碎石,眼看着就要整个越过去。 就是现在。 他一把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炸开,土浪掀起来老高。头车的屁股被整个掀了起来,后轮离地;第二辆车的车头同时被崩起,两辆车像被人从中间撅了一下,头对屁股翘在半空,顿了一瞬,狠狠砸回地面,溅起一片尘土。尘土还没落,车里的人已经乱了套,有人被直接从车门里甩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打!皮卡上前堵路!"凌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枪声炸开了。埋伏在乱石岗两侧的兄弟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子弹从各个方向扑向车队。凌凡的枪口没停,车斗里刚探出头的放倒一个,车门边上的又倒一个,油罐车后面想绕出来的人被逼了回去。第一轮齐射,对面就撂倒了好几个。 三辆皮卡从土路侧面的坡后冲出来,引擎轰鸣,一辆直奔车头,两辆扑向车尾,稳稳横停在路中间,把车队前进和后退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三名司机推开车门,一咕噜滚下来,连滚带爬冲向提前找好的掩体,凌凡这边火力猛地压过去一阵,掩护他们落位。 对面一时是懵的,并没形成有效反击。不过到底是专业的押运队伍,最初的骚乱过去后,很快组织起反击。有人冒着子弹从油罐车后面探出身,搬出两挺PKM,架在车斗上。哒哒哒的火舌一喷出来,子弹打得石头上碎屑乱飞,硬是把凌凡这边的枪声压下去半截。 "托卡!"凌凡喊了一声。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从高地落下。一名机枪手脑袋中弹,往边上一歪栽下了车斗;旁边那个肩膀挨了一枪,PKM脱了手扔在地上,人也被队友拖到了车后。 火力压制一解除,兄弟们从掩体后面探出身来。凌凡的枪口追着露头的身影扫过去,一串串子弹压得对面抬不起头。那边的人也想组织反击,可枪声一响又缩了回去,几次三番,渐渐没人敢露了。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半个小时,对面倒下一大片,自己这边挂了彩的就俩,一个被崩起的碎石划破脸颊,一个被流弹蹭了下手臂,都是皮外伤。 "不能再拖了。"凌凡看了一眼天色,按下对讲机,"托卡、内瑟斯掩护,其他人随我冲锋。手雷开路!" 他拔出一颗手雷,咬开拉环,抡圆了胳膊扔向对面,端着枪带头冲了出去。兄弟们紧随其后,手雷一颗接一颗飞出去,爆炸声连成一片,掀起一片片尘土。 凌凡边冲边开枪,看到露头的就一串子弹飞过去,压得对面只敢把枪伸出来反击。托卡和内瑟斯在高地上时不时的点掉冒头的敌人,枪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空档。平时练的交叉掩护这时也派上了用场,一拨人打空一梭子换弹,另一拨人的子弹接上来,两拨人轮着往前压,火力从头到尾没断过。 对面终于是撑不住了。枪声变得稀稀拉拉,还击的人越来越少。又挨了一轮手雷,幸存的几个人跳上一辆还算完整的皮卡,想开车逃跑。前后都被堵死,唯一的活路就剩下乱石岗深处那片高低起伏的石堆。 车子调了个头,往岗里冲,碾着石头上下乱颠,车里的人一边开一边回头开枪。 "把对面的司机给我点掉!"凌凡喊了一嗓子。 砰砰。第一发打在车子的A柱上,溅起一片火星;第二发击穿挡风玻璃,直接打在了司机的肩膀上。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歪了一下,车子猛地一偏,一头撞在巨石上,停了下来。几个兄弟跟上去,枪口对准车里,几声枪响过后,车里再没了动静。 天擦黑了。战场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乱石岗的呜呜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呻吟声。空气中飘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凌凡端着枪走回战场中间。没走几步,他脚步顿了一下,一辆翻倒的车门边靠着个人,身上几处血,胸口还在起伏,看穿着是车队里带队的模样。 凌凡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你就是库尔?" 那人抬起眼皮,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敢劫奥托先生的车队,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凡笑了笑:"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说着抬起枪口,一枪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辆油罐车旁边停了一下,车没被打爆,车身只有几处流弹擦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把油箱的位置,没漏油,松了口气。 "迅速清理战场。托卡、内瑟斯注意警戒!" 众人动了起来。兄弟们挨个查看地上的尸体,补枪的补枪,搜身的搜身;几辆皮卡上的东西一样样往下搬,清点数目;油罐车那边检查了罐体和阀门,确认油没漏、都还满着。托卡和内瑟斯抱着枪爬上高处,一东一西盯着乱石岗外的方向,枪口一直没离开过岗外的土路。 凌凡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乱石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穆萨的声音传过来:"凡哥,都清点完了。四辆油罐车,油都没问题。但是没找到象牙。不过我发现油罐像是改装过的,我怀疑象牙藏在里面。" 凌凡点了点头:"好的,象牙回头再找。把尸体和车都集中一下,全部烧了,咱们撤离,这里不适合久留。" 大家马上动了起来,除了四辆油罐车,其他的车全都堆在了一起,包括他们自己带的三辆没牌的皮卡,尸体都堆在车斗里,浇上了汽油,一把火点燃,众人开着油罐车开始往南边撤退。 第227章 东去的车辙 凌凡带着众人回到南边的树林,把藏好的三辆皮卡开了出来。四辆油罐车、三辆皮卡在林子前停成一片,车头都朝着南边。 凌凡看了一眼面前停好的车队,转头对托卡和内瑟斯说道:"你俩带俩兄弟,开一辆皮卡回去,把后面的痕迹处理一下,然后做一个往东撤的假象。我们先往南走。" "往东?"托卡问了一句。 凌凡点了点头:"对,再往东走马上就到洛利米了,过了之后就到肯尼亚边境了,所以往东的话更容易让他们相信。这样就能给咱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托卡和内瑟斯应了一声,点了两个兄弟,开了一辆皮卡往回走,开始处理路上压出来的痕迹。 凌凡这边皮卡开路,趁着夜色往帕蒂贝方向开去。他坐在副驾驶上,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凌老板,怎么样?得手了吗?"尼亚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凌凡笑了一下,靠进椅背里:"我办事,你放心。东西已经得手,我现在正往帕蒂贝方向走,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应该能到地方。"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好,好。我提前跟他说一下,让他准备好。"尼亚尔停了一下,又说,"你们明天不要进帕蒂贝城里,快到的时候提前给他打电话,约好地点交接。城里人多眼杂,奥托的人要是顺着线索摸过来,不好收场。" "明白。"凌凡说,"放心吧。那我就先不跟您说了,我这边先赶路。" "好的。" 挂了电话,凌凡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闭上眼。风从车窗灌进来,一股干土和草叶的气味。从这里到帕蒂贝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希望这一路上不要再出现意外了。至于油罐里的夹层,等明天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与此同时,托卡他们的皮卡已经赶到了乱石岗。 "先做假象。"托卡说。 他跳上车,把皮卡开到乱石岗东边那片空地,油门一踩,来回压了三趟。车轮碾过干土,留下几道深深的新辙,横七竖八的,看着就像好几辆车在这儿停过、又掉头排着队往东开走了。一趟,两趟,三趟,车辙越来越密,一路往东铺出去,夜里看过去,明摆着是支车队往东开走了。 做完这些,托卡他们又找来两个大树枝。一根拴在车尾,一根扔进车斗备用。皮卡挂上低挡,慢悠悠往南开,车尾那根树杈刮过路面,把刚压出来的车辙一层层抹平。两个兄弟蹲在车斗里,轮换着扶稳树枝,一路走一路扫。身后的土路被一寸寸擦平,像从没被车压过。 他们没走多远,身后乱石岗方向扬起一片尘土。 "停车。"托卡低喝一声。 皮卡立刻熄火停车,关闭了灯光,隐没在了夜色里,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停着一辆皮卡。托卡摸出望远镜,架到眼窝上。 尘土里,一辆辆军车停在乱石岗边上。跳下来的人穿着迷彩服,看打扮是南苏丹政府军。 刚开始战斗的时候,库尔就通知了奥托遇袭的事,奥托联系自己在政府军里的关系,让他们过来帮忙支援。看来这是刚到这里,只不过来得太晚,战斗已经结束了。 幸亏凡哥当时下手快,没拖泥带水,要是撞上这帮正规军,那就太麻烦了。 带队的军官绕着那堆烧成铁架的车辆残骸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又站起来,跟手下说了几句。几个人散了开去,四下查看,很快又聚回来。军官又朝东边那几道新压出来的车辙看了两眼,挥了挥手。 车队掉头,往东边追了过去。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慢慢散开,车灯很快成了远处几个越来越远的小点。 "追东边去了。"托卡放下望远镜,嘴角扯了一下,"成了。" 内瑟斯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别等他们回过神来。" 托卡点头,跳上了驾驶室。皮卡重新发动,继续往南。两个兄弟一路扫着剩下的痕迹,一直扫到藏皮卡的树林,才把树枝解下来,扔进了林子里。 几人下了车,往东边看去,政府军的车灯早没了影。他们相视一笑。 "让他们追吧。" 孰不知,他们已经追错了方向。 几人重新上车,皮卡朝着帕蒂贝的方向疾驰,他们要尽快赶上凌凡的车队。 凌凡带着车队一直开到凌晨两点,离乱石岗已经一百多公里,差不多走了一半的路。后头亮起车灯,后车的兄弟赶紧报了上来。 凌凡看着后面的灯,拿起对讲机呼叫:"是托卡你们到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凌凡摸起了手边的枪,又呼叫了一遍:"是托卡到了吗?" 对讲机里传出托卡的声音:"前面是凡哥吗?我追上来了!" 凌凡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枪放下,对着对讲机喊:"是我,你们赶紧过来吧。车队原地停车休整!" 车队停住,凌凡等着。不一会,托卡他们赶了上来。凌凡看着他们:"没出什么事吧。" 托卡说道:"我们处理痕迹的时候,有南苏丹的政府军过来了,不过他们被我们做的假痕迹吸引到东边去了,我们等他们走远了这才赶紧过来追你们。不过估计他们追不了多远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并不会太多。" 凌凡点点头:"没事,现在天黑成这样,他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的,只能等明天白天再探了。所以咱们暂时是安全的。等明天咱们到了帕蒂贝,把东西交接给佐拉,他就算找到咱们,也没有任何证据了。今晚就地休整,都赶紧休息,留几个观察哨,明天一早起床继续赶路,争取尽快到达帕蒂贝。" 众人应了一声,把车停到路边,就着凉水啃了块干饼,搭好帐篷躺下。 凌凡还不困,拿手电照着油罐车,想看看这个夹层到底怎么做的。他围着油罐尾部转了两圈,后面像是被焊接了一截。顺着焊点一摸,接长了差不多一米,还重新喷过漆,难怪看着这油罐总觉得别扭。看来明天打电话联系佐拉的时候,得让他带上切割机,把后面这东西给切出来,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他转过身,交代守夜的兄弟有情况就示警,钻进帐篷睡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第228章 百万的尾巴 凌凡后半夜基本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油罐车后面那截夹层和不知什么时候会追上来的追兵。天刚亮,他索性起了身,钻出帐篷。 守夜的兄弟正靠着车头抽烟,见凌凡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压着嗓子问:"凡哥,这么早?" "心里有事,睡不着。"凌凡活动了两下僵硬的脖子,"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得嘞。" 那兄弟转身往帐篷那边去了。凌凡走到还冒着余烬的火堆边,添了几根干柴,架上锅,从车边拎起那只大号水桶,倒了大半桶水进去。水落进锅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扣上锅盖,蹲在火边,等水开。 非洲的早晨还是凉的。凌凡搓了搓手,这批货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没脱手之前,心里总不踏实。 没多会儿,帐篷那边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人都起来了,陆陆续续走到火堆这边,跟凌凡打了个招呼。 "凡哥,早。" "早。" 凌凡冲他们点了点头:"都把东西收拾利索了,一会儿过来吃点早饭,咱们就出发。" "好嘞。"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去拆帐篷、收睡袋。凌凡看着锅里,水已经冒了热气。他转身从车里拎出一袋子干饼,掰碎了,一把一把扔进锅里。干饼在热水里翻滚,慢慢泡胀、化开,成了一锅稠糊糊的粥。他又往里撒了把盐,搅了搅。 火堆周围飘起一股粮食的香味,凌凡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等帐篷全部收拾完、东西都装上车,凌凡招呼了一声:"都过来,先吃饭!" 大家端着碗围过来,一人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糊糊。凌凡也喝了两口。热粥下肚,胃里暖起来,身上那股夜里的凉气才算彻底散干净。 "吃快点。"凌凡放下碗,"后面那帮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得抓紧。" 车队重新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爬上来,把土路上的尘土照得发白。四辆油罐车加上前后的护卫车排成一列,在荒野上碾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凌凡坐在副驾,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车一直开到上午十点左右。 凌凡掏出地图看了一下,眉头松了松,距离帕蒂贝,只剩下最后五十公里了。他摸出手机,按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凌凡先生?"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有点当地口音,上来就问。 "对,是我。"凌凡说,"您就是佐拉先生吧?" "嗯。" "我现在距离帕蒂贝还有五十公里。"凌凡顿了顿,"咱们在哪儿汇合?" 佐拉那边想了想:"这样吧,凌先生。你们别进镇子,直接从帕蒂贝东侧绕过去。镇子南边有一座废弃的采石场,坐标我一会儿用短信发给你,咱们在那儿碰头。" "行。"凌凡应下,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这次的油罐车,后面有一截他们自己加长的夹层,得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你那边,能不能带上切割钢板的工具?" "好,我知道了。"佐拉顿了一下,"那就一会见。" "一会见。" 电话挂断。凌凡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窗外。 车队继续往南。又过了没多久,凌凡手机一震,佐拉的短信到了,是一个坐标。 凌凡把手机递给穆萨:"直接开到这个位置。从帕蒂贝东侧绕过去,不进城。" 穆萨接过手机,把坐标输进导航仪,看了一眼,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队拐上了另一条岔路。 车队沿着岔路往南绕行,走了好一阵,帕蒂贝的镇子边缘才远远露出轮廓,低矮的土房、稀疏的树、偶尔几辆皮卡。凌凡特意让车队压了压速度,没惊动任何人。绕行的那段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 中午十二点出头,车队总算到了采石场。 那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山坳,到处是碎石堆和废弃的机械残骸,锈迹斑斑。入口处停着两辆皮卡,几个人影站在车旁。一个黑壮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朝凌凡摆手。 凌凡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凌先生,辛苦你们了。"佐拉伸出手,握得很用力,掌心厚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这一路还顺利吧?" "还行。"凌凡直奔主题,"切割工具带了吗?" "带了,都带了。"佐拉朝身后努了努嘴,"先把车开进去吧,里面宽敞。" 凌凡点了点头,回头朝车队挥了挥手。四辆油罐车缓缓开进采石场深处,在碎石地上停了下来。 凌凡看着佐拉,压低了声音:"尽快处理。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我心里得有个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得手之后南苏丹政府军调了个小队过去,虽然我们也做了假痕迹把他们引到了东边,但难保他们不会醒过味追过来。所以得抓紧了。" 佐拉点头:"放心,我带来的人都是干这个的老手,而且——"他顿了顿,"都是自己人,动作快的很。" 凌凡没接话。 佐拉转身对身后的人拍了拍手:"都抓点紧!先把车牌换了,车身的颜色重新喷一遍。切割的几个人,尽快把尾巴都切下来!" 佐拉的人应了一声,马上动起来。搬工具的搬工具,拎漆桶的拎漆桶,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熟手。凌凡这边也没闲着,回头对兄弟们说道:"咱们也别站着了。五个人去外面放哨,剩下的过去帮忙。" "是,凡哥。" 托卡和内瑟斯叫了三个人抄起家伙往采石场入口方向去了,剩下的跟了过去,混进佐拉的人堆里搭手。 车牌换得最快,十分钟不到,四辆车的牌照就全变了样。凌凡走过去看了一眼,连车身上的编号都对上了,要不是认识车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刚才那四辆。 又过了一个小时。 切割那边传来一阵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夹层,切下来了。 凌凡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夹层是焊在油罐后段底部的,钢板被切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凌凡打着手电往里一照,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象牙。犀牛角。 用油布裹着,一根一根码在里面,密实得连缝都看不见。佐拉的人也凑了过来,有人低声吹了个口哨。 凌凡粗粗估了一下,象牙二十对上下,犀牛角也差不多。按行情,这批货少说一百万美金往上。 凌凡扯了下嘴角。相比之下,那四辆油罐车里的原油,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怪不得对方要往车上焊这么个夹层,感情真正的货在这儿呢。 "这批货……"佐拉在他旁边站定,眼睛也盯着那堆东西,"凌先生,你们这笔买卖,做得值。" "那后头的事,就辛苦佐拉先生了。"凌凡收回手电,没让表情露出太多东西。 他摸出手机,对着夹层里那堆象牙和犀牛角拍了几张照。佐拉的人瞥了一眼,没人吭声。 车子还在喷漆,空气里全是油漆味。凌凡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滋啦——滋啦—— "凡哥!"托卡的声音压得极低,绷得紧紧的,"有几辆军车,往这边过来了!" 凌凡握着对讲机的手一紧。 军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采石场里还在忙碌的人,油罐后段切开的口子敞着,车身喷了一半的漆,象牙和犀牛角还码在夹层里没动。 他妈的,来得也太快了。 第229章 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对讲机里传来托卡的声音,采石场里的忙活声登时矮了一截。 凌凡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回头扫了一眼——油罐后段的口子还敞着,车身喷了一半的漆,象牙犀牛角还码在夹层里,一样都没来得及收。 "三辆军车。"托卡的声音压得极低,绷得紧紧的,"看车重,应该都坐满了人。" 凌凡没吭声。日头正毒,这会儿想跑是来不及了。采石场就一个出入口,四辆油罐车堵在里面,往哪儿跑都是死路。 佐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往入口那边努了努嘴:"凌先生,你们先躲起来,我先去应付他们。" 凌凡转头看了他一眼。 佐拉迎着他的目光:"这一片的路我熟,关卡上这些兵,我也见过几个。他们要是问起来,我有话说。" 凌凡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对讲机递过去:"拿着。" 佐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要是说不通,随时呼叫我。"凌凡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顿,"咱们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佐拉抬头看了凌凡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重重点了点头,把对讲机别到腰后,耳机塞进耳朵。 凌凡转过身,拿过一个兄弟的对讲机喊了一声:"托卡,你们注意隐蔽,听对讲机的呼叫。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收到。"托卡那边传来回应。 凌凡放下对讲机,一挥手:"都跟我来。" 他带人绕到油罐车后面,三两下把夹层里的象牙犀牛角全搬出来——几十根,裹着油布,沉甸甸的,几个人抬着就往采石场西边那面废石壁后面跑。 石壁是当年采石留下的断壁,两三米高,下半截堆着碎石,长满枯草,是个能藏人的地方。 凌凡接过一捆,塞进石壁后面的缝隙里,抓了几把干草盖上去,催了一句:"手脚都利索点。" 几十根象牙犀牛角,没几分钟就全塞进了石壁后头的旮旯里,又堆了几块碎石头挡住。凌凡退后两步看了一眼——不仔细扒拉,看不出名堂。 他扫了一眼众人:"都藏好,别出声。"顿了顿,又点出四个人,"你们四个,留下来。" 那四个兄弟一愣。 "站到佐拉那边去,装他的护卫。长家伙都收进车里,别露得太明显。真要动起手来,听我招呼。"凌凡语速很快。 四个人对视一眼,没人多问,把长枪往车里一塞,只别着短家伙,快步朝佐拉那边走了过去。 佐拉那边已经忙活起来了。他站在油罐车旁边,正扯着嗓子冲手下人喊:"都别停,继续干!该喷漆的喷漆!切割机都给我收起来!把那辆切了尾巴的车挪到最里面去!" 佐拉的人应了一声,拎漆桶的接着喷漆,几个蹿过去把切割机收进车斗,又发动那辆切了尾巴的油罐车,一寸一寸挪进最里头。采石场里叮叮当当,看着倒真像在赶一桩着急的活。 凌凡带人蹲在石壁后面,透过碎石缝盯着采石场入口。那四个兄弟也混进了佐拉的人堆里,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远处的尘土扬起来了。 军车来得快,十几分钟就到了采石场入口。打头的先停,后面两辆跟着熄火。车门一开,一群穿迷彩服的跳下来,个个挎着AK,动静不小。 领头的是个军官,三十来岁,肩膀上的衔不低。他站在车边扫了一眼采石场,目光在那几辆油罐车上顿了顿,抬脚朝里走来。 佐拉赶紧迎上去,老远就掏出烟盒,脸上堆着笑:"长官,长官!辛苦辛苦,来,抽根烟。" 军官没接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佐拉搓了搓手,语气熟络得很:"有点货要出境。这不,半路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把车给搞烂了。没法子,只能停这儿把车修一修。" "修车?"军官的目光又扫了一圈采石场,落在正喷着漆的油罐车上。 "是啊。"佐拉把烟往前递了递,"小买卖,混口饭吃,长官多担待。" 军官这才伸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又看了他一眼:"通关文件呢?拿出来我看看。" "有,有。"佐拉转身走回车里,不多会儿拿着个文件夹出来,双手递过去——文件夹底下,压着一个鼓鼓的信封。 军官接过文件,翻了翻,又抬头看了看停在采石场里的车,走过去跟车牌对了一下。来回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合上文件夹,手指在牛皮纸信封上不紧不慢地捏了捏,揣进了口袋里。 "你有没有看到四辆跟你一样的油罐车,从这边过?"军官话头一转。 佐拉愣了一下,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眉头拧了半天,最后摇头:"没有。倒是看到一个重卡车队往南走了,就在今儿早上。您说的油罐车,真没见着。" "往南?" "对,往南。"佐拉一口咬定,"那车队还挺长,七八辆车的样子。" 军官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些:"要是看到几辆跟你们一样的油罐车,马上跟最近的检查站联系。到时候,记你一功。" "知道了,长官。"佐拉点头哈腰,"您放心,我看到了一准通知您。" 军官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佐拉站在那儿,看着军官的背影,这才松了半口气。他抬手去擦额头上不多的汗——那军官却顿住了脚步。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最里面那辆油罐车的车尾上。 佐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辆车的车尾,被切下来一块。焊口露着新鲜的白茬,喷漆只喷到一半。切口本就藏在最里头,寻常一眼看不出来,要不是刚才阳光的反光正好晃了那军官一下,他还真发现不了。 军官眯了眯眼睛,叫住正要上车的士兵,朝那辆油罐车走过去。 佐拉几步抢上前,挡在军官前头:"长官,长官——这车尾巴,是路上让几个小毛贼给打破了。我寻思着在这儿补一补,要不然回头货都漏没了,我也不好交差不是。" 军官没理他,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油罐车边上。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断开的切口,伸手在焊口上抹了一下,又看了看指头上沾的漆。 他抬起头,看佐拉的眼神变了。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军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切口齐整,刀刃利索,一看就是机器切的。哪个劫道的,会把油罐给你切开?" 佐拉的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 军官却不给他机会,抬手就把枪从腰上抽了出来,枪口对着他:"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这四辆车,哪来的?" 采石场里静了下来。喷漆的人手里的活也停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佐拉慌忙举起手,声音都带着颤:"长官,长官,这真是我们自己的车!文件您都看了,是没有问题的,不是吗?" "文件?"军官冷笑一声,"文件能说明什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佐拉面前,枪口抵近了他的胸口:"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要不然,我的枪,可不长眼睛。" 佐拉脸上的表情一僵,换上一副吓破胆的怂样,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卡了东西,活像真让枪口给镇住了。 "别别别……"他故意装出一副怕得发抖的样子,声音都跟着打颤,"我说,我说。" 军官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真怕了,把枪放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也松了些:"说吧。" 枪口刚离开他胸口—— 佐拉吼了一声:"动手!" 话音没落,他往后一撤,转身蹿到油罐车后面。 军官一愣。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色铁青,刚抬枪要追—— "砰!" 一声枪响,在采石场里炸开。 第230章 烧成一把灰 凌凡靠在石壁后面,透过碎石缝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军官在原地僵了一下,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重重砸起一片尘土。 他倒在了地上。 凌凡握着对讲机,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军官,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群正要拔枪的士兵,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声音平静: "一个也别放走。" 话音没落,采石场里,枪声炸成一片。 那些士兵一下子就蒙了。枪声一响,还有好几个人愣在原地,枪口都忘了抬。等他们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已经倒下去四五个了,闷哼声、惨叫声、枪声搅在一处,乱成一锅粥。 有人就地一滚,躲到军车后面,把枪架在车窗上胡乱还击,子弹打得碎石灰尘四溅;有人压根没想过还手,扭头就往军车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劈了。 凌凡从石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口稳稳地追着跑动的身影点出去。混进佐拉人堆里的那四个兄弟也动了手,直接从腰间拔出手枪,趁着乱开火,又撂倒好几个。 战斗打得又短又急。那些士兵到底是当兵的,被这一通枪声打懵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反应过来后,有人吼了一声"散开!",剩下的人立刻借着军车和碎石堆散开,架起枪还击,阵脚硬是稳住了几分。可到底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人先折了一多半,又腹背受敌,几次想组织反扑,都被交叉火力压了回去。眼看顶不住,剩下的人一窝蜂往军车上涌,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引擎声连着响了几声。 凌凡按下对讲机:"托卡!" 对讲机里没有回音,回应他的是两声脆响。 砰砰——砰砰—— 枪声从采石场入口方向的高处落下来。最前头那辆军车的左前轮炸了,车身猛地一矮;第二枪补在右前轮上。后面的车也没能幸免,枪声一声接一声,轮胎一个接一个地瘪下去,三辆军车歪歪扭扭地瘫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内瑟斯那杆枪也没闲着,专挑往驾驶室钻的人打。一个士兵刚把脑袋探进车窗,人就被撂在车门上,再没动弹。 轮胎一卸,那些人最后的一点念想也断了。跳下车想跑的,脚刚沾地就被放倒;缩在车后头还想顽抗的,子弹追着打过去,再没了动静。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前后不到五分钟。 采石场重新安静下来。硝烟还没散干净,空气里一股呛人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凌凡端着枪从石壁后面走出来,挨个检查地上的尸体,碰到还有气的,补上一枪,眼睛都没眨一下。 "搜身。"他回头扫了一圈,"能用的东西都收走,证件、手机、武器,一件都别留。" 兄弟们应了一声,动起来。尸体上的东西一样样收拢过来,堆在空地上。凌凡走到那三辆军车跟前转了一圈,车窗上全是弹孔,轮胎瘪了,油漏在碎石上,汇成一小滩。 佐拉也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稳住了。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军车,回头冲自己的人一挥手:"军车和人都拖到里头去,凑到一块,浇上油,一把火烧了。手脚利索点,别留一点。"又补了一句,"切割的、喷漆的也别停,油罐车那边抓紧。" 凌凡站在一旁看着,回头冲自己人一挥手:"去搭把手。" 两拨人赶紧动起来。几辆军车被拖到采石场深处一块空地上,尸体一具具码在车边,浇上汽油。佐拉掏出打火机,打着火,扔了进去。 凌凡盯着那堆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一边,按下对讲机:"托卡、内瑟斯,你们继续盯着入口,看看还有没有后续的人跟过来。有情况马上报。" "收到。"托卡的声音传回来,依旧压得很低。 凌凡这才摸出卫星电话,走远了几步,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听着还挺松快: "凌老板,跟佐拉汇合了吗?" "已经汇合了。"凌凡说,语气平得很,"东西正在处理的时候,被一小队政府军发现了。没办法,只能把他们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会有政府军的人来找你们呢?" "我们攻击完奥托的车队后,就有政府军的过来追查了。"凌凡说,"我们还做了假痕迹,把他们引到了东边。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追了过来。" 尼亚尔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决他们的时候,有没有人发现你们?" "我们处理得快。"凌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火,火势已经烧到了车顶,"应该是没人发现。我现在正让人在入口盯着呢,看看有没有后续的人过来。" "好的。"尼亚尔说,"你们把收尾处理干净点,不要让人找到他们。这帮人,估计是奥托通过私人关系调出来的。只要痕迹处理干净了,别让人查到你们身上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好的。"凌凡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对了,这次的货,价值不低。他们在油罐车的后面焊了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二十对象牙和二十对犀牛角。保守估计,价值能破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过了几秒,尼亚尔才重新开口:"……好的,我知道了。佐拉会处理的。你们那边处理得差不多,就赶紧撤回来吧。" "好的。"凌凡说,"那就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尼亚尔笑了一声,"都是自己人。"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凌凡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站了一会儿。火堆那边,黑烟已经淡下去,车身烧得只剩一副铁架子,通体通红,噼啪地往下掉火星。佐拉的人已经把油罐车后段那道切开的夹层处理好了。藏在石壁后的象牙和犀牛角也搬了出来,裹着油布,码在采石场角落那辆皮卡上。 佐拉走过来,看了眼那堆烧得差不多的铁架:"这架子得切了,挖坑埋下去,碎石一盖,谁也看不出来。" 凌凡点了点头:"正好这儿碎石多。切碎点,埋深些,跟周围看不出两样。" 佐拉转身招呼切割的师傅。刺耳的切割声又响起来,烧得变形的军车框架被切成碎块,散了一地。凌凡带着兄弟们抄起铁锹,在采石场边角处挖了好几个大坑,把切下来的铁块倒进去,再埋上碎石和浮土,用脚踩实。 军官和那些士兵,早烧成了一捧灰。凌凡让人把灰扫拢,一起埋进了坑底。 日头一点一点偏西,天擦黑的时候,活儿总算干完了。油罐车那边也喷完了漆,四辆车停成一排,颜色是新的,等着佐拉的人连夜开走。几个大坑也都填平了,撒上碎石,又抓了几把干草枯枝盖上去,不仔细扒拉,根本看不出这儿动过土。 佐拉带着人绕着采石场检查了一圈,确认没留下什么破绽,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凌凡面前,伸出那只厚实的手:"凌老板,今天多亏了你们。你们先回去吧,我也得尽快把这些东西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凌凡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佐拉说。 凌凡松开手,转身招呼兄弟们上车。几辆皮卡发动起来,车灯在采石场的夜幕里亮成两道光柱。凌凡坐上副驾驶,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采石场。 车队驶出采石场,拐上土路,车头朝着朱巴的方向。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土和焦糊的味道。凌凡闭上眼,靠进椅背里。 第231章 一直在朱巴 当天晚上,奥托的办公室。窗帘拉着,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电话那头的提示音,他已经听腻了。 听筒里是那个甜得发腻的电子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他挂了,又拨;拨了,又挂。鲁尔,就是后来被凌凡解决掉的那个军官。那天奥托让他带人赶去支援,除了当晚回了一句"往肯尼亚方向追击",之后就再没回过话了。 第四遍的时候,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妈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指缝里缠着几根断发。他自己都没注意。 鲁尔的手机关机。车队那边,除了库尔的那通求救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打通过。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稳了稳神,按下内线电话:"让利索卡过来。" 利索卡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奥托的脸色,什么也没问,站在桌边等着。 奥托揉了揉脸,声音有点哑:"鲁尔联系不上了。" 利索卡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车队也联系不上。"奥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带几个人过去跑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利索卡抬眼:"去乱石岗那边?" "嗯。"奥托压低了声音,"去看看现场,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那支车队。这次的货,价值不低。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利索卡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奥托又补了一句,"别声张。" "明白。"利索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奥托坐了一会儿,伸手摸出另一部手机,卡槽里只有一张卡,平时从不带在身上。 他从通讯录最底下翻出一个号码,备注是一个数字"一"。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才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嗓音沉沉的: "奥托?什么事?我现在正在忙。" "总统先生。"奥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有一批货,被劫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哪批货?" "就是加了料的那批。"奥托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平平的:"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奥托说,"我联系了应急队伍过去处理,结果他们出去之后,现在也失联了。" "……没走手续?" 奥托的喉结动了一下:"当时事情比较紧急,没来得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让奥托心里发紧,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开口: "我知道了。把联系应急队伍的那个电话销毁,不要留下痕迹。剩下的,我会处理。" 奥托心里那块石头没落地,反而更沉了。他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奥托把手机收了起来,又摸出联系鲁尔的那部,抠出卡,掰断,扔进烟灰缸,一把火烧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到底是谁? 谁劫了他的货,还连应急队伍一起端了?南苏丹这地方,敢跟他做对的人就那么几个。尼亚尔那边?还是那个姓凌的华国小子? 烟快烧到头,烫了他手指一下。 他"嘶"了一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搓了搓被烫的手指。 没关系。不管是哪一路,都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 奥托盯着烟灰缸出神的工夫,朱巴城外,一支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赶。 车队驶出采石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采石场就在帕蒂贝镇南边,车队没进城,绕着镇子外围走,没惊动任何人。 凌凡坐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一条缝。他靠着椅背,看着车灯把土路照成一条灰白的带子,一路往北。 车队走走停停,歇了好几回。饿了啃几口干粮,灌几口水;困了换人接着开。夜里找片树丛眯了几个钟头,天不亮又摸黑上了路。谁也不提采石场那堆火。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车队才到朱巴。 皮卡开进城北庄园的时候,阿卜杜勒在门口等着。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饭好了。凌凡招呼兄弟们先去吃饭,吃完饭,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开车前往城中心那栋三层灰楼。 --- 凌凡到尼亚尔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直接上到二楼。办公室门开着,尼亚尔坐在桌后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凌凡一眼,放下笔,站起来。 "回来了。"尼亚尔绕过桌子,亲自给凌凡倒了杯茶,"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凌凡接过茶,没急着喝,先问,"尼亚尔先生,没有人发现我们吧?" 尼亚尔重新坐回桌后,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急着答。他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才开口: "暂时没有。我打听过了。那支小队是私自外出的,对外说的理由是出营拉练。" 凌凡端着茶杯没动,等他往下说。 "他们失联的时间,跟你和我说的时间,是对得上的。"尼亚尔说,"军队那边现在还在找人呢。暂时没发现什么线索。" "因为是私自出去的,所以他们报备的地点,跟你们那边对不上。"尼亚尔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奥托那边也怕牵连到自己,不敢往上汇报。但是——" 他话头一转:"毕竟是军队的人,这波浪潮不会那么容易过去。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要多注意。" "如果有人问起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对外口径,就说你们一直在朱巴。" 尼亚尔顿了顿:"我会给你们准备好一直在朱巴的证据的。" 凌凡放下茶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尼亚尔先生。" "你太客气了。"尼亚尔摆摆手,笑了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还说这个。" 凌凡也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微苦,回甘倒是快。 他放下杯子,随口一提:"对了,尼亚尔先生。既然出了这么档子事,我估摸着,奥托那边暂时是抽不出人手来对付咱们了。我觉得,咱们的生意可以继续做了。" 尼亚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西边的矿场,现在又积压了一批货了。"尼亚尔说,"你可以派人过去拉了。" 凌凡应下。 "这次的货过来之后,"尼亚尔接着说,"需要你们把这批货,一起运到肯尼亚的蒙巴萨港,直接出口出去。" "可以。"凌凡说,"不过肯尼亚那边的手续,需要您帮忙给办理一下。" "这个你不用担心。"尼亚尔说,"这是我们跑熟的老路线了,路上的人都认识。只要把你们公司的名字报上去就行了。" "好的。"凌凡应道,"那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接货。" "那就辛苦啦。"尼亚尔又补了一句,"路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凡起身告辞。尼亚尔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凌凡走下楼梯,推开灰楼的门,午后的太阳白晃晃地砸下来。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才上了皮卡,往庄园的方向开去。 生意还得接着做。 至于奥托丢的那批货,跟他没关系。他这几天,一直待在朱巴。 这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第232章 西线,继续出发 凌凡开着皮卡回到庄园,日头已经斜了。铁门敞着,操场上口令声断断续续,训练已经接近尾声。他摇下车窗,风里卷着尘土味,还混着一股炖肉的香味。 凌凡把车开进大门,经过门岗时,站岗的兄弟立正喊了声"凡哥",他点点头,开车进了院子。食堂那边已经亮起灯,几个兄弟端着盆子进进出出,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他应着,径直进了食堂。 食堂里热气蒸腾,长条桌边坐满了人,碗筷叮当。穆萨正埋头扒饭,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托卡和内瑟斯坐在他对面,吃得不紧不慢,一抬眼先看见凌凡,拿筷子朝对面的空座点了点。 凌凡走过去坐下。穆萨把饼咽下去,含糊着说:"凡哥,你吃了没?" 凌凡放下筷子:"还没。先说个事。尼亚尔那边矿场积压了一批货,你和托卡明天过去一趟,把东西拉回来。" 穆萨和托卡互看一眼,都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一会你俩点十个兄弟。"凌凡屈指敲了敲桌面,"矿场那边阿奇克会接应,货装好了就往回返,路上别耽搁。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过去了。" 内瑟斯一愣:"凡哥,我不去吗?" "这趟你留下。"凌凡往后靠了靠,"奥托刚丢了那批货,这边情况不明朗,你跟我留在家里盯着。"他转向穆萨和托卡:"西线你们也走过一趟了,路况心里有数。到了矿场那边,核对清楚再签单,别马虎。过丁卡的时候不要跟人家起冲突。"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往桌上一放。 "这是木贺长老的信物。"凌凡把它推到桌子中间,"过丁卡族哨卡的时候,亮这块牌子,他们认得,不会为难你们。" 穆萨伸手把木牌拿起来,揣进怀里:"记住了,凡哥。" 托卡在旁边点了点头,没多话。 凌凡看了看两人,又补了一句:"十个兄弟,你俩自己挑。车和油,去找阿卜杜勒登记领取就行。" "行。"穆萨应得干脆,"吃了饭我们就去安排人。" "嗯,先吃饭吧。"凌凡摆摆手,"不差这一会儿。" 穆萨扒完最后两口饭,把碗一放,起身:"那凡哥,我们先去挑人了。" "去吧。"凌凡挥了挥手。 穆萨咧嘴笑了一下,跟托卡一前一后出了食堂。 凌凡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回了屋,拎起换洗衣裳去冲澡。 铁皮棚下那口大铁桶晒了一天,水是温的。他一桶桶浇下去,热水淌过肩背,连着几天的火药味和土腥味,总算冲了个干净。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到屋里,天已经全黑了。食堂那边灯已经灭了,只剩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 凌凡关上门,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扎林盖那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你今天倒是有空啦?"那头是艾莎,声音里都是笑。 "刚忙完。"凌凡声音软下来,"想你了。" "油嘴滑舌。"嘴上嫌弃,那头却笑出了声,"你那边怎么样?吃饭了没?" "吃过了,食堂的饭菜挺香。"凌凡靠在床头,"你吃了没?" "吃过了。奇桑拉今天炖了羊肉,香得很。等你回来,让她给你展示展示手艺。" 两人隔着电话腻歪了一会儿,聊了十来分钟,凌凡才开口: "对了,桑科是不是回来了?让他接下电话。" "在呢。"艾莎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桑科!凡哥找你——"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换了个声音,喘着气,像刚从哪儿跑过来: "凡哥,你找我?" "嗯。"凌凡应了一声,"回去这一路没再出什么事吧?" "没有,一路都挺顺的。"桑科说,"刚才在操场跟兄弟们练了一会儿。" "行。"凌凡这才放心,"这段时间奥托可能没时间狙击咱们了,他那边刚折了一批货,正焦头烂额呢。你们那边把货准备好,趁着这次机会,赶紧过来。" "知道了,凡哥。"桑科应道,"我把这边的人手捋一捋,货备齐了就出发。" "嗯。出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路上小心。" "好嘞。"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桑科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的人。周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副稳当的调子: "凡子。" "凯子。"凌凡的嗓音沉了沉,"最近扎林盖那边怎么样?上次你说的那些生面孔,有没有新的进展?" 周凯在那头顿了顿,才开口:"最近陌生人来得更勤了。科菲那边统计过,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镇上打听,但是——"他顿了顿,"没有重复的人过来。一个都没有。" 凌凡没出声,眉头拧了起来。 "看起来他们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周凯接着说,"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问的话也都差不多,问完了就走,不逗留。我感觉……他们距离动手的日子,不会太短了。" "那你们得多注意了。"凌凡坐直了些,"新训练出来的人,不要都派到我这边来。我这边人手暂时够用,你们那边也要留下中坚力量守着,别把家底都掏空了。"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周凯应了一声。 凌凡想了想,又说:"最近我这边事不少,算是跟奥托正式对上了,只不过没摆在明面上。我知道是他在对付我,他大概想不到,我还有精力反手对付他。所以最近我这边也比较危险,扎林盖那边,暂时还不能放弃。" "我明白。"周凯那头的声儿稳稳的,"我会守好家的。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 "好的。"凌凡应道,"那先这样,有什么动静随时联系。" "嗯。" 凌凡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把这几天的线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办的事都有人接手,该守的家也有人守着。 还有什么漏掉的没有?应该是没了。 他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推门下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穆萨坐在前排,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正拿着笔在上面画什么;托卡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把军刀;三十多个兄弟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盯着前面的投影幕布。看见凌凡进来,屋里静了一瞬,又热闹起来。 "凡哥来了。" "凡哥,今天学什么?" 凌凡在穆萨旁边坐下,摆摆手:"老规矩,先看视频,回头讲。今天咱们学车队遇伏怎么护货反击,都认真点,这在以后出任务的时候是能保命的。" 会议室的灯灭了,投影幕布上亮起画面。凌凡靠着椅背,盯着屏幕上的战术演示,没吭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凌凡下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操场边上的空地上,穆萨和托卡已经把人带齐了。 阿卜杜勒站在车边,正跟人交代着什么,看见凌凡下来,点头示意。 穆萨走过来:"凡哥,人都齐了,随时能出发。" 凌凡扫了一眼那十个兄弟,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看见他看过来,齐刷刷挺了挺胸。 "都是咱们自己人,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凌凡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楚,"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这一趟,把货平平安安拉回来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遇到不可抗力,保命第一。在我这里,兄弟的命是最重要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凡哥!"十个人齐声应道。 "祝你们一路顺风。"凌凡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穆萨笑了笑:"放心吧,凡哥,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他翻身上了头车的副驾,冲凌凡挥了挥手。 引擎一台接一台地打着火,低沉的声音在晨雾里连成一片。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大门,车灯在薄雾里拉出两道光柱,朝着西边土路的方向开去。 晨光正从东边漫上来,把车队卷起的尘土镀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凌凡站在门口,看着那队皮卡越走越远,直到车尾扬起的黄尘慢慢散进晨雾里,才转身往回走。 第233章 庄园来客 穆萨的车队消失在晨雾里之后,庄园里训练照旧,操场上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凌凡跟内瑟斯带着兄弟们训练,口令声、脚步声、喘气声响成一片。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兄弟们都汗透了,趴在地上直喘。 正练着,大门口那边,一个站岗的兄弟撒腿跑了过来。 那兄弟跑得急,到了跟前先喘了两口气,才压低声音说:"凡哥,门口来了一批当兵的。" 凌凡一愣:"当兵的?" "嗯。"那兄弟抹了把汗,"开了好几辆军车,下来得有十几号人,都带着枪。说是要见庄园的主人,有事情想问。" 凌凡脑子里转了一圈,八成是来打听那批失联小队的。 他问:"他们没进来?" "没有。"那兄弟说,"我跟他们说先进来通报一声,他们就在门口等着呢。" 凌凡一听,倒是不急了。真要是冲着翻脸抓人来的,不会这么规矩地在门口等着。 "行,你先回去,就说我马上到。"那兄弟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了回去。 门口那边,那个上尉已经沉不住气了,压着嗓子对布尔说: "布尔少校,咱们用得着在这听他的话吗?直接冲进去就行了呗。他还敢说什么?" 布尔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阿克尔上尉,我做事,需要你来教我吗?" "不敢。"阿克尔的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我只是……给您提个建议。" "以后这种建议,少提。" "是。" 阿克尔没再吭声,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凌凡让内瑟斯去拿卫星电话,自己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凌老板,怎么了?" "尼亚尔先生。"凌凡说,"有部队的人找上门来了,现在就在庄园门口。"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么快?我还以为得过几天才能找上你呢。看来,是奥托给的消息了。" "不过他们既然选择了在庄园门口等着你出来接,说明带头的那个,不是来跟你撕破脸的。"尼亚尔说,"你就按我跟你说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你最近,一直待在朱巴。" "如果他问你那天在哪里,你就说,咱俩谈生意来着,谈完之后就一起去迪尼罗酒吧喝酒。"尼亚尔接着说,"一直喝到凌晨,你才回的庄园。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我这边都会安排好的。" 凌凡应了一声:"明白了。那我先去门口迎接一下他们。" "好。"尼亚尔说,"要是要证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就行。" 说完,电话就挂了。 凌凡把卫星电话递给内瑟斯收好,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衣领理了理,才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口,果然停着好几辆军车。十几个穿迷彩的军人站在车边,领头的那个肩章上扛着少校的衔,正背着手打量庄园的围墙。旁边站着个上尉,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站岗的兄弟正陪着笑脸跟那少校说着什么。少校点点头。 凌凡快走几步,远远就拱了拱手:"各位长官,我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我姓凌。请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少校转过身来,伸出手跟凌凡握了握:"凌先生,您好。我是这次带队的少校,我叫布尔。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向您询问一下,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好的,赶紧进来吧。"凌凡侧身让路,"咱们到会议室坐下来聊。" "那就麻烦凌先生了。"布尔点了点头。 凌凡引着布尔往会议室走。到了会议室门口,那些士兵在门外列队站定,只有布尔和那个上尉跟着他进了屋。那上尉垂着眼跟在后面,眼底那点阴沉,没散干净。 进了会议室,凌凡请布尔和阿克尔坐下,回头冲内瑟斯说:"去倒点水过来。" 内瑟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凌凡在布尔对面坐下:"布尔少校,请坐。" 布尔没急着坐,在屋里扫了一圈。 "凌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布尔收回目光,"这庄园的地理位置不错,布置得也井井有条,得花不少钱吧?" 凌凡笑了笑:"您说笑了。这庄园是我租的,至于里面的这些布置,花不了多少钱。我在这里,就是讨口饭吃的。" 正说着,内瑟斯端着茶壶进来,给两人倒了水,然后一声不吭地站到了门口。 布尔端起茶杯,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抬眼看凌凡:"凌先生谦虚了。是这样的,四天前,我们有支小队出营拉练,但是失联了。我想问一下,凌先生四天前,在哪里啊?" 凌凡想了想,才开口:"四天前啊……我跟尼亚尔先生谈了一笔生意,谈完之后我们就去迪尼罗酒吧玩了。一直喝到凌晨散场,还是尼亚尔先生送我回的庄园。" 他补了一句:"那天真是喝多了,回来头疼了好几天,这才刚好一点。" 布尔端着茶杯没动,盯着凌凡。凌凡脸上半点不露,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布尔还没说话,旁边的上尉却先开了口: "姓凌的,你最好老实点。四天前你到底在哪?五天前,可是有人看到你出城了!" 凌凡放下杯子,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你也说了,五天前我出城了。这跟四天前我在朱巴,冲突吗?" 上尉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你既然出城了,怎么会又在城里?" 凌凡笑了:"我就不能回来吗?再说了,你说有人看到我出城了,难道他没看到我回城吗?我出城看看风景,再回来,不行吗?" 上尉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来。 布尔开口了:"好了,阿克尔,你闭嘴。" 阿克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话,退到了一边。 布尔转向凌凡:"凌先生,您说您跟尼亚尔先生在酒吧,这个,有证据吗?" "尼亚尔先生可以帮我作证啊。"凌凡说,"那天酒吧那么多人,也都可以帮我作证的。不信的话,您可以去找尼亚尔先生问问。" 布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凌凡端着茶杯,手都没抖一下。 布尔点了点头,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凌先生了。我们会去找尼亚尔先生核实的。" "应该的。"凌凡也站了起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布尔带着阿克尔走出会议室。到了院子里,他冲门口列队的士兵喊了一声: "收队!" 士兵们转身,跟着布尔朝大门走去。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卷起一片黄尘,开出庄园的大门。 凌凡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车尾扬起的尘土散进日头里,才呼出一口气。 他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尼亚尔先生,人走了。"凌凡说,"带队的叫布尔,说要去找您核实。" "知道了。"电话那头说,"他来了,我自会安排。你就安心待在庄园里,该训练训练,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 挂了电话,凌凡站在院子里。 他想起那个叫阿克尔的上尉,想起他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阴沉。 看来奥托那边,还没打算收手。 他回到操场上,冲兄弟们喊了一声:"上午就到这儿,吃了饭休息一会儿,下午练射击。" 兄弟们应声,三三两两散了,往食堂那边走。庄园的大门,在日头底下合拢了。 第234章 久等了 当天下午,太阳把院子晒得发白。凌凡正带着人在靶场练枪,阿卜杜勒跑了过来,压着嗓子说道:"凌老板,尼亚尔先生的电话。" 凌凡把枪递给旁边的兄弟,擦了把汗,接过电话。 "凌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松快,"跟你说个事。军队那边的事,摆平了。" "布尔少校来找过我。"尼亚尔说,"那天的事,都核实过了,没有问题,所有细节都能对的上。" 凌凡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这段时间,辛苦尼亚尔先生了。" "客气什么。"尼亚尔笑了一声,"证据是都没问题了。不过保不齐军队那边还会再去找你,走个过场。到时候,你照旧说就行。" "明白。" "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尼亚尔的语气收了起来。 "您说。" "那个阿克尔上尉。"尼亚尔压低了些声音,"我让人查了查他的底。他应该是奥托的人。"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那个上尉眼底那点没散干净的阴沉。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阿克尔在逼他,问得比布尔还急。 "……我知道了。"凌凡说,"既然他找不到把柄,也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没证据的事,他还能凭空捏造啊?那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话是这么说。"尼亚尔说,"但你也别太掉以轻心。阿克尔是奥托的人,这次跟着布尔来,八成是奥托授意的,专门来探你的底。这段时间,庄园的门还是看严点。" "明白。" "对了。"尼亚尔话头一转,"苏丹那边的货,什么时候能过来?" "已经在准备了。"凌凡说,"我让他们趁着这段时间,连人带货一起赶过来。" "好。"尼亚尔应道,"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好安排。" "行。" 挂了电话,凌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奥托的手,都伸进军队里了。 尼亚尔说得对,门得看严点。凌凡把哨位的安排重新过了一遍,又叫来阿卜杜勒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下心来。 日子接着过。庄园里训练照旧,口令声一天到晚响个不停。奥托那边没有动静,凌凡也没打算主动去撩拨他,一切等以后腾出手来再说。 第三天上午,凌凡正跟着兄弟们一起练体能,卫星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桑科的号码。 "凡哥!"电话那头风声不小,夹着引擎的轰鸣,桑科的声音却中气十足,"这边货物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打算一会儿就出发。这次会再带十个新兄弟过去。" "好。"凌凡握着电话走到操场边上,声音压了压,"路上注意安全。别忘了个马约克先生带的礼物。" "放心,都准备好了。"桑科那头传来一声笑。 "行。"凌凡说,"你跟他说,等我这边闲下来了,亲自去看望他。" "好嘞!" "还走原来的老路就行,你们都熟。"凌凡说。 "知道了,凡哥。"桑科应道。 挂了电话,凌凡心想,桑科他们过来还得八九天,这段时间,正好提前把朱巴这边的事安排好。 第四天、第五天,凌凡依旧跟着兄弟们一起训练,大家伙都在稳步进步着。 第五天下午,穆萨的车队到了。 车头一拐,直接开向了尼亚尔城东的仓库。凌凡接到穆萨的电话,提前在仓库这边等着。 皮卡和重卡加起来十来辆,鱼贯着开进仓库大门,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蒙着帆布。穆萨从第二辆车的副驾跳下来,一身的土,脸上却带着笑;托卡随后也从前头一辆皮卡上翻身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凡哥!"穆萨迎上来,"东西都带回来了。" "好。"凌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路上怎么样?" "一路顺利。"穆萨拍了拍身上的土,"基本没遇到什么事情。" 尼亚尔那边的人早就等着了,清点、过磅、签字,一样样核对过去,矿石入了库,天色也暗了下来。 "兄弟们辛苦了。"凌凡拍了拍穆萨的肩膀,"走,回庄园吃饭,厨房加了菜,好好歇一天。" 穆萨咧嘴笑了一下,回头招呼兄弟们上车,几辆车这才掉头朝庄园开去。 晚饭后,凌凡把穆萨叫到一边,把事情说了:"尼亚尔那边攒了一批矿石要出口,正等着咱们给运出去。" 穆萨点头:"就是从西边拉回来的这些?" "不止。"凌凡说,"你们带回来的只是一部分。这次尼亚尔攒的量应该不小,等桑科他们到了,咱们一起走一趟肯尼亚,把货送到蒙巴萨港去。" "肯尼亚……"穆萨念叨了一句,点头,"行。大概什么时候?" "等桑科他们过来。"凌凡说,"也就这几天了。" 穆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奥托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凌凡心里清楚,奥托作为地头蛇,不是那种肯吃哑巴亏的主。他越是没动静,越像是在憋着什么大招。尼亚尔那边也传过话来,说奥托最近闭门不出,连利索卡都没怎么露面。 军队那边的调查还在继续。那支失联的小队,名义上是"出营拉练",人却一直没找回来。部队上下还在找,只是依然没有什么进展。日子久了,风声也慢慢淡了。 布尔又来过一回。还是那身迷彩,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这回是来了解一些细节,顺带问问凌凡有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凌凡摇了摇头:"我刚来这边,真的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布尔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临走时他看了凌凡一眼,说了句"打扰了",便带着人上了车。 凌凡站在门口,目送军车卷起的尘土散进日头里。这一回,阿克尔没有来。 到了第十二天,桑科他们终于到了。 那天中午,门岗的兄弟远远就喊了起来。南边的土路上烟尘滚滚,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开了过来。打头的是几辆皮卡,后头跟着七八辆重卡,车斗里蒙着帆布,压得结结实实。车队在庄园门口停住,桑科从第一辆车的副驾跳下来,晒得黢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凡哥!到了!" 凌凡快步迎上去,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尘土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他拍了拍桑科的肩膀,又扫了一眼后头那些车:"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桑科咧嘴,"马约克先生的礼物也送到了。光伏设备也一块带来了,是哈桑先生那边帮着采办的,让我顺路捎了过来。" "好。"凌凡笑了,冲桑科他们摆了摆手,"兄弟们先进屋喝口水歇歇,饭这就给你们备着。"他扭头喊了一声,"穆萨,带几个弟兄把车上的光伏设备卸下来,卸完了我跟着桑科去尼亚尔仓库交接。" 桑科他们进屋歇过脚,穆萨带着庄园的兄弟上手,把车上的光伏发电设备卸了下来。之后桑科领了几个开车的兄弟,跟着凌凡把剩下的重卡开到了尼亚尔城东的仓库。清点、过磅、签字,一样样核对过去。忙到天色擦黑,总算交接完毕,凌凡他们这才回到庄园。 五十个人,加上原有的兄弟,庄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在两栋新盖的宿舍楼已经完工了,房间宽敞,每间住四个人还富余。凌凡带着桑科他们去看宿舍。水泥地面,新铺的床板,窗户上还挂着布帘子。桑科摸着新床板直咂嘴:"这可比咱们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那是。"凌凡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兄弟们安顿下来,洗了脸,换了衣裳,食堂那边飘出炖肉的香味。这一顿饭吃得热闹,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碗筷叮当,说笑声混成一片。 第235章 骨头都快生锈了 晚饭后,凌凡把穆萨、桑科、巴卡里、托卡和内瑟斯一起叫到了会议室。趁着兄弟们学习之前的空隙,他关上门,跟几人说了正事。 "大家都到齐了。"凌凡在桌边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去肯尼亚的那趟活,也该提上日程了。"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尼亚尔攒了一批矿石要出口,走蒙巴萨港。"凌凡说,"这次走的是新路线,朱巴往东,过洛吉里姆,进东赤道州,过洛利米,进肯尼亚,再到蒙巴萨。" 他顿了顿:"南苏丹境内的这段路,我和穆萨前几天刚走过,还算熟悉。可过了洛利米、进了肯尼亚,那就是一条陌生的线了。虽然尼亚尔帮咱们搞定了官方的手续,可非洲这地方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所以,这一路,咱们都得打起精神,时刻提高警惕。" "而且,"凌凡的目光沉了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奥托那边保不齐又该给咱们整点幺蛾子了。他刚丢了一批货,一直没动静,我总觉得是在憋着什么。这趟活,不能让他钻了空子。" 凌凡接着说:"所以我决定,这次咱们几个一起走。" 穆萨、桑科、巴卡里、托卡、内瑟斯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具体怎么分工,回头咱们再商议。"凌凡说,"明天我去找一趟尼亚尔,把具体的线路和货物敲实。车、油、弹药,今晚都盘点一遍,缺什么明天补上。" "好了。"他摆摆手,"桑科和巴卡里刚赶了九天的路,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去找尼亚尔谈一下,看看具体的出发时间。" 几人应了一声。桑科和巴卡里起身,先回去休息了。穆萨则是和托卡、内瑟斯一起留在了会议室,打算带着兄弟们继续学习。 凌凡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外头,等着上晚课的兄弟们三三两两靠在墙根,见他出来,一个个站直了。凌凡朝他们摆摆手:"都进去吧,上课了。" 兄弟们应着,鱼贯进了会议室。人都进去了,凌凡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明天要跟尼亚尔谈的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把朱巴到蒙巴萨之间的线路都看了一下,看看哪里容易出事。不过具体的线路,还得明天跟尼亚尔当面问清楚。然后又在笔记本上写着需要准备的材料、物资、武器装备等等。 等他把地图和笔记本收起来,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院子里,下了课的兄弟们正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凌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也躺了下来,准备睡觉。 这一夜安安静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凌凡就带着穆萨出了庄园。朱巴的清晨还带着凉意,尼罗河支流上的桥人来车往。城中心那栋三层办公楼前,尼亚尔的两个保安正站在铁门口抽烟,见了凌凡,笑着把烟掐了,替他拉开铁门。 凌凡上楼,尼亚尔已经从会客室里迎了出来,老远就伸出手:"凌老板,快请坐。"说着把人让进会客室,亲手倒了杯茶。 "尼亚尔先生。"凌凡笑着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我这边人都到齐了,可以准备前往蒙巴萨的事了。" 尼亚尔脸上的笑一下子开了:"我等了好久了,终于等到你这句话。" "我也是。"凌凡接过尼亚尔递来的茶,"闲了这么些日子,骨头都快生锈了。" 尼亚尔哈哈大笑,在对面坐下。凌凡没多客套,直接开了口:"那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细节吧。" "好。"尼亚尔收了笑,正色道,"这次的货不少,矿石大概五百吨的样子,需要装二十辆重卡。" 说着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路线是这样的,出了朱巴之后往东过洛利米进肯尼亚,然后一路向南过内罗毕,再向东南到蒙巴萨。全程一千八百多公里。" 尼亚尔拿起笔,顺着刚才说的走向,把这条路线在地图上描了出来,笔尖最后在蒙巴萨港的位置用力点了两点。 "你们在南苏丹境内也就是一天的车程,剩下的路程都在肯尼亚境内走,大概还得三天左右。"他抬眼看向凌凡,"肯尼亚那边官方的关系我都打点好了,文件给你们备齐,到关卡拿着直接过就行。" 凌凡盯着地图上的那条线,心里估算着时间。尼亚尔接着道:"奥托要是动手,八成也是挑南苏丹这一段。到了肯尼亚,他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不过,"凌凡接了一句,"进了肯尼亚,也不一定就没事了吧。" "对。"尼亚尔点头,神色认真起来,"那边局势现在也不算太稳。我也不能保证奥托就一定不会在肯尼亚境内动手,保不齐他会找肯尼亚那边的人帮忙,毕竟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所以这一路,还得辛苦你们把眼睛擦亮点。" 凌凡点了点头:"知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洛利米的位置按了按,上次他就是在这儿劫了奥托的货,如今轮到自己走这条线,真要在南苏丹动手,奥托多半也想挑这段。想着,他收回手,才开口,"按这次的货量和路程,我这边出四十个人。这些人的护照和证件,得麻烦您帮着办一下。要多少钱,您到时候直接发给我,记好账,回头从押运费里扣就行。" "没问题。"尼亚尔应得干脆。 "还有,您这边得配一个领队跟着车队走。"凌凡说,"这一路的吃喝、过关这些费用,由您这边负责。我只管保证货物的安全,别的事,我不插手。" 尼亚尔点头:"应该的。" "另外还有个事。"凌凡顿了顿,"过去好说,回来呢?是放空回来,还是有货要拉?这个放空费,咱们得提前说好,免得回头扯皮。" 尼亚尔笑了,摆了摆手:"放心,不会放空的。我已经联系了一批工程机械,是几辆大型挖掘机、装载机,大概还有五天左右到港。看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算下来应该跟你们到蒙巴萨的时间差不多。到时候那批机械正好要运回来,一来一回,都不空跑。" "那行。"凌凡端起茶喝了一口,"费用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来。今天下午,我让人把办证需要的照片送过来。您这边东西备齐了,随时通知我。" "好。"尼亚尔也端起了茶,"我会尽快。" 谈完,尼亚尔一路把凌凡送到楼梯口。出了办公楼,太阳已经爬上了楼顶。凌凡钻进车,对穆萨说了句:"回庄园。" 穆萨发动车子,问了一句:"四十个人,够用吗?" "够了。"凌凡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咱们这段时间的训练不是白练的。名单一会儿就定。下午照片还得送到尼亚尔那边去,晚了耽误事。" 车子碾过朱巴的土路,扬起的灰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第236章 货已备好 车子碾着土路开回庄园门口,卷起的黄尘半天落不下来。 凌凡推开车门下来,还没站稳,就听见训练场那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粗犷的喊号声。他眯眼望过去,桑科和巴卡里正带着昨天刚到的那帮兄弟绕着操场跑圈,一水儿的迷彩短袖,跑得热气腾腾,脚底下尘土翻卷。 凌凡抬脚往训练场走。等桑科带着人跑到近前,他朝两人招了招手。 "不是让你今天带着兄弟们先歇一天吗?"凌凡开口就问,"坐了那么久的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怎么又练上了?" 桑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凡哥,这一路过来顺当得很,道上没遭什么罪。就是早上起来我躺不住了,躺在床板上浑身不得劲,索性自己爬起来练了两圈。哪知道兄弟们一看我练上了,一个个都跟着跑了出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天天练惯了的,猛地让我闲下来,反倒不知道干啥好了。" 凌凡看他那副精神头,也没再多说:"那行,注意着点量,别这会儿把劲都耗光了,回头还有大活要干呢。" "放心吧凡哥,我心里有数。"桑科拍了拍胸脯。 凌凡话头一转:"对了,尼亚尔那边谈妥了。你们几个都过来一趟,咱们把任务分一分。" 桑科神色正了正:"好。" 巴卡里应了一声:"我去叫一下托卡和内瑟斯。" "行。"凌凡说,"一会儿你们直接去会议室找我们就行。" 巴卡里点点头,一溜小跑去找人。 凌凡带着桑科和穆萨先一步进了会议室。他在桌边坐下,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自己拿,又不是外人。" 桑科和穆萨一人抽出一根,就着火点上。屋里一时安静,只有烟气慢慢往上飘。 没多大一会儿,巴卡里就带着托卡和内瑟斯进来了。三人在长桌边坐下,目光都聚到凌凡身上。 凌凡等他们坐定,开门见山:"生意谈好了。总共二十辆重卡,五百吨矿石,要送到蒙巴萨。"他扫了众人一眼,"到了那边,还有一批机械等着咱们运回来。所以这次,我打算带四十个兄弟出门。" 他抬手点了一下穆萨:"穆萨,一会儿你从咱们这边挑二十个。" 又转向桑科和巴卡里:"你俩从你们这次带来的人里挑二十个。" 三人齐齐点头。 凌凡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巴卡里:"对了巴卡里,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这次来的人里头,有没有狙击的好苗子,能吸收进幽灵小队的?"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咱们摊子现在是越铺越开,往后探路的人手,只会越来越不够用。" 巴卡里想了想,眼里露出点笑意:"有的,凡哥。这次来的兄弟里有两个我看着不错,一个叫加图,一个叫索托斯。"他比划了一下,"这俩小子脑子机灵,枪法也硬。我本来还打算好好带带他们,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跟您提。" "行。"凌凡说,"那这次就把他俩带上,正好你路上好好带一带。" "没问题。"巴卡里应得干脆。 凌凡把话头沉了下来,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还有件事,得跟你们交个底。前些日子,我和穆萨劫了奥托一批货,价值不低。你们这次过来,他没腾出手来收拾咱们,是因为他自己那摊子事还没料理干净。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不是那种吃了亏能咽进肚子里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么顺顺当当出货的。" 他环视众人一眼:"这一趟,风险不小。路上都把眼睛给我睁大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安排:"这次还是老规矩,巴卡里前头探路,托卡守住尾巴,剩下的人护住车队。真撞上突发情况,到时候再临时调度。" "都听明白了?"凌凡问。 几人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要说吗?"凌凡挨个看了一圈。 托卡这时开了口:"凡哥,昨天我带人盘了一下弹药库,子弹不多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外,这次货物体量不小,真要是半道上碰上事,光靠步枪怕是顶不住。咱们的重火力,是不是也得补充一些?" 凌凡几乎没犹豫:"没问题。该买什么你们列个清单出来,回头找阿卜杜勒去申请。" "好的。"托卡应道。 "还有别的事吗?"凌凡又问了一句。见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他便说,"没有的话,就尽快去把人挑出来。今天下午,要把照片给尼亚尔送过去,他那边办证件要用。" "行了,都去忙吧。"凌凡一挥手。 众人陆续起身出了会议室,各自散开去忙自己的事。 凌凡也出了门,去阿卜杜勒办公室找他。 "阿卜杜勒。"凌凡走过去,说道,"哈桑大哥带来的那套光伏设备,尽快找人装上。这老用柴油发电机,费钱不说,一到晚上突突突响个不停,觉都睡不踏实。" 阿卜杜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凌先生。" 凌凡又说:"一会儿托卡统计完弹药库,会过来找你拿钱买弹药。到时候你们出去办事,顺路找几个工人回来,把设备都安上。" "明白,下午我就落实。"阿卜杜勒说。 交代完这些,凌凡转身又去了训练场。穆萨和桑科已经开始挑人了,几十条汉子列成几排站在日头底下,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凌凡没插手,只站在场边看着。 巴卡里站在旁边,见凌凡过来,几步凑到他跟前,朝队伍里指了指,压低声音:"凡哥,那俩就是我说的。前头那个瘦的,叫加图;后头那个高个儿,索托斯。" 凌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看到加图,个子不高,精瘦干练,站在队里也不安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左右打量,透着股机灵劲儿。再看索托斯,块头不小,站在队伍里稳稳当当,腰板挺得笔直,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正前方,稳得像根桩子。凌凡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有了数。 等四十个人挑齐,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中。午饭是在庄园里吃的,大锅炖肉配米饭,汉子们埋头猛吃,碗筷碰得叮当响。 饭后,阿卜杜勒和托卡带着两个人,开上两辆皮卡出了庄园大门。车子先拐去尼亚尔那儿,把照片和资料送过去办证件;又到马博尔那买了武器和弹药;顺路,还踅摸了几个能装光伏的工人捎了回来。 又过了两天。 上午的太阳还没把训练场的土晒透,凌凡正带着挑出来的四十个兄弟在场地上练战术配合。跑动、卧倒、交替掩护,沙土里滚得一身汗,动作却已经渐渐磨出了默契。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凌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场上暂停,接起电话:"尼亚尔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尼亚尔带笑的声音:"凌老板,货已经备好了,你们那批证件也都办下来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验收一下?" 凌凡笑了笑:"这样吧,我一会就带人过去。正好,中午请您吃个便饭。" 尼亚尔那边的笑声更爽朗了几分:"那可好,我就恭候大驾了。" "没问题。"凌凡应着,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场上的兄弟喊了一嗓子,让众人接着练,然后朝桑科、穆萨和巴卡里招了招手。 "走,跟我去趟尼亚尔那儿。"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多问,快步跟了上来。 凌凡又去叫上了阿卜杜勒一起,皮卡发动,引擎低吼着碾过土路,车尾卷起一道长长的黄尘,朝着朱巴方向开去。 第237章 这样来钱快多了 皮卡拐进朱巴城区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街道两边铁皮顶的铺子支着遮阳棚,热浪裹着尘土直往车窗里灌。 凌凡在副驾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偏头对后排的阿卜杜勒说:"你先去把饭店订了,我们过去接尼亚尔先生。" "好的,凌先生。"阿卜杜勒应道。 车子在路口靠边停稳,阿卜杜勒推门下车,又回头看了凌凡一眼,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才抬脚钻进街边的人流里。 "走吧。"凌凡收回目光,"去尼亚尔那儿。" 桑科应了一声,皮卡重新汇入车流,朝城中心那栋三层灰楼开去。 到了地方,凌凡带着桑科、穆萨和巴卡里上了楼。尼亚尔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外间坐着他的秘书。秘书抬头见是凌凡,忙起身迎了一步,笑着招呼:"凌先生,您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约了尼亚尔先生,劳驾通传一声。" "您稍等。"秘书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过去,低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冲凌凡一笑,"尼亚尔先生请您进去。" 说完,她领着几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尼亚尔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翻着一沓单子,抬眼看见凌凡,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了上来:"凌老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寒暄着把人让进里间的会客厅,尼亚尔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凌凡面前:"你们那批人的证件,都办下来了。所有的都在这里头,你查验一下,看有没有漏掉的。" 凌凡接过来,解开绕线的扣子,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拿起一摞翻了翻,安保证、护照、通关文件,每人一整套,钢印、有效期都齐全。他挨个翻过去,没发现有漏掉谁的,这才点了点头:"没问题。" 说完把证件重新拢回袋子里,转手递给了身后的穆萨。 尼亚尔见他把一摞证件都查验完,脸上笑意深了些,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上次那批货,已经处理好了。" "总共卖了一百三十万美金。"尼亚尔接着往下说,"抛去我这边销货、打点的成本,还剩一百一十万。账我已经记上了,等你们这趟从蒙巴萨回来,咱们统一盘账的时候再说。" "行。"凌凡点头,"一切都听尼亚尔先生的安排。" 他面上半点声色不动,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一百一十万美金,实打实的进项,顶得上地府押运大半年挣的。这打劫的买卖,可比押运来钱快多了。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这种买卖偶尔干一次,闷声发大财,行;要是指望靠它养队伍,把它当吃饭的营生,迟早得栽进去。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凌凡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阿卜杜勒发来的短信:凌先生,餐厅已经订好,在京都饭店,888包厢。您过来之后直接报名字就行。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饭店那边订好了。尼亚尔先生,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好。"尼亚尔站起身,又想起什么似的,走到门口朝外间的秘书吩咐了一句,"去叫一下约瑟夫,让他到大门口等我。" 秘书应声去了。 尼亚尔转回来,朝凌凡解释:"他是这次的领队。正好带过去,你们先认识一下。" "那敢情好。"凌凡道。 "对了,"尼亚尔边走边说,"货都在仓库备好了。等吃了饭,咱们一块过去看一眼。" "没问题。"凌凡点头,"那咱们就出发吧。" 几人下了楼,尼亚尔带着凌凡走到大门口。一个精瘦的黑人汉子已经候在那儿了,三十岁上下,深眼窝,颧骨棱角分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个旧布包,往那儿一站,一看就像是常年在路上跑的人。 "这就是约瑟夫。"尼亚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凌凡,"跟了我好几年了,朱巴到蒙巴萨这条线,他熟得很。路上有什么事,交给他处理就行。" 约瑟夫朝凌凡弯了弯腰,打了个招呼:"凌老板。" "路上多仰仗了。"凌凡伸手跟他握了握。 说话间,尼亚尔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擦得锃亮。尼亚尔侧身一让:"凌老板,坐我的车过去吧。正好路上聊聊天。" 凌凡应了一声,回头冲桑科几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开车跟着。" 桑科点头,招呼穆萨和巴卡里上了皮卡。 凌凡跟着尼亚尔上了越野车后排,约瑟夫自觉地坐了副驾。司机发动了车,驶出大门。 "去京都饭店。"凌凡对司机说了一声。 尼亚尔一听,笑着转向他:"呦,那可是华国特色餐厅,可不便宜啊。凌老板破费了啊。" "哪里。"凌凡摆了摆手,"就是想带您尝尝。正好,我也好久没吃过家乡的菜了。" "对了,凌老板。"车子开出两条街,尼亚尔像是想起什么,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到了蒙巴萨,你们先联系这个人,姆旺吉。我托他在港区接应你们,卸货、进仓、清关,他都门儿清。到了打这个电话就行。" 凌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名字和一串号码。他把名片收进口袋:"记下了。" "回程那批机械的清单,姆旺吉会一并交给你们。"尼亚尔又说,"装货之前让他先带人验一遍,别等装好了货才发现缺东西。" 凌凡点了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尼亚尔靠回椅背,语气松下来:"那这一路,可就拜托凌老板了。" "谈不上拜托。"凌凡也笑了笑,"一条船上的生意。"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家临街的二层小楼前停下。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招牌上写着四个字:京都饭店。底下一行小字,写的什么凌凡没细看,光是那几个方块字,就让他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下。 进了门,凌凡报了名字,服务员领着几人上了二楼,推开888包厢的门。屋里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阿卜杜勒早就在里头候着了,见几人进来,忙起身迎上来,一边招呼众人落座,一边提起茶壶挨个给倒上了水。 凌凡坐下,接过菜单翻了翻,菜名全是中文,看一遍都是熟面孔。红烧肉、宫保鸡丁、水煮鱼片,他点了几样,又添了两个青菜和几盘饺子,把菜单递给尼亚尔:"尼亚尔先生,您看看有什么想尝的。" "客随主便。"尼亚尔摆摆手,"我跟着凌老板吃。华国菜,我也好久没正经吃过了。" 菜上来得很快,热气腾腾摆了一桌。桑科几个头一回正经吃中餐,捏着筷子笨手笨脚,夹了块红烧肉半道又滑回盘子里,惹得穆萨直笑。凌凡让服务员另上了几副刀叉,又给尼亚尔倒了杯茶。 约瑟夫坐得靠门口,话不多,低头吃得稳当,偶尔抬眼打量一圈桌上的人,又落回自己碗里。 "下午还得去验货,今天就不上酒了。"凌凡端起茶杯,冲尼亚尔举了举,"以茶代酒。等我从蒙巴萨回来了,再好好请您喝一顿。" 尼亚尔也端了杯茶跟他碰了碰:"那我可就记下了。"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凌凡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口,忽然有些恍惚。算起来,离上一次正经吃顿家乡菜,已经过去太久了。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招呼众人继续动筷。 第238章 目标,蒙巴萨 饭后,尼亚尔领着众人直奔城东港区的仓库。 二十辆重卡在仓库前停成一排,车身蒙着帆布,车斗里矿石堆得冒了尖,压得轮胎都瘪了几分。尼亚尔让人掀开其中几辆的帆布,凌凡踩着踏板爬上去,从矿石堆里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凑近看了看成色,这才扬手把矿石撒回去。穆萨和巴卡里则绕着车头车尾转了一圈,弯腰检查车况和轮胎,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 "货没问题。"凌凡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车也都看过,能走。" "那就好。"尼亚尔点头。 凌凡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想了想,开口告辞:"尼亚尔先生,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人过来,接了货就出发。" "好的。"尼亚尔应道,"明天我亲自给你们送行。" "行,那明天见。" 凌凡跟尼亚尔握了握手,带着桑科几人上了皮卡。车子驶出港区,往城北庄园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凌凡靠在后座上,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闭上眼睛歇了片刻。 回到庄园,太阳已经落到了围墙后头。凌凡推开车门下来,阿卜杜勒跟着从另一侧下了车,正要去张罗卸车的事。凌凡叫住他:"阿卜杜勒,回头去找一下尼亚尔的财务,把账核对一下。等我回来要结账了。" "我知道了,凌先生。"阿卜杜勒应道。 凌凡转向桑科、穆萨和巴卡里:"去把人都叫齐。装备、弹药、车辆,今晚全部检查一遍,做好准备。" "放心吧凡哥。"桑科拍了拍胸脯。 "还有,"凌凡补了一句,"今晚的学习暂停一天。让大家在会议室看个电影,让留守的兄弟们也松快松快。" 桑科咧嘴一笑,应声去了。几人散开,各自张罗起来。 凌凡这才转身进了屋。他没开灯,在桌边坐下,摸出烟点了一根。火光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过了洛利米就是生路,路上还有奥托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他掐了烟,伸手拉了灯绳。灯亮起来,他把地图在桌上摊开,目光从朱巴出发,沿着那条往东蜿蜒的线,一寸一寸地挪过去,把这条路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 等他直起腰,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庄园那头隐隐传来电影的音乐声,混着兄弟们的笑闹声,隔着老远,听不太真切,却热热闹闹的。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清单,确认没什么遗漏,这才拉了灯绳,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凡起床下楼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经开始忙活了。 十二辆皮卡在院子里排成两列,兄弟们正一趟趟往车斗里搬物资,弹药、帐篷、睡袋,一点一点地码进去。 凌凡顺着车队走了一圈,查看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走到厨房门口,穆萨和桑科正蹲在地上收拾干粮和水,成袋的干粮、成箱的矿泉水堆了一地。桑科一边往布袋里塞,一边头也不抬地跟穆萨说:"这一趟出门日子长,干粮和水得多备点。万一路半上出点岔子,有吃有喝的,兄弟们才撑得住。" 穆萨闷声嗯了一下,继续码他的水。 凌凡在门口站了一下,没出声。他蹲下去,也搭了把手,把地上散着的几袋干粮拢到一处。 东西一件件装完,太阳也从围墙那头升起来了。没多大工夫,十二辆车装得满满当当,车斗用帆布罩严实,用绳子勒紧。 "行了,先吃饭。"凌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众人应着,呼啦啦涌进食堂。吃完饭出来,天光大亮,他看了一眼表,时间才刚刚七点。 院子里,要走的兄弟已经三三两两往皮卡边上聚了。留守的兄弟站在宿舍楼门口,眼巴巴朝这边望着,有几个脸上明晃晃写着羡慕。 凌凡看见了,脚步往那边拐了拐。 他走到留守的兄弟跟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你们在家,好好训练。缺什么、短什么、有什么需要,就找阿卜杜勒,他会给你们安排妥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这一趟出去,回来还有更大的活等着。你们把本事练扎实了,下次出门,就该带你们出去了。" 留守的兄弟们互相看了看,齐声应了一嗓子,声音里头都透着一股兴奋。 凌凡转过身,面向院子里整装待发的车队,把声音放出去:"上车,出发!" 一声令下,四十来条汉子各自钻进了自己的皮卡。车门哐哐关上,低沉的发动机声连成一片。凌凡走到第二辆皮卡跟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桑科坐在驾驶位上,看他坐稳了,才松了手刹,车子驶出庄园大门。 车队到达仓库的时候,时间正好是八点整。 尼亚尔已经带着约瑟夫在仓库门口等着了。远远瞧见车队过来,他朝这边招了招手。凌凡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迎上去,老远就伸出手:"尼亚尔先生,辛苦您了。这么大早上的,还专门过来给我们送行。" "应该的。"尼亚尔跟他握了握手,笑着,"你们这一走,得好些日子。我不过来送送,心里不踏实。" 凌凡笑了笑,回头朝桑科使了个眼色:"带兄弟们去把卡车都检查一遍,一会儿好编队。" 桑科应了一声,招呼弟兄们朝货场里那排重卡走过去。兄弟们先跟每辆车的司机把车况和这一路的细节一一核对了一遍,随后开始把重卡一辆一辆编进皮卡车队里。 这边,尼亚尔转向约瑟夫。约瑟夫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尼亚尔身后,手里拎着那只半旧的公文包,往那儿一站,沉稳得很。 "约瑟夫。"尼亚尔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路上有情况都听凌老板的。过检查站的时候,该提醒的提醒,该出面的出面,别给我丢人。" 约瑟夫垂下眼,点了点头:"我会的,老板。" 尼亚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凌凡,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凌老板,路上注意安全。这趟货不轻,人也多,万事多留个心眼。"他顿了顿,嘴角又扯出个笑来,"我还等你回来请我喝酒呢。" 凌凡笑了笑:"忘不了的。等我回来的。" 正说着,桑科从货场那头小跑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凡哥,车辆都检查过了,没问题。编队也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出发。" "好。"凌凡应道,转向尼亚尔,"尼亚尔先生,那我就出发了。" 尼亚尔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凌凡点了点头,又看向约瑟夫:"约瑟夫先生,你坐我的车,咱们走吧。" 约瑟夫应了一声,拎着公文包跟在凌凡身后,走到第二辆皮卡跟前,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凌凡上了副驾,关上车门,朝桑科点了一下头。桑科松了手刹,车子往前开动。 十二辆皮卡、二十辆重卡,在货场上慢慢调过头来,排成一条长龙。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港区,拐上往东的大路,朝朱巴城东的方向开去。 第239章 干净的乱石岗 尼亚尔站在仓库门口,目送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一辆车拐过弯,消失在晨光里,他才收回目光。 副驾上,凌凡望着前方的路。大路笔直,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灌木和荒草。他摸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出了朱巴城,二十辆重卡排成一列,十二辆皮卡缀在前后,头尾几辆开道殿后,剩下的错落着插在重卡之间,满载着矿石一路往东,在土路上拉成一条长龙。巴卡里的车早已离队,吊在最前头探路;托卡的车收在最后,压着整支车队的节奏。 凌凡把烟屁股在车窗框上摁灭,扔了出去,摇上车窗。他从手套箱里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巴卡里。” “凡哥。”对讲机里滋啦一声,传出巴卡里的声音,夹着引擎的响动,“我在前头,离车队三公里,路况正常,能走。” “嗯。别离太远,也别太近,隔一段报一次。” “收到。” 对讲机安静下来。凌凡把它搁在腿上,望着前方的路。约瑟夫坐在后座,一路话不多,只在该开口的时候才说一句,说的都是这条线上实打实的经验。凌凡听一耳朵记一记,觉得尼亚尔没安排错人。 车队走了大半个上午,太阳爬到头顶。前面的土路渐渐宽了些,远远望见一片低矮的铁皮屋顶,是洛吉里姆到了。巴卡里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凡哥,前头有个镇子。咱们在镇外歇还是进镇?” “不进镇。”凌凡拿起对讲机,“队伍太大,进去惊动的人多。你往前头再走一截,找片树荫多的地方等着。” “收到。” 车队在镇外一片合欢树的树荫下停了,二十辆重卡一字排开,占了半条路。兄弟们跳下车,活动腿脚,灌水啃干粮。凌凡绕着车队转了一圈,招呼了一嗓子:“都抓点紧,吃完了接着赶路。天黑前,争取能到边境线。” 众人应着,闷头吃。 与此同时,朱巴城里。奥托的办公室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沉,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他坐在桌后,手里捏着支笔,盯着摊开的地图,笔尖停在乱石岗那片区域。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利索卡,什么事?” “老板。”电话那头,利索卡的声音不高不低,“尼亚尔那边又出货了。这次是往蒙巴萨运,装的矿石,二十辆重卡,体量不小。还是那个姓凌的帮他押车,带了几十号人。” 奥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往蒙巴萨……” “是。”利索卡说,“老板,要不要出手?” 奥托没急着答,把笔搁下,靠在椅背里,半晌才开口:“上次丢的那批货,查清楚没有?”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还没有。现场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几条往东去的车辙,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利索卡顿了顿,接着说,“我顺着那几条车辙追过,那支应急小队应该是先往东追了一截,后来拐道往南走了。可痕迹到了帕蒂贝就没了。我派人在帕蒂贝镇子上打听过,没人见过军车路过,三辆车,十几号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奥托的眉头拧了起来,没说话。 “老板。”利索卡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分,“在这南苏丹,敢对您下手,还能把事做得这么干净的,除了尼亚尔,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只是没有证据,这话我不敢乱说。至于他手底下……现在能替他把事办得这么利索的,应该就是那个姓凌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奥托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行了,不用再查了。” “老板?” “他们能把痕迹收拾得这么干净,你就是把帕蒂贝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东西来。”奥托说,“既然你怀疑是他,那就是他干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挑开一点窗帘缝,日光漏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尼亚尔想安稳出货,想的倒是挺美。”他松开窗帘,转过身,“他不是要往蒙巴萨走吗?肯尼亚那边,我记得有个叫卡库的,在内罗毕以北那片地盘上盘了有些年头了。早几年我跟他打过交道,算是有几分旧交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你去联系他。跟他说,有一批值钱的矿石会从他的地盘上过,让他自己看着办。” “……让他动手?” “话点到就行,怎么做,他自己有数。”奥托回到桌后坐下,“跟他说清楚,南苏丹这边,不会有人找他麻烦的。” 利索卡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做了,老板。” “去吧。” 电话挂断。屋里静下来。奥托垂着眼,把手机推到一边,视线又落回地图上乱石岗那一片。 不管是不是你尼亚尔动的手,这笔账,都得算到你的头上。 车队在洛吉里姆歇了不到一个钟头,重新上路。太阳偏西的时候,路两边的地界变了,灌木矮下去,裸露出一片片灰褐色的石头。那些石头三三两两地立着,高的有两三米,矮的也过腰,把视线切得七零八落。 凌凡坐直了身子。乱石岗。他上次亲手选中的地方。 他摸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巴卡里,前面的乱石岗视线遮挡得厉害,务必仔细侦察,确定没有问题,再通知车队过去。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收到。” 对讲机里没了声。凌凡想了想,又按下通话键:“穆萨。” “凡哥?” “你带几个兄弟,开车过去帮巴卡里一把。”凌凡说,“重点看咱们上次埋雷的那几个点位。要是有人想在这儿给咱们来一下,八成会挑那些地方下手。” 穆萨那头应得干脆:“明白了,我这就去。” 凌凡放下对讲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一辆皮卡从车队里斜插出来,载着穆萨和三个兄弟,先一步朝乱石岗开去,扬起一路黄尘。约瑟夫在后座也坐直了些,隔着挡风玻璃望着那片石岗,眉头皱起来:“这儿……不太好走。” “嗯。”凌凡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车队停在乱石岗外,引擎低低地轰着。凌凡靠进椅背里,手搭在枪上,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枪托。要是这里头真藏了一伙子人,他这四十来号兄弟一头扎进去,就跟奥托的车队一样了。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穆萨和巴卡里先后在对讲机里回了话:点位都查验过了,没问题,能过。 凌凡握着对讲机,那口气松了下来。他按下通话键:“收到。车队开拔。” 车队重新动起来,一辆接一辆拐进乱石岗中间那条土路。凌凡坐在副驾上,目光一刻没离开车窗,握着枪的手始终没松,直到车队从石岗另一头驶出去,眼前重新开阔起来,他才松开手,把枪放回腿上。 他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看车外的天暗下来。乱石岗在身后越来越远,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本来以为,奥托要是想动手,十有八九会挑这片石岗,南苏丹这段路,就这儿最适合伏击。可是并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奥托还没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不应该。 他把烟蒂摁灭,扔出窗外。奥托那种人,绝不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越是没动静,越说明在憋着什么。 他又想起尼亚尔的话,奥托最喜欢找别人帮忙了。 入境之后的路,恐怕不会太好走。 第240章 夜半枪声 车队总算摸到了边境线,天已经黑透了。 比预想的晚了不少。前车的尾灯一盏盏熄了,二十辆重卡、十二辆皮卡在界桩边的空地上停成一片。 他下了车,活动了两下发酸的肩颈,看了看表,九点多了。一整天连轴赶路,人都快颠散架了。他扯着嗓子招呼兄弟们下车扎营,准备晚饭,又让穆萨带着人把车阵外围的岗哨布下去。 营地里忙活起来。火堆先点着了,锅架上;帐篷那边,一顶顶也支了起来。各干各的,井然有序,忙而不乱。不一会的功夫,几大锅汤饭就熬了出来,热气直冒。众人端着碗蹲在火边扒饭,约瑟夫也端了碗饭走过来,在凌凡边上蹲下:“前面就是检查站了。明早八点他们才上班,咱们早起会儿,争取第一波过关。” 凌凡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明早都利索点,别在关口上磨蹭。” 约瑟夫点点头,没再多话。 吃完饭,凌凡挨个岗哨转了一圈,交代清楚换岗的时辰,这才钻进车里眯着。这一夜过得倒还安稳。 第二天一早,众人起来吃过饭,收拾利索,车队重新发动,往边境检查站开去。营地离关口就几公里,到的时候正好八点。 检查站的门这时候才开。铁皮顶的岗亭立在路中央,两边是铁丝网和水泥墩子。值班的军官打着哈欠从岗亭里晃出来,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车刚停稳,约瑟夫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理了理衣领,快步走到岗亭前,冲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一摞文件递了上去。 护照、持枪证、公司执照、通关文件,一沓子码得整整齐齐。 对面的军官接过去,也不急着看,先上下打量了约瑟夫两眼,才慢悠悠地翻开第一本护照。旁边两个工作人员拎着报税单走到卡车边上,对着一辆一辆核车上的货物,时不时低头对照一下单子上的文字。 凌凡坐在车里没动,隔着挡风玻璃盯着外头。约瑟夫站在岗亭边上,两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爬高了,晒得柏油路面发烫。那军官翻文件的动作慢得像在数蚂蚁,翻两页就抬头看一眼远处,偶尔还跟旁边的人聊两句天。卡车边核货的那两个人更不急,检查一辆车后就站在旁边抽根烟再去下一辆。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边还在磨蹭。 约瑟夫脸上的笑没变。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信封,不紧不慢地踱到军官身边,压着声音,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口气:“先生,我们都是正经的押运队伍,证件手续一应俱全,您也看见了。就是这批货赶时间,港口那边的船还等着呢。您看……稍微快一点,行吗?”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把信封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递一根烟。 军官眼也没抬,接过去,指尖在信封上捻了捻,掂了掂分量,顺手就揣进了上衣口袋。 他这才抬头看约瑟夫,笑了一声:“我们也是正常检查,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不能你说一句着急,我们就糊弄过去,对不对?” “是是是,您说得对。”约瑟夫点头哈腰,脸上笑得更开了。 “别急,马上就好。”军官说着,低头,手上翻文件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一沓子文件哗哗地翻过去,没多大工夫就看完了。他冲卡车那边核货的人喊了一嗓子:“文件这边没问题。你们那边怎么样?货跟单子对得上吧?” 车边的几个检查人员看了过来。军官伸手拍了拍口袋。那边的人心领神会,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没问题,对得上。” 军官点点头,拿起通关文书,啪地盖了个章,往桌上一推,冲约瑟夫摆了摆手:“行了,可以了。过去吧。” “多谢先生,多谢。”约瑟夫接过文书,笑着又谢了两句,才转身往回走。 他抱着那摞文件回到车上,坐进后座,带上门,脸上那副讨好的笑才收起来。文件往座位上一放,对凌凡说:“凌老板,走吧。” 凌凡摸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喊了一声:“走。”前后车的引擎陆续响起来,一辆接一辆驶过岗亭,进了肯尼亚的地界。 车队走出老远,检查站已经缩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小点。 凌凡这才开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送?把红包递上去,不是能更快点?” 约瑟夫在后座摇了摇头:“凌老板,这边不比苏丹。” “怎么说?” “一来,这边查得严。”约瑟夫说,“你要是一上来就贸然递红包,非但不管用,还可能适得其反,让人家以为咱们心里有鬼,到时候专盯着咱们查,麻烦更大。” 凌凡没接话。 “二来,就是这边人的胃口更大。”约瑟夫接着说,“周边的南苏丹、乌干达、刚果,好多国家的货都得走蒙巴萨出口,过境的车队多,把关的人常年被喂着,嘴早就养刁了。你要是一上来就送,那后面就不好收场了,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咱们又不是只走一趟,以后来回的机会多着,总不能每回过个境,都要涨一次价吧。” 他停了停,又说:“先把规矩走全了,再让人知道你不是不懂事,也不是好糊弄的。他们拿该拿的那份,你也省掉没完没了的麻烦。” 凌凡靠在椅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看来有个熟门熟路的人跟着,能省不少事。” 约瑟夫在后座没接话。 车队一路往南,路面比南苏丹境内好了不少,速度也提了上来。太阳爬到头顶又偏过去,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冒出一片灰扑扑的屋影,是洛德瓦尔到了。 车队在城镇边上的加油站停下来。站不大,加油桩也就那么几个,重卡排着队,一辆一辆开进去加油,加满一辆挪一辆。凌凡跳下车,把约瑟夫叫到跟前:“你带几个兄弟进城转转,看看有什么热乎吃的,多买点。兄弟们啃了这么些天干粮,让大家吃口热乎的。” 约瑟夫应了一声,点了几个兄弟,开了一辆皮卡进城去了。 日头毒,晒得人没精打采,兄弟们靠着车座闭目养神,等着前面的车一辆辆加完油。凌凡坐在副驾上,把地图摊开。从洛德瓦尔到蒙巴萨,还有一千四百多公里。按眼下的速度,顺利的话也得三到四天。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点着量了量,进度比预想的慢了一点。 “得抓紧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地图叠起来收好。 正收拾着,约瑟夫那辆皮卡开回来了。车斗里放着满满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羊肉焖饭。后头还堆着不少干粮和水,塞得满满当当。 车队加满了油,离开洛德瓦尔,在镇子外头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了片空地停下来。大家伙儿这才跳下车,围着那两口大桶,一人一个碗,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完午饭,车队没有多歇,接着上路。 下午的路程照旧安静,没再出什么动静。等天黑下来的时候,离最近的镇子苏瓦还有五十多公里,夜里赶路不安全,车队只能寻了片树林边缘扎营。车灯熄了,只留了几盏小灯,帐篷一个挨一个地支起来。 凌凡坐在车头前吃了两口饭,把碗放下,点了一根烟。 这一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进了肯尼亚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踏实。 他把烟头摁灭,起身去找桑科和穆萨。 “今晚的执勤。”凌凡压低声音,“你俩分一下,哨位往外放远点,别全挤在车边上。只要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喊,别逞能。” 俩人点头,各自领人下去布置。 营地里安静下来。众人累了一天,吃过饭,早早钻进帐篷里,没多久就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凌凡也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不一会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声枪响,撕破了黑夜的寂静。 凌凡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枪。帐篷外头,穆萨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劈了: “都起来了!有敌袭!!” 第241章 突围 营地四周枪声大作,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凌凡拎着枪钻出帐篷,二话不说先猫腰蹲进阴影里。他飞快扫了一圈:四面都有枪火在闪,把营地围了个严实。子弹打在几步外重卡的车皮上,叮叮当当地溅起一串火星。 兄弟们一个接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鞋都没提上,人手一支枪,猫着腰往车阵边上聚拢,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一个执勤的兄弟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跟前,喘得厉害:"凡哥!刚才有人摸过来了!老马……老马让对面摸了哨,一枪都没来得及放,人就没了。穆萨队长发现得早,开枪把你们都叫起来了。" 凌凡停了两秒,声音放平:"数清楚对面有多少人了吗?" 那兄弟摇头:"天太黑了,具体人数数不清。不过……前后左右都有他们的人,咱们是让人给包了。" 话音没落,桑科和巴卡里一左一右摸了上来。桑科枪口还冒着热气,脸上蹭了一道黑灰:"凡哥,怎么办?" 凌凡没接话。他半蹲着,目光扫过空地中央那二十辆重卡,又扫过外围星星点点的枪火。 兄弟们已经陆陆续续全围了过来,黑压压蹲了一片,谁都没出声,几十双眼睛就盯着他一个人,等他一句话。 凌凡开口了,语速快而稳:"桑科,你带牛头小队往东佯攻,把动静往大了闹,火力给我铺开,让对面以为主力要从东面冲出去。" 桑科应道:"收到。" "剩下的人跟我往北突。"凌凡的目光又扫到巴卡里身上,"巴卡里,你带幽灵小队垫后收尾。注意观察他们的重火力,别让他们打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重卡先放一放。所有人优先上皮卡撤离。一会儿听我口令开灯,灯一开,四个方向各打两发RPG,打完别恋战,上车就冲。"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弓腰往营地东面摸去,身影转眼融进重卡的阴影里。他那边按兵不动,就等灯亮。巴卡里一挥手,带着幽灵小队散开去找伏击位置。凌凡领着剩下的人快步往皮卡车队那边去,一边走,一边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穆萨,穆萨,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穆萨的声音才传出来,压得极低,他那头的枪声一阵阵地炸:"凡哥你说。" "你那边还能撤不能撤?" "能。"穆萨那头喘着气,"我们几个卡在车阵西头,把摸进来的那拨人压住了,一时半会突不到我这儿。" "好。听好了。"凌凡语速飞快,"一会儿重卡的大灯全开,你趁对面被晃那一下,赶紧带着人撤到皮卡上,先撤离,别恋战。" "那货呢?!"穆萨的声音明显急了一截。 "保命要紧。"凌凡重复了一遍,"货回头再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穆萨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带着点不甘:"……收到。" 凌凡正要收线,车尾绕过来一个人,是约瑟夫。他贴着车身站定,压着声音问:"凌老板,那二十车货,真就不要了?" 凌凡看他一眼:"慌什么。货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先放他们那儿寄存两天。人要是折在这儿,那才是真没了。先撤出去,回头这笔账,我连本带利找他们算。" 约瑟夫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吐了口气:"那成,我跟你走。" 凌凡转头扫了一圈聚在车边的兄弟,压低嗓子:"都上车。" 凌凡话一落,众人已经往皮卡上翻。驾驶位上的人攥住钥匙,随时准备点火;车斗里、车门后,枪管探出车外,黑洞洞地对准暗处。凌凡拉开一辆皮卡的车门坐进副驾,冲约瑟夫一抬下巴:"上车。"约瑟夫也不含糊,拉开车门利落地钻进后座。 等兄弟们都坐定了,凌凡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吼了一嗓子: "开灯!" 这一嗓子刚落地,二十辆重卡的大灯齐刷刷亮了起来,把营地四周照得白惨惨一片,亮得刺眼。 枪声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对面正摸黑放枪的人被白光晃了个正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本能地抬手去挡眼睛。 就这一下。 八道火舌几乎同时亮起,八发RPG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朝四面扑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气浪卷着碎石和烟尘横扫出去,把四周的枪声炸得七零八落。碎裂的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白光还没散尽,烟尘里,营东方向炸响一片动静。枪声、手雷的闷响、引擎的轰鸣搅成一团,铺天盖地地压向东面。 桑科那边,动手了。 开灯之前,他把牛头小队分成了三拨,猫在营东的重卡后头。灯一亮,两拨人把枪架上车斗边缘,朝着东面那片被晃花眼的鬼影就是一通猛扫,弹壳哗啦啦落了一地;另一拨人把两辆皮卡的车灯开到最亮,油门踩得轰轰响,来回兜着圈子。火光冲天,车影乱晃,活脱脱一支车队要从东面硬闯出去。 几颗手雷跟着甩出去,轰轰轰地在东面炸开,掀起的土块和火星溅起老高。 东面的人刚被大灯晃了眼,又挨了RPG的炸,正晕头转向地趴着,瞧见东边车灯乱晃、枪声震天,真当突围的主力要从这儿走,顾不上细想,火力劈头盖脸地全往营东招呼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桑科的声音:"凡哥,冲!" 凌凡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他抓过对讲机,吼了一嗓子:"走!" 四个方向打完RPG的兄弟把空筒一扔,跟着就往皮卡上蹿。车阵里引擎声此起彼伏地轰响起来,车胎刨起大把沙土,一辆接一辆,贴着营地的边沿朝北面冲了出去。 北面的口子一撕开,桑科这边的戏也唱到了头。他趴在一辆重卡底下,看见大队的尾灯已经甩出营北老远,当即喊了一嗓子:"撤!上车!" 牛头小队的兄弟早等着这一嗓子。借着烟尘和乱枪的掩护,三拨人收拢到一块,连滚带爬地翻上皮卡。桑科自己最后一个上车,还没坐稳,车已经蹿了出去。 两辆皮卡贴着营东的边沿先兜了个弧线,摆出要从东面硬闯的架势。东面被打懵的敌人刚爬起来,看见又有车往这边冲,正要抬枪,桑科车斗里的兄弟们一排子弹扫过去,把人又压趴下了。 等对面反应过来这不过是虚晃一枪,桑科的两辆皮卡已经绕出弧线,汇进了往北冲的大队尾巴里。 车队后段,穆萨那边也钻了出来。 车灯亮起的时候,穆萨带着执勤小队趁着对面停火的间隙,扑向营地里留好的皮卡。车一发动,几个兄弟探出车窗,冲着身后一阵扫射,把追过来的黑影压趴在地上。车子兜了个弯,冲出去咬住了大部队的尾巴。 几路人马汇成一线,火力全开,朝着北面碾了过去。 第242章 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北面的人反应过来自己这边才是真正的突破口时,车队已经卷着尘土压到了脸上。车里的兄弟们把枪管从车窗和车厢边缘伸出去,对着北面的人影就是一阵扫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进车斗,对面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就地翻滚着找掩体,愣是没人敢上来拦。 剩下三个方向的人被那几发RPG炸得人仰马翻,阵脚全乱,一时之间根本冲不过来。等他们重新稳住,车队已经撕开北面的口子冲出去老远。 车队正后方,巴卡里带着幽灵小队的两辆皮卡缀着尾巴,车灯全灭,靠夜视镜和枪口的火光辨认目标。但凡有哪边的人想架起机枪朝车队追着打,机枪还没打出几发,就有一发子弹精准地找上门来,枪响人倒,再没一架机枪能响起来。 从开灯突围到冲出包围圈,前后不过五分钟。 车队一口气冲出去两三公里,后视镜里的火光渐渐远了。凌凡回头看了一眼,重卡的车灯还亮着,追兵却没跟出来,是奔着那批重卡去的。 "妈的。"凌凡骂了一句,把枪搁在腿上,"货让他们先搬,回头老子连车带货,全给开回来。"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桑科,出来没有?" "出来了,跟在你后头。"桑科的声音透着喘,"东面那群孙子全让我们给遛晕了。" 风声灌进车窗,凌凡又问:"穆萨呢?" "在后头缀着呢。"穆萨的声音传回来,"都在。" "巴卡里?" "在尾部。"巴卡里那头声音很平,"干净了,没人跟。" 凌凡把对讲机撂在腿上,没再接话。车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车队又往北开了十来分钟,直到彻底看不见背后的火光,凌凡才让车队拐进一片干河沟里停了下来。引擎逐一熄灭,四周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轮胎的橡胶味和枪口的硝烟味混在一起。 凌凡推开车门跳下来,摸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半。 他把电话揣回去,又骂了一声:"这帮孙子还真会挑时候,专挑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下手。" 他抬眼扫了一圈。下车的兄弟们都靠在自己的车边,有人蹲着喘气,有人低头检查自己胳膊上的伤,手电都没开,黑黢黢的人影三三两两散在河沟里。凌凡喊了一声:"巴卡里,托卡,你俩带人盯着点后面,注意看有没有尾巴跟过来。" 两人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后面走去。 "穆萨、桑科,点人。"凌凡说,"看看兄弟们都出来了没。" 两人分头清点去了。凌凡靠在车门上,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约瑟夫坐在不远处,抱着那只文件包,也不说话,眼睛一直望着来路的方向。 过了一刻钟的工夫,穆萨和桑科前后脚回来,凑到凌凡跟前。穆萨压低声音:"凡哥,点过了。除了一开始被对面偷袭摸掉的老马,其他人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八个兄弟挂了彩,好在伤势都集中在胳膊和腿上,不致命。" 凌凡叼着烟,点了点头。一个兄弟没了。他脸上表情没变,握着烟的手指却收紧了一瞬。 他碾灭烟头,抬眼看见约瑟夫还坐在那边,招手把人叫了过来:"约瑟夫先生,问你个事。" 约瑟夫起身走过来,在他跟前蹲下:"您说。" "这里是谁的地盘?"凌凡问,"刚才那拨人,看着不像是流窜的散兵。他们有配合、有分工。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约瑟夫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凌老板,实话说……这一片名义上并不属于谁。它正好卡在三方势力的交界处。分别是卡库、马基西、洛古,三家谁也没把这块地划进自己怀里,可谁也没真撒手。" "尼亚尔先生跟他们三家,关系怎么样?"凌凡问。 "说不上多好,但也没到刀兵相见的地步。"约瑟夫斟酌着词句,"以前咱们的车队从这儿过的时候,三家也就是收点过路费就放行了,从没像这次一样,上来就往死里干。"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也拿不准,到底是哪一家动的手,亦或者就不是这三家的人。" 凌凡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夜色里,半晌没动。 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内瑟斯,你过来一下,有点事交给你。" 对讲机那头静了一瞬,内瑟斯的声音才传出来:"收到。" 没过多久,一道瘦高的人影从后头的夜色里快步走来,停在他面前。 "你回去一趟。"凌凡看着他,"这会儿那帮人应该还没走。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带着货去哪了。" 说着他把一部卫星电话塞进内瑟斯手里:"有情况,随时电话联系。记住,远远地缀着就行,别暴露踪迹。别鲁莽,你的主要任务是把货盯住了。" 内瑟斯接过电话,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凌凡又叫住他。 内瑟斯站住,回过头。 凌凡走过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看清楚了,他们往哪儿钻。等你的信儿传回来,我会带兄弟们跟你汇合。"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黑黢黢的脸,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货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兄弟的血,也不能白流。" 内瑟斯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身形一矮,转眼没入了河沟外的夜色里。 凌凡转回身,扫了一圈蹲在车边歇息的兄弟们,抬高了点声音:"都动起来,先把受伤兄弟的伤口包扎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最近的镇子,让医生给处理好。至于剩下的,就等内瑟斯的消息了。" 几个兄弟从车里翻出急救包,蹲到挂彩的兄弟跟前,清创、上药、缠纱布。不一会的功夫,伤处都裹好了。 处理完,车队重新发动,朝着最近的镇子方向驶去。凌凡坐在副驾上,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凌老板?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 "尼亚尔先生。"凌凡顿了顿,"货物在苏瓦附近被劫了。我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再开口时,尼亚尔的声音明显精神了起来:"人没事吧?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第243章 头号嫌疑人 "人倒是没事,就是折了一个兄弟。"凌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余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尼亚尔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凌老板,节哀。你想打听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凌凡顺着话头问:"尼亚尔先生,约瑟夫跟我说,我们出事的地方,正好是卡库、马基西和洛古三股势力的交界处。我想跟您打听打听,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尼亚尔没急着答,把这三家的底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行,我跟你交个底。先说卡库吧,地盘在苏瓦东边。这人爱贪小便宜,心也黑,算是这三个人里头最没原则的一个。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马基西呢,"尼亚尔顿了顿,"肯尼亚北部一个部族的武装头目,地在苏瓦偏西,一直绵到乌干达边界。他跟卡库不一样,一般只收过路财。毕竟身后有一整个部族要养,族里的人不可能跟着他东奔西跑地逃,所以他做事多少留点余地,不敢做绝。" "至于洛古,"尼亚尔接着说,"肯尼亚西北内陆的武装头领,地盘在苏瓦以南,专吃来往车队的过路钱。这人有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一般不会随便树敌。" 凌凡听完,又问:"那这三个人,跟您的关系怎么样?" "都算点头之交吧。"尼亚尔语气很平,"每次我路过他们那儿,都给点过路费,平常他们也基本不为难我。我跟马基西、洛古打交道多一些,从南苏丹过去,常从他俩地界上过。卡库那边接触少,除非往东部省送东西,不然很少绕到他那儿去。" 凌凡琢磨着这番话,好一会儿才开口:"照您这么说,这次嫌疑最大的,就是卡库了。剩下那两个,按您的说法,没必要为了一次蝇头小利,上来就跟咱们往死里干。只有卡库,平常接触不多,为人又贪婪,真要是图那批货,动起手来才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只能说他的嫌疑比较大。"尼亚尔没把话说死,"而且他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事。凌老板,我说句实在的,这事背后,说不定真有奥托的影子。" 凌凡眯了一下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明白了。" 他没接奥托这个话头,又问:"还有件事想跟您问清楚。我要动这几个人的话,有没有风险?" 这回尼亚尔想得明显更久,好半天,声音才从听筒那头传出来:"马基西最好不要动。他背后有整个部族撑着,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真把他惹急了,牵一发动全身,不好收场。剩下那两个,都是没根没底的地方武装,只要你做得干净些,问题不大。再说只要不针对平民,政府军一般不管这些地方武装火拼,正好是帮他们处理麻烦了。" "我明白了。"凌凡说。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尼亚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试探:"凌老板,你难道是想……" "不要问。"凌凡打断他,"您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他们要是只抢了货,那还好说,大不了赔点钱,就当交了过路费,这点钱我凌凡还赔得起。可这回不一样,我有个兄弟没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我以后还要在这条线上跑。总不能谁都把我当成软柿子,想捏就捏一下。" "行,我不问了。"尼亚尔应得干脆,"不过你注意安全。那边有什么事,你交给约瑟夫去办就行,他在肯尼亚还是有点关系的,官面上的事能帮你处理。" "好,那我先挂了。" "嗯。" 电话挂断。凌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抬头看窗外。 天边已经泛白,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气。 约瑟夫一直没吭声。整通电话他坐在后座听完,心里暗暗咂摸:这个凌老板可不是个善茬啊,不过对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是真不错。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把目光挪向窗外。 车队绕过山脚,沿土路一路往北。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把干裂的红土地照得发白。开出将近两个钟头,早上七点多,总算望见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土房子稀稀拉拉排在路边,路牌写着基塔莱。车队在镇上唯一一间诊所门口停下来。 约瑟夫先下车,进去把医生喊醒。医生五十来岁,揉着眼睛出来,见门口停了这么多车,还有几个带血的伤员,也没多问,只把人往屋里让。 凌凡没进去,在诊所门口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抽一口。脑子里转着三个名字:卡库、马基西、洛古。尼亚尔方才的话一句句在耳边过,转着转着,最后都落在一个名字上。奥托。 正想着,穆萨和桑科从街那头转回来,一人拎着一兜热玉米饼和几瓶水,在他跟前蹲下。桑科把东西递过去:"凡哥,吃点东西吧。" 凌凡接过来掰下一块,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往桑科手里一塞,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走进诊所。 屋里一股消毒水味。擦伤的兄弟都重新消了毒、换了纱布,或坐或躺靠在墙边歇着。里间那屋亮着灯,几个中了弹的兄弟躺在床板上,医生弓着腰,一点一点往外夹弹头,托盘里已经搁了两颗。 凌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找到约瑟夫,压低声音:"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务必把伤都处理好。等这边没问题了,在镇上找个地方先休整。我跟其他兄弟去处理点事,办完了通知你们汇合。"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没劝,只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把兄弟们照顾好。"约瑟夫说,"倒是你们,路上要是撞上政府军,别对着干。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就联系我,我帮你们处理。" 凌凡点了下头,转身走出诊所。 桑科、穆萨、巴卡里已经等在门口了。没人说话,几个人脸上看不出什么,眼底却都压着火。穆萨把枪带一圈一圈往手上缠,缠得指节发白。 凌凡扫了他们一眼,没多说,只丢下一句:"走,回营地那里看看去。"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不到五分钟,停在镇外空地上的皮卡一辆接一辆发动起来,兄弟们一个个钻进车里。 凌凡拉开头车的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门口,约瑟夫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他们。 车队掉头,卷起一路黄尘,朝昨晚的营地碾了回去。晨光已经全亮,照在一张张绷紧的脸上,车上谁都没吭声。 第244章 带你回家 从基塔莱出来,一路土路颠了三个多钟头,中间没歇过。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没怎么开口。 远远望见那片营地,桑科把车速放慢了。 营地里,几顶帐篷被扯塌了大半,烧灭的火堆边上全是踩乱的脚印。二十辆重卡一辆不剩,空荡荡的场地上,只留下一圈圈深深浅浅的车辙,还有一地散落的弹壳。 风一吹,灰烬打着旋儿飞起来,混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车停稳。凌凡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子踩在弹壳上,哗啦一声响。他在营地中央走了一圈,步子不快,目光从一顶塌掉的帐篷,移到地上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上,最后停在东侧那一片深深的车辙跟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车辙印。土还是潮的,压出来的槽子深得能陷进去半个指节,重车碾过的痕迹,清清楚楚指向东边。 "穆萨。"凌凡开口,声音不高。 穆萨从几步外跑过来:"凡哥。" "去把老马找一下。"凌凡说,"凌晨咱们走得急,没来得及带上他。你带几个人去找找。" "老马的哨位在西头那片矮树丛边上,人应该还在那儿。"穆萨说,"我这就带人过去。" "去吧。"凌凡说,"咱们的兄弟,不能就这么留在这儿。" 穆萨重重点了下头,招呼了两个兄弟,往营地西头找了过去。 桑科站在凌凡边上,等穆萨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矮树丛后头,才低声开口:"凡哥,看这车辙的痕迹,他们应该是往东撤的,整整齐齐,不像慌乱跑的,是早定好了方向。咱们现在追过去吗?" "等一会。"凌凡直起身,目光还落在东边,"把老马的事处理了,再等等内瑟斯的消息。" "这天气,"桑科抬眼看了看白花花的天,"这么热,老马的遗体搁不住,真要带着上路,没法走啊。" "先火化吧。"凌凡说,"这样带着也方便。等回了朱巴,再找地方给他好好安葬。"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再开口。风卷着热浪从东边吹过来,把地上的灰烬吹得四散。 营地不大,穆萨他们翻得快。大约一根烟的功夫,穆萨的声音从西边那片矮树丛里传出来:"凡哥!这儿!" 凌凡几步赶了过去。 矮树丛的背阴处,老马仰面躺在地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灰扑扑的迷彩服,前襟全是已经干透的血。脖子上有一道口子,皮肉翻着,切口干净利落。他眼睛还半睁着,直直地望着天上。 凌凡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把他的眼皮合拢。 穆萨低声说:"一刀毙命,下手利索。老马应该没受多少罪。" 凌凡没应声,手指在老马脸上停了停。皮肤已经凉透了。他还能记着这人活着时候的样子,只是现在,人躺在这儿,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找点树枝,送老马一程。"凌凡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每个字却都咬得很实。 几个人应了一声,分头散开。营地边上就是树林,枯枝干柴有的是,兄弟们七手八脚地捡的捡、掰的掰,不一会儿就在营地边上堆起一小堆柴火,又有人从车斗里翻出一壶备用的汽油。 众人把老马抬到柴堆上放平。凌凡弯腰,把他的衣领捋了捋,又把他两只手交叠着放好,像是不忍心让他走得皱皱巴巴的。做完这些,他拿起那壶汽油,沿着干柴浇了一圈,退后半步,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他把打火机凑到浇了汽油的干柴上。 轰的一声,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热浪扑面,熏得人睁不开眼。火舌舔上老马的衣角,一点点把他裹进去。兄弟们围着火堆站着,火光映在一张张脸上,忽明忽暗。没人说话,只有干柴烧裂的噼啪声,一声接一声。 凌凡站在火堆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从胸腔里砸出来: "老马,你放心走。很快就有人来陪你了,你路上不会孤单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火堆上移开,扫过东边那条望不到头的车辙。 火堆烧了大半个钟头才慢慢塌下去。等火彻底熄了,露出底下一层白灰,凌凡亲手把骨灰一点一点收进一只空弹箱里,盖好盖子,用胶带缠了几圈,放到自己那辆车的车斗上。 "老马。"他拍了拍弹箱,像是在跟谁说话,"等把这些事办完,我带你回家。"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日头正毒。凌凡让众人拿出干粮和水,就着车影子坐下,草草吃了口东西。没人多说话,大口灌水,凉水顺着嗓子眼儿灌下去,把堵着的那口气也冲散了些。 吃完,凌凡把水壶往车上一丢,钻进头车:"走,往东,慢点开,顺着车辙走。" 车队一辆接一辆拐上东边的土路,沿着车辙一路往东。凌凡坐在副驾上,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卫星电话,等着内瑟斯的消息。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卫星电话终于响了。 凌凡几乎是振铃第一下就接了起来。 "凡哥。"电话那头,内瑟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跟着他们的车队一路往东,到了一个叫万巴的镇子。他们直接把重卡开进了镇东边的一座农场里,全停了进去。" "农场?"凌凡的手在电话边缘收紧了些。 "看着像是他们的总部。"内瑟斯说,"我装作过路的,远远地从农场门口走了一趟。围墙拉得挺高,门口有岗哨,还架了瞭望的架子,里头守卫不少,看得也严。怕引起怀疑,我没敢往里深入,就退出来了。现在我在农场西边一片树林里盯着呢,暂时没什么动静。" "行,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说,"你给我个坐标,我们现在过去找你。你盯住了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通知我。" "收到。"内瑟斯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出两分钟,一个坐标就发到了凌凡的卫星电话上。凌凡把坐标报给桑科,桑科输进导航仪,屏幕上一跳,标出了内瑟斯的位置,在当前位置东偏北,直线过去二百来公里。凌凡让车队靠边停下,用对讲机把穆萨和巴卡里叫了过来。两人先后走到头车跟前,凌凡指了指导航仪屏幕上的那个点。 "万巴,在咱们东边,直线还有二百来公里。"凌凡说,"内瑟斯跟到那儿了,二十辆重卡全开进了镇东一座农场里,八成是他们的窝。" "直接杀过去?"桑科问。 "二百公里的路,一个车队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压过去,太扎眼。"凌凡摇头,"大车队目标大,还没到万巴,多半就被他们的哨岗发现了。为了稳妥起见,车队打散,分成三个小队分别前往。" 他让桑科把导航地图缩小,露出万巴周边那一片路网,拿手在屏幕上比划着:"我跟桑科一队,从南边绕过去,四辆。巴卡里,你带三辆,走中间这条。穆萨,你带三辆,走北边那条。三队分开走,卫星电话都开着。快到万巴的时候先别急着进镇,给我打个电话报一声,找地方把车藏好,等着碰头,再一起去找内瑟斯。现在全速进发,争取今晚就到地方。" 凌凡说完,三人各自应了一声,点了下头,转身去招呼自己那队人。 车队在下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一分为三。桑科这边四辆打头,穆萨、巴卡里各三辆缀在后面,车距拉开,先后拐上三条不同的岔路,扬起的尘土渐渐在风里散尽。 夜色彻底合拢的时候,三条路上的十辆皮卡,车灯在黑暗里明灭,从三个方向朝着同一个点收拢,万巴! 第245章 都别想睡了 夜里十一点,凌凡把车熄了火。皮卡凭着惯性往前溜,滑进万巴镇南边五公里外两棵歪脖子树的阴影里,停稳。灌木丛里传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鸟叫,三短一长,是自己人的暗号。凌凡应了一声,巴卡里从树后钻出来,指了指车尾:"凡哥,车藏树后头了,拿树枝盖着,不走近看不出。" 凌凡从后备厢把装备拎出来往身上挂,顺手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穆萨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 "穆萨,我和巴卡里已经汇合了,你还有多久能到?" 电话那头是引擎的轰鸣,穆萨的声音混在风里:"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 "知道位置在哪儿吗?" "知道。巴卡里到了之后给我打过电话,坐标跟我说了。" "好。" 挂了电话,凌凡靠在车头,盯着土路的方向不再开口。巴卡里也靠过来,两人就这么等着。半个多小时后,远处终于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被掐灭。穆萨的车滑进灌木丛边,停下。 穆萨跳下来,压低声音:"凡哥,我到了,没耽误事吧?" "没事,先把车藏好。"凌凡回了一句,转头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所有人,检查装备,没问题后出发。内瑟斯在镇子东面呢,咱们得步行过去,都抓点紧。" 众人低低应了一声,开始各自穿戴装备。不一会的功夫就都穿戴好了。凌凡带着人钻出灌木丛,沿着道路边缘快步向东进发。 凌晨一点半,队伍摸进了树林。 凌凡停住脚步,发出三短一长的鸟叫声。 树影里静了一瞬,一道人影从阴暗里走出来。是内瑟斯。他看见凌凡带着众人站在面前,压低声音:"凡哥,你们到了啊。" 凌凡点点头:"农场在哪呢?" 内瑟斯说了一句"跟我来",带着众人往东走了几米,拨开一丛灌木,指着树林外:"在那边呢。" 缓坡下是大片的农田,农田尽头,一座农场的轮廓压在夜色里。围墙拉得老高,目测至少两米半,四角立着木头瞭望塔,上头影影绰绰有人。正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两个持枪的人影来回走动。 内瑟斯压着嗓子,接着说:"下午四点多,我跟着他们到了这里。他们把重卡一辆一辆开进院子,全停在了东侧,一直没动过。从下午到现在,没见有人出来。" 然后说起白天的侦察:"我到了之后,扮作路人从农场边缘远远地路过了一圈。整个农场占地大概有十亩,白天守卫多,我怕暴露,没敢靠太近。看这守卫程度,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了。绕完之后,我从南边迂回这片树林,一直盯着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门口那俩岗哨,六点换了一班,十点又换了一班。院子里没见巡逻的。瞭望塔上的人差不多两个钟头换一岗。具体多少人我不清楚,傍晚他们开饭的时候我数过人头,应该不少于八十。西边那排平房应该是他们的宿舍,中间那栋两层小楼,八成是头领住的。" 凌凡从背包里摸出夜视望远镜架到眼前,慢慢扫了一圈。人员配置跟内瑟斯说的差不离,院子里确实空着,只有四角岗楼上有人影晃动。 "你确定院子里没有巡逻的人?"他放下望远镜,又问了一遍。 内瑟斯应道:"我从天黑盯到现在,没见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过。不过他们有没有人躲在暗处观察,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凌凡把望远镜收起来,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行,我知道了。跟大家交个底,昨天给尼亚尔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苏瓦东面是卡库的地盘。看这情况,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大本营了。这狗娘养的,昨天凌晨杀了咱们的兄弟,把咱们撵得满山跑,还偷走了咱们的货。" 他停了停。蹲在黑影里的三十几号人没一个出声,呼吸却都粗重了几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个仇,我不能不报!"凌凡一字一句地说,"他让咱们睡不好觉,那今天咱们也让他睡不好。一会动手,速战速决。除了他们的头领,一个活口不留。都听明白了?" "明白!"压低的嗓门从四面响起来,闷闷的。 "桑科。"凌凡转向他,"你带牛头小队从西侧潜进去,先把那排平房端了,手脚利索点,别弄出大动静。" "是。"桑科闷声应道。 "穆萨,你跟我一起,带马面小队从东侧进,直接奔中间那栋二层小楼。" 穆萨点头:"明白。" "巴卡里。"凌凡最后看向他,"你带幽灵小队处理北面的瞭望塔和门口的岗哨。等我和桑科先动了手,你们再开火。打完把四面都守好。谁想翻墙跑,就地打掉,一个也别放出去。" "收到。" 凌凡抬起手腕:"对时间。" 几人齐刷刷抬起手腕,咔嗒几声,表针拨到一处。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八分。"凌凡说,"两点十分整,一起动手。现在出发,三人一队,静默前行。" 话音落下,黑影们从树林里站起来,三人一组,无声地散进夜色。 巴卡里带着幽灵小队最先散开,沿着树林边缘往农场的两侧兜。桑科带着牛头小队压着身形,沿田埂往西侧摸。凌凡带穆萨和马面小队的十二个兄弟绕到东侧,伏在围墙外的荒草丛里。头顶瞭望塔亮着那盏昏黄的灯,两个人影靠着栏杆,头一点一点的,困得厉害。 凌凡借着微光低头看表:两点零八分。 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身后的人齐刷刷伏低。风从墙头掠过来,带着干草和牲口的味道。塔上那俩人还在打盹。 两点十分整。凌凡一挥手。 两个壮实的兄弟先站起来,快步走到墙根处,双手扶住墙,弓起脊背。身后四个兄弟半蹲在地,双手交叠,搭成一个台阶。凌凡和穆萨踩上去,几人一托,俩人站上扶墙兄弟的肩膀,同时往上一顶,凌凡和穆萨顺势一跳,扒住瞭望塔底板的边缘,翻身上去。 塔上两个哨兵迷迷瞪瞪一抬头,两个人影已经扑到眼前。刚想张嘴呼叫,就被一双手死死捂住。冰凉的刀刃贴着脖子根一送一拧,两人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塔板上。 夜空中传来几声闷响,压得很低。是巴卡里那边动手了。门口两个岗哨、北塔上的人,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倒下去,从头到尾没放出一声响枪。 塔上没了动静,墙根的兄弟两人一组搭人梯翻过墙头,悄没声落进院子里。凌凡和穆萨顺着阶梯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 第246章 你到底是谁 凌凡没有停留,贴着墙根的阴影,带人快步朝中间那栋二层小楼摸过去。一路上不光没见到巡逻的,连个躲在暗处盯梢的都没有,这帮人对自己的地盘还真是自信。这种防范要是放在自己那边,怕是早就让人给端了。 小楼黑漆漆的,窗户里没透出一丝光,看来人都睡下了。 一个兄弟上前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众人鱼贯而入。 一楼是一间大客厅,沙发、长桌,桌上散着酒瓶和吃剩的盘子,空气里一股劣质酒混着烟叶的味道。客厅两侧各有一扇门,是两间客房。 凌凡冲四个兄弟使了个眼色,朝那两扇门指了指。四人会意,拔出匕首,两人一组,贴着门缝钻了进去。 楼梯在西侧。凌凡带穆萨和剩下的兄弟往上走。这回他长了记性,上次在基科洛那座楼里吃了诡雷的亏,差点交代在那,这次每上一级都先拿手电照一下脚下,看看有没有缠着的细线、埋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不过看这庄园主人的做派,八成不是什么谨慎的狠角色,楼梯干干净净,什么机关都没布。众人顺利上到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走廊尽头那扇门最宽,应该是主卧;靠走廊这边两间小些。凌凡又分出四个人,指指那两间次卧。四人点头,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凌凡带穆萨和剩下几个兄弟走到主卧门口。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头两道呼吸声,一大一小,睡得正沉。他伸手,慢慢压下门把手,一点一点推开房门。门轴没上油,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他手上的劲一收,那声音便戛然而止。等了几秒,屋里没有动静,他才侧身闪了进去。 屋里很黑,床上躺着两个人,盖着薄毯,看不清脸面。凌凡和穆萨对视一眼,同时抢步上前,一人一个,捂住床上人的嘴,另一只手把匕首横在了对方脖子上。 被压住的人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凌凡的刀往下一压,锋利的刀刃立刻在对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渗出来。 "想活命,就闭上嘴。"凌凡压着嗓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人瞬间僵住,喉咙里的呜咽全憋了回去,浑身抖了一下,再不敢动。 后面一个兄弟走上来,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亮起,凌凡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穆萨捂着的是个女人,卷着毯子缩成一团,吓得脸色发白,眼珠子瞪得老大。他手底下压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人,头发剃得贴着头皮,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死死地盯着他,嘴里呜呜地叫了两声。 凌凡示意兄弟上前,把两人都捆了个结实,绳扣打了个死结。 "你要敢叫一声,"凌凡松开捂着对方嘴的手,刀尖却没离开他的脖子,"我保证外头的人还没进来,你就得先断气。" 那人惊恐地连连点头,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凌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灯光下,这张脸黑得发亮,额角一道旧疤,眼窝深陷,他盯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那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沙哑:"我、我是这片农场的……农场主。你们要钱,柜子里有,都、都拿走……" 凌凡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农场主?"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是不是把我当白痴在耍啊?你院子里停着的二十辆重卡,是老子的。你现在跟我说你是个种地的农场主?" 他顿了顿,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分,贴着那人的下巴: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抵赖,声音干涩:"我、我真的就是这农场的老板。那二十辆车,是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我都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凌凡没接话,朝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在屋里翻了起来。床头柜、衣柜、桌子一通搜,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手枪和一部对讲机,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台卫星电话,全摆到了凌凡面前。 凌凡拿脚把那几样东西往那人跟前踢了踢:"农场主?种地的用得着对讲机?用得着卫星电话?" 那人嘴唇动了动,还想狡辩。 "寄存?"凌凡冷笑,"人家把二十辆重卡寄存在你这儿,把几十号带枪的守卫也寄存在你这儿,连瞭望塔、探照灯都一并寄存了?你跟我说说,谁有这么大手笔?" 那人彻底说不出话了,脑门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凌凡冲穆萨扬了扬下巴。穆萨把那女人从床上扶起来,交到门口两个兄弟手里:"带下去,看住了,别让她跑了。" 门重新带上,屋里静得只剩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凌凡摸出对讲机,按通,低声问了句:"桑科,你那边怎么样?" 对讲机里嘶嘶响了两声,传出桑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喘:"平房清干净了,一个都没跑出去。" 凌凡关了对讲机,没往回收,搁到那人眼前:"听见了吧?你西边那屋里的八十多号人,这会儿全躺下了。你现在喊一嗓子,能应的也只有我的人。" 那人盯着那部对讲机,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哆嗦,愣是没敢应声。 凌凡蹲下来,平视着他:"我数三声。三声过后你还跟我编,我先卸你一根手指头,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一。" 屋里静得能听见那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二。" "……我就是卡库。"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干得发涩。 屋里又静了一瞬。凌凡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才慢慢扯开一丝弧度:"舍得说实话了?" "是。"那人点了一下头,额头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这一片都是我的地盘。货在院子里,一辆没少,你们开走就是。要钱,我柜子里有,都给你们。只求放我一条命。" 凌凡没接这个话茬,刀尖在他下巴上点了点:"先不急。我问你,昨晚动手,谁让你干的?我的兄弟死了一个,这事不能糊里糊涂就算了。" 卡库眼皮一跳,别开脸:"没人让我干。是、是我手底下的人见我贪心,撺掇着动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凌凡的声音冷下去。 卡库沉默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发苦:"是……是利索卡托人递的话,说有一批肥货要从苏瓦那边过,让我'自己看着办'。他还说,南苏丹的官面上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利索卡。"凌凡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眼睛眯了起来。 卡库抓住话头,急急补了一句:"兄弟,我跟你交个底。真正的主使在朱巴,不在我这儿。你放我一条命,货我原封不动还你,往后但凡用得着我卡库的地方……" "行了。"凌凡直起身,打断他,"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回头自然会去验。穆萨,去把东西收好。" 穆萨伏身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凌凡也弯腰拾起搁在卡库眼前的那部对讲机,别回腰上,转身出了门。穆萨跟出来,压低声音:"凡哥,这人怎么处置?" "安排两个兄弟先带走,看严实,别让他跑了。"凌凡低声说,"再安排两个人,把东边那二十辆重卡查验一遍。货没问题,把现场处理了,直接撤。" "明白。"穆萨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凡哥,他真的是卡库?" 凌凡顿了顿:"你去问问那个女人,把话问清楚,问完就解决了。她见过咱们的脸,这头不能留活口。" "明白。"穆萨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凌凡走到院子里,站在重卡旁边,看兄弟们验货。 第247章 火起,撤 验货的兄弟打着手电,正一辆一辆围着车转。从第一辆到最后一辆,掀篷布、照车斗,连车底都趴下去照了一遍,看轮胎看底盘,确认没被人动过手脚。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领头验货的兄弟小跑着过来,压着嗓子报话: "凡哥,都查过了。货都在,二十辆一辆没少,货也看了,没有问题。" 凌凡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好在没砸了招牌。 正说着,穆萨和桑科一前一后从楼那边走过来。穆萨抹了一把脸上蹭的灰,低声开口: "凡哥,问清楚了。那人就是卡库,错不了。" 凌凡点了点头。那女人到底没扛住,几句话就给诈出了实话,问完话,穆萨顺手把人处置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跟屋里那帮人躺到一块儿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那栋黑沉沉的小楼,声音压得又低又平: "你俩带人去屋子里,把尸体上都浇上汽油。现场弄成电器起火的样儿,别留下痕迹。一会儿走的时候,一把火把这烧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穆萨,去把他那个保险柜抬下来,一并带走。" "好的,凡哥。" "明白。"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各自招呼兄弟,钻进楼里忙活开了。 凌凡摸出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巴卡里,注意观察周围,看看有没有人靠过来。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对讲机里嘶嘶响了两声电流,才传出巴卡里低沉的嗓音,压得很稳: "收到,凡哥。" 凌凡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抬脚朝停在院边的那辆皮卡走去。两个持枪的兄弟一左一右守在车旁,后座上靠着个被捆得结实的人,正是卡库。脖子上留着道细细的血痕,脸色灰败,耷拉着脑袋,早没了半点威风。 听到脚步声,卡库艰难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带着讨好的笑: "兄、兄弟……我认栽,是我鬼迷心窍,不该劫你们的货。你们折了的那个兄弟,是我底下的人干的,我真没想杀人的,就是想劫个财,你要赔多少,我倾家荡产也赔,只求你放我一条命。" 凌凡垂着眼看他,没接话。 卡库见他没反应,声音又急了几分,压得近乎哀求: "兄弟,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开个口,要什么我都认,只求你别杀我……" "卡库老大,"凌凡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麻烦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卡库脸上的肉抖了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盯着凌凡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半句: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我走?" "还不到时候呢。" 凌凡丢下这句话,冲旁边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把人看好,便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但脚步都压得轻,说话也是用气音,手电筒的光被拢成窄窄一条,只照脚底下那点路。 没过多久,桑科先回来了。他摘下手套,在裤腿上擦了擦,凑到凌凡跟前,咧嘴低声道: "凡哥,都弄好了。楼上那间配电箱的电线做成老鼠咬断的短路样儿。到时候就算有人来查,也只会当是线路老化、电气泄漏起的火。" 凌凡点了点头: "行。让兄弟们都收拾收拾,上车。" "哎。" 桑科朝院子里低声招呼:"都收家伙,检查装备,别落东西!" 几个黑影应声而动,把散在车边的油桶、工具归拢回车上,有人蹲到墙根下,把翻墙进来时踩出的脚印用浮土扫平了。回头火一烧,什么痕迹都剩不下。 桑科刚走,穆萨就带着几个兄弟从楼里出来了。四个人抬着个半人多高的铁疙瘩,压得脚下发沉,正是卡库办公室里的那台保险柜。 "放车斗里去。"凌凡指了一下停在最前头的那辆皮卡。 几个人把保险柜抬上车斗。穆萨拍了拍手上的灰,过来低声汇报: "凡哥,楼里也伪装好了。二楼的文件烧了一部分,保险柜原来搁的位置也处理过,看不出被人搬走的样儿,就留了电气起火最狠的那个现场。" "嗯。"凌凡扫了一眼二层小楼黑洞洞的窗口,又望向西边那排平房,"都收拾一下,让兄弟们上车。你跟我过来,咱们把火点了。" 穆萨会意,大步朝二层小楼走去。凌凡也绕到西边那排平房。 他推开门,手电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汽油沿着墙根、门框一路泼到堆着的杂物上,门槛下还留着一条直通门外的油线,浓烈的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确认没有遗漏的人和东西,这才退出来。 凌凡退到门口,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亮,随手扔进油线里。 火苗顺着油线一路窜进屋里,汽油一引就着,火势腾地蹿起来,烤得人脸颊发烫。几乎是同一刻,二层小楼的窗户里也透出火光,火舌顺着窗框往上爬。 穆萨从侧门跑了出来,跟凌凡在院子里会合。 两栋房子先后被火吞没,火光把半个院子映得通红。 隔着跳动的火光,凌凡看见被押在车里的卡库扭过头来,那张脸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骂,还是在心疼他那些烧没了的家当。 凌凡没有多看。他拉开车门上车,沉声道: "撤。" 车队一辆接一辆开出农场大门,沿着土路往西疾驰。出了两三公里,绕了个弯,折向南边的大路。 凌凡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农场方向已经烧红了一片天。等天亮有人赶来,只会当是场失火,没人知道这里真正发生过什么。 车队一路向南偏西压着乡间土路走,中间换过两次方向,刻意绕开沿途的镇子和哨卡。兄弟们分头换着开,熬了一宿的眼珠子都泛着血丝,但没人抱怨,跟着这样的老板干,心里踏实。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山的轮廓从浓黑的夜色里一点点浮出来,凌凡才让车队拐进一片稀树草原边上的林子,熄火休整。兄弟们分头下车,有人靠着轮胎眯眼,有人摸出压缩饼干和水壶分着吃。穆萨拎了壶水过来递给凌凡,压低声音问: "凡哥,那个卡库怎么处理?绑了一路了,有点闹腾。" 凌凡拧开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夜的困劲压下去几分: "先带着,等闲下来了再跟他聊。" 穆萨咧嘴笑了笑,没再多问。 凌凡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约瑟夫的号码。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约瑟夫的声音,听着刚睡醒没多久: "凌老板。" "事情办完了。"凌凡开门见山,"你那边怎么样?" "兄弟们的伤势都处理完了,几个中了弹的弹头都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约瑟夫说,"我们没在镇子里多待,撤到基塔莱南边找了片树林驻扎。" "行。"凌凡的目光扫过林间正眯着眼休息的兄弟们,"你们现在开车过来,跟我们会合。继续往内罗毕方向走,咱们在拉内特碰头。" "好,我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约瑟夫应得干脆,一句废话没多问,电话就挂了。 凌凡把卫星电话收进口袋。从昨天清晨出门到现在,一整天带一整夜,兄弟们没一个合过眼,铁打的也熬不住。 他让众人分班倒,点了几个人轮值放哨,又招呼大家把早饭吃了。众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干粮,这才各自找地方躺下,树林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凌凡靠着树干坐下,咽下最后一口干粮,眼皮一沉,也睡了过去。 第248章 活命的机会 凌凡是让日头晒醒的。正午的阳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烤得眼皮发烫。他抬手挡了挡,缓了缓才坐起身,骨头嘎巴响了几声。 树下、车旁,兄弟们东倒西歪地睡着,呼噜声已经稀了不少。远处土坡上立着个放哨的背影,看身形是穆萨。 林子里头安静,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一两声鸟叫。昨晚车队一宿没停,挨到天亮才在这儿歇下,倒下去的人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有几个就窝在车斗的篷布底下,连睡袋都没铺。货都安安稳稳压在篷布下头,蒙着一层赶路的灰。 穆萨从土坡上下来,拎着水壶走到他面前,蹲下递给他: "凡哥,你起来了。" 凌凡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嗓子:"你没眯一会儿?" "我先歇的。"穆萨朝土坡那边努了努嘴,"桑科值的第一班岗,我九点半起来换的他,这会儿他在睡觉。" "嗯。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安静得很。"穆萨说,"这片林子偏,大半天连个车影都没见着。" 凌凡点了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颈:"你继续盯着吧。我去给大家弄点吃的,让他们再睡会儿,等饭好了再叫他们。" "收到。"穆萨应了一声,转身往土坡上走去。 凌凡放下水壶,走到营地边上,把两口大锅支起来,架到火堆上烧水。又从车上把肉干和干饼都翻出来,蹲在锅边,拿刀把风干的肉干切成小块,干饼则一块块用手掰碎,等着水烧开。 水咕嘟咕嘟滚起来之后,他把肉干和掰碎的干饼一股脑丢进锅里,拿根木棍搅着。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变得浓稠,翻着泡,肉干的咸香混着面饼的味儿飘出来,在营地里漫开。他又撒了把盐进去搅匀,凑近闻了闻,差不离了。 "起来吃饭了。"他挨个拍睡着的兄弟,"都起来,先垫垫肚子。吃完了收拾收拾,下午赶赶路,到了晚上再歇。" 众人迷迷瞪瞪爬起来,闻到锅里的味儿,眼睛才亮了些。一人一搪瓷缸子,就着热气把肉汤糊糊灌下去,胃里热乎乎的,人也有了精神。 桑科端着缸子蹲到树荫底下,呼呼吹着气喝了两口,凑过来问:"凡哥,那卡库还饿着呢,要不要送点过去?" "先饿着。"凌凡搅了搅锅底,头也没抬,"饿一天,晚上跟他说话,脑子才清醒。" 桑科嘿嘿一乐,没再吭声。 吃罢饭,锅碗一收,火灰一埋。出发前,凌凡让兄弟挨车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油水,又把篷布重新勒紧,众人纷纷上车,车队恢复成出发时的编队模式,顺着土路继续往南进发。 下午的太阳毒得很,晃得人睁不开眼。路上偶尔过几道关卡,都是政府军的卡子。车队停稳,押车的兄弟递上货单,顺手塞过去一笔规费,对方掂了掂,也不为难人,直接抬杆就放行。 不过这一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车队的速度一直提不上来。况且弟兄们熬了一宿,人乏得厉害,凌凡也不敢让车开的太快。走走停停,到天黑也就赶了一百来公里,离拉内特还剩一百多公里。 凌凡让车队停在一片高坡下的空地上,车头朝外,环成一个半圈。 "今天先到这儿。"他跳下车,冲众人喊,"今晚再缓缓,好好歇一觉。明天一早起来,一口气赶到拉内特。" 众人本来就没缓过乏来,这又颠了一下午,听到扎营的话,手脚麻利地忙活开了:有人搬柴生火,有人架锅烧水,有人扎帐篷。营地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凌凡没急着过去。他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把车头朝向和放哨的位置重新点了一遍,叫来穆萨:"晚上两班倒,你值上半夜,下半夜交给桑科,车跟前不能离人。" 穆萨应了一声,去找桑科安排轮值。 凌凡走到火堆照不到的暗处,摸出卫星电话,拨通约瑟夫的号。响了两声就接了。 "凌老板。" "你们到哪儿了?" "我们已经到了,在拉内特镇子边上找了处院子歇下,伤员都安顿好了。"约瑟夫压着嗓子问,"你们那头没出岔子吧?" "没有,都顺当。"凌凡说,"我们离拉内特还有一百来公里,今晚先歇,明早走,中午前后到。" "行,院子够大,饭给你们备着。" "这两天在镇里别扎眼。" "放心。" 电话挂断。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原地缓了片刻。 凌凡走到停在最外边的那辆皮卡旁。 卡库还被捆着。一路的颠簸把他折腾得够呛,整个人蔫得很。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是凌凡,嗓子里挤出一声干哑的笑: "兄、兄弟……你来了。" 凌凡在车边蹲下,看着他:"卡库老大,咱俩聊聊。" 卡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往前挣了挣,绳子勒进肉里:"兄弟,有什么话你尽管问!我知道的,一个字不瞒你!只求你……留我一条命。" 凌凡没接他的话茬,慢悠悠地问:"你在肯尼亚这一带,也算是个列土豪强了,怎么就肯听奥托的话?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卡库咽了口唾沫:"说实话,我跟他关系一般。就是他跑车队,经常打我这片过,一来二去就熟了。这次是他跟我说的,说有个年轻人,头一回走这条线,油水足,后头的官方麻烦他也能替我摆平。我一盘算,这么划算的买卖,脑子一热,就……就动了手。" "我也是从南苏丹过来送货的。"凌凡抬眼,"一般可很少会有货走你地盘。他为什么偏要从你这儿过?" 卡库愣了愣,小心地斟酌着字眼:"他……他跟索马里那边的人有合作,车才老从我这儿走。至于具体是什么合作,他没跟我细说,我也没问,反正该给的过路费他一分不少。" 凌凡没说话,垂着眼琢磨。自己眼下确实缺一个肯尼亚这边的眼线,替自己盯着奥托的动静。这人知道奥托在这边有路子,倒是个现成的口子。至于眼前这位……贪财,更怕死。贪财的不好交,怕死的倒好拿捏,他两样占全了,能用。 他抬起头:"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要不要?" 第249章 别饿死在半道 卡库眼睛一亮,枯槁的脸上浮起一层活气:"要!当然要!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全都应!" 凌凡没急着开口,冲旁边一个兄弟抬了抬下巴。那兄弟会意,拧开一瓶水递到卡库嘴边。卡库愣了一下,随即凑上去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干裂的嘴唇这才润过来,人也缓了几分精神。 凌凡笑了,笑里带着点凉意:"我杀了你那么多手下,连你的女人也没放过,你不恨我?" 卡库脸上的肉抽了抽,随即又堆起笑:"那有什么!正好您帮我省了一笔开饷的钱不是?" 凌凡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自私到这地步的人,他也算是涨了见识了。他又问:"那你就不怕跟我合作,奥托回头找你的麻烦?" 卡库把腰杆挺了挺,找回了几分地头蛇的底气:"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个本地的土霸王。他跟我过不去,对他能有啥好处?他的货,还得从我这儿过呢。" 凌凡没接这话,慢吞吞地开口:"那要是我打算让他的货,从你这儿过不去呢?" 卡库一愣,没想到这年轻人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狠。可他瞥见凌凡眼里的意思,为保命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那我也不怕他!他再横,也没您这本事。真要跟我硬碰硬,他得拉出多少人马来?动静那么大,我打不过,还不会躲么?这片地方,他可没我熟。" 说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跟您合作了,真到那一步,您还能不派人来帮衬帮衬?" 凌凡看了他一眼,这人倒还有点小聪明。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问:"可你手底下的人,这会儿都让我拾掇干净了。放你回去,你那地盘,还攥得住?" 这话一问,卡库反倒来了精神:"这个您放心!我的人还有一批,没搁农场里,都搁在万巴镇上呢。再说我卡库在这片儿占了这么多年,威名还是有一些的。顶多半拉月,我就能缓过劲来。" 凌凡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点讥诮:"你怕是还有钱,藏在别处吧。" 卡库眼神一缩,嘴唇抖了抖:"没、真没……" "行了。"凌凡打断他,"放心,你那点钱,我不要。你真要穷得叮当响,我也不信你半月工夫能拢起人来。" 卡库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辩,只讪讪地低下了头。 凌凡站起身,垂眼看他,语气平平的:"我可以放你走。可丑话说在前头:你既然选了跟我合作,就最好别起别的心思。我能抓你头一回,就能抓你第二回。" "不敢不敢!"卡库连声说,"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了!" "漂亮话不用多说。"凌凡摆了摆手,"你回去,该发展你的就发展你的,把地盘拢起来。利索卡那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这趟茬子太硬,虽然也干掉了他们不少人,可货没抢到手,你这边还损了不少人。完了跟他要补偿去。" 卡库张了张嘴,凌凡没给他插话的空,接着道:"他不给,就让他以后路过你这边,自个儿掂量掂量。其他事,你就不用管了。" 卡库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凌凡又补了一句:"农场的事,知道怎么说吧?" 卡库会意道:"知道。要有人查,我就说是电路老化起了火,火势太大,除了我,一个都没跑出来。" 凌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看来不傻。" 他顿了一下:"你藏在别处的钱,我不要。可这保险柜,我一路抬了这么远,你过去,打开。" 卡库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藏了起来,目光往那口柜子上溜了一眼,到底没敢再开口,凌凡话里留的那点余地他听得出来,再贪,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而且跟自己的小命比,这点钱算什么,他还有一半的家当埋在别处呢。这么一想,倒也坦然了,由着人给他解开绳子,活动了两下被勒麻的手腕,转身朝搁在营火边上的那台保险柜走去。 他蹲下,拧了几下,柜门咔哒一声弹开。借着火光,看见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将近二十万美金的现钞,十根金条摞成两叠,旁边还压着几个账本,油布裹着,藏得仔细。 凌凡弯下腰,把现金和金条一样样收进自己包里。账本顺手抽出来,丢回卡库怀里:"这些你拿走,我拿着没用。" 卡库忙不迭地接住,抱在怀里。 卡库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包,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凌凡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怎么,卡库老大舍不得了?" 卡库一听,干笑一声,立马把眼神挪开,说道:"怎么会呢。" 凌凡又从兜里摸出卡库那部卫星电话,连带着两百美金和一张名片,一起递过去。名片上印着凌凡的名字和一串号码,是他自己的卫星电话。 "钱拿着,当回去的路费。"凌凡说,"这上面是我的号。你把你的号码也给我一个。回头有安排了,我联系你。" 卡库接过来,借着火光看了看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凌凡,拿起卫星电话,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按了下去。 片刻后,凌凡口袋里的电话嗡嗡响了两声。 卡库挂断,把电话揣进兜里,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谢谢凌先生!您放心,奥托的车队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头一个通知您。" 凌凡话头一转:"他一个月打你这儿过几趟?" 卡库想了想:"少的两三趟,多了五六趟。运的什么我从来不问,篷布他也不让掀,我也懒得看。只要钱给到位了,我懒得管他。" "平时少跟人提我。"凌凡叮嘱道,"奥托的车队要有动静,再联系我。这些日子该收你的过路费,照收你的。等有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卡库忙不迭点头应下。凌凡这才冲旁边一个兄弟抬了抬下巴:"给他一辆皮卡,让他走。车上放两瓶水和一包干饼,他一天没吃东西了,别没到万巴先饿死在半道。" 那兄弟二话没说,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扔给卡库,又转身从车上取了水干粮,塞到驾驶座上。 卡库接住钥匙,朝凌凡拱了拱手,钻进皮卡,发动车子,油门一轰,车灯划开夜色,朝着万巴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堆旁,桑科望着那点渐渐远去的车灯,忍不住问:"凡哥,就这么把他放了?" 凌凡收回目光,拢了拢火堆,火星子噼啪蹿起来:"他还有用,能帮咱们盯着奥托,对咱们以后的行动有帮助。" 桑科又问:"您不怕他反水吗?" 凌凡说道:"他要是硬气点,我没准还真不敢放他走。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放心。毕竟得罪奥托,最多少挣点钱;要是得罪咱们……哼哼,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穆萨拎着枪从土坡那头下来,在火堆边蹲下:"凡哥,明天咱们几点出发?" 凌凡拨了拨火:"七点起来就行,赶在中午前到拉内特,跟约瑟夫他们会合。" 穆萨应了一声,起身回岗上去了。 凌凡扭头看向桑科:"早点休息吧,你还要值后半夜的班呢。" 桑科应声去了。 凌凡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第250章 前方有卡子 卫星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就通了。 "凌老板,怎么样了?" 尼亚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批货耽误了一天,他八成早就候着这通电话了。凌凡蹲在火堆边,把嘴边那截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才开口: "货已经回来了。路上耽误了一天,估计到达的时间会晚一点。你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别着急。" "好。"尼亚尔顿了顿,"……没出什么事吧?" 这一句问得小心,是问货,也是问人。凌凡把烟叼回嘴里,就着营火深深吸了一口,烟头那点红光跟着他咧开的嘴角一跳: "没事。插了个钉子,以后用得着。具体的,等我回去当面跟你聊。" "好。"尼亚尔没再追问,声音松了几分,"那我就等你回来的好消息了。" "嗯。" 凌凡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把没抽完的半截烟在鞋底碾灭,转身钻进帐篷。帆布帘子一落,一天的暑气和满身的疲惫都卸在了外头,他连迷彩服都没脱,往睡袋里一钻,几乎是刚躺下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擦亮,营地里就窸窸窣窣有了动静。锅灶支起,烧水的烧水,掰干饼的掰干饼。吃饱喝足,兄弟们把火一埋、锅碗一收,挨车查了查油水,又顺着车斗把篷布的绳子挨个勒紧。 凌凡绕着一排车走了一圈,挨个拍了拍轮胎,检查完最后一辆,冲众人一挥手: "上车,走。" 九辆皮卡,二十辆重卡,碾着土路依次向南。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拉内特的轮廓出现在土路尽头。凌凡让车队靠边停了车,摸出卫星电话给约瑟夫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约瑟夫,我们到拉内特了。你们在哪儿?" "凌老板!"约瑟夫的声音明显松了下来,"我们在镇子南边,都安顿好了。你们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出来接你们。" "好。" 挂了电话,凌凡靠在车门上,摸出烟点上,慢悠悠地抽着。兄弟们趁这工夫跳下车活动腿脚,挨个灌了口水壶,歇了一会。没一会儿,一辆皮卡从镇子边缘绕了出来,一路开到车队跟前刹住。约瑟夫推开车门跳下来,黑脸上带着笑,几步迎上来: "凌老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先跟我去院子里歇歇脚,饭都给你们备好了。" "行。"凌凡说,"兄弟们都没什么事吧?" "没事。"约瑟夫说,"出发的时候带了消炎药,除了那几个中弹的还有点使不上力,其余的都养的差不多了。"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 约瑟夫应了一声,转身上车。皮卡在前头带路,从镇边绕回去,一直开到镇子南侧一处院门口,这里已经是镇子的边缘,四周没什么人家,院门前一大片空地。凌凡让车队靠边停好,跟约瑟夫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几个兄弟正蹲在一个简易灶台边上看着锅,看见凌凡进来,一个个站起来迎过来:"凡哥!您来了!这一路还顺利吧?" 凌凡扫了一圈,没见着那几个伤号,问:"中弹的那几个呢?" "在屋里躺着呢。"一个兄弟朝里屋努了努嘴,"中弹的位置还使不上力,就让他们先歇着了。" 凌凡没再多问,掀帘子进了屋。屋里光线暗,三个伤号并排躺在靠墙的铺上,胳膊腿上缠着纱布,纱布都是新换的,屋里一股药味。中间那个见他进来,撑着要往起坐,被凌凡一把按住:"躺着。伤怎么样了?" 那人咧嘴笑了笑:"都好了,凡哥。我真没事了,能跟车走。" "先养着。"凌凡低头看了看他胳膊上缠的纱布,外层干干净净,没见渗血,才直起身,"急什么,跑不了的活儿,往后有的是。" 那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重重嗯了一声。凌凡挨个看了一遍,嘱咐两句才出来。看着院子里兄弟们个个精神的样子,他笑了笑:"没事,货都拿回来了。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就继续出发。" 几个兄弟腾地站起来,嗷嗷叫着跳了两下。 凌凡抬手压了压:"行了。这回不光把货抢回来了,还捞了一笔意外之财。等回去了,每个人多发一千的奖金。" 院子里登时炸了锅,后进来的几个兄弟一听,也跟着跳起来,你拍我我拍你,高兴得不行。 凌凡由着他们闹了一阵,才开口:"不是说饭都做好了?我可是饿坏了。" 一个兄弟笑着从锅边拿起一只搪瓷缸子,盛了满满一缸子肉,塞到他手里:"凡哥,炖了羊肉,您赶紧尝尝!" 凌凡接过来,用叉子插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烂脱骨,冲几个兄弟竖了竖大拇指,随后招呼兄弟们一起过来吃饭。 吃过饭,约瑟夫把几个还使不上力的重伤号留在了院子里,又留下了两个兄弟看好他们,让他们在这里好好养伤,等车队返程时再来接人。安排妥当,他拎上公文包钻进了头车后座。 车队重新上路,出了拉内特,土路慢慢宽了些,却也更颠。二十辆重卡压出的车辙在红土上拖出去老远。走了约莫一个半钟头,只遇着两群赶牛的牧人,远远看见车队就把牲口往路边赶。 凌凡靠在副驾上,右手搭着搁在腿上的步枪,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道路。日头正毒,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和干草的气息。 下午两点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巴卡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凡哥,前头有情况。路中间横了道卡子,汽油桶加木架子搭的,后头站着十几号人,都端着枪。看着不像当兵的,倒像惯吃这条路的地头蛇。" 凌凡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手无声地搭上搁在腿上的步枪。 约瑟夫从后座直起身,探着身子朝车窗外望了望,又摸出一张地图摊开,指腹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挪,半晌才开口:"凌老板,别急。按这位置,设卡子的应该是洛古的人。我上去跟他们交涉一下啊,应该没有问题的。" 凌凡"嗯"了一声,手从枪上拿开。隔着挡风玻璃望出去,那排人影三三两两散着,枪都挂在肩上,看不出马上要动手的架势。 车队继续往路障跟前靠。凌凡抓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巴卡里。" "凡哥,在。" "一会儿我们过去跟人家交涉的时候。你找地方藏好,盯着这道卡子,听我命令行事。"凌凡顿了顿,"要是里头翻脸,我枪一响,你就往人多的地方招呼。" "明白。"巴卡里应道。 凌凡撂下对讲机,目光落在那排越来越近的路障上。 车队在距路障三十来米的地方停稳。约瑟夫推开车门跳下去,凌凡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朝关卡走去。 第251章 港区,三号仓库 约瑟夫走两步看清了人,脚步反倒轻快起来。他快步上前,跟路障后头那个高个子汉子热络地打了个招呼,两人像老相识似的,隔着路障拍着肩膀说笑几句。约瑟夫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那人接过去,用拇指挑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起笑,重重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 约瑟夫回头,朝凌凡招了招手。 凌凡走上前去。约瑟夫侧过身,替他引见:"凌先生,这位是西里尔队长。他可是洛古的左膀右臂呢。" 凌凡不动声色,伸出手去跟西里尔握了握,另一只手已经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咔"地打着火机替他点上: "西里尔队长,您好。我是本次押运队的负责人,姓凌,叫凌凡。往后我兴许会经常从这边过,还望您多行个方便。" 西里尔叼着烟深吸一口,眯起眼打量了他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白烟,笑了:"既然是约瑟夫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一切都好说。" "那就谢谢您了。"凌凡语气诚恳,"您放心,规矩我都懂,不会让您为难的。" 西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凌凡又补了一句:"这次路上耽搁了点时间,货比较急。回头您跟洛古先生言语一声,等我回来的时候,请他和您喝顿酒,到时候务必赏光。"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正好挠在点上。西里尔捏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多打量了他两眼,没急着应承,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会跟洛古先生说的。至于他怎么安排,到时候我再跟你说。" "那就麻烦西里尔先生了。"凌凡应道,"您稍等。"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车边,从车斗里翻出两条烟,用一块帆布仔细裹好,快步走回来,双手递到西里尔面前:"一点小心意,给兄弟们抽的。" 西里尔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再看凌凡的眼神就跟方才不一样了。这年头,会说话的人多,会来事的人少。他脸上的笑终于带上了几分真:"那就谢谢凌先生了。我和洛古先生,就等着你来喝酒了。" "等我回来,一定。" 两人又握了握手。西里尔回头冲后面的兄弟扬了扬下巴:"把路障打开,让凌老板过去。" "谢谢。"凌凡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他带着约瑟夫转身往车边走,走出去几步,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巴卡里,谈妥了,归队。" "收到。"巴卡里回复完,快速回到了车上,开车汇入了车队的尾巴。 凌凡把对讲机别回腰上。上了车,路障被挪开,车队一辆接一辆从汽油桶之间鱼贯而过。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西里尔的身影越来越小,才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靠回座椅里,闭了闭眼。 约瑟夫在旁边笑了一声:"凌老板,你这交际手段可以啊。" 凌凡嘴角勾了勾:"都是被现实逼迫的啊。" 约瑟夫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过了西里尔的关卡,土路又走了大半个钟头,渐渐接上了柏油路。路况一好,车速就上来了,二十辆重卡的引擎声连成一片,压着路面一路向南。日头一点点偏西,把长龙般的车队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车里安静了一阵,约瑟夫把烟点上,随口道:"这一路可真是一波三折的,还不知道回程的时候能不能消停呢。" 凌凡没睁眼:"消停不了。那种人,损了面子能记一辈子。" "那回程……" "回程还是走这条线。"凌凡睁开眼,"前面到了内罗毕,买点好酒带上。等回去再从洛古这儿过,请他把这顿饭吃了,把路走实。" 约瑟夫应了一声:"行,这事我来办。" 内罗毕在望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队没有进城,沿着城郊的公路绕了过去。在城边一处油站,约瑟夫下去跟老板交涉,把所有车都补满了油,又买了一批干粮和饮用水,码到车斗里。 "凌老板。"约瑟夫走过来,指着东南方向,"从这里到蒙巴萨,全程都是柏油路,很好走。不过中间会穿过一段野生动物公园。"他顿了顿,"所以咱们最好明天一早出发,这样天黑之前就能赶到蒙巴萨,比在野外随便找个地方休整要安全得多。" 凌凡想了想:"行。听你的,咱们找个地方扎营歇一夜,就不进城了。带着这么多货,查验起来太麻烦。" 约瑟夫应下,指挥着车队从内罗毕南侧绕了过去,在城东南约五公里的地方找了一片空地。空地背风,四周视野开阔,是块扎营的好地方。车刚停稳,凌凡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把岗哨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回到车边。他把桑科叫过来:"晚上两班倒,上半夜你带人盯着,下半夜换穆萨。还是车跟前不能离人。" 桑科应了一声,招呼人去排岗。 夜里的内罗毕灯火通明,远远的还能听见城里的车喇叭声。凌凡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望着那片灯光,慢慢地吸了一口。 约瑟夫跟他招呼了一声,说进趟城把酒买了。凌凡从兜里摸出一沓美金,大概一万的样子递了过去:"我请人喝酒,没道理让你掏钱。这些先拿着,不够回来跟我说,我再补。" 约瑟夫接过来掂了掂,没客气,揣进兜里,开车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车灯才从城郊方向晃回来,在营地边上停住。约瑟夫跳下车,走到凌凡跟前:"酒买好了。一箱顶好的威士忌,留着回程请洛古和西里尔喝;顺便还买了十箱差不多的。等请洛古的时候,他手底下的兄弟也不能落下不是。这点东西总共花了四千多美金,还剩五千多呢。" 约瑟夫汇报完,把剩下的钱掏出来递回去。凌凡接过来,随手揣回兜里,又抽出几张塞过去:"这趟替我跑腿,辛苦了,拿去买包烟抽。" 约瑟夫笑着收了,没再推,把酒搬进头车放好,转身又拎了两罐啤酒回来,打开后递给他一罐。 "明天如果顺利的话,咱们应该能在天黑前到地方。"约瑟夫也开了一罐,跟他碰了一下,"姆旺吉那边已经把码头和仓库都打点好了,就等着咱们过去卸货了。" 凌凡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行,我知道了。" 约瑟夫也仰头灌了一口,把罐子往车斗边一放,转身回帐篷歇了。 凌凡把手里的酒喝完,又绕着车队看了一圈,没什么事,也回帐篷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大锅架上,煮了一锅面条,混着肉干,咕嘟咕嘟冒着泡。众人一人一碗,连汤带面扒拉了几口,时间还不到七点,车队就踏上了前往蒙巴萨的公路。 他们要赶在天黑前到,能不露宿就不露宿。毕竟这一带的夜里,野兽有时候比人还可怕。 出了内罗毕,路倒是好走了,全程都是柏油,就是路面不算宽。往蒙巴萨方向去的货车一辆接一辆,谁也快不起来,二十辆重卡在车流里排成一条长龙,走走停停。 路上又过了四个官方检查站,都是约瑟夫出面。证件递上去,规费一交,查验无误,抬杆就放行,倒也没人为难。 下午四点来钟,空气里渐渐带上一股咸腥味,远远望见海平线的时候,车队终于驶进了蒙巴萨。约瑟夫没让车停,跟凌凡说了一嘴:"凌老板,城里人多眼杂,咱们直接去港区,别在路上耽搁。" 凌凡嗯了一声。约瑟夫这才摸出电话拨通了姆旺吉的号码,响了两声,那头就通了。 "我们到了,去哪里卸货?"约瑟夫问。 "来三号仓库吧。"姆旺吉的声音听着利落,"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直接把车开进仓库里头。" 约瑟夫挂了电话,回头冲凌凡道:"港区,三号仓库,姆旺吉已经安排好了。" 凌凡收回目光。车队拐上通往港区的大路,朝着海边一路开过去。 第252章 码头上的交情 车队顺着蒙巴萨港外围的水泥路一直往前。路两边码着一排排集装箱,远处的龙门吊不紧不慢地装卸着货柜。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车窗,那是东非第一大港的呼吸。 不一会的功夫,远远地,一块蓝底白字的“3号”仓库招牌晃进眼里。约瑟夫扭头跟凌凡说了一句:“就是这儿。” 车队慢慢拐了进去。库区门口有一台地磅,重卡一辆一辆开上去过磅,地勤在旁边记着数,凌凡也让人跟着记了一份。 约瑟夫回身冲凌凡喊:“过了磅就开进仓库里去,一会儿姆旺吉过来验收,没问题咱们就能去歇着了。” 凌凡点了点头,回身朝后头一扬手:“兄弟们,一辆跟一辆,往里开。” 二十辆重卡一辆接一辆开进仓库。库房很大,二十辆车停进去,还空着大半。 车子停稳后,凌凡让兄弟们先下车透透气。 又等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的三菱越野车开进了仓库,停在那排重卡前面。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黑人,个子不高,却很壮实,一身港口工装,头上扣着顶黄安全帽,胳膊底下夹着个文件夹。 约瑟夫一见,脸上堆起笑,拉着凌凡迎上去:“凌先生,这位就是姆旺吉了,过来接咱们货的。” 转脸又冲那人道:“这位是凌凡,帮忙押运货物过来的。车都开到仓库里了,你现在可以验收了。” 姆旺吉伸出手,凌凡也把手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掌都糙,握在一起那一下,力道实在。 “凌先生。”姆旺吉说。 “姆旺吉先生。”凌凡笑了笑。 客套话没多说,姆旺吉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把地勤叫了过来,一起往卡车走去。凌凡站在旁边,看他们把帆布打开,查看车上的矿石。 姆旺吉做事很利索。地勤爬上车,报出车号和矿石的成色,他就站在车尾,对着货单一项一项往下勾。 成色对完,姆旺吉朝门口招了招手。两辆装载机开了进来,绕到重卡后头,开始卸货。 凌凡几人就在一旁等着。矿石这玩意儿卸得快,前后也就一个多小时,二十车就全卸完了。 空车一辆辆开出去,重新过了一遍地磅。姆旺吉把重量填进单子,走过来递给约瑟夫:“凌先生,约瑟夫,你们核验一下清单,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约瑟夫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递给凌凡。凌凡签在约瑟夫名字后头。 凌凡顿了顿,想起尼亚尔的交代,问:“姆旺吉先生,尼亚尔先生说有一批工程机械要运回去,我想问一下,那批货到了吗?” 姆旺吉回头:“已经到了,在隔壁二号仓库放着呢。你们什么时候走,去拉上就行。” “好,”凌凡点头,“明天下午我们过来验一下货,装好,后天一早返程。” “可以。”姆旺吉话锋一转,“不过先说好了,在仓库存放是要收存储费的啊。” 凌凡笑得很坦然:“没问题,您按规矩开单子就行。” 姆旺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凌凡抬手看了一下表,说道:“对了,姆旺吉先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您有没有空,赏光一起吃个晚饭?” 姆旺吉也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十分了。 “行啊,”他咧开嘴,“正好我下班了。等我回去把单子放一下,咱们就出发。” “好,那我们在门口等您。”凌凡说。 姆旺吉拎着文件夹,上了那辆越野车,先走了。 凌凡和约瑟夫在门口等着,凌凡开口问道:“这边哪家饭店好一点?” 约瑟夫想了想说道:“去罗望子餐厅吧,那儿做的海鲜可是一绝。” “好,那就那儿。你先打电话订一下,晚上请姆旺吉吃饭,顺便也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成。”约瑟夫掏出手机,打电话订了座。 没一会儿,姆旺吉回来了。一行人上了车,往城区开去。 罗望子餐厅里,凌凡特意把姆旺吉让到主位。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姆旺吉说起港口的门道,哪家货代的账拖得最狠,哪批物资过海关最容易被卡,说得头头是道;凌凡也讲了几句路上的见闻,姆旺吉听得直拍大腿。 姆旺吉端起杯子,跟凌凡碰了一下,一口干了:“往后这条线,你还常跑吗?” “常跑。”凌凡也干了,“往后还得仰仗您多多照顾呢。” “凌先生客气了。”姆旺吉给他把酒添上,“往后常来常往,都是朋友。”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酒也是越喝越多,不一会就都醉醺醺的了。 散席的时候,凌凡把姆旺吉送到车边,趁着没人注意,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包。 “姆旺吉先生,一点心意,下回我再来,还得麻烦您多照应。等下次来,再请您吃饭。” 姆旺吉捏了捏,没吭声,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兜里,脸上却笑开了:“哪能老让你请客,下回你来,我请你吃蒙巴萨的特色菜。以后码头上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凌凡应得干脆。 送走姆旺吉,约瑟夫带着众人来到河畔酒店,开了十五间房,让兄弟们住下。这一顿,凌凡喝得不少,回到房间,鞋一脱,人就倒床上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凌凡摸过手机一看,十点多了。脑袋发沉,嗓子干得厉害。他坐起来,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才缓过来。 昨天喝得有点多,澡都没洗就睡了,浑身粘得难受。他冲了个澡,这才走出房门,先去找了约瑟夫。约瑟夫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凌凡进来,翻身坐起:“凌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凌凡靠着门框,“一会儿下午咱们一块过去把货验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约瑟夫点头:“成。” “走吧,一块出去转转,顺便吃个中午饭。” “好。”约瑟夫起身披上外衣。 凌凡挨个敲门把人叫起来,每人发了一百美金:“自个儿在城里逛逛,吃点东西,别惹事。想买什么就买点,下午三点之前回来,咱们去接货。” 兄弟们捏着钱,欢呼着出了门。穆萨、桑科和巴卡里没跟着大部队,留下来跟凌凡、约瑟夫一道走。 几个人在城区里慢慢转着。蒙巴萨靠海,又是大港,街上各色人都有。约瑟夫经常来这里,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走一路给凌凡讲一路,哪片地界生人别乱闯,遇上麻烦该找谁。凌凡听一耳朵,记一耳朵。 转到中午,几个人钻进街边一个小摊,吃了点当地人烤的羊肉串,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饱了,几个人溜达着回了酒店,歇了会儿。 下午三点,凌凡准时集合好人,带上约瑟夫、穆萨、桑科、巴卡里几人,坐上车,直奔二号仓库而去。 车一拐上通往港区的路,约瑟夫就掏出手机,给姆旺吉打了个电话。姆旺吉说直接去二号仓库就行,他在那边等着。 凌凡望着窗外,心里想着,等拉上货就可以回家了。 第253章 返程,赴约 车拐进二号仓库,姆旺吉已经等在门口。 “凌先生。”他迎上来,跟凌凡握了握手。 “姆旺吉先生,又劳你跑一趟。” “应该的。”姆旺吉领着几人往里走,“都在这儿了。” 二号仓库比三号小些。靠墙停着十台工程机械,五台挖机、五台装载机,漆面崭新,一看就是刚从船上卸下来的。 桑科、穆萨几个围过去,仰着头看那几台铁家伙。桑科伸手在挖机的铲斗上敲了两下,当当响。 凌凡绕着走一圈,回头冲桑科和穆萨抬了抬下巴:“挨台试。” 桑科钻进一台挖机的驾驶室,拧钥匙,发动机闷响一声就着。他动了动斗杆,转个身,履带在地上搓出两道新印子。穆萨爬上装载机,前铲一抬一落,也顺手。十台挨个试下来,没一台有毛病。 “没问题。”凌凡冲姆旺吉说。 “船运过来的,一路有人盯着,坏不了。”姆旺吉把文件夹夹回胳膊底下,问了一句,“你们今天出库吗?” “先在这儿放一晚上。”凌凡说,“明天过来开车。” “那行。”姆旺吉点头,“今晚没货进来,这一宿就免了你们的。前些天存的,还得按单子结。不过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车得开走。” “那就谢谢了。”凌凡冲约瑟夫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宿,也不能让您白搭。”说着冲约瑟夫使了个眼色。 约瑟夫接过姆旺吉递来的单子,从头看了一遍,从公文包里数出钱,又拿了一个信封出来,一并塞到姆旺吉手里:“这个拿着,给您买个烟抽。” 姆旺吉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那就装车。”凌凡说。 姆旺吉叫来几个工人,两条铁爬梯架到重卡后头。挖机、装载机一台接一台,顺着爬梯自己开了上去,压在车板上,四角拿铁链勒死。二十辆重卡,装机器用掉十辆,剩下十辆还空着。 约瑟夫走过来对凌凡说道:“昨天尼亚尔先生跟我说了,他还订了十车粮食,让一并带回去。剩下的车空着也是空着。” “行。”凌凡点头,“粮在哪放着?要我跟你一块去吗?” “不用。”约瑟夫摇头,“我昨天跟姆旺吉说好了,一会儿他带我过去装。” “那你过去吧。”凌凡说,“我在这儿等你。” 姆旺吉招呼一声,带着约瑟夫和那十辆空车,出了库区。 凌凡站在底下,盯着工人把最后一根铁链扣紧,才冲司机扬手。 等粮食也装回来,天已经擦黑了。凌凡跟约瑟夫一起把姆旺吉送到了库门口。 “姆旺吉先生,这一趟麻烦您了。” “客气。”姆旺吉摆摆手,上了那辆越野车,又摇下车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下次过来,咱们再一起喝酒!” “一定。”凌凡说。 车灯一拐,出了库区。 凌凡等姆旺吉的车拐远,跟库房的看守说了一声,这才上车回河畔酒店。众人吃过饭,各自歇了。 凌凡把约瑟夫叫到房里,摊开了地图。 凌凡指着地图上画好的那条线:“回去还走原路。明天一早出发,晚上到内罗毕休整。到了内罗毕,你先进城买几头羊。” 约瑟夫盯着地图,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再往北,就到洛古的地界了。” “嗯。”凌凡说,“先把洛古这一顿招待好。过了他的地界,再往北到拉内特,把那几个兄弟接上。酒都收好了?” 约瑟夫点头:“让兄弟们搬到房间里放着呢,明天装车的时候带上就行。” “好。”凌凡说,“把洛古招待好了,以后再走这条线,就顺利多了。” “再往北,还得过卡库那边。”约瑟夫说。 “没事。”凌凡说,“我跟他都‘谈好了’,他不会找咱们麻烦。”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说:“那就这么安排。” 凌凡把地图收起来:“早点休息吧,早点回去,早点安心。” 约瑟夫站起身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起了床,洗漱完,直接退了房,开着皮卡前往二号仓库接货。到的时候才早上七点一刻,看守把门打开,兄弟们挨车查油水、紧链条、勒篷布。凌凡绕着车队走一圈,最后一辆检查完,冲众人一挥手。 “上车,走。” 车队依旧按着来时的编队,排好队,慢慢驶出了港区。天一点点亮起来,蒙巴萨的高楼、港口的吊机落到车后头。 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摸出卫星电话,拨通尼亚尔的号,响了两声就通。 “尼亚尔先生,我们开始返程了。” “好。”那头的声音松快,“路上小心。到家我请你喝酒。” 凌凡应了一声,把电话别回腰上。 车队上了前往内罗毕的柏油路。这一段算是肯尼亚最好走的路了,路面平整,一路畅通,凌凡靠在座位上,心里也松快下来。 四个检查站,都是正常验单子、验货、交规费,基本没耽误什么时间就过了。晚上五点来钟,车队到了内罗毕的营地。 扎下营,凌凡叫来约瑟夫,让他进城跑一趟,买六头羊。明天过洛古的地界,好拿来招待。 约瑟夫开着皮卡进了城,天擦黑才回来,后斗装着已经杀好的整羊。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上路。上午十点多,又来到了西里尔那道卡子。 凌凡下车走过去,招呼了一声:“西里尔队长,我们来了。中午有空吗?我请您跟洛古先生喝酒。” 西里尔认出是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还真带着酒和肉回来了。“那感情好。”他咧开嘴,“我跟洛古先生说过了,他也想见见你。走,我带你去找他。” “好。” 西里尔回头跟手下交代了几句,转身上了凌凡的车:“我们的营地在往东五公里的村子里,我给你指路。” “好。” 车队往东开去。十几分钟,一个小村子出现在眼前。 车队在村口停下,西里尔带着凌凡往村里走:“洛古先生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咱们过去。” 凌凡跟着他进了村,来到中间一处较大的院子。屋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黑人,正翻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老大。”西里尔上前一步,“这就是我上回跟您说的凌先生,这回是专门过来请您吃饭。” 凌凡上前一步:“洛古先生,久仰大名。上回打这儿过,本该上门拜访,只是货催得急,就先赶路了。这回不忙了,专程绕过来请您喝酒,您可一定要赏光。” 洛古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外。前两天西里尔回来说,有个华国年轻人要请他喝酒,他当时只当是一句客套话。这条线人来人往,过路的客套他听多了,那些人交了过路费,该走就走,手下的人也从不把这些话当真。没成想,这人还真来了。 他脸上立时堆起笑:“凌先生客气了,远道而来,快请坐。” 第254章 一顿酒的交情 洛古把手里那本书随手往桌上一搁,抬了抬下巴:“坐。西里尔,搬椅子。” 西里尔应声从里屋拖出两把塑料椅,摆到桌前。凌凡谢过,和约瑟夫挨着坐下。桑科几个没进屋,自发散在院门口,枪没端在手上,眼睛却没闲着,把院里院外扫了个遍。 洛古打量着凌凡,没急着说话,先拎起搪瓷缸子呷了一口。 “回程打这儿过,”他放下缸子,语气不冷不热,“总不能真就为请我喝一顿酒。” 凌凡笑了笑:“一半为酒。”话只说了一半,他回头朝院外喊了一声,“把东西都抬进来吧!” 洛古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拿眼盯着他。 桑科、穆萨领头,几个兄弟从车斗里往下卸货。六头杀好的整羊裹着塑料布,一人一肩扛进院子,码在当中;后头又有人抬进十箱普通酒,靠墙根码好。紧跟着,约瑟夫拎着一只木箱进来,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是那箱威士忌,瓶身上贴着洋文标签。 洛古站起身,站在桌边,目光在六头羊上扫了一圈,又落到那箱酒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凌凡站在旁边,也没多说,抬了抬手:“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添个菜。” 洛古点了点头,冲西里尔一抬下巴:“抬后院去。架锅、生火,把人都叫回来。” 西里尔哎了一声转身就跑。很快院子里忙开了,搬柴的、架锅的、把羊抬到后院去剁的,人来人往,脚步踩得地皮发颤。 洛古这才转回脸,脸色松了几分,语气里带了点笑:“跑这么远的路,还带了酒肉。你有心了。” “上门哪能空手。”凌凡说。 “坐,坐下说。”洛古重新落座,神色比方才热络,“你这年纪,手底下就管着这么大一支车队,少见。” “混口饭吃。”凌凡说。 洛古没接这话,只问:“跑哪条线?” “哪边有活跑哪边。”凌凡答得含糊,“帮人押货,送到地方就算完事。” 洛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愿说,我就不问。跑我们这条道上的人,谁都有点秘密的。”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这卡子立了这些年,从不掀人家的帆布。车里拉的什么,跟我没关系,交了钱,抬杆放行。” “这点,我信。”凌凡说。 洛古顿了一下,把话头拽了回来:“你方才那句‘一半为酒’,只说了一半。锅都架上了,剩下一半,该说了吧,总不能真是这几头羊吧。” 凌凡笑了笑:“那肯定不是啊。说实话就是图个安稳。我以后应该会经常跑这趟线,跟您混个脸熟,往后路上也好走些。您抬抬手,我记您一情。” 洛古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收过路费的,你规规矩矩的过,我不会为难你的。” 凌凡点了点头:“往后从您这儿过,规矩一分不少。不过我毕竟是刚来,万一出点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希望您能顺手帮衬一把的。” 这时候后院飘来一股焦香的油烟味,第一锅羊肉下了锅。西里尔拿出一瓶威士忌打开,给洛古和凌凡各倒了一杯。 洛古端起杯,冲凌凡一抬:“先干一个。” 凌凡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洛古也是一口干掉,放下杯赞了一句:“好酒。”再看凌凡喝得干脆,也把杯子朝他亮了亮底。 一杯酒下了肚,洛古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你说的这些都没问题。只要你不添乱,能帮衬的,我都能帮衬一把。我洛古不是什么大人物,可在我这地盘上,说话还是好使的。” 凌凡听完,拿起酒瓶,给洛古又倒上一杯,自己也倒满,端起来道:“那就谢谢您了!”说完一饮而尽。 几杯下去,场面就热了起来。凌凡边上一个年轻汉子喝开了,舌头有点大,搭着他的肩膀,就要打听他的车队拉的什么货、走的哪趟线。 凌凡还没接话,洛古先开了口。 “退下。” 就两个字,不高。那汉子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酒一下醒了大半,讪讪地缩了回去,被旁边的人拉到一边。 院子里静了一瞬,连锅里的油星子都像小了。洛古这才转回脸,神色如常:“底下人喝多了,不懂规矩。” 凌凡没作声。洛古没拍桌子,也没抬嗓门,两个字,满院子都噤了声。这地界谁说了算,一顿酒,就让客人看了个清楚。 酒到半酣,洛古压低了声音。 “回去这一路,你可得留神。” 凌凡端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讲?” “前两天,有一支车队在拉内特北边那片出了事。”洛古慢条斯理地,“人、车、货,一点信儿都没留下。是流窜的散兵干的,还是谁插了手,我到现在也没摸清。” 凌凡皱起了眉。 “我的人往那边去了两趟,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洛古看了他一眼,“你车队人多枪齐,真撞上未必吃亏。可这地方,能不出事就别出事。” “谢了。”凌凡端起杯。 “谢什么。”洛古低声道,“这地界上真要出了乱子,我这卡子也没收成啊。提醒你一句,也是为了我自己。” “明白。”凌凡把杯里的酒干了,“这话我记着。” 这顿饭吃得热闹。六头羊吃了大半,那箱威士忌也见了底,洛古的手下个个喝得满脸油光。凌凡舍命陪君子,跟着洛古喝得热络;手底下的兄弟却都绷着弦,各自把着量,穆萨和桑科几个更是滴酒没沾,时不时往院外的车上瞟一眼。 一顿饭吃到午后,凌凡就起身告辞。洛古送他到车边,酒意还没散,气色倒不错。 “往后你的车队从这儿过,我给你兜着。”洛古站在车边,“路上真遇上摆不平的事,招呼一声就行。” “好。”凌凡跟他握了握手。 洛古又留了他一句:“你今儿喝得不少,要不就在我这儿歇一晚,明早再走?” “不了。”凌凡摇头,“前头还有几个兄弟在养伤,我得赶过去看看他们。等下回我再过来,一定在您这儿叨扰一晚。” 洛古也不强留,拍了拍他的肩:“行,兄弟在前头,是该去看。路上当心,我等你下回过来,咱们再喝。”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村子,往北上了土路。凌凡坐在头车副驾,后视镜里那个小村子越缩越小,才把窗户摇下来,点了一根烟。脑子里转的,还是洛古那句话。拉内特北边那片,一支车队连人带货没了影。 “凌老板。”约瑟夫在旁边开口,“洛古最后那话,你怎么看?” 凌凡吐出一口烟,顿了一下:“能连人带货一起收拾得没影的,应该不是散兵。”他把烟头摁灭在车斗沿上,“到拉内特接了兄弟后,岗都加双的,安全第一。” 第255章 接人北上 午饭散场的时候,洛古拉着凌凡不让走,一口一个"兄弟",酒杯碰得叮当响。凌凡推不过,实打实灌下去小半斤。 当时不觉得,坐上车颠了没一会儿,那点酒就在脑子里翻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起初还睁着眼跟人说两句,没一会儿眼皮就沉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扎。 车一颠,他的脑袋就朝侧窗那边歪,眼看要磕上玻璃,晃两下,又栽回来。约瑟夫本来坐在后座,起初没理会,多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穆萨,靠边停一下。"约瑟夫拍了拍前排的靠背。 穆萨踩住刹车,回过头:"怎么了?" "这么颠下去,他早晚得磕着。"约瑟夫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没伤在敌人手里,倒让酒磕出个口子,不值当。我来开,你把他挪到后头去,坐边上看着他点。" 穆萨应了一声。约瑟夫坐进驾驶座,穆萨扶着凌凡,把人从副驾挪到后座,让他歪着躺下,自己挨着坐定,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上,防着他再往两边栽。 凌凡被这么一折腾,也没醒,翻个身,又睡沉了。 车子重新上路,约瑟夫把着方向盘,开得比先前稳当,凌凡在后座一路睡到日头偏西。 远远的,地平线上浮出一片土黄色的屋影,是拉内特到了。 穆萨从后座探出头望了一眼:"几点了?" "四点多了。"约瑟夫扫了眼手表,把车速压下来,"前头就到地方了。" 车到院门口,凌凡在后座上睡得正香。 约瑟夫停了车,回头看了看,跟后座的穆萨对了下眼神。 "叫他不?"穆萨问。 约瑟夫摇了摇头:"睡这么死,叫醒了也是半梦半醒,遭那个罪干啥。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休整一晚,让他踏实睡。" 穆萨应了一声。桑科从后头的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车边。留守的兄弟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几个黑黝黝的汉子围着车一瞧,见凌凡歪在后座上睡得人事不省,都是一愣。 "凡哥这是……怎么了?"一个兄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约瑟夫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中午请人吃饭来着,喝多了。一路颠得厉害,是穆萨在后头一直扶着,才没让他磕着。你们去腾张床出来,我们先把他弄进去歇着。" "哎哟,凡哥还能喝多?"那兄弟啧了一声,招呼人进去收拾。床是现成的,草垫子铺上,又找了条还算干净的毯子盖上。几个人轻手轻脚,一个抬肩,一个托腿,把凌凡从车上弄下来,生怕磕着他的脑袋,一路小心翼翼地平放到床上。 凌凡哼了一声,翻个身,又没了动静。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等凌凡再睁开眼的时候,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脑袋一阵阵发疼,嗓子更难受,干得发涩,像要冒烟。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缓了缓,才摸索着下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夜风带着土腥气吹过来,比屋里凉快。凌凡径直走到靠在墙边的皮卡旁,弯腰从副驾底下摸出自己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冰凉的水淌过喉咙,一路凉到胸口,那股干涩压下去些,嗓子这才好受。他又灌了一大口,才拧上盖子。 "凡哥,你醒了啊。"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凌凡扭头,见穆萨抱着枪从墙根走过来,脚步很轻,凑到近前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嗯。"凌凡揉着太阳穴,"头疼,这个洛古真能喝。" 穆萨憨憨地笑了:"凡哥你要是不舒服,屋里还有解酒的药,我给你拿去?" "算了,肚子有点饿。"凌凡摸了摸肚子,"还有吃的没?" "有,给你留着呢。"穆萨朝屋角一比划,"在锅里,火我压着呢,应该还是温的。" 凌凡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对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一切正常。"穆萨顿了顿,"桑科他们刚睡下,一会儿后半夜他起来换我。" "好。"凌凡拍拍他的肩,"注意安全。" 穆萨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抱着枪回了岗上。 凌凡走到灶边,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锅里是半锅炖得烂糊的羊肉土豆,边上还搁着两张饼。他也不讲究,盛了一碗,就着饼三口两口填了肚子,胃里有了底,那股难受劲儿也散了大半。吃饱了,他回屋重新躺下,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凡就醒了。 昨天白天睡了个够,这会儿脑子格外清醒。他抬手看了看表,五点整。既然睡不着,索性也不赖着了,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推门走到院子里。 天边泛着一层薄薄的白,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凌凡站在院子当中吸了口气,心想人都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大家弄点热乎的吃。 他生起火,架上锅,添水烧上,准备给大家煮锅榨菜面。 "凡哥,起这么早啊。" 桑科瞧见凌凡在灶边生火,抱着枪走了过来,探头往锅里看。 凌凡看了他一眼:"昨晚我起来过一趟,那会儿你刚睡下,就没叫你。后半夜没事吧?" "没事,一晚上都消停。"桑科打了个哈欠,"您这是……打算做饭?" "嗯,起得太早,没事干,给大家煮口热乎的吃。"凌凡往锅里抖着面条。 桑科看了一眼:"那感情好,我就在这儿等着吃了。" 凌凡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继续煮面。 面煮好,凌凡又打了十几个鸡蛋甩进锅里,滚起一层蛋花。热气腾腾的,香味儿飘了满院子。看看表,快六点了,他挨个把兄弟们叫起来吃饭。一群人起来一看,热腾腾的面条都煮好了,各自盛了一碗吃着。 饭后,凌凡去看了下那三个中弹的兄弟。除了还使不上力,几个人基本活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便说道:"你们跟车坐着,等回了家再好好养。" 几个人都点头:"没问题的,凡哥。" 凌凡点点头,没再多说。几个兄弟先后上了车。 兄弟们陆续上了各自的车,凌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穆萨坐上驾驶位打着了火。车队缓缓驶出院子,重新拐上那条往北的土路,扬起新的一天的第一道尘。 车队走了一段,凌凡想起洛古临走时提的那件事。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指尖在"卡库"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嘟……嘟……"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了电话,卡库的声音传了过来:"凌老板,是有什么事要安排吗?" 第256章 原来是你小子 凌凡没急着接话,先将车窗摇了起来,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有个事,想问你一下。” “您说。” “前两天,在拉内特北边这一带,有个车队被人劫了。”凌凡盯着前方那条起起伏伏的土路,语气不轻不重,“人、车、货,一样没剩。你知道这个事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凌凡心里有了数。 “凌老板……”卡库的嗓音有点飘,跟着又稳住了,“这个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凌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过听你这口气,是知道谁干的?” 那头又停了两秒,跟着一声含糊的笑,认了命似的:“凌老板,我跟您说,您可千万别漏出去。” “你说吧。”凌凡道,“我就是想弄清楚具体情况。这条路我也要走,路上横着这么个不安生的茬子,我心里不踏实。” “明白,您放心。”卡库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因为这事……是我干的。” 凌凡握手机的手停了一下。车厢里引擎嗡嗡响,穆萨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杆上,两眼不离路面,耳朵却朝这边支了过来。 “哦。”凌凡应了一声,又问,“那块地界可不是你的地盘啊。你在洛古的地方上办这个事,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卡库在那头叹了口气,一肚子苦水终于找着个倒的地方,“凌老板,我现在缺钱,也缺人。您前些日子让我去找利索卡要钱,那狗日的压根没拿我当回事,就扔给我两万美金,转头就把我打发了。我手上人不够,又不敢跟他撕破脸,怕他瞧出什么端倪来。” 他喘了口气:“我要是在自己地盘上动手,万一被人顺藤摸瓜找过来,我这内部空虚的底儿不就更露了?思来想去,跟手下几个人合计,才干了这么一票。到底离我这儿近,我再做得隐蔽点,不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凌凡等他说完,才开口:“行,我知道了。不过这种事,以后少干。” 卡库呼出一口气:“我晓得。” “你这样是杀鸡取卵。”凌凡的语气照旧平平的,“回头这条路上再没车队肯过,你收谁的钱去?再说你在洛古的地盘上动手,等于砸了他的买卖,真让他知道,不会放过你。” “我懂。”卡库苦笑,“这一票办完我就收手了,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干。凌老板,我总得先弄点本钱出来吧,不然什么都铺不开。” “行了,别跟我哭穷。”凌凡道,“提醒你一句,别为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栽了跟头,眼睛往长远看。” “我知道的。”卡库答得干脆。 凌凡话锋一转:“对了,最近有奥托要走货的消息吗?” “眼下没有。”卡库道,“一有信儿,我立马跟您说。” “行,那你好好发展吧。” 说完,凌凡按下了挂断键。手机揣进口袋,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肩上那点绷着的劲儿,松了下来。 原以为又冒出什么新情况,闹了半天,是卡库那小子贪财捅出来的。 穆萨转过头,压着嗓子问:“凡哥,那帮人……是卡库干的?” “嗯。”凌凡应了一声,嘱咐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回头再碰上洛古,一个字都别提。” “嗯。” “不过咱们倒是能松口气了。”凌凡揉了揉眉心。 穆萨点点头,没再多问,把注意力收回路上。 后排的约瑟夫一直靠着车窗没吭声。方才那些话,他从头到尾都听在耳朵里,也把来龙去脉拼出了个七七八八。什么该问、什么该装不知道,他心里门儿清。他闭上眼,继续打他的盹。 车队沿着那条向北的土路往前开。 越往北,路越难走。红褐色的干土被车轮碾过,车一过就扬起老高一片灰。 凌凡一路没怎么说话,脑子里还是奥托和利索卡的事。这批货一天不到朱巴,他这根弦就一天松不下来。至于卡库,等他缓过劲来估摸着还得半个多月,下次再过去的时候,再盘算动奥托的货也不迟。 晌午在一处坡下歇了一个钟头,煮了一锅干饼糊糊,大家随便吃了几口就接着赶路。 天擦黑,凌凡让车队停下休整。他摊开地图看了看,照这脚程,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摸到边境,索性也就不赶了。 第二天天一亮上路,直到日头偏西,前头浮出关卡的轮廓。再往前,就是南苏丹的地界了。 凌凡看了眼表,快五点。 车队在横杆前停稳。约瑟夫先下了车,理了理衣领,快步走到岗亭前,冲人笑着打了招呼,把一摞文件递上去:护照、持枪证、公司执照、通关文件,一沓子码得整整齐齐。 为首的军官接过文件,也不急着看,先上下打量约瑟夫两眼,翻开了第一本。 凌凡坐在车里没动,隔着挡风玻璃盯着外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军官翻得慢,翻两页就抬头看一眼远处,偶尔还跟旁边的人扯两句。约瑟夫脸上挂着笑,两手交叠在身前,不急不躁。 过了一会儿,他摸出个牛皮信封,踱到军官身边,压着嗓子,还是那副客气的口气:“先生,我们都是正经的押运队伍,证件手续一应俱全,您也看见了。就是天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您看……行个方便?” 信封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递一根烟。 军官眼也没抬,接过去,指尖在信封上捻了捻,掂了掂分量,顺手揣进上衣口袋。他抬起头,把剩下的文件哗哗翻完,拿起通关文书“啪”地盖了个章,往桌上一推,冲约瑟夫摆了摆手:“行了,过去吧。” “多谢先生。”约瑟夫接过文书,笑着又谢了两句,转身回到车边,坐进后座,脸上那笑收了,冲凌凡点点头:“凌老板,走吧。” 凌凡摸起对讲机:“走。” 横杆抬起来。 车轮碾过那条界。过了这道线,脚下就是南苏丹了。 车队重新提速,往前开了一阵,天色擦黑时,前头出现一片还算平坦的空地,凌凡让车靠边停下。 “今天就到这儿。”他跳下车,活动了下压了一天的腰腿,“在这儿扎营过夜,明儿一早接着走。路上不出岔子,明天下午就能到朱巴。” 众人应了一声,分头忙活。桑科带人在车外围起警戒,捡了几块垫脚的石头摆成个半圆。穆萨拿手电照了一圈,空地上没别人。几个兄弟支起锅灶,开始做晚饭。 火堆点起来,红红的火光把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凌凡蹲在火边。夜里的风从荒坡那边灌下来,刮过来一股草木晒蔫了的干涩气。可他心里,一点没觉得轻松。 进了南苏丹,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奥托在这边,未必再受什么牵制,他的势力都在这儿。 没到朱巴,就不算真正安全。 “桑科,”他头也不抬,“后半夜的岗,加一班。” “收到!” 凌凡把手里的柴枝丢进火里:“马上就要到地方了,可别功亏一篑了。” 桑科应了一声:“明白。” 第257章 老天给的机会 众人吃了晚饭,该站岗的去站岗,剩下没什么事的,都钻进了帐篷歇着。 凌凡也回了自己那顶帐篷,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喂,凌老板?” “尼亚尔先生。”凌凡压着嗓子,“我这边进南苏丹境内了。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到朱巴。” “好啊。”尼亚尔那头听着挺高兴,“后来没再出什么事吧?” “没有。”凌凡道,“对,我想问问,最近奥托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那头静了一两秒。 “还算消停。”尼亚尔说,“最近没见他调大批人手。上回你弄了他一批货,让他资金链出了点问题,这老小子到现在都没出成货,估计正急着一批回血呢,应该腾不出人来对付你。” 凌凡握电话的手紧了紧。 “哦?”他没动声色,“你有他要出货的消息?” 那头一声低笑。 “怎么,你又惦记上了?” “那还用说。”凌凡语气平平,“能把他直接打废,我乐意之至。” “行,我给你盯着。”尼亚尔的笑里透着点意思,“有准信儿,我头一个通知你。不过这路你还是当心点,万一他没死心,还想着对付你呢。” “明白,我会小心。” “嗯。到了我给你接风。”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凌凡把电话收好,钻进睡袋,仰面一躺,长长出了口气。 奥托又要出货了。 偏偏还就赶上自己回来的这个节骨眼。凌凡在心里掂了掂,越想越觉得这是天上砸下来的一块馅饼。他前脚刚踏进朱巴,奥托后脚就要出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是老天都看不过眼,替他铺好了路。等这一趟安顿下来,这事得好好谋划谋划。 还有利索卡。这家伙行踪一直飘忽,几回想动他,连他落脚的地儿都没摸清,让他逍遥到了今天。这回说什么也得把他给办了。桑科他们眼下还没走,自己手底下人也正足,要不……趁这机会,把这两个麻烦一次性都解决了? 念头刚起,凌凡又把它按了回去。奥托在南苏丹经营这么多年,根深得很,不是一两回失利就能扳倒的。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机会到底还是送到了眼前。这一口,他还是得想办法咬下来。 想着想着,凌凡就睡着了。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营地里就忙开了。弟兄们三两口扒完早饭,收帐篷、清点物资、检查车辆,手脚麻利。凌凡站在空地当中,一辆辆车打着了火,排成一条线。 “都上车,出发。” 车轮重新上了路,车队一路向西。晌午前后,前头那片乱石岗露了出来。 凌凡拿起对讲机:“桑科,老规矩。” “明白。” 车队在岗子外头停下。桑科带了几个人,猫着腰散开,一寸一寸往里摸。 上回来的时候,岗子里干干净净。这一回,弟兄们还是查了小半个钟头,石缝、坡后、能藏人的地方,一处没落。 “凡哥,里头没人。”对讲机里传来桑科的声音,“也没见着新印子。” “过。” 车队重新启动,一辆接一辆,稳稳当当从岗子边碾过去。 凌凡靠回椅背,盯着窗外。这片乱石岗要是都没人,那看来奥托是真没空来对付自己了。 日头一点点偏西,一路再没什么波折。 将近五点多,凌凡眯着眼往远处看。 地平线上先浮出一层灰白的影子,模模糊糊。再往前开一阵,才慢慢看出轮廓,低矮的房子、高高的水塔,还有几根杵在天边的发射塔。 朱巴。 凌凡胸口那口吊了一路的气,总算落了地。这一路颠下来,人快散了架,这会儿远远望见朱巴,心里绷了十来天的那根弦一松,浑身上下都轻快了。 他摸起对讲机:“到家了,都别松劲,直接开去仓库。” 车队顺着城外的路拐了个弯,没往市中心去,径直开向城北尼亚尔的仓库区。 厚重的铁门早早就敞着。门里几个伙计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尼亚尔站在仓库檐下的阴凉里,一身浅色褂子,瞧见凌凡的车进来,抬脚迎了上来。 头车停稳。凌凡推门下车,还没来得及活动腰腿,尼亚尔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一路辛苦你了!”尼亚尔脸上堆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又上下打量他这一身灰,皱了皱眉,“瞧这一身土。走,先带兄弟们冲一下,咱们再吃饭去。” 凌凡也笑:“那就听您的。”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都把车停好,跟着去冲一冲,利索了再吃饭!” 仓库后头有尼亚尔给手下备的淋浴间。众人轮着进去冲了冲,洗掉一身的灰土和乏气,换上随车带的干净衣裳,一个个又精神起来。 收拾利索,尼亚尔才大手一挥:“走,今晚不醉不归!” 一行人往城东那家老熟人的酒店去了。 一进大堂,冷气扑面,把外头那股热烘烘的土腥气一下挡在了门外。桌上早摆好了,大盘的烤肉、炖得烂熟的羊肉,还有几样当地口味的菜,热气腾腾,油光锃亮。 尼亚尔在主位落座,把凌凡让到主桌。凌凡扫了眼大堂里乌泱泱坐了一片的弟兄,冲尼亚尔一笑:“兄弟们,今天放开吃放开喝,这一趟,辛苦大家了。” 底下顿时炸起一片欢腾。 往常在外头跑活,弟兄们不用谁交代,都自觉不沾酒,怕误事。这会儿没活了,又听凌凡发了话,一个个算是彻底放开。大盘肉往嘴里塞,大碗酒往下灌,划拳声、笑声、碗碟碰在一起的脆响,闹得整间大堂都嗡嗡响。 凌凡也跟尼亚尔碰了几杯。老头子今晚兴致高,一杯接一杯,脸都喝红了。 宴席一直闹到晚上十点。 尼亚尔搁下杯子,看了眼表,身子朝凌凡这边靠了靠,压着声音道:“差不多了。明天你带人过来一趟,咱们把这阵子的账盘一盘。” 凌凡点头:“好。” 尼亚尔笑着端起最后半杯,一饮而尽。 凌凡起身。大堂里的弟兄们也被一一招呼起来,几个喝得多的,被旁边的人半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出了酒店,夜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朱巴的夜里比荒原上松快得多。路灯昏黄。几个没沾酒的兄弟坐进驾驶位,把喝多的人一个个扶上车,开着车往庄园驶去。 第258章 发钱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凌凡起了床。 操场上,留守的弟兄们刚跑完操,三三两两往食堂走,见他从主楼出来,一个个笑着招呼:“凡哥。”“凡哥回来啦。”凌凡挨个点头应着。 早饭就在食堂。厨子熬了一锅高粱糊,旁边摞着几张薄饼。凌凡跟弟兄们一桌,三两口吃完,叫上桑科、穆萨,又让人去喊阿卜杜勒,带上账本。开了辆车出了庄园大门,往城中心而去。 来到城中心那栋三层灰楼后,凌凡几人直接上了楼。秘书看到他过来,笑着起身,请他们在外间先坐一坐,转身进里间向尼亚尔通报去了。 没一会儿,秘书出来,说道:“尼亚尔先生请您几位去会议室稍候,他马上就过来。”说着,带着凌凡几人进了旁边那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木桌占去大半,靠窗拉着半幅帘子,比外头阴凉些。凌凡几人坐下,一时没说话。 没等多久,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尼亚尔笑呵呵地进来,身后跟着约瑟夫。凌凡起身迎了两步,跟他握了握手。两人寒暄几句,尼亚尔在主位坐下,凌凡在斜对面落了座。 秘书跟着进来,把茶壶搁在桌子当中,摆开几只杯子,悄声退了出去。约瑟夫拎起壶,先给尼亚尔斟上,再挨个给凌凡几人添了茶,这才退到尼亚尔边上坐下。 “凌老板,来得早啊。”尼亚尔端起茶,说道。 凌凡笑了笑:“起来没什么事,就过来了。早点把账对完,回去还得给兄弟们发工资呢。” 尼亚尔也笑了一下:“行,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厚牛皮本,翻开。 “一笔一笔来。”尼亚尔指尖顺着账页往下走,“先说你这几趟活。蒙巴萨这趟,去程矿石二十车、一车一天两千、本该四天,中间出事耽误的那一天不算,十六万;回程的机械和粮食按普通货走,八十万抽百分之六,四万八,四十个人四天工钱一万六,六万四。合计二十二万四。” 凌凡拿着笔,记下一笔。 “往西边矿上运机器那趟,只算去程。机器按普通货,货值三十万,抽百分之六,一万八;人员费用是一天一千五,去程两天,三千。回运的矿石两趟,包车,每趟三万,两趟六万。这几笔,拢共八万一千。” 凌凡点了下头,阿卜杜勒在旁边跟着核。 “再就是桑科从苏丹带回来的那批粮油货。”尼亚尔翻过一页,“货值八十万,照数挂上。” “还有那批货。”他手指往下移了移,“有一百一十万。” 他把这几笔归到一处,拿笔在纸角划拉了几下:“总计是两百二十万零五千。” 凌凡没急着应,也没接话,等他把另一边翻出来。 “再说你欠我的。”尼亚尔把账本翻回前头,“上次桑科拉走的那十二车砂金原矿,货值六十万,按八折,四十八万。还有这回四十个人的证件、手续,里外五万。” 他归拢了一下:“这头,五十三万。” “两百二十万零五,减去五十三万。”尼亚尔搁下笔,抬起头,“一百六十七万五。” 凌凡把记下的数跟阿卜杜勒统计的那份对了一遍,没有出入,这才抬头。 “行,没有问题。” 尼亚尔把牛皮本合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这账就算清了。对了,那十台机器,正是西边矿上急缺的,回头你安排一下,替我送过去。” “行。”凌凡应下。 “没问题,钱我这就给你转过去。”尼亚尔说着,抬手要去动电脑。 “等一下。”凌凡开口,“你帮我拿六十万的现金,剩下的再转账。” 尼亚尔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也行。”说着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把余下的钱转了过去,随即偏头冲约瑟夫道:“你去财务支六十万,给凌老板拿过来。” 约瑟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公事谈完,凌凡没急着走。他端着手里的茶,把话头绕到了正题上。 “尼亚尔先生,奥托那批货,您有消息了吗?” 尼亚尔脸上的松快收了些。他起身拉开门,往走廊里看了看,没什么人,才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我有消息,他这次从刚果那边收了不少货回来,应该就是这两天到朱巴,快了。” 凌凡沉默了一下。 “您帮我盯着。”他说,“日期、路线、多少人押,越细越好。” “盯是自然盯的。”尼亚尔眉头拧了起来,“不过丑话我得说前头。奥托在南苏丹这摊子太深,官面上、军队里,都有他的人。你上次动手之后,明里暗里观察你的人不在少数,这次要是再动手的话,更得多加小心了。”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凌凡把茶盅放下,“上次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我这次在肯尼亚跟卡库那边合作上了,他现在也会帮我盯着奥托的车队。所以这次再动手,我打算在那边动手,正好绕开这边的眼线。只是再去一趟肯尼亚,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边还得请您帮衬着,看看还能不能给开出一趟货来。最好是赶在他的货进朱巴之前,我得提前过去布局。” 尼亚尔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卡库?就是上回在肯尼亚劫你车的那伙人的头儿?” “嗯。”凌凡没多解释。 尼亚尔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啊你,这颗钉子埋得够深。” “这事,就您跟我两个人知道。”凌凡把茶盅搁下。 “放心。”尼亚尔摆手,“烂在我肚子里。” 他这才把话拉回来:“这个好办。正好,你再帮我运十车树胶和芝麻去内罗毕,回来的时候再去蒙巴萨把粮食运回来。手续我会尽快办下来的。” “好的。”凌凡说,“这趟运费,我就不要了。” “那怎么行呢。”尼亚尔摆手,“一码归一码。” “这是您帮我找的机会。”凌凡笑了笑,“我总要投桃报李一番。” “那就谢谢了啊。”尼亚尔也笑了。 “您客气。”凌凡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转账到账的提示。 他抬头跟尼亚尔说了声:“钱到了。” 跟着,门被推开,约瑟夫拎着四个皮箱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凌老板,六十万现金都在这里了。” 凌凡冲穆萨几人扬了扬下巴,让他们把皮箱接过去,这才起身跟尼亚尔握了握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就安排人,把机械给您送过去。” “没问题。”尼亚尔送他到门口。 凌凡几人出了灰楼。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回到庄园,已经十点多。 凌凡让阿卜杜勒把所有兄弟都叫出来。等人聚齐,他站到台阶上:“大家来朱巴也有段日子了,今天,把这阵子的工钱给大家发了。”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欢呼声一片。 阿卜杜勒捧着表格,挨个念名字、发钱。六十万现金一沓一沓地出去,发到最后,只剩了三万多。凌凡让他把剩下的收好。 等场子静下来,凌凡的声音低了些:“这次出门,老马没能再回来。咱们一起,送他最后一程。” 凌凡从车斗里捧出那个裹着胶带的空弹箱,带着兄弟们到了北墙外。 四座坟包安安静静地卧在草里,土色早沉了下去,跟周围融成一片。 穆萨带着两个兄弟先动了手,闷头挖坑。等坑挖好,凌凡亲手把弹箱放下去,捧起一捧土压上去。 “老马。”他开口,声音很轻,“到家了。” 风从旷野那头灌过来,刮得人脸发凉。凌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退开两步,穆萨带着人把土填实。坡上如今卧着五座坟。 “兄弟们。”凌凡站在坟前,声音不高,“我们会替你们报仇的。你们,安息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院子。众人跟在他后头,一起往回走。只有几个跟老马关系好的,在坟前多坐了一会儿,想再跟老马说说话。 第259章 再赴肯尼亚 从北墙外回来,凌凡让兄弟们散了,叫住了穆萨。 穆萨从人群里出来,走到跟前站定。 “明天带十个兄弟,把东西送到西边的矿上。”凌凡说,“路上你盯着。” “凡哥。”穆萨没动,“我想跟您一块去肯尼亚那边。” 凌凡看了他一眼。 “这条线你跑过,熟。”他说,“换别人去,我不放心。” 穆萨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回来之后呢,带着兄弟们好好练。”凌凡把话往软里放,“以后机会多的是,不用急这一趟。” “我知道了。”穆萨低下头。 “先去挑人吧。”凌凡冲他摆摆手,“多挑点没出过任务的,让他们也跟着跑跑,见见世面。” 穆萨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凌凡没多说什么。穆萨为人沉稳,办事踏实,这条线交给他,放心。 他站了会儿,才抬脚往西边那排房走。 阿卜杜勒在屋里翻东西,见他进来,站起身。 “下午你把剩下兄弟的资料都理出来,给尼亚尔送过去。”凌凡站在门口,“让他帮着把证件也办了,这样往后所有兄弟就都能出门了,不至于临到出门了才发现证件不齐动不了。” “好的。”阿卜杜勒答得干脆,转身就去找材料了。 凌凡也没多留,回了主楼。 下午,凌凡跟着兄弟们一块做训练。 许是刚发了工钱的缘故,大家的劲头比往常都足,不用人催,练完了还主动给自己加量。凌凡看在眼里,也欣慰了不少。 到晚上学习的时候,凌凡头一个进了会议室。 人陆陆续续坐满,他站在前头,开口:“过两天,咱们还要去一趟肯尼亚,这回还是带四十个人过去。” 底下静了一下。 “明天上午选拔。”他接着说,“上次没去成的,这回可得加把劲了。”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就亮了。上回去过的坐得稳当,没去过的,一个个都攥着劲。谁都想表现自己,露一手,真能顶上去,往后带队的活儿,就该轮到自己了。 凌凡扫了一圈这些绷起来的脸,笑了下。 “行了,接着学吧。” 灯下,讲课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往常都齐整。 第二天一早,凌凡下楼的时候,穆萨带着人已经在收拾车了。 车斗里码着工具箱和绳索,有人蹲在轮胎边挨个检查气压,有人往车上搬水和干粮。穆萨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招呼了一声:“凡哥。” “路上注意安全。”凌凡走过去,“到了矿上,跟阿奇克一块把机器清点清楚,再签字。” “放心吧。”穆萨咧嘴一笑。 皮卡一辆接一辆开出庄园,很快看不见了。 凌凡转身回了操场,张罗选拔的事。 一上午,射靶、负重、长短跑,一项项比下来。到中午,四十个人定了。上回没赶上的几个,这回也都卯着劲地表现自己。没选上的站在一边,一脸的不甘。 “没选上的也别气馁。”凌凡冲大家摆了摆手,“这些日子该训练训练,我希望你们往后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又说:“选上的,提前把装备归置好,等出发的通知。”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过了两天。 晚上吃饭,凌凡刚端起碗,兜里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是穆萨。 “凡哥,机器安全送到了。”那边风声不小,穆萨的声音裹在风里,“阿奇克核验完了,单子都签好了。明天我们打算把货装一下,然后就返程回去了。” “行。”凌凡应得平常,“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了电话,凌凡心里踏实了不少,几口就把饭吃完了。 晚课上到一半,电话又响了,是尼亚尔。 凌凡拿着电话起身出了会议室,走到外头没人的地方,才按下接听。 “尼亚尔先生。” “凌老板。”那头尼亚尔的声音不急不缓,“手续都办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凌凡捏着电话的手松了松。“辛苦您了。” “还有件事。”尼亚尔顿了顿,“有奥托那边的消息了。他那批货又拖了些日子,这回是准信,两天左右到朱巴。你看,怎么安排。” 凌凡站着没动,指尖在裤腿上敲了两下。两天。奥托的货先到朱巴,等他进肯尼亚,过卡库地盘的时候,最少得三天。他得赶在货前头先到,跟卡库接上头,把点位布好。时间是紧了点,不过只要自己这边抓点紧,还是可以做好了埋伏,等他钻进来的。 “明白了。”他说,“您把货物准备好。我明天一早接货,出发。” “好的。”尼亚尔应得利索。 凌凡挂断电话,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等抽完了他才开始往回走。 回到会议室,他让大家先暂停一下,几十双眼睛转过来。 “兄弟们。”凌凡的声音不高,“明天一早,选拔好的人跟我出发,去肯尼亚。” 底下先是一愣,坐着的人一个个把腰板挺了起来。 “一会儿下课,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凌凡扫了一圈,“自己的东西都带全了。” “收到。”被选上的那四十个兄弟齐声应道。 “没选上的,家里也不能松。”凌凡又补了一句,“训练照旧,庄园给我看紧了。” 凌凡让他们接着学,把桑科和巴卡里叫到了走廊上。 “你俩把车辆和弹药都过一遍。”凌凡说,“弹药按人头配足,多带两箱手雷,别漏了。” 桑科和巴卡里一起点了一下头。 “去吧。” 这一夜,庄园的灯灭得比往常晚。弹药库那边叮叮当当响到半夜,桑科守着人把子弹一箱箱码上车;巴卡里带着人蹲在灯下挨个过枪机,扳开,拉上,听那一声脆响,哪把不对劲就拆开重新上油。 凌凡走到弹药库门口,桑科正蹲在车边把篷布上的绳扣又紧了一遍,见他过来,站起身。 “凡哥,都齐了。” “这趟不比上回轻松。”凌凡说,“路上多留神。” 桑科应了一声,把箱子码紧,没再吭声。 凌凡看了一会,确定没问题后,转身回屋里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十辆皮卡在庄园门口排成长队,车斗上盖着帆布,底下压着食物和装备。 桑科过来回话,一切准备就绪。 凌凡点了下头,坐进头车副驾,朝前方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驶出庄园,往城北去了。 城北仓库门口,尼亚尔等在那儿。十辆重卡组成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车斗上蒙着帆布,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树胶和芝麻。 尼亚尔走到凌凡跟前,伸出手。 “他们一出发,我就通知你。你也注意安全。”他握着凌凡的手,力道不轻,“我等着你凯旋。” 凌凡回握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货单和一路的手续都在头车。”尼亚尔又说,“约瑟夫这次还是跟你们一起走。” 两人都没再多话。凌凡松开手,转身上车。 “走。” 车队重新编好队,出了朱巴之后往东进发。 凌凡靠在椅背上,摸出电话,翻出了卡库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卡库。”凌凡的声音压得低,“最近奥托那边,有联系你吗?” 第260章 先他一步 卡库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压得很低,透着小心:“凌老板,最近……他没联系过我。您那边,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还没准信,先问问。”凌凡靠在副驾上,声音不高,“我再问你一件事。他要是从你那边过,一般会提前多久跟你打个招呼?” 卡库想了想,答得实在:“这个不一定。不过大多是他的货出发了,才跟我通个气,也就两三天吧。” “两三天。”凌凡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嗯了一声,“知道了。对了,你那边,恢复得怎么样了?” 卡库刚想诉苦,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凌凡紧跟着又来了一句:“我过两天到你那儿去。”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 卡库噎在那儿。这活爹,才过去几天,怎么又要来?他心里直打鼓,磕磕巴巴地试探:“您……您过来,是要干嘛啊?” “等我到了再跟你说。”凌凡不接他这话,“先回答我的问题。” 卡库咽了口唾沫,只好老实回:“刚招了一批人,还在操练呢。出事那天,底下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差点没摁住。好在您把我放回来了,我的人一见我露面,立马就把场面稳住了。加上上回那笔钱垫着,眼下……就是人手有点紧。” “行,那就该招招。”凌凡说,“人不够,就抓紧补。要是有不长眼的,等我过去,顺手替你拾掇拾掇。毕竟那一摊子,你还得替我守着。” “那就多谢凌先生了。”卡库连声应着,“您放心,我这就抓紧招人。” “还有就是。”凌凡说,“奥托的车队进你那地盘,一般走哪条道?” “入境之后他们会先到塞比特,然后从那里拐道向东,就可以直接到我这边了。”卡库答得利索。 “押运的呢,一般多少号人?” “这个不固定,基本上十到二十人之间。” “领头的是谁?是利索卡还是其他人?” 卡库嗤了一声:“就刚开始的时候他来过几次,剩下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过来的。” 凌凡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他把话头收回来,“要是奥托那边联系你了,随时告诉我。” “没问题!”卡库忙应道。 “行。”凌凡说,“剩下的,等我到了再说。” “好,好。”卡库顿了一下,那口气总算松了,“那我在万巴,等着您。” 电话挂断。凌凡没急着说话,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掠过去的荒坡,心里盘算开了。 奥托到这会儿,都没给卡库那边透个信。难道是他察觉出什么了?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啊。多半是时候没到。再说,照卡库的话,那老东西往往是货出了门,才知会一声。再不然,这回他压根就不打算从卡库的地盘过。 这么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凌凡索性收了念头。不想了,先过去再说。等尼亚尔那边传来奥托车队动身的信儿,再看看卡库那头有没有消息。两头一对,就清楚了。 车队继续往东。这条路,凌凡走过几趟,也算是熟悉了。除了在乱石岗那边多费了点工夫,别的地方都还顺当。到晚上八点左右,车队抵达了边境线。 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过关,还是约瑟夫出面。流程也基本没变,一路顺利,车队就进了肯尼亚的地界。 隔了些日子,凌凡又回来了。 车队调转方向,往南。这回奔的是万巴,可他没打算一路直奔。 晌午头,车队到了塞比特。这是个岔路口。往南,过苏瓦到内罗毕;往东一拐,就是万巴,再往东过了瓦吉尔,直接进索马里。比打苏瓦那边绕去万巴,能省半天工夫。 凌凡拿着地图看了会儿,没让车往东拐。 “往南走。”他在对讲机里吩咐了一声。 这批货明面上就是往内罗毕运的,怎么也得做出个样子来。真在塞比特拐了道,被有心人撞见,等于提前给对方敲了警钟。绕道就绕道吧。 下午五点左右,车队到了苏瓦地界,还是上回那个扎营的地方。又回到这儿,凌凡心里有点唏嘘。上回就在这一带,折了个兄弟。这回,他专门留了一条往北撤的通道。万一再出事,起码不至于手忙脚乱。 兄弟们吃过晚饭,该站岗的站岗,该歇的歇。凌凡钻进自己的帐篷,闭着眼养神。兜里的卫星电话响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是尼亚尔。 “凌老板。”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奥托的货,到了。” 凌凡捏着电话,坐了起来:“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尼亚尔说,“五辆油罐车,外加两辆重卡,都停在朱巴了。什么时候发车,我这边盯着呢,他一动,我立马告诉你。” “好。”凌凡说,“那就劳烦您了。” 挂了电话,他从手边摸出地图,就着帐篷里的灯摊开。 他拿起笔,标出自己眼下所在的苏瓦,又把内罗毕、万巴一一画上。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奥托的车队从朱巴出发,一路顺当,到万巴得三天;自己从苏瓦到内罗毕一天,再折去万巴一天,满打满算两天。何况奥托的车队,未必明天一早就动。 那三个点,他盯着看了会儿,心里有了决断:明天先把十辆重卡连货送进内罗毕,让约瑟夫留下交接;自己带人直奔万巴,提前做好准备。 想定了,凌凡把地图折好收起,撩开帐门去了约瑟夫那儿。 约瑟夫还没睡,坐在铺上就着一盏小灯擦眼镜。凌凡钻进他的帐篷,交代道:“明天咱们先去内罗毕,你在那守着车队交接。我带人去一趟万巴。” 约瑟夫听完,点点头,问了一句:“万巴那边,用不用我跟着?” “不用。”凌凡说,“你盯好货就行。” “成。”约瑟夫把眼镜架回鼻梁,“那我在内罗毕这边,等你们回来。” 从约瑟夫的帐篷出来,凌凡看了一眼外头的岗哨,叫了一声桑科。 桑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问道:“凡哥,有什么安排吗?” 凌凡说道:“没,想问问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桑科说:“暂时没事。” “那让兄弟们都提着点精神。”凌凡说。 桑科点头应是,转身又缩回了暗处。凌凡这才回了帐篷歇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到上午十点多,卡库的电话打了过来。 “凌老板。”那头的声音有点急,“利索卡给我打电话了,说车队三天后会经过我这里,让我帮忙照看着点。” 凌凡捏着电话,心里有了数。自己这边,得抓紧了。 第261章 把他们都留在这里 凌凡把话头接了过来,声音不高:“你那边,一切照旧。平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露了痕迹。有什么,都等我过去了再说。” 卡库那头顿了一下:“哎,明白。” “还有一件。”凌凡说,“这两天把信得过的兄弟,留在你身边使;那些还摸不清底的,先外派到别的点上。这次的事别让他们知道。” “这个……”卡库想了一下,很快咂摸过来了,“好的,我这就办。您放心。” “嗯。” 话到这儿,凌凡才把电话挂了。手机往兜里一揣,他抬了抬下巴,冲对讲机招呼了一声:“都加把劲,路赶一赶。” 车队应声提速,扬起的黄尘把后视镜糊成一片。 晌午过后,车队进了洛古的地界。老远就看见关卡边停着一辆越野,西里尔站在道旁,冲头车挥手。 凌凡让车停下。西里尔笑着迎过来,胳膊搭在车窗上:“哟,凌老板,这次又带队出来了啊。要不留下吃顿晚饭?” 凌凡从副驾手边抽出一个信封,隔着车窗递过去。西里尔接过来,也没看,就揣进了口袋。 “心意领了。”凌凡也笑,“这趟货赶得急,脱不开身。等我返程的时候吧,到时候再来叨扰你和洛古老哥,好好喝一场。” “那我可记着了。”西里尔也不强求,退开一步,“行,等你回来再聚。” 栏杆抬起,车队鱼贯而过。 下午四点多,车队来到了内罗毕城外。凌凡让约瑟夫先联系对接的人,把十辆重卡连货带车都开进了仓库。车在仓库前停稳,凌凡跳下车,径直走到约瑟夫面前。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说,“你忙完之后,就在这边找个地方歇几天,等我回来,咱们再去蒙巴萨接货。” 约瑟夫把眼镜推了推,点头:“好的。” 凌凡要去干什么,约瑟夫心里清楚,可他没问。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了。 凌凡转身上车。皮卡一溜烟出了仓库区,掉头往北,奔万巴去了。这回没了重卡拖底,十来辆车轻装上路,油门一踩,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原本算着,第二天下午能摸到万巴地界就不错了。没承想,第二天刚过晌午,路牌上就蹦出了“Wamba”几个字。 凌凡摸出电话,拨通了卡库的号码。 “我到万巴了,你现在在哪呢?” “我在镇子上。”卡库的声音有点囫囵,“农场那边还没拾掇好,估计还得三五天。” “行,镇子我就不进了。”凌凡说,“你们的卡子设在哪儿?我直接去那边,你也准备一下过来吧。” “往西走,五公里上下。”卡库说,“我这就带人出来接您。放心,跟着的这几个都是我的心腹,绝对信得过。” 凌凡笑了一声:“呦,你还有心腹呢?”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卡库赔着笑:“凌老板说笑了。我这人是贪财了点,可这命,还得靠兄弟护着,哪能没几个过命的。” “行。”凌凡说,“我在万巴镇子西边等你。” 挂了电话,车队拐到镇西的加油站,把油箱都加满,就在路边停下,等卡库过来。 不过十几分钟,镇子里开出三辆皮卡,带头的司机摇下车窗冲凌凡招了招手,调转方向就往西带路。凌凡的车队跟上,一路朝西。 走了约莫五公里,路上出现了一处用木头、沙袋和几根水泥墩子垒起的卡子,两侧各停着一辆旧卡车,斗里堆着沙袋,栏杆横在路中间。卡库先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凌老板,就是这儿了。”他朝卡子扬了扬下巴,“过路车队都打这儿走。想绕,就得往野地里钻,那路可不好走,周围我也撒了巡逻哨。” 凌凡下车,眯着眼把卡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卡子卡在一条东西向的土路上,南北两边都是缓坡,车打西边来,老远就能瞅见。真要动手,两头一封,中间这一截就是现成的口袋。这几个方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没作声。 “奥托的车队,还有多久到这儿?” 卡库想了想:“按老规矩,应该是后天下午四点上下。到了万巴休整一宿,第二天再走。” “这里的人手,跟他们熟不熟?” 卡库回头喊了一声,把关卡的小头目叫了过来:“这是内达,原先一直是他和另一个兄弟守这儿。那人上回在农场,那件事您也清楚。眼下是他跟昆卡轮班。” 说着又扭头一唤。一个光头从皮卡后头走过来,正是昆卡。 凌凡多看了他两眼。 “那手底下的人呢?”凌凡又问。 “底下人换得勤。”卡库回道,“他们一般也不拿正眼瞧,熟脸没几个。” 凌凡没接话,盯着卡子看了半晌,才开口:“先扎营休整吧,你的人该干嘛干嘛。具体的事,晚上再细说。” “好嘞。”卡库往南边一指,“您跟我来,往南一公里有我们搭的几间房,平常当临时落脚点,地方也宽敞,咱们去那儿。” 凌凡点头,让卡库前头带路。车队动了,兄弟们跟在后面,往那几间土房去了。 车子往前又开了一小段,几间土房从荒地里冒出来,孤零零立着。屋顶是铁皮拼着油布,墙根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地方是真宽敞。 凌凡下了车,打眼扫了一圈,回头冲众人道:“先把东西都收拾一下吧。” 兄弟们应了一声,散开忙活起来。搬东西的搬东西,卸弹药的卸弹药,剩下的趁天还没黑透,在房子旁边的空地上扎帐篷。 这回凌凡带来的人不少,加上卡库那边的人,几间土房根本不够分。兄弟们也自觉,谁也没挑,自己分头对付去了。 等收拾停当,天色也暗了下来。 卡库这人,还是很会来事。他早早算着凌凡这边人多,来的时候,皮卡后斗里就装了三头全羊,还有两箱本地的啤酒。凌凡的人还在收拾东西,他就叫人把羊架上了火,这会儿差不多都熟了。 “凌老板,赶了这么远的路,晚上喝两口?”卡库笑着把酒往前递了递。 凌凡摆了摆手:“明天还有事,酒今天就不喝了。肉,让兄弟们敞开吃。” 卡库也不勉强,笑呵呵地把酒收回去,转身招呼人把烤好的羊从架子上卸下来,切成大块分下去。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地往下滴,就着盐巴和辣椒面,香气飘出老远。这一路赶过来,众人都是啃干粮对付,这会儿见了肉,一个个都来了精神。一帮人围着几堆火,抓在手里大嚼,吃得满嘴油光,连日赶路的疲惫散了大半。 吃完,凌凡把桑科、巴卡里和卡库叫进了屋。卡库那边也把内达、昆卡一并带了过来。 几个人进屋,把门一关,把哄笑声都隔到了外面。屋里的这几位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凌凡没绕弯子,扫了一圈屋里这几张脸:“想必这次我要做的事,卡库你也猜得到。”他顿了顿,“我打算把奥托的这支车队,留在这里。” 第262章 凌凡的打算 卡库先是一愣,脸上那点笑僵在半途,眼珠子转了转,又压了回去,快得几乎没人瞧得出。他舔了舔嘴唇,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凌老板,这事……我其实早有猜测。只是不知道,您打算怎么个做法?” 凌凡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凌凡做事,不会让你白干。他们那几辆油罐车、重卡,连车带货,我一分不要,都留给你。” 卡库的眼睛动了一下,亮光刚起,疑虑又跟着涌上来。他眉头拧成一团:“那我更不明白了。凌老板费这么大劲,就为给奥托添堵?” “我自有我的打算。车上有我要的东西,我到时候先把东西取了,剩下的都交给你。”凌凡说。 卡库盯着他看了两秒。这话不明不白,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心里门儿清。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凌凡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水,话头一转:“他们平时,都是怎么过卡的?” 卡库扭头看了眼内达:“你跟凌老板说一下。” 内达往前挪了半步,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我老大一般会提前把车牌号告诉我。等他们车队开到,领队会从头车上下来,上来把规费交了。我这边查验数没错,就抬杆放行,让他们过去。” “那其他人呢?”凌凡问,“都不下车吗?” “一般不下。”内达想了一下,“都是老主顾了。再说我们这儿也不是啥正规检查站,就是拦路收俩钱,不查他们的手续,也不翻他们的货。他们犯不着多事。” 他“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那有没有法子,拦他们一下,让车上的人都下来一趟?” 内达考虑了一下,摇头说道:“不好弄。平白无故的,让人家全都下车,容易起疑。主要咱们这边一直不查货,要是突然查的话更容易暴露。” “行,我知道了。”凌凡把缸子撂下,“这样,我先把安排说一遍。你们听着,看哪儿成、哪儿不成,有意见的地方,一会儿直接提。” 一句话,屋里几个人的腰背都直了起来,盯着凌凡,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后天,除了内达,卡子上的其他人,全换成我的人。”凌凡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清楚。 他屈起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个地方。 “人分三拨。卡子左边那个坡上,藏一拨;右边坡上,藏一拨。后头往回走两百米,再埋一拨,把退路掐死。” “他们的车过来,人下来交钱的时候就动手。” 他手掌往桌面上一横,五指收拢,冲内达说:“到时候你们先把领队的解决了。车上谁敢抄家伙,左右两边的人优先点掉。剩下的,合围,一个都别放出去。” 他说得很慢,屋里几个人听得真切。 “你们看,怎么样?有没有问题?”凌凡抬眼,扫过几张脸。 卡库先咂摸了一遍,点头:“没问题。我这边能配合。” 内达吞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为难,硬着头皮道:“凌老板,不是兄弟我怕事……您这一上来就直接动家伙,风险,是不是高了点?毕竟我跟您手下那些兄弟的身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偷眼看了凌凡一眼,见对方没恼,又壮了壮胆,把话说完:“再说了,真动了领队,那几辆油罐车、重卡往前一冲,我这根小栏杆,压根挡不住啊。” 这话一出口,卡库腾地从旁边站起来:“他妈的你小子,给我掉链子是不是!” 内达脖子一缩,把头低了下去。 凌凡抬手,把卡库按了回去:“你别急。这兄弟说的,有道理。”他冲内达那边抬了抬下巴,“商量嘛。他既然把问题摆出来了,咱就把问题解决了。着急上火,能顶什么用。” 卡库粗气呼了两口,这才又坐了回去。 凌凡转头看向内达:“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在关卡后头,停三辆皮卡,把路堵死。他们车队来的时候,你就说,前头刚好过去一队车,这几辆皮卡过了卡子之后突然发动不起来了,正蹲路上修呢。这样,好歹能拦他们一下。” “至于动手的时机,”他摆摆手,“这么着,你跟他们的领队,熟不熟?” 内达想了想:“常跑这条线的几个领队,我都认识,算……算熟吧。” “那好办。”凌凡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等他们下来交钱的时候,你就说,因为上次偷袭那档子事,卡库把他们车队的规费提了,翻了一倍。他要是跟你讨价还价,你就把他拉到一边,说私下跟他商量便宜的法子。然后把他往我的人那边带,人一到边上,就解决了他,你立马躲起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样总行了吧。” 内达低头琢磨了一阵,感觉风险比刚才可小多了,这才点头:“没问题。我听凌老板的。” “行,那就这么定。”凌凡站起身,看了一眼卡库,“明天你带我们去现场走一趟。我把兄弟们的位置都找好,也让我的兄弟熟悉一下卡子上的流程,别到时候漏了馅。” “没问题。”卡库应得痛快,生怕再惹他不快。 “那就这样。”凌凡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再找你。” 卡库领着他的人出了屋,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就剩下自己人了。 桑科凑上来,压着嗓子:“凡哥,卡库这人……不会把咱卖了?” “所以我一上来,就说那几车油和货一分不要,全给他。”凌凡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窗外瞅了瞅,又把窗子合上,“卡库这人,只要给够了好处,他心里那把算盘,自然知道往哪边拨。” 他靠近桑科,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了,跟藏在车队里的那些东西比,那点油、那点货,什么都不是。” “可我感觉他这个人总喜欢耍点小聪明,不得不防。”桑科嘀咕了一句。 “嗯,我心里有数。”凌凡淡淡地说,“到时候取货的时候,都盯紧点,别让卡库的人瞧出端倪。” “知道了。”桑科应下。 “上回那四辆,东西焊在罐子后段,得切开夹层才取得出来。这批八成也一样。”凌凡说,“切割机咱们出发的时候我就带了,放在皮卡的后斗里呢。” “早想到了?” “上回切开过一回,还能不长记性。” “这批要是不在罐子里呢?”桑科问。 “那就一车一车翻。”凌凡说,“尼亚尔说了这批货是奥托从刚果弄过来的,里面肯定有东西,要不然的话他不会往索马里那边运。” “散场之后,把车先开到东边那片野地里去。”凌凡说,“避开大路,找到货后,搬上咱们自己的车,用油布裹严实,别露白。” 桑科点头,没再问。 凌凡冲桑科又交代一句:“另外今儿晚上也别松劲。该执勤的,照旧执勤。”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巴卡里身上:“巴卡里,你跟内瑟斯盯着点卡库。桑科说得对,该防还是得防着点他。” “明白。”巴卡里和内瑟斯齐声应了。 三人领了命,转身出了门。凌凡点了根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抽了半根。 看这次卡库的表现吧,这次过后他就算真正站在了自己这条船上了,要是敢耍小心思的话,那就换一个,估计他手底下的人会很乐意的。 第263章 像个二流子 第二天,凌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他掀开毯子起身,推门出去。太阳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院子当中,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场地上已经有人起来了,蹲在灶边忙活早饭,见凌凡出来,直起腰,招呼了一声:“凡哥。” 凌凡摆摆手,应了。 没多会儿,桑科和巴卡里从外头走过来。桑科先开口:“凡哥,昨晚一整夜,静得很,没什么动静。” 巴卡里也接了话:“我跟内瑟斯在卡库屋外头守了一宿。他挺老实,进了屋就睡下了,也就是半夜起来上了个厕所,内瑟斯跟在他后面一起去的,没一会就回来了。” 凌凡点了点头:“行。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把他叫上,咱们一块去卡子那边看看。” 两人应了下来。 早饭很简单。灶上架着口大锅,煮的是干饼糊糊,昨天吃剩的羊肉也切了扔进去,一块儿煮得咕嘟咕嘟冒泡。众人围着锅,各盛一碗,就着热气下了肚。 吃过,凌凡让桑科他们过去把卡库叫来。卡库跟着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样子,见凌凡已经收拾利索,赶紧堆起笑:“凌老板,起这么早啊?” “嗯。”凌凡说,“习惯了,到点自己就醒了。锅里还有饭,你吃点,咱们就去卡子那吧。” “好的。”卡库应了一声,拿碗盛了一碗,三两口就吃完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慢慢往卡子那边走。一公里的路,没多久就到。 卡子还是老样子,木头、沙袋、水泥墩子垒起来的一道坎,横在东西向的土路上。今天轮到昆卡守卡子,内达换下去歇了。昆卡带着人守在路障那儿,看到卡库和凌凡过来,点了下头,跟手底下的人交代几句,迎了过来。 凌凡没急着安排事,带着众人往南边那道土坡上走。 这道坡不长,前后加起来也就五十米。卡子正设在通道的末尾——从西边进来,走到卡子,再有十米就出了这条通道。 坡中间高、两边低,最高处四米多,往东西两头低下去。他站在坡顶往下看,底下那条通道,从这头到那头都看得见。人趴在坡上要是站起来,底下一抬眼就看见了。再说这坡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草都没有,等车队从西边过来,坡上有什么东西,隔着老远就瞧得见。 他又绕到北边那道坡。跟南边差不多,一样的秃,一样的高。 按说,这两处都藏不住人。可真要打起仗来,这两道坡又是顶好的两个射击位置——居高临下,底下那条通道从头到尾都在射界里。凌凡在坡上站了会儿,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两圈,没作声。 看完两边,他又下坡,往西走到通道的西头。这一片光秃秃的,基本没什么遮挡。他往四下里看了看,只有南边的野地里,大概一公里开外,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不大,将将能藏点东西的样子。 他走过去,钻进灌木丛里看。丛子不高,可密。在这儿藏上四辆皮卡,再砍些枝子往车上一盖,远远瞧,什么也看不出来。从这儿开车冲出去,奔土坡口那边,也就一分多钟,不耽误事。 心里有了数,凌凡走回来。 他把人聚齐,开始安排。 先叫住桑科:“去挑十个兄弟,到卡子上跟他们的人好好学,尽量学得像一点,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是生手。” 桑科点头,挑了十个人,让昆卡带着,往卡子上去了。 凌凡又把巴卡里叫到跟前:“你那边,打算把幽灵小队埋伏在这两道坡上,还是另有安排?” 巴卡里跟着他看了半天地形,听他问,就答:“我带俩人在卡子这头,北面的坡;让托卡带俩人去入口那儿,南面的坡。这样前后都能照应上。别的地方,要么看不到,要么视野不够。” “行。”凌凡应下,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有件事——两边坡上都太干净,趴不住人。” 他把桑科也叫了过来。桑科走到跟前站定。 “一会儿你们就动手,”凌凡说,“在坡顶挖一排坑,能让人爬进去的。趴进去之后,从底下看,瞧不出来。坑不用太长,南北两侧,一侧七个,能装下所有人就行。等行动那天,人进去,我再安排人给你们搭一层土黄色的帆布,上头撒些碎石。这样,除非有人特意爬上来翻,发现不了。行动时间听我指挥,没叫到,都老老实实藏着,不许露头。” “知道了。”桑科说。 凌凡又转向巴卡里:“你们几个也一样。不过你们那儿,多掏一个观察口,时时盯着他们那边。” 巴卡里点头。 交代完这两头,凌凡冲底下的兄弟说:“剩下没安排到的,开着四辆皮卡,藏到南边那片灌木丛里去,砍些枝子把车盖上。在那儿等着,听通知——命令一到,直接开车冲过来,把西边这个路口堵死。” 他又对卡库说:“你那边出几个人,开三辆皮卡,在卡子这儿堵住。引擎盖打开,装成修车的样子。” “我知道了。”卡库应得快,又问,“需要我的人搭把手吗?” “可以。”凌凡说,“开打之后,你的人负责堵住他们往前冲的方向,别让车队冲卡跑了。火力压住就行。” 卡库点头。 “都听明白了,那就动起来。”凌凡扫了一圈众人,“该挖坑的挖坑,该砍树的砍树。” 桑科和巴卡里带着手下的人动了起来。铲子、砍刀、铁锹,一样样从车斗里翻出来,坡上坡下忙成一片。 凌凡先带卡库到卡子那边看了一圈。他挑的那十个兄弟,正跟卡库手底下的老人学活。说是学,其实也就学一个字——松。怎么站、怎么看人,把那股子紧绷劲儿收起来,看着跟常年在卡子上的人一样就行。凌凡在旁边看了两眼,没多说什么。 随后,他跟卡库一前一后上了坡顶。兄弟们正一排排刨坑,土堆在旁边,越垒越高。凌凡蹲在坡顶,一边看着坑挖得深浅,一边不时抬头,往西边那条来路上望。 “有车过来,先停手,人都趴下。”他交代了一声。 坡上的人应了,赶紧躲起来。往后只要有车打西边过来,他就让兄弟们停手趴下,等车队过去,再起来接着干。这么干干停停,一直忙活到下午四点多,该挖的坑、该做的伪装,才算弄得差不多。 凌凡回到卡子上,想看看自己几个兄弟学得怎么样。这一看,他乐出了声。 那帮人一个个松松垮垮地往路障边上一站,跟二流子似的,小烟抽得那叫一个勤。 凌凡走过去:“不错,学得不赖嘛。你们这是……把天性都释放出来了?” 几个兄弟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凡哥,这不演戏呢嘛!” “行,就保持这个状态。”凌凡说,“不过任务结束了,给我改回来啊,别演着演着,把这些毛病都带回去了。” 几人哈哈一乐:“放心吧,不会的。” 凌凡冲众人扬了扬手:“行了,今天先到这儿,都回去歇着,养足精神,等明天那场硬仗。” 众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往营地方向走去。 第264章 等得烦躁 回到营地,日头还挂在西边。 一公里的路,没多久就走到了。兄弟们回来之后一桶一桶从井边打上水,蹲在院子里洗头擦脸,这一天又挖坑又砍树,一个个灰头土脸,脏得不成样子。 凌凡在营地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往那棵歪脖子树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卡库拎着两罐啤酒跟过来,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拉开一罐塞给他。 “喏,冰的。” 凌凡接过来贴了下脸,凉快。他灌了一口,把暑气压下去点。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咋样?”他随口问。 卡库灌了口酒,抹了把嘴。“还好吧,人手扩招了一部分,不过还在练。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你出得起钱、管得起饭,隔天就能给你凑一队。就是生手太多,枪响之前看着都像回事,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腿软不软,还得再练练。” 凌凡嗯了一声。转了个话头,“上次农场那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卡库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个。他低头想了想,手指在罐身上敲了两下。 “官方的人后来来查过。”他说,“开着车来问东问西的。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还着了场大火。我跟他们讲,是线路老化,短路引的火。又带他们到电箱那块儿转了转,指着几根烧糊的线头给他们看。”他笑了下,“最后每人塞了一份钱。也就糊弄过去了,没再深究。” “烧掉那么多东西,一笔带过?” “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的,”卡库说,“但是我这个老板不追究,又有钱拿,他们才懒得管呢。” 凌凡点了点头,没接着这个话题往下问。 “对了。你上次说,回去之后有几个蠢蠢欲动的。” 卡库一听这句话,脸就沉下来,话也憋不住了,罐子往地上一磕。 “嚯,你可算问着了。”他吐了口痰,“还不是那几拨跟我抢地盘的老对头。当年我手底下兵强马壮的时候,一个个老实得跟孙子似的,见面就点头哈腰的。后来农场那事,我折了八十多号人,我不是也被您带走了嘛,失踪了两三天。他们几个一合计,以为我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心思立马活络起来,开始不安分。” “怎么不安分?” “先是试探,然后拉人,压我的生意,跳得很欢。”卡库咬着牙。 凌凡没搭话,呷了口酒。 “后来我回来了,他们一看我还活着,立马就缩回去了。”卡库语气松了些,“毕竟我在万巴还留着一批人呢,而且威名也还是有的。不过他们最近还是不安分,估计是想再探探我的底。” “那就是还没死心。”凌凡说。 “对喽。”卡库叹口气,“所以我说得赶紧把人都补齐。要是让他们瞧出我疲软下来,手底下的空当露出来,还是要咬的。所以我这边还得抓紧补充人和枪,您这次把东西都留给我,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凌凡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捏扁了罐子丢进脚边的草丛。“应该的,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至于那几个人,没事,”他说,“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卡库手里的酒罐一下子捏紧了,从石头上直起了腰,眼睛都亮了。“真、真的?”他生怕听岔,“您真肯出手?” “那当然。”凌凡瞥他一眼,笑了下,“你在这边站得稳,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这笔账,我心里门儿清。” 卡库咧开嘴,重重点头,端起那罐酒冲他举了举。“那就先谢谢凌老板了。这份情,我记着。” “废话少说,把酒喝了,吃饭。”凌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 饭很快好了。一帮人围着火堆吃着,谁也没挑剔什么。 吃完,各自散了回屋。 凌凡把桑科和巴卡里叫到跟前交代了两句。 “今晚你俩继续安排人守着,再盯一晚上,等明天的事情过去了,就不用这么累了。” 俩人一块应了一声。 “去吧。”凌凡摆摆手。 一夜过得快。后半夜起了点风,吹得铁皮顶哒哒响,倒是凉快了一些。 第二天天刚亮,人就都起来了。早饭还是那口锅,依旧还是干饼糊糊,三两口解决。凌凡擦了擦嘴,招呼一声,带众人去了卡子那块地方。 众人又检查了一下昨天挖好的坑,看看有没有塌陷的,或者不舒服的,得在这儿藏很久。灌木丛那边,几辆车也挨个试过,确定没有问题。树枝也是重新又铺了一遍,确保不会被发现。 一圈查下来,众人都回到凌凡身边,一个个报“没问题”。 凌凡听完,环视一圈。“行。都带点干粮,各自回自己的位置藏好,防着点突发状况,万一他们车队来早了呢。” “是。” 众人各自抓了干饼和水,分头散开,钻进自己的掩体。 凌凡上了南北两坡的坡顶,一样一样给大家检查伪装。盖好了帆布又撒上土和碎石,远远看去什么都发现不了。 都弄妥当,他站到高处,远远往灌木丛那边又望了一眼。日头正当头,光线足,那片伪装混在灰绿的植被里,看不出半点破绽。凌凡眯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走吧。” 他带着卡库绕到东边出口那侧,再往南走,最后在一块空地上停住脚。这地方位置好,背对着坡,侧身能一眼扫到西边那条来路,前后又能借地势遮住大半个身子。 俩人就坐在这儿,等奥托的车队过来。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滑,阳光越来越毒,晒得石头都发烫,人坐着不动,汗也一滴一滴往下淌。 凌凡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烦起来。 他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 卡库靠在他旁边,眯着眼,半睡不睡的样子,倒是松弛得很。 凌凡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松快了些。 西边那条路上,扬起一阵尘土,几辆车正往这边开来。 对讲机里,内达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压得很低,却绷着一股劲儿。 “老大,凌老板,西边有车队过来了。看规模和数量,像是目标到了。” 凌凡浑身一激灵,方才那点烦躁唰地没了,脑子也清醒了很多。他一把抄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标可能出现了,大家做好准备!”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几声“收到”,众人伏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车队靠近。 第265章 亲眼见识一下 两辆皮卡打头,中间夹着油罐车,后头压着重卡,一长串,顺着土路往通道这边开了过来。 内达就站在路障后头。 他盯着那几辆车,一辆一辆看过去。等头车的车牌从烟尘里显出来,心里那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 没错,是奥托家的号牌。 握着枪带的那只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站姿看着还松松垮垮,其实人已经绷成了一根弓弦,后槽牙咬着,自己都没察觉。 旁边一个兄弟瞅出不对劲。 那人踱过来,一条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出根烟递到他嘴边。 “哎,抽根烟。”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内达耳边说的,“没事,放轻松。把他带到一边就行。” 说着,“啪”地打着火,凑过来把烟点上了。 内达吸了一大口。烟顺着喉咙下去,再吐出来,胸口那口气一泄,绷得死死的肩膀跟着塌了下来。一口烟的工夫,人又变回了原来那个懒懒散散、吊儿郎当守卡子的样子。他把烟夹在指缝里,冲那兄弟点了点头。 车队在卡子前头停稳了。 头车上下来一个人,五十上下,一手拎着个包,一手冲这边挥了挥,人还没走近,嗓门先到了。 “嗨,兄弟!今儿个是你当班呐?” 内达半抬着眼皮瞄了他一下,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啊,是我。” 领队几步走到跟前,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往前一递,笑得熟络:“老规矩。” 递完手,他又扭头看了看前头堵在路当中那三辆皮卡,皱了下眉:“前面这是什么情况?” 内达接信封的手没停,一边拿拇指挑开封口点起数来,一边顺口答话:“嗨,刚过去的一队,一过卡车子就趴窝了,这不正修着呢。” 说着,他冲那三辆车那边扯开嗓子喊:“你们快点!再他妈修不好,我这可要收你堵路费了啊!” 引擎盖后头探出一张脸,黑一道灰一道,跟抹了锅底灰似的,赔着笑嚷回来:“大哥,别、别!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喊完一缩脖子,“唰”地又钻回引擎盖底下去了,看那架势,还真像是在抢修。 这边内达也数完了。他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对领队说:“哥们,这数目不对啊。” 领队一愣:“不对?每回都是这个数,怎么就不对了?” 内达把嗓门提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我老大撂下话了——往后,这条路上的规费,翻倍。你这点,不够。” 领队脸色一变,眉毛往上一挑:“翻倍?凭什么翻倍?他卡库想干什么?” 内达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声音沉下去:“你小点声。”又飞快地冲他挤了个眼色,“你没瞧出来?这一圈站的,全是生面孔。跟我过来。” 领队往四下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守在卡子上的这几张脸,他一个都不认得。他不吭声了,跟着内达往通道深处走。 内达边走边说,脸上有些为难:“上回你们老板不是透了条信儿,让抢一个车队?那档子事,我们这边折的人可不少。打那以后,这边的规费就翻了倍。你们这阵子没来,所以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这话我本不想说。都是老主顾,这么一翻,我在中间也难做。可我老大的话,我也不能不听不是。” 领队边听边应着,神色缓了缓,像是咂摸出了点门道。他凑近了些,从兜里掏出根烟给内达续上,又顺手把剩下大半盒连盒一起塞进他手里。 “那事我知道。”他压低声音,“当初你参加了没有?能跟我讲讲那队车的事不?” 内达把烟盒不声不响地揣进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知道什么?” “我就想打听打听,他们那帮人,什么水平。”领队左右看了看,声音又低了些,“听说挺专业。” 俩人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通道一个偏僻的拐角,前头视线被坡挡着,后头看不见卡子,四下里干干净净,连个人影都没有。 内达停住脚,侧过脸看他:“嗯,是很专业——不过,你不用听我说的。” 领队一脸茫然,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内达一条胳膊已经箍了上去,死死勒住他的脖子。领队一惊,刚想挣扎,旁边阴影里窜出一个人,一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脖颈。 领队挣扎了两下,喉咙里咕噜着,软了下去。 内达这才接上后半句:“——毕竟,你可以自己亲眼见识一下。” 他把尸体往地上一扔,抓起对讲机:“凌老板,领队的已经搞定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朝凌凡和卡库那边奔了过去。 对讲机里,这句“搞定了”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凌凡拇指猛地一用力。 “行动!” 南边那片灌木丛里,四辆皮卡撞开枝子冲了出来,车头一摆,扬起一片黄尘,直扑通道西头,引擎的吼声灌满了整条通道。 卡子两边那两道土坡上,一个个也从土坑里冒了出来,枪口齐刷刷指向底下那条道。卡子上的兄弟跟着变了脸,方才还叼着烟、站没站相,这会儿枪全端了起来,一水儿对着车队。 车队里的人还在等领队回来,一抬眼,黑压压的枪口全对着他们,脑子里的弯还没转过来。 等他们回过味来,枪声已经响了。 “哒哒哒——” 一梭子接一梭子,披头盖脸就打了过来。靠窗坐的那一排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脑袋瓜子往后一仰,人就栽在座椅上,车窗玻璃碎成一片白花花,血顺着车门往下淌。 车里一下就乱了套。有人吼着“冲、冲过去!”司机一脚油门到底,皮卡带着油罐车和重卡往卡子这边硬顶。 可卡子前头那三辆“趴窝”的皮卡,“轰”地一齐打着了火。 车身一摆,横过路来,把本就不宽的道口堵得严严实实。引擎盖底下那几个“修车的”,此刻手里全换成了枪,贴着车斗半蹲下来,冲着冲过来的皮卡驾驶位,就是一通突突。挡风玻璃被打得稀烂,司机胳膊一软,车头一歪,撞在旁边的坡根上。 北坡顶上的巴卡里,一直端着枪瞄着对面第一辆油罐车的司机,手指一扣—— “砰!” 那一枪正中脑门。油罐车司机头一歪,方向盘脱了手,车身在马路上左右一晃,横在了道中央,把后头一整条车队都堵死在了原地。 后头的车见前头冲不动,赶忙挂倒挡想往后撤。 可后头,西边那四辆皮卡已经逼到跟前,车头一并,把来路封得只剩一条缝。有人想从后视镜里看看后头到底什么情况,镜子“啪”地就被打碎了。有人想拉开窗还击,可两侧坡顶的位置,他们坐在车里压根看不见——只要把头探出车窗,立马就是一阵乱枪招呼过来,一个接一个,就那么挂在窗框上,软软地垂着。 前后加起来,也就五分钟的工夫。 通道里,再没一个活人了。 凌凡带着卡库从藏身处走出来,一路走到卡子这边。他站在路障后头,低头看着通道里这一片狼藉。 收回目光,冲两边一扬手,嗓门提得老高: “都别愣着了!迅速打扫战场——人和车,全给我挪出去!后头说不定还有车来,动作快点,别让人看出不对劲!” 第266章 后桥上的箱子 枪声刚歇,通道里到处都是散落的弹壳和尸体,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凌凡一嗓子喊下去,众人知道时间紧,立马散开,动起手来。 通道里挪车的挪车,搬尸体的搬尸体。兄弟们把尸体从车里一具一具拖出来,往皮卡后斗里扔,一层压一层。装满一辆换一辆,对面人数不多,也就装了两个皮卡就装完了。 那三辆堵在道口的皮卡,这会儿也犯不着再堵着了。几个兄弟开着,挪出了通道。 桑科领了人,把五辆油罐车、两辆重卡打着火,又开了几辆皮卡,顺着通道往东开出去。 凌凡站在卡子边,看着车队走远,才收回目光。 往东开了足有一公里,桑科让人拐了弯,又往南走了一截,把车全停进一块空地。四面是荒地,稀稀拉拉立着几棵歪脖子树。 车一停稳,桑科先叫过巴卡里,压着嗓子交代:“你带人把四周守住了,别让人往这边瞧。”巴卡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桑科又打发走卡库那几个搭手的。等人走远了,他冲自己人一摆手,拎起手电,照例先去查看那五辆油罐车。 他绕着油罐车转了三圈,手电光扫过罐身、阀门、焊缝,一处处看过去,油罐是原装的,没被动过手脚。桑科纳闷了:上回那批货,明明就是在油罐后面加装的,怎么这次没有了? 桑科没吭声,打着手电又往别处翻找。他先拉开车门,把两辆重卡的驾驶室翻了个遍,又到车厢里找了一遍,基本上把能塞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翻到头,什么都没有。 桑科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回那批货没跟着来?不对啊,奥托等了这么久,总不至于就运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 正琢磨着,旁边一个兄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说:“桑科哥,我以前在修理厂干过,好多大车的后桥两边,都焊着俩铁箱子藏东西。” 桑科一听,攥紧了手电,蹲下身就趴在了地上,拿手电贴着后桥一寸一寸地照。 手电光扫过去,还真就在那根粗壮的车桥横梁上发现左右各焊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子,跟车桥一个颜色,抹了层油泥。不趴到底下细看,根本瞧不出端倪。桑科一巴掌拍在那兄弟肩上,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他从旁边兄弟手里要过一根撬棍,一手举着手电照着,把挂在箱盖上的锁头使劲一撬,“咔”的一声,锁头崩开,箱盖掀起来,里头藏着的东西总算露了出来。 待看清楚后,他直起腰,冲身边那兄弟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兄弟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皮卡那边去,上车抱东西去了。 …… 而卡子这边,车队一移出去,通道里眼见着就宽敞了不少。 可地上那股子味儿还在。 卡库的人拿着铁锹扫帚,把弹壳扫成一小堆一小堆,土一锹一锹地往血迹上盖。 凌凡站在道口,眯着眼,看着那条道从一片狼藉,慢慢变回原先的模样。他胸口那股一直提着的气,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细看,谁也瞧不出这儿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等一切都拾掇利索,天色已经擦黑了。 凌凡扭头钻进一辆没人的皮卡,摸出电话,拨通了桑科的号。 “桑科,东西找得怎么样了?” 那头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话筒在说:“凡哥,东西找到了。这回没藏在油罐车里,而是在重卡的后桥上,焊了两个铁箱子,东西都在里头装着。这回的量,可比上回多多了,都是……” “行,我知道了。”凌凡打断他,“细节回头再说。东西都取出来了没?没让卡库的人瞧见吧?” “都取出来了,用油布裹严实了,搁进弹药箱里。那几个箱子我压在车斗最底下,车牌号一会儿我发您。巴卡里带着幽灵小队的人一直在四周戒着,没人往这边凑。” “收尾拾掇好了没有?”凌凡问,“一会儿这几辆车整个要交给卡库,不会让他瞧出什么来吧?” “不会。”桑科说道,“还是一个在修理厂干过的兄弟跟我说的,重卡后桥上焊箱子,是老惯例了,好多车都这么干。我就是把东西掏出来,门再给他锁回去。他只会当这回箱子里是空的,不会起疑。” “行。”凌凡说,“那你们在那儿等着,我这就带卡库过去。咱一块回万巴,歇一晚。” “好嘞。” 凌凡挂了电话,走到卡库身边。 “卡库,你带几个人,去接一下货。咱这就回万巴。”他顿了顿,“对了,这批货直接开进万巴,没问题吧?” 卡库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叫人。不过凌老板,这批货不能直接进万巴——我上回跟您提过的那几个人,在万巴都埋着眼线,货一进去,容易露。您放心,我自有安排。” “那就好。你去安排吧,一会儿咱一块走。” 卡库应了声,转身去张罗自己的人手。 不一会的工夫,皮卡载着凌凡、卡库和他手底下几个人,来到了桑科停车的那块空地。 桑科把几辆油罐车和重卡的钥匙拢在手里,递了过来。凌凡没接,冲卡库那边抬了抬下巴。桑科会意,转手把钥匙塞进卡库掌心。 卡库捏着那串钥匙,转头递给内达,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内达听完,重重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卡库这才回过头,脸上堆着笑:“凌老板,多谢了!这批货,可是能缓解我不少的资金压力。” “客气话就免了。”凌凡摆摆手,“走吧。” “好嘞!”卡库眉开眼笑,“我跟家里交代好了,炖了羊,咱回去喝酒吃肉!” 说着上了车,打头带路,往万巴的方向驶去。 凌凡这边的十辆皮卡,一辆接一辆跟在他车后。而那五辆油罐车、两辆重卡,车头一拐,却径直往南边开去了。 凌凡斜眼瞟了一下,没吭声,也没管。 车子上了路。桑科凑过来,把声音放低:“凡哥,这回的货,体量可不小,比上回足足翻了一倍。” 凌凡眼睛一亮,跟着又沉了下去:“行,我知道了。注意保密。”他顿了顿,“回头我跟尼亚尔说一声,让他在蒙巴萨找个销货的,直接出手。” 桑科“嗯”了一声,把嘴闭上了。可那点笑,却怎么也压不住,从嘴角漏了出来。 凌凡瞅他那副样子,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收敛点,太明显了。” 桑科这才把脸绷住,眼睛盯着前头的路,专心开他的车。 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工夫,车队进了万巴。 卡库把凌凡领到自己在镇上南边的一座院子。院子占地不小,大门一开,车队一辆接一辆开进去,停下之后还空着大半个场子。 院当中支着三口大锅,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羊肉,那股子香味混着热气,顺着风飘满半个院子。 卡库跳下车,冲凌凡一伸手:“凌老板,今儿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凌凡也笑了起来:“好,今天我就陪你好好喝一杯!” 第267章 我总得有个说法 酒过半程,卡库端着碗凑到凌凡身边,压低声音:“凌老板,奥托那边……我总得给个说法。利索卡前两天还专门打了个电话,让我照看好他的车队。” 凌凡夹了口肉,慢慢嚼着,才开口:“照看?你照看了,没照住。就说在你眼皮底下让人劫了,火力比你的硬,你没拦住,还搭进去几个兄弟。” 凌凡瞥他一眼:“他要真派人来查,就让他查呗。”他顿了顿,“对了,你不是说有几个对头嘛,挑一个在这条线上的,就说在那边出的事。明天咱们过去把他端了,你再趁机把空车给他放回去,不就结了嘛。这样一举两得。” 卡库琢磨了半晌,却没点头,眉头反倒拧了起来:“凌老板,这理由……站不住脚啊。他们那几个,实力都不如我。我要是能让他们给打败了,还怎么在这一片立足?这话说出去,谁信?” “这还不简单。”凌凡笑了笑,“那帮人利用完了他,转手就把他灭了口。你是后来听人说,瞧见有货车停在他地盘上,才过去查看——到了一看,人早没了,就剩几辆空车撂在那儿。这不就前后对上了嘛。” 卡库一听,眼睛一亮,脱口道:“我懂了!” “记住,放车的时候注意着点,别让有心人看到了,到时候就不好交代了。还有就是赶紧把货找地方卸了,别到时候人解决了,车还没到位,等奥托的人过来就该看出破绽了。”凌凡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行,一会我就安排,明天下午就能把车腾出来。”卡库陪着笑,仰头干了。 凌凡把那半碗酒搁下,没急着再动筷子,心里头还压着点事。 “对了。”他看向卡库,“这条线上,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卡库捏着碗,琢磨了一会儿。 “有。”他把碗搁在膝上,“有个人叫巴达,正好就在这条线上。从万巴往东,再走六十来公里,他盘踞在阿彻站那一带。” “底子多厚?” “六十来号人,平常就靠收点保护费过活。”卡库咂了咂嘴,“我算不上什么好人,也就靠收过往的路费吃饭。可下头那些个平头百姓,我不去动他们,日子总还过得凑合。巴达不一样——他治下那片人,是真惨。真挑一个的话,我看就他合适。” 凌凡听着,点了下头:“行,听你的。” 他放下碗,语气淡了下来:“等帮你把他处理了,我还要去一趟蒙巴萨。奥托那边要是派人来问,你留个心,看是谁来。要是利索卡来的,一定告诉我,不管使什么法子,把他给我留在万巴,拖到我赶回来——我找他,还有事!” 卡库抬起头,正撞上凌凡的目光。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冷。他喉咙里那点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凌凡也觉出这话说得重了,缓了缓,重新笑起来:“行了,今天不说这个了。来,接着喝!”说着,又把碗端了起来。 卡库也咧开嘴,笑呵呵地把碗举起来。两只碗一碰,那点沉劲儿也就散了。 酒一直喝到十一点多。吃饱喝足,众人各自回屋歇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凌凡是被卡库的人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沉,他揉着太阳穴出了门,用凉水洗了把脸,才清爽了些。看了眼表,已经上午十点。 他把桑科和巴卡里叫上,一道去了卡库的房间。 卡库正等着,见他进门,忙站起身:“凌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巴达?” 凌凡摆摆手:“不急。你先把巴达的情况,再仔细跟我说一遍。” “行。”卡库坐下,一条一条跟他说,“他手底下大概六十号人,驻地在阿彻站往南三公里外的一座农场里。每个星期,他都会带人出去收一趟保护费,基本不在外头过夜,平常就窝在农场里待着。家伙什儿有几十把AK,没什么重火力,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在那一片站住的。” 凌凡听完,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咱们下午过去,我带兄弟们先摸一摸,定个方案,晚上动手。完了我们就先撤,剩下收尾的,交给你自己办。” “没问题。”卡库答得干脆,“只要把巴达搞定了,他手底下那点人,我有办法处置。” “行。”凌凡又问,“货卸得怎么样了?晚上事办完,你最好就把油罐车和重卡都停过去,免得夜长梦多。” “差不多了。”卡库说,“晚上我就把车弄过去,耽误不了事。” “那先吃饭,吃完就出发。” 卡库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你们先歇着。” 凌凡嗯了一声。卡库转身出了门,随手把门掩上。 屋里静下来,凌凡转头看向桑科和巴卡里,压低了嗓子:“让兄弟们都准备起来,家伙、干粮,都收拾利索。晚上这边一了结,咱们就直接去内罗毕,把约瑟夫接上。”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人了。 中午谁也没讲究,就着昨晚的剩饭剩菜,随便扒拉了两口。 吃过饭,凌凡招呼一声,兄弟们把家伙什儿往车上搬,准备出发。卡库那边,也带上两辆车、十个兄弟,跟着一块走。 车队出了院子,一路往东。 日头挂在头顶,土路上的热气一股一股往上腾。开到离阿彻站还差十公里,凌凡看了眼地图,让车头一打,拐下了主路。 野地里没有道,车轮碾着荒草,颠得人骨头发麻。这么又开了五公里有余,前头出现一片树林。凌凡一挥手,车队鱼贯驶进去,在一处枝叶浓密的地方停住。车一熄火,四下里顿时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卡库跳下车,快步走到凌凡车边,凑近了,声音放得极低:“凌老板,车就停这儿吧,再往前大概还有五公里,咱们步行过去,免得被发现了。” 凌凡点了点头,回头冲兄弟们一抬手:“车都藏好。” 众人应声忙起来,扯出帆布,又折了树枝,把车遮得严严实实。随后各自换上行头。 一切停当,卡库在前头带路,众人一头扎进了林子。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钟头。脚下的草深过膝盖,头顶的日头一点点往西沉,暑气也渐渐淡了。等一行人终于摸到巴达农场外围时,才下午四点多,离天黑还有一阵子。 凌凡带着众人伏在离农场几百米外的一片草窠里,一动不动,细细打量那片农场。 这农场是真破。连道围墙都没有,四周就那么稀稀拉拉围着圈木条扎的栅栏。里头也没个正经哨岗,只有几个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懒懒散散。 至于到了晚上,会不会多添几个哨位——那就得等天黑,再看一眼了。 第268章 用你的命来帮下忙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草窠里那股子暑气散了,换上来一层潮乎乎的凉。凌凡这边,他和桑科、巴卡里轮流用望远镜盯着农场那头,一人盯一阵。 对面那农场,安安静静。院子里始终就那么几个人,懒洋洋地晃,走两步,蹲一会儿,看不出半点防备的样子。 凌凡越看越犯嘀咕,扭头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卡库。 “他们……一直这么松?” 卡库咽了口唾沫,有点不好意思:“我觉着还行啊。院里有巡逻哨,门口还专有人站岗。对于他这种小头目来说,可以了。” 凌凡瞅着他,半天没吭声,末了吐出一句:“……行吧。” 他没再多说,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冲兄弟们交代下去:“就地休息,留两个观察哨,剩下的都睡。咱们后半夜动手。” 话传下去,兄弟们各自找地方歇了。有人靠着土坡打盹,有人枕着水壶就睡。 凌凡也闭了眼。不一会就睡着了,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抬手看下表,三点半了。 他抄起望远镜,又朝农场那边看。整个院子漆黑一片,只有主楼门廊那儿零星亮着几点光,晕黄黄的。墙根底下,几个巡逻的兵靠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去。 凌凡放下望远镜,压低嗓子问身边盯哨的兄弟:“夜里有什么动静没有?有人出去没?” 那兄弟摇头:“没有。就换了两拨哨,剩下一直安安静静的。” “行。”凌凡应了一声,冲他努了努下巴,“去把人都叫起来,准备行动。” 没一会儿,几十号人就都被叫醒了。 卡库揉着眼凑过来,还没睡醒:“凌老板,这就要动手了?” “嗯。”凌凡检查了下枪上的保险,“这会儿是他们最困的时候,攻其不备。一会儿你跟在我们后头,进去听指挥,你的活儿是认人。车呢,到了没?” “放心。”卡库压着嗓子,“车已经在南边等着了,这边一了事,用不了一个钟头就能到位。” 凌凡点头,转头看向巴卡里:“你带人守在这,盯着点里面。有往外跑的,直接点了。” “没问题。”巴卡里应得干脆。 凌凡又看向桑科:“你跟我一起进去。” 桑科没多说,点了下头。 凌凡带着人往农场里摸,还是三人一组,交叉前行。巴卡里领着人架枪在后头,替前边几个盯着农场那头,真要有人先瞧见动静,也好立马示警。 凌凡脚下极快,压着腰,一步步朝农场逼过去。卡库拖在队伍最后,盯着前头那几条影子,一个个脚步又轻又稳,他看得有点出神。 挑的正是一天里人最犯困的时候,一行人顺顺当当摸进了农场。 凌凡冲桑科打了个手势。桑科会意,带着几个弟兄贴到那几个打盹的巡逻哨身后,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的匕首照着脖子一捅、一拧。几个人身子一软,连哼都没哼出来,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凌凡这边带着人摸到主楼门口,回头给卡库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外头候着。自己带着桑科和几个兄弟,一闪身进了门。 屋里漆黑一片,一股酒气混着汗味。桑科压着小手电,只漏出一线光。 几人没急着动,站在房间里听了几息,鼾声从里屋那头一下一下地传出来。循着声音,摸到一间卧室门口,推门而入,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响。 脚步一顿,里头的鼾声停了一下,跟着又响了起来。几人才慢慢摸到床边。凌凡一把捂住他的嘴,跟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人睁眼挣了两下,对上凌凡的脸,喉咙里呜了一声,凌凡拿刀的手用了下力,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印,那人立马就不动了。凌凡扭头示意桑科把他绑了起来。 凌凡借着手电光扫了半间屋,墙角立着个铁皮箱子。他拖出来,掀开盖子,里头码着几捆美金。凌凡让桑科把钱都收起来,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空箱子撂回墙角,没再动它。 前前后后,也就不到十分钟。 门再开的时候,凌凡押着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走了出来,双手反剪着绑了个结实。桑科背着那只包,跟在后头。 卡库先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再一看,确定就是巴达。巴达也看见了他,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卡库,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又没招惹你。” 卡库停下脚步,回头瞟了他一眼:“别气嘛,气大伤身呦!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忙而已。” 巴达一愣:“帮忙?那你还把我抓起来干嘛?” “当然是用你的命来帮下忙喽。”卡库狞笑着走到巴达的身前,把嘴凑到他耳边说了句,然后在巴达诧异的眼神中,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随后匕首一转,拔了出来。巴达睁大了眼睛,嗓子里呵呵了两声,倒在了地上。 卡库转身来到凌凡面前,冲着他咧了咧嘴:“凌老板,您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主要是这货警惕性太差。”凌凡说,“剩下的,还要我搭把手吗?” “您再让弟兄们受点累。”卡库赔着笑,“帮我把他手底下那帮人,都给绑了呗。” 凌凡点头,冲桑科使了个眼色。桑科领着人,跟着卡库的手下一块去了。 卡库那边摸出电话,给内达拨了过去,让他把车赶紧开过来。 半个多钟头过去。 桑科带着人,押着一长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家伙,回到了院子里。 “凡哥。”桑科走到凌凡跟前,“进来的时候,解决了六个巡逻哨;刚才抓人,又弄死了八个负隅顽抗的。剩下四十五个,全在这儿了。” 凌凡点了下头,掏出对讲机:“巴卡里,你那边,有跑出去的吗?” “有两个。”对讲机里传来巴卡里的声音,“直接解决了。” “好。” 凌凡收了机器,扭头看向卡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收尾做干净点,别留破绽。” “哎,明白。” “那我就先带人撤了。” “好嘞。”卡库忙不迭地应着,“多谢凌老板,这边您放心,我一定办利索。” 凌凡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没再多话。转身,领着人,朝藏皮卡的那片树林走去。 “对了。”临了,他又回头撂下一句,“我去蒙巴萨的事,别往外提。” “放心,我只当不知道。”卡库应着。 桑科跟上来,压着嗓子问:“凡哥,直接去内罗毕?” “嗯。”凌凡说,“先把约瑟夫接上,剩下的事路上再说。” 荒草蹭着裤腿,一行人踩过去,脚步声压得极轻。 回到藏车点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凡抬手看了下时间,五点整。众人也没歇,扯掉车上的伪装,发动车子,掉头就往内罗毕的方向驶去。 第269章 好色的买家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车队在通往内罗毕的公路上跑,路面坑洼,车轮碾过去,车身跟着一颠一颠。 凌凡坐在头车的副驾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开车的桑科侧头瞄了他两眼,想说点什么,见他那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车厢里就剩风从半开的窗缝往里灌的动静。 一上午过去,除了两道不怎么费力就过去的检查站,再没碰到什么事。 中午的时候,凌凡侧头冲桑科说了句:“桑科,靠边停一下吧,中午就在这儿歇一会儿。” 桑科应了声,把车往路边靠,后头的车也跟着一辆辆靠停,正好歇在路边一片树荫底下。人陆续下来,活动活动手脚,各自拿出干饼,就着水随便吃了一口。 “中午凑合凑合,晚上我请大家吃大餐。吃完了就地休息一会,等两点再出发。”凌凡也啃了块干饼,就着凉水咽下去。 兄弟们欢呼了一声,三两口把手上的干饼吃完,靠着轮胎就睡了。没睡的几个人,自觉分了两头,守着车。 凌凡吃完,冲不远处招手:“桑科。” 桑科嘴里还含着半口饼,几步就过来了:“凡哥。” “走,带我去看看货。” 桑科把饼咽下去,点了点头,朝那辆装货的皮卡努了下嘴:“这边。” 凌凡回头又喊了一嗓子:“巴卡里,跟上,看着点周围。” 巴卡里应了声,拎着枪,站到了皮卡斜后方,正好把两头路都兜在视线里。 桑科蹲下去,撩开盖在后厢上那层脏兮兮的帆布,底下并排压着几只弹药箱。他挨个挑开搭扣,箱盖“吱”“吱”地掀开了。 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涩味先冒出来。 几只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象牙和犀牛角各三十对,一根根擦得干干净净,拿旧毯子隔着。 “这回量也不少啊。”凌凡蹲下来,手指在象牙上敲了敲。 “不光是这些。”桑科把旁边一只箱子里的东西往两边扒了扒,露出底下两个鼓囊囊的袋子。那袋子是用牛膀胱做的,蒙着一层油光,绳口扎得死紧。“这两包,全是筛出来的砂金颗粒,成色不赖。我掂了掂,估摸着,七八公斤是有的。” 凌凡挑了挑眉。 桑科又从一只箱子底掏出个拳头大的牛皮小包,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倒出来一看,是几块灰不溜秋的石头,看着跟路边捡的石子没两样。 “这是……”凌凡捏起一块,对着太阳照了照,没照出个所以然。 “我也看不出来。”桑科老实说,“这东西跟这批货搁在一块儿,应该挺值钱的。” 凌凡没接话,把那石头放了回去,忍不住笑出了声。 “凡哥,笑啥?”桑科问。 “没啥。”凌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他转头看了看几辆皮卡,心里有了数。 “把货分一分。”他说,“别都堆在一辆车上。” 桑科愣了一下:“分成几份?” “放皮卡后座底下,看几辆车装得下,就分成几份。”凌凡顿了顿,“回头人坐在后座上,既是掩护,又是保护。” 桑科立马就懂了,冲后头招了招手,叫过来两个兄弟。 备用的毯子和旧布袋翻出来,象牙、犀角、两包砂金、牛皮包分开裹好,一辆车塞一份,一共塞了五辆车,塞得严严实实,人坐上去一点看不出来。 货分完,凌凡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谁都别提。看见的兄弟,你也去交代一声,都把嘴闭严实了。” “放心。”桑科点头。 “行了,回去歇着吧。” 凌凡回到头车边,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摸出卫星电话,翻出尼亚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凌老板。”尼亚尔的声音听着还算稳,“怎么样?得手了吗?没出什么岔子吧?” “嗯,东西到手了。”凌凡压着嗓子,“比上回还多。除了原来那批,这回又添了两包砂金,还有一包石头——什么石头,我暂时也没看明白。”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什么?”尼亚尔的声音一下就高了,“这么多东西?” “对。”凌凡没多说,“尼亚尔先生,您看能不能在蒙巴萨这边,找个能一口吃下这批货的买主?” “行,我帮你联系一下。”尼亚尔答得干脆。 “还有一件事。”凌凡把话拐了过去,“奥托这回丢了这么多东西,得发不小的火。他肯定得派人来查。要是个利索卡,您提前跟我透个信,我好早做准备。” “嗯,我记下了。”尼亚尔顿了顿,“你们到了蒙巴萨,让约瑟夫带你们过去对接就行,路径他熟。” “那就多谢尼亚尔先生了。” “呵呵。”尼亚尔那头笑了,“你还是这么客气。行吧,你自己在那边,也多加小心。”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兄弟们一直睡到两点多。凌凡站起来,挨个把人拍醒:“都起来,走了。” 车队重新上了路。凌凡在车上又拨了个电话,这回是给约瑟夫。 “我们大概晚上五六点钟到内罗毕。”他说,“你在那边帮我们把房间开了,再订个饭店。晚上我带兄弟们,好好吃顿饭。” “没问题。”约瑟夫应得痛快,“我现在就住塞雷纳,一会房间我给你们订好,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车队拐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皮卡挨着停好,众人拎着包上了楼。约瑟夫早在大堂等着,手里一沓房卡,挨个发了下去。 “都先去冲个澡,歇一会。”凌凡挥了挥手,“七点,楼下集合。” 众人各自回了房。热水从头浇下来,路上的土腥味、汗味,冲了个干净。 晚上七点,凌凡带着人下楼,去了约瑟夫订好的饭店。菜一道道地上,酒一瓶瓶地开,兄弟们放开了吃,放开了喝。这几天憋着的乏,一顿饭散了大半。 酒足饭饱回到酒店,凌凡把约瑟夫叫到一边。 “尼亚尔先生,都跟你说了吧?” 约瑟夫点头:“说了。他让我到了蒙巴萨,联系一下霍肯先生,说你有货要跟他交易。” “这个霍肯,什么路数?”凌凡问。 约瑟夫想了想:“为人还可以。除了……有点好色,别的也没什么。他跟尼亚尔先生合作好些年了,靠得住,不会出问题。” 凌凡嗯了一声:“那蒙巴萨,有没有什么适合招待他的地方?” “有。”约瑟夫说,“有家酒廊叫尼亚利,里头有包厢,也有私人伴侣,招待他正合适。” 凌凡想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到了蒙巴萨,你替我约一下这位霍肯先生,再在尼亚利订个包厢。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开口。” 约瑟夫接过来,往兜里一揣:“没问题。”他又问,“这回咱们在蒙巴萨待几天?” “不一定。”凌凡摇了摇头,“到了先跟霍肯谈一下。第二天你去把返程要带的货备好,我这边一收尾,咱们就动身返程。中间要是碰上什么特殊情况,再做安排。” “成。” 那一夜,众人都睡得死沉。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好些天了,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第二天一早,凌凡带着众人下楼,去停车场取了车,接上重卡,一路出了内罗毕,奔蒙巴萨去。 这一路过来,都是空车,检查站见没什么好查的,挥挥手就放行,过得快得很。 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蒙巴萨那座海滨城市的轮廓,已经隐隐显在了前头。 咸腥的海风,顺着车窗缝,先一步钻了进来。 第270章 有志不在年高 从内罗毕到蒙巴萨,一路都是柏油路。 车队下午四点多进了城。约瑟夫没让往市区去,先拐进了城郊一处物流园。 物流园叫阿法尔,在蒙巴萨城北。看门的老头睡眼惺忪,收了约瑟夫递过去的票子,抬杆放行,头都没抬。 几辆重卡一辆挨一辆开到了场地的B区,齐刷刷停好。 “先搁这儿。”约瑟夫跳下车,拍了拍车门,“等我那边的货联系好了,再开过来装。” 凌凡点了下头,让桑科把车头都朝外摆,钥匙拔下来收作一处。 出了物流园,车队径直奔河畔酒店。 这地方上一趟来蒙巴萨就住的这儿,熟。这回还是这儿,约瑟夫直接开了十五间房。 房卡发下去,众人拎着包上楼。 “都先歇着。”凌凡撂下一句,“别乱跑。” 等人都上了楼,凌凡叫上桑科去了停车的地方。他从一辆皮卡的后座底下取出一小撮砂金,又掰下一小块象牙、截了一小段犀牛角。桑科摸出那只牛皮小包,抓了几块石头出来。 “石头也带上?”桑科有点不解。 “带上吧。”凌凡把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有备无患,万一有人能看出这是什么来呢。” 他找了个布袋,把砂金、象牙和犀牛角包在一块儿,那几块石头单包一包,两下里一起塞进布袋,回了房间。 进屋,凌凡把小包塞进外套左边的内兜,站到那面旧镜子跟前,侧身照了照。兜里鼓起的那一点,跟寻常随身带的物件没两样,不显眼,也不碍事。他把外套挂到衣架上。 门“笃笃”响了两下。 凌凡过去打开门,约瑟夫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电话。 “凌老板。”约瑟夫说,“霍肯先生那边,我约好了。今晚八点,尼亚利酒廊见。” 凌凡抬手看表,刚过五点。 “行。”他说,“你回去歇会儿。七点,咱们出发。酒廊那边都订下了?” “约好霍肯,我就订了。”约瑟夫答道,“东非海岸包厢。” 凌凡看了他一眼。这个约瑟夫,办事还挺利索。 “歇着去吧。” 约瑟夫走后,凌凡转身进了隔壁桑科和巴卡里的房间。 “晚上,你俩跟我一块儿去见霍肯。”凌凡进门就说。 俩人先后点了下头。 凌凡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递到桑科手里。 “一会儿你把钱分下去。”他说,“一人一百美金。今晚让大家自己活动活动,松快松快。可有一条,不许惹事。十点之前,都得回酒店。” 桑科接过钱:“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我回屋眯一会儿。”凌凡看了看表,“六点五十,来叫我。” 说完,转身回了屋。 凌凡走后,桑科挨个屋子去发钱,一人一百,一个不落,顺便把凌凡交代的话也跟大家说了一声。兄弟们拿过钱,三三两两的约着出门玩去了。 安排好兄弟们,桑科回了房间,跟巴卡里一起把匕首和手枪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两人顺手定了个闹钟,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六点五十,门外响起敲门声,桑科的声音透进来:“凡哥,到点了。” 凌凡翻身下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人来到约瑟夫的房间,叫上他,一起出了酒店。门口拦了辆车,直奔尼亚利酒廊。 到酒廊的时候,时间才七点半。 酒廊的脸面不小,霓虹灯牌五颜六色。门口的侍应见有客人来,忙不迭迎了上去;约瑟夫报了名字,就被引着上了二楼。 东非海岸这间包厢临着院子,落地窗外头立着一株椰树。屋里一张圆桌,几把皮椅,墙上挂着幅大象的画像,灯光调得暗。几人落了座,凌凡招来侍应,点了两瓶洋酒、两沓啤酒,又随便搭了几样下酒的零嘴。 东西很快摆上桌。几个人坐着,安安静静地等。 七点五十,凌凡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走。”他对约瑟夫说,“咱们下去,接一下人。” 约瑟夫愣了一下,抬起头。上门谈生意,换个人,多半是坐在包厢里等买家爬楼,哪会想着下楼去迎一迎。这位能挑头,不是没缘由的。 “好。”他掐了烟,跟着起了身。 桑科和巴卡里也站了起来,跟在后头,四人一起下了楼。 刚到楼下没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街口拐过来,稳稳停在酒廊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白人,四十岁上下,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脖子上挂条粗金链,手腕上一块亮闪闪的金表。他身后跟着个瘦高的随从,落后半步。 约瑟夫一眼瞧见,快步迎上去,凌凡跟在后面。 “霍肯先生,您好。”约瑟夫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随即侧身,把凌凡让出来,“这位,就是我电话里跟您提过的凌凡,凌老板。” 凌凡上前伸手:“霍肯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楼上包厢已经备好了,咱们上去聊?” 霍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没急着答话,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黑头发,黄皮肤,年纪轻得不像话。电话里尼亚尔提过这个人,语气客气,还透着看重。他原本琢磨,能让尼亚尔高看一眼的主儿,怎么也得是个老江湖,谁承想是这么个后生。这点心思一闪就过。 “凌先生客气了。”霍肯松开手,笑了笑,“那就……上去说。” 凌凡引着霍肯上楼,桑科和巴卡里先一步打开了包厢门,把人让进去。那个瘦高的随从跟在后头进了包厢,挨着桑科和巴卡里,在门边坐下。霍肯进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摆的酒和吃食,没说什么。 “坐。”凌凡把主位让给霍肯,自己在对面落座,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霍肯先生,先喝一杯,解解乏。” 酒液在灯下晃了晃。凌凡端起杯子:“我敬您。” 霍肯也端了酒,跟他一碰。抿了一口,杯子又搁回桌上。 “凌先生。”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这人不爱绕弯子。尼亚尔跟我说,你有笔生意想跟我谈。可我看你这年纪……不像啊。”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凌凡也不恼,抿了一口,慢慢放下酒杯。 “霍肯先生有这个疑惑,再正常不过。”他说,“我们华国有句老话,有志不在年高。您别看我这岁数,跟我打交道,我不会让您吃亏。” “既然您想说正事,那我也就不绕弯子。我手头有一批货,想请您帮着出手。东西好不好,空口无凭,您先过过眼。”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布袋,解开绳口,把里头的象牙、犀牛角,还有那一小撮砂金摊在桌上。 “您先验货。”凌凡靠回椅背,语气随意,眼睛一直没离开霍肯的脸,“货看得上,咱们再谈往后的事。” 霍肯起初还带着点敷衍,目光落到桌上,那点敷衍一下就没了。他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先把犀角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又捏起象牙,用指腹在上头摸了一圈,最后把那撮砂金捻在指间搓了搓。 约莫五分钟,他把东西一一放回桌上,搁下放大镜,抬头看向凌凡。 “凌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是我看走眼了。这批货,成色不错。”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那儿,有多少?我全要了。” 凌凡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冲霍肯举了举。 “您别急。”他嘴角带着点笑,“咱们先把价钱谈谈。价钱合适,我那边东西不少,管保让您满意。” 霍肯盯着他看了两息,也端起杯子。 “好。”他说,“那我也敞亮。我先跟你说说我这边的价。”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一声轻响。 第271章 都是为了生意 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两人各抿了一口。 霍肯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口上蹭了一圈,这才开口。 “凌先生是尼亚尔的朋友,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抬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象牙和犀角,“给你报个实在价。砂金,四十美金一克。象牙跟犀角,只要形状是完整的,按这个成色来说……” 他把杯子在桌上一磕,才接着说。 “象牙,我按二百六十美金一公斤收。犀角,一万一千美金一公斤。” 报完价,他往后一仰,眯着眼看凌凡。 凌凡没急着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上次那批货,是交给尼亚尔出手的,数目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回照霍肯的价码算,货还是那批货,光象牙跟犀角这两样,就比上回少进将近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他把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抬起眼看霍肯。 “霍肯先生,砂金的价,我没意见。”凌凡不紧不慢,“不过象牙跟犀角,照这个数开,您这份诚意,可就不太够了。” 霍肯挑了挑眉。眼前这个年轻人,头回做这么大的买卖,报价一出,非但没点头,反倒把话堵了回来。 “那凌先生是个什么意思?”霍肯搁下杯子。 凌凡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象牙,三百五。”他说得很清楚,“犀角,一万三。” 霍肯脸上的笑收了收,拨弄着杯里的冰块,静了两息。 “凌先生,你这个价开得太高了。”他把杯子搁下,“你光看出货这一头。我这边,货进来要打点,路上要运输,出海要走货路子,哪一样不要成本?按这个数给我,这一趟我基本就没剩什么利了。” “霍肯先生。”凌凡端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我这批货,量可不小。” 他抬眼看着霍肯。 “两种,象牙三十对,犀角三十对,一根不少,全是整的。这个量摆在这儿,您就算利薄一点,也还是有得赚。” 霍肯没接话,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之后俩人就价钱的问题你来我往,交涉了好几轮。霍肯从二百六往上升,凌凡从三百五往下让,一来一去,两个数一点点往中间凑。桌上那两瓶洋酒,不知不觉空下去小半瓶。 最后凌凡和霍肯俩人握了一下手。 “砂金四十,象牙三百,犀角一万二。”霍肯握着他的手,把这几个数又报了一遍,“凌先生,就这么说定了。” 凌凡端起杯子。 “成。”他说,“就照这个数。” 两人又碰了一杯。霍肯放下杯子,摇着头笑了笑。 “凌先生的谈判手段,真是不一般。”他说,“尼亚尔跟我说你年轻,我还当他客气。今晚这一遭,我是领教了。” “哪里。”凌凡也笑,“都是霍肯先生给面子。” 这话霍肯爱听,端着杯子又要倒酒。凌凡伸手替他添上,自己也满了一杯。 又喝过一轮,凌凡放下杯子。 “对了,霍肯先生。”他顿了顿,“我这还有批东西,您随便看看,瞧不瞧得上,有没有兴趣一块儿收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只布袋,解开绳口,把里头单包着石头的那一包掏出来,摊开,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倒在桌上,往霍肯跟前一推。 霍肯放下杯子,捏起一块。 几块石头灰不溜秋,外头裹着一层粗糙的石皮,跟路边随手捡来的石子没什么两样。他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凑到灯下,一块一块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一块,换一块,看得很慢。屋里静下来,只剩窗外那点风声。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他把石头一块块放回桌上,摘下放大镜。 脸上的兴致,淡了不少。 “祖母绿原石。”霍肯说,“这么几个,成色一般。” 他抬眼看凌凡。 “你要是还有货,我可以按十五美金一克回收。” 凌凡听了这个价,没多大兴致。他捏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这东西本就不起眼,卖相一般,他也没指望能卖出什么好价。 “这种石头,我那儿攒了一包。”他说,“大概,两千克的样子。” 霍肯搭在椅背上的身子一下直了些。 “两千克?”他重复了一遍,重新打量起凌凡,“那行,我都要了。” “好。”凌凡端起杯子,“那这回,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霍肯也笑,跟他碰了这一杯。 放下杯子,霍肯拿帕子擦了擦手,身子往前探了探。 “凌先生。”他说,“你看咱们这货,什么时候交易?” 凌凡想了一下,说道:“明天下午吧。咱们去阿法尔物流园,怎么样?” “阿法尔物流园。”霍肯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凡说,“明天您等我的电话。” “好。”霍肯笑了一下。 正事说定,屋里气氛松快下来。凌凡给自己倒了杯酒,没急着喝。 “生意谈完了,咱们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他把杯子往霍肯那边举了举,“这样,霍肯先生,我找几个私人伴侣过来,咱们一块儿放松放松,怎么样?” 霍肯一听这话,端酒的手顿了顿,跟着嘿嘿笑起来。 “那可就……让凌先生破费了啊。” “客气什么。”凌凡摆手,“应该的。” 他转过脸,冲一旁的约瑟夫递了个眼色。 约瑟夫会意,起身,拉门出去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又推门回来,身后跟着十个年轻女人,一个个穿着时髦,鱼贯进了包厢,在墙边站成一排。 凌凡抬手,指了指霍肯,对着她们开口。 “你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陪好这位老板。”他说得直白,“让他高兴了,小费管够。” 话音还没落,十个人就围了上去,争着往霍肯身边凑。倒酒的倒酒,点歌的点歌,眨眼工夫就把这位哄得眉开眼笑。霍肯左拥右抱,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廊的音响一直没停,闹到后半夜。 凌凡看了眼表,起身走到霍肯旁边,俯下身。 “霍肯先生,今天就到这儿吧。”他拍了拍霍肯的肩,“您看上哪个,直接带走就是。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咱们明天见。” 霍肯一手搂着一个,俩都是屋里最出挑的,一个挨着他脖子,一个靠在他肩上。他仰起脸,冲着凌凡直点头。 “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咧着嘴,“咱们明天见。” 说完,凌凡招呼上桑科和巴卡里,出了包厢,约瑟夫在后头跟着。几个人下了楼,把满屋子的说笑声甩在身后。 一出酒廊,夜里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股咸腥味。凌凡把外套拉链往上带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晚上光顾着说话喝酒,一口东西没下肚。经风一吹,肚里那股空落落的饿劲反倒涌了上来。桑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也没吭声,就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找个地方垫垫。”凌凡拉开车门,“这会儿还有开门的吗?” “前头街口,应该有家小店还开着。”约瑟夫说。 车拐过去,前头真有家小店开着灯。几个人进去,一人来了一大碗热汤面,几串烤肉,谁也没客气,埋头吃完才觉得踏实。 回到酒店,各自往房间去。走到房门口,凌凡停下脚,回身把桑科和巴卡里叫住,脸色一正。 “你俩把嘴都闭严实了啊。”他压低声音,“今晚上的事,不许跟艾莎提一个字。” 俩人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凡哥,你又没做啥,怕啥啊?”桑科忍着笑。 凌凡把脸一板。 “我本来就没做啥。”他瞪了俩人一眼,“我这,都是为了生意。” “行行行。”桑科举起手,“你都是为了生意。”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巴卡里在旁边也跟着点头,点得肩膀直抖。 凌凡没好气地看了他俩一眼,懒得再说,抬手把房门拧开。 “赶紧睡。”他撂下一句,“明天还有事。”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那点笑声,也慢慢散了。 第272章 零头就当请您喝酒了 第二天一早,凌凡被楼下一声长长的汽笛吵醒。他睁开眼,屋里还暗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翻了个身,撑着手臂坐起来,伸手把窗帘一下扯开。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白得晃眼。他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脑袋又沉又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昨晚那顿酒,是真没少喝。 他靠着床头坐了一阵,喝了口凉水,这才舒服了一点,趿拉着拖鞋下床,进浴室冲了个澡。 出了房间,凌凡先往约瑟夫那屋走。到了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门,喊了一声,里头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心里就有了数,人早出去了。 凌凡估摸着,是去联系返程的货了。 他转身下楼,路过桑科和巴卡里的房间,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从里头拉开了。桑科探出半个身子,一看是凌凡,把门让开。 “凡哥,你来了啊。” 凌凡嗯了一声,迈步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昨天兄弟们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桑科随手把门带上,在床沿坐下,“都规矩得很。早饭也都吃过了,兄弟们起得早,早吃完了。” “那就好。”凌凡往后靠了靠,“一会儿挑二十个兄弟,咱们一块去一趟阿法尔。” 他偏过头,看向巴卡里。 “巴卡里,你让托卡和内瑟斯在外头找个位置盯着点,以防万一。” 巴卡里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凌凡低头看了眼时间,眼瞅着就十一点了。 “行吧。”他站起身,“那等会儿咱们一块去吃个午饭,吃完就过去。” “好,我去把兄弟们叫上。”桑科也跟着站起。 “嗯,我在大厅等你们。” 说完,凌凡先下了楼。 大厅里没什么人,他在沙发上坐下,要了杯水,掏出手机拨通了约瑟夫。电话响了两声才通。 “你现在在哪?” “我在码头这边呢。”电话那头有风,还有人喊话的嘈杂声,“联系了一批粮食,正在看成色。” “那你中午回来不?用不用等你吃饭?” “不用了。”约瑟夫说,“中午我跟这边的卖家一块吃。” “行。”凌凡捏了捏眉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对了,你一会儿忙完了,约一下姆旺吉,晚上请他吃顿饭。” 那头顿了一下,约瑟夫一愣。 “这次咱们没跟他有业务往来吧?” “是没有。”凌凡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不过既然来了,总要维系一下感情。” “好,我明白了。”约瑟夫应得干脆。 凌凡挂了电话,往沙发背上一靠,一口一口喝着水,等人下来。 也就过了十几分钟,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桑科带着兄弟们下来了,一个个衣着利落,走到凌凡跟前,都挨个打了招呼。 “凡哥。” “凡哥早。” 凌凡挨个应了,站起身,招呼一声往外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酒店,就近找了家馆子吃了顿午饭。 吃完出来,凌凡在街边一家铺子前停下脚,进去买了个称。 “买这玩意儿干啥?”桑科纳闷。 “一会儿称货用。”凌凡把称拎在手里掂了掂,“咱们自己心里得先有个数。” 回到车上,他把称往后座一放,又点了二十个兄弟,上了那五辆装着货的皮卡,车头一拐,直奔阿法尔物流园。 车刚开上大路,凌凡就拨通了霍肯的电话。 “霍肯先生,我已经出发了。”他说,“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好,好。”那边的声音透着一股高兴劲,“我这就出发,差不多一个钟头到。” “好,我在物流园的B区等您。” “没问题。”霍肯笑呵呵的,“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凌凡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皮卡在坑洼里颠,他也没睁。 半个来小时就到了地方。凌凡让众人把皮卡都开到那几辆重卡后头,车头顶着车尾,绕成了一圈,把中间空出块地方。车一停稳,他就叫过托卡和内瑟斯。 “你俩找个地方藏好,盯着这边。”他压低声音,“有意外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俩人应了一声,拎着枪,转身往堆场的阴影里去了。 剩下的兄弟,凌凡撒在外围,各自寻了位置守着,目光都盯着四周的动静。他自己则带着桑科和巴卡里,蹲到皮卡边上,从后座底下往外一件一件地掏。 凌凡提着那个新买的称,一样一样往钩子上挂。砂金,八千一百克;象牙,四百七十公斤。桑科在旁边拿着笔,一项一项记。 犀牛角过完秤,一百一十七公斤。最后是那包祖母绿原石,一千八百克。 称完最后一样,几人把东西搬回车里,码好,关上了车门。 园子那头传来一阵汽车声。四辆越野车拐了进来,停在圈外。车门一开,霍肯带着几个手下下了车,个个西装革履,皮鞋踩在这满地尘土上,扎眼得很。 凌凡迎上去,伸出手。 “霍肯先生,您来了啊。”他笑着,“东西都备齐了。” “好。”霍肯握了握他的手,手劲不小,“那我这就开始称重了。” 他一挥手,手下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一台大称抬了下来,架在地上。 凌凡领着他走到皮卡旁,拉开后车门,让他看货的成色。霍肯凑过去,掀开一角油布,先看了一眼,嘴角就往上翘,越看越压不住,到最后简直快咧到耳朵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一样一样地凑到眼前细看,边看边咂嘴。 看完,才让手下搬过去,一样一样过称。 称完之后,霍肯低头核了两遍,然后把数字报给了凌凡。 凌凡一听,跟自己称的差不离。 这时,霍肯摸出计算器,指头在上头噼里啪啦按了一阵,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凌凡看。 “总计,”他一字一顿,“一百八十九点六万美金。凌先生,你也核一下。” 凌凡心里早有底,来之前就粗粗估过一遍。面上没什么声色,只淡淡点了点头。 “这样吧,霍肯先生。”他摆了摆手,“零头就当请您喝酒了,一百八十九万就行。” 霍肯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双手攥住他的手晃了晃。 “那我就谢谢凌先生了!”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以后再有这种货,可记得还来找我啊,价钱都好说!” “没问题。” “你给我个账号。”霍肯掏出手机,“我这就给你把钱转过去。” 凌凡报了个账号。霍肯低头按了一通,把手机一举,冲他晃了晃。 “半个钟头到账。”他说,“这样,我先把东西都装好。” 凌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霍肯的人立刻动起来,一趟一趟地把货往车上搬。象牙、犀角,码得整整齐齐,用毯子裹严实了才塞进车里。 约莫半个钟头,货都装上了。凌凡的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到账的短信。 一百八十九万,一分不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霍肯。 “霍肯先生,账到了。” “那就好。”霍肯拍了拍车门,抬眼看了看天色,“那我就不久留了,这批货还得赶紧处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等下次你来蒙巴萨,我做东,请你喝酒泡妞!” 凌凡也笑。 “好说,您忙。” 霍肯一挥手,四辆越野车一齐发动起来,一辆跟着一辆驶出了物流园。 那几辆车拐上大路,尾巴一甩,隐进了车流。凌凡站着没动,这才收回目光。他摸出电话,翻到约瑟夫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273章 姆旺吉做东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通了。 "你那边怎么样了?"凌凡问。 "谈得差不多了。"约瑟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器的响动,还有人来回喊话的嘈杂,"下午就能装货。您那边呢,都处理好了?" "嗯。"凌凡应了一声,"我这边没事了。那一会我让重卡开到港区去,装好了货,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没问题。"约瑟夫说,"您让车直接来六号仓库就行。" "好的。"凌凡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顿了顿,又问,"对了,姆旺吉那边约好了吗?" "约好了。"约瑟夫答得干脆,"正好,我这边装完了货,可以直接接上他。" "行,那就这么安排。" "好嘞。" 电话挂了。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冲对讲机喊了一声:"托卡,内瑟斯,你们过来吧。" 话音落下之后,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后面走了出来,慢慢往这边走。 凌凡转头看向桑科,吩咐道:"你带兄弟们先回去,把司机都接过来。咱们一会儿直接去港区六号仓库接货,明天一早出发。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行。"桑科点了点头。 等托卡和内瑟斯走到跟前后,桑科招呼一声,带着人上了皮卡,开车离开了阿法尔物流园。 院子一下就静了。 凌凡拿出钥匙,随便打开了一辆车的驾驶室门,坐了进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双脚搭在了方向盘上,靠着头枕,闭目养神。 这一等,就是一个钟头。 直到外头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凌凡才睁开了眼,一看,是桑科带着三辆皮卡过来了,司机们从车上走了下来。 "凡哥,司机都带到了。"桑科跳下车,走到驾驶室窗边。 "嗯。"凌凡推门下来,回头冲那群司机扬了扬下巴,"都上车吧,跟紧前车。" 司机们应声散开,各自钻进驾驶室,把重卡一辆辆发动起来,轰轰的引擎声连成一片。凌凡也上了一辆皮卡,在前头带队。出物流园的时候,他把停车费一并结了。车队鱼贯驶出大门,汇进大路,车头一拐,直奔港区而去。 下午四点来钟,车队到了六号仓库。 仓库门口站着个人影,远远冲这边招着手。凌凡眯眼一看,是约瑟夫。他一挥手,前车减速,车队依次拐进大院,一辆接一辆过了磅之后,停在了院子里,排得整整齐齐。 凌凡推门下了车,几步走到约瑟夫跟前。 "凌老板。"约瑟夫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凌凡笑了笑,"再说一会儿不是还得请姆旺吉吃饭嘛,到时候直接把他接上就走,省得再折腾一趟。" "行。"约瑟夫点头,"那麻烦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安排他们开始装货。" "你忙你的,别管我。"凌凡摆了摆手,"我就在这随便转转。" 约瑟夫转身往库房那头去了,冲那几个工头挥手,喊人开工。料斗一扬,粮食哗哗地倒进车厢里,场面上顿时热闹起来。 粮食一斗一斗往车厢里灌,堆头眼看着往上长,约瑟夫指挥着重卡往前一点一点的挪。 凌凡带着桑科,沿着库区慢慢走。 上回过来,来去都是匆匆忙忙,卸了货就走,也没顾上看仔细。这回有了空,他才把这个港区打量了一遍。远处是码头,几台桥吊立在暮色里,铁臂伸向海面。海风顺着库区的通道灌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一排蓝色的集装箱码得老高,堆得像座墙。偶尔有货车从侧门进出,过磅、登记、放行,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这地方,倒是比想象中大。"桑科说了一句。 "嗯。"凌凡应道,"大港就是大港,水深,规矩也多。" 两人转了一圈,快六点的时候才折回装货的院子。 时间来到六点零五分,一辆越野车从外头开了进来。姆旺吉推门下来,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他一眼瞧见凌凡,脸上就带了笑,远远地扬了扬手。 "凌先生,你来了啊?" "嗯,到了一会儿了。"凌凡迎上两步,"您这是下班了?" 姆旺吉点了点头,往那几辆正在装货的重卡上扫了一眼,"你这边货装得怎么样了?" "咱们一块过去看看。"凌凡说,"约瑟夫在那边盯着呢。" 两人并肩往库房走。约瑟夫正拿着单子站在一辆重卡旁边,抬头见他们过来,把单子往胳膊底下一夹。 "装得怎么样了?"凌凡问。 "还得等一会儿。"约瑟夫指了指跟前那辆,"第九辆装了一半,还有半个小时吧。等装完,我把单子开好,车开进库房里头锁上,咱们就能出发了。" "好。"凌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姆旺吉,"那就麻烦您稍等一会儿,等装好了咱们再走。" "客气什么。"姆旺吉摆了摆手,"我不着急。对了,饭店我已经订好了,巴尔卡餐厅,那儿可是我们这边的特色。" 凌凡一愣,忙道:"是我请您吃饭,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 "你这话说的。"姆旺吉哈哈一笑,"上回你来我就说了,要请你尝尝我们蒙巴萨的特色菜。这回你过来了,我当然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你就别推辞了。" 凌凡见他一脸认真,也就不再客气:"那就……让您破费了,不过酒得我来啊,我都 已经准备好放车上了。" "你太见外了。"姆旺吉没让他再往下说。 两人就站在库房的檐下,天南海北地聊。姆旺吉从兜里摸出烟,递过来一根。 凌凡接了烟,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港口的行情扯到这阵子哪条航线紧俏、哪个货代不靠谱,又说到一路上的见闻。风从码头那头灌过来,带着柴油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话头就这么一直续着。 半个来小时后,约瑟夫从库房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凌老板,姆旺吉先生,我这边装好了。"他说,"咱们可以出发了。" 凌凡抬眼看了看天。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库区的灯一盏盏地亮起。他冲姆旺吉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一同上车。车子一调头,出了港区的门,上了沿海的公路,朝着巴尔卡餐厅的方向开去。 凌凡把车窗摇下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第274章 直奔万巴 不一会的工夫,几人就到了巴尔卡餐厅。姆旺吉当先走进门,冲里头的伙计抬了抬手,熟门熟路地把几人往最靠里的包间引。 “这家店做的羊肉和鸡肉,在我们这儿可是出了名的。”他边走边回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得,“你今天可一定得好好尝一尝。” “那我可得多吃点了。”凌凡笑着应道。 桑科跟在最后头,两瓶酒拎在手里,瓶身贴着裤腿,走得稳稳的。 落座之后,姆旺吉张罗着点了菜,炖羊肉、烤鸡,又搭了几样本地的凉拌小菜,一样样往桌上摆。 菜上得快,味道还真不赖。羊肉炖得烂糊,拿筷子一拨就离了骨,而且应该是加了本地特殊的香料,连汤都带着股浓香;烤鸡皮脆里嫩,油星子顺着竹签往下滴。几个人谁也没客气,埋头就是一顿。 凌凡让桑科把酒开了,给姆旺吉把杯子满上,俩人碰了碰,就着肉不停地举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子上俩人也都是随意地聊着各地的见闻。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口那盏路灯昏黄黄的,照着一地碎光。 姆旺吉送到门口,拍了拍凌凡的胳膊:“下回再来蒙巴萨,我再请你吃别的特色。” 凌凡笑着点头,趁他不留神,把一只信封悄悄塞进了他外套的口袋。 姆旺吉一愣,手往兜里一摸,摸出来一看,鼓鼓囊囊的,脸色就变了:“凌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这次来得急,也没顾上带什么东西。”凌凡按了按他的胳膊,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这点钱,您拿去,买两包烟抽。” “你这……太客气了。”姆旺吉把信封往外推。 “拿着吧。”凌凡没接,“往后这边的事,还得仰仗您。” 推让了两回,姆旺吉到底没推过去,只好把信封装好,又拍了两下凌凡的肩膀,这才上了自己的车。尾灯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凌凡站在原地,等那点灯光散尽,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车。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前,他把桑科叫住。 “明儿一早,让兄弟们都早点起。”他说,“咱们返程。” “行。”桑科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凌凡回了自己房间,把门一关,脱了衣服冲了个澡,就早早地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都起来了。早饭吃得利索,谁也没磨蹭。收拾停当,车队开去六号仓库,把昨天装好的车接了,一辆辆点齐,上了路。 出了蒙巴萨城区,海风渐渐淡了,路两旁换成了红土的旷野。日头从东边升起来,一点点往上爬。 凌凡坐在头车副驾,靠着椅背,眯着眼养神。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片树荫底靠边停下,众人下来歇脚,拿出烤饼凑合着当午饭吃。 凌凡也下了车,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啃着烤饼,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熟名字,是卡库。 凌凡没急着接。他扫了一眼四周,独自走到一棵大树后头,找了个背人的角落,才把电话接通。 “喂,怎么了?”他压着嗓子,“有什么事情吗?” 卡库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急劲:“凌老板,奥托的人要过来了。” 凌凡嗯了一声,没打断他。 “咱们动手的第二天,他就给我打了电话。”卡库顿了顿,“说车队联系不上了,车队进肯尼亚之后联系了一回,再往后就杳无音信了,问我有没有看到。” “那你怎么回他的?”凌凡问。 “我没敢照您先头交代的,把事往自个儿身上揽。真揽了,利索卡那边准得拿我顶缸。我就跟他们讲,那队人到我地界上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要是需要,我帮着打听打听。”卡库吸了口气,“又过了一天,我跟他说,在巴达的地盘上瞧见他几辆车了,想替他抢回来,可对面火力太猛,我没抢动,还折了好几个弟兄。” 他声音又低了些:“我跟他说,对面像是请了外头的势力,我这点人手,打不过。还有,我折的弟兄,得让他给我补偿。” 凌凡“哦”了一声,嘴角不太明显地动了动:“你小子干得不赖。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会派人过来瞧瞧,补偿也一块带来。”卡库答得干脆,“算算日子,这一两天就该到了。凌老板,您看,我这边该怎么办?” 凌凡没马上接话。他在心里掐着指头数了数,从万巴动手那天算起,到今天,前后已经过去六天了。按照卡库的说法,奥托派人过来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到万巴了。 “我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你那儿了。”他开口说。 “那敢情好。”卡库那头松了口气。 “他们估计今晚就到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漏怯。千万记住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把你身边那些嘴不牢的先弄出去。”凌凡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还有,等他们到了,你留个心,看清楚来的是谁。” “明白。”卡库应得痛快,“我知道了。” “行。”凌凡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树后走出来。 桑科和约瑟夫都在车边等着,见他过来,迎上两步。 “咱们得抓紧赶路了。”凌凡扫了两人一眼,“卡库那边来消息了,奥托派人过去了。等把车送到内罗毕,咱们先去一趟万巴。” 桑科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老规矩。”凌凡转向约瑟夫,“约瑟夫,你在那边守着货。” 约瑟夫点了下头,没多问。 桑科那边也回过味来,转身就去张罗,催着众人赶紧收拾家伙。 本来说是歇上一会儿再走,临时出了这档子事,谁也没心思歇了。烤饼几口塞完,凉水灌了两口,众人重新上车,接着上路。 车子驶上大路,凌凡靠回椅背,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了起来。奥托会派人来查,这是他早有准备的,丢了那么大一批货,死了那么多人,换谁,也得来查个明白。 想到这儿,他心底反倒踏实了些。查就查吧,来得正好。他倒要看看,这回派来的是谁。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下午五点多,车队进了内罗毕。 约瑟夫在前头带路,把车开进城郊那处物流园,正是来时停车的地方。看门的老头照旧收了票子,慢吞吞地抬了杆。车队一辆辆开进去,在空地上停稳,钥匙拔下来,收作一处。 凌凡下了车,跟约瑟夫打了个招呼,没多停。 “这几天,车就交给你了。”他说,“有事电话联系。” “放心吧,凌老板。”约瑟夫应道。 凌凡点了点头,回头招呼上桑科和带来的兄弟,挑了几辆皮卡,掉头就出了园区。踏上了前往万巴的道路。 他得抓紧时间过去,今晚上能多赶一段是一段。他担心卡库那边兜不住。 第275章 终于又见面了 车队一直开到半夜十一点多。 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靠着椅背没吭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桑科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瞄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车厢里就剩发动机嗡嗡地响。 眼瞅着过了十一点半,凌凡直了直身子,冲桑科道:“前头那片地势低,靠边停吧,今晚就在这儿歇。” 桑科应了声,把车往路边一片矮树丛里带。后头的皮卡一辆跟着一辆拐进来,熄了火,车灯一盏盏灭下去。四下里登时静了,只剩下虫叫,一阵一阵的。 凌凡推门下车,活动了下腿,冲着陆续下来的众人压着嗓子吩咐:“把车停散点,别扎堆,凑一块容易让人看着。留两个看守的,轮着来,剩下的都歇。” 众人应声散了开去。这一路从蒙巴萨出来,天不亮就走,中途就中午歇了那么一阵,到了这会儿,人是真熬不住了。有人一屁股坐下就再没起来,有人扯过毯子往地上一铺,钻进去没半分钟就打起了呼噜。几个被点了看守的,拎着枪寻了位置守着,剩下的全钻进了帐篷。 凌凡没急着睡。他一个人走到车边,背靠着轮胎坐下,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眼睛瞟着东边。那是万巴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万巴离这儿还有一段路。按卡库上回电话里说的,奥托派来查车的人,今晚该到万巴了。他今天就等着卡库那边的信。 可这烟抽完了大半根,兜里的电话,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凌凡把烟屁股在鞋底碾灭,正要起身,兜里的电话忽然震了起来。 他手一顿,摸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是卡库。 凌凡起身,几步走到一棵树后头,找了个背人的角落,才把电话摁通,压着嗓子喂了一声。 那头接着传来卡库的声音,压得极低,跟贴着他耳朵说似的。 “凌老板,奥托的人到我这了。”卡库顿了顿,“晚上我招待了一下他们,现在他们刚歇下。我这才抽空偷偷给你打这个电话。” “来的是谁?”凌凡问。 “是利索卡,亲自带队过来的。”卡库答得干脆。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他问我巴达那边的情况。”卡库接着说,“我就照先前说好的跟他讲了。还告诉了他后来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巴达的驻地好几天没人进出了,我心里发怵,就没敢过去看。” 他咽了口唾沫:“他让我明天带他们去巴达的驻地看看情况。” 凌凡听着,没马上接话。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 “他这次带了多少人过来?” 卡库那头想了一下:“四十人,二十辆皮卡,有五辆架着重机枪。至于别的重火力,我没瞧见,也不敢问,怕暴露目标。” “我明白了。”凌凡说,“你明天该带他们过去就过去。收尾那块,都收拾干净了吧?” “干净是干净了。”卡库顿了顿,“就是……您有什么打算吗?” “时间上,尽量往后拖一下。”凌凡道,“我本来正往万巴赶,现在听到你的这个消息,那我直接转道去阿彻站吧,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到。你想法子拖到下午再把人带过去,我得先到了做好安排。” 卡库那头有些为难:“我尽量吧。可这两处离得本就不远,我再拖,也拖不了太久啊。” “反正尽量拖。”凌凡放缓了语气,又追问了一句,“那边的收尾,是真处理干净了?到时候让他看出破绽。” 卡库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没问题。那天动手的地方,没旁人瞧见,尸体也早收拾了。就剩下几辆车停在院子里,外人看不出来什么。” “那就行。”凌凡道,“你也别紧张。明天你就跟在他身后,他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说那天被人生生打退了,往后就没再过去。还有就是带几个心腹过去,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让他们跟巴达作伴去!” “我知道了。”卡库应道。 电话挂断。 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树干站了会儿。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反倒松了些。人来了就好。他原本还怕利索卡不上钩,只打发几个手下过来。既然是他亲自来的,那这一趟,就没白跑。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钻进去躺下,没多久就睡沉了。 第二天不到六点,凌凡就醒了。 天还没大亮,东边刚泛上一点白。他掀毯起身,搓了两把脸,没惊动旁人,一个人走到车尾,在火堆上架起锅,添了柴,煮了一锅面条。 煮得差不多了,他才挨个把人叫起来。 众人揉着眼爬起来。凌凡招呼一声,让大家自己盛,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车边,三两口扒拉完,把碗往地上一搁。 “计划有变。”他扫了一圈众人,声音不高,“吃了早饭,咱们就得走,直奔阿彻站。这一趟的对手,是利索卡。都把精神提起来。” 众人端着碗,齐声应是。 面条下肚,暖了身子,车队迎着晨光重新上路。车头一拐,切上了东边那条去阿彻站的道。日头一点点从东边爬起来,路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又一点点缩回去。 一路还算顺利,没碰着什么岔子。 到了上午十点半,凌凡低头看了眼车载GPS,前头离巴达那座农场,还剩两公里左右。他让车队停住。 “把车都开进那片树林,做个伪装。”他指了指路边,“剩下的路,走进去。” 众人照吩咐行事,皮卡一辆挨着一辆藏进树影里,扯了树枝帆布盖上。随后各自换上行头,检查枪械,把装备一件件往身上穿。 正这时候,凌凡兜里的电话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卡库来的信息,就短短一句:“我们已经到达。” 凌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就有了数。卡库的拖字诀,到底没拖住。利索卡比他还急,人已经提前到了农场。 他把手机揣回去,转头冲身后的兄弟低声道:“加快点,得赶在利索卡离开之前到地方。” 众人没多问,闷头把装备紧了紧,脚下都快了几分。 十点五十,前头的树影渐渐疏了,一片空地上,隐隐透出农场的轮廓。 凌凡一抬手,把拳头握了握,示意众人收脚。 一行人立刻矮下身子,脚步放轻,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还是老路子,照着上回观察这片农场的那个位置,摸到了跟前,伏进草窠里,一动不动。 凌凡掏出望远镜,凑到眼前,慢慢朝院子里扫。 院子跟那天夜里看见的没什么两样,破败,木条栅栏稀稀拉拉。只是这会儿院当中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抽烟,时不时抬起头来回扫一眼,正是卡库。 镜筒往里一移,农场那间正房门口,立着另一个身影。那是个中年人,套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夹克,正扬着手,冲院子里的人指指点点,催他们翻这看那。 凌凡捏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破夹克。那张脸,他认得。 他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眼底沉了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利索卡,终于又见面了。 第276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草窠里伏了小半晌,把情况都看清之后,凌凡才慢慢把望远镜从眼前挪开。 他把望远镜塞回怀里,往左右各扫了一眼。 “巴卡里。”凌凡冲着巴卡里趴着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在。” “你带幽灵小队,给我把对面盯死了。”凌凡指着农场西侧那一排架着重机枪的皮卡,“看到对面那几挺机枪没?把机枪手点掉,谁再往那边靠,一并解决了,千万别让对面的机枪响起来。” 巴卡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明白。” 然后他缩回身,带着人猫着腰往侧后头退去。草叶一阵轻响,转眼就没了身影。 凌凡又扭过头,看向桑科。 “桑科,你带一半的兄弟,绕到农场西边去。” 桑科挑眉:“西边?” “带着RPG。”凌凡伸手指了指农场中间那栋两层的正房,“一会我喊开始,你先给我打两发进去,就照着正房砸。我这边也备了两具,听口令一块儿打。打完了,我冲东边,你冲西边。” 桑科沉吟一下,咧了咧嘴:“明白了,两头堵。” “对。”凌凡盯着他,“动手要齐。两边同时冲!” “收到。”桑科把枪往肩上一挎,回头冲身边那拨人一挥手,压着嗓子道,“牛头小队的,跟我走。” 一条条影子悄没声地立起来,猫着腰,顺着草窠往西去了。草叶被压出一条浅浅的印子,风一吹,又平了回去。 凌凡没动。 他重新掏出望远镜,凑到眼前。院子里,利索卡还是那副架势,背着手,在正房门口来回踱,偶尔扬手喊一句。院子当中散着十几个人,破木栅栏、草垛子、墙根,一处一处仔细翻着。可这农场早空了,翻来翻去,也翻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把望远镜往旁边一偏,那边是卡库。 卡库倚在院墙根抽烟,一根抽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拿脚尖碾了两下。愣没两分钟,又从兜里摸出一根,划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带来的那几个弟兄,三三两两围在他身边,蹲的蹲,站的站,谁也没往那些翻找的队伍里凑,隔着一片空场子,泾渭分明。 他把望远镜搁下,看了眼腕上的表。 约莫过了十分钟,对讲机里先后响了两下,声音都压得极低。 先是巴卡里:“幽灵小队就位。” 再是桑科:“牛头小队就位。” 凌凡闭了下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就沉了下去。他把手机摸出来,翻出卡库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有RPG,注意躲避!” 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抄起望远镜,对准卡库。 卡库那根烟还叼在嘴上,正跟身边一个弟兄低声说着什么。他身子一顿,僵住了。凌凡看见他背过身去,一只手探进兜,摸出手机,低头一瞧,脸色骤变。他“呸”地一口把烟吐在地上,那半截烟头还带着火星,在土里滚了两滚。 “趴下!”卡库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狠劲。 围着的几个弟兄一愣,随即会意,齐刷刷往地上一扑。 几乎就在卡库他们趴下的同时,凌凡抓着对讲机,低喝了一声。 “行动!” 话音刚落,西边林子边缘,两道白烟“嗤”地蹿起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半空,一头扎进农场。凌凡这边也同时腾起两道,四条白线一东一西,全都冲着院子中间那栋正房去的。 轰轰轰轰! 四声炸响,几乎连成一片,农场里腾起一蓬蓬的土和烟。正房屋顶的瓦片炸得满天飞,砖头瓦块砸下来,那栋两层小楼当场塌了半边墙角。院子里那些翻找的兵,好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气浪掀飞了一片,摔出去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冲!” 凌凡第一个从草窠里弹起来,往农场东边扑。桑科那头也同时从西边冲了出来,两路人马一东一西,像两把钳子,直往院子里夹。 凌凡边冲边抬枪,一梭子扫过去,撂倒烟尘里爬起来的一个。兄弟们跟在身后,枪声“哒哒哒”响成一片。 对面的反应倒也快。皮卡上的机枪手一压枪身,把枪口往东西两头一摆,正要扣火。 砰砰砰! 几声枪响,那几个机枪手应声倒地。是幽灵小队的人开的枪。 利索卡一看,急了眼,赶紧让人冲过去补上机枪位。可巴卡里哪能让他如愿,几个人刚冲到一半,就又被撂倒在了半道上。 利索卡没辙了,扯着嗓子吼道:“往屋里撤!都往屋里撤!” 那头的声音从烟尘里透出来,又急又狠。他一边吼,一边冲身边的人使眼色,院里的人连滚带爬地往正房那头缩。正房虽说塌了半边墙角,底下的墙还算结实,总比在空场子上挨枪子强。 另一头,卡库动得比利索卡早得多。 RPG的爆炸刚响过,他就趴在地上冲身边几个人努了努嘴。几人会意,贴着地皮,顺着院墙根往正房那边爬。几人手脚极快,抢在那些溃退的人前头,一头钻进了正房的门。 屋里还有利索卡的人。一楼的大厅里,被刚才的爆炸炸的满地都是躺着人,二楼的人倒是没事,还有十几个,正趴在窗口处,枪口对着东边凌凡冲进来的方向。听见楼梯口有响动,一人回头瞥了一眼,见是卡库,愣了一下,也没多问,又回过头去,趴在窗台上往外打。 卡库冲身后几个弟兄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不声不响地掏出AK,枪口一抬。 哒哒哒哒! 那几个趴在窗口的兵,后背爆开一串血窟窿,身子一软,顺着窗台滑了下去。 二楼上头清干净了。卡库一挥手,带着自己人守在了楼梯口,几支枪齐齐对准底下。 利索卡这边,带着人退进一层屋里,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那截通二楼的黑黢黢的楼梯。 “上去几个人,帮忙守住二楼!”他压着嗓子吩咐。 几个兵端着枪,猫着腰往上摸。刚爬到一半。 哒哒哒! 楼上的枪口一压,一梭子横扫下来。那几个兵连人带枪摔在楼梯脚,再没动弹。 利索卡盯着那截楼梯,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先是没琢磨过味来,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了。卡库这小子,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安好心。 “卡库!”利索卡猛地仰起脖子,冲着楼上破口大骂,“你个杂碎!你他妈出卖我!” 楼上顿了一下。跟着卡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下来,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什么叫出卖啊?”卡库缩在楼梯口的墙根后头,扯着嗓子朝下喊,“你他妈拿我当枪使,我的损失你赔了吗?上次那个事,你甩给我两万美金,打发要饭的呢?” 他“嗤”了一声:“我这不叫出卖,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利索卡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跟卡库掰扯,扭头走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看。 窗外,东西两头,凌凡和桑科带着人,已经冲进了农场的空场子上,一左一右,压着步子,一点一点往里合。兄弟们猫着腰,三三两两,走得极稳,每挪一步便抬枪扫一下,那圈子越收越小,眼看就要扣到正房跟前。 利索卡盯着那两路人马,盯着盯着,长长吐出一口气,没再吭声。 可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别人瓮里,他不甘心。他盯着头顶那截楼梯,牙关咬得咯咯响。就算死,也得把卡库那个吃里扒外的,一块儿拉下去垫背。 第277章 成王败寇 “都给我上!”利索卡回头,冲屋里剩下的人一挥手,声音都劈了,“往二楼冲,把楼上那王八羔子给我剁了!” 那些人没说话,咬着牙,一窝蜂往楼梯上涌。 卡库趴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底下的人跟不要命似的往上拱,一枪撂倒一个,又一个,可底下人太多,前头倒了,后头又爬上来,眼看有点顶不住。他探头往窗外一望,正看见凌凡带着人压到院子当中。 “凌老板!”卡库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帮帮我!利索卡要冲上来了!” 凌凡正冲到院子中央,听见这嗓子,脚下一顿。他抬头,往二楼那扇破窗子瞟了一眼,冲身边的桑科点了下头。 桑科会意,一摆手,带着人往正房侧面压,把几扇窗子都封住。 这下,利索卡的人算是顾此失彼了。一面要往楼上冲,一面又得防着窗外凌凡的人。楼上卡库守着楼梯,楼下窗口凌凡的人压着,两边一夹,底下那帮人越打越乱,枪也端不稳了,火力一点一点稀下去。 凌凡和桑科这边,趁着这空当,掩护着两个弟兄贴着墙根摸到正房跟前。 “手雷!”凌凡压着嗓子喊。 两个兄弟各摸出一枚手雷,拔了环,顺着破损的窗户,划了一道弧,骨碌碌滚进屋里。 轰!轰! 一团火光,一片惊呼。还没等屋里人喘口气,紧跟着又是两颗手雷丢了进去。 轰轰! 屋里腾起两团烟,枪声顿时歇了下去。 “上!” 凌凡一脚踹开门,朝里看了一眼,又撤回了身子。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瓦砾铺了一地,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活着的没剩几个,挤在靠里墙角一张被掀翻的桌子后头,还举着枪,断断续续地往外打。 凌凡冲桑科比了个手势。 桑科带着人,脚下极快,眨眼就把这间屋子围了个严实。几扇窗、一道门,全都有人占住,枪口齐齐对准那张桌子。 凌凡退在门边,扫了一圈,确定各人都站好了位。他吸了口气。 “冲!” 一声喊下去,几路人同时往里涌。枪口一齐冲着那张翻倒的桌子射击,碎木屑打着旋儿乱飞。桌子后头起先还偶尔伸出一支枪,胡乱回两下,慢慢地一点动静都没了。 凌凡带人冲到了跟前。 却发现桌子后面只剩三个人还蹲在那里,手里攥着枪,满脸是土,正是利索卡。 凌凡踩着满地的人,往前走。 桌子后头,利索卡慢慢抬起了头。等看清走近的这张脸,他眼里那点死气陡然翻了一下,牙一咬,胳膊一动,就要把手里那支枪抬起来。 桑科比他快。 一步跨上前,扣住利索卡的手腕往下一拧,另一只手探进枪柄里,一别。利索卡闷哼一声,手指一松,枪就脱了手。桑科掂了掂,转身递给了凌凡。 利索卡盯着自己空了的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褪成一片灰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出一声重重的长叹,把胸口里最后那点东西也一并吐了出来。 “想我利索卡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他嗓子发哑,“没想到今天,栽在你这么个年轻人手里。早知道……你头一回来,我就该把你解决了。” 凌凡把那支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世上可没那么多‘早知道’。”他说,“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他抬眼:“你这回,就带了这些人?” 利索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答这个话。“成王败寇。”他慢慢道,“你也别指望看我求饶的样子。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楼上传来脚步声。卡库从二楼下来了,一步一晃,脸上挂着点没散尽的得意。 利索卡一见他,嘴角就歪了。 “要不是这个杂碎在里头搅和,”他盯着卡库,一字一字道,“你想这么轻松地收拾我?做梦!” 他顿了下,又扯了扯嘴角:“不过丑话说前头,他今天能出卖我,明天就能出卖你。你自己,掂量着点。” 卡库刚下到一半就听见这话,火腾地上了头,指着他骂:“放你娘的屁!你个狗日的,也配跟凌老板搁一块儿比?你他妈除了拿我当枪使,还干过什么?我跟你可没什么交情,你过路,我收钱,少他娘跟我扯什么出卖不出卖!” 凌凡冲卡库压了压手。 “我用人,我心里有数。”他看向利索卡,“不是你一两句话,就挑拨得了的。” 利索卡没接话,只不置可否地嗤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凌凡转过头,冲卡库道:“你带人出去收拾一下,能带走的都归置好。一会儿咱们就撤。” 卡库一下就明白过来,凌老板这是要跟利索卡单独说两句。他点点头:“好的。”转身招呼上自己的人,出了门。 凌凡又扫了眼自己这边:“除了桑科,你们也都出去帮忙。” 人都走了。屋里一下空下来,只剩下凌凡、桑科,和桌后头那三个。 凌凡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利索卡。 “你要是肯帮我,把奥托扳倒,”他声音不高,却清楚,“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活路。” 利索卡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弄死了你的人,你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他嗤了一声,“再说了,奥托先生待我不薄。你别把我当成卡库那样的人。” 他偏了偏头,看了眼桑科,又看回凌凡:“要是我把你旁边这位兄弟逮住了,你觉得,他会出卖你吗?” 凌凡沉默了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也是白费。他转头冲桑科道:“给他们几个,留点体面。” 说完,转身出了门。 身后,桑科掂了掂手里那支枪,没作声。 凌凡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院子里,兄弟们正忙活。尸首一具一具归拢到一处;地上的弹壳扫成了小堆;缴获的枪,一支支码进利索卡带来的皮卡车斗。没人说话,手脚都麻利,一切有条不紊。 屋里传出一声闷响。又一声。第三声落下,院里的嘈杂,忽地静了一瞬。 没到五分钟,桑科从屋里走出来。 “凡哥,”他说,“都处理好了。” 凌凡嗯了一声,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了捻。 他走到院子当中,找到正张罗人搬东西的卡库。 “一会儿把尸首都扔屋里去,一把火点了。”他说,“缴获的家伙、车,都归你带走。我这边,一会儿也就直接回去了。” 卡库一听,满脸是笑,连连摆手:“谢凌老板!哎,今晚可别走,弟兄们忙活一天了,晚上上我那儿,酒菜都备下了,歇一晚再走呗!” 凌凡想了想。 也是,这一队人打从蒙巴萨一路赶过来,就没正经歇过。眼下事也了了,是该让兄弟们松快松快。他点了头:“那就,叨扰了。” “叨扰啥呀!”卡库眉开眼笑,“您稍等,这边马上就好。” 凌凡摸出对讲机:“巴卡里,那边没什么情况吧?” “没有。”巴卡里的声音传回来,“四周静得很,没人往这边来。” “嗯。继续盯着,有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收到。” 约莫半个钟头后,车队载着众人驶出农场,朝凌凡他们藏车的那片林子去了。 后头,火苗子已经蹿上了房梁。火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一蓬蓬的黑烟翻卷着往上冒。那栋两层的小楼在火里塌了下去,连同底下那些来不及细数的东西,一点一点,烧成了灰。 第278章 弄得不错嘛 凌凡带着人赶到藏车的那片林子的时候,几辆皮卡还好好地藏在树影里,车身上落的灰都还在,看不出有人动过的样子。 凌凡跳下车,走到头一辆跟前,掀开帆布看了看。 他回头冲身后一挥手:“都上车。” 四十来号人呼啦啦散开,各自寻车钻了进去。 卡库则是舔着脸走了过来,挤进了凌凡的车子,说道:“凌老板,我跟您一块坐。” 凌凡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行。” 卡库嘿嘿一笑。 车队掉头,重新上了往西的土路。 从阿彻站到万巴,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凌凡靠在后座上,盯着窗外的土路。 卡库坐在后边,凑过来冲凌凡道:“凌老板,今儿这一仗,打得真叫一个痛快。” 凌凡睁了睁眼,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这功劳也有你一份。里头要不是你把水搅浑,利索卡没那么好收拾。” 卡库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先是一愣,跟着咧开了嘴,搓着手连说“不敢当、不敢当”,可那点得意到底没兜住,全堆到了脸上,跟方才躲在二楼墙根后头缩头缩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行了,歇会儿吧。”凌凡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 卡库识趣,知道他赶过来一直都没休息,也不再搭话,靠回座位上,自个儿咂摸着方才那句夸奖,嘴角半天没放下来。 等前头隐隐露出万巴镇那片稀稀拉拉的屋脊,太阳已经斜下去大半。凌凡抬手看了眼表,下午三点来钟。 车队没进镇子,在镇外一条岔道上拐了个弯,朝着卡库那片农场去了。 远远地,凌凡就看见了那道围墙。 跟他上回来的时候,大不一样。 围墙明显加高加厚了,墙头上别着一排削尖的木桩,一根一根朝外戳着。墙根外头,新挖了一道浅浅的沟。大门也换过了,换成了两扇厚木板,门后头黑黢黢的,估摸着还码了什么东西挡着。 院子当中,原先烧塌的那栋房子,这会儿重新立了起来。新木头还带着本色,房梁椽子都是新换的,比原来那栋还高出一截。旁边又添了两间新屋,屋顶苫着新草,压得齐齐整整。 凌凡扫了一圈,这院子,比上回他打进来那一趟,像样多了。 车子在农场门口停下。凌凡推门下车,站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卡库推开车门跳下来,几步凑到跟前,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凌凡瞥了他一眼。 “弄得不错嘛。”他说,“还知道把防御加固一些。” 卡库被这一句夸得一怔,这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腰也直了些。 “这不是有了前车之鉴嘛。”他咧着嘴,“我总得先把自己保护好了,才能更好地跟您合作不是?” 凌凡点了点头,说道:“回头我让桑科帮你看看,把防御再给你加固加固。” 卡库一听,眼睛一下亮了,一叠声地道:“哎哟,那可就多谢凌老板了!” “客气了。”凌凡摆摆手。 他转过头,冲身后正下车的桑科和巴卡里道:“你俩去帮卡库看看这边的防御,帮他检查一下漏洞。” 桑科点了点头,巴卡里也不多话,只低低应了声。 卡库赶紧朝旁边一个手下招手:“内达!” 内达应声上前。 “凌老板和他手底下的兄弟,你安排一下,招待周到点。”卡库吩咐道,“我先带这二位去农场里转转。” 内达应了声是。 卡库这才回过头,冲桑科和巴卡里陪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两人往围墙那头走。 桑科和巴卡里跟在后头,走得不快,边走边看。桑科的目光先落在那道新加高的围墙上,伸手在墙头上比了比,又蹲下身,摸了摸墙根那道新沟。巴卡里则偏着头,盯着墙外那片空荡荡的地,眉头拧着。 “这段墙,”桑科指了指西边一截,“光高没用。外头这片地太平了,人真来,趴在墙外头就能瞄着墙上的人。得在外头堆点东西,挡一挡视线。” “还有这大门。”巴卡里接话,“就一扇门板,顶不住。得在后头顶上两根横木。” 卡库不知打哪儿摸出来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笔,桑科说一句,他记一句,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巴卡里再补一句,他又赶紧添上。 三个人围着农场,一处一处地转。桑科指墙,巴卡里看门,转到院子后头那两间新屋,巴卡里又停下,绕着屋子走了半圈,说了几句,卡库本子上的字又添了一行。他记的那些,圈圈叉叉,自己也未必看得明白,可一笔一画,却是真用心,跟个刚上学堂的小学生似的。 另一头,内达引着凌凡往院子东边去。 走到一扇新木门前,他停下,回过身,脸上带着点歉意。 “凌老板,”他搓着手,“我带您先去屋里歇歇。这房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他顿了顿,往院子里三三两两站着的弟兄们那边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些。 “就是……您手底下这些兄弟,实在对不住。屋子就这么几间,不够住,只能委屈他们,先在院子里搭个帐篷,对付一晚上了。” 凌凡顺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没那么多讲究。”他随意地说道。 说罢,他冲院子里的弟兄们喊了一声:“都把帐篷拿下来,扎好了先休息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收到!”弟兄们齐声应了。 一个个转身奔皮卡去,把卷着的帐篷从车斗上拖下来,各自寻了块平地。撑杆、拉绳、打桩,手脚都利索,没多会儿,院子里就支起了一顶顶帐篷。 连日赶路,再加上阿彻站这一场恶仗,人是真熬空了。帐篷支好之后,兄弟们就直接钻了进去,没多久,鼾声就传了出来。 凌凡在门口站了会儿,扫了一眼那一地整整齐齐的帐篷,又抬头望了望西边那截一点点暗下去的天。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 一根烟的功夫过后,桑科和巴卡里一前一后,从农场那头转了回来,卡库跟在最后,怀里还抱着那个小本子。 “都看好了?”凌凡问。 桑科点了点头。 卡库几步凑上来,抱着本子,脸上的高兴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凌老板,这俩兄弟给我提了好多!我照他们说的改,往后您再来,我这儿可就是固若金汤了。” 凌凡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行,有帮助就行。” 卡库搓了搓手,又往凌凡脸上瞧了瞧:“要不……您也去屋里休息一会儿?一会儿饭好了我叫您。” “不用,你忙你的。”凌凡摆了摆手。 他又转向桑科和巴卡里:“你俩也先去休息吧,我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两人应了声,转身走了。 卡库倒是懂事,扭头跑进屋里,搬出来一张躺椅,往墙根那片斜照的日头底下一搁,又拿袖子在椅面上掸了两下:“凌老板,您坐这儿。” 凌凡没跟他客气,坐上去,往椅背上一靠。日头斜斜地洒下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慢慢闭上了眼。 第279章 回来咱们细聊 凌凡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下来了。 他坐起来,两只胳膊往上举了举,伸了个懒腰。肩背的骨节咔咔响了几声,连日赶路压在身上的那股子乏,这一觉睡下来,倒散去了不少。 一阵脚步从他身后过来,不快,带着点刻意的轻。 “凌老板,您醒了啊。” 凌凡扭头看他一眼。 卡库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两只手在身前搓着。 “不好意思。”凌凡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躺在这儿被太阳一晒,不自觉就睡着了。” “您这话说的。”卡库赶紧摆手,脸上那点受用藏都藏不住,“您能在我这儿这么睡着,那是您对我的信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凌凡失笑。这话听着顺耳。 他往院子那头扫了一眼。帐篷那边安安静静的。兄弟们倒是还没起来呢,连日赶路加上阿彻站那一场恶仗,人是真熬空了。 收回目光后,凌凡脸上的松弛收了收。 “这次利索卡折在这儿了,”他压低了些声音,“奥托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边,自己注意安全。” 卡库听了,倒不怎么慌,嘴角还挂着那么点浑不吝的劲儿:“他要问我,我还是那套说辞。他那队人,是被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灭的,我人手不够,没拦住。他手里没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也就不会贸然对我动手。” 凌凡盯着他看了两眼。 这话,不软不硬,分寸正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该注意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另外这回参与行动的人,你多留个心眼,别让奥托那边钻了空子。” “您放心,”卡库的神色也正了正,“我会多注意的。” 正说着,内达走了过来。 “老大,凌老板。”内达走近了,搓了搓手,“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开饭吗?” 卡库没接话,扭头看了看凌凡。 “开吧。”凌凡一挥手,“我去把兄弟们都叫起来。” 说罢,他转身往帐篷那边去了,一边走一边扬声喊:“都起了都起了,吃饭了!” 帐篷里一阵窸窣,紧跟着就有脑袋从拉开的帘子里探出来,接二连三地钻出人来,揉着眼,打着哈欠。 卡库和内达转身走了,去张罗晚宴。 晚上吃的是烤全羊。 三头羊架在炭火上,转着圈地烤,油星子滴进火里,滋滋作响,焦香顺着风漫了满院子。 凌凡这帮人连着好些天,一直吃的都是干粮,就着凉水往下咽,五脏庙早叫这些干粮刮得没了油水。这会儿一见肉,眼睛都直了。不等招呼,一个个围上去,刀一划、手一撕,大块大块往嘴里塞,谁也不说话,只顾着吃。 凌凡坐在一旁,慢慢嚼着,看兄弟们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 卡库端了酒过来,要陪他喝两杯,被凌凡摆摆手挡了回去:“明天一早还得赶路,酒就免了,肉多吃点。” “那成,那成。”卡库也不强求,自个儿端着碗在旁边坐下,陪着笑脸。 一顿饭吃得踏实。酒足饭饱之后,兄弟们抹了抹嘴,在院子里溜了溜食,待了没多久,就又钻回帐篷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凌凡就起了身。 兄弟们手脚也快,三下五除二收了帐篷、卷了铺盖,往皮卡车斗上一码,发动机一响,一辆接一辆地摆开了队形。 凌凡把卡库叫到门口。 “你在这边,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他说,“有搞不定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嘞。”卡库站在那儿,点头点得利索,“您一路顺风。” 凌凡没再多说,翻身上了车。 车队开拔,卷起一路黄尘,很快就把农场甩在了后头。 一路向南,路上也算平稳。 下午四点多,车队进了内罗毕城,径直开到上次下榻的那家酒店门口。 房间早就开好了。从卡库那片农场动身的时候,凌凡就给约瑟夫去了个电话,让他把住处提前备下。约瑟夫办事,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众人住下,又好好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接上重卡后,车队编好队,踏上了往北的返程路。 开了三个来小时,晌午前后,前头便到了西里尔那处哨卡。 车队刚过来,西里尔就已经从岗亭里迎出来了。他一眼认出了头车上的凌凡,脸上立时堆起笑,隔着老远就招手。 “凌老板!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凌凡下了车。西里尔几步赶到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上回您赶货急,话说一半就走了。这回可不能再躲了。我们头儿念叨您好些日子了,说什么也得去坐坐,吃顿便饭!” 凌凡本想推辞。家里那边等着,货也等着,实在不该节外生枝。 可西里尔那副架势,是打定了主意不撒手的,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杆”的意思。凌凡拗不过,而且这会儿要再推,倒显得他摆谱一样。 “行。”他笑了笑,“那就叨扰一顿。” 车队拐了个弯,往东开进了洛古那片村子。 西里尔在前头引路,把车队带到村子当中一处院子外停下。 洛古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是凌凡过来了,脸上就挂了笑。 凌凡迎上去,拱了拱手,说了句叨扰。洛古哈哈大笑,回头冲院里的人一挥手:“架锅,生火!” 院子里顿时忙了起来。 等肉端上桌,众人饱餐了一顿。一边吃一边拉着凌凡说话。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刚撤下桌,洛古就张罗着要留他们过夜,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走。 凌凡起身谢了。 “心意我领了。”他拱了拱手,“这回出来耽误的日子不少,家里那边着急,得赶紧回去。过夜就算了。” 洛古也不再强留。亲自把凌凡送到了村口:“那你路上当心。真要遇上不长眼的,招呼一声。这一片,我洛古说话还算管用。” “多谢。”凌凡点头。 临上车,他趁人不注意,把一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洛古手里。 洛古低头一看,还要推,被凌凡按住了手:“今天来蹭您一顿,往后还得常从您这条道上过。这点意思,您收着。” 洛古也不再推让,直接收了起来。 车队越过哨卡,重新上了北去的路。 此后的路程,一路安安稳稳的。 两天之后,车队终于驶回了南苏丹境内。 进境时天已黑透。凌凡没让人摸黑赶路,寻了处避风的地方扎下营,打算歇一晚,明日再走。 安顿停当,他一个人走到营地外头,点了根烟,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尼亚尔的号码。 “尼亚尔先生。”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口,“我们已经进入南苏丹境内了。” 那头尼亚尔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松快:“你可算回来了。一路顺利吗?” “还行。”凌凡回了一句。 “没出岔子就好。”尼亚尔语气里透着真诚,“你抓紧回朱巴来。我这边有些关于奥托的新消息,要当面跟你说。” “怎么了?”凌凡问。 “你先回来。”尼亚尔卖了个关子,“咱们当面聊。反正……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 “好事?”凌凡挑眉。 “对,好事。”尼亚尔又强调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你回来咱们细聊。” “行。” 凌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烟头在脚底踩灭。 奥托丢了利索卡,又折了一批人,这笔账够他难受一阵子。至于那件“好事”到底是什么,他没多想,转身回了帐篷。 第280章 一箭双雕 天蒙蒙亮,凌凡就醒了。他起身一招呼,弟兄们也都爬起来,收帐篷、吃早饭,一阵忙活。吃完早饭,凌凡抹了抹嘴,冲众人一挥手:“走,回朱巴。” 车队编好队,出了营地,往西边驶去。 一路上,凌凡坐在副驾上,没怎么说话。 出营地没多久,就到了乱石岗。 巴卡里开着皮卡前出探了一圈回来,说干净的。 凌凡点了点头,没多话。车队从乱石岗中间那条土路穿过去,卷起一路黄尘。过了乱石岗,一路顺当,再没遇上什么岔子。 下午四点多,朱巴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中。 凌凡让车队进城,先去了城东仓库,把十辆重卡停了进去,跟仓库的人交接完之后,他让兄弟们先回庄园休息,自己则是带上桑科、巴卡里,跟着约瑟夫去了尼亚尔的办公楼。 尼亚尔正在办公室里,一看凌凡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站了起来。 “凌老板?”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你这……才刚到吧?怎么不先回去歇歇,就过来了?” 凌凡笑着摇了摇头:“您说有好消息,我这心里头搁了一路,哪儿还忍得住。这不,一回来就赶紧过来了。” 尼亚尔哭笑不得,摇着头。 “你也是,这么远的路,好歹先喘口气啊。” “这几天路上没什么事,歇得够了。”凌凡道。 尼亚尔看他那样子不像硬撑,也就不再劝。 “那行。”他转身往外走,“咱们去会议室聊。”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几个人跟着尼亚尔走了进去。 约瑟夫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回头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楼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把门带上,又反手按了一下,确认关严实了,这才走到门边,靠墙站着。 尼亚尔等他把门关好,才开了口。 “凌老板,是这么回事。”他压了压声音,“奥托那边出事了。奥托的大管家利索卡,八成是栽了。” 凌凡端坐在那儿,没什么反应。 “消息是从奥托办公室那头传过来的。”尼亚尔继续道,“说他那天砸东西,砸了很久。咣当咣当的,底下一帮人站在门外头,谁也不敢进去。” 凌凡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个我知道。”他说,“利索卡的事,是我干的。” 尼亚尔一脸诧异地看过来,半天没合上嘴。 “你?”他指着凌凡,“你不是……你不就是去劫了他那一趟货吗?这事怎么会是你?” 凌凡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 “我劫了货之后,”他放下杯子,“奥托派人过去查具体情况。派过去的,就是利索卡。” 尼亚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就顺手,”凌凡的语气平淡得很,“把他也一块儿解决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路上顺手拾了个什么东西。 可尼亚尔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从在南苏丹落了脚算起,才多久?如今悄没声地,把奥托跟了这么多年的大管家给收拾了。奥托盘踞这边多少年了,手底下的人、官面上的关系,织得跟一张网一样。多少人想动他一下,都跟蚍蜉撼树似的。偏偏这个才来没多久的华国小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人家的左膀右臂卸了。 尼亚尔在心里头叹了口气。看来当初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尼亚尔先生,”凌凡见他不说话,把话头接了过去,“您说的好事,就是这个?” 尼亚尔这才回过神,收回心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稳了稳。 “当然不止这一件。”他放下杯子,脸上那点惊色褪了,重又浮起一丝笑,“还有一个消息。”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听说,因为奥托连着两次把货搞丢了,恩加那边,已经对他很不满了。” 凌凡没出声,听着。 “眼下正是选举的关键时候。”尼亚尔的手在桌上点了点,“恩加这个节骨眼上,正缺大量的资金。结果,奥托不光帮不上忙,还得让恩加反过来,替他擦屁股。” “利索卡没了,那趟货也没了。”他道,“奥托连丢两批货,这笔账,眼下多半还得恩加出面,帮他去斡旋。你说,恩加能不窝火?” 凌凡眉梢动了动。 “这还不算完。”尼亚尔又道,“刚果那边的供货商,也开始对他有意见了。” “哦?”凌凡挑了挑眉。 “奥托走的是老关系,货都是赊的。”尼亚尔解释,“一般是他这边出手之后,再跟那边结账。可这一连两回出了岔子,钱没到手,账却还挂着。那边的人,如今正追着奥托要账呢。” 他收了收话头,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语气里透出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现在的奥托,两头挨数落。手底下的人心浮,上头的人不满,外头顶着债。”他啧了一声,“这日子,过得可不好受呦。” 凌凡没接话。 他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把尼亚尔方才那一席话翻来覆去地过。 凌凡心里一动。 他抬起头。 “尼亚尔先生,巴克曼先生的支持率,现在有多少了?” 尼亚尔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巴克曼先生?”他想了想,“现在,大概四十三吧。” “恩加呢?” “恩加……”尼亚尔顿了顿,“四十八左右,比巴克曼先生高着小五个点。” “巴克曼先生靠的,主要是民众的支持。”他接着道,“这么些年,先生为底下的老百姓实打实地做了不少事,民众心里都有数。可到底南苏丹这地方,不只有老百姓,那些手里有产业、有买卖的,大多都跟恩加穿一条裤子。巴克曼先生这边这点差距,主要就卡在这儿。先生这几天,正一门心思地争取那些中立的人。谁能把那些摇摆不定的票拉过来,谁就能赢。” 凌凡点了点头。 “选举的日子,快了吧?” “快了。”尼亚尔道,“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十天。” 会议室里静了一小会儿。 凌凡的手指,又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尼亚尔先生,”他抬起头,“您说,咱们要是赶在选举之前,把奥托做掉,再拿他的钱来支持巴克曼先生。” 他顿了顿。 “这样,能不能一举超过恩加?” 尼亚尔端杯子的手,一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眼,盯着凌凡。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动过。可奥托在南苏丹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得很,哪是说动就动的。他心里头,也就是想想的份,顶多盘算盘算。如今,这话竟从凌凡嘴里说出来,还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恩加对他不满、刚果跟他要账、大管家又折了。 趁他病,要他命。 尼亚尔心里头那点火,腾地就起来了。 “这是个机会。”他放下杯子,声音都重了些,“天大的机会。” 可话说了一半,他又慢了下来。 “不过……”尼亚尔眯了眯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奥托这人,你别看他眼下难,真要是逼急了他,让他临死反扑一下,咱们也受不了。所以得好好规划规划。” 凌凡点头应了。 “那是自然。”他说,“这种事,急不得。还是得麻烦您,摸清奥托的底细。到时候,一举搞定他。” 尼亚尔慢慢点了点头。 凌凡又往前坐了坐。 “到时候,这事咱们一起。”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清楚,“趁这个机会,先掰断恩加的一条胳膊。把奥托的钱补给巴克曼先生,只要选举赢了,剩下的就可以慢慢收拾他们了!” 尼亚尔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凌凡的手。 他一字一顿,“好。就按你说的办。” 凌凡笑了笑,没急着抽手。 窗外,朱巴的暮色漫了上来。 第281章 凌凡的“故人” 凌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手却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 “对了,尼亚尔先生。”他抬起头,“刚果那边,跟奥托合作的人,是谁,您知道吗?” 尼亚尔刚把茶杯搁下,闻言又抬起了眼。 “怎么了?”他问,“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谈不上。”凌凡的手指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就是想着,要是能争取一下,让他给奥托多添添堵,也是好的。” 尼亚尔低头想了想,才点了点头。 “好像是个叫恩杜卡的人。”他说,“他们俩应该是老关系了,做了有些年头。” 恩杜卡。 这三个字一进耳朵,凌凡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是他。 他脸上那点笑意,一下子敛了个干净。搁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攥紧了。 “凌老板?”尼亚尔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凌凡回过神,脸上的神色收了收。 “这个人,”他顿了顿,把话头拐了个弯,“算了。还是不要跟他联系了。另外,奥托的事,也得抓紧了。” 尼亚尔定定地看了他两眼。 “凌先生这是……不信任我?” 这话不高,却压得屋子里的空气一沉。 凌凡斟酌了一下,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他说,“只是这个人,我认得。他跟我,有过节。” 尼亚尔闻言,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条胳膊搭上扶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凌凡垂了下眼。有些话,现在还不到时候。 “尼亚尔先生,”他缓缓道,“威灵顿黑石资源这个名字,想必您应该听说过吧?” 尼亚尔应了一声。 “他现在的总裁,叫马库斯。”凌凡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桩跟自己不相干的旧闻,“这个人为了坐上总裁的位子,杀了我一个亦师亦友的长辈。而这个恩杜卡,就是他在刚果的联络人。” 尼亚尔的眉头拧了起来。 “所以,我跟他合作不来,他也不会愿意的。”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跟奥托还有生意上的往来。” 尼亚尔“哦”了一声,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过……”凌凡的嘴角牵了一下,那点笑意里透着几分冷,“威灵顿做的是矿石生意。这个恩杜卡倒好,背着自己的主子,弄来象牙、犀牛角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让奥托替他跑走私。看来他这颗心,也没那么忠。” 屋子里静了片刻。 尼亚尔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缓缓开口。 “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个事。”他摇了摇头,“那确实,不能跟这个人合作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停了一下,看向凌凡。 “不过换个想法,这样,也有一个好处,不是?” 凌凡挑了挑眉。 “解决了奥托,”尼亚尔往前凑了凑,“不光能打击恩加,同样,也能把恩杜卡这条线给断了。奥托一倒,他还得另找人来替他走货。可走私这行当,不是随便拉个人就接得下的,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可短不了。” 凌凡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对。”他说,“是这个道理。” 尼亚尔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神色里多了几分笃定。 “奥托那边的底细,我会尽快整理出来。”他说,“争取早日动手,把这个人给解决掉。”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站起身,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表,“走,咱们一块吃个饭去。今天我请客。” 凌凡也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该我请您才对。”他说,“您这次给的消息,可是帮我赚了一大笔。” “那是你本事强。”尼亚尔笑着摇头,“这消息,我换个人给,他也未必吃得下。可这一次的货,实实在在,是你免费帮我运回来的。这顿饭,一定得我来请。” 话说到这个份上,凌凡也不再争,起身应下。 约瑟夫守在门里侧,见两人起身,上前拉开会议室的门,跟着一块往外走。 饭店是尼亚尔定的,就在城中心,一家开了多年的老馆子。算是朱巴这边的特色,也就是尼亚尔这样的本地人能找得到。 一行人进了店,在靠窗的桌边坐下。桑科和巴卡里挨着凌凡坐了。尼亚尔也不翻菜单,只跟店家交代了两句,看那熟络的样子,显然是常客。 不多时,菜就端了上来。一盘烤得焦香的羊肉,一盆炖得入味的豆子,几样本地的时蔬,旁边还摞着一叠现烙的面饼。卖相算不上花哨,却是十足的地方口味,热气腾腾地铺了半张桌子。 “尝尝。”尼亚尔把盘子往凌凡那边推了推,“这家店开了二十来年,做的都是朱巴地道的老味道。那些大酒店里的菜,反倒吃不出这个味儿。” 凌凡夹了一筷子羊肉,嚼了嚼,点了点头:“是不错。” 等菜上齐了,尼亚尔才叫服务员开了瓶酒,先给凌凡满上。 “来,”他举起杯,“先干一个。” 凌凡跟他碰了杯,一仰头,干了。 酒是烈的,入喉烧出一道线。凌凡本还收着量,架不住尼亚尔一杯接一杯地劝。主家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他也不好多推,便一杯一杯陪着,酒意就上来了。 “来,多吃点菜。”尼亚尔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 “您也吃。”凌凡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聊,从奥托聊到恩加,又从恩加聊到巴克曼,最后聊到了大选。凌凡喝得脸都红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些,把地府一路从苏丹走到朱巴的事,拣着能说的,断断续续讲了两件。 尼亚尔听得入神,末了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凌老板,我这个人,看人从来不走眼。” “哦?”凌凡笑了一声。 “你,值得。” 说完,两人又碰了一下杯。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十点多。 出饭店的时候,夜风一吹,凌凡脚下有点发飘。尼亚尔今晚也没少喝,脸上透着红。约瑟夫早把两辆车叫到了门口。两人在台阶下握了握手,道了别,各自上车。约瑟夫扶着尼亚尔,桑科和巴卡里一左一右,把凌凡搀了上去。 几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街口,到下个路口,便往两头分开了。 一路往城北。到了庄园门口,巴卡里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桑科在里头扶着,把凌凡搀了下来。 “凡哥,到了。” “嗯。”凌凡应了一声,脚下还是虚浮,半边身子靠在桑科胳膊上,往院里走。 他被搀着进了屋,往床上一倒,人就迷糊了。 临睡过去前,凌凡的脑子里,还转着那三个字。 恩杜卡。 嘴角那点醉意里,慢慢浮起一丝冷。 凌凡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82章 报喜不报忧 第二天,凌凡又是被楼下的训练声吵醒的。 “一、二、三、四!” 弟兄们拉长了调子的号子从院子里钻进来,闷闷的,尾音里还带着点嘿嘿的乐呵劲儿。凌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昨晚那酒,喝得是真不少。 可听着那一声声号子,他心里头又说不出的松快。 他揉了揉还有点发疼的脑袋,翻身坐起来,趿上鞋下了楼。 院里的水龙头底下,凉水一激,人才算真清醒了。他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凡哥。” “凡哥起来了。” 路过操场的时候,弟兄们三三两两地跟他打着招呼。 穆萨正带着人在操场那头跑圈,见他出来,远远扬了扬手。幽灵小队那几个人蹲在墙根擦枪,枪油味儿飘过来,混着晨间那点土腥气。 凌凡一一应着,走进食堂,盛了碗粥,就着个咸菜喝了两口。热粥一入肚,那股烧灼感压下去了些,人这才舒坦了许多。 出了食堂,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看弟兄们训练的刻苦,也没说啥,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屋里静下来。凌凡坐到床边,摸出卫星电话,翻出周凯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 “凡子?”电话一通,周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嗯,是我。” “你可算想起打电话回来了!”那头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这都多少日子了,我还当你在南苏丹把咱们都忘了呢。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凌凡靠在床头上,“最近做了笔大买卖,得了一笔横财。回头请你吃大餐。” “横财?”周凯笑了一声,“得多横啊这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凌凡没细说,话头一转,“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问一句,家里,有情况没?”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有这么一档子事。”周凯开了口,语气也收了些松快,“前些日子,有一拨人摸过来偷袭。半夜里动的手,来势不小。” 凌凡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不过你别急。”周凯接着说,“人被打退了,没讨着好。这事还真得谢李彪,人家那套系统灵得很,那帮人刚翻进外围,警报就响了,咱们的人立马就起来组织反击了。真要说损失,就是伤了几个弟兄,都不重,养几天就下地了。” “出事了,怎么不跟我说?”凌凡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么大的事,瞒着我?” “我知道你那边也不容易。”周凯的语气软了下来,“这边又没出什么大乱子,还在我掌控范围之内。跟你说,你也回不来,徒增一肚子堵。何必呢。” 凌凡没接话,隔了两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吧。”他说,“那你多注意安全。还有别的没?” “别的……倒也没什么大事。”周凯顿了顿,“就是这几天,弟兄们跑在路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 “老觉得后头有人缀着。回头看,又什么都看不着。”周凯叹了口气,“不过说来也怪,最近镇上那些生面孔,倒是变少了许多。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见一个人过来。可越是这么静,我这心里头,反倒越是悬得慌。” 凌凡听着,眉头拧了起来,半晌没应声。 “多派眼线,路上多留神。”他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心里有数。” 凌凡把话头收回来,正了正身子。 “对了,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气。” “你说。” “这边有个叫奥托的,我之前应该跟你提过。”凌凡道,“他跟恩杜卡有牵扯,在替恩杜卡跑走私那条线。这个人,我打算把他解决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静。 “恩杜卡?”周凯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个……” “嗯。”凌凡没让他往下说,“就是那个。不过不急在一时。我想的是一步一步来。等巴克曼把总统位子坐稳了,你们那边的事也就理顺了,到时候我把你们都接过来。” 他停了停。 “咱们在一块儿,往刚果去一趟。” “刚果?” “有些账,欠了这么久,总该去收一收了。”凌凡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迟早要办的事。 周凯那头过了两秒,才开口。 “行啊。”他说,“你在那边注意着安全。家里你放心,我守着,等你消息。” “嗯。”凌凡应了声,“把电话给艾莎,我跟她聊两句。” 周凯在那头拖长了声调,“你这是想媳妇了啊?” 凌凡笑骂了一句:“少废话,赶紧的。” 周凯嘿嘿一乐:“等着吧。”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没过一会儿,听筒里换了个女声,一开口就带着股子气。 “凌凡!” “哎。” “你个骗子!” 凌凡一头雾水:“冤枉啊,我咋就成骗子了?” “你说过,一个月就来接我的!”艾莎气呼呼的,“这都多久了,你掰着指头算算,多少个月了?你还不回来!” 凌凡摸了摸鼻子,连忙告饶:“是我不好,我这边最近确实太忙,脱不开身。你等我,等我把这边的事忙完,肯定过去接你。不信你问周凯,我刚跟他说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艾莎的语气松了些,“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你最近……受伤没有?”后半句的声音,一下子就轻了。 凌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响声。 “没事。”他说,“我最近把自己保护得可好了,一点都没伤着。吃嘛嘛香。” “噗嗤。” 艾莎没绷住,笑了。“行了,你就别贫嘴了。” 说完,那语气又慢慢低下去,透出几分委屈。 “你不来接我,连个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她说,“我又怕打扰你办正事,手按在电话上,就是不敢拨。你知不知道,我上回听你的声音,是多久以前了?” 凌凡拿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是我不好。”他说,“再忙,也该跟你说一声的。” “我不是让你跟我道歉。”艾莎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最起码,得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知道你还好好的,我这边才能安心。” “我会的。”凌凡顿了顿,“我这边还有件事。等我做完了,就回去看你。” “好。”艾莎的声音清亮起来,“你答应我的,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你。” 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腻歪了一会儿,都是些没要紧的话。可听着,凌凡心里那点连日积下的浮躁,竟一点一点平复了些。 末了,还是艾莎先开的口。 “行了,不跟你说了。”嘴上这么讲,声音里却透着不舍,“你忙你的,早点忙完了来接我。” “嗯。” 电话挂了。 凌凡把电话收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日头已经升了老高。弟兄们还在操场上练,喊声一浪接一浪。 凌凡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靠着窗框抽了一口。 眼下就等尼亚尔那边的信儿了。奥托的底细一摸清,这边就该动手。 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出了门。 第283章 让奥托也过去陪你们 凌凡绕过墙角,从北边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往北走一截,是一道缓坡。坡上是那五座坟。 坟头的土早沉了色。前头压着的石头,被风吹歪了。凌凡蹲下身,把那几块石头一块块摆正,又拢了拢坟包上塌下来的土。 做完这些,他就那么在坟前的地上坐了下来。 庄园那头,出操的口令声闷闷地传过来。凌凡没回头,摸出根烟点上。 他抽了半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底下睡着的几个人听。 “兄弟们。” “利索卡,已经过去陪你们了。” 草坡上风一吹,草叶刷刷地响。 “再等等。”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完,“我会让奥托,也过去陪你们。” 坟包静静地躺在那,没人应声。 凌凡就那么坐着。一根烟抽完,又坐了许久,一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才起身,回了庄园。 进院子的时候,弟兄们正操练得热火朝天。见他从北门回来,几个年轻的愣了下,也跟着反应过来,谁也没多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些。 从这天起,凌凡也下了场,跟弟兄们一块练。 晨跑、四百米障碍、据枪、格斗,他一样不落。弟兄们见他练得狠,谁也不敢松劲,一个个跟着往上赶。一天下来,人晒得黑亮,胳膊上的肉也一天比一天结实。 隔个一两天,他还会给艾莎去个电话。 多半是傍晚,训练收了,屋里静下来,他把门掩上,坐在床沿,拨过去。 那头总是接得很快,一开口就是几句埋怨,怨他记不住打电话,怨他嘴上说得好听。凌凡就笑,由着她数落,等她数落累了,才拣些这边的闲话跟她讲。艾莎在那头听着,时不时插两句,那点气,早不知散到哪儿去了。 “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末了,她总要叮嘱一句。 “嗯。”凌凡应了一声,“我会的。等我这边忙完,就过去接你。” 时间就在这种平稳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第四天晚上,这点安稳到头了。 大门那边传话进来的时候,凌凡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听说尼亚尔来了,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趿上鞋就迎了出去。 尼亚尔的车停在院里,人已经下了车,神色比往常紧了些。见了凌凡,他也没多寒暄,只道一句:“凌老板,进去说。” 凌凡心里咯噔一下,把他让进屋,反手带上了门。 一坐下,尼亚尔就开门见山。 “这几天,我把奥托的消息打听了一遍。”他身子微微前倾,“他躲出去了,出了朱巴。” “为什么?”凌凡问。 “怕人找他还账。”尼亚尔说,“我打听了很久,才摸清他的去向。人跑到琼莱州的内乌姆去了。” 琼莱州。凌凡眉头动了一下。那是恩加的老窝。 “他最近,在变卖手上的资产。”尼亚尔接着说,“我估摸着,是想先把刚果那边的账填上。要不然,往后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卖什么?”凌凡问了一嘴。 “城东两间仓库,几辆重卡,都挂出去了。”尼亚尔说,“价钱压得极低,摆明了要现钱。他名下那几间铺子,这些天也有人在打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趁他的钱还没转出去,咱们狠狠捞他一笔。” 凌凡听了,心里一喜。 “尼亚尔先生,有没有机会,把他的仓库和铺子搞过来?” 尼亚尔想了想:“机会肯定是有,只是得压一大笔现钱进去。” 他看了凌凡一眼:“要不,咱俩凑一份,先吃下一部分?” “成。”凌凡说,“他急着变现,咱就慢慢跟他磨。拖着他,也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行。”尼亚尔说,“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对了,他那边的人手、埋伏,这些您打听得怎么样?”凌凡问,“具体位置,有吗?” 尼亚尔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的人,基本都带走了。可琼莱州那地方,人不会少,支援也快。” 他语气沉了沉:“所以这一趟,只能速战速决。而且,绝不能暴露行踪。要是让他提前有了防备,咱们就被动了。” 凌凡点了点头,想了想,把话接过来。 “那这次出动的人,就不能少了。”他说,“我这边得留人看家。能动的,大概五十到六十人。您那边,能出多少?” “我这边也差不多。”尼亚尔说,“六十人。让维科带队。” 维科。凌凡心里有了数。最起码是个老熟人,做起事来方便。 “从这边到内乌姆,得两到三天的路。”尼亚尔又道,“这么多人一块儿上路,目标太大了。得化整为零,分开走,到了内乌姆再汇合。这样,才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行,我明白了。”凌凡说,“我一会儿就去安排。明天一早,咱们动身。我的人分三批过去。等到了内乌姆附近,咱们再联系。争取一击而中,得手就走。”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朱巴这边,得麻烦您帮忙做个不在场证明。真有人查过来,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证明我的人跟您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朱巴,谁也没出去过。” 尼亚尔斟酌了一下,应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凌凡点了点头,又想起件事:“对了,还有一件事。这趟过去,重火力得麻烦您那边帮忙准备一些。我这边步枪够用,可车载机枪和RPG,剩的不多了。” “没问题。”尼亚尔答得干脆,“我那边有库存。到时候让维科一块带上。” “好。” 尼亚尔站起身,临走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这趟,千万小心。自身的安全最要紧。哪怕杀不了奥托,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凌凡应道。 尼亚尔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那我就先走了,回去也得安排安排。” “好。”凌凡起身,“我送您。” 把尼亚尔送走,凌凡没回屋。他径直去了会议室。 屋里的晚课刚刚开始,弟兄们三三两两坐着。见凌凡进来,满屋子静了下来,兄弟们都看过来。 凌凡站到前头,扫了一圈。 “今晚的课,先到这儿。” 他顿了顿:“明天一早,家里留二十个人看家。剩下的,跟我出门。” 底下静了一下,有人低低应了一声。 “桑科、穆萨、巴卡里。”凌凡点了名,“你们几个挑人。挑完就去准备武器弹药,把车也过一遍。” 三人齐齐应声:“收到。”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起身张罗起来,招呼着人往外走。 凌凡没管他们。他转身出了会议室,穿过院子,往北边的弹药库走去。 夜色沉下来,庄园各处亮起了灯。他推开弹药库的门,反手带上。 第284章 别打草惊蛇 凌凡推开弹药库的门,反手带上,摸黑找到墙边那根灯绳拉了一下。昏黄的灯亮起来,照着一排排铁架子。 他沿着架子一格格看过去。 RPG还有六具,靠墙立着,弹头另搁在木箱里,压得严实。车载机枪四挺,蒙着油布,掀开一角看了看,枪身擦得干净。步枪码得整整齐齐,子弹一箱压着一箱,手雷也还有富余。 “还行。”他心里有了数。 这批家伙什,加上尼亚尔那边应下的一批,跑这一趟是够了。不过还得跟阿卜杜勒交代一声,明天让弟兄们再购进一批,家里总得留些备用的。 正看着,门外头传来说话声。桑科和穆萨带着几个人进来,一进门就站住了脚。 “凡哥?你也在啊。” “嗯,过来看看,心里有数。”凌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架子,“回头把重火力都带上,RPG、机枪,都带上。子弹带足,手雷也装。把东西都准备好。” “哎。”桑科应了一声。 两人也不多话,招呼身后的弟兄进去,一箱一箱地开始盘点。搬箱子的搬箱子,记账的记账,冷清的库房,一下子热闹起来。 凌凡在门口站了会儿,看他们忙活得有条有理,也就没多待。他想起还得跟厨房交代一声,便转身出了库房。 他绕到厨房后头那排宿舍,找到厨房大师傅那一间,抬手敲了敲。 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门开了,大师傅披着件衣裳出来,见是他,愣了一下。 “凌老板?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没什么大事。”凌凡站到门口,“就是明天要出门,路上得走几天,过来跟您说一声,您受点累,多做些干粮,耐放的那种,能顶饱就行。” 大师傅一听,衣裳往肩上一拢,回身把鞋趿上:“行,我这就去厨房准备,肯定不耽误事。”说着,人已经往厨房那头去了。 凌凡回了房间,在桌子旁边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个笔记本,摊开,拿起了笔。 明天出发,分三队。 自己、桑科和穆萨各带一队,分头行动,这样目标小,被人撞见、盯上的概率也就小得多。三队分开走,化整为零,到了内乌姆附近再合到一处。 至于巴卡里那边,让他带着幽灵小队单独先走一步,过去把情况摸清楚,尼亚尔那边只有一个位置信息,其他的都不清楚,凌凡这心里总是没底,让他们先摸一下,也放心。 写完,他合上本子,往桌上一搁,伸手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墙角几声虫叫,一声长一声短。凌凡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人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凌凡就醒了。 他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几辆皮卡停在当中,零零散散几个人围着车转,弯腰瞅轮胎、掀引擎盖、拧水箱盖,一辆一辆地查。 厨房那头,炊烟已经飘起来了,白蒙蒙的一缕,在低低的天色里晃。 “凡哥。” “凡哥早。” 路过的人跟他打着招呼。凌凡一一应着,走进食堂,盛了碗粥,抓了两个饼,坐下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弟兄们都三三两两进来了,看来是都起了床。众人端着粥,拿着干饼往桌边一坐,屋里顿时挤满了人。 等大家都吃完了,众人起身,往库房和外头去搬家伙、装干粮。皮卡旁边一时忙作一团,箱子、袋子一摞一摞往里塞。 凌凡把桑科、穆萨和巴卡里叫到一辆皮卡旁边,在引擎盖上摊开了一张地图。 “都听着。”他指着地图,开了口,“一会儿东西收拾停当,巴卡里带幽灵小队先出发,目标琼莱州的内乌姆!顺着尼罗河这边走,到了之后,就开始侦察奥托的消息。” 他顿了顿:“记着,别露了行踪。那边是恩加的大本营,注意别跟当地人打交道。你们主要是侦察,看那边有没有防守严密的地方。奥托的照片尼亚尔已经发我了,回头我转给你们。” “你们这趟,任务就是看,不许提前动手。” “收到。”巴卡里应得干脆。 凌凡又转向桑科和穆萨。 “八点,你们俩分别带牛头、马面小队的人出发。”他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一队走西线,一队走东线。我到时候带剩下的弟兄走中线,跟你们同时走。” “路上都留神。每天晚上汇报进程。”他最后补了一句,“到了附近,先找地方躲避,别急着往里钻。” “收到。”两人应了声。 之后三人转身就出去招呼人。装装备的装装备,带干粮的带干粮。 巴卡里最先动身。他带着幽灵小队几个人开了两辆皮卡,引擎一响,车子顺着院门驶出去,转眼就没了影。 到了八点光景,桑科、穆萨和凌凡,带着剩下的弟兄,也踏上了前往内乌姆去的路。 车队出了城,一路向北。 凌凡掏出手机,给尼亚尔发了条短信:“尼亚尔先生,我的人都已经出发了!” 等了约莫三分钟,尼亚尔的短信回过来了。 “好的,我这边的人也出发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凌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窗外。 从朱巴到内乌姆,满打满算三百多公里。要说路,不算远。可这路,实在是烂得没法看。坑连着坑,一个接一个,皮卡一颠,坐在车里的人跟着往上抛,东倒西歪。头一段还有个样子,再往前,说是路,其实也就是荒原上被车压出来的两道印子,哪还叫路。油门踩到底,车速也提不上去,一路就这么慢慢地磨。 一整天,车队走走停停。遇上深坑,得下来垫土、推车;遇上塌方的地方,还得绕。熬到天黑,凌凡这边,拢共也就赶了不到两百公里的路。 夜里扎营。几辆车围成一个圈,车灯灭了,只留两个岗。 凌凡站在圈子外头,点了根烟。夜里的南苏丹,黑得透,天上一颗一颗的星压得很低。他望着这片黑黢黢的旷野,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这一趟的事。 奥托藏得多深、那老窝里又埋着多少人,都还是未知。这一趟,是在刀尖上走。可真要成了,他在南苏丹这地方,就算彻底站住了脚。 烟快烧到手指了,手机震了一下。 是巴卡里几人的短信,一条一条地过来了。内容都差不多,路上顺当,没出什么意外。 凌凡看了,把那点悬着的心往下按了按,挨个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他想起奥托的照片,顺手给三人转了过去。那是个中年人,身形高大,头发有点斑白。让人记着最深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大,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狠戾。 照片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前头还剩不到两百公里,照这速度,明晚天黑前,就能摸到内乌姆附近。 他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转身回了帐篷。 第285章 人到齐了 一夜无话。 凌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晨光。他动了下肩膀,一阵酸胀的感觉传来。 他掀开帘子出去。营地里帐篷都还拉着,几个值夜岗的兄弟见他出来,打了招呼,他摆了摆手,算是回应了一下。 走到了昨晚的火堆旁边,火堆还压着一点暗红。他扒开灰,添了柴,吹了几口,火苗慢慢舔起来。就着这火,他架锅添水,掰几块干饼、抓两把肉干丢进去,熬成一锅糊糊。 弟兄们陆续醒来,闻着味儿围过来,各自拿着碗盛了一碗之后,蹲在旁边吃了起来。 “吃饱了,收拾东西,接着走。”凌凡扒拉完自己碗里那点,站起身拍了拍手。 收拾停当后,车队继续往北。 今天的路,跟昨天没什么两样,该颠还是颠。一天下来,人都快散了架。 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话不多。 天擦黑,路旁多了些灌木。凌凡看了眼车上的导航。 “差不多了,”他说,“前头再走一程,就该进内乌姆的地界了。” 晚上八点多,凌凡这边,终于是进了内乌姆境内。 再往前开,就该进镇子里了。可现在还不是进去的时候。于是凌凡跟开车的兄弟说了一声:“往东南方向拐。” 车队在岔口拐了弯。越往前走,离内乌姆镇越远,像要绕开这地方,径直出境去。 又往前开了个把钟头,荒地里冒出一片茂密的丛林。凌凡带着车队拐了进去。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空间很大,这次过来的人,全藏进来都不成问题。凌凡当场拍板,就在这里驻扎。 凌凡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脚,从兜里摸出卫星电话,开始挨个儿拨。 第一个拨的是巴卡里。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那头风声不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凡哥。” “到哪了?” “下午四点多就摸到地头了。”巴卡里道,“车都藏在镇子外头的林子边,人没露。天黑以后,我们几个进了镇子,现在正在镇里转呢,看看有没有守卫比较森严的地方。” 凌凡“嗯”了一声。内乌姆镇什么样,他没亲眼见着,全指着巴卡里这几双眼睛。 “镇子里头怎么样?”他多问了一句。 “比想的要严些。”巴卡里说,“进去的时候,暗处有暗哨盯着,得亏内瑟斯发现了,要不我们就暴露了。我们没敢多停,现在转了大半个镇子,还没摸出门道。” “不急。”凌凡道,“一个边陲小镇,突然守卫这么森严,看来奥托确实在这里。你们注意安全,别暴露,探查完了就过来汇合。” 说着,他回到车上看了一眼车载GPS,记下一串坐标,报了过去。 “明白。” “有事随时汇报。” 凌凡挂了电话。 第二个拨的是桑科。 桑科走的是东线,算着距离,这会儿离自己最近。 “桑科,你们到哪块了?” “刚过一片丘陵,再有二十来里就到内乌姆了。”桑科的嗓子有点哑,想来也是一路颠过来的,“凡哥,我们往哪儿走?” 凌凡把刚才那个坐标报了过去。 “往这儿来。”他说,“到了一条不显眼的岔路,两边的林子密,直接往里开。我在里头等着。” “收到。” “路上留神,别让生人瞧见。” “明白。” 第三个电话,拨给了穆萨。 穆萨走的西线,路程要比桑科远些。电话一通,那头先是引擎的嗡嗡声,再是穆萨的声音。 “凡哥。” “你那边怎么样?” “绕得有点远。”穆萨道,“我这会儿在内乌姆西边,还有二十来里路就到内乌姆了。” 凌凡又报了同一个坐标。 “从你那边往东绕,到了岔口,就往林子里进。”他说,“别嫌远,绕远点图的是稳当。” “收到,凡哥。” 最后拨通了维科的电话。 “维科。” “凌先生。”维科的声音沉稳,“我们这边……离内乌姆还有大概三十公里。按着现在的进度,估计一个钟头能到内乌姆外围。” “不用往镇子跟前凑。”凌凡道,“咱们统一在内乌姆东南方向汇合。我把坐标给你,你带着人往这儿来。” “东南?”维科顿了顿,反应了一下,直接回道:“好。” 凌凡又补了一句,“到了外围先别急着进,看清楚前后有没有别的人缀着。确认没问题之后再进。” “明白。我这就往那边拐。” “好。” 凌凡挂了电话,把卫星电话揣回兜里。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林子里头,弟兄们各自忙开了。支帐篷的、拾柴生火的、架锅做饭的,就着车灯和一堆篝火,各忙一处。 不多时,林子里就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凌凡在火堆旁边坐下,静静地等着所有人过来。 最先到的是桑科。车队到了林口,没急着进来,车灯先闪了两下,是提前约好的暗号。凌凡拿手电朝那边晃了晃,算是回应,桑科的车队这才一辆接一辆开了进来。 “凡哥。”桑科跳下车,走了过来。 凌凡冲他点点头,让他先带人把场地收拾出来。弟兄们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工夫,一座座帐篷就在林子里的空地上立了起来。 桑科在凌凡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一起等着穆萨他们过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口那头又亮起了车灯。穆萨和维科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两支车队开进来,原本静悄悄的林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前前后后加起来,足有一百来号人。 晚饭早就做好了。众人吃过饭,凌凡把桑科、穆萨和维科几个叫到一块儿。 “巴卡里已经混进镇子里了。”凌凡开口,“他传回信儿说,镇上现在守卫严了很多,路口、暗处都有人盯着。” 他停了一下。 “看来,奥托确定就在这里无疑了。” 桑科和穆萨对视了一眼,维科也点了点头。 “一个边陲小镇,平时摆不出这么大的阵仗。”凌凡接着说,“按现在这个情况看的话,人,多半就缩在镇子里,只是具体的信息还不了解,他有多少人,躲在哪个地方,有没有退路都一无所知。” 维科开口:“那就得先摸清镇里的底。摸出来了,才好下手。” “对。”凌凡说,“这两天先把他有多少人、守在哪摸清楚,别急着动手。” 桑科闷声接了句:“就怕耽搁久了,那老小子先溜了。” “溜不了。”凌凡说,“咱们并没有暴露行踪,而且他还要等他那些仓库和商铺的资金到账,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盯着他,他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跑掉。等巴卡里回来之后,看看他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去安排。林子里安静了下来。 第286章 等雨落下来 一直快到凌晨一点,巴卡里他们才摸回林子。 凌凡睡得浅,和衣躺在帐篷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夜里的树林很静,这会儿外头传来停车、脚步和压着嗓子的说话声,他一骨碌坐起来,掀帘走了出来。 巴卡里带着幽灵小队几个人刚下车,一个个灰头土脸。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凡哥?都这个点了,你还没睡?” “睡得不踏实,听见外头有动静就出来了。”凌凡站定,“侦查得怎么样?” 巴卡里往火堆那头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在镇子里头转了六个多钟头。” 他抬手朝镇子的方向比了比。 “镇子东边有一处庄园,守卫比别处森严得多。那庄园四周空旷,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我琢磨,奥托多半就藏在那儿。” “进去看了吗?” “没有。”巴卡里摇头,“那地方太扎眼,一凑近就被人瞧见。我怕暴露,没敢往里摸。” 他缓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镇上别的地方,也不对劲。暗哨、巡逻,摆出来的这个阵仗,不像是一个边陲小镇该有的样子。” 凌凡没插话,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垂下眼,把手拢进袖筒里,想了一会儿。 “里头的人,能数清吗?” 巴卡里想了想:“镇上巡逻的,有三支小队,一队五个人上下。暗哨的话,内瑟斯发现了六处。还有没有别的,说不准。” “那庄园里头呢?” “天黑,看不真切。”巴卡里道,“只知道里头有来回巡查的岗哨。” 凌凡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他冲几个人摆了摆手,“都早点歇着,别的事等天亮再商量。” 说完,他转身回了帐篷。 巴卡里带着幽灵小队也没多话,找了块空地,支起帐篷,钻进去就休息了。林子很快又静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子里渐渐有了动静。 弟兄们陆陆续续钻出帐篷,有的续火添柴,有的蹲在火堆旁支起锅熬粥。烟雾一缕一缕升了上去。 凌凡把桑科、穆萨、巴卡里和维科叫到一块儿,蹲在一张摊开的地图边上。 “昨晚巴卡里回来了,把镇子里的情况说了个大概。”他开口,手指在地图上内乌姆的位置点了点,“整个镇子,眼下已经叫奥托攥在手里了。巡逻、暗哨,都安排上了。咱们要是贸然往里头钻,很容易打草惊蛇。” 他停了停,抬眼扫了几人一圈。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把镇东那座庄园摸清楚。” “庄园?”桑科问。 “巴卡里在镇东发现一处庄园,守卫最严,他怀疑奥托就缩在那儿。”凌凡道,“光隔老远看一眼,不够。得找个能看清庄园里头的位置,把人、把岗哨,一样一样看明白,为后面的行动做准备。” 他看向巴卡里。 “一会儿你带路。” 巴卡里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凌凡带了四个人出林子,由巴卡里在前头带路。专挑土路、小道走,不紧不慢地往内乌姆镇子的方向摸。 两旁的荒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地响。走了约莫一个钟头,镇东的轮廓,远远地显了出来。 巴卡里抬手朝那边一指。 “凡哥,你瞧,那儿应该就是奥托的据点。”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晨光里,一座庄园静静卧在旷野上。 凌凡领几人绕到远处,寻了一处土坡趴下。土坡离庄园还有段距离,肉眼看不真切,只能靠望远镜。好在位置正合适,趴在这儿,正好能把院子里的情形收进眼里。 他从怀里摸出望远镜,架到眼前,朝庄园看去。围墙不算高,墙头每隔十来米,就立着一个岗哨。四个角上,各起了一座瞭望塔。院子正中是游泳池,池边搭着几座凉亭,亭子底下,一地酒瓶子,横七竖八地滚着。 天色还早。除了站岗的,院里没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 几人趴着不动,就这么盯着。日头一点点往上爬,晒得土坡发烫,汗黏在衣服里。谁也没吭声,只偶尔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发麻的胳膊。 一直到晌午前后,庄园中间那排房子里,才算有了动静。 一个人踱了出来。 他裹着件睡袍,底下穿着一条大裤衩,出门先抬手伸了个懒腰,动作懒洋洋的。 凌凡举着望远镜的手,猛地一紧。 是他。 奥托。 样子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凌凡牙关咬了咬,没出声。 奥托冲身后那间房扬了扬下巴,喊了一句。房门开了,走出四个穿着比基尼的妙龄少女。 奥托领着她们踱到泳池边的凉亭,往躺椅上一仰,那四个姑娘便围上去,替他揉肩捶腿。 凌凡趴在土坡上,看得真切,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老小子,还真会享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头顶慢慢往西挪。 凌凡几人轮流盯着,看对面的人数和岗哨、巡逻的步子。 庄园里的武装人员,估摸着八十上下。墙头的固定岗,四个钟头换一班。院里巡逻的,半个钟头走一趟。四座瞭望塔上,每座四个人,也是四个钟头一换。 至于奥托,自打晌午出来,就没再回屋。一直在泳池边跟那几个姑娘厮混,大白天也不避人。 躲在这偏远的边陲小城,整天窝在院子里,奥托这老小子,怕是憋得太久了。 他收回目光,又细细看了看庄园四周的地形,哪里高、哪里低、哪条路能进、哪片林子能藏人,一处一处看清楚了。末了,摸出随身带的本子,摊在地上,用铅笔画出一张草图。 等画得差不多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凌凡把本子收好,低声吐出一个字。 “走。” 几人悄没声地退下土坡,沿着原路慢慢走回了树林。 几人回到林子,天已经黑透了。 火堆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糊糊,热气一阵阵往上冒。弟兄们见他几个回来,纷纷起身招呼。凌凡应了一声,跟大家一道在火堆边坐下,各盛了一碗糊糊。 吃过饭,他抹了抹嘴,把桑科、穆萨、巴卡里、维科叫过来。几个人围着帐篷口坐下,凌凡从怀里掏出那张草图,摊在地上,四角压上石头,又叫人拿了只手电筒照着。 草图上,围墙、四角的瞭望塔、中间那排房子,都画了出来,旁边还标了几处岗哨的位置。 几个人凑着头,看得仔细。 “奥托就缩在这院子里。”凌凡先开口,嗓子压得不高,“麻烦就麻烦在外头那片空地,光溜溜的,没遮没拦。白天动不得;夜里就算黑,天上一亮星月,那片地照样看得清清楚楚,人还没挨到墙根,先叫塔上瞧见了。” 他顿了一下,抬眼扫过几个人。 “要摸过去,得借点东西遮一遮。最好是来场大雨,雨幕能遮住视线,才好摸到近前。” “最近有没有大雨?眼下算不算雨季?”他问。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桑科先摇了摇头:“我也不会看天气呀。” 巴卡里接话:“我这两天在镇上,一到傍晚就闷得厉害,云压得低低的,瞧着不出两三天就得落一场大的。” 维科也点了头:“这边进了雨季,夜里下大雨是常事,就是说不准哪一天。” 凌凡听着,手指在那片空地上点了点。 “那就等雨。”他说,“哪天落雨,咱们哪天动手。最近这段时间多关注着点天气变化。” “这会儿,咱们把行动的路子先捋一遍。”凌凡的手指落在草图上,“我先说一下行动方案,有哪儿不对的,你们当场提,查漏补缺。” “凌先生,您说。”维科应了一声。 凌凡点了点头,手指从庄园正门缓缓移开,落在围墙外那片空地上,开口。 “先说突袭的路线。我打算分成四路同时突击!” 第287章 雨夜奔袭 凌凡的手指顺着草图上那道围墙滑过,在四个角上各点了一下。 “真下起雨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就从这四个角上同时往里压。各队注意隐蔽,别露了身形。头一件事,拔墙上的岗哨,再收拾塔楼上的人;然后翻墙进去,处理里头的巡逻哨。最后,四面一合,把中间那排房子围起来,活捉奥托。” 他顿了顿,抬眼看巴卡里。 “巴卡里,你带幽灵小队,还埋伏在咱们今天趴的那个土坡上,盯着对面。万一我们叫对面发现了,你就开枪,替我们压住。” 说完,他缓了口气,把几个人挨个看了一圈。 “你们看看,这个法子怎么样。有问题的话,现在提出来。” 帐篷口静了一下。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两声。几个人凑着头,盯着草图,谁也没急着开口。 过了一会儿,巴卡里先出了声。 “凡哥,我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你刚才讲,从四个方向往里突。可这庄园的西边。”巴卡里伸手在草图上点了点,“正对着镇子。庄园四周虽说空荡荡的,可西边那片野地过去,就是镇子。镇里头有巡逻、有暗哨,从西边这一路摸过去,贴着镇子边上走,很容易叫人瞧见。所以我觉得西边这一侧不适合突进。” 凌凡盯着草图愣了一下,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瞧我这记性,这事我给忘了。”他呼出一口气,“多亏你提。那就不走西边了,分三路突。别的呢,还有没有?” “还有一样。”巴卡里没停,“大雨是好,能挡对面的视线。可雨这东西,挡住了对面的同时,咱们这边也看不清。到时候我们几个趴在土坡上,对面院子里的动静,怕是也难看清。等你们往前突,对面岗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在这头看不真切,想帮也帮不上。” 他把话头一转:“我的意思是,我们跟你们一块往前突,只是落后一截。你们走前头,我们吊在后头,隔段距离。真有什么变故,我们能早一步看见,也能搭上手。等你们把墙上、塔楼上的哨都清了,我们就上塔楼,居高临下,替你们看着这院子。” 凌凡听完,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又扫了众人一眼,“其他人呢,还有要提的没有?” 这时维科往前站了半步。 “凌先生。” “维科,你说。” “我的人训练得少,在战术能力上比不上您的人。”维科斟酌着措辞,“真要从三个角一起往里摸,我怕他们一紧张,脚下出岔子,反倒坏了事。您看,怎么安排他们合适?” 凌凡垂下眼想了想。 “这样。”他抬起头,“你的人跟在我的人后面,不用他们单独行动。这一路,跟紧脚步,别掉队,别暴露。前头的人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走。” “明白了。”维科应了下来。 凌凡又扭头,看了眼桑科和穆萨。两人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要添的。 “那就这么定了。”凌凡挪开压着草图的石头,把本子卷起来收好,站起身,扫了一圈帐篷外那些昏昏欲睡的弟兄。 “从明天起,先好好休息。”他说,“等雨来了,就动手。这几天都在树林里别出去,夜里的岗照旧。” 众人应了声,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百来号人就缩在林子里,哪儿也没出去。白天补觉、擦枪,顺带把车检修了一遍。生火也不敢烧旺,怕烟冒起来叫人从远处瞧见。 每天,五个人里出去两个,摸到镇东土坡上,盯着庄园看上一整天。看奥托还在不在,院里的人有没有增减。回来,就把草图补上几笔。 一连两天,天都阴着,闷得人发慌,可就是不下。 到第三天晌午,风起了,帐篷布被抽得啪啪响。过了没多久,大雨就落了下来。 凌凡站在帐篷口,看着那片雨幕,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落了地。这雨,到底还是下起来了。 他把桑科几人叫到那间最大的帐篷里。 人陆陆续续挤进来,个个湿淋淋的。凌凡等人都到齐了,沉声开口。 “时机到了。” “今天晚上,入夜之后,动手。” 众人应了一声。 凌凡接着道:“都回去准备吧。让兄弟们把武器检查好、弹夹做好防护,别叫雨淋透了,真到用的时候打不响,那就麻烦了。” 几个人应下,转身出了帐篷,各自忙去了。 凌凡也开始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作战服穿上,武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弹夹用塑料布一个个裹好。裹完,他随手抽出一个,撕开塑料布试了试上膛,摸清这层防水拆起来费不费事、会不会耽误换弹。试了两下,心里有了数,才把弹夹塞进胸前的弹夹包,匕首插在后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确认没什么别扭的地方,才在睡袋上坐下,静静地等天黑。 帐篷外的雨一直下着,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到六点多的时候,凌凡用对讲机告诉桑科几人,让兄弟们在帐篷里对付一口晚饭。 吃完,他把桑科几个人又叫了过来,把对讲机的频道重新校准了一下,时间也对了一遍。 “回去之后,还按来时的分队。”他定了定神,“桑科,你带人从庄园北侧上;穆萨,南侧;我带人从东侧。维科,你的人分成三队,跟着我们走。巴卡里,你们幽灵小队也分成三组,一个方位一组。到了地方先找位置隐蔽,别着急行动。九点整,准时动手。” 他扫了几人一眼。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几个人齐声应道。 “听清楚了就出发。”凌凡一摆手。 他们转身出了帐篷,各自回去安排。凌凡也走到自己带的那队人的帐篷里,把人叫到跟前,把行动方案交代了一遍。 这些料理完,正好七点。 一百多号人从树林里起身,一个跟一个钻进了雨幕,朝着奥托那座庄园摸了过去。 出了林子,雨下得正密,十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清。三支人马一出林口就分开。桑科往北,穆萨往南,凌凡带人直奔东面。维科的人各跟一路,巴卡里的幽灵小队也分成三股,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不紧不慢地往前压,安静而迅速。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庄园的轮廓才在雨里隐隐显出来。 在离围墙还有百十米的时候,凌凡抬手,身后的人齐刷刷停住。再往前,就是那片光秃秃的空地,没遮没拦。他压低嗓子,让众人伏下身,贴着地皮等候。 凌凡趴在草里,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塔楼上的岗哨缩在雨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北边,桑科带着人也压到位了,伏在雨里不动。南边,穆萨那队也停了脚。三路人马,都到了位,就等一个点。 凌凡盯着那座院子,静静地等着九点的到来。 第288章 你一直在打我的主意 雨还在下,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凌凡趴在草里,雨水已经把他全身浇透。他一动不动,只把左手腕凑到眼前,借着围墙那头一点模糊的灯影,看了看表。 九点整。 凌凡冲着庄园那边看了看,塔楼上的岗哨缩着脖子。灯光时不时朝外面闪一下。 他把气往下沉了沉,手往前一探,然后身子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身后,几十号人跟着他一起往前爬。 百十米的空地,光秃秃的,爬得人心里发紧。灯光时不时晃过来的时候,他们就把身子紧紧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等灯光晃走了,再接着往前爬。至于巴卡里,则带着人跟在他们后头,离着五十米上下。 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的爬行,他们终于是摸到了墙根底下。 他把手探到胸前,按住对讲机。 三下,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敲击。 停了两息,那头回过来两下。 北边回话了。南边回话了。 凌凡的眼皮垂了垂。都到位了。 他背贴着墙,喘了口气,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一个个紧贴着墙根,压着呼吸。 凌凡抬了抬下巴。 墙根底下,几个弟兄一组,每隔十来米就搭起一架人梯。 墙里头,那些岗哨缩在雨棚底下躲雨,枪抱在怀里,谁也没留意墙外头的动静。 手势一落,几架人梯同时发力,人翻过墙头,悄没声地落进里头。上墙的弟兄贴着墙根矮下身去,摸到雨棚背后。一只手捂上嘴,匕首横着抹开。那些岗哨大多还没明白身后来了人,仅仅挣扎一下,就软软地滑下去,被一把扶住,轻轻撂在墙根下。 这一段的墙,眨眼就清干净了。 一墙之隔的那一头,几乎同时也静了下去。北边,桑科也动了手。再往南,一阵若有若无的水声里,夹着两下压得极低的脚步。 三面墙,一齐开了口。 “上。” 凌凡低喝了一声,双手搭住墙头,一使劲,翻身过去。他半蹲着,枪口跟着目光往两边扫。左侧那排房子的窗子黑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雨砸在地面和凉亭顶上哗哗地响。 与此同时,外头的巴卡里和内瑟斯也动了手。 两人架起带消音器的狙击枪,对准了东北角的那座塔楼。 雨棚底下,四个岗哨各守着塔楼的一边,缩着身子避雨,枪靠在手边,隔一阵就探头往外扫一眼。 巴卡里盯着瞄准镜,等了两息,跟内瑟斯对了个眼神。 两声闷响,几乎分不出前后。两个岗哨一声没吭,歪倒在檐下;另外两个刚听着动静要探身,又挨了两下。 四个岗哨,全部倒了下去。 枪一收,巴卡里和内瑟斯贴着地面摸到墙根底下。一个蹲下身,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墙头,回身把底下那个也拉了上来,两人翻进院子,顺着那道窄梯爬上塔楼,居高临下,把整个院子收进了眼底。 凌凡领着人往院中间压。 院子正中那座泳池在雨里泛着黑,水面上全是砸出的白点。四下里空荡荡的,除了雨声,再没别的动静。 再往前,就是那排房子。 三路人马,从东、北、南三个方向,一齐往中间压。三股幽灵小队也分别上了墙、占了塔楼,居高临下,把整个院子收进了瞄准镜里。 前头几十米,传出一声喊。 是巡逻的。一支五人小队从房子拐角转出来,迎面撞上了穆萨那一股。领头的一愣,张嘴就要喊。 穆萨直接开了枪。那领头的当即栽倒,喊声卡在了喉咙口。 剩下四个刚抬起枪,三面人马一齐开火,五个人栽倒在拐角的水泥地上,一个也没再爬起来。 “围住房子!”凌凡吼了一嗓子。 动静已经压不住了。房子那头,几扇窗子里亮起了晃动的手电光,门开了半扇,探出个脑袋,又砰地弹回去。院里那些散在各处值夜的人,从凉亭后、车库边、墙根下冒出来,慌慌张张地找掩护,枪口乱指。 凌凡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压上去!” 三路人马齐声呐喊,端着枪往中间那排房子冲。塔楼上,巴卡里和幽灵小队居高临下,点到谁谁倒。院里的火力还没组织起来,就被从上到下打得七零八落。 枪声、喊声、雨声,搅成了一片。 桑科带人绕到屋后,一脚踹开后门,冲了进去。屋里顿时乱了起来。杯盘砸地的声音、短促的惨叫,接着是一串压制的枪响,然后静下去。窗子也被砸开,人一个接一个往里翻。 凌凡冲到屋前台阶下,一脚踹开正门,人却没往里进,贴着门框往旁边一靠。 屋里一片漆黑。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从窗子外头一闪。他看清了:屋里摆着沙发、酒柜,地上扔着酒瓶子,靠里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还有女人压着嗓子的喊叫声。 他冲身后一摆手。 几个弟兄一个接一个闪进去,枪口散开,把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罩住。 “里头。”凌凡朝那扇虚掩的门扬了扬下巴。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底压着地毯。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头有翻箱倒柜的动静,还夹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咒骂。 凌凡一脚把门踹开。 灯光涌出来。 那是间卧室。一张大床上,几个姑娘裹着被单缩在墙角,抖成一团。靠另一头,一扇通往侧廊的门开着,一个高大的身形正往门口扑,身上裹着睡袍,一只手已经够到了门把。他回头的那一瞬,惨白的灯光正打在他脸上。 是他。奥托。 凌凡的枪口抬起来,对着他,“再动一下,我崩了你。” 奥托的手停在门把上,僵了一瞬,缓缓转过身来。他赤着脚,一身睡袍,那双不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是谁?”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派你来的?” 凌凡没急着回答。 外头的枪声,已经稀下去了。桑科和穆萨带着人,把奥托庄园里的武装人员都清理到了院子里。 凌凡往前两步,枪口一直对着奥托。 他盯着奥托的脸,看了一阵,才开口,声音不高。 “奥托老板,你一直在打我的主意,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吗?” 奥托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把手慢慢从门把上松开,举了起来。 凌凡朝身后偏了偏头。两个弟兄上前,把奥托按住了。 第289章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外面的雨还在下,一点也没有变小的架势。 庄园主屋的客厅里亮着灯。奥托被两个弟兄架着,从卧室里拖出来,往客厅中间的地毯上一丢。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滑稽。 凌凡没急着理他。他回头,朝里屋偏了偏下巴。 “把里头那几个女的,都绑上,带到隔壁屋去。” 几个弟兄应了声,进了里屋。不多时,那几个姑娘被从床上撵起来,裹着被单,缩成一团,一个一个往外带。 客厅的地上散着几个空酒瓶子,还有方才乱起来时踢倒的椅子。 凌凡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往后一靠,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就那么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奥托,没说话。 火机响了一声。他点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奥托坐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隔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凌凡一阵,喉咙里挤出个沙哑的声音。 “你就是凌凡吧?” 凌凡点了下头,嗤地笑了一声。 “奥托老板,总算想起来了。” 奥托没接这话。他喘了两口,又盯着凌凡,慢慢开口,声音发沉。 “凌老板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背后的人,找你的麻烦?” 凌凡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胆子大。”他顿了顿,“我既然敢动这个手,就不怕你后面那个人。你要是想少受点罪,就自己主动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奥托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在地毯上攥了攥。过了几息,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要的,无非就是钱。”他说,“可你既然能一路找到这儿来,想必也该知道,我手里的流动资金,早折进去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躲到这么个鬼地方,让你钻了空子。” 凌凡看着他,愣愣一笑。 “这个,我清楚。”他把烟灰弹在地上,“不过嘛,那么点钱,还不至于让你伤筋动骨。我想你应该是还要留下点固定的本钱,替那位恩加先生撑场面,所以才躲出来避账的,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奥托猛地抬起头。 “看来,抢我东西的人,就是你。”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然你不会这么清楚,我到底折了多少。可你要钱,我是真没有。我的钱,都交到恩加先生手里了,大选在即,他那边需要一大笔钱。我手里,是真的空。” “可你手底下,还有仓库、还有铺子。”凌凡淡淡地道,“再说,你说钱都给了恩加,这种话,你觉得我会信?奥托先生,大家都是体面人,我想,你也不想吃苦头。” 奥托的脸色一变,声音一下拔高。 “姓凌的!你想干什么?” 凌凡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却凉得很。 “我只想要钱。我想,奥托先生会满足我的。对吧?” 奥托低下头,不吭声了。客厅里静了片刻,只剩外头哗哗的雨声。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声开口。 “我名下的仓库和铺子,可以都转给你。”他咽了口唾沫,“可钱,我是真没有。你已经抢了我两批货了,那两批货压了我多少本钱,你心里该有数。我把这些产业都给你,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凌凡想了想。 “奥托老板,你在南苏丹这么多年,名下的资产,就那么区区几百万?”他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信?” “这不是赶上大选了嘛。”奥托急了,“我的钱都供到恩加先生那儿去了,我手里真没钱。要不然,我犯得着连着出那两批货?” 凌凡把烟头摁灭在扶手上。他脸上那点笑意收了,站起身来。 “看来,奥托先生是不打算配合了。”他偏过头,冲门口喊了一声,“桑科,好好陪我们的奥托先生聊聊。” 桑科应声上来,两步跨到奥托跟前,弯下腰,就要把人往里屋拖。 “别别别!”奥托连滚带爬地往回缩,一只被反绑的手拼命摆着,“我给!我给还不行嘛!” 凌凡冲桑科使了个眼色。桑科松开手,退了回去。 奥托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阵,才又抬起头。 “钱和产业,我都给你。”他盯着凌凡,“你能放我一马吗?” 凌凡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半晌,他点了下头。 “行。”他说,“我保证,我放你走。” 门口那边,维科往前动了半步。他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就被桑科和穆萨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穆萨凑到他耳边,飞快地嘀咕了两句。维科愣了一下,看了看穆萨,又看了看凌凡的背影,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退回了原地。 奥托脸上,涌起一层喜色。 “好,好。”他连连点头,“那我就信凌老板一回。我在R国银行还存着一笔钱,都给你。另外,卧室地板底下,还压着一笔应急的现金。两处加起来,大概三百万美金。至于仓库和铺子……这么晚了,而且产权证都在朱巴呢,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啊。要不,你等我回去之后,再给你?” 凌凡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个傻子似的。 “你觉得,我像傻子?”他问,“还是说,我很好骗?给你朱巴的人打电话,让他把产权证书,都交给尼亚尔。” 奥托脸色一白。 “我的人……我都带出来了。”他嘴皮子有点不利索,“朱巴,没留人。” “看来你还是不老实啊。”凌凡摇了摇头,“我可是得着信儿了,你在往外盘你的仓库和铺子。那边要是没人,那是谁在帮你卖呢?” 奥托的脸抽了一下,盯着凌凡,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看来,你是把我的底,都摸清了。”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凌凡说着,冲一个弟兄扬了扬下巴,“把他的电话给他。” 那弟兄从搜出来的东西里翻出奥托的电话,递了过来。凌凡接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到奥托面前。 “打吧。记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奥托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凌凡。他双手还被反绑着,动不了。凌凡朝那弟兄努了努嘴,那人上前,把他手上的绳子解了。奥托揉了两下发麻的手腕,才哆嗦着把电话捡起来,按了一串号码。等了片刻,那头通了。 “喂,是我。”他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还像平日那样,“把我仓库和铺子的产权证都准备好,交给……” 凌凡打断了他。 “让他准备好就行。”凌凡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一会儿有人上门去取。你直接把这人现在在哪,告诉我就成。” 奥托喉结滚了一下,冲着话筒改了口。 “你把东西准备好。”他说,“一会儿有人去找你拿。具体是谁……我待会儿再告诉你。” 那头应了一声。奥托把电话挂断,手垂下去,跟被人抽去了骨头似的。 凌凡跟他说道,“别闲着啊,把钱转过来吧。” 奥托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会,然后说道:“您输一下账号吧。“ 凌凡操作完之后,就把手机收了回来,然后他摸出自己的电话,翻出尼亚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290章 我的老板是尼亚尔 雨还在下。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凌老板,怎么样了?” 尼亚尔的声音里,掺着点没藏住的急,也压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已经解决了。”凌凡靠在沙发里,目光扫过瘫坐在地毯上的奥托,“奥托就在我旁边呢。” 那头静了一下,就一下。 紧接着,尼亚尔的呼吸就重了起来,那头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凌老板,我果然没看错你啊!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您客气。”凌凡语气平平的,“是这样的,我们的奥托先生呢,会把他名下的仓库和店铺送给我们。您派个人过去接收一下。地址的话……” 他瞥了奥托一眼。 奥托会意,赶紧凑上来,压着嗓子报了一个地址。凌凡一字不落地重复过去。 “你安排个人,一会儿把名字发给我,然后就直接让他去这个地方拿东西就行了。”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尼亚尔连声应下,“一会儿就把名字发给你。” “好的。” 凌凡挂了电话,把电话在掌心里掂了掂,这才转过头,冲桑科抬了抬下巴。 “带他进卧室,把地板底下那笔钱取出来。” 桑科应了一声,上前一把攥住奥托的胳膊。奥托踉跄着站起来,被桑科半架半推着往里屋去了。 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啪啪地响。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凌凡和墙角守着门的几个弟兄。维科退在门边,没作声。 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电话震了一下。尼亚尔发过来一个名字。 凌凡先拿起奥托扔在茶几上的那部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方才奥托拨出去的那个号码,把尼亚尔发来的名字敲进去,发了过去。 发完,他随手把奥托的手机揣进了自己兜里。 趁着奥托还没出来,凌凡朝门口的维科使了个眼色。维科快步走到沙发边,躬身凑到跟前。 凌凡压着声音,贴着他耳朵说:“你带人守在庄园出口。一会儿我放他走。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维科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神一亮很快又收了回去。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带着几个人,悄没声地出了屋,一头扎进外头的雨幕里。 凌凡重新靠回沙发,闭着眼睛,等里屋的动静。 他答应过奥托放他走,人也确实让他出了这个门。至于出去以后的事,就不在他答应过的范围里了。真要论起来,他可不算食言。而这桩脏活,也得让尼亚尔沾上手,这样他再想撇清,也就撇不清了。 又过了几分钟,卧室门开了。桑科走在后头,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小包,鼓鼓囊囊的。奥托跟在他前头,出来时脸上还挤着一点讨好的笑。 凌凡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奥托挪到沙发前,搓着手,试探着开口:“凌老板,您看,东西我都给您了,我这边……是不是可以走了?” 凌凡摆了摆手。 “别急。等那边产权证拿到手了,你先坐那边等一会儿吧。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 奥托愣了一下,跟着嘿嘿一笑:“好,好,那我等,我等。” 说着退到墙边,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窗外瞟。 凌凡没再理他,转头交代桑科和穆萨:“把战场都收拾一下,该打扫打扫,该处理处理了。” 两人领命,带着屋里的弟兄出去了。 客厅一下空了下来。凌凡坐回沙发上,时不时掏出电话看一眼,从头到尾没再搭理奥托。 奥托站在原地,越等越急,可又不敢催。催急了,万一这姓凌的一个不高兴翻了脸,先前那点侥幸就全成了泡影。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宽心:只要出了这个门,回到朱巴,就没事了。 他并不知道,方才被叫进屋的那个男人,这会儿早就不在了。他只当维科也跟着凌凡的人,一块儿去外头收拾战场了。 将近四十分钟过去,凌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奥托站得两条腿都麻了,两只手来回搓个不停。 窗外的雨势,终于小了下去。 凌凡兜里的电话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尼亚尔发来的信息,就四个字:东西到手。 他把电话装回兜里,抬眼看向墙边的奥托。 “东西到手了,你可以走了。” 奥托整个人松了下来,连声道谢:“谢谢凌老板!您放心,往后……往后我一定记着您这份情。”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陪着笑脸问:“凌老板,那……我的人呢?” 凌凡看了他一眼。 “你想陪着他们?” 奥托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赶忙摇头:“不了不了。就是外头这么大的雨,您看……能不能让我开车走啊?” 凌凡笑了,笑得挺和气:“看来奥托先生是不想走了啊。要不,就留在这儿,跟我们做个伴?” 奥托脸上的血色,淡了一层。他讪笑两声,嘴上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把凌凡骂了个遍。 “等我回去了,头一件事就是去找恩加先生,让他把这个姓凌的给我解决掉。”他在心里发着狠,脚下倒退着往门口挪。最后,他一转身,出了屋,一头扎进雨里,朝着庄园大门跑去。 他得尽快赶到镇子上。他还有人在那儿,只要到了镇上,就安全了。 直到出了门,他心里那点慌才慢慢落了地。雨浇得他睁不开眼,脚下全是泥水,他埋头往前跑。 可刚出了庄园门口还没五十米,前头的雨幕里,立着一排人。 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他。 领头那张脸,奥托认得,方才还站在姓凌的旁边。 他脚步慢下来,胸口发紧,硬着头皮开口:“你们老板已经答应放过我了。你们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维科扯了扯嘴角,那笑比雨还冷。 “我们老板?”他往前一步,“我的老板是尼亚尔,可不是凌凡。他答应放过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可尼亚尔先生,并没有答应啊。” 奥托瞳孔一缩。 姓凌的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是把他从屋里放出来,动手的事,交给尼亚尔的人办。这么一来,姓凌也不算食言,倒是他这条命,就这么算了进去。 他张开的嘴还没合上,维科已经动了。 雨点砸在泥地上,闷闷几声,混进了夜里。 维科挥了下手,两个弟兄上前,把奥托拖起来,往地上一拖,拖回了屋里。 这边凌凡的人也没闲着。庄园里里外外,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尸体、弹壳、血迹,一样样被抹去;配电箱那头的电线,也被人做成了老鼠咬断短路的样子。就等雨一停,一把火点了,谁来了,也只能看到一场电器火灾。 维科带着人回来了,快步走到凌凡面前。 凌凡看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维科也没说什么。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他回身,把奥托的尸体也扔进了主屋。 凌凡起身,走到廊下看了看天。夜色正深。 他转身,朝巴卡里招了招手。 “我们先撤。你在这儿守着点,一会儿等雨差不多停了,放把火把这地方烧了,再撤。到时候,直接回朱巴。” 巴卡里应了一声,抱着枪,重新回到哨塔上,盯着外头的动静。 凌凡这边,带着人朝庄园外的树林方向退去。脚步声被雨声盖住,一行人影没入夜色里。 第291章 治安队来查了 车队连夜出了林子。 雨比来时小了些,可还是密密地下着,打在车顶上,闷闷地响。凌凡坐在头车副驾上,一条胳膊搭着窗沿,回头往内乌姆的方向望了一眼。 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 他把车窗摇上,转过头来。 “绕开镇子走,别走原路。”他说,“直接奔朱巴。” 开车的应了一声。 一百来号人分了几拨,一门心思地往朱巴方向赶去。 巴卡里守在庄园东北角那座哨塔上。 塔顶的檐遮着雨,他缩在底下,枪靠着手边,眼睛一直盯着镇子的方向。雨点打在塔顶,噼里啪啦,听着就烦。他不时抬手看表。 两点。两点半。三点。 镇子那头黑黢黢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雨幕里,什么都看不真切。 一直挨到四点来钟,这场从晌午起就没停过的大雨,才渐渐小了下去。先是变成了雨丝,到后头,只剩屋檐上零星滴着的水声。 巴卡里把枪抄起来,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塔底下,托卡和内瑟斯他们正蹲在墙根避雨,见他走下来,都站了起来。 他冲着他们说了一句。 “到时候了。” 托卡和内瑟斯带着幽灵小队的人,拎着汽油,从主屋那边一路泼到灶房那头的配电箱底下。 泼完,几个人退开。 巴卡里蹲下身,划了根火柴,往那截电线底下递过去。 火苗“腾”地窜起来,顺着地上的油迹一路烧过去。眨眼之间,半面墙就着了。 火光映在巴卡里脸上,忽明忽暗。他直起身,退了两步,转过身,冲几个弟兄一挥手。 “走。” 几个人头也不回,往林子那头去了。身后,火越烧越旺,映得半边天发红。 等镇子里的人发现大火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了。 有早起的人推开窗,先看镇东那片天红得不对。再一细看,火苗子蹿得老高,黑烟滚滚,顺着风往镇子里飘。 “着火了!” 一声喊,镇上的人都被惊动了。 人们拎着桶、端着盆,呼呼啦啦往东边跑。可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得没边了。隔着老远,热浪就烤得人脸上发疼,人根本近不了身。几桶水泼上去,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起作用。 众人只能退在外头,那座庄园在火光里一点一点塌下去。到最后,只剩一片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 镇子里带头过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人,叫卡尔。他是奥托护卫队的副队长,这段时间一直在镇子里观察是否有外来的人。 这会儿,他站在人堆外头,一张脸铁青。 一直等到日头升起来,火势才慢慢弱了下去。卡尔这才带着人,从豁了的围墙口子走进去。 庄园里已经认不出原先的样子了。泳池的水面上浮着一层黑灰,凉亭塌得只剩几根焦木,主屋烧得只剩焦黑的残墙。焦糊味儿呛得人睁不开眼。 卡尔一样一样看过去。墙根下、屋角边、塌了的梁底下,横七竖八,全是烧焦的尸首。 看完一圈,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些尸首,几乎全在主屋这一片。屋里的、门口的、房梁底下的,全挤在这儿。可外头那些岗呢?墙头的、塔楼上的、院里巡逻的,一个都没在外头躺着。 全挤进了屋。 这火,是深更半夜起来的。站岗的、执勤的、巡逻的,一瞧见着火,能全把枪撂下,全都往屋里冲?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卡尔蹲下身,在焦土里扒拉了半天。 可什么也扒不出来。 昨儿那场雨太大了,从晌午一直下到后半夜,没歇过。墙根下的脚印全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火烧过一遍,剩下那点东西,也早成了灰。他根本无从查起。 他在废墟里站了好一阵,才直起腰。 他摸出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几声,通了。 “谁?” 接电话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卡尔下意识地把腰略弯了弯。 “塞缪尔先生,您好。”他把声音放得很低,很客气,“我是奥托先生的护卫队副队长,卡尔。我这儿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麻烦您……转告恩加总统。” 那头停了一下。 “为什么是你给我打电话?”塞缪尔问,“奥托呢?” 卡尔咽了口唾沫,把话往下说。 “我们本来……躲在内乌姆这边。”他说,“可昨天夜里,奥托先生的庄园,突然起了火。里头的人,全都……没能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庄园里站岗的、执勤的、巡逻的,全都死在了屋子里。这不合常理。我怀疑,是有人冲着奥托先生来的,专门做了这么一场局。” 那头,塞缪尔沉默了一阵。 “行,情况我知道了。”他说,“你们那边,多留点神,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蛛丝马迹。我这边,会往上报的。” “好的。”卡尔应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心里仍是不安。 塞缪尔搁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恩加的办公室。 恩加正低着头看一份东西。塞缪尔把内乌姆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恩加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奥托,”他搁下笔,慢悠悠地说,“是越活越回去了。” 前些日子,奥托不光丢了两批货,还私自把官方的部队调了出去。那些麻烦,都是他在后头替他收拾。眼下大选在即,他哪还有闲心管奥托这点破事。 死了,就死了吧。 等他连任了总统,腾出手来,再扶一个上来就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选举。 只是,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肯定是巴克曼那边的人。而那边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尼亚尔。 可他也不会让他们那么舒服。 他叫住塞缪尔,说道:“去通知一下治安队,让他们去查一下这个尼亚尔,给他们添一下堵。” 再说凌凡这边。 一夜没合眼,一直在赶路。 眼看离内乌姆已经一百多公里了,凌凡才让车队拐到路边一座林子里,休整一下。这会儿,天已经大亮。 他跳下车,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巴卡里的号码。 “你那边怎么样?” “四点来钟,雨停了。”巴卡里道,“我把火放了,就往朱巴这边赶,眼下在路上。” 凌凡应了一声:“那你们一路小心。” “知道了。” 挂了电话,凌凡招呼众人安营扎寨。安排下值勤的人,剩下的各自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再睁眼,已经是晌午。众人随便吃了口东西,接着赶路。 凌凡得尽快回到朱巴。这一趟,他带了几十号人出来。家里那边,万一有人去庄园查看,人全不在,这事就捂不住了。到那会儿,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们。 一路紧赶慢赶,到第二天傍晚,朱巴城已经远远地望见了。 就在这时,凌凡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尼亚尔。 “尼亚尔先生,”他接通了问,“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现在,离朱巴还有多远?”尼亚尔的语气,比往常急了些。 “快到了。出什么事了?” “这边有人开始怀疑你们了。”尼亚尔道,“治安队现在要去你的庄园查看情况。我替你拖了一天,眼下……实在拖不住了。” 凌凡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窗外朱巴的轮廓。 “我们大概还有一个钟头,就能回到庄园。” “好,我明白了。”尼亚尔道,“你们尽快往回赶,我这边,尽量再帮你拖一拖。”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凌凡偏过头,冲车队喊了一声。 “都快着点!有人起疑心了,得赶在他们到之前回庄园!” 车队当即提了速。土路上尘土飞扬,一辆跟着一辆,直奔庄园的方向。 到庄园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 凌凡让众人把车子都停到了院子的角落里,然后把车斗里的武器弹药都搬到了弹药库。 做完这些就让兄弟们装作一副正在训练的样子。 刚安顿停当,门口那边,就有引擎声响了起来。 凌凡抬眼看去。 治安队的车停在了庄园门口,人已经下来了。 第292章 让他坐不上那个位置 凌凡来到庄园门口。 领头那个四十来岁,一身深色制服,腰里别着枪,走路下巴抬得高。后头跟着三个兵,手都搭在枪套上。 他停下脚步,朝那边抬了抬手。 “几位,这是……”凌凡开口问道。 “你就是这的负责人凌凡?”那人上下打量着他。 “是我。”凌凡点了下头,伸出手想跟他握一下,“您怎么称呼?” “治安队,奥科特。”那人没伸手,“上头让我过来看看。” “奥科特队长。里头说吧。”凌凡也不生气,慢慢收回手,侧了侧身,把人让了进来。 奥科特的目光越过凌凡,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墙根下一排皮卡,停得整整齐齐;院子当中,几十号人正在操练。 “人不少啊。” “都是兄弟们给面子,跟着我混口饭吃。”凌凡说。 奥科特这才迈步进了院,皮鞋踩在院子的土面上,一步一声。走到院子当中,他站定了,回过头。 “凌老板,这两天听了些关于你的说法。”他说,“说你手上这几十号带枪的,来路不清。我今天来看看,这话是真是假。” “这是谁在污蔑我呀?”凌凡说,“我可是守法的公民,我的人都是有正规证件的。” 奥科特也不客气,径直朝那群人走了过去。 弟兄们还在练。见凌凡陪着一个穿制服的过来,谁也没停,该干嘛干嘛,只是手上的动作,都比平时紧了些。有几个光着膀子,后背一层汗,直往下淌。旁边的弟兄,眼角往这边瞟了一眼。 奥科特站在边上看了一会,转过头,对凌凡说道:“你手底下这点兄弟,练得挺像样啊。” “吃这碗饭,不练不行。”凌凡说。 “证件拿来我看看。”奥科特冲凌凡把手一摊。 凌凡朝阿卜杜勒抬了下下巴。阿卜杜勒进楼,抱出一个牛皮纸袋,里头厚厚一沓证件,递到凌凡手上。 “都在这里了,我这所有的人都是在队里备过案的。” 奥科特接过去,一页一页翻。他翻得很慢,翻一本,抬眼看一下眼前的人。操场上,几十号人错散站着,谁都没吭声。等他一本本对完,才把证件还了回去。 “你这庄子,跟尼亚尔走得近。”他说,“给他干活?” “这个庄子就是尼亚尔先生租给我的。”凌凡说,“我在这边,也都是靠他的活吃饭的。” “最近有没有出门?”奥科特问道。 “没有。”凌凡说,“这阵子没活,都在庄子上歇着。” 奥科特抬眼看他。 “这几十号人,这些天,都在庄子里?” “都在。” 奥科特踱了两步。 “一个没出去过?” “没有。”凌凡答得干脆,“我们的生活很简单,没有生意的时候,我们就在庄子里天天训练。” 奥科特的目光在那几张脸上扫过,看了一阵,忽然扭头,朝院子当中喊了一声。 “你,那个瘦个子的。” 一个年轻弟兄站住了,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这些天,出去过没有?” 那弟兄看了奥科特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我一直在庄子里呢。” “你们都不出去转转的吗?”奥科特问。 “这里管吃管住,一般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们都不出门。”那弟兄说,“只有缺生活用品的时候,才会一起出去买一趟。” “晚上呢?也不出去吗?” “晚上要执勤,还要学习,基本都不出门。” 奥科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来。 “行,今天到这儿。” “队长,要不喝口水再走?”凌凡说。 “不喝了。”奥科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凌老板,有句话我撂这儿。朱巴这地方,风不大,灰不少。有些事,一阵风就吹起来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 说完,他带着那三个兵上了车。引擎响了两声,车子掉过头,驶出大门,转眼就没了影。 凌凡站在院里,直到车拐出大门,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桑科从屋里出来,凑到他身边,压着嗓子:“凡哥,走了?” “走了。”凌凡把证件递还给阿卜杜勒,“随他怎么看,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凡哥,这伙人是冲谁来的?” “恩加那边开始查尼亚尔了。”凌凡说,“查到他头上,顺道把我们捎上。今天要是院里没人,可就说不清了呀。” 他转身进了楼,拨通了尼亚尔。 那头接得很快。 “人走了?” “走了。”凌凡在椅子上坐下,“奥科特这关过了。没抓着什么,临走撂下句话,让我老实点。” “他这人不好打发。”尼亚尔说,“连辛苦费都不收。” “收钱的好办,不收钱的才麻烦。” 那头静了一会儿。 “恩加那边,开始查我了。”尼亚尔说,“奥托一没,他头一个就疑我。今天这一趟,冲的是我,顺手把你这边也扫了一遍。” “他查不出什么。”凌凡说。 “嗯。”尼亚尔说,“可他心里这根刺,算是扎下了。眼下他顾着大选,腾不出手;等他把位子坐稳,这笔账,迟早要算。” “那就让他坐不上那个位置。”凌凡说,“这次解决了奥托,我从他手里拿到了一笔钱,这笔钱咱们一人一半,还有他手里的仓库和店铺,咱俩也一人一半。还有就是,我想把庄园买下来,您报个价,我一并把钱算给您。” “呦,还能从奥托手里把钱坑出来啊。”尼亚尔在那头笑,“你要是打算把庄园买下来的话,我就算你一百万美金好了。换了别人,这个数我可舍不得。对了,你从奥托手里拿到多少?” “一共三百万。”凌凡说,“我回头给您转两百五十万,这庄园就归我了。至于铺子,您受累给处理一下,这段时间先别过户到咱俩名下,容易暴露。” “好,我知道了。”尼亚尔说。 凌凡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尼亚尔先生,还得麻烦您帮我给巴克曼先生递个话,我想找个时间跟他当面聊一聊。” “好说。”尼亚尔应得爽快,“这事交给我。这两天,我就把话递过去。” 电话挂了。凌凡把电话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天已经黑透。弟兄们演完了那出戏,把家伙归了架,三三两两往食堂去了。食堂那头亮着灯,人声嗡嗡的,混着饭菜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进院里来。 凌凡闻着院子里的香味,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他把窗帘拉上,也走下楼吃饭去了。 第293章 也该享受享受了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凌凡带上阿卜杜勒、桑科和穆萨,开着两辆皮卡出了庄园,往城里去。 凌凡靠在副驾上,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子拐进城中心,停在那栋三层灰楼下。凌凡带着几人径直上了楼。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尼亚尔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见是他们几个,多少有些意外,随即笑起来,抬手比了个“稍等”,又对着话筒交代两句,这才挂了,转身招呼众人坐。 凌凡在沙发上坐下:“尼亚尔先生,庄园的钱,加上您那一份,我今天就是专门过来给您送钱的。” 尼亚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凌老板爽快。” 他把财务叫了进来,让财务把公司的收款账号报过来。凌凡记下号,当场把钱转了过去。 尼亚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往凌凡那边推了推。袋口没系,露出里头几张硬邦邦的纸。他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开:庄园的地契、房产证,还有一份转让协议。 “这是城北那个庄园的手续。”尼亚尔用手指在纸角上敲了敲,“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凌凡把文件拿起来,翻了两眼,又放了回去。尼亚尔朝那财务扬了扬下巴,又指指阿卜杜勒:“你陪他走一趟,把过户的手续办利索。”两人应了声,一起出了门。 “还有事想麻烦您。”凌凡端起桌上的茶。 “什么事,你尽管说。”尼亚尔道。 凌凡说:“我这手里头,眼下全是皮卡。拉货是够了,可出门办事,一直开皮卡也不是事。所以我想着添几辆实用的四驱越野。您对朱巴这边熟,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给我推荐一下?” 尼亚尔想了一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朱巴机场那边有个车行,叫四方车行。老板叫马乔克,新车旧车都做,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是我的老朋友。你到了报我名字就行。” 凌凡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兜里:“谢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凌凡想起一桩事,把话头转了过来:“尼亚尔先生,我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再往苏丹那边跑了。之前运过来的那些粮食,存量够不够用?” 尼亚尔随口应道:“暂时够。这几趟运过来的,眼下还压着大半。南苏丹这边的农民也在种,收成虽说一般,顶一阵子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闹旱灾,地里没什么收成,再加上赋税重,好些人是真揭不开锅了。不过……最近大选在即,恩加那边也不敢把下面的人逼得太紧。所以粮食这块,暂时不用。” “那好。”凌凡应了一声,又道,“还有就是约见巴克曼先生的事。有些话,当面说显得更有诚意。” “这个我知道。”尼亚尔端起茶抿了一口,“巴克曼先生最近比较忙,各种事情也多。不过这次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肯定会抽出时间跟你见一面。” “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闲话。聊到一半,尼亚尔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吹了声口哨,把屏幕冲凌凡转了转:“钱到账了。” “好的。”凌凡说。 在两人的聊天中,时间慢慢来到了十点钟。 门从外面推开了,阿卜杜勒跟着财务回来。他手里捏着一沓新出的纸,走到凌凡跟前,冲他点了点头:“凌先生,办妥了。” 凌凡接过来翻了两眼,是刚办好的新地契和产权证。他把纸递给阿卜杜勒收好,站起身,跟尼亚尔说:“那我就先走了,去您说的那个车行看看。” 尼亚尔看了眼表:“要不吃了午饭再走?” “这次就算了,来日方长。”凌凡摆了摆手,“我先把手里的事解决了。” 尼亚尔也不再强留,笑着把人送到门口。 四方车行在机场路那一侧,离跑道不远。隔老远,就能看见门口那块“四方车行”的大招牌。 凌凡让桑科把车停在门口,摸出马乔克那张名片,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您好,这里是四方车行,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您好,马乔克先生。”凌凡说,“我是尼亚尔先生介绍过来的,想在您这儿买几辆车,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那头的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原来是尼亚尔先生的朋友啊!方便,方便。您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接您。” “已经到了你们车行门口了。” “那好,您稍等,我这就下来。”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黑人从车行里走了出来。他身子微胖,留着一圈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络腮胡,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上身一件米白色的长袖棉衬衫,肚子把衬衫顶出一个圆鼓鼓的弧度。 他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人,快步迎上来,隔着老远就伸出手,脸上堆着笑,那笑里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您就是凌先生吧?刚才尼亚尔先生已经打过电话了。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我保证让您以最优惠的价钱,买到最好的车。” 凌凡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马乔克先生。我想买几辆SUV,主要跑长途用。别的要求没有,主要得结实、耐造,别半路把我扔在路上就行。” 马乔克嘿嘿一笑,露出半口白牙:“那我这儿的车,都满足您这要求,我保证帮您挑最好的。您是打算要新的,还是二手的?” “二手的就行。”凌凡想了想,“要那种公里数少的,没跑过矿区的。” “那您跟我来。”马乔克侧身引路,边走边说,“我这儿车多的是,您看看有没有您中意的款式。” 车行里头比外头看着还大,上百辆车满满当当停了一院子,各色各样都有。马乔克一辆一辆给他指,嘴上不停,什么年份、什么车况、哪支车队淘汰下来的,说得门儿清。 挑挑拣拣大半个钟头,凌凡定了四辆准新的越野SUV,两辆帕杰罗、两辆普拉多。车都是同一个路子淘来的,里程不多,底盘干净,发动机听着也顺。 到了算账的时候,马乔克拨了拨计算器,抬头报了个数:“四辆,十万美金,手续我给您全办利索。” 凌凡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价不算贵。也就没还价:“成。” 马乔克说:“凌先生,这两天我把手续帮您办齐,再给您送到门上去。您住在哪儿?” 凌凡把庄园的地址报给他。马乔克记下来之后,一路把人送到门口,看着皮卡拐上大路,才转身回去。 回到庄园,正午刚过。院子里,兄弟们刚吃过饭,见车回来了,远远地招手。 第二天下午,马乔克带人把四辆车开了过来。两辆帕杰罗打头,两辆普拉多跟在后头,一辆跟着一辆驶进庄园大门。凌凡让人把车停到墙角那排皮卡旁边,把马乔克一行人送到门口,之后马乔克才带人离开。 “好家伙。”桑科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门,“这可比皮卡坐着舒坦多了。” “那是。”凌凡也走过去,拍了拍车顶,“挣了这么多钱,咱们不得享受享受嘛?”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静。凌凡照旧带着兄弟们早晚操练,靶场上枪声不断,操场上号子此起彼伏。 到了第四天中午,凌凡正跟弟兄们在食堂吃饭,电话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尼亚尔。 “凌老板。”那头的声音听着比前几次轻快,“巴克曼先生那边,我给你约好了。他今天下午三点以后没事。到时候,还在上回帝国广场酒店见面。你先过来找我,咱们俩一块过去。” 凌凡握着电话,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出发。” 他搁下筷子,站起身。他回头叫上桑科、穆萨和巴卡里,把外套一披,开着新买的帕杰罗出了门。 第294章 投名状 中午一点左右,凌凡的车停在了尼亚尔的办公楼下。 几人上了楼。办公室门开着,尼亚尔正把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他一身西装,笔挺利落,看样子早就准备妥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包往胳膊底下一夹。 “来得正好。”他招呼了一声,“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别让巴克曼先生等着咱们。” 凌凡点了下头。几个人跟着尼亚尔下了楼。楼下停着尼亚尔那辆黑色陆虎,司机早等在那儿。凌凡让桑科、穆萨、巴卡里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市区,往帝国广场酒店去。 朱巴的日头正毒,柏油路上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几人坐电梯上去,尼亚尔掏出房卡开了门。门一开,一股凉气扑了出来。 “你们先坐。”尼亚尔把公文包搁在茶几上,“巴克曼先生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到。” 凌凡在沙发上坐下来。桑科、穆萨、巴卡里立在靠门那面墙边。尼亚尔从边柜上取过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空调低低的风声。凌凡端了茶,慢慢抿着。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斜下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又过了五分钟。 廊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好几双,齐齐地往这边来。 凌凡和尼亚尔对看一眼,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打头的还是巴克曼的保镖。进了门,先扫一眼屋子,又把窗帘后头、卫生间挨个看了一遍,确认没异样,这才转过身来,冲凌凡几人伸了伸手。 凌凡会意。他把外套往边上一撩,从腰后把枪摘下来,放到门口那张小几上。桑科、穆萨、巴卡里也跟着把枪解了,摆在旁边。一名保镖上前,动作熟练地把几人挨个搜了一遍。搜完,退到一边,朝门外点了下头。 巴克曼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眼窝底下有些发青,人看着比上回又瘦了些。 巴克曼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了口气,才抬眼看凌凡。 “听尼亚尔说,你有事情想跟我当面谈。”巴克曼开了口,“不知道是什么事?” 凌凡把脸色正了正。 “巴克曼先生,我来南苏丹也有段日子了。”他坐直了身子,“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想必您心里也清楚。所以我想,您对我的信任,多少也该有一些了。” 巴克曼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那口茶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嗯。”他放下杯子,“这段时间的事,尼亚尔都跟我说过。你在无形之中,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凌凡脸上。 “凌老板跟我说这些,又要专门面谈一场,不会就是想当面跟我邀个功吧?” 凌凡摆了摆手。 “那不会。”他说,“我的事,不用我自己说,巴克曼先生心里也有数。我再提,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停了一下,把话往下说。 “我的意思是,从我一脚踏进南苏丹那天起,就跟您绑在一条战船上了。这阵子做的事,我承认,里头有我私人的恩怨。可对您的帮助,也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的身上早就清清楚楚地打上了您的标签。” 他盯着巴克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想给自己加道保险。彻底成为您这边的人。” 巴克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当初不过是尼亚尔随手找来的一个押运头子,谁想得到,才多长时间啊,人就在南苏丹站稳了脚跟,还连带着替他砍掉了恩加的一只手臂。这份魄力,这份能耐,值得他多看一眼。 只是,人也得再掂量掂量。 “说说吧。”巴克曼往椅背上靠了靠,“你打算怎么彻底成为我的人?” 凌凡一听这话,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知道有戏。他把身子往前欠了欠。 “眼下恩加的钱袋子,已经少了一个。”他说,“您在大选上的优势,多半能扩大不少。这一段,我替您运的那些粮食,也在底层百姓那里替您攒下了不少人心。剩下的,就是中层那些还在观望、摇摆不定的人了。”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我跟尼亚尔先生一样,给您提供选举上的一切支持,帮您坐上那个位子。不知道这件事,算不算得上一份投名状?” 巴克曼没有马上应声。 他垂着眼,端起杯子转了两圈,陷入了思量。这一想,就想了好一阵。 “那你的诉求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我不想给我的国家,引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进来。” 凌凡道:“很简单。等您当选之后,我希望我在南苏丹,也能有跟尼亚尔先生那样的便利,能做您的左膀右臂。您放心,我不会去搅乱任何一个地方的安稳。再说,您这边,不也是想把南苏丹建成个富足强盛的国家。这件事,我能帮上忙。”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 “南苏丹地下矿产丰富,我可以帮您用这些矿,去换这里最缺的基建、粮食,各样物资。您这边要给我的,也就一条。保我在南苏丹一切的合法门路,再有需要的时候,替我遮一遮风。”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巴克曼抬眼,重新看了看他。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 “可以。”巴克曼点了下头,“希望凌先生能说到做到。往后要是让我看出你心思不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凌凡洒然一笑,站起身,朝巴克曼伸出了手。 “不会的。”凌凡答得痛快,“多谢您的信任。” 巴克曼也伸手,跟他握了握。那只手依旧干燥有力,只是比上回,重了些。 “后续的需求,尼亚尔都清楚。”巴克曼松开手,起身,“到时候你们俩对接就行。”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往后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打给我。” 凌凡双手接过。名片很素,牛皮纸的底子,上头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他心里明白,这是巴克曼在向他示好,同时也是一份信任。他把名片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压平了。 “好的。” 巴克曼整了整衣襟,冲尼亚尔也点了下头。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凌凡和尼亚尔一左一右,把人送到了门口。那几个保镖早在外头廊道里站好了,见巴克曼出来,簇拥着往电梯口去。脚步声越走越远,转眼就没了。 两人回到屋里。凌凡把门口小几上的枪重新别回腰后,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尼亚尔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也松了,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 “这一关,你算是过了。”尼亚尔说。 “全赖尼亚尔先生从中搭线。”凌凡说。 “对了。现在巴克曼先生的选举,还缺些什么?您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对面静了一下。 尼亚尔盯着凌凡看了两息,笑了出来。 “哎,你看看你。”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一口一个‘先生’。往后别见外了。咱们现在,可算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你直接叫我大哥就行。” 凌凡一愣,也就应了。 “行,那就听大哥的。” 尼亚尔脸上的笑这才绽开,往前凑了凑。 “好。那我就跟老弟说说,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第295章 无异于慢性死亡 “大哥,我洗耳恭听。”凌凡把身子坐正了些。 尼亚尔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把那只白瓷茶杯搁回茶几上,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捻了一圈。 “老弟,选举这摊水,比你想的细。”尼亚尔这才开了口,“眼下巴克曼先生这边的票,确实涨上来了。现在差不多有百分之四十四了。基层的票,基本都攥在咱们手里。” 凌凡点了下头。 “下面的群众都站在巴克曼先生这边。”尼亚尔道,“现在主要是议会那边的支持率。” “议会?” “南苏丹议会,总共十三个席位。”尼亚尔伸出一只手,在茶几上空空一划,“眼下明着站在巴克曼先生这边的,五位。恩加那边,六位。剩下两位,一直含含糊糊,还没表明态度。” 他顿了顿。 “这两票,恩加在抢,咱们也在抢。谁先把人拉过来,谁就多一分赢面。” 凌凡嗯了一声,等他接着往下说。 “这两个人,一个叫马科尔,一个叫利诺。”尼亚尔道,“马科尔是从琼莱州那边一个部族里出来的。跟恩加并不是一家。他的执政理念,跟巴克曼先生有很多地方不谋而合。可也正是因为部族的原因,他现在不敢贸然明确地支持巴克曼先生,不过也没有明显的偏袒恩加那边。” “部族?”凌凡接了两个字。 “对。”尼亚尔瞥了他一眼,“他的部族,跟恩加他们同在琼莱州。他要是明着站到巴克曼先生这边,就怕恩加携起手来,对付他这一族。所以他现在就这么吊着,两边不靠,谁也不得罪。” “那利诺呢?”凌凡问。 “利诺就更简单了。”尼亚尔笑了一下,那笑里透着点不屑,“他谁也不认,就认钱。谁给得多,他就站在谁那边。说白了,就是待价而沽。” 凌凡心里有了数。 “那这个利诺,反而是最好搞定的一个了。”他说,“大哥,往年这种时候,一般给他多少,他才肯站过来?” 尼亚尔想了想。“只买他这一回,一次性,大概二十万美金上下。”他说,“想让他长期跟着,那就贵了,不值当。咱们手头已经有五票,犯不着往他身上砸那么多。眼下的正经事,是把马科尔争取过来。至于利诺,每到选举塞他一笔钱,把人稳住就成。咱们现在有钱,所以这件事都好说,到时候我去办就行。” “嗯。”凌凡应了一声,没急着接话。 他垂下眼,把尼亚尔方才那几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哥,”他抬起头,“听您这意思,马科尔心里其实是向着巴克曼先生的。就是怕自己站了队,部族那边遭人收拾,这才一直没有表明态度,是吧?” 尼亚尔点了下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说到根子上了。”他道,“在南苏丹这片地上,部族这两个字,重得很。咱们这些人,部族不光是家,更是出门在外的一口气。一个人站得再高,后头要是没人托着,风一吹就散了。所以这些人,把部族看得比命还重。马科尔也是一样。” 凌凡想了想,又问:“那马科尔的部族,跟恩加那边,差得远吗?” 尼亚尔没有立刻答。他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又放回去。 “差距不大。”他说,“真要是差得远,一个小部族,也托不起他坐到今天这个位子。早年这两家是差不离的。只是这几年不一样了。” “因为恩加?” “对。”尼亚尔点头,“他给自己的部族,开了太多口子。所以这几年发展的势头很快。现在马科尔那边,早给甩到后头去了。 凌凡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屋里静了一会儿。 “既然是这么回事,”他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那就有机会把他拉过来。” 尼亚尔抬了抬眼皮:“怎么说?” 凌凡把身子往前欠了欠。 “回头见着他,”凌凡道,“您就跟他说,如果他现在还支持恩加的话,无异于慢性死亡。”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现在这样,是能保部族一时的平安。可这么多年的变化也能看出来,恩加在那个位置上,只会让他的部族更加壮大。” 尼亚尔没接话,端着杯子,听他说。 “等壮大到能一口吞掉他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凌凡顿了顿,“只有选择巴克曼先生,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没有恩加那么大的私心,他为的还是整个南苏丹。” “还有。”凌凡把身子往前欠了欠,“他要是怕自己站到巴克曼先生这边,部族被人针对,咱们可以给他提供武力支援,把这个后顾之忧给他解了。” 尼亚尔听完,抚着茶杯,半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凌凡一眼。 “对啊。”他道,“以你现在的武力,护住他们不被针对,并不算难事。你说得对,马科尔自家部族是个什么处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还这么支持恩加,只能算是饮鸩止渴,早晚会被吃干抹净。老弟,还是你脑子好使。” 凌凡笑了笑,摆了摆手。 “大哥说笑了。” 他把话头收了收,又转了回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道,“如今奥托叫咱们给解决了,恩加那边,还剩一个萨穆埃尔。他当初没冲着我下手,可这不代表他现在还没这个心思。这个人,眼下在哪儿?大哥有消息吗?” 尼亚尔脸上的那点轻松收了起来。他把茶杯转了一圈,才开口。 “萨穆埃尔这人,常年在朱巴待着。”他说,“住的地方,就挨着恩加。你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挨着恩加?”凌凡追问了一句。 “对。”尼亚尔道,“恩加身边的人、官面上的路子,他这些年都打点得差不多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跑去动他,得不偿失。打不着不说,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这笔账不划算。” 他顿了顿。 “等大选结束吧。”他说,“真到了那时候,巴克曼先生坐上那个位子,恩加就成了过去式,萨穆埃尔也就没了靠山。到那时候,咱们再慢慢炮制他,想怎么弄都行。” 凌凡点了点头。 “行,我记下了。” “那就先到这儿。”尼亚尔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把公文包拎了起来,“我今儿回去,先把这些资料理一理,明儿一早去找巴克曼先生汇报,争取把马科尔这事尽早落实下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凌凡一眼。 “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他说,“去一趟马科尔的部族。咱们既然答应了要庇护人家,这话就不能说了不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坚定不移地站在巴克曼先生这边。” 凌凡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好。” 两人在门口别过。尼亚尔拎着包进了电梯,凌凡叫上桑科、穆萨、巴卡里,下楼上了车,往城北开。 车子拐进庄园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院子里亮着灯,食堂那头还有说笑声传来。 凌凡站在院子当中,望着这座自己一手改造好的庄园,心里头说不出的满足。 当初他和哈桑一起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如今这庄子是他的了,手底下的弟兄也越来越多,连巴克曼那样的人,也得把私人电话塞进他兜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算是彻底在这片地上扎下根了。 等巴克曼坐上那个位置,就该轮到另一桩事了,让周凯过来汇合。 凌凡收回目光,转身朝食堂走去。 第296章 再赴琼莱州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 庄园这边还是老样子,弟兄们照常训练。 阿卜杜勒隔三差五进城采买。这天回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凌先生,城里这几天,为着大选,都快吵起来了。” 凌凡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平常争归争,没这么大动静。”阿卜杜勒道,“街上的人,一半向着恩加,一半向着巴克曼,说不上两句就红脸。我都怕他们当街打起来。” “离投票没几天了。照这么闹,那天怕是消停不了。” 他现在该办的,就是把眼跟前这一摊子守好。外头的热闹,他不凑;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用不着他去打听,电话自然会先打过来。 果然,到了第五天中午,电话就来了。 那会儿凌凡正跟弟兄们在食堂吃饭。饭菜刚上桌,筷子还没怎么动,兜里的电话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尼亚尔。 他走到门口接了起来:“大哥。” “老弟,事情有眉目了。”尼亚尔那头听着轻快,“马科尔,点头了。” 凌凡握着电话,站定了:“答应了?” “答应了,愿意站巴克曼先生这边。”尼亚尔顿了顿,“不过,他还有桩心事放不下。” “部族的事?” “对。”尼亚尔道,“他不怕别的,就怕自己一表态,部族那边遭人报复。不过我跟他说好了。大选这段时间,咱们两边出人,替他守着部族,到大选彻底落定再撤。这段时间,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要的就是这份安稳。”凌凡道。 “而且巴克曼先生也答应了他。”尼亚尔说,“以后,琼莱州那几座金矿,开采权划给他。只要按时交税就行,这条财路给他铺好,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丑话我也跟他讲明白了。”尼亚尔的语气沉了下来,“恩加下台之后,就得他自己撑着了。我们的人,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到时候他要是连自家部族都护不住,那这一族,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话不客气,可道理就摆在那儿。 “那这一趟的活儿,就是替他把部族守住?”凌凡问。 “对。护到大选完事,交接利索。”尼亚尔道,“日子我算过了。离大选,满打满算就剩九天;选完,巴克曼先生那边还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用来交接。前后加起来差不多半个多月,咱们把他那一族护住,他这颗心,就彻底落在咱们这边了。” 凌凡点了下头。 “行,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那我这边准备准备,明天一早,我就出发。您那边,还是维科带队?” “还是维科。”尼亚尔道,“你们俩一块儿过去,路上有个照应。地址维科手里有,你跟着他走就成。” “好。”凌凡说,“那我下午先去把弹药补一补,人手准备一下。” “成。”尼亚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凡把电话揣回兜里,转回食堂,坐下接着吃饭。 吃过饭,弟兄们陆续起身。凌凡走到廊下,把阿卜杜勒和桑科叫了过来。 “上一趟出去,弹药去了大半。”凌凡说,“库里眼见着见底了。下午,你们俩跟我进城,补一批回来。桑科,你开车,再叫两个兄弟,开两辆皮卡跟在后面。” “好。”两人应了。 凌凡又把穆萨和巴卡里叫了过来。 “挑四十个人。”凌凡道,“这几天要出一趟门。主要就是协助防守。剩下的,都留在家里。” “该训练训练,都别松懈。” 穆萨点头。 “阿卜杜勒看家。”凌凡道,“治安队上回来过一趟,恩加那边的眼睛,盯着咱们这庄子。这半个多月,岗不能松,暗哨照旧,来了生人,一律给我盘清楚。再有,空地上再盖两栋宿舍。等回头这边的事完了,把周凯他们要接过来,房子就不够住。” “知道了。”阿卜杜勒应道。 众人各自散开去做准备。 下午,桑科开着新买的普拉多,带着阿卜杜勒和凌凡,后面还跟了两个兄弟开着皮卡,一起来到城西马博尔的地盘。 车刚停稳,马博尔就迎了出来。 “凌老板,来了。” “补点货。”凌凡开门见山,把单子递了过去。 马博尔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这批的价,跟上一回不一样。”他搓着手,“眼下这光景,您也清楚。临近选举,上头查得紧,货进不来,价自然就高。这么着,每样都得往上加两成。” 桑科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被凌凡抬手拦了。 “加就加。”凌凡道,“按单子,一样不落,给我备齐。” 马博尔松了口气,回头吆喝着人去搬。 搬货的空当,他凑到凌凡跟前,压低了嗓子。 “凌老板,我多句嘴。”他说,“这阵子,朱巴不太平。恩加那边、巴克曼那边,底下的人都憋着火,谁碰了谁都不好收场。您手底下那么多人、那么多枪,这节骨眼上,别太明着摆。” 凌凡笑了笑,冲马博尔道:“多谢马博尔先生提醒,我晓得的。” 马博尔见他没有再往下聊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转头吩咐手下把东西往凌凡的车上搬。 钱货两清之后,凌凡众人就开着车一路出了城。 回到庄园,天擦黑。东西卸进库房,阿卜杜勒一一登记。 当天晚上,众人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放在了一起,就等到时候一起装车就行了。 阿卜杜勒此时也走了过来,跟凌凡说道。 “凌先生,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盖房的事我也记下了。明天我就去找人,等你们回来,房子差不离就能起来了。” 凌凡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您客气。”阿卜杜勒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天刚亮,凌凡就起了。 洗漱、早饭,一样不落。吃完饭,他把昨天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车上搬。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松了口气,靠在车边点上一根烟。 烟刚抽完,庄园门口就响起了车声。 是维科到了。 车门一开,维科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跟前站定。 “凌先生。”他说,“等着急了吧?咱们现在就走,这一路过去,光路上就得耽搁两天。” 凌凡应了一声。 “行。”他说,“你把地址输进导航,咱们就走。” 维科点了点头,过去把地址敲了进去。 两拨人合到一处,车队一掉头,缓缓驶出庄园大门,上了大路。 荒原望不到头。凌凡靠在副驾上,盯着前头那串车影。 琼莱州是恩加的老窝,人家的地盘。这半个多月,他要做的,就是在那里替马科尔把部族守住,防着恩加狗急跳墙。 第297章 洛乌长老 车队出了朱巴,往北走了一段柏油路,就拐上了土路。 琼莱州的路,依然好不到哪里去。坑坑洼洼的,车子一路颠簸着往托巴前行。 跑了半天,晌午路过一片树林,车队停了车,就地埋锅做饭。饭做好了,维科端着碗坐到凌凡边上,边吃边把这一趟的事跟凌凡说了。 “马科尔先生的部族,叫努尔族。”维科边吃边说,“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在琼莱州东北这一片,而托巴就是他们的驻地。咱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守卫托巴,因为他们的几个长老和核心骨干都在那里。” 他抬了抬下巴,往前面那片望不到头的旷野指了指。 “而恩加那边,是赞德族。他们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琼莱州的西北、西南,正好把努尔族夹在东北角上。” 凌凡嗯了一声,把这层关系在心里过了一遍。 “对了,还有一件事。”维科的语气沉了沉,“再过个四五天,恩加就该知道马科尔站到巴克曼先生这边了。两个部族本在一个州,隔着不远,等消息传过来,赞德那边保不齐要动手。” “哦?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估计他会过来把努尔族的几个长老抓起来,以此来逼迫马科尔重新选择站队。” 凌凡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所以啊,恩加知道了马科尔的选择,咱们就得多加小心。”维科道,“赞德族的人马从西北、西南两路压过来,直奔东北,快得很。白天还好,夜里最得留神,防着他们偷袭。” “我明白。”凌凡点了下头,又问,“马科尔先生这边,跟族里商量妥当了没有?” “你是说……” “咱们过去,是帮他们守家的。”凌凡道,“可说到底,我们是外人。要想把这一趟守好,得先取得他们信任。努尔族是地头蛇,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过车,他们门清。而他们要是不肯搭手,嘴上应着、心里防着,咱们两眼一抹黑,这仗就不好打了。” 维科听完,笑了笑。 “这个你放心。马科尔先生早跟族里说通了。” “起初,几个长老是不肯的。”他说,“道理也摆在那儿。赞德族就在旁边,你忽然站到巴克曼先生那边,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后来,马科尔就把咱们跟他说的那套话跟他们的长老说了。”维科道,“而且事儿成了,琼莱州那几座金矿,开采权划到努尔族名下,按时交税就成。那都是实打实的进项,几座金矿,一年下来不是小数。” “长老们一合计,也就松了口。”维科顿了顿,“说白了,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跟着恩加,能图什么?顶多是这两年少挨点欺负。可恩加在琼莱州一天比一天硬,努尔族的地却一年比一年小。他把努尔族当了垫脚石,还能真心替努尔族着想?这道理,长老们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一直没个机会。现在机会摆在眼前,还能顺带捞着金矿,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凌凡点了下头。 “那就好。” “那咱们就尽快赶过去。”他道,“像你说的再过四五天,恩加就会得到信儿了,那他安排人过来,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咱们得抢在前头。到了托巴,先把地形摸清,把岗哨这些都安排好,别到时人都到跟前了,还什么都没做好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维科道。 饭后,车队接着上路。这一路倒还太平,白天赶路,天擦黑扎营休整,弟兄们轮着守夜。 第二天,又赶了一整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头的地势渐渐矮下去,土路拐了个弯,远远望见一片屋顶,是托巴,到了。 维科看了看表,五点出头。 车队在离镇子还有一截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维科掏出卫星电话,照着尼亚尔给他的号码拨了过去,那是努尔族大长老洛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维科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说完就挂了。 “洛乌长老让咱们在镇口等着。”维科转过身,“他这就带人出来迎接咱们。” 凌凡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靠在车头,摸出烟盒,抽一根点上。又抽一根递给了维科。 维科接过之后,就着凌凡的火点着。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抽着烟,望着镇口那条路。 烟刚抽到一半,镇口那边传来了动静。 一队人,顺着土路往外走。打头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得很快,步子却稳。一身米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脸上晒得黝黑,络腮胡子留得老长,灰白掺着,垂到胸口。 远远地,老者就看见了凌凡这边一溜车队,脚下又快了几分。 凌凡把烟头摁在车头上,迎上去。 握上对方的手后,凌凡说道:“您好。我叫凌凡,这次是受马科尔先生所托,过来支援你们的。您就是洛乌长老吧?” 洛乌一听,眉头舒开,脸上那点绷着的劲也散了。他握着凌凡的手,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连声道:“我是,我是。你就是凌凡先生吧?非常感谢你能过来。” “快,里面请。”洛乌侧身让路,抬手往镇里引,“族里一早就备下了晚宴,就等着你们到呢。” 洛乌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人,也没说话,只拿眼打量凌凡。看这年轻人年纪不大,话说得却很得体,明明是过来帮他们守卫的,却说是支援,也是给他们留足了面子。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凌凡回身,冲桑科使了个眼色。桑科会意,招呼人把车往一边挪,先把弟兄们安顿下来。 凌凡和维科落在洛乌身边,跟着往镇里走。 托巴不算大,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屋顶盖着茅草。走到镇子当中,一座院子比旁的都大出一圈。 院中央架着十几只羊在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味飘了满院。凌凡走了两天土路,闻着这味儿,肚子也不自觉地响了两声。 洛乌把凌凡请进了屋内。 屋里头灯已经亮了,一张长条桌,铺着崭新的台布。洛乌把凌凡让到上首,按着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他的旁边。 “再次欢迎你们的到来。”洛乌道,声音洪亮,一扫方才握手时的客气,热络了不少,“这一路奔波,辛苦了。旁的先不急,咱们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聊。” 凌凡看着这位大长老,又扫了一眼屋里屋外,淡淡应了声:“好。” 洛乌冲门外招了招手。不多时,羊肉、烤饼端了进来,满满摆了一桌。 第298章 托巴第一夜 桑科把车安置妥当,带着人到了院门口。 院门口早有洛乌的人候着,把弟兄们往里头引。院子不小,几十张矮桌从主屋门口一直排到院墙根底下,桌上烤肉、烤饼、甜茶已经上齐了。努尔族的汉子在桌间来回张罗,把刚到的弟兄们一个个往座位上让。 弟兄们在桌边坐了下来。 桑科没坐,径直走到主屋门口,从人堆里找准凌凡的位置,凑上去,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嗓子。 “凡哥,车都停在镇子那南边了,离这儿不远。东西还在车上没卸呢。我跟兄弟们都交代好了,等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再过去搬。” 凌凡端着杯子,脸上没什么动静,冲他点了下头,这才压着声回:“行,我知道了。一会儿多吃点。酒,先别让弟兄们碰。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再请弟兄们喝酒。你跟他们说一声。” “好的。”桑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洛乌那边,见凌凡把事交代完,才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 “凌先生,我敬你一杯。”洛乌声音洪亮,满席的人都静了下来,“再次感谢你能过来。” 凌凡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杯口低下去半分。 “您太客气了。”凌凡道,“我们就是过来帮忙的。有什么要求,您这边尽管提,能做到的,我一定照做。” 他把“帮忙”两个摆在前头,架子放得低。洛乌脸上的褶子舒开了,一仰头把酒干了。凌凡也陪着干了这一杯,放下杯子。 席上热闹起来。努尔族的那几个中年人也轮流过来敬酒。凌凡来者不拒,谁端杯都陪着,没一会儿工夫就喝多了,脸涨得通红,舌头也大了。洛乌见状,忙把后面还排着的人挡了回去,扭头冲自己手下道:“凌先生远来是客,别给人家灌多了。” 席上你来我往,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凌凡这边带来的弟兄,都按着他的交代,只是喝茶。桑科坐在靠门口的一桌,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见他还能坐得住、只是舌头大了些,也就没过来。 一顿饭吃得热闹。酒过三巡,羊上了两轮,直到快九点,宴席才散。 洛乌站起身,扶着桌子,冲凌凡道:“凌先生,房间都给各位安排好了,你们晚上先休息。至于守卫的事,等明天起来了,咱们再细聊。” 凌凡点了点头,站起来。脑子有点发沉,他晃了晃脑袋。桑科早候在门口,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今晚这一场,他是把面子给足了,多喝了几杯,这会儿酒劲上来,脚下也发了飘。 洛乌本想留他再坐会儿,见他这个样子,也就没强求,摆摆手,叫了两个年轻人打着手电,给他们领路。一行人出了那座大院,顺着土路往镇子西南角去。 住处是洛乌专门腾出来的,一共六个院子,维科那边占了三套,凌凡这边也分了三套。院子不大,房间也不算多,他们这一大帮子人肯定是住不下。不过弟兄们也都不是矫情的人,屋里挤不下的,就在院里搭起帐篷,把毯子铺上。 凌凡站在院当中环视了一圈,把桑科叫到跟前。 “晚上都别松劲,该站岗站岗。”他低声道,“咱们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盯紧点没坏处。”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桑科道。 凌凡这才钻进屋,往那张板床上一躺。人一沾床,眼皮就沉了下去,几乎没来得及想什么,便睡实了。 他睡下后,院子里并没有马上静下来。弟兄们趁着夜色,把停在镇南边的车队一辆辆开了过来,贴着院墙根停成一排,车斗里的弹药、干粮和家伙什,一样一样卸下来,搬进院里码好。 桑科张罗着把守夜的人安排妥当。等这些事都安顿停当,剩下的弟兄这才钻进帐篷休息了。 桑科没急着睡。他领着两个弟兄,把院子绕了两圈,墙根、屋角、大门口,凡是有可能进人的地儿,一处一处看过去,看完才钻回帐篷。 一夜安静,连风都没怎么起。 等凌凡再睁开眼,天已经亮透了。摸出表一看,已经八点多了。 他起身推开门走出去。弟兄们早就起来了,正在检查武器,见他出来,都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院里,维科带来的那几个人凑在边上,跟远征的弟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头天晚上还各守各的,一夜工夫,两队人已经混到了一块儿。 院子的另一头,维科正跟桑科他们说着话,不知说到什么,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维科瞥见他,走过来站定。 “凌先生,今天咱们怎么安排?” 凌凡抬手揉了揉眉心,缓解了一下宿醉带来的头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等我洗把脸。”他说,“咱们去找一下洛乌,让他带咱们看看这镇子上的环境。看完了,就得着手把岗哨布置下去了。” 维科点了点头。 凌凡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洗了把脸。水凉得人一激灵,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他直起身,扭头冲维科道:“走,咱们找洛乌长老去。” 话音刚落,桑科端着一碗干饼糊糊从旁边过来,穆萨跟在后头。桑科把碗递到凌凡跟前:“凡哥,吃一口再过去吧。肚子空空的,一会儿准难受。” 凌凡接过来,也没推辞,三两口就灌了下去。空了一夜的胃让这口热乎的一暖,火烧火燎的劲儿压下去不少。 他把碗塞回桑科手里,道:“你把巴卡里和穆萨一起叫上,咱们一块过去。” 凌凡带着桑科、巴卡里、穆萨几个,还有维科,一道往镇子中央那处最大的院子走去。 到了门口,站岗的守卫认出是昨晚的客人,迎上两步,欠了欠身:“您稍等一下,我进去禀报一声。” 凌凡点了点头,站住等着。 没一会儿,洛乌从屋里出来,一身米白长袍,精神头比昨晚还足。老远看见凌凡,脸上就舒开了:“凌先生,起来了呀。” “起来了。”凌凡迎上去,拱了拱手,带着几分歉意,“我这人酒量不行,昨天那点酒,一觉睡到现在才起。没耽误事情吧?” 洛乌摆了摆手,笑得爽朗:“怎么能说耽误事呢?远来是客,睡足了才好办正事。人既然都齐了,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镇子上的情况吧。” “那就麻烦洛乌长老带路了。”凌凡道。 洛乌冲屋里招呼了一声,两个族人从侧屋出来,一个挎着枪,一个手里拎了个水壶。 他侧了侧身对着凌凡说道:“凌先生,请。” 凌凡让了一步,等他先走,这才带着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顺着土路,往镇子外围走去。 第299章 布防设卡 洛乌走在头里,步子不快,脊背却挺得直。凌凡带着众人,跟在后边。 来到镇子周边,土坯房就稀少了很多。 洛乌边走边抬手,朝四外比划。 “凌先生,你瞧。”他先往东、往北各指了一下,“托巴这地方,东边北边都是山,坡又陡,车马都上不去。能进镇子的路,就南边、西边两条。” “南边那条,我们从那儿进来的。”凌凡道。 “对。”洛乌点头,“西边那条,往西二十来里,有个岔口,一条奔西南,一条奔北。” 维科在旁接了话:“凌先生,赞德的地盘在托巴的东南方向。他们要是来,多半走岔口那条西南的路,再一路往东,直扑镇子。” “往北那条呢?”凌凡问。 “往北能绕到山背后去。”洛乌道,“可大批人马要翻山越岭,绕那么一大圈,耗费的时间太长,八成没人走。” “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也得派人看着点。”凌凡道。 洛乌点了点头。 “东边北边这些山,”巴卡里开了口,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两面的山脊,“上头有路下来吗?” 洛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又补了半句:“坡陡,正经没有。就放羊的踩出来几条小道,人能溜下来,车就不用想了。” 巴卡里“嗯”了一声,目光还在山脊上打转。 一行人折回来,往镇子里走。井台边蹲着两个打水的女人,见他们过来,拎起桶往旁让了让。 “村里的水,主要就靠这口井,和北边坡上流下来的那眼山泉。”洛乌道。 凌凡在井台边站住,朝黑黢黢的井口望了一眼。井壁是石头垒的,让井绳磨出一道道深沟。 “这可是口老井了。”洛乌补了句,“打我爷爷那辈,镇上的人就吃这口井的水。再早,听我爷爷说,大伙儿都是吃山泉的。就有一年旱季,山泉断了流,这才又打了这口井。” 凌凡点了点头。“两处都得看着点。”他说。 洛乌愣了愣,随即回过味来:“你是怕他们下药?” “有备无患。”凌凡道,“水就这两处。哪一处让人做了手脚,一镇子人都得倒,到时候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洛乌看了他两秒,没接话。 路上,正碰上一群努尔族的年轻人赶着羊群出镇。见洛乌过来,都停下打招呼。洛乌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用本地话吩咐了几句,让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别老往镇子外头跑,多留神安全。那群人点了点头,赶着羊往北边的山坡去了。 凌凡看了几眼。这帮年轻人身子都结实,就是走路散,没个章法。 洛乌把家底报了出来。 “族里能上手的青壮,百十来号。”他说,“枪嘛,都是早些年的存货了。自从恩加上台以后,我们这边基本上就没添过什么武器。” “就这些?”凌凡问。 “就这些。”洛乌神色坦然,“琼莱州如今是赞德族说了算,别的部族手里不许有太多家伙。我们想添置,难。” 凌凡嗯了一声,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人,加维科带来的,再加努尔族本就有的青壮,人手是够的。可眼下武器有点短缺。这一趟过来,子弹他带得足,武器却没多少富余。这是个大问题。 “长老。”他问,“赞德真要来,能来多少人?” 洛乌想了想:“他们人多,但是分布也散,毕竟掌控的底盘太大。真要过来,估计也就百十来号人。而且多半不是来打仗的。他们还指着马科尔的支持,最多就是把长老抓走,拿人威胁他。” “主要是抓谁呢?”凌凡问。 洛乌的声调沉了下去:“首要的,肯定是我。再就是族里另外几个长老。眼下我们这些主事的都扎在镇上,赞德只要把我们都控制住,马科尔在外头,就只能听他摆布了。” 凌凡点了点头,没说话。部族,是马科尔的软肋,也是恩加眼里最好捏的地方。 “除了你,还有几个长老?”凌凡问。 “三个。”洛乌道,“都住在镇子东边,走动都有人跟着。” “行。”凌凡道,“这段时间,让他们三个也都住到您院子里来吧。我派专人守着你们。人一分散,咱们武器又不足,就不好守了。” 洛乌道:“好,我一会儿就安排他们搬到我那里去。” 走到镇子东边一堵矮墙下,凌凡站住了,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树枝。 “洛乌长老。”他说,“岗哨,我打算这么布。” 他蹲下去,用树枝在浮土上点了几个位置。 “先说西边。”凌凡拿树枝点着那条主路,“他们要是来,走这条路的可能最大。” “镇子西口上,摆一个明哨,白天支着,有人来,老远就看得见。天一黑,明哨撤了,换成暗哨,缩进路边的坡里。有人摸过来,先别惊动,放他进到镇子跟前,再收口合围。” “岔口那儿,埋伏一拨人。”树枝往西挪了挪,“那里是他们进镇前必经的口子。人藏在暗处,专门负责盯着。远远看见有人来,立马报信,镇子里就能提前准备。” 树枝往北移了移:“东北两面是山,车上不去。可也不能大意,得专门派人上去盯着。一来防他们绕后山抄过来,二来占了高处,真打起来,还能回头支援镇子。” 树枝往南一划:“南边也不能空着。我们就是从南边进来的。他们真来,说不准从南边绕。南边的路口,照西边的规矩,明哨暗哨都得摆上。” 他抬头看洛乌,接着说道:“水是命脉。北坡那眼山泉,山上的弟兄顺带就照看了。镇子里的水井,每天测一测水质,测完之后再用。” 洛乌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几个位置,半晌没吭声,末了重重点了下头。 “凌先生,你这些道道,比我们族里那几个老家伙强多了。”他直起身,声音洪亮,“人你随便调,怎么方便怎么来。族里的年轻人要是哪个不听话,你直接跟我说,我收拾他们。” 凌凡笑了笑:“好的。有长老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头把话吩咐下去。 “桑科,西边主路和岔口交给你,明哨暗哨你来排。” “巴卡里,北边和东边那两道山坡,都归幽灵小队盯着。挑几处高点架枪,把人看好了。真要他们从后山往上摸,提前给我们发信号。” 凌凡拿树枝往南点了一下。 “穆萨,南边的路口交给你,带人看着。” 三个人一一应下。 “维科。”凌凡又看向他,“你的人跟我的人怎么搭伙,你拿个章程。” 维科点头。 “洛乌长老。”凌凡又转向洛乌,“你的人也得算上。这一带的地形,数你们最熟,带路和观察,主要还是靠你们,哪儿能过人、哪条道通到哪,还得多听你们的。” 洛乌听着,没插话。等凌凡说完,他重重点头:“行,包在我身上。”说着转过身,冲镇子里喊了一声。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这是沙里夫。”洛乌道,“族里腿脚最快的小伙子。你往后要传个话、要点什么,就找他。” 那年轻人抬眼飞快地看了凌凡一下,又低下头去。 凌凡冲他点了下头:“好。” 日头升到头顶,镇子里飘起炊烟。 “走。”他把树枝往地上一丢,“先把西头那个明哨立起来。”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 第300章 北坡来人了 当天中午,托巴四周的岗哨就全立了起来。 凌凡沿着镇子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在东北面的山脚下站住,抬头往上望。巴卡里带的人就守在山顶,可打这儿望上去,山顶上什么也瞧不出来。他这才放心,转身往回走。 日头底下,镇子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放羊的照旧赶着羊往坡上去,女人在井台边打水,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洛乌那边也安排了两个族人前往博尔,他们需要购买一批测水质的试纸回来。 忙完这些,他抽了根烟,心里盘算开了。 离大选,还剩六天。 马科尔站队巴克曼的事,压不住的。纸里包不住火,这几天估计就会漏出去。恩加要是还想争马科尔这一票,就得抢在这几天动手。自己这边,得把精神提起来了。 接下来两天,镇上一直很安静。 弟兄们按时上岗、按时换班。沙里夫照旧跑前跑后,今天给西口送水,明天替北坡传话,一天到晚闲不住。凌凡每天照例走一圈,几处都亲自看一遍。 托巴的日子,像是一下子缓了下来。 可越静,凌凡越觉得不对劲。 第三天上午,凌凡正在洛乌的院子里。桌上搁着刚沏的茶,热气袅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正说着,凌凡兜里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尼亚尔打过来的,就走到院子边上接了起来。 “老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出了什么事吗?” 尼亚尔的声音显得比平时着急了些。 “老弟,马科尔的事,本来我们这边打算压着,等大选那天再放出去。”他说,“可现在,比我们预想的早,恩加那边已经得着信了。多半是看出马科尔近来跟巴克曼先生走得近。我估摸着,他们的人最近就会动手。你那边,得多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凌凡道。 挂了电话,他走回洛乌跟前,把情况说了一遍,又问:“大长老,赞德的人真要过来,大概得几天?” 洛乌想了一下:“大部队,最快也得两天。要是小股侦查,赶一赶,一天就能摸过来。” 凌凡记在了心里。他走到院子里,挨个打电话。桑科、穆萨、巴卡里,一个没落下,各自说了一遍,让他们都提起精神来,硬仗要来了。按他的估算,对方的人这一两天就该到了。 三个人都应下了。 安排完,他一个人坐在院里,半天没动。离大选没几天了,这一摊子事,走到眼下这一步不容易。这段日子,千万不能出岔子。 成败,就在此一举。 天色渐渐暗下来。凌凡把守院子的弟兄交代了几句,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躺下之后,他没睡。他翻来覆去地想:要是自己是赞德族的人,这一仗会怎么打?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他们多半还是会先派人摸过来侦查,至于来多少人,怎么来,就得看具体情况了。 他想了很多,直到夜色深沉。 就在这时,铃声又响了。 是桑科。 凌凡一骨碌坐起来,按了接听。 “凡哥。”桑科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西边岔口过去了一辆皮卡。” “往哪儿去了?” “没往镇子这边来,径直往北去了。”桑科顿了顿,“这个点了,路上早没人了。我觉得有猫腻。我已经跟巴卡里说过了,让他多盯着点北面的山坡,别让人摸上来。” 北边。凌凡攥紧了拳头。 他定了定神,声音很稳:“你接着盯路口,发现大部队,立马报我。” “收到。”桑科应了一声,那头就断了。 凌凡坐在黑影里,半天没动。窗外,夜风一阵一阵地刮。 他心里明白,山那边的人,动了。 可他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也就不睡了,他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屋,往洛乌的院子去。 院子里值守的人,见他过来,迎上来问道:“凡哥,出什么事了吗?” 凌凡摇了摇头:“你们继续守着,不用管我。” 说完,他找了处地方坐下,点了根烟。 他没去惊动洛乌。说到底,这还只是个说不准的消息,没必要折腾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烟,一根接一根。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多,电话响了,是巴卡里。 “凡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发现两个人,偷偷从北面的山脚跟往上爬。我们一直盯着,等他们摸到山泉边,想往里撒药,趁他们没注意,直接上前把人摁住了。不过……他们已经把药粉撒进水里了。人现在就在我旁边。” 凌凡一听,悬着的那颗心反倒落了地。 “干得漂亮。”他说,“把人直接带到洛乌的院子这儿来。山上留人,防着他们还有后手。” “收到。我现在就下来。” 电话挂了。 凌凡搓了搓手,想了想,还是叫过一个弟兄:“你去把洛乌长老叫起来。就说我的人抓到了两个投毒的,让他跟我一块儿审审这俩人。”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没一会儿,屋里响起了穿衣服的动静。洛乌急急忙忙地走出来,一见凌凡,张口就问:“凌先生,抓到人了?” 凌凡点了点头:“嗯。巴卡里正往这边带。等人到了,您跟我一块儿好好问问,看能不能套出点有用的。” 洛乌那股激动劲慢慢压下去,人也冷静下来,摇了摇头:“难。要是外头来的亡命徒,吓唬吓唬,兴许能问出点东西。部族的人,轻易不出卖自己人。” 凌凡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管怎样,人既然抓到了,总得问问。万一呢。” 洛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跟凌凡一块儿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巴卡里押着两个年轻黑人走了进来。他径直把人交到凌凡手里,说:“凡哥,山上这会儿就托卡和内瑟斯俩人,我得赶紧回去,帮忙盯着点。” 凌凡看了他一眼:“行,辛苦你了。” 巴卡里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凌凡和洛乌低头看向那两个人。两人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神里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是一种坦然。 凌凡伸手把布条抽出来,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往水里撒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301章 将计就计 凌凡那句话问出去,院子里静了一瞬。 两个被押跪在地上的人,左边那个年轻人先动了动。他抬起眼,看了凌凡一眼,那目光里没什么怕的意思,随即又垂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摆明了不打算开口。 凌凡没动气。 他把手里那截布条重新塞回那人嘴里,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向右边那个人。 “你呢?”他问,“也不打算说?” 右边那人喉咙滚了两下,先没顾上看凌凡。他侧过脑袋,飞快地瞟了同伴一眼。同伴立马把眼睛瞪圆,那眼神凶得很,活像在说“你敢”。 被瞪的人立刻把头低下去,牙咬着下唇,一个字也没往外漏。 这两下眉眼往来,凌凡全看在眼里。 他没再吭声,拔枪抵住那人心口就是一枪。 被塞住嘴的年轻人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下去,脑门磕在浮土上,连哼都没哼出声。血很快从底下洇出来一片,越扩越大。 挨着跪的那人吓得浑身一抖,肩膀缩了一下,可到底没敢抬头。 凌凡收回枪,往裤腰上一别,冲那低头的人说道:“好了。现在他不会瞪你了。说吧。” 一旁,洛乌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脸上没什么大波澜,只是淡淡看了凌凡一眼,没多说什么。 跪着的那人这才慢慢抬起头。 方才同伴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脸上那点倔劲反倒没了,眼白里全是红丝。他盯着凌凡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是个什么人。”他嗓音有点哑,“何必多此一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院墙、扫过屋里的灯,最后落回凌凡脸上。 “至于水里的东西,放心。”他说,“死不了人。” 凌凡“哦”了一声。 看来他们是想把全镇撂倒,不要命,图的是绑人。 “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他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那人看了凌凡一眼。 这一回他开了口,声音是抖的,可字咬得死硬:“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杀,就杀吧。” 凌凡盯着他,没接话。 过了片刻,他冲洛乌递了个眼色。洛乌提起长袍下摆,走上前两步,在那人面前站定。他没摆什么凶相,声音也放得平。 “我们本无意与你们为敌。”洛乌说,“只要你让你们的人退走,我就放你离开。” 那人仰头看了看洛乌,冷笑了一声。 “洛乌长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背叛了我们。族里不会放过你们的。” “本来只是想把你抓起来,拿去逼马科尔回头。”他喘了口气,“不过看眼下这个样子,已经没有抓人的必要了。” 洛乌听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努尔族不是你们的附属,”他慢慢说道,“何来背叛一说?”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打压我们。要不是马科尔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怕是你们早就把我们一口吞了。”洛乌的声音沉下去,“所以,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人却不服软。他梗了梗脖子,冷笑一声。 “不是附属,就没有背叛了?”他盯着洛乌,“马科尔生在琼莱州,祖辈都在这片地上。再怎么说跟恩加先生也算同乡,他倒把票塞给外头的人,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狠:“冠冕堂皇的,是你。是你把外人引进了托巴。” 洛乌看着他。 “引进外人,是你们逼的。”他说,“我们只是为了自保。” 那人看了洛乌一眼,说道:“随你怎么说吧。我们这次只是抓人,等下次再来,就是直接灭你的族来了。” 洛乌摇了摇头,懒得跟他废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凌凡。 凌凡抬了抬下巴,递过去一个眼神。还问吗? 洛乌慢慢摇了下头。 到了这一步,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想通这点,他反倒不怕了。方才脸上那点抖,一点一点褪干净,剩下的是一种认了命的淡然。 他抬起眼皮,扫过凌凡,又扫过洛乌。 “你们,会来陪我的。” 洛乌没再应他,只把长袍一拢,往后退了半步。 凌凡也没再跟这人废话。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在那人身上翻了起来。摸出了一部电话,他把电话收进自己口袋,站起身,冲旁边候着的两个弟兄摆了摆手。 “过来俩人,把这两个处理一下。”他说,“别脏了洛乌长老的院子。” 弟兄们应了一声,把人带了出去。 等人被带下去,凌凡转过身,对洛乌说道:“大长老,看来你是对的。” 洛乌“嗯”了一声。 “不过,”凌凡抬起手,晃了晃那部电话,“也不是全无收获。” “我用他们的电话发条信息,”他说,“就说投毒成功了。咱们,来个请君入瓮。” 洛乌听罢,摇了摇头。 “成的把握不大。”老长老沉吟道,“他们会打电话来确认的。声音对不上,就露馅了。” 凌凡想了想。 “总归要试一下。” 他说着,低头摆弄那部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编辑了一条任务成功的短信,按下了发送。 过了几分钟,那部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 凌凡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按下挂断。 他飞快地又敲了一条,发了出去:“这边有人,不方便接听。” 发完,他把电话往兜里一揣,不再理会。 “大长老,麻烦您安排一下。”他抬头看着洛乌说道,“明天早晨开始,别让族人出门,都躲在屋里头,装作吃水中了毒的样子。您和三位长老也一样,都待在屋里。外头不管出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剩下的,”他顿了顿,“交给我就行。” 洛乌点了点头。 他转头唤过一个值夜的族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应声去了,脚步声很快没进镇子里。洛乌自己也没多留,提着袍子转身回了屋,屋门在身后合上,灯影也暗了下去。 院里就剩凌凡一个。 他站在院当间,掏出自己那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桑科。”他压低嗓子,“盯紧点,我给对面发了投毒成功的假消息。你们现在只负责观察情况,看到人通知我就行,不要擅自行动。” 那头桑科应了一声:“知道了。” 凌凡挂断,又给穆萨拨了过去,同样交代了一遍。 两通电话打完,凌凡收起电话,去了维科的院子。 他把维科从屋里叫起来,借着门口那盏昏灯,把方才院里的事说了一遍。 “从明天起,”凌凡说,“除了暗处那几个观察哨,所有人都撤进屋里,等对面自己撞进来。” “只要对面信了我这条假消息,”他抬眼看了看维科,“咱们就可以来个关门打狗。” 维科听完,重重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去通知自己的弟兄。 凌凡站在院门口看过两眼,就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边走边想,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情况,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他得抓紧休息一下,赞德的大部队,估摸着明天就该到了。 第302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凌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心里搁着事,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摸起旁边的电话看了一眼,才五点半。既然醒了,索性也就不再睡了,他披上衣服坐起来。 他舀了一瓢水,揉了一把脸,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天将亮未亮,镇子门口的明哨已经撤了,整个镇子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沿着镇子外圈慢慢转了一圈,径直往洛乌的院子去。 他没进主屋,绕到旁边一间小屋,推门进去。守着院子的弟兄,都在这间屋里。有几个人裹着毯子还没醒,剩下两个靠着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里的动静。 见凌凡进来,靠窗的那个弟兄压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凡哥。” 凌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接着看。他压低声音交代了两句,让他们守好这里,到时候听号令行动。 说完,他悄悄出了门,一路往镇子最东头而去。 东边那道暗哨,藏在两间土坯房中间的夹道里。几个人趴在墙根底下,枪架在墙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凌凡摸过去,挨着他们蹲下。 凌凡蹲在墙根底下,眼睛盯着东边那条坡路,耳朵却竖着,听着镇子各处的动静。一上午过去,镇子里头静悄悄的。日头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看来昨天洛乌那句吩咐,是真落到了实处。偌大一个托巴,装成了一座死镇。 中午有弟兄递过来干饼和水,他就着墙根啃了两口。 直到到了下午四点多,兜里的电话忽然震了一下。 凌凡立刻摸了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桑科发来的。 “岔路口过去十辆皮卡,一路往东,奔镇子来了。” 混沌了一天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可没过多大会儿,电话又一震。这回是穆萨。 “南边十辆皮卡,奔镇子来了。” 凌凡盯着屏幕上这两行字,指头在机身上敲了两下。桑科报的是西边那条路,穆萨报的是南边。看来赞德的人,没打算从一个方向压过来。两头一起进,前后一堵,是想把镇子围死。两拨各十辆皮卡,加起来就是二十辆,这回过来的人,不在少数。 他定了定神,先给维科发了条信息,让他通知他的人,做好准备。 然后又给洛乌发了一条,让族人待在屋里别动,院里有人护着。 两条信息发出去后,凌凡就把电话塞回了兜里,又往回缩了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镇子的路。 他以为车队会直接冲进镇子里,可没想到的是车队在离镇子还有五百来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凌凡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对面没信自己放出去的那条假消息? 头车上下来几个人,端着枪,猫着腰,一步一步往镇子里摸。摸到镇口,几个人站住了,四处张望。照理说,这个钟点,正是镇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可眼下,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那几个人又盯着看了一会,缩着身子退了回去。 凌凡隔着几百米,看不清他们嘴里说什么,只瞧见他们凑到头车的窗户边,比划了几句。 紧接着,车队一轰油门,竟径直往镇子中央洛乌的那座院子去了。看那架势,是认准人都缩在屋里,索性先奔长老下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穆萨。 “凡哥,”穆萨的声音压得很紧,“对面的车队,冲进去了!” 凌凡握着电话,反倒冷静了下来。 “RPG手,”他一字一顿,“打尾巴。把他们的后路,先给我封死。” “咣!” 爆炸声几乎是从西边和南边同时炸开的。两声闷响过后,又是接连几声,火球一个接一个腾起来。收尾的那几辆车,直接被掀翻在路边,车轱辘朝天,滚出去老远。 对面一下就乱了。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一头扎进了套子里。 可这会儿想退,已经晚了。后路被炸断,翻了的车挡在路上,想退也退不了。 车队只能闷着头,硬往前拱,看样子是想扑到院子跟前,把里头的人抓出来当挡箭牌,搏一条生路。 院墙后头的弟兄,哪会让他们如意。两具RPG架起来,对着车头就是两发。 “轰!轰!” 头两辆车也被掀翻,火苗子窜起老高。 “上!” 凌凡一声令下,人从夹道里蹿出去,端着枪往镇子当间压。与此同时,南边的穆萨也带着人包了过来。 乱糟糟的人堆里,有人跳下车想还击。一个黑汉子端枪躲在车头后头,刚把枪口抬起来, “砰!” 东面山顶上,一枪过来,那人的脑袋往后一仰,直挺挺栽倒。 剩下几个探头想打的,也一个接一个,被山顶上点了名。东、北两面山脊上,巴卡里的幽灵小队居高临下,露一个,打一个,露两个,打一双。枪声闷闷的,一下一下,收割着下面的敌人。 对面被死死压在几辆废车和土墙根下,动弹不得。有人想往墙上翻,刚搭上手,就被撂了下来。 凌凡这边的人越逼越近,包围圈越缩越小。 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工夫,喊杀声,渐渐就听不见了。 凌凡这边,两个弟兄重伤,几个挂了彩。可跟对面一比,几乎等于没损失。 等枪声彻底歇下来,镇子里头,静得能听见火苗子舔着铁皮的声音。 凌凡端着枪,从一具具尸首中间慢慢走过。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这时,西边传来一阵响动。是桑科,带着人赶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凌凡跟前,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扯了扯嘴角。 “凡哥。”他喘了口气,“你们这也太快了吧?我这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凌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他整了整衣襟,往洛乌的院子去。 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冲里头喊了一声:“大长老,是我。” 门从里头开了。洛乌一身长袍,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在屋里头,外头那场动静,他也听得清楚。 凌凡冲他拱了拱手,语气平常: “大长老,已经解决了。咱们赶紧把这块地方清理了,完事之后就可以让族里的人出来活动了。” 洛乌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外这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凌凡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一时无言,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我这就叫人来。” 清理的事,凌凡的人和洛乌的人一起。把车和武器归置到一边,尸首抬到东边山脚下,一把火烧了。 凌凡站在院子门口,点了一根烟,然后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离大选,满打满算,也就剩两天了。 他把烟头摁灭,回到院里。洛乌正站在灯下,看人把缴上来的枪,一杆一杆码好。 “大长老。”凌凡走过去。 洛乌回过头。 “这一波打完了,近期估摸着不会再派人过来了。”凌凡道,“不过也不能放松,该站岗还得继续。” 洛乌点头。 凌凡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琼莱州这么大,被赞德压着的,不止努尔族一家吧。”凌凡道,“那些对赞德憋着一口气的部族,还有吗?” 洛乌眼神一动,没急着接话。 “您最近这段时间,能联系上的,就联系一下。”凌凡道,“等大选一结束,把这些人拢到一块儿,一口把赞德吞了。这样,才算绝了后患。赞德毕竟盘踞琼莱州这么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人逼到墙角,破釜沉舟跟您玩命,光靠努尔族眼下这点实力,怕是守不住自己的家。” 洛乌盯着凌凡看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前脚才替他挡下一场灭族的大祸,后脚就把往后的路,替他想到了。恩加还没下台,凌凡的算盘,已经拨到了恩加倒台之后。 “好。”他重重点了下头,“这事我记下了。琼莱州这边,常年被赞德压着的,还有两个部族。我这就派人去联络,等大选一落定,咱们就动手。” 凌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第303章 押对了 等战场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会儿仗打完了,绷了几天的那根弦一松,一阵疲惫感涌上来,弟兄们都乏了。镇外翻倒的皮卡归了拢,缴上来的枪支弹药也清点齐了,凌凡一并留给了洛乌。努尔族缺枪,这一批正好补上。 洛乌站在那堆枪跟前,看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说半句客套话,只重重点了下头。 “好。凌先生,这份情,努尔族记下了。” 这时候,族里的人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凌凡吃得不快,把桑科他们几个叫到跟前。 “吃完了,各回各位。”他压低声音,“大选还剩两天,这两天最要紧,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几人应下。 “还有。”凌凡顿了顿,“维科那边的人,你们跟他对好班。两边替换着来。” “明白。”桑科应了一声。几个人回到桌边,把剩下的饭扒拉完,这才各自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托巴一直很安静。岗哨照旧,弟兄们轮班值守。 凌凡心里清楚,这是大选在即,恩加那边已经无暇顾及这边了。但也不能完全放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大选的日子,终于到了。 上午十点多,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凌凡坐在洛乌院里那棵大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洛乌坐在对面,手里捻着一串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凌先生,按说,今天该公布结果了吧。”洛乌的语气听着平静,可捻珠子的手指没停。 “是今天。”凌凡道。 “但愿……一切顺利。”洛乌把珠子往手腕上一绕,抬眼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凌凡点头应是。可他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自己把宝全压在了巴克曼身上,只盼着别再出什么意外。要不然,就只能再回苏丹了。 一上午过去,镇子里照旧安静。日头从头顶一点点往西偏,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 下午三点来钟,凌凡兜里的电话忽然震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尼亚尔的号码,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 “老哥。” “老弟!”电话那头,尼亚尔的声音先压不住地笑出了声,“成了!” 凌凡攥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结果出来了。巴克曼先生,当选了。新一任总统,就是他。”尼亚尔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凌凡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天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他闭上眼,长长出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 “老哥。”他嗓子有点发紧,“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是啊。”尼亚尔那头也高兴得不行。他顿了顿,口气又沉了下来,“不过老弟,我得把话说在前头。结果出来,不等于事情就完了。恩加那点余威,毕竟还在。” “你说。” “赞德那伙人,如今用不着再拿努尔族去拿捏马科尔了。”尼亚尔道,“可也正因为这样,你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回头拿你们撒气。” 凌凡沉默了一瞬。 “这个我早想到了。”他再开口时,语气里透出一点森寒,“所以前两天,我已经跟洛乌长老商议过了,让他去联系琼莱州这边被赞德压制的另外两个部族。只等大选一落定,他们就动手,直接把赞德打残,或者,直接吃掉!”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才传来尼亚尔低低的笑声。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说,“恩加已经输了这一局,官面上的势力,他现在调不动。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下了台的总统,去得罪巴克曼先生。所以,你们真要动赞德,拦在前头的,就只有他们部族自己那点人了。” “好。”凌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就先不跟您聊了,我得跟洛乌长老把这事敲定。”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尼亚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凌凡把电话收起来,看向洛乌。 洛乌一直坐在旁边,方才那通电话,他听得七七八八,却听得不真切。见凌凡转过来,老人手里的珠子已经捏得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凌先生,”洛乌的声音有些发飘,“怎……怎么样了?” 凌凡冲他笑了笑。 那一笑,洛乌心里吊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大长老,”凌凡道,“巴克曼先生,当选了!” 洛乌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咱们那个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凌凡接着道,“您可以通知剩下那两个部族,让他们做好准备了。三家一起,赶在赞德喘过这口气之前,动手!” 洛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涌了上来,先前绷着的那点沉静,一下子全散了。他猛地站起身,袍角带倒了脚边的茶杯,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凌凡,“凌先生,这回,这回这宝,算是押对了!” 凌凡没接他这句,等他缓了缓,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长老,有句话,我得先跟您说在前头。” “你说,你说。” “我这次的任务,只是来护着您的部族。”凌凡道,“保你们这段时间的安全。可要是出手去打赞德,那就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了。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的帮助的话,得有个表示。” 洛乌先是一愣。 顿了一下,他回过味来。 “应该的,应该的。”洛乌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开了,“凌先生放心,我们努尔族,绝不会白白让您出手。” 他捻着胡子,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才开口:“不瞒您说,族里这些年让赞德压着,现钱是真拿不出多少。不过,族里在西边山坳里还守着一处小矿,这些年也攒下些货。我拿五万美金的金子出来,抵这一趟的酬劳。您看成不成?” 凌凡没急着应,看着他。 洛乌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还有一桩。巴克曼先生先前应下的,往后琼莱州那几座金矿,开采权划到我们努尔族名下。那金子挖出来,总得往外运。往后这运送的活,都交给您,我们不再找其他人了。” 凌凡在心里过了一遍。 五万美金的现成金子,还能扩展自己的运输线,这笔买卖不亏。 “行。”他点了下头,“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 洛乌脸上的笑,更深了。 “剩下的,”凌凡把话头收了收,“就看您这边的了。人得尽快备齐,趁着眼下这新旧交接的乱乎劲儿,快刀斩乱麻,把这事一次了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我明白。”洛乌重重应下。 “另外,您也放宽心。”凌凡补了一句,“方才尼亚尔先生说了,恩加已经下台,官面上的势力这回不会插手。没人会为了一个下了台的人,去得罪新上任的那位。” 洛乌听着,连连点头,一颗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凌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的土。 “大长老,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您先联络人。联络妥了,咱们再坐下来,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洛乌把他送到院门口,握着他的手,半晌没松开。 “凌先生。”老人看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松快,“往后,托巴就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来,努尔族的门,都给您开着。” 凌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顺着土路往回走。 暮色里,四面山脊的轮廓一点点隐进暗处。凌凡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等洛乌把人联络齐了,这一仗该怎么打。 第304章 先下手为强 天刚蒙蒙亮,凌凡就醒了。 他披上衣服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活动起身子。 大选已经落定,托巴这几日清净下来。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持续不了多久,赞德那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他正活动着,院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沙里夫。 小伙子一路跑来,站定就开口说道:“凌先生,大长老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要跟您说。” 凌凡点了点头。 “走。” 他跟着沙里夫出了院子,往洛乌那边走去。 到了门口,洛乌已经等在那儿。见他来,老人伸手把他往屋里引。 “凌先生,进来说。” 两人进了屋,洛乌反手把门带上,先把他让到桌边的椅子上坐,又提壶给他倒了碗茶。 “这两天,没少折腾吧。”凌凡端起碗,随口问了句。 “不算什么。”洛乌在对面坐下,摆了摆手,“都是为了往后的安稳。加瓦尔是我们努尔族的分支,一家人,好说话。穆勒那边,是许了他们些好处,才肯出手的。” 凌凡没接这话。努尔族让赞德压了这些年,这回是把家底都押上来了。 洛乌把茶喝了一口,起身走到桌边,从底下抽出一张地图铺开,伸出手指,点在图上。 “凌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跟那两个部族,已经谈妥了。他们的人,都备好了。我的计划是直奔赞德的大本营,沃伊和杜克。”洛乌的指头在那两处点了点,“这两处,隔得不远,也就五十来公里。可从咱们托巴过去,得走将近三百公里。” 他顿了顿:“那两个部族的人,会在半道上跟咱们汇合,再一起往沃伊去。” “我打算先打沃伊,再攻杜克。” 凌凡抬眼看他。 洛乌指了指图上偏北的那一点:“沃伊,是他们的老据点。杜克不一样,那是恩加上台之后,才慢慢变成的新据点。所以,赞德族里真正掌权的那些人,大多都驻扎在沃伊。” “掌权的,都是些什么人?”凌凡问。 “恩加本家的几个。”洛乌道,“再就是早先跟着恩加打过天下的那帮老弟兄,如今都靠着矿吃香喝辣。族里的正经事,多是恩加的一个族叔在拿主意,人叫图拉,上了岁数,手却黑。” “杜克呢?”凌凡又问。 “杜克比沃伊小些。”洛乌道,“主要是他们囤矿石的地方。不过存的都是值钱的东西,得有镇得住的人看守,一来二去,就慢慢成了他们的一个新据点。” 凌凡没接话,低头盯着那张图。手指顺着托巴到沃伊那条线,一寸一寸挪过去,最后停在沃伊上。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三百公里,还是这种烂路,跑一趟得一天半到两天。 沉吟了半晌,他才开口。 “大长老,要是杜克那边得了信儿,赶过来支援,最快需要多久?” 洛乌想了一下。 “玩命赶的话,两个钟头上下。”他说,“可人到了也上不了手。这路太烂,赶那么急,能把人颠吐了。正常过来,得三四个钟头。” 凌凡点了下头,又问:“他们的人,不会都堆在这俩镇子上吧?” “不会。”洛乌摇头,“他们如今占了琼莱州大部分的矿。这几年势头猛,摊子铺得大,为了守这些家当,人撒得散。我估摸着,这俩镇子,单拎出来一个,最多也就一百来人能打。再说了,上次在这边还折了一批呢。” 他说到这儿,看了凌凡一眼:“所以这一趟,咱们的机会不小。” 凌凡在灯下站了片刻。 “这回,你们三个部族能出多少人?” 洛乌沉吟片刻。 “我这边,能出五十个。”他说,“北边我们努尔族的分支,加瓦尔,能出三十。穆勒族那儿,二十。主要是家伙不够,枪就那么多,人再多,就只能拎着砍刀上了。”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这边这五十个,也是沾了您的光。上回您缴的那批枪,都给了我们。要不然,我这边也凑不齐这么多武器。” 凌凡听着,在心里过了一遍。 加起来一百。人数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对面一个镇子,最多也就一百来人能打,这仗有的打。 “你们加起来一百,”他缓缓道,“我这边,带我的兄弟一起过去。” 他顿了顿:“至于维科,让他们继续留在您这边留守。赞德那边,难保不会回过手来偷一下。所以,家里得留人。” 洛乌连连应下,把桌上那张地图卷了卷,递到凌凡手里。 “这个,你拿着。路上对着看。” 凌凡接过来,往怀里一塞。 “三百公里,”他接着说,“路上得耽搁一天半到两天。眼下就出发,明天晚上,差不多能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真打起来,得在两个钟头内结束战斗,时间拖的太长,容易让人包了饺子。” “等一切结束,”他接着说,“我会安排人埋伏在周边,看看能不能把赶来支援的,也一块儿解决了。最好,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要是解决不了,那就再走一趟杜克。不过到那时候,他们有了防备,估计就不好攻了。咱们最多在那儿耽搁一天的时间,拖久了容易出意外,不划算。” 洛乌听着,一声没吭。等凌凡把话说完,他才慢慢点头。 “我会跟他们交代清楚。”老人说,“出了门,一切听你指挥。一应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行。”凌凡点头,“那我现在就回去安排人手,您也通知你的人,一个钟头以后,镇子西头集合。” “没问题。” 凌凡转身出了院子,顺着土路往回走。 回到自己那处院落,凌凡在桌边坐下,掏出电话,挨个拨了出去。 凌凡在电话里干脆地交代道:“各人把手里的位置交给维科的人顶上,带上自己那队弟兄撤下来,弹药、干粮备足,一个钟头以后,到镇子西头集合。” 三人一一应下。放下电话,凌凡又拨给维科,让他把这三处岗哨接过去,并把托巴这几天的守卫工作都交给了他,让他把家看好。 没过多久,桑科他们就先后回到院子。众人没多耽搁,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把帐篷、武器和弹药纷纷往车上搬。前后没多久,车队就整整齐齐停在了院外。 凌凡坐进头车,领着车队往镇子西头开去。 到了西头,努尔族的人已经等在那儿了。一溜皮卡排开,洛乌站在车队旁边,见他来,迎上两步。 “凌先生,”洛乌道,“干粮我都让人备好了,就在我们车上。” 说着,他拉过来一个中年人。这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像根桩子。 “这是盖特。”洛乌接着说,“族里最好的战士。之前去过沃伊和杜克。路上,他会负责接洽加瓦尔和穆勒族的人,顺道给你们带路。” 凌凡看了盖特一眼。 “一会儿你跟我一辆车。”他说,“路上,就麻烦你了。” 盖特点了点头,站到了凌凡身旁。 洛乌又道:“你们这一趟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家里会备好酒肉,等着你们凯旋。” “多谢。”凌凡道。 他没再多说,拉开车门上了车。一声令下,车队发动起来,卷着一路黄土,朝西边去了。 第305章 丑话说前头 上午十点来钟,凌凡的车队已经出了镇子,贴着往西那条道走。 走了二十来里,就来到了岔路口。车头一拐,踏上了往南的道路。 幽灵小队提前撒了出去。一方面看路上有没有拦道的武装,另一方面防着赞德的人过来偷袭。真有动静,车队能提前得着信,好应对。 车队一路往南。琼莱州的土路还是那个德行,坑坑洼洼的。 下午三点多,凌凡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是巴卡里。 “凡哥,前头路边树荫底下停着七辆皮卡。”他照旧压着嗓子,“有人蹲在车边,看着不像拦道的,倒像是在等人。” 凌凡按下通话键:“别惊动他们。你们在暗处盯着就行,先别露面。” 放下对讲机,他冲车队打了个手势:“都停一下。” 车队靠边停下。凌凡扭头对盖特道:“前头那几辆车,像是在等人的。你先开一辆车过去看看,是不是加瓦尔的人。是,就通知我们过去;不是,你就装作路过的样子先过去。” 盖特点了下头,跳下车。凌凡从手边拿过一部对讲机递过去:“有事用这个喊我。” 盖特接过来别在腰上,独自开着一辆皮卡,往前去了。 凌凡带着车队,在原地等着。没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盖特的声音:“凌先生,是加瓦尔的人,你们过来吧。” 凌凡这才一挥胳膊,车队重新发动,往前开去。 头车慢慢靠到跟前,停了下来。凌凡下车。路边的树荫底下停着七辆皮卡,车子熄着火,人三三两两蹲在地上。盖特正站在那几个人中间,见凌凡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那边也站起几个人迎上来,打头的一个,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打猎的。 “凌先生,”盖特道,“这是多马克,加瓦尔那边带队的。” 凌凡上前一步,伸出手。多马克愣了一下,也伸出手。 凌凡扫了一眼那几辆皮卡,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个个晒得黑黢黢的,年纪都不大,眼神倒是活泛。 “多马克。”他道,“一路辛苦了。先上路,有什么话,到了地方咱们坐下来一块儿说。” 多马克咧嘴应了一声,神情松快了些。 凌凡没再多讲,转身往回走:“上路。” 两队人合成一股,车队比先前长了一截。凌凡的车在前头领着,加瓦尔的七辆车缀在后边,一路继续向南。 日头一点点往下坠,把旷野染成一片金红。到晚上七点来钟,凌凡让车队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停了。 弟兄们手脚麻利,卸锅的卸锅,扯帐篷的扯帐篷。凌凡站了一会儿,走到盖特边上。 “穆勒族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盖特掏出烟,点上一根,想了想:“我刚才问过一嘴,他们得八点多到这片营地。到时候我去迎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能一块儿出发了。” 凌凡“嗯”了一声。 “行。等他们到了,把他们的领队,连多马克一起,叫过来。” “知道了。” 盖特点头应下。 弟兄们把帐篷扎好,就地埋锅做饭。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起来。 饭快好的时候,营地那头传来车声。几辆皮卡摸了过来。 盖特先起身迎上去。 来的正是穆勒族的人。车停下,跳下来一二十个汉子,身上穿着杂七杂八的旧衣裳,肩上挎着枪。打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高,眼睛细,走起路来身子往前倾,像随时准备蹿出去。 盖特把人引到凌凡跟前。 “凌先生,这位是安杨,穆勒族这次带队的。” 凌凡伸出手,跟安杨握了一下。安杨的手心粗糙,指头却长,一握就知道是常年摸枪的。 “饭好了。”凌凡松开手,冲那几口锅努了努嘴,“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开个会。” 安杨看了看那几口锅,咧嘴笑了一下,没推辞。 几人各自端了碗,或蹲或站,围在锅边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快,三下五除二把碗扒干净。饭后,凌凡冲桑科他们几个打了个眼色。 “来。” 他走到营地边上,一处背风的土坡旁站定。桑科带着自家几个弟兄过来,盖特领着多马克、安杨也到了。 凌凡扫了一圈这几个人,开口说道。 “从这儿往沃伊,还有一百八十公里。”他说,“按咱们眼下的进程,明天入夜之前,就能赶到地方。” “不过,这一趟咱们的人马多,车也多,目标不小。所以,到了离沃伊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就得停车,剩下那段,走路过去。” 他说着,从车上拎下一个帆布包,拉开,里头是几部对讲机。 “一会儿我把对讲机给大家发下去,一人一台,频道我都调好了。” 他把包往地上一放,看了一圈,目光在多马克、安杨和盖特身上停了一下。 “到了地方,一切行动听指挥,谁都不要擅自行动。”他的声音沉下去,“谁要是瞎搞,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是冲着多马克、安杨和盖特说的。他自己的人,早就可以做到令行禁止,用不着再叮嘱。可这几个部族的人,是头一回跟,得提前说清楚。 盖特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先后点了头。 “我们知道了。”盖特先应的,多马克、安杨也跟着应了。 凌凡看着他们几个脸上那点绷着的劲儿,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于是换了个平和的口气。 “不过你们也放心,既然跟我一起做事,那就都是兄弟。”他说,“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去送命的。” 这话一出口,几人的表情松快了不少。安杨原本细着的眼睛,也舒展了些。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问。”凌凡道,“别临近了行动,再给我提要求。到那时候提,我也未必应得过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多马克先摇了摇头。安杨却开了口。 “凌先生。”他往前半步,搓着手,“有个事……我这边,子弹不多。弟兄们每人,就一个备用弹夹。您看,能不能给帮衬点?” 凌凡没多想。 “没问题。”他说,“我们这次带的弹药还算充裕,给你们每人多配一个。” 安杨脸上松下来:“那就好。我没别的问题了。” 凌凡又看了一眼剩下那几个人。多马克摆了摆手,盖特也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凌凡把对讲机一台台递出去,看着各人拿了,“今晚都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尽快到地方。” 众人各自领了东西,回帐篷去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随便吃了点早饭,车队就又开始往沃伊方向行进。 天刚亮透,路两旁的树丛笼着一层薄薄的灰气。凌凡坐在头车里,眼睛盯着前方。 车刚驶了不到五十公里。 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巴卡里的声音传了过来。 “凡哥。”巴卡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前方发现一支武装车队,大概二十辆车左右,正往咱们这边过来。” 凌凡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 “我怀疑,很有可能是赞德的人。”巴卡里又补了一句。 第306章 认出来了 凌凡没急着回话,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们大概还有多久,能跟咱们碰面?”凌凡问。 “看他们的车速,”巴卡里道,“大概半个钟头,就能到你们现在的位置。” 凌凡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抬手按下通话键,语气平稳:“知道了。你们先注意躲避,别让对方发现你们。等他们过去之后,你们再从后方跟着他们过来。” “收到。” 放下对讲机。 凌凡扭头,冲身边的盖特压低声音吩咐了句,让他把多马克、安杨那边的人喊住。 “都停,把车开到路边去。” 众人愣了一下,却也没人迟疑。车队顺着凌凡指的方向,一辆接一辆拐下主路,往路边那片树林里钻。树不算密,可车开进去,从路上看,就只剩下些晃动的树影,瞧不真切。 转眼间,几十辆车都藏了进去。 唯独安杨那几辆,被留在了道上。 “安杨。”凌凡走到他跟前,指着前方那条土路,“你带十个人,三辆车,先往后倒一公里。然后,就慢慢悠悠地,顺着这条路,往这边开过来。” 安杨怔了一下,跟着明白了。 “装成路上正常行车的。”他说。 “对。”凌凡点头,“一会儿见到他们,你们就把车靠到路边躲着,主要看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是不是赞德的人。要是,用对讲机给我个信号,咱们就把这支车队直接吃了。要不是,就放他们过去。发完信号,你们赶紧开车走人,别在路上停。” 安杨攥着对讲机,重重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招呼了十个弟兄,上了三辆车,掉头往北退去。 凌凡这才转身,带着剩下的人,分头散进道路两侧的荒草和树影里。土路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痕迹。 凌凡沿着坡根走了一趟,把两处架枪的点位指给盖特。一处在对面那棵枯树底下,一处在再远些的土坎后头,两下交叉,路面上的人就没了躲处。盖特点头,转身把话一层层递下去。多马克的人趴在左边的草丛里,盖特带着努尔族、穆勒族的汉子摊在右边,都压着身子,一动不动。 凌凡挨个看过一遍。枪口不许对着路;咳嗽得忍着;谁要解手,就地解决,不许起身。这些规矩,他手底下的弟兄不用交代,部族的人却得先说明白。 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人、车,就全都没了影。 日头一点点升高。凌凡趴在一处土坡后头,手按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远处,安杨那三辆车,正慢悠悠地,顺着路朝这边开来。 时间慢慢过去。 安杨那三辆车不紧不慢地朝北开,车里的人斜靠着座椅,一副寻常赶路的样子。对面土路的尽头先是扬起一线黄尘,跟着,一溜皮卡的车头从坡后探出来,一辆,两辆,渐渐连成一串,黑压压地铺了半条路。 两支车队越开越近。 安杨使了个手势,三辆车往路边靠了靠,给对面让出道来。 对面的车一辆辆从旁边擦过去,车速半点没减。安杨把胳膊搭在档杆上,掌心全是汗。头车擦过去时,两车挨得不到两米,卷起的尘土灌进驾驶室,扑了他一脸。他没抬眼皮。副驾上的弟兄手伸手想往腿边摸,被他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对面的车里有人扭头瞟过来,目光在几辆掉漆的破皮卡上停了停,又扫过坐着的几个穿旧衣裳的黑汉子,没瞧出什么名堂,收回目光,冲司机摆了摆手。 车队径直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没人停车,也没人发问。 直到最后一辆皮卡的车尾拐过坡去,安杨才松了口气,摸出对讲机,压着嗓子。 “凌先生,确定是赞德的人。他们领队那个,我之前见过,来过我们部族收过钱。” 对讲机里静了一瞬。 “收到。”凌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这边打起来,再掉头回来包抄。” “收到。” 安杨应下,一脚油门,带着三辆车继续往南开去。 凌凡趴在土坡后头没动,只把目光钉在前方那条土路上。这趟遭遇来得仓促,可自己这边有心算无心,这仗还不算没得打。 引擎声由远及近,脚下的地都跟着震。头几辆车先压了过来,一辆,两辆……等到一多半的车都越过他跟前那个点,凌凡低喝一声。 “打!” 四具RPG几乎同时打响,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了车队。 轰、轰,爆炸声连成一串,当间四辆车当场被掀翻,铁皮打着旋飞上半空。后面的车猛地停了下来,一时间挤作一团。 两侧埋伏的人齐齐起身,端着枪朝对面开火。 可对面也仅仅只是乱了十几秒,就纷纷跳下车,借着车身遮掩还起手来。一时间,枪声密密麻麻地响了起来。 几条汉子冒着弹雨爬上皮卡后斗,架起车载机枪,对着这边扫射。 子弹噗噗地钻进土坡,土渣子溅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凌凡这边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窝在坡后。对面的机枪咬得死,枪口从左扫到右,坡头的草叶齐刷刷断了一截。凌凡把脸埋进土里,耳朵贴着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右翼那边,努尔族的人躲得没那么快。机枪扫过来的时候,两个汉子被打中了胸口,倒在了一边。旁边的人拖着他们的腿,把人拉到了土坡后头,暂时看不出生死。 而对面也借着机枪的掩护开始往前冲。凌凡躲在土坡后面,把手指都抠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远处砰、砰两枪,皮卡上两个机枪手一前一后栽下车斗,机枪哑了一瞬。 “扔!” 凌凡这边趁这个空当,几颗手雷划着弧线飞出去,在对面皮卡上炸开,把另外两挺机枪连同射手掀翻在地。对面往前冲的步子,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可凌凡清楚,这么耗着不是办法,迟则生变。 “桑科、穆萨!”凌凡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两人一下就明白了。趁着对面火力那点空隙,带着人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多马克、盖特,掩护!”凌凡吼道。 这边的枪口齐齐转过去,火力猛地密起来,把对面的还击压了下去,替桑科和穆萨撑着那条道。 牛头马面小队贴着地皮往上冲,几步就撞进了对面的阵里。 平日里练的那点东西,这会儿全都派上了用场,三人一组,掩护交替,枪响人倒。 对面哪见过这样的打法,转眼间,惨叫声从车缝里一声声冒出来。 这时凌凡也带着人从坡后扑出去,直往战场当间压。 巴卡里那边始终吊在远处,枪声不急不缓,对面凡是敢探出脑袋的,一声枪响,就再没了动静。 安杨也带着车掉头杀了回来,堵住了对面的退路。 两侧一夹、后路一堵,外头还有巴卡里的远程掩护,前前后后也就半个多钟头,枪声一点点稀下去,最后停了下来。 土路上只剩一地狼藉,翻倒的车,烧焦的皮卡,散落的枪,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第307章 眼睛先撒出去 枪声歇下去之后,土路上静得只剩风。 凌凡站在战场当间,拍了拍身上的土,拿眼扫了一圈。翻倒的皮卡横七竖八地趴在路面上,有几辆还冒着烟,火苗沿着车帮往上烧。地上的人横躺竖卧,大多一动不动,间或有一两个还在抽气。 “能开的车,都拢到一边。”凌凡招呼了一声,“人,挨个查,别留活口。” 手下人应声散开。桑科带人顺着路边一辆辆查看,穆萨把还发得动的皮卡拢到一处。部族汉子起先不知道打哪儿下手,傻站在一边看;被这边的人一招呼,也就都上前帮上了手。 七辆皮卡还能开,两辆后斗上架着机枪。剩下的,不是掀了个底朝天,就是炸塌了架子,成了一堆废铁。 几个弟兄提着枪,顺着车缝往里走,遇着喘气的,也不多话,抬手一枪。枪声零星响了几下,随即又静了。 桑科绕了一圈回来,报了个数。二十辆车,连领队带机枪手,百十来号,一个没剩。凌凡听完,点了下头,没多问。 凌凡抬手一挥:“把尸首抬上车。” 众人把尸体一具具拖到那几辆报废的皮卡旁,胡乱扔进车斗,堆得冒着尖。桑科带人合力把车一辆辆推到路边。穆萨拎来两桶汽油,拧开盖子,一桶一桶地浇下去。直接点了火。 火苗子蹿起来,先是一条,转眼连成一片,几辆车烧成一团火球。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烧完了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缴获的枪在路边码成一摞,几十条,还有两挺机枪。凌凡让人都装上车。几个部族的人站在边上看,谁也没吭声。他们知道,该让他们用的时候,凌凡就会分给他们了。 凌凡又带人把战场过了一遍,收拾停当,才开始清点自己这边的伤亡。 这一仗弟兄们挂彩的不少。好在自己的人都套着防弹衣,大多都是擦伤。清点下来,五个兄弟胳膊腿蹭破了皮。两个是胳膊上划的口子,万幸不深,撒了药、缠上纱布,还能跟队走。剩下三个伤在腿上,不致命,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药包是从车上翻出来的。伤口拿水冲过,撒上药粉,纱布一层层缠上。有个弟兄口子深,血止不住,让人用布条死勒了一道才压住。他咬着牙没出声,脑门上全是汗。凌凡拍了下他肩膀,没说什么。 凌凡把这三个人喊到跟前说道,“你们这腿,跟不上。” 三个人都低了头。有个年轻的还想张张嘴,被凌凡一眼瞪了回去。 “伤好了再说。”凌凡道,“一会你们原路回去,到托巴找维科,让他安排你们歇着。” 三人没再犟,应了一声。 部族那边,伤得更重些。先前被机枪扫中的两个汉子,这会儿已经咽了气,躺在土坡后头,用外衣盖着脸。旁边还横着十来个中弹的,多半伤在腰腿,动弹不得,哼哼声连成一片。其余的人倒没大碍,只是一个个脸色发白。 盖特走过去蹲下,把那两件外衣掖了掖,盖严了脸。努尔族的汉子围站一旁,没一个出声。死的两个是族里的青壮,早上还跟他们挤在一辆车上。 凌凡抽了五辆皮卡,把盖特叫了过来。 “你安排五个兄弟。”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动不了的部族汉子,“开着车,把他们送回各自部族去。路上别耽搁。” 盖特点了点头,转身挑了几个努尔族的熟手,又喊人把伤员一个个抬上车。那三个腿伤的弟兄也跟着上了车。 五辆皮卡调了头,向来路开去,车轮卷起的尘土慢慢淡了,最后没了影。 等这一摊子全收拾利索,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凌凡看了一眼表,又抬头看了看天。 “就地在路边歇着,把午饭吃了。”他吩咐下去,“吃饱了再赶路。” 弟兄们拆了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三三两两蹲在车影底下啃。 没人说话。打了一上午,都乏,也没缓过神。有人靠着车轮闭着眼,有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凌凡没管,由他们歇。 凌凡拿着一块饼,蹲在路边,眼睛盯着地上摊开的地图。 按眼下这个走法,入夜之前,是赶不到沃伊了。 赞德这一趟派出来的人,全折在了这儿。估计镇子上留守的人不会太多了。这个时候的沃伊,守备只会比平时松懈。 想到这儿,凌凡心里反而平复了几分。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地名,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对面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保不齐又要往沃伊补人;真要补,多半就是这两天的事。趁人没到,才是下手的时候。所以得抓紧时间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站起身,冲不远处喊了一声。 “巴卡里。” 巴卡里跑了过来。 凌凡指着摊开的地图,手指点在沃伊的位置上。 “你带内瑟斯,开一辆车,先去沃伊。”他说,“到了地方,把地形和布防摸清楚。越细越好。” “我们这边也尽快往这边赶。”凌凡顿了顿,“不过今晚多半是到不了。所以动手的日子,往后挪一天,明晚再动手。” 他抬眼看着巴卡里。 “等我们到了地方再开始侦察,就来不及了。这一趟的情报,全指望着你们。”他的语气沉了些,“务必给我打探清楚。” 巴卡里点了点头:“明白。” “带上电话,到了地方,有信随时报。”凌凡把一部电话塞进他手里。 “好。” 巴卡里应下,转身招呼内瑟斯。两人钻进一辆皮卡,发动起来,拐上土路,车尾甩起一道黄尘,朝着沃伊的方向去了。 那辆车一路往北,扬起的尘土越拉越细。 凌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道尘土散尽,才回过头。 “托卡。” 托卡从人群里走出来。 “前面的路,就靠你来侦察了。”凌凡道,“有情况随时报回来。车队跟着你的信儿走。” 托卡领了命,带上剩下的幽灵小队上了车,顺着土路往前去了。 车队这才重新发动,一辆接一辆,继续往沃伊的方向赶。 一路上,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托卡的汇报,不过都是好消息,前头畅通,没卡子,也没见着别的车队。天黑透了,凌凡才让车队在一片背风的开阔地旁停下。 弟兄们扎帐篷、埋锅做饭。 凌凡看了下车载导航,从这里到沃伊,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路。 剩下这点路,今晚是走不完了。只能等明天。 他回到营地,弟兄们正蹲着扒饭。饭后,他把岗哨的事一一安排了下去。 “今晚都早点睡。”凌凡环视了一圈众人,“明天到了沃伊,往后的日子,怕是没工夫让你们好好歇着了。” 众人应了,各自散开。营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岗哨的脚步声,和远处旷野里的风声。 第308章 红布条 翌日没等天亮透,人就在营地里动开了。 众人收了帐篷,啃了两口干粮当早饭,各自上车出发了。 剩下的路还有四十多公里。越往沃伊,路却越来越平坦了。凌凡坐在头车里,眼睛盯着窗外掠过的荒草和灌木,一句话没说。 上午十点多,前头探路的托卡在对讲机里报信,再有五公里就到沃伊。 凌凡按下通话键:“收到。都停下,把车拐下主路。” 车队贴着路边停下。凌凡下车,往两旁看了看,指着道旁一片林子,让众人把车开进去。众人跳下车,在车上蒙上帆布,又折了些带叶的树枝,一层压一层地插上去。忙停当,几名弟兄退到了路边。 而缴获来的那两辆带机枪的皮卡,只拿树枝草草挡了一下。 凌凡把弟兄们拢过来,点了六个人,叫他们守着这处车。 “你们就在这儿守着车。”他说,“等我通知。我让你们过来的时候,就开着这两辆带机枪的,直接冲过去,给我们提供火力支援。” 六个人一齐点头。 凌凡从兜里摸出一部电话,递给领头的那个:“注意隐蔽。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那人接过去,往怀里一揣。 交代完,凌凡带着剩下的人清点装备,拿了干粮和水,一头扎进林子深处。走大路扎眼,钻林子,人能悄悄摸到沃伊跟前。 走了一阵,凌凡掏出电话,给巴卡里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沃伊镇外五公里的地方。 信息发出去,半天也没回。 凌凡捏着电话等了一会儿,并没太在意。巴卡里那边多半是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把这茬在心里记了一笔。 一行人走走停停,一点一点往沃伊靠。 下午三点多,凌凡带着人摸到了沃伊镇子的东侧。镇子的轮廓在前头的树缝里露出来,一排排土顶的房子,几处稍高的屋檐,还有镇子当间那根歪歪斜斜的杆子。他一抬手,众人齐齐停住,就近伏进林子里。 这片林子离镇子也就几百米,地势略高,能把镇口那两条路看个大概。 凌凡正举着望远镜往里看,兜里的电话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巴卡里回的。几行字看完,凌凡心里松了松。他当即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约莫半个钟头,林子深处传来轻轻的拨枝声。凌凡抬手示意,众人枪口才压下去。巴卡里拨开树枝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内瑟斯。两人脸上都挂着土,眼睛熬得发红,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巴卡里蹲到凌凡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一条一条地报。 “凡哥,我们今天凌晨四点到的这儿。”他说,“夜里镇子上的守卫并不森严,估摸着也是没想过有人会来偷袭。白天活动的人就多了。镇子四个入口都有岗哨,白天没什么讲究,就中午换过一回,到现在还是那拨人。” 他顿了顿,又道:“镇子里老人和妇女多。青壮我估摸着数了数,还有五十人上下。至于盖特说的那个图拉,我们没见过。不过镇子中间靠东,有一栋带二层楼的大院子,白天时不时有人进出。我怀疑,图拉就在那里头。” 凌凡听着,把望远镜搁下,想了想,问:“晚上每个入口的岗哨,几个人?守得严不严?有没有暗哨?” “入口是双人岗,守得并不上心,看着跟糊弄事差不多。”巴卡里道,“暗哨摸不清。镇口的房子里头应该藏着人,夜里我瞧见过镜片的反光。可今天白天,那屋里只看见有妇人出来,洗洗涮涮的,跟平常过日子一样。所以我也不敢断定,但这个点,得留意。” “四个口子都有这样的房子?”凌凡又问。 巴卡里摇头:“不是。只有北侧和东侧有。南侧和西侧,可能是我们没瞧见,也可能真没有,不敢打包票。” 凌凡点了点头。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蹲下身,在浮土上画起来。几笔下去,一个方框是镇子,四角各点一下,是镇口;当间靠东画了个小圈,那是巴卡里说的那栋二层楼。 “照你说的,图拉多半就在靠东这栋楼里。”他拿树枝在圈上敲了敲,“咱们半路上截了那一票,人估计是沃伊和杜克这两处抽调的。这么一来,这儿剩下的人数,跟情报里对得上。” 他抬眼看了一圈众人,声音沉下去:“咱们的目标,是拔掉他们的武装,干掉他们管事的那些长老。至于旁的妇女、孩子,交给你们三个部族的人去处置,我们不插手。” 树枝又挪到镇子南边、西边。 “北侧和东侧有暗哨,那今晚,咱们就从南边、西边下手。”凌凡道,“所有人蒙面,右手臂上绑一根红布条,免得到时候认错了人,自己打自己。” 他的目光在盖特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加重了语气:“尤其是你们部族这边,布条一定别弄丢。夜里黑,一乱起来,分不清敌我。” 盖特几人互相看了看,先后点头。 凌凡把树枝一搁,开始点人。 “桑科,你带牛头小队,从西侧突进去。”他说,“盖特,你带努尔族的人,跟着他。” “穆萨,你带马面小队,走南侧。”他接着道,“多马克、安杨,你们两个跟在后头。” “动静越小越好,尽量静默解决目标。要是被发现了,也别怕开枪。”凌凡顿了顿,“不管暴没暴露,最后的目标都是镇子东侧那栋二层楼。打到那儿汇合。沿途碰上的武装人员,一个不留。” 他转向巴卡里:“你带幽灵小队,专管北侧和东侧的岗哨,连暗哨一块儿端了。端完就守住那两个口子,不许人跑出去。见着人,就地解决,不用报我。” “都听明白了?”凌凡问,“还有谁有问题?” 几个人摇了摇头。多马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凌先生,我跟安杨跟在后头,是做点啥?” 凌凡道,“主要帮前面的人观察四周的情况,碰到有人冒头直接清理掉。” 多马克点了点头。 “那好。”凌凡道,“现在先歇着,凌晨动手。都把精神养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圈四周的林子。 “留几个观察哨,给我盯着对面。”他说,“别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咱们还睡着大觉。” 众人应了。有人往树根上一靠,有人就地把身子往落叶里一铺,枪搂在怀里,很快就没了动静。林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风穿过树梢,落下一层一层的影子。 凌凡靠着棵树坐下,把望远镜搁在腿边。他看了眼表,离凌晨还早,也闭上眼休息了。 第309章 西边枪响了 凌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晚没有月亮,天上只零零散散挂着几颗星,星光落进林子里,连脚下踩的是石头还是树根都分不清。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晚上十点多。 凌凡朝周围扫了一圈。弟兄们还在睡,横七竖八地靠在树根下、躺在落叶上。 他摸到观察哨那边,伏在看哨的兄弟旁边。 那兄弟扭头看见他,低低叫了一声:"凡哥。" 凌凡点头应了一下,把嗓子压下去:"有什么情况没?" 那兄弟声音更低了:"没啥情况。晚上的岗哨刚换了一波,我记了下时间,应该是四个小时换岗。镇子里现在没什么动静。" "好,我知道了。"凌凡道,"你们也去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盯。" 那兄弟也没推辞,慢慢退了下去,找个避风的地方一躺,就睡了过去。 凌凡把望远镜架在眼前,盯着对面的镇子。 除了镇口那处岗哨,和巴卡里说的那栋二层楼,整座镇子几乎全黑了下去,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就这么趴着看。 到了十一点多,那栋二层楼里的灯,也灭了。 整座镇子只剩下岗哨那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底下两个岗哨背着枪,坐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低声聊着天,看那样子,就是等着混到下岗。 凌凡的目光没在那盏灯上多停,顺着灯往旁边挪了挪,落到了岗哨边上的那间房子上。 那间房子的窗口,确实有一点金属的反光。那点反光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闪就没了。窗户遮得严实,看不清里头到底有多少人。 巴卡里白天说的暗哨,多半就藏在那儿。 凌凡在心里记下一笔,把目光从那扇窗户上挪开,仍旧盯着对面。 一直等到快十二点,他才从观察位退下来,走到林子深处,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都醒醒。" 一个接一个,弟兄们从地上起来,揉着眼睛,谁也没出声。 凌凡蹲在当中,压着声音道:"对一下时间。" 几个带队的人凑过来,把手表并到一处,一一报点。凌凡又让他们把对讲机的频道调好,试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按下午说好的计划,各自前往自己的位置。"他说,"凌晨两点,咱们准时行动。"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手边的红布条。 "现在都把红布条绑上。" 众人不再多话,各自取了布条,缠在右手臂上,勒紧,打了个结。黑灯瞎火里,那一圈暗红的布,是唯一认得出敌我的东西。 收拾停当,众人从林子深处散开,按着先前分好的方向,一个接一个摸向自己的位置。 凌凡跟着穆萨,带人摸到了镇子南侧,在离岗哨还有一段距离的暗处伏了下来。 他们藏在外围的土坎后头,一动不动,盯着那盏昏黄的灯,静静等着时间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凌凡抬腕看了一眼表,指针正好指到两点的位置。 他冲穆萨点了点头。 两个人带着一个弟兄,从土坎后起身,快步往前走,借着夜色往岗哨那边摸去。他们身后,其余的马面小队成员也三人成队,跟在他们后头,一起往前摸。 再往后,多马克和安杨带着部族的人,仍旧伏在原地。凌凡早交代过,等他们把岗哨解决了,他们再上来。 几个人压着脚步往前挪,走一段,停一停,听听四周的动静,再接着走。 摸到离岗哨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凌凡停住,侧耳听了听。 岗哨上那两个人还在那儿抽着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两个脑袋凑在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他们在聊什么,凌凡听不清,也不想知道。 他和穆萨从腰后拔出匕首,反手压着刃口,压着步子,一点一点靠过去。 身后的弟兄躲在暗处,枪口对着岗哨,替他们掩护。 五米。 四米。 三米。 凌凡和穆萨几乎同时往前一冲,左手一伸,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握着的匕首照着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那两个岗哨只是本能地挣了一下,喉咙里闷响一声,人就软了下去,身子往下出溜。 凌凡扶住自己那一具,把人放倒。穆萨那边也是同样的操作。 两人把这两具尸首摆成坐在旁边打盹的样子,往石头上靠好,脑袋歪着,枪搁在腿边。远远看去,就跟两个睡着了的岗哨没两样。 凌凡回头冲后面挥了下手。 这一群人才跟着起身,脚底不带一点声,摸到了岗哨旁边那间房子的墙根下。凌凡贴着墙,凑到窗子边上,借着夜色往里看。 窗户遮得严实,缝隙里什么也瞧不出来,屋里也没什么动静。 他等了一阵,冲对讲机低低说了一声:"过来。" 不多时,多马克和安杨带着部族的人,顺着墙根快步摸到了他们身边。 凌凡没跟他们多讲,只丢下一句:"按计划行事。" 说完便带着人,一点一点往镇子中间靠东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清过去。 每过一间院子,就有一支三人小队摸进去。部族的人留在院外警戒,守着巷口。不一会儿工夫,进去的人又从院里出来,冲后面点一下头,再往下一间去。 一间,又一间。 巷子里只有脚踩在浮土上的沙沙声,听着,倒像是风吹过的声音。 一路下来,顺得连凌凡自己都有些意外。 凌凡心里那口气,刚要松下去一点。 "砰!" 一声枪响,从镇子的西边响了起来。 那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凌凡这边的人全都一顿,脚底停住。 西边暴露了! 那就没什么好收着的了。 "不压着了!"凌凡低吼一声,"跟我上!" 他提着枪,带头快步冲向那栋二层楼,身后的人不再收敛脚步,也都跟了上来。 几乎是同时,那栋楼上的灯,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西边的枪声没停,一声接一声,隔着小半个镇子传过来。 凌凡顾不上那边,领着人往东插过去。 快到楼前,前头一间院子的门"咣"地开了,一条黑影蹲在门柱后头,枪口冲着巷子。 "趴下!" 凌凡喊出口,人已经贴到墙根。身后弟兄就地卧倒。对方先开了一枪,火星子从墙皮上溅下来,崩在脸上一片。斜后方,一枪回了过去,那黑影往后一仰,没了动静,是穆萨。 "走!" 凌凡贴着墙摸到院门口,探头往里扫了一眼。院里没人,一层的房间里,人影晃来晃去,有人在喊,喊的什么却听不真切。 他朝身后的穆萨摆了下手。 "把门封住。别让人出来。" 穆萨带人散到院墙两边,枪口都对着楼门。 第310章 接上车就走 西边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噼里啪啦地响,中间还夹着机枪那种闷闷的点射。 看来桑科那边,让人给顶住了。 凌凡转身朝墙根下喊了一声:“多马克。” 多马克从墙根后头探出半张脸。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凌凡朝西边一偏头,“去接桑科。” 多马克没多问,回身一挥手,加瓦尔族的汉子一个跟一个,贴着墙根挪了过来。凌凡把人拢齐,又回头冲守着院门的穆萨交代了一句,便带着这拨人,顺着镇子中间那条巷子,弓着腰往西摸。 镇上已经不像刚进镇时那么死寂了。枪声此起彼伏,乱得很。凌凡顾不上这些,只往那枪声最密的地方钻。 摸到镇子西头,隔着半条街,凌凡一眼就看明白了。 桑科带着牛头小队,还有盖特的努尔族汉子,被堵在进镇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前头排着几座院子,院墙头、门洞子里,全是枪口,正冲着他们倾泻火力。桑科他们贴着墙根趴着,虽然时不时也反击一下,但是一时半会还真冲不过来。 而凌凡,正是从他们背后摸过来的。 凌凡按住对讲机,把声音压得极低:“桑科,收到回复。” 对讲机里沙沙一响,桑科的声音钻出来,同样压着:“收到。” “我现在到了这伙人的后面。”凌凡道,“一会儿我从背面打,你们趁势冲过来,把这波人吃下去。” “收到。” 凌凡转头看多马克,声音放得更沉了些:“一会儿你们跟着我一块儿开火,子弹别省着。不求你们打死几个,把他们的火力给我吸引过来就行。” 多马克重重点了下头。 凌凡慢慢从墙垛后探出头,端稳了枪。对面有个人正对着桑科那边一个劲儿地开火,肩膀一耸一耸的。凌凡瞄准他,屏住呼吸,指尖一收。 “砰!” 那人的脑袋上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在墙根下。 旁边的人一愣,手里的枪顿了一下,赶紧扭头往后看。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 “打!” 多马克他们的人齐齐扣下扳机,枪口冲着对面疯狂扫射。对面那些背对着他们的人,一下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慌了神,乱哄哄地掉转枪口,可还没等他们摆正姿势,又一排子弹扫了过来。 桑科那边听见这边已经动上了手,也是带着人从墙根后面冲了出来。对面被这么两头一夹,一下就顶不住了,没一会的工夫,这一波人就被清理干净了。 枪声一歇,桑科就踩着地上的尸首跑了过来,叫了一声:“凡哥。” “人没事吧?”凌凡问。 “挂彩两个,不碍事。”桑科喘着粗气,回头瞪了一眼那几座院子,“差点让这伙人给钉死在这儿。” “行了。”凌凡道,“走,去那栋二层楼,那边现在只有穆萨他们几个,咱们得赶紧过去。” 一行人再不停留,掉头往那栋小楼赶。 赶到小楼跟前,穆萨还守在院门口,枪口对着楼门,旁边有刚战斗过的痕迹。 “凡哥。”穆萨迎上来,“刚才他们想往外冲,被我们打回去了。里头人不少,粗粗一看,得有二十来个。” 凌凡往楼里瞥了一眼。一楼窗户后头人影攒动,时不时有枪管从缝里伸出来,朝院子这边试探着打两枪。 “这地形对咱们不利,得把他们赶出来。”凌凡想了想,道,“把他们往东边赶。巴卡里在镇东守着呢。” 说着,他摸出电话,拨通那六个守着车的弟兄。 “你们开着那两辆带机枪的车,往镇子东边过来。”凌凡道,“路上碰见胳膊上没绑红布条的人,就是敌人,直接开枪。” 那边应了一声“收到”,就挂了。 凌凡收起电话,扭头对桑科和穆萨道:“一会儿我数一二三,一起把手雷扔进去。东侧和北侧的口子给他们留着。这儿离镇东最近,他们十有八九往镇子东面跑。” 他顿了顿,又看向盖特。 “盖特,你带人去北面守着,要是往北跑,就把他们堵回来,让他们往东撤。” “收到。”盖特应了一声,带着努尔族的人,猫着腰往院子北侧绕了过去。 凌凡这边伸出手,竖起指头。 “一。” “二。” “三。” 几颗手雷划过半空,划出几道低低的弧线,朝着院子里的房子飞了过去。 轰、轰、轰。 几声闷响连成一片,一股股土石烟尘从楼里炸出来。墙体被硬生生炸穿一个大窟窿,砖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跟我上!” 凌凡一声喊,提着枪带头往院子里冲。桑科、穆萨带着人跟在两侧,一拥而入。 楼里那些人本就被炸得七荤八素,一抬眼,看见院子里黑压压涌进来一片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守不住了,得赶紧撤。再扭头一瞧,东面和北面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多犹豫,领头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顺着后门往东边撤了。 这路线倒是跟凌凡猜的分毫不差。 “追!”凌凡迈开步子,紧咬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按住对讲机:“巴卡里,敌人朝着东边撤离了,给我盯死了他们。” “收到。”巴卡里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回来。 那伙人跌跌撞撞刚冲到镇东口,两声枪响破空而来。 “砰、砰。” 两个冲在最前头的人,脚下猛地一顿,直挺挺栽在地上,再没起来。剩下的人脚步一顿,瞥见镇外那片开阔地,也明白冲不过去,转头钻进了旁边的一座院子,躲在院墙后面。 有了围墙当掩体,这伙人反倒稳住了几分,调转枪口,朝着追过来的凌凡他们疯狂射击,想把冲上来的人挡在外头。 他们摸不清镇外那两枪从哪儿打来,只能硬顶着,拖一拖凌凡他们上来的脚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边的人也是在一个一个地减少。 凌凡带着人逼近院墙,对面眼瞅着就要顶不住。 就在这时,镇子北边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两辆皮卡卷着尘土,疯了一样冲过来。车斗里站着两个人,端着车载机枪,枪口往凌凡这边一扫。 “哒哒哒哒。” 火舌扫过来,凌凡一伙往地上一滚,连滚带爬地找掩体。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穆勒族汉子,闷哼几声,被撂在了原地。 那两辆皮卡径直冲到那群人躲藏的院门口,车都没停稳,一伙人护着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拉开车门,把人塞进了头一辆车里。两辆车车头一甩,掉了个方向,朝镇东冲了出去。 车斗里的机枪还在朝着凌凡这边扫射,压得他们不敢起身。 两辆车冲出镇东口的一刹那,又是两声枪响从镇外远处传来。 “砰、砰。” 车斗里的两个机枪手几乎同时身子一歪,一前一后从车上栽了下去,机枪声戛然而止。 可那两辆皮卡并没有停,顺着土路继续朝着东边疾驰而去,越跑越远。 等凌凡带人冲到镇东口,那两辆车早没了影子,只剩下一地被车轮卷起的黄尘,还在半空里慢慢往下落。 凌凡站定,眯着眼往东边望了一眼,那条土路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咬了咬牙。 “桑科,穆萨,”凌凡扭头道,“去找车。他们镇子上,肯定还有没开走的车。” “是。”两人领命,转身就走。 凌凡又把盖特、多马克和安杨叫到跟前。 “你们几个,带各自的人,把镇子上的人全给我集中起来。”他道,“一个都别让跑了。” 几人应了一声,带着本族的汉子散开去干活。 镇子渐渐安静下来。凌凡站在镇口,掏出电话,翻出那几个开车弟兄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311章 来收你的人 电话一通,凌凡没等对面开口。 “那两辆皮卡往东跑了。”他直接说道,“你们去半道上截一下,我们这边尽量往你们那儿赶。” “收到。”那边丢下一句,就挂了。 凌凡收起电话,转过身。巴卡里正从镇子外头跑进来,跑到跟前,脚步还没站稳,脑袋先低了下去。 “凡哥,对不起。”他喘着粗气,“让他们开着车,跑了。” 凌凡看着他。夜色里瞧不清巴卡里的表情,可那副样子,垂头丧气的。 “没事。”凌凡道,“谁也想不到,他们镇子里还藏着人,能开着车冲出来。你把那两个机枪手点掉了,给咱们这边减少不小的伤亡,这就够了。” 巴卡里没吭声,头仍旧低着。 凌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行了,打起精神来。下回做好就行。” 巴卡里这才抬起脸,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盖特带着人追到了镇东口,一眼看见凌凡,几步赶上来。 “凌先生,对面的火力太猛,我们拦不住。”他脸上带着愧色。 凌凡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不过下次记得给我发个信号。” “对不起,一紧张,忘了。”盖特道,“而且他们冲得太快,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跟前。” “下回记住了。”凌凡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约莫过了两分钟,镇子里传来一阵引擎声。四道车灯晃着土路冲过来,是桑科和穆萨开着找到的车过来了。 凌凡把盖特叫到跟前。 “你去找多马克和安杨,跟他俩一起处置镇上的剩余的人。我带人去追那几个跑了的。” 他朝东边那条土路偏了偏下巴。 “一个钟头,我们要还没回来,你们就准备往东撤。记住,不要走大路。” 盖特应下,带着手下的人,转身往镇子里去了。 凌凡和巴卡里上了车。四辆皮卡掉过头,顺着那两辆车压出来的车辙,往东追去。 土路坑坑洼洼。车灯在前头扫出一小段昏黄的光,道路看的并不真切。凌凡靠在副驾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没说话。跑了大概十分钟,前头忽然传来枪声。 是车载机枪的动静,哒哒哒地,一阵紧似一阵,在这个时辰的旷野里,听得格外清楚。 应该是那六个守车的兄弟。他们截住了对面的车队。 “桑科,快。”凌凡道。 桑科一脚油下去,车子又快了几分。又往前赶了一公里出头,枪声停了。 凌凡远远望见,路当中横着两辆皮卡,车头挤在一处,正往上冒着黑烟。他让桑科把车停下,摸出电话,拨给那几个兄弟。 “对面的车,你们拦住了?”凌凡问。 “是。”那边回道,“刚把他们的车打报废,这会儿正堵在路中间。” “好。”凌凡道,“我们就在他们车后头,一块儿包过去。” “收到。”那边回了一声,挂了。 凌凡转头跟巴卡里说:“你盯着对面。我们摸过去,看看情况。” 巴卡里把身子矮下去,架好了枪,眼睛盯着那两辆车。凌凡带着桑科几个人下了车,猫着腰,贴着路边的灌木和荒草,一点一点朝那两辆冒烟的皮卡摸过去。 一直摸到近前,车里也没人露头。 那六个兄弟也从另一侧包了上来。两边人在车旁一照面,谁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车里的人都没了动静,只剩下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人压在身下护着,还吊着一口气。 他动了动,把手撑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是血,一双眼睛却还亮着,挨个扫过来,最后落在凌凡脸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地问。 “来收你的人。”凌凡道。 那人盯着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晌没出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咬着牙道,“敢这么对付我们赞德,以后南苏丹将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凌凡看着他:“你就是图拉吧。” 图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知道我?”他喘了口粗气,撑着的身子晃了晃,“你还敢这么对我?” “恩加都下台了。”凌凡道,“我有什么不敢对付你的。” 图拉怔了一下,像是一下想通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你是巴克曼的人?” 凌凡没接这句,只问:“杜克那边,还有多少人?刚才,你通知他们了没有?” 图拉梗了梗脖子。到了这一步,他反倒不惧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啐了一口,牙缝里都是血,“想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恩加虽然下来了,也不是你这种小角色惹得起的。你以为,巴克曼保得住你?你早晚得下来陪我!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呛出几口血,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凌凡没再问。这种人,问不出东西。他把枪端起来。 “砰。” 枪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响了一下,很快就散了。图拉身子一软,再没了动静。 凌凡收了枪,回头对桑科几个人说:“把车子弄到一边去。咱们回镇子那边等着,看看杜克那边有没有人过来支援。” 他又扫了一眼那两辆还在冒烟的皮卡。 “天亮以前要是没人来,咱们就直接去杜克。把那边处理了,就回家。” 几个人动起手来,把两辆皮卡推到路边,从灌木丛里折了些树枝,一层一层盖在上头。几个兄弟把地上的弹壳扫到路边,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收拾停当,六辆皮卡掉头,往沃伊的方向开了回去。 等他们回到沃伊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凌凡让人把车停在镇东口,把巴卡里叫到跟前。 “你们接着守在这儿。”他说,“盯住东边那条路,看有没有杜克的人过来。” 他又吩咐开那两辆缴获机枪皮卡的那几个弟兄,把车横到路口,机枪口朝东。 “这两辆搁这儿,别让人冲进镇子。” 安排停当,凌凡带着桑科几个人进了镇子。 盖特他们已经把镇上的人集中到了广场上。青壮一个也没有了,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蹲的蹲、站的站,挤在一处,谁也不敢出声。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一张张脸上,满是没散尽的惊惶。 凌凡走过去,扫了一眼。 “人都在这里了?”他问。 盖特从人群边上迎上来。“是。所有的房子,我们都搜了个遍,没有遗漏的了。” 凌凡点了点头。 “这些人,你们处理一下。是带走,还是怎么着,你们自行决定。不过这些人都是些老的小的,没拿过枪,别把事情做绝了。还有,得快。杜克那边的人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盖特看了凌凡一眼。跟了这位凌先生大半天,他还是头一回从那张脸上瞧出点别的东西,原来这么冷的人,也有心软的时候。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叫上多马克和安杨,几个人凑到一处,低声商量起来。 商量停当,三个部族把人分了。一家领一些,打算带回去,当本族的苦力使。 人刚分完,还没来得及往车上赶,凌凡腰上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凡哥,东边有车队过来了。”巴卡里的声音从里头钻出来,压得很低,“来了五六辆车,速度很快,马上就要到镇口了。” 第312章 跑了一辆车 凌凡没等巴卡里把后半句说完,人已经转过了身。 “桑科、穆萨,跟我来。” 他一边领着人往镇子中间走,一边冲广场那边喊了一声:“盖特!” 盖特正领着三族的人把那群老弱往一处拢,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留几个人看着这群人,一个都别让跑了。”凌凡道,“剩下的,跟我上东口。” 三人各自点了几个手脚利落的留下看人,其余汉子抄起枪,跟着凌凡往镇东头跑。 赶到东口,东边那条路上的五辆车已经看清了,离镇口还有四五百米。 凌凡把手往下一按,又朝两旁偏了偏头,低声吩咐:“都贴墙,别露头。” 众人齐齐贴到路两旁的院墙后头。 他贴着墙根往那边瞄了一眼。车速不快,前头那辆还时不时顿一下,不像要往里冲。 “看着不对。”穆萨凑过来,贴着凌凡的耳朵说道。 凌凡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对面。 那几辆车又往前挪了一截,到离镇口两三百米的地方,齐齐刹住。车没熄火,停在路当中,半天没动。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镇子这一头安静得很。 就这么僵持着,约莫过了三四分钟。头车的门“咔”地一响,下来两个人,端着枪,猫着腰,一前一后地往镇子这边摸。 “他们看出来了。”桑科低声道。 凌凡盯着那两道人影,没作声。对面也不傻。整个镇子静得反常,要么是自家的人被清了个干净,要么是来的人被打退了。他们摸不清底,才不敢一窝蜂往里闯,先派两个人过来探探。 可这俩人要是真进来了,镇子里的情况就藏不住了。 凌凡反手摸出对讲机,把声音压到最低。 “巴卡里,能不能把对方收尾那辆车的司机打掉,拖住他们撤退的脚步?” 对讲机里沙沙一响,巴卡里的声音钻出来,也是压得极低:“能。不过我得绕过去,得花点时间。” “多久?” 那边顿了一下,在心里盘算。 “十分钟。” “好。”凌凡道,“我这边尽量拖延,你去解决了那辆尾车。” 他把对讲机收起来,转头看向墙角另一头,守着那两辆带机枪皮卡的几个弟兄正蹲在轮子后面。 “一会儿巴卡里解决了对面的司机,你们几个开着车就冲出去,拿机枪给我扫,别让他们跑了。” 那头的哥几个齐齐点了下头,为首的回了一句:“收到。” 凌凡转头又对桑科和穆萨说道。 “咱们得给巴卡里争取点时间。”他朝着镇口那两个人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会儿那俩人摸进来,谁都别开枪。捂住嘴,一刀解决。能把时间拖多久是多久。” 桑科、穆萨都点了头,各往墙角的两侧挪了挪,把人影掩进墙根的阴影里。 那两个人摸得极谨慎,走一步停一步,进了镇口也没急着往里,先蹲在墙根后头,东张西望。 他们一眼就瞧见了镇口围墙上那一圈弹孔,密密麻麻的,还新鲜。可除了这几面墙,镇子里旁的地方,早让盖特他们拾掇得差不多了,放眼望去,跟平常的清早没什么两样。 两人观察了一阵,没瞧出什么异常,慢慢起身,端着枪,一步三看地往镇子里进。 他们贴着墙根走,方向正是凌凡这伙人藏身的这道院墙。 三步,两步,一步。 那两人刚绕过墙角,还没看清墙后头,四五双手就同时探了出去。两只胳膊被死死拽住,整个人被按翻在浮土里,一只手掌捂着嘴,凉飕飕的刀刃照着脖子根一捅一拧。两个人只来得及闷哼两声,四肢抽了一下,就再没了动静。 从头到尾,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桑科几人把这两具尸首拖到墙根底下,丢在了一边。桑科回头朝镇子外头看了一眼。那边五辆车还停着,车灯亮着,一动不动。 镇口重新安静下来。 凌凡靠在墙上,抬腕看了看表。一分钟,两分钟……弟兄们谁也不出声,眼睛都盯着东边那条路。 差不多十分钟的时候,对面终于等不住了。 头车的车灯晃了一下,调转了车头。看来半天没得到回信,心里也是犯起了嘀咕,打算先撤了再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传了过来。 那辆拖在最后头的皮卡,前挡风玻璃“啪”地一声碎了。驾驶位上那个人的脑袋一歪,栽倒在了方向盘上,车子刚掉了一半的头,便停在那里不动,横在了路中间。 前头几辆车的司机一下慌了手脚。那辆打横的皮卡卡在路上,挡住去了去路,这几辆再想撤只能绕过去。 守在东口的几个弟兄没半点犹豫,两辆机枪皮卡一齐发动,朝那几辆车冲了过去。 “哒哒哒哒……” 机枪扫了过去,子弹打在土路和车身上,火星四溅。 “冲!”凌凡一声喊,人已经蹿了出去,桑科、穆萨带着人跟在那两辆皮卡后头,往对面冲了过去。 此时对面也反应了过来,有人放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端着枪朝这边还击。 可巴卡里那边的枪声始终没断,谁把脑袋探出车窗,立刻就是一枪,一个接一个地歪倒在车窗上。几轮下来,对面再没人敢露头了。 混乱里,一辆车从打横的那辆皮卡旁边挤过去,往东冲了出去。 可也只跑出去这一辆。 剩下三辆被堵在道上,让车载机枪直接扫穿了,一辆接一辆瘫在了路边,车身满是窟窿,玻璃碎了一地,轮胎也瘪了下去。 等凌凡带着人冲到跟前,那辆侥幸冲出去的车,早拖着一条土尾巴跑远了,路面上只剩一片没散尽的尘土。 凌凡收了枪,喘着气,“先清场。” 剩下的弟兄三下五除二把路面上那四辆车上的人清理干净,又合力把横在路当中那辆皮卡推到一边。几辆车上能用的东西,也顺手拢到了一处。 凌凡绕到头车车边,拉开车门。一部手机就扔在座位上,屏幕还亮着,电量只剩半格。他拿起来划开,通话记录里,一通是今天凌晨接进来的,几通是清早往外拨的,都没接通。而备注栏上赫然写着:图拉! 凌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眼,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等清完之后,后头几声引擎声响起,几辆皮卡陆续冲出镇口,几个兄弟开着四辆皮卡来到了这里。车一停稳,凌凡带着人翻身上车。 “巴卡里!”他冲那处高点喊了一声。 “到!”巴卡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带着人下来,跟我们走。” “收到。” 凌凡又扭头,把盖特叫到跟前。 “你带人把尾巴清理干净,留几个人把俘虏送回部族。”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自己这边的人,“剩下的,带上咱们的车,直接往杜克方向赶。” 盖特应了一声,带着族人往镇子里去了。 安排好一切,凌凡上了头一辆车,众人跟着上车,车队顺着东边那条土路,往杜克开去。 第313章 一座空镇 车队出了沃伊东口,顺着土路往杜克方向追。 车速不慢,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前赶,凌凡时不时往前方看上一眼。顺着路望出去老远,只是再也瞧不见那辆逃走的车的影子。 一直到上午九点左右,车队在离杜克还有五公里的地方,慢慢停了下来。 凌凡知道,已经追不上了。不过现在还不是贸然前往杜克的时候。对面的武装力量虽然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可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还有埋伏,就这么一头扎进去,还是很危险的。 车队拐进路边的林子里,一辆辆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从包里拿出干粮,随便吃了一口。 凌凡把巴卡里叫到跟前安排道。 “你带幽灵小队的人,先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巴卡里应了一声,招呼上托卡、内瑟斯几人,往杜克的方向摸了过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后,凌凡摸出电话,翻出了盖特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 “盖特,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凌凡问。 “凌先生。”盖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镇上那些老弱,我们已经安排人带回去了。现在,我带着剩下的人正往杜克赶呢。” “大概还得多久?” “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盖特顿了顿。 “行。”凌凡道,“我现在在离杜克还有五公里的林子里休整。一会儿你们到了,直接进路边这片林子来找我们,我把位置发给你。” “收到。”盖特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随后,凌凡把这片林子的位置添上坐标,编辑成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剩下的,就是等了。 弟兄们吃完干粮后,一个个要不靠着车轮,要不直接往地上一躺,就抓紧时间休息了。 凌凡睡不着,来来回回地看着表。 约莫一个小时过后,西边那条土路上扬起了一片尘土。一个车队正往这边开,到林子外头减了速,一辆一辆拐了进来。 盖特从车上跳下来,朝凌凡这边走来。 “凌先生,来晚了。” “不晚,到了就行。”凌凡摆了摆手。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围了过来。凌凡扫了一圈,当初出门的一百多号人,眼下就剩七八十了。 几场仗下来,有伤亡,也有送去各部族养伤的,还有一群带着俘虏先撤回去的。 “路上没碰上什么吧?”凌凡问。 “没有。”盖特道,“一路过来都很安静。” 凌凡点了点头,冲那些刚到的汉子扬了扬下巴:“让他们先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就动身。” 众人各掏出干粮,就着水吃了几口。也就一根烟的工夫,就都站起来,把枪背上肩,等着凌凡发话。 “车留在这儿。”凌凡道,“咱们走过去。” 一队人顺着土路往东,步行朝杜克的方向赶。 刚走了没一会儿,凌凡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凌凡拿出来一看,是巴卡里打来的。 他接起来问道:“什么情况了?” “凡哥,”巴卡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杜克这边,已经空了。” 凌凡脚步一顿,身后的弟兄也跟着停住。 “他们带着人撤了。”巴卡里接着道,“我摸进去看了一圈,除了些散在街上的杂物,一个人影都没有。现在这边,就是一座空镇。” “仓库呢?” “我看了看,还留着不少东西。”巴卡里道,“看得出来,他们撤得急,好些没来得及搬。” 凌凡没应声,心里过了过。 “能看出来他们往哪边跑了吗?” “不好判断。”巴卡里道,“往南、往东,都有新车辙。压得都挺深,像是分了几路走的。估计是分散撤的。” “行。”凌凡道,“我知道了。你就在那儿守着,四周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们马上就到。” “是。” 电话挂了。凌凡把手机收回兜里,回过头,冲身后那条长线喊了一声。 “回去开车。” 众人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问,掉头就往回赶。 一行人回到林子后,发动车子。这一回不用再藏着掖着,几辆车顺着土路往东,直奔杜克。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杜克的轮廓就在前头显了出来。 镇子很安静,安静得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车子在镇外的路边停了下来。凌凡刚推开车门,旁边一片草丛里忽然“哗啦”一响,巴卡里从里头钻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凌凡跟前。 “凡哥。”他道,“看来是早上跑掉的那辆车回来报的信。现在人都撤干净了。我们四周都看过了,确定没有人。” 凌凡“嗯”了一声,抬眼往镇子里看了看。 风把一面歪挂着的铁皮吹得“哐当”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跑就跑了吧。”他收回目光,“走,进去看看,他们仓库里还剩了些什么。” 说完,他带着众人上了车,往仓库开去。 杜克的仓库在镇子西头,几间连成一片,门都半开着。凌凡带人进去转了转。 里头乱糟糟的,麻袋被拖得东倒西歪,地上留着一层碎矿渣,脚踩上去沙沙响。显然是仓促收拾了些要紧东西,剩下的随手一扔就撤了。 凌凡让人挨间看了一遍。剩下的大多是些没来得及运走的原矿,再有就是几箱弹药。别的好东西,都被搬了个干净。 他站在仓库当中,环顾了一圈,没说话。 出了仓库,他又在镇子上转。土路两边,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屋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被褥、锅碗扔了一地。 一直走到镇子中间,那栋唯一的两层小楼前。 这是杜克里头最像样的一栋房子,砖砌的,比周围那些土坯房高了很多。门虚掩着,凌凡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片狼藉。各个房间的门都大开着,地上散落着纸张、衣物,看得出走的人有多急。 他一间一间地转。转过两间,在最里头那间屋里,瞧见墙角立着个保险箱。 箱门大开。 里头空空的,只剩下几片垫箱底的布。 凌凡站在那儿看了两眼,转身出去了。 门外,盖特正带着人等在那儿。 凌凡走到他跟前。 “人都已经跑了。”他说,“再追击的话,风险太大。这回的行动,就到此为止吧。” 盖特看着他。 “仓库里的东西,”凌凡朝仓库那边偏了偏头,“你们自己看着搬吧。等清理完了,咱们就回托巴。” 盖特嘴上应着,眼神却有点飘。好东西都被搬空了,剩下这些也值不少钱,他一句话就给分了? 凌凡没管他什么表情。他转过身,又走到多马克和安杨跟前。 “你们也一样。”他说,“自己去装。能装多少,都是你们的。” 多马克、安杨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堆起笑来,连连道谢。 “多谢凌先生。”“凌先生仗义。” 三族的人得了话,呼啦啦涌向仓库。搬原矿的搬原矿,抬弹药的抬弹药,一趟一趟往车上运。刚才还安静的镇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凌凡靠在墙根,点了根烟。烟雾顺着风散开。 他没再往镇子里看。跑了的这些人,往后总还要碰面。 一根烟抽完,那边仓库里的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 一切收拾停当,车子在镇口靠成一排。盖特、多马克、安杨各自带着人上车。凌凡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空镇,然后转头喊了一句。 “回托巴!” 引擎声响起来,车队出了镇子,拐上北边那条大路,踏上了返回托巴的路。 第314章 各奔东西 车队出了杜克,掉头往回开。 这一趟从凌晨两点动上手,到这会儿,弟兄们眼里都熬出了红丝。凌凡靠着副驾的车窗,看路两旁的灌木一棵接一棵往后跑,看久了,眼皮就沉。 下午过了三点,凌凡看了眼导航,距离杜克已经有五十多公里了。 他让桑科把车往路边靠。道旁挨着一片林子,树不算密,正好遮车。 “都下来。”凌凡推开车门,“车摆好,生火。今天不赶路了,就在这儿歇。” 众人下车,扎营生火。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这一顿,总算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凌凡蹲在火边扒了两碗,胃里一暖,困劲反倒更凶。他把桑科叫到跟前。 “把岗哨都安排好。”他说,“剩下的吃完就休息。” 桑科点头。 凌凡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赞德这一趟吃了大亏,保不齐半夜摸回来咬咱们一口。你多留神,让兄弟们也都多上点心。” “放心吧凡哥。”桑科拍了拍胸口。 “行吧。”凌凡起身钻进帐篷。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掀开门帘出来,这边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 林子里静得很。守了半夜的两个哨抱着枪蹲在车边,见他出来,点了下头。凌凡冲他们摆了摆手,自个儿往火堆那边走。 火堆里只剩些暗红的炭,凌凡走过去,捡了根树枝捅了捅,又添了几根柴。风一吹,火苗重新窜起来,噼啪作响。 他转身拿起锅,倒上水,架了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盖特、多马克、安杨三个过来,跟他打了招呼。 “车上有挂面。”凌凡朝皮卡那头偏了下下巴,“你们也煮点。一会儿都吃了,咱们接着走。” 三人应了一声,一人去车上拎了两包,回来架锅烧水。 面煮好了,几人各自回去,把自家还在睡的弟兄一个个叫起来。就着干饼,一人一碗热汤面,把早饭吃了。 饭吃完,车队就重新上路了。 日头越爬越高。走到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安杨的车从后头撵上来,靠到了凌凡的车旁边。 “凌先生。”他探出车窗,冲凌凡说道,“这一趟,多谢您的慷慨了。往后有空了,去我们那儿坐坐,我请您喝酒。” “客气了。”凌凡道,“路上注意安全。” 安杨点头,回去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人。穆勒族的车队,拐上一条岔路,往另一边去了。 中午,凌凡让车队在路边歇了歇,就着水吃了口干粮。弟兄们有的靠着车轮眯上一会儿,有的蹲进阴凉里抽根烟,谁也没多话。 等到下午一点多,多马克也过来了。 “凌先生,我也该走了。” 凌凡跟他握了下手:“一路顺风。” 多马克领着他手底下的人,也离开了车队,返回了自己的部族。 道上只剩下凌凡自己的人,加上盖特带的努尔族,车队短了一截,反倒不显得那么臃肿了。 “回托巴。”凌凡上了车。 车轮压上土路,一路往托巴的方向赶。 车队一直往前赶,到晚上八点多,前头总算显出镇子的轮廓,远远地望见托巴镇口,灯影底下站着一片人,打头的正是洛乌和维科。 车到镇口停稳,凌凡下车走过去。 “大长老,维科。”他迎着两人,“你们怎么还出来了呢。” “你们打了胜仗回来,我哪能不迎一迎。”洛乌的声音有些哑,人却挺精神,“辛苦你们了。晚宴都备下了,走,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就谢过大长老了。”凌凡道。 洛乌摆了摆手:“要谢,也该是我谢你才对。走吧。” 他前头引路,一行人跟着往镇里走。到了洛乌那个院子,门还没推开,烤羊的香味先扑了出来。院当中升了几堆火,羊架在火上慢慢转着,油顺着往下滴,屋里炖肉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弟兄们打出发那天起就一直吃干粮,肉也都是晒的肉干,这会儿一见这阵仗,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洛乌扫了一圈,哈哈一笑:“今晚都敞开了吃,酒肉管够!” 众人哄地一声,呼啦啦围了上去。 “吃肉可以。”凌凡在后头喊了一嗓子,“酒都少喝点!” “知道啦!”一片声音拖着长尾应回来。 凌凡摇了摇头,跟着洛乌进了主屋,在桌边坐了下来。 案上摆着肉和几样炖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洛乌端起酒杯,冲凌凡举了举:“凌先生,这一趟,多谢您的慷慨相助了。” 凌凡跟他碰了一下:“您客气了。这次的事,也算是圆满结束。不过你们这儿,往后还是得多加小心,虽然赞德的人是解决了大半,可到底逃出去一小股,得防着他们哪天反扑回来。” 洛乌点头,把酒干了:“还是多亏了凌先生。这些天的情况,盖特都跟我说过了,我们会多注意的。” “还有个建议。”凌凡道,“你们这几个部族,最好结个攻守同盟。经过这一场,你们也算拴在一条船上了。当然了,愿不愿意,主要还得看您的意思,我不过是提一句。” “谢谢凌先生的提醒。”洛乌把杯子搁下,“我会找那两个部族商议的。” 凌凡知道这是人家族里的事,便不再多说,转了个话头:“这边的事既然了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不再多待几天?”洛乌挽留道,“你们来的这些日子,一直在帮着守,还没好好招待过你们呢。” 凌凡摇了摇头:“不了,家里一堆事,得赶紧回去。往后有机会,再过来叨扰。” “行。”洛乌也不再劝,“答应给你的东西,我今晚就让人收拾出来,明天一早给你装上车。往后金矿那边运输的活儿,等我这边理顺了,你派个人过来对接。” 凌凡应下:“成。” “那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说着,洛乌又端起杯,敬了凌凡一杯。 院里几堆火渐渐矮下去。弟兄们围着火堆吃得尽兴,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酒却几乎没怎么动。兄弟们都自觉,外出的时候基本都不碰这个。盖特在院子里张罗着,也不多劝,只是隔一阵就让人挨个桌子加肉。 外头有人起了个哄,唱起一支跑调的小调,惹来一片笑骂,他也跟着乐。 凌凡今晚又喝了不少,架不住洛乌一杯接一杯地敬。起身的时候,脚下有点发飘。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十点才算结束。 桑科进来,把他扶住,一路搀回房。屋里早有人收拾过,毯子铺得齐整。桑科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又倒了碗水搁在床头。 “岗哨都安排好了?”凌凡问。 “安排好了。”桑科道,“放心吧。” 凌凡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去忙。 桑科把门带上,出门去交代站岗的事了。 夜一点点深下去。托巴镇沉在黑里,只有几处岗哨的烟头,一明一灭。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第315章 贵客要来 凌凡起身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嗓子这才舒服了点。 走出房门,院子里的兄弟们都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一个个精神头都不差,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有人在清点弹药。 盖特站在院子里,正跟桑科说话,看到凌凡出来,上前迎了两步:"凌先生,您起来了啊。大长老让我把东西送过来了,您验一下?" 凌凡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相信你们。" 然后转头问了下桑科:"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桑科凑上前来,跟凌凡说道:"凡哥,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凌凡嗯了一声说道:"我洗漱一下,跟大长老说一声,咱们就出发。" 说着就找了个脸盆擦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脑子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这时,桑科端了一碗干饼糊糊过来,递给了凌凡,"凡哥,吃一口,胃里会舒服点。" 凌凡接了过来,两口吃了干净。把碗递还给桑科。然后就跟盖特说道:"走,咱们去见下大长老。" 之后就跟着盖特来到了洛乌的院子。 洛乌已经起了,正坐在屋檐底下喝茶,身上披了件旧毯子,清晨的凉意还没散尽。见凌凡过来,放下茶杯起身迎了两步。凌凡上前跟洛乌握了握手,说道:"大长老,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您这边理顺了给我打电话。" 洛乌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盖特,你去送送凌先生他们。" 凌凡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盖特则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过来。 回到院子的时候,车队已经准备就绪。皮卡一辆挨一辆,后斗里的装备用帆布盖得严实。凌凡跟盖特说了一声,"好了,你也回去忙吧。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钻进了头车,冲着盖特挥了挥手。 盖特站在原地,目送车队一辆接一辆地驶出院子,直到最后一辆皮卡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车队出发,一路向着朱巴的方向行进。 出了托巴镇口,凌凡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在晨光里慢慢变小,几间土坯房的轮廓渐渐模糊下去。 这一趟来琼莱州,从护族到清算赞德,前后折腾了十来天,总算没白跑。洛乌的人算是交下了,往后远征又能多一条运输线。 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得多。仗已经打完了,赞德在琼莱州的架子基本散了,洛乌那边也安顿好了,凌凡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车队一路也没碰到什么意外情况。路况虽然还是烂,颠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但好在天公作美,没碰上大雨,也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拦路贼。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岗哨照排不误,但兄弟们脸上明显松快了不少,夜里说话的声儿都比来时大了些。有人甚至哼起了小调,调子跑得没边,可那股子劲儿藏不住。 桑科坐在副驾上,嘴叼着根烟,半眯着眼,难得这么松弛。穆萨在后头车里,跟几个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说到兴头上嘿嘿直乐。 等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朱巴城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 凌凡靠在副驾上,望着前头那片灰扑扑的铁皮屋顶和白尼罗河的闪光,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出门小半个月,终于是回来了。 累是累了点,而且还有几个受伤的,不过好在兄弟们都全乎着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现在巴克曼也已经当选了,局势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可以着手准备把周凯和艾莎他们接过来的事宜了。 扎林盖那边生意照常跑着,可这阵子老有人过去捣乱,他人在朱巴,鞭长莫及,心里总归不踏实。早点把人接过来,大伙儿在朱巴汇合了,往后办事也方便。 凌凡摸出电话,拨通了维科的号码。"维科,你们先回去找尼亚尔先生复命吧,我先回庄园收拾一下。你跟尼亚尔先生说一声,我晚上去请他吃饭。" 电话那头,维科应道:"好的。" 说完,车队便分道扬镳了,维科带着他的人进了朱巴城,而凌凡这边则是拐上了回城北庄园的道路。 车子开到庄园门口,远远就看见阿卜杜勒已经带着人在院子里等着了。凌凡的车刚停稳,阿卜杜勒就迎了上来。 看到凌凡下车,阿卜杜勒赶紧上前,跟凌凡说道:"凌老板,辛苦了。" 凌凡说了一句还好,然后吩咐道:"晚上做点好的,让兄弟们都放松放松。帮我在京都饭店订个房间,我一会带桑科和穆萨去城里找一下尼亚尔先生去。" 阿卜杜勒应了一声。 凌凡接着说道:"对了,车上有一批货,你看着收一下。" 阿卜杜勒招呼着在家的兄弟帮忙卸车。洛乌答应给的那批金子,用油布裹着搁在皮卡后斗里,几个兄弟搬下来之后锁进了仓库。 凌凡则是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时间洗一下,身上那股子味儿自己都受不了。 热水往头上一浇,浑身的疲惫冲下去大半。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裳出来,人利索了不少。 这时院子里兄弟们也已经把东西卸完了,阿卜杜勒过来说房间订好了,还是老地方,888包厢。 凌凡点了点头,然后叫上桑科和穆萨,开着车进城去找尼亚尔去了。 赶到尼亚尔办公楼底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凌凡上了楼,找到尼亚尔的办公室,尼亚尔已经在里头等着他了。一看到凌凡进来,尼亚尔起身迎上,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次的事,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辛苦了啊。"尼亚尔拍着他的后背说道。 "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凌凡道,"对了,饭店我都订好了,咱们出发吧。" 尼亚尔笑道:"你这凯旋而归,应该我请才对呢。对了,巴克曼先生听说晚上咱们要聚,说一会他也过来坐一下。" 尼亚尔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凌凡倒了杯水。 凌凡一听,来了精神:"那感情好啊。我是怕巴克曼先生太忙,没敢邀请他,没想到他能主动来。" 尼亚尔哈哈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巴克曼先生开心得很,说要当面感谢你呢。" 凌凡也笑了笑,说道:"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别让巴克曼先生等咱们。" 两人相携下了楼,开着车前往京都饭店。 第316章 客从后门来 京都饭店还是老样子,二层小楼立在朱巴老城一条街的尽头,门口挑着两盏红灯笼,隔着半条街就望得见。 凌凡把车停在街口,几个人下了车,径直上到二楼。888包厢的门早开着,屋里灯亮着,桌上换了新布,墙上那幅山水画在灯底下泛出旧黄。 凌凡把尼亚尔让到里侧坐了,自己在对面坐定。桑科和穆萨也进了屋,没往桌前凑,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要不,咱们下去接一接巴克曼先生?”凌凡问道。 尼亚尔摆了摆手。 “不用。”他把面前那只茶杯往中间推了推,“他这会儿,不方便明着过来,让人瞅见了,街面上的话可就多了。咱们先点菜,一会儿他从后门直接上来,咱们就在房间里等着就行。” 凌凡点了点头,朝桑科递了个眼色。桑科会意,起身出去,不多时领了个穿白褂的伙计进来。 “先点菜。”凌凡道,“菜备好了直接往上端。没有我发话,这屋别再放人进来。” 伙计应下,把菜单双手递过来。 凌凡接了,转手递给尼亚尔:“我不知道先生的口味,您看着点。” 尼亚尔也不推辞,翻开菜单,手指顺着往下捋,一口气点了十道菜,又添一锅汤,末了要了壶茶。伙计一一记下,退出去时把门掩严了。 上菜不慢。不一会就全都端上了桌子,凌凡和尼亚尔各倒了杯水,边喝茶边等着人来。 凌凡低声问起大选之后的事。 “老哥,巴克曼先生坐上那个位子,恩加那边,就这么算了?” 尼亚尔把茶杯转了半圈。“账,得一笔一笔算。萨穆埃尔那群人,眼下还跟恩加绑在一处。等交接利索了,再慢慢收拾。眼下你要做的,是把庄子和手底下这摊生意都捋顺,别出乱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恩加虽然下去了,不过余威还在,你做事还是得多加小心。” 凌凡把这句记在了心里。 墙上的钟慢悠悠往前挪。 到七点十分,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重,也不急,一步一步,近了。凌凡和尼亚尔对了个眼神,一齐站起身。 靠门坐着的桑科和穆萨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侧身让到门边,一个往墙根退了半步。楼道那头,先前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后楼梯口,这会儿也隐隐有了极轻的脚步,像有人守在下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宽檐帽的人侧身进来,随手把门在背后合上。他在门边站定,抬手摘下帽子,正是巴克曼。 脸上带着疲倦,人也比前几回见着更清减了些,只是精神头比上回足了不少,眉眼比先前舒展了很多。 凌凡和尼亚尔迎上去,一左一右,把他往主座上让。凌凡拿过水壶,倒了杯温水搁在他手边。 “巴克曼先生,”他说,“您百忙里还抽空过来,实在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巴克曼摆了摆手。 “应该的。”他端起杯子,润了润嗓子,“这一回,主要还是靠你。要不然,马科尔那边,也没这么痛快就站在我这边。” 他把杯子放下,抬眼扫了两人一圈。 “都坐吧,别拘着。我今晚过来,就是当面谢一谢你。” 凌凡和尼亚尔这才落座,一左一右,坐在巴克曼两边。凌凡把碗碟往他跟前挪了挪。 巴克曼动了两筷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你在这边,”他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凌凡把手里的杯子搁下,正了正身。 “是有桩事。”他说,“我跟尼亚尔老哥近来接手了一批仓库和铺子,铺子这会儿都空着,想早点在朱巴把生意做起来。就是这手续上头,想请您安排一下,办得麻利些。再有就是,往后这摊子铺开了,业务上头,您这边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巴克曼垂下眼,想了一想。 “手续是小事。”他道,“回头我交代一声,给你加快办下来。至于业务,不做违禁的,照章交税就行。该给你的优惠,我给你。” 凌凡松了口气,冲他道了句谢。 “那就没别的了。” “行。”巴克曼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能帮的我尽量帮。只有一样,你当初答应我的事,得作数。” 凌凡对上他的目光,答得干脆:“那是一定的。” 话说到这份上,屋里那点绷着的劲儿就散了。巴克曼问起琼莱州那边的情况,凌凡只说了部族的人都比较配合,至于再细的,他也没说,估计巴克曼也不一定愿意听。 尼亚尔在旁边插空添茶,时不时搭一句。三个人把公事搁到一边,说的都是些东一搭西一搭的闲话。 巴克曼问起凌凡在朱巴落脚得怎么样。 “住得惯。”凌凡道,“就是城里城外来回跑,路太烂,颠得人难受。” 巴克曼放下杯子,被这话勾起了心事。 “这路烂的,何止是城外。”他道,“我在那个位子上一天,就想着有一天,把朱巴的路都修一遍,把水电通进贫民窟,再给那边的人盖上几间像样的房子。可钱、料、人手,样样都缺,只能一件一件慢慢来。” 凌凡听着,接了一句:“这些活儿,往后要运的料、要跑的路,先生要是信得过,交给我来办。” 巴克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约莫半个钟头。巴克曼看了眼表,把筷子放下,起了身。 “我还有事,就不搅你们小聚了。”他说着,重新把帽子扣上,帽檐往下压了压。 “我们送送您。”凌凡和尼亚尔也站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巴克曼送到门口。门一开,廊道里头早立着两个随从,见他出来,默不作声地侧身让到两边。巴克曼冲凌凡、尼亚尔微微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带着人顺着后楼的梯子下去了。 凌凡把门合上。两个人回到桌前,坐下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哥。”他压低了点声音,“我过几天,得回一趟苏丹。” “回苏丹?” “嗯。”凌凡道,“仓库和铺子过户的事,就麻烦您多费点心。还有,这趟回去,您帮我张罗十车矿石,我带过去。至于返程,您这边有什么要我捎回来的,只管说。” 尼亚尔捏着杯子,想了想。 “带些基建材料回来吧。”他说,“巴克曼先生打算把朱巴主城区的路翻修一下。还有,他要在贫民窟那边划出一块商业区,那边的人也得盖房子安置。这些东西,眼下缺得很。” 他顿了顿。 “你要的矿石,我明天就去安排,后天差不离能弄好。” 凌凡点了点头:“成。” 巴克曼走后,两个人都松快了下来,酒也就不再端着杯子浅尝,而是又添了一壶,慢慢吃喝,一直坐到九点多才结账下楼。两人在街口分了道,各自上车。 夜里的朱巴凉下来,路灯把街面照出一层灰白。凌凡靠在副驾上,车子一路往城北的庄园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