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郁孤僻的男同学》 1. 梦 “谁的笔记本掉了?” 冉白桃弯下腰,捡起孤零零躺在水泥地板上的笔记本,不知道被踩了几脚,白色的封面密密麻麻都是脚印,深一块浅一块,像人故意在干净如白纸的画布打翻了染料,透着满满的恶意。 可冉白桃是个一根筋,纯感力十足,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她翻开本子第一页看,上面没有写主人的名字。 见没人回答,少女耐心的再次问了一句,“这是谁的笔记本?” 依旧没人认领,空气些许沉默,只是身边几个同学的视线都落在了一名男生身上。 冉白桃眨了眨眼睛,心中了然,将本子放在男生的桌面上,白皙清丽的脸蛋扬起笑容,梨涡显露,“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了。” 笔记本的主人,坐在第七排最后一桌,最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他带着厚重黑色框的眼镜,几乎盖住半张脸。窗外的阳光照耀,冉白桃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男生白净秀气的下巴和微抿的薄唇。 明明才九月,却套了件不合时宜的校服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阴郁孤僻。 他似乎被她友好的态度吓到了,微怔,回过神来后,长年不见阳光而苍白的手指搭在笔上,把笔放进抽屉里,小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冉白桃抱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同桌立马凑过来,一脸嫌弃道:“你怎么帮褚渝捡东西啊!快快我给你擦擦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同桌拉过去拿着湿纸巾擦了个遍。 “什么?为什么?”少女露出个茫然的神情。 “你不知道褚渝吗?他可是同!鬼知道他有没有去混,身上沾了什么病毒,男同得病的概率可高了。”吴莉丹呸了一声,脸上的厌恶之情清晰可见。 褚渝? 冉白桃回想,好像脑海中有点印象。 高一的时候,有个男生对年级第一的学神表白,谁知道学神一脸厌恶对他说他不喜欢男的,惨遭拒绝。这件事被人撞见,闹得沸沸扬扬的,年级所有人都知道高一十三班的褚渝是个同性恋。 有人嘲笑他,有人说他恶心,有人因为他说话斯文喊他娘娘腔,甚至还有人骂他不检点,流言越传越烈,以至于褚渝这个人在她们年级名声十分糟糕。 现在高二刚开学没多久,冉白桃还没认清全班人,而且平日里她对身边的事情不是很关注,所以她不知道褚渝分到了她们班上。 冉白桃想起来了,有点好奇。 扭头望向最后一排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周围空荡荡的,一下课身边的人全跑了,仿佛他是病毒一样,被人孤立。 他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视线,抬起身子看向她,冉白桃顿了顿,立马收回了目光。 “没有那么严重吧,只是捡只本子而已。” “而且艾滋病病毒并不会通过日常接触进行传播的,它通过母婴、血液、性接触……” 冉白桃一本正经对吴莉丹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耳朵的同桌打断了。 “停停停!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不要在我面前提起生物。” “好吧。”冉白桃颇为遗憾住了嘴,把注意力放在刚拿回来的资料上。 * 上课的时候,冉白桃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那视线若有若无,但存在感却异常强烈,令她难以忽视。 可每当她转过头扫视一圈时,又消失不见了。 此时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题,时不时转身在黑板上写解题思路。 冉白桃纤细的手指握住笔,认认真真在试卷上记下数学老师的解题思路。 忽然,那道令人难以忽略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后背。 她顿了顿笔,趁老师转身的瞬间,再次扭头向后看去。但是后排的同学都在低着头抄写,并没有人看她。 少女感到疑惑,笔头挠了挠脑袋。 好奇怪。 是她的错觉吗? 吴莉丹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询问她怎么了。 冉白桃抿了抿唇,“我老是觉得有人在看我。” “呀!”吴莉丹突然有些激动,发出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空旷的教室显得额外清晰,旁边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连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停下了写粉笔字的手,视线投到她们一桌。 少女脸皮薄,第一次被那么多人看着,脸蛋瞬间发烫,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很红。 也不清楚同桌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然而老油条吴莉丹却没有尴尬的感觉,若无其事装作笔掉到了地上,刚捡起来的样子,歉意地对老师笑了笑。 好在老师也没有过多责怪,继续写着自己的解题思路,同学们也收回了视线。 [你干什么呀!!好丢脸QAQ] 冉白桃不敢和她偷偷说话了,拿着草稿本写下话,推到吴莉丹面前。 [嘿嘿,对不起啦,反应有点大。]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呀?] [你不是说一直有人看你吗?是不是有人暗恋你!] 冉白桃正想回她,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了,老师布置好今天的作业离开了教室。 “怎么可能呢。”冉白桃否定了她的想法。她长那么大,都没被人暗恋,表白过,更别提像校园剧那样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青春,她是一点也没体验过。 只有无尽的知识和试卷充斥着她普通的高中生活。 不过……冉白桃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有些想不起来之前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了。 难道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冉白桃陷入了一丝丝的沉思。 “为什么不可能呢!我们家桃桃可爱善良,没人喜欢那是他们没有眼光。”吴莉丹上手,捏了一下少女柔软白皙的脸颊肉。 冉白桃回神,幽怨地看她一眼,阻止她的动作,“别捏。” 冉白桃长得不算普通,但也不是惊艳大美女类型。她五官很好看,圆圆的杏眼,水润纯粹像琉璃一样的眼睛,鼻子小巧挺直,如今正值青春期,脸蛋还带着些许的脸颊肉。< /p>吴莉丹平时就喜欢捏捏,特别柔软可爱,像棉花糖。 话题渐渐偏离了中心,课间的时间不短不长,两人在打闹中度过,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今天刚好是冉白桃和吴莉丹值日,傍晚时分,班上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她和吴莉丹去卫生间换了一桶水回来搁在教室后头,方便明天打扫卫生的值日生。 “准备回家吧。”吴莉站在讲台上叉着腰,环视一圈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教室,满意地点了点头。 冉白桃点了点头。 在收拾东西时,她发现她课本和笔记本之间夹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冉白桃纳闷。 她记得打扫卫生之前是没有的,应该是有人在她去换水的期间夹在了你本子里。 她抽出便利贴,上面清隽秀气的字体写着【冉同学你好啊,课间的时候你好像没听见我的道谢,请允许我再次向你道谢。你人好好呀!谢谢你帮我捡起本子^ω^】 冉白桃认出来是褚渝写的便利贴。 不过,褚渝是这种性格的人吗?她看着上面画着的小猫颜表情有些发怔,无法与脑海中带着黑框眼镜看上去阴郁孤僻的男生相匹配。 “你在看什么?”吴莉丹见她没有收拾东西,开口问道。 “没什么。” 她摇摇头,把便利贴随手夹在课本里面,将课本塞进书包,“我们走吧。” * 冉白桃没有把这件事放在脑海里,对她来说帮助同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当天晚上睡觉,冉白桃做个了梦。 梦中的主角不是她,而是褚渝。 梦里的他是一本耽美漫画里的主角受,自小就长得十分精致漂亮,从小学到初中都有人为了争夺他的注意力大打出手,因此他十分头疼,想了许多办法都失败了,最后他留起刘海,带上厚重的眼镜遮挡他的美貌。 本以为没有用,效果却意外的好。渐渐的,周围人对褚渝的痴迷下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褚渝上到高中后,本以为可以风平浪静度过高中三年,没想到他却喜欢上了年级第一的学神唐微执,表白的时候被人撞见,于是全校人都知道他是一名同性恋。 接踵而至,是针对少年的流言蜚语和校园欺凌。他的懦弱和胆怯助长了施暴者的威风,也致使他成为了校园里万人嫌的存在。 然而,一直欺凌他的校霸和说自己不喜欢男生的学神无意间见到了他眼镜下隐藏的漂亮容貌,都对他产生了病态般的痴迷。 还有腹黑心机的学生会长,在得知自己的两位好友喜欢上了褚渝,抱着看戏的心理去接近褚渝,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 三人的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对褚渝进行强取豪夺。褚渝折磨到精神失常,最后被他们合伙永远囚禁在了身边。 ???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是熟悉的天花板,她瞪大眼睛,脑子还带着些未睡醒的迷茫。 她好像做了个很荒唐的梦…… 2. 谢谢你 一捧清水洗脸,冉白桃彻底清醒了。 再匆匆收拾好东西,她坐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 早上的公交车各种味道混杂,皮革味、塑料味、汽油味还有早上赶着上班上学的人在吃着早餐的味道。 冉白桃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每次坐车都无法接受这种味道,闻着想吐。她不喜欢在坐车之前吃早餐也是这个原因。 她打开窗,早上的微风凉爽,将一直萦绕在鼻翼间的味道驱散。 一名年轻的女性坐在了她的身侧,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托特包。 冉白桃看见了,眼眸弯弯,“早啊姐姐。” 因为她每次上车都坐在冉白桃旁边,一来二去两人即便没有互通名字,但也能打上一声招呼。 “早上好。”姐姐回道,立即毫无形象瘫在椅子上,摆摆手,“我要累死了,差点又赶不上车了。” 冉白桃笑了笑,已经十分熟悉姐姐的操作了,她每次都赖床,然后匆匆赶来上公交,再卡着点到公司上班。 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冉白桃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再放一些舒缓的音乐,搂着书包背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车外的场景十几年来一如既往,不管是来一碗面馆、想吃零食店、汇辉超市……这些店铺依旧屹立多年,招牌没变过。 上班高峰期的车辆她都眼熟了好多辆,车牌号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绿化带的小草小花树木都是一样的高度,整齐划一。 冉白桃忽然想起网上说的一句话,世界是个巨大的NPC,所有的程序都是被设定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难不成真的像网友说的那样吗?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好笑,不禁轻笑出了声。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设定好的,那她估计也是其中一个平凡普通的NPC吧。 公交车不疾不徐行驶着,距离学校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一个背影映入冉白桃的眼帘。 此时正值九月,夏天的小尾巴还没过去,时不时烈日当空,温度飙到30多度,可那人却仍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双手抓着双肩包两边的肩带,低着头慢吞吞走着。 车子还在人家后头,少女没看清他的脸,但看到那人这副模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班上那个阴郁孤僻的男同学——褚渝。 果不其然,等公交车靠近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倏然抬头,黑框眼镜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精准无误透过车窗,直直落在她脸上。 褚渝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也落进冉白桃的眼里。 冉白桃愣了一下,有种偷看人家被抓包的羞窘感,脸颊泛红,立即收回了目光。 开学都快三周了,她还是第一次在上学的路上见到褚渝。从昨天帮他捡完本子之后,她莫名发现褚渝这个人在她身边的存在感蓦然高起来。 她昨晚还梦见他了。 她不是那种会刻意记住梦的人,醒来之后,梦的内容她忘记得七七八八了,只记得梦里褚渝的结局并不是很好。 冉白桃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褚渝,大概是因为昨天和褚渝有了接触。 公交车到了离学校十几米的公交站停了车,她不再多想,拿起书包和姐姐道别后下了车。 脚刚踩到地面,吴莉丹像鸟一样飞扑到她的身侧,搂上了她的手臂。 冉白桃打招呼,“早啊,丹丹。” 吴莉丹嘻嘻一笑,“你好准时啊,每天差不多是这个点到达公交站。我都记住这辆车了,一看到这辆车就知道你到学校了。” “你也很准时啊,这个点刚好到学校。” “啊,我赖床了,是被我妈揪着耳朵喊醒的,痛死我了。” 吴莉丹捂着耳朵抱怨。 不知道什么时候褚渝在她们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冉白桃在说话时,无意间往后一瞥看到了他清瘦的身影,校服松松地挂在身上,拉链拉到最尽头,遮住他秀气的下巴。 好奇怪一个人。 冉白桃瞥了一眼,想起昨晚收到他的答谢便条,和现在完全是两模两样,心里直犯嘀咕。 仔细一想,人有两副面孔挺正常的,一副社交面具,一副私下面具。 只是褚渝给她的感觉是,反差太大了,她无法将便条和那个阴郁孤僻的男同学对应上。 她有些疑惑。 而且他刚刚好像在盯着她的背影看,难道又是她的错觉吗? * 褚渝真的被孤立得很严重。 冉白桃现在才发现,原来班级上的同学对待褚渝的态度是这样的,冷漠讽刺嘲笑…… 偏偏当事人像是习惯了一样,沉默得像个闷葫芦,净让别人欺负捉弄。 课间,他正握着笔低头在本子上做笔记,有几个男 生从他旁边走过,嬉嬉笑笑打闹一团,装作不小心一样,将他桌面上的笔记本扫落在地。 可怜的本子被几人来来回回踩过几脚,甚至被人狠狠一碾,“撕拉”一声,一道不规则的痕迹出现在纸张之上。 他们仅仅低头看了一眼,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像是完成欺负褚渝的任务似的,又嬉笑着离开少年座位附近。 旁边的同学也习惯了这种情况,视若无睹。 褚渝敛眸看着地上躺着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秀气工整,是他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的笔记。 如果只是几个鞋印,他捡起来之后擦擦就行,可刚才辛辛苦苦做的笔记那页已经撕破了。 他弯下腰,正准备捡起地上的笔记本,下一瞬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 只见少女直接蹲下来身子,将笔记本捡了起来。 她仍保持着蹲下的动作,仰着脸,杏眼微弯,瞳仁纯粹,像干净不带半点杂质的宝石,又像雨后被水冲刷过的空气,明亮清透。 她双手拿着笔记本递到他的面前。 “你的笔记本。” 冉白桃再次将他的笔记本捡起来了。 褚渝对上那双眼睛,怔然,一时没有接过她手上的本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小声呢喃了一句话,细若蚊蚋。 “什么?”少女没有听清楚,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 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冉白桃干脆直接将笔记本放在他的桌子上,还往里面推了推,“下次做笔记的时候把本子放进去一点,他们就不会弄下来了。” 她站起来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褚渝动起来了,急忙忙伸出手扯住了冉白桃校服的衣角,阻止了她离开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指跟本人长期没见过太阳的肤色一样苍白,冉白桃顺着他的手看向了少年的脸。 眼镜和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不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褚渝的半点表情。 冉白桃心中好奇,他这副模样能看得见人长什么样吗?上课能看见黑板吗?走路能看见路吗? 尽管心里很多个问题,但和褚渝不熟,贸然询问,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当成一个没礼貌的人。 她正想着出神,一道清亮干净少年嗓音响起,蓦然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晰传入她的耳朵。 他说,“谢谢你。” 3. 早餐 冉白桃发现,最近总是有人在她的桌面上放早餐。 每天都是两个不同口味的面包和一盒红枣牛奶,牛奶是她爱喝的牌子。 连续送了两日,今天早上来到教室,她又看见了桌子上的面包和牛奶。 她放下书包,环视了一圈四周,又询问了身旁的人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早餐,大家都摇头说没看到。 冉白桃坐回座位上,低头盯着面包和牛奶,面露疑惑。 送她早餐的人肯定是自己班上的人,毕竟那个人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连平时她爱吃的牌子都知道。 应该是偷偷观察了她。 她忽然想起最近总觉得有一道隐晦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难道是那个暗中窥视她的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 冉白桃抬眸,扫视了教室一圈,依旧没看出谁有嫌疑。 “冉白桃,这个面包很好吃。”坐在她身后的男生突然找她搭话。 男生名叫林子耀,虽然身高堪堪突破一米七,平时总爱说自己穿上鞋子后一米八,但是体格强壮,性格开朗热情,对人自来熟,也是班上的体育委员。 冉白桃一眨不眨盯着男生黝黑的脸,黑黢黢的眼珠子明亮有光,就像太阳一样,时刻都保持着热情。 冉白桃心里腾起一个猜想。 如果是坐在她身后的同学,那那道视线就能解释得通了,而且也很容易观察到她平常喜欢吃什么,毕竟她课间饿的时候就会拿出一些面包或小零食吃。 “干嘛呢?” 林子耀被少女的视线看得一阵脸红,她光盯着他看又不说话,搞得他脸上燥热燥热的,像吹风机开了热挡风直接往他脸上吹。 因为他皮肤比较黝黑,冉白桃没有看出来男生臊红的脸。 林子耀结结巴巴:“冉……冉白桃,你究竟看着我干嘛呢?” 见冉白桃还是没有说话,林子耀拿着手扇风,突然间觉得教室好热,明明学校的中央空调开着,一直呼呼往教室运来凉气。 为什么教室还是那么热呢?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哦风扇也在开着啊。 男生忽然扭扭捏捏起来,小小声道:“冉白桃,我告诉你啊,我不能早恋的。” 冉白桃终于开口,“这面包不是你送的?” “什么?”林子耀愣了愣,“当然不是。” 听到他这番话,冉白桃知道自己的猜想错误了。 林子耀指了指她桌面上的面包,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个憨厚的笑容,“我也喜欢吃这个面包,软乎乎的,又甜。”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是个硬汉,但意外的爱吃甜食,各种甜品面包蛋糕都爱吃。 “那你要不要吃?”冉白桃见他眼睛黏在面包上,便将面包和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林子耀没有拒绝,不过想到刚刚心里千回百转,想了许多个可能,甚至差点芳心暗许,一时有些害臊。 冉白桃没看出他的少男心事。 在最后一排的褚渝双手拿着课本挡着半张脸,只露出漆黑的眼睛,将这一幕清晰收入眼中,倏然指节收紧。 他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孔没什么表情,眉眼却微微垂下,嘴唇紧抿,眼底泛起淡淡的疑惑。 她是不喜欢吃这种面包吗? 第二天早上,冉白桃又看见了桌面上另外一个牌子的面包,同样是两种不同口味的。 这次她没有将面包给林子耀,也没有吃,只是把它们放在桌兜里面。 第三天早上,她意外地打破自己平时来学校的时间,早早起了床,因为这个点还没有公交车,她又喊醒爸爸,让他送她去学校。 她就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她桌上放早餐。 她实在不好意思吃别人的东西,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无缘无故的她才不能吃。 冉白桃还没见过六点多城市刚睡醒的样子,新奇地趴在车窗往外看了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早了,街道上的店铺是关门的,路上没有行人,即便是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萧条冷清得像座空城。 “爸。”冉白桃疑惑地指着窗外,“六点多的城市怎么那么冷清?” 冉父打了个哈欠,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就被自家女儿叫醒要去学校,爱学习当然是好事,现在高二了明年高三即将高考,学习一刻都不能落下。 他一听要去学校学习,就依了女儿开车送她去学校。 冉父回答:“这很正常吧,大家都在睡觉呢。” “哦。”冉白桃得到了回答,也没缠着继续问,乖乖坐正。 等到了学校,她向冉父道别,便背着书包匆匆往教学楼去,像要去抓贼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 丢下冉父一个人在原地和一句还没说出口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冉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盯着少女的背影一头雾水,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呢,他要回去补觉了。 他坐上了车,开车驶向漆黑的市区。 * 冉白桃当然不是去抓贼,她只是去抓一个做事不留名的人。 那么早来到教室了,她就不信看不到是谁在她桌面上放早餐的,不弄清楚她心里难受。 教室后的黑板上挂着钟,时针分针秒针一点一滴走着,在静谧的教室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 冉白桃特意在教室外放杂物的小阳台蹲着,拿着语文课文复习昨天语文老师布置的背诵作业,声音细小,如果不留意,压根就发现不了有人蹲着这里。 可是近来天气潮湿闷热,蚊子繁殖,冉白桃蹲在这里,时不时有蚊子来叮她。 她啪地一声,又打死了一只正在自己手臂上吸血的蚊子。 结果,有人似乎被她打蚊子时的啪一声吓到了,教室里头突然响起来桌子被撞,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嚓啦——”的声音。 冉白桃立即起身,清瘦颀长身影映入眼帘。 她诧异开口:“褚渝?” 一身阴郁冷翳的气质,不是褚渝还能有谁。 只是平日素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年此时透着怔然,呆呆地看向她,地上散落好几个小面包。 原来一直给她放早餐的人居然是褚渝。 “为什么给我送早餐啊?”冉白桃想不明白。 是因为上次帮他捡了笔记本吗? 就算是帮他捡了两次笔记本,那送两次早餐也足够了,还一连送那么多天。 说话的同时,她也蹲到了地上和褚渝一起把地上的小面包捡起来。 “今天的,送给你。” 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一味将今天刚买的小面包哗啦一声全部放在冉白桃的桌面上。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捏着衣角,松开又捏紧,反复多次,看上去十分紧张的样子。 可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刘海下漆黑的眼眸见她望着桌上那么多口味的小面包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小声解释,“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吃。” 冉白桃礼貌客气回道:“谢谢你。” 下一秒,少女话锋一转,“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给我送了那么多天早餐呢。” “我……我想……”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蓦然走廊外头响起几名学生嬉笑谈话的声音,听脚步声似乎是往他们班教室来的。 他瞬间变成泄了气的气球,害怕别人见到他和少女一起站在的情形会让人误会,而且自己的名声本来就很糟糕。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在学校是令人嫌弃的存在。 褚渝最终也没说出口,急忙忙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走的时候比较急,险些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 冉白桃喊道:“小心!” 她想去扶他。 好在少年扶住了旁边的桌子,将不小心撞歪的桌子弄正,回到了他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再次隔绝人群。 冉白桃看着一堆小面包发愁,总觉得还回去会令少年感到伤心,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褚渝像是那种会躲在被窝偷偷哭泣的人。 哦对,他此时此刻的表现真的十分像一只刚伸出脑袋的蜗牛,看到有人来了就急急忙忙躲会自己的蜗壳安全屋里。 教室的人愈来愈多,冉白桃叹了口气,无奈地将小面包全部塞进桌兜里。 “桃桃,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吴莉丹走进教室看到已经安稳坐在位置上的冉白桃,一脸奇怪。 “平时不都是7点25分到校门口吗?”吴莉丹失落,“我今天看那台公交车停站的时候,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结果车开走了都没见你下来。” “对不起嘛,丹丹。”冉白桃双手合十向她道歉,杏眼睁得略圆呈现无辜状,音调放软。 “我今天想早点来学习。” 她又手指对天发誓,“我下次早点来的话,一定发信息提前告诉你。” 吴莉丹哼唧一声,接受了她的道歉,“好吧好吧,原谅你了。” 早读的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正一个个检查着每个人的背诵情况,冉白桃数了数,今天应该是轮不到她了。 她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晃悠悠转着笔,课本上的文字看不进眼,即便是自己背了好十几次滚瓜烂熟的文言文。 不知为什么,她扭头往褚渝座位的方向看去,猝然对上少年的视线。 明明长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可她莫名觉得褚渝在看她。 冉白桃错愕。 她好像知道最近一直隐晦注视她的那道视线是谁的了…… 4. 朋友 体育馆室内。 少年静静地坐在馆内角落的阶梯上,垂眸,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子,仿佛这节体育课与他毫无关系。 明明是两人一组练习垫球对传,偏偏他就是多出来的那一个,没人愿意和他组队,也没人愿意接纳他。 被孤立的少年自然而然被体育老师拎出来放在一边。 褚渝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毕竟他可是漫画里万人嫌的存在,嘲笑、捉弄、无视、欺凌,自他上高中以来,就无边无尽向他涌来。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漫画里,是在中考完暑假的某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是一本漫画里的万人嫌主角,高中生活一塌糊涂,欺凌孤立伴随,还被一群人疯狂痴迷,当做玩具一样抢来抢去。 原本得到了掩盖自己万人迷属性的方法,他开始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小学和初中留给他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因为他的眼睛。 无论是谁,只要看到他的眼睛都会对他产生好感或者迷恋。 好在小学和初中的小孩并没有爱情这一念头,产生的只有对他的好感,一直纠缠着他想成为他的朋友。 可成为朋友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会为了他的一点点偏心而互相推搡,会因为他今天对某个人多说一句话去辱骂人家,会因为抢夺他的注意力大打出手。 为此他一直都很苦恼,之后更是杜绝了交朋友,总是独来独往。 直至有人给了他一副眼镜,说戴上之后就能掩盖万人迷属性。 他戴上了眼镜,果真如那个人所说那般,周围人对他的注意力下降了。 他期待他的高中生活。 但梦境就像恶魔似的盯上了他,他一步步如梦境所透露出的信息那样,走向了既定的剧情。 刚开始他还试着去反抗,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反抗竟然是如此苍白无力的,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大海,转瞬即逝。 没人同情他,也没人救得了他。 他变得逆来顺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变得像梦里一样阴郁寡言,躲避剧情,给自己洗脑安慰说只要高中毕业后就没事了。 但某天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可怖的想法,这本漫画作者只描述了高中阶段的剧情,结局的最后是他被囚禁,无法逃脱他们的身边。 所以他能躲避剧情到漫画完结吗?倘若躲到漫画完结之后,他会怎么样? 更何况,他并没有真正躲掉过剧情。 那次……给唐微执表白,就是被剧情操控的。 少年忽而变得失落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清瘦修长的身影蜷缩起来,刘海随他低头的动作而垂落,只余下一抹苍白的皮肤,看上去像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孤单、可怜。 倏地,一颗球砸向他的头上,咚地一声,直接给褚渝从沉郁的气氛拉出来。 他以为是班上的人故意将球砸到他头上,这种事情以前也不少。 他下意识捂住脑袋,抬眼,刘海之下的眼睛映入少女匆匆跑来的身影。 清脆的嗓音也随着空气传入他的耳朵之中,语气透露些慌张和担忧,她关切道:“你没事吗?” 她似乎知道他是班上的同学,但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很奇怪的一个人。 明明他在学校里的名声那么“响亮。 少女呃呃思考了半天愣是叫不出他的名字,最后只能喊他同学,白皙的脸蛋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对不起,不小心砸到你了。”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小瓶万金油递给他,“如果砸疼了可以抹一抹。” 可他没有伸出手,她也不在意,将药油搁置在他身侧。 做完这些事情,她捡起地上的球又跑回到了属于自己练习的位置上。 褚渝眼眸蓦地睁大,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怔,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对他说对不起了。 少女释放的善意,明亮干净得像太阳一样照射进他昏暗的人生。 她很特别。 特别到在那么多人讨厌他的漫画里,唯一一个对他释放了善意,明明剧情里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来对他伸出援手。 之后,她又帮助了自己两次,帮他被人故意丢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 他开始观察她,注视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进自己的眼里。 就像沙漠里枯涸的植物久逢甘露。 他想紧紧攥住那滴甘露。 他想靠近她,想和她亲近起来。 所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少年干净清冽如泉水潺潺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但额外坚定。 骨节分明的手指圈住冉白桃的胳膊,少年炙热的温度也随着紧贴的肌肤顺着血管传遍她的全身。 没想到他看起来人冷冷淡淡的,身体的温度居然比她还高一点。 冉白桃怔仲,脸上倏然一热。 这股陌生异性的温度快要把她烫伤了,她还是第一次除家人外的异性靠得那么近。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时间还得回到今天的这节体育课上。 冉白桃自发现褚渝总是在看她后,对他的关注度显然提高了一个高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注视她,很想去询问褚渝,弄清楚原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今天的体育课依旧是两人一组练习排球,没有搭档的褚渝又坐到了一边,只是这次并不是在玩地上的小石子,而是在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冉白桃瞬间四肢变得僵硬起来,在他的视线之下,连身为搭档的吴莉丹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好在因为褚渝没什么事情做,体育老师安排他去器材室整理一下器材,他离开了体育馆。 冉白桃终于松懈下来了,顺利完成了今天的体育课目标。 今天轮到她和吴莉丹那组负责下课后将球捡进筐里,再推回器材室放好。 谁知道在去器材室的路上吴莉丹突然肚子痛,只留下她一个人推着一筐球前去。 等她到达器材室时,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几道男生的嗓音,还有东西打到皮肉紧实的声 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推开了门,与里头正实行校园暴力的几人面面相觑。 为首的男生赫然蹲在三人的中间,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俊秀的面容藏匿在器材室的黑暗之中,只有窗户外若有若无的光投射下来,眼睛懒懒散散地朝她望过来。 他的手中,拿了一副黑框眼镜。 而失去眼镜的褚渝此时正躺在垫子上,佝偻着身子,用手护住自己的脸,校服上全是被人踢打的脚印,脏兮兮的。 男生身旁两名男生的脚还踩在褚渝身上。 看上去可怜至极。 褚渝正在被人欺凌。 为首的男生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女,啧了一声,将嘴巴里的棒棒糖一口咬碎,“怎么突然间来人了?我还没看到这小子的长相呢!” 他烦躁地将黑框眼镜丢在褚渝面前,给两个跟班一人踹了一脚。 权野骂骂咧咧,“是谁最后进来的?为什么不把门关上?” 两个人不敢吭声,互相看了看对方一眼。 他暴躁吼道:“说啊!” 其中一个长得胖胖的男生举起手壮着胆子,“老……老大,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权野:“……” “行,算你运气好。”他重重拍了拍躺在地上褚渝的脸,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下次一定要看看你刘海下长什么样。” 话音一落,三人大摇大摆走出器材室,留下站在门口懵然的冉白桃和躺在垫子上的褚渝。 她之前都没见过校园暴力,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演戏,要不就是在网络上刷到某某学校的被人校园暴力,可她没想到这种行为居然离自己那么近。 冉白桃都懵了。 而且刚刚那个人不是臭名昭著校园恶霸权野吗?高二(10)班的,整日因为逃课打架而被学校通报批评处分的,她在学校公告栏经常见到这张脸和名字。 他和褚渝之间…… 冉白桃摇了摇头,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慌慌忙忙将球筐推进器材室,她蹲到了褚渝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纸。 上体育课的时候容易出汗,她会准备一包纸巾藏在裤兜里,结束课程后拿来擦汗。 没想到现在又正好派上用场了。 她说:“你要不要纸巾擦擦?” 结果,褚渝猝然抓住她的胳膊,说他想和她成为朋友。 少年一直带着的黑框眼镜被取下,长长的刘海因器材室闷热而被汗水打湿,黏在他的额前,露出一双漂亮如同黑曜石一般清透漆黑的眼睛。 此时他抬起头,正目光灼灼盯着冉白桃。 冉白桃第一次看清少年的长相,漂亮精致,唇红齿白,高挺的鼻梁,五官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找不出一点瑕疵。 原来……褚渝长得那么好看吗? 她平日里只见到他苍白的肤色和秀气的下巴,隐隐约约觉得他应该长得不难看,只是如今真正看见这张脸,带给她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冉白桃回神,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那个,褚同学,你可以先松开我的手吗?” 5. 她是特别的 空气稀薄安静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听。 还有少年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只有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心脏跳得有多快,恨不得冲出他的身体,连耳膜都在鼓动着。 她打破了剧情。 按照漫画里的剧情,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被权野欺负,摘下了他的眼镜,看到他的眼睛,然后迷恋上他。 可眼前的少女居然打破了这节剧情,权野迷恋上他的剧情并没有发生。 褚渝的喉咙有点发痒,很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个强烈的念头——和她成为朋友。 他唯一的朋友。 于是,他看到冉白桃蹲下的那一刻,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句话也脱口而出。 直至听到少女的话,褚渝连忙松开了手。 “抱歉……”褚渝恍然发觉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坐起来,双腿盘曲,将自己的刘海整理了一下,略微局促地看着她。 “没关系。”冉白桃笑了笑,也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迟疑开口,“你,刚刚是被他们欺负吗?” 话音刚落,她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他遭欺负了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自己居然还这样子问出口了,不就让受欺负的人承认自己的苦楚了吗? 冉白桃苦恼地皱起脸。 褚渝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嗯”,看上去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下一秒他垂下眼帘,语气有些委屈。 “我已经习惯了。” 她真是一个该死的人啊! 冉白桃手足无措起来,想要安慰他,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她将一整包手帕纸塞到褚渝的手里,磕磕巴巴说道:“给……给你。” 褚渝见她这副模样,眉眼弯弯,嘴角顿时上扬起微微的弧度,浅浅地笑了起来,霎时间冲淡了平日阴郁冷淡的气质,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少年。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褚渝的声音很好听,不似青春期的男生低沉沙哑,清亮舒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 冉白桃终于将眼前的褚渝和之前收到便条上的语气对上了。 原来他也不是很沉默寡言,也会笑。 她眨了眨眼睛,“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瞬,褚渝忽然凑了过来,一股好闻的清香袭来,近乎要将少女若有若无似的笼罩起来。 冉白桃没料到他的动作,身子下意识往后退。 褚渝顿了顿,停在了两人仅仅几十厘米之处,掀起了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眼睛也露了出来,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冉白桃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只小狗蹲在了她的面前,仰着头摇晃着尾巴,求她抚摸似的。 “我的,眼睛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年似乎在紧张,另一只没有掀起刘海的手在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很好看呀,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受伤了吗?” 冉白桃对于这个问题感到一头雾水,左瞧右瞧,看他眼睛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伤口。 见她没有像别人,一看到他的眼睛就露出痴迷的模样,褚渝心中蓦然放松下来,紧接着喜悦也一同涌上心头。 果然她是特别的,不受剧情控制,更不受他万人迷属性的吸引。 “所以,冉同学,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冉白桃会拒 绝似的。 少女清丽甜软的嗓音不带半点思考,直接回答,“可以呀。” 她朋友不多不少,多一个不多,她很乐意去交朋友,而且从这几天和褚渝的接触下来,她也发觉他本人并不想传言那般难堪。 比起谣言,她更相信谣言本人,只有自己去接触了才知道谣言是真是假。 或许还夹杂了一点点的同情心,让她无法拒绝眼前期盼望着她的少年。 听见她的回答,褚渝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激动与高兴,只是平时不常做出这些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别扭。 他抿了抿唇,将脸上的表情压下去,藏在乌发下的耳朵却染上一抹绯意。 可还没高兴几秒钟,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耷拉着脑袋,伸出手指在地上画着圈,泄气道:“要不还是算了。” 冉白桃疑惑:“嗯?为什么呀?” “我担心……如果你和我走太近的话,会被讨厌我的人连带着你一起讨厌。” 褚渝语气闷闷地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而被别人讨厌。 “那怎么办呢?我也想和你成为朋友。” 冉白桃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扎着马尾的长发垂落,眼睛从下往上看清了他的脸。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看见褚渝的眼睛水雾雾的,像是要哭了一样。 她莫名感到有些好笑,总觉得今天认识的褚渝已经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对他的想法。 “不如我们偷偷地交朋友,不被任何人知道。” 冉白桃杏眼弯弯,褚渝清楚的在她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所有的苦恼瞬间随风扬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 “好。” 6. 地下情 于是,冉白桃开始和褚渝谈起了地下情,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地下友情。 尽管在班级上两个人毫无交集,座位也隔得远,没有人会将他们放在一起,哪怕曾经冉白桃帮助过褚渝,但这种小事别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说,像冉白桃这样平凡普通的女生,仅仅只是出现在漫画里的路人甲,没有人会记得路人甲的名字。 两人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见面,楼顶鲜少有人上去的转角处的小阳台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吴莉丹总是嚷嚷着要减肥,很少去吃午饭。冉白桃上高二后经常一个人吃饭,知道褚渝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午饭,她热情地邀请他一起。 毕竟饭是越多人吃越香。 上完最后一节课,和身边的吴莉丹说了一声后,拿着妈妈准备的餐盒匆匆上去楼顶的小阳台。 果然,清瘦的身影已经坐在那里阶梯上等她来了。 见她来了,褚渝贴心地将纸巾铺在地上,冉白桃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他的旁边。 “你中午怎么只是吃面包吗?”冉白桃见褚渝又从口袋里掏出面包,不由得惊讶,怪不得早餐也送她面包。 褚渝身形一顿,抿了抿唇,小声解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时间弄午饭。”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 “那怎么不去饭堂吃呢?” “因为……” 不去饭堂是因为太惹眼了,不管去到哪里欺凌如影随形。 之前他就在饭堂被人欺负过,有人用着不小心摔倒的借口,连菜带汤弄脏他的衣服,甚至想在饭堂扒下他的校服外套,让他当众出丑。 一群人看不顺眼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嘴上说着开玩笑,行为却愈发过分。 好在管理饭堂的主任恰好在场,阻止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可褚渝还是有了心理阴影,之后便不再去饭堂了。 而冉白桃不去饭堂单纯是因为饭堂的饭菜特别难吃,为了吃得健康营养,所以她妈妈就大早上起床给她弄好中午的饭。 再放进保温餐盒里,中午打开吃的时候还是热的。 “那你要不要吃一口?”冉白桃捧起自己的餐盒,里面是辣椒炒肉和一个鸡腿外加一些油麦菜,外加一个水煮鸡蛋,都是家常菜,但出自妈妈的手格外好吃。 她又担心褚渝会嫌弃她,连忙补充了一句,“我还没碰,能吃。” 褚渝迟疑,“可是……我用了你的筷子就脏了。” “我不嫌弃呀!我和我同桌就经常你吃我我吃你的。” 冉白桃大方分享。 对她来说,两个女生之间分享吃的是件正常不过的事情,平时她在教室就时不时和吴莉丹分享吃的,忘记打水喝的时候,甚至还会喝一个水杯。 所以现在和褚渝分享午饭特别自然,她压根没把褚渝当成男生来看,而是当成闺蜜相处。 她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大概是褚渝被眼镜遮挡住的长相精致好看,漂亮得雌雄莫辨,略微显露出一丝女气,而且说话斯斯文文的,声音清澈透亮,身体比她还瘦弱。 莫名让冉白桃腾起一股保护欲。 冉白桃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辣椒炒肉,褚渝拗不过她,俯身就着她的动作吃。 “你多吃一点,你太瘦了。”冉白桃热情地招呼着他吃,“饭也要吃,肉多吃点,鸡腿你也吃了吧。” 冉白桃一口接着一口塞进褚渝的嘴里,把他的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的。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褚渝会把眼镜摘下来,露出漂亮像琉璃一样的眼睛。 此时眼睛里含着水雾,委屈巴巴地望着冉白桃。 似乎在说自己吃不下了。 “噗——”冉白桃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一只把瓜子坚果一股脑塞进嘴里的仓鼠。 餐盒里的饭少了一半,冉白桃终于停手了,将剩下的饭菜扫荡完毕,吃得七八分饱,一盒饭刚刚好两个人吃。 冉白桃把空掉的餐盒搁在一旁,双手往后一撑,仰头从阳台的窗户看出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蔚蓝,窗外一朵云正定格在空中,柔软洁白像巨大的棉花糖。 她盯着云朵盯了差不多一分钟,眨了眨眼睛,好奇道:“这云怎么不动啊?” 一直挂在窗前,像是故意来到她们面前站着不动似的。 褚渝顿了顿身子,张开嘴想要回她,眼底又浮现出一丝挣扎,闭上嘴巴,反反复复几次。 冉白桃没留意到他的奇怪,好像只是单纯吐槽一句,很快将这个奇怪的现象抛之脑后,说起了新的话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粉色的发夹,上面粘了一只黑色可爱的小猫。 她看了看褚渝的刘海,摊开手递给他,“刘海太长了会加深近视的,平时没人的时候可以把刘海夹起来。” 紧接着她又俏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小兔发夹,款式是一样的,看上去是一对发夹,只是一个小猫一个小兔,被她分开了。 她高兴道:“闺蜜款!” 闺蜜……款? 褚渝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可又不说上来究竟是哪里奇怪。 他不解地接了过去,乖乖将刘海夹了起来,露出一张漂亮精致的脸,长而卷翘的乌睫颤抖,看起来似乎在紧张。 他已经很久没掀起刘海了,自从上到高中之后。上次因为太过激动在少女面前掀起刘海,之后想起这件事情,总是忍不住害羞。 现在又在她面前把整张脸都暴露出来…… “不错!” 冉白桃没有注意到他的害羞,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小猫和他很搭。 说罢,她也往自己的头发上戴上兔子发夹。 褚渝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夹,又看了一眼少女头上的小兔,眼眸弯起,“我很喜欢。” * 两人的秘密朋友关系私下依旧如火如荼进行着。 虽然在教室里几乎没说过话。但当她看向褚渝的时候,都发现他在看她,就像之前还没熟络起来时,一直偷偷看她。 两人的视线偶尔碰撞上,又若无其事地挪 开,装作没看到对方的模样,当然只是冉白桃自己挪开了视线。 冉白桃还发觉褚渝好像在观察她和别人的互动,还有她的行为习惯,兴趣爱好。 只要和别人做了什么互动,等两人见面时,褚渝也会模仿她和别的朋友的相处,对她做出朋友之间亲密的行为。 譬如她和吴莉丹有时会互相分享零食,喂对方吃,有时会挽着胳膊走路,或者在课间的时候头靠在肩膀上聊天。 他一步步得寸进尺,试探着两人相处的底线。等冉白桃反应过来后,她和褚渝已经很自然地进行了肢体接触。 而此时少年的头正靠在她的肩膀上,柔软的乌发扫过她的脸颊,惹起一阵痒意。 冉白桃想伸手挠挠脸,又担心弄醒靠着她肩膀休憩的褚渝。 她微微扭头,从她的角度看下去,看见少年浓密如梳子般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睫毛好长啊,皮肤也好好,鼻梁好高啊……原来褚渝的眼尾处还有一颗淡淡的红痣吗? 冉白桃好奇地观察着他,按耐住想伸手去触碰的冲动。 褚渝忽而睁开了眼睛,给她吓了一跳,身形顿时一僵,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白皙的脸蛋染上一抹绯红,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 他神色似乎在迷茫,眼睛底下浮现一片乌青,看起来休息不好的样子。 冉白桃关切地询问:“你晚上睡不着吗?” “我晚上经常失眠。”褚渝揉了揉眼睛,说话时尾音拉长,脑子还处在开机状态,但浅浅睡了一觉让他精神恢复了不少。 冉白桃没有继续说话,静静待着让他清醒清醒。 过了几分钟,褚渝终于清醒了,才发觉自己竟然靠在冉白桃的肩膀睡着了,慌慌张张坐直身子。 吃完饭后困意也涌上来了,和少女待在一起的气氛很好,而且不会被剧情控制,身体和精神松懈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冉白桃揉了揉被枕得发酸的肩膀,褚渝一脸歉意地望着她,她笑了笑倒也不是很在意,安慰他说没事。 距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十几分钟,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待上课的铃声响起。 褚渝好似想起来了什么,忽然说,“冉同学,我……我能叫你小桃吗?” 他经常听到周围的同学喊冉白桃叫桃桃,桃桃桃桃地叫听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他也想和冉白桃亲近起来。但他又不想和别人一样喊她桃桃,他想要个独一无二的称呼,没人喊过的称呼。 一想到小桃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溢出,还只有自己喊,他心里就腾起一股隐秘的高兴,能和她拉近距离。 他期盼地看着冉白桃。 被他这么一问,冉白桃才惊觉从器材室那天到现在几乎两周时间了,两个人的称呼还是那么生疏陌生,用同学来称呼对方。 “好呀。”冉白桃答应得很爽快,“那我喊你什么呢?” “唔……” 她在思考。 “要不我也喊你小渝吧。” 褚渝眼睛微微亮起,“嗯!” 7. 唐微执 早上,冉白桃洗漱完后,一出房门就看见了一道身影在厨房忙活着给她做今天的午饭。 “妈。”她往厨房喊了一声,得到妈妈的回应后。 她拿起桌上热气腾腾的豆浆喝起来,豆浆是刚榨出来的,里面撒了白糖,又甜又香。 “今天在做什么好吃的?” 冉白桃一脸期待地往厨房走去。妈妈的兴趣爱好就是做饭,平时就爱看食谱和网上的做饭视频,对着教程做菜,炒得一手好菜。 妈妈担心总是吃那几种菜品会腻,经常换着花样做,所以冉白桃每天都期待着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 冉母笑着回答:“今天给你做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还有炒荠菜。” “妈,可乐鸡翅能不能给我多装几块,饭也给我盛多一点。” 冉白桃看着锅里的菜,忽然想起她现在的饭菜都是和褚渝分着吃的。 其实她本人饭量不大,平时也只吃一半,但她担心褚渝不够吃。他好像不太会表达自己,总是依着她的想法,每次询问他的时候他只会乖乖地说嗯、好、听小桃的。 根本就不会拒绝别人!更别说问他吃饱了没有,就算没饱都说吃饱了。 而且他太瘦了,现在处于青春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悄悄对比过褚渝和班上别的男生的个头,发现他比别的男生矮一点,即便他比她高半个头多点,一米七几的身高。 她当然不是嫌弃他个子矮,只是觉得他长手长脚的,不应该这么矮。 如果褚渝能靠吃她家的饭长到一米八几,那她肯定成就感满满! “行啊。”冉母爽快地在晚饭餐盒里再盖了一层饭,又多放了几块可乐鸡翅。 青春期的孩子饭量大很正常,她没有怀疑自家女儿拿饭去投喂给别人,如果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谢谢妈。” 冉白桃高兴地将餐盒塞进袋子里,跟冉母道别后,背上自己的书包出门。 公交车一如既往的准时,冉白桃上公交车后刷了卡,坐到了平常时坐的位置上。 今天的公交车好像开得慢悠悠的,连坐在她旁边的姐姐,今天也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请假了还是怎么的。 她趴在窗上往外看去,无聊地托着腮。 外面的景色一成不变,但好像又发生了变化,绿化带的树叶好像有点泛黄,小草高了一截。 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入了秋。 冉白桃感觉自己对时间的变化没什么太大感觉。可遇到褚渝之后,她发觉时间过得挺快的,眨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公交车马上就要接近学校了。在距离学校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冉白桃看到了褚渝的身影。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打算等会儿下车之后,就跟褚渝打一声招呼。 他们两人上学的时间不一样,褚渝的上学时间并不固定,所以在校门口碰见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上次捡到他笔记本的第二天见到他,就是这次了。 反正现在人来人往的,没有什么人认识她和褚渝,在门口打一声招呼没什么问题。 她还想把今天多带了一些饭菜的消息告诉他,还有可乐鸡翅,褚渝喜欢吃甜的,应该会很喜欢可乐鸡翅这道菜。 走在路上的少年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黑色的书包压着他的背。身边没有冉白桃的时候,他总喜欢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只顾着看地面走路,浑身散发着沉郁冷淡的气质。 和在冉白桃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完全是两幅模样。 冉白桃已经迫不及待想下车,车还没停人就站起来了,迫切希望公交车能开快一点,这样她就能在吴莉丹找她之前和少年打个招呼。 下一刻她蓦地瞪大眼睛,她看见褚渝身后吊儿郎当走来几个人,站在几人中间的男生一头耀眼的金发格外显眼,不是权野还能是谁? 整个学校就他最特殊染了头发。 只见他手臂一挥,借着和褚渝的身高差,勾住了他的脖子,一群人作为掩护,将默默走路的褚渝拖进一处拐角小巷里。 公交车离得有点远,加上几个男生遮挡,冉白桃看不见他们发生了什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此时公交车堵在了道路上,前面一堆来送孩子上学的车辆,时不时慢吞吞挪动一下。 冉白桃担心褚渝会出什么事,她走到车头前,心急如焚地对司机说:“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司机瞥了她一眼,“快不了啊,小姑娘。前方学校路段限速,哪儿还能快啊?” “而且学校这段路最堵了,每次都得塞个几分钟。” 冉白桃只好作罢,心里焦虑不已。 * 另一边,褚渝脸上没什么波澜,可眉眼却皱起,眼底浮现出一丝烦躁的情绪。 隔着校服袖子的手想扯开权野的胳膊,但力气没有他大,只能被迫拖着走进偏僻的巷子里。 权野兴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我逮到你了吧。” 褚渝听见他的声音更加烦躁,他没有应他,倏然张大嘴巴一口死死咬住权野的胳膊。 他讨厌这些人,不然他就能看见小桃了。 他刚刚看到了小桃上学常坐的那辆公交车,一大早能见到小桃他很开心,不管小桃会不会和他打招呼,他都想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去教室。 结果现在被人拦住,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掉了。 褚渝现在又生气又郁闷。 权野吃痛,连忙松开了钳制住褚渝的胳膊,骂道:“你属狗呢?咬那么痛!” 精瘦的胳膊上留下明显的牙齿印,权野甩着胳膊,想减轻疼痛感。 而褚渝隔着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脚想离开这里,却被三个人拦住去路。 三个跟班一个比一个高大壮实,守着巷口不让褚渝离开,又不敢轻易动手,毕竟没有老大的命令他们不能随便动手。 见他这幅样子,权野俊逸的脸上顿时布满怒意,他拎起褚渝的衣领,让他被迫抬起头看他。 “你小子最近狂得很啊?是不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挨揍了?” 最近褚渝下课时间待在教室,离开教室之后就是和 冉白桃待在一起单独相处,所以他没有遇见过权野,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被他逮住一周就要挨几顿揍。 权野一连几周逮不住褚渝,心里十分不爽。 对于权野来说,褚渝就是他在学校时最大的乐趣,跟受气包一样任他欺负。 他平时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被家里管教着,去学习接手家里公司的事务。 在家里被管教得很严重,在学校权野彻底放肆,俨然混世魔王在世,校长老师管不住他。 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甚至给学校捐了几栋楼。 当然,他对褚渝的兴趣不只是因为他好欺负,更重要的是褚渝竟然喜欢上了他的好兄弟唐微执,那个冷漠疏离的书呆子。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时权野不在学校,高二开学才知道,狠狠将唐微执嘲笑了一顿,对褚渝更是兴趣大增,时不时就像逮老鼠一样捉弄他。 如今这只瘦小的老鼠居然试图反抗他! 真是活腻了。 被咬了一口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权野冷笑一声,一拳砸到了褚渝的肚子上。 他下手时不知轻重,经常锻炼的身体力气根本不是褚渝细胳膊细腿能承受的,净挑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 褚渝闷哼出声,嘴巴里尝出一丝铁锈味。 意识被揍得迷迷糊糊,被校服掩盖的身体肯定又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如果小桃知道的话肯定很心疼他。 他好讨厌权野啊……他想见小桃…… 黑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歪了,突然掉落在地上。 原本被揍得麻木的褚渝瞬间瞳孔一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膝盖顶上去,狠狠踹中权野的小腹。 权野痛呼一声,松开了揪住褚渝衣领的手,捂住肚子。 少年倒在地上,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伸出手想将眼镜捡起来,却被怒意上头的权野一脚踩住。 单薄的镜框承受不住重量,瞬间碎成两半。 “什么垃圾,更宝贝似的。”说话的同时还碾了两下,将眼镜彻底踩烂。 “平时一直留着那么长的刘海,还戴着那么大一副眼镜,是不是长得很丑不敢露脸?” 他蹲下身子,捏住褚渝的下巴,想掀开他的刘海,看看究竟长了副什么样子,居然还妄想高攀唐家的门槛。 褚渝抓住了他的手,可那股力气对于权野来说跟没吃饭一样,轻飘飘的,轻而易举就甩开了。 正当手碰到褚渝的刘海时,蓦然一道冷淡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别太过分了。” 权野闻声回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来人身姿挺拔修长,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都难以掩盖身上的贵气,眉眼深邃冷峻,气质疏离。 他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褚渝身上,眉头微皱,警告的意味明显,“被发现了是要处分的。” 权野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吹了个口哨,戏谑地说道: “呦!这不是你喜欢的人吗?小老鼠。” “唐微执,你英雄救美呢?” 8. 敌意 唐微执静静站着没动,对于权野的调侃,只是冷冷掀起眼帘瞥他一眼。 褚渝同样,方才被打,脑子没有那么清醒。等他反应过来权野说的话时,抗拒的意味在眼底浮现,抿唇不语。 他抬头望去,突然见到唐微执身后间冒出一个头来。 褚渝身子微僵,愣然一瞬,“小桃……” 来人正是冉白桃。 少女身形娇小,恰好被体型比她大一圈的唐微执挡住了,如果不是她探出头来,恐怕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见到少年躺在地上,身侧是踩碎的眼镜,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欺负了,保护欲和正义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一次撞见权野在欺负褚渝时,因为没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她有些怔然。 如今这已经是第二次撞见了,而且褚渝还是她的好朋友,她说什么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可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先不说权野有三个跟班,她连权野都打不过啊,所以她想到了搬救兵。 刚好下车的时候,遇见了刚从车上下来的学生会长宋安淮,学生会长为人正直善良,平时乐于助人,最见不惯的就是校园欺凌行为。 看到他的出现,如同天使降临。 冉白桃立即向他求助。 宋安淮闻言,挑了挑眉毛,温柔的嗓音笑道:“你是说那个被欺负的人,叫褚渝是吗?” 冉白桃点了点头,没有发现他眼底藏着的趣味,焦急道:“对,我刚刚看到我的朋友被人拉去了小巷里面,我担心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 “别担心。”宋安淮安抚了她一下,随后弯腰对还坐在车里的人说道,“阿执,你去帮帮她呗。我刚好要检查值日,没空去。” 冉白桃这才发现,原来车里还坐了一个人,只是那人静静地坐着,面容冷淡,她没有留意到。 “而且是那个人。”宋安淮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又带着遗憾的口吻补充。 “可惜我要检查值日去不了,不然我也想去看看。” 什么? 冉白桃一愣,莫名觉得眼前的学生会长有点奇怪,不像是别人口中所说光风霁月、正直善良的人。 但她现在的念头就是快点去救褚渝,所以脑海里自动忽略了这点异常,将希冀的眼神看向车里坐着不动的人。 那人打开另一侧的车门,长腿迈出。冉白桃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冷淡矜贵的脸任谁看了都无法忽视。 而且全校谁不认识唐微执?每次考试都占据年级第一的宝座,甚至远超第二名几十分,被人称为学神。 冉白桃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她莫名后悔来找宋安淮帮忙了,她没想到宋安淮和唐微执认识,两人还一同上学。 因为她想起来,褚渝似乎跟唐微执表白过。 如果在暗恋的人面前,被他看到自己出糗的样子,那褚渝会不会觉得很丢脸? 可眼下情况紧急,由不得她多想,好在唐微执虽然看似冷漠,但并没有拒绝,她带着唐微执去找褚渝和权野那帮人。 唐微执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她找不到路,只见到权野拐进了小巷,小巷错综复杂,她进去后就晕头转向。 但唐微执带着她七扭八拐,一下子找到了权野所在的地方。 冉白桃冲上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把比她强壮很多的权野推到一边,连忙蹲下查看躺在地上褚渝的情况。 权野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就着势被她推倒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第一次被人无礼对待,对冉白桃“喂”了一句。 “你谁啊?” 他没认出冉白桃是当时在器材室撞见他们欺负褚渝的女生。 冉白桃自然没有搭理他,担忧地问褚渝,“小渝,你没事吧?” “小桃,我没事。” 褚渝嘴上说着没事,可他脸色苍白,见到冉白桃之后,默默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语气闷闷,听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冉白桃看出来了他在逞强,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她瞪了一眼权野。 权野:? 唐微执走过来,用脚踹了踹权野的大腿,居高临下地说:“起来。” “你不觉得你现在躺在这里很丢人吗?” 他唇角讥诮,“像条死狗一样。” 权野一听,心头一梗。 他最不喜欢听唐微执说话,恨不得他闭上嘴巴别说话。 唐微执看上去为人冷淡寡言,但每一句话都特别锋利。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嘴巴很毒,直接戳人心窝。 明明三个人一起长大,性格却千差万别,各有各的恶劣。 他只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被一个小女生推倒,确实很没面子。 权野看向唐微执,“你怎么来了?” 唐微执看了一眼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 少年虽然脸埋在女孩肩膀上,但手臂却逐渐爬上她的腰间,在女孩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收紧,将整个人笼在怀里。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从肩处略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子透过长长的刘海直勾勾盯着他看,是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眼神。 和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唐微执收回视线,淡淡开口:“路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是真的路过一样。 所以他究竟来是干什么的? 权野一头雾水,他脑子没有唐微执和宋安淮那么灵光,遇到事情素来简单直接,喜欢用拳头解决。 所以他特别讨厌跟唐微执和宋安淮玩,一个脸瘫看不出心思,一个眯眯眼心机重。 只是三家长辈交情好,还涉及公司合作,不管怎么讨厌,权家人都希望他能和他们搞好关系。 权野冷哼,还是跟了上去,下意识想对好兄弟一样搂住唐微执的肩膀,又忽然想起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 尴尬地把手举在半空,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收回了手。 唐微执冷声警告,“如果把你揍过人的脏手弄脏我衣服,后果自负。” 权野无语,“我这不是没放吗?那么久没见了,你就这种态度对我啊?” “平时也是这种态度。” …… 两人相处时的氛围自然融洽,虽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认识这么多年 ,总归是知根知底的发小。 被权野遗忘的几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了上去。 * “你真的没事吧?小渝。” 待众人走远后,冉白桃再次询问了褚渝,“有没有哪里受伤?” 冉白桃扫视了一圈褚渝的全身。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没看到什么伤痕,脸蛋也是完好的。 不过褚渝一直穿着长袖,所以她看不到衣服下藏什么伤。 闻言,褚渝声音颤抖,眼睛湿润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疼。” 他撩起衣服,藏在衣服下白皙的皮肤赫然青紫了一大块,看上去非常可怖,可见权野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冉白桃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权野痛骂几句。怎么会有人那么坏,对一个如此羸弱的人进行欺凌? “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马上要上课了,进校门后再去医务室应该还来得及。 到时候跟班主任说明一下情况,应该没有问题。 褚渝没有拒绝,乖巧地点头,从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冉白桃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担心他没力气,想扶着褚渝走路。 褚渝靠在少女身上,没有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压向她。 鼻翼间萦绕着一股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清香,像桃子一样甜,心情莫名变好。 连见到权野和唐微执的烦躁感顿时一消而散。 他忍不住依赖,低头靠近,仔细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上瘾似的,想将这股香味刻进骨髓里。 他好卑鄙啊,明知道小桃会心疼自己,还要利用她的同情心和善良。 皮肤上的那块淤青早就存在很久了,是他每天晚上睡不着害怕的时候自己弄出来的。 至于权野刚刚殴打他的地方,早就已经不疼了,他被打多了早就麻木了,而且淤青也不会起得那么快。 只有善良单纯的小桃才会相信。 “小桃……” 他忽而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冉白桃听见褚渝喊自己的名字,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撞进了她的眼里。此时少年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瞳仁乌黑发亮,如同天上会发光的星星,又像潘多拉的魔盒,让人不禁深陷其中。 看着他的眼睛,冉白桃愣神片刻。 随即她啊了一声,突然间想起来,“你的眼镜!” 褚渝的眼镜刚刚被权野踩得粉碎,现在眼睛上空空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看得清路吗?上课的时候看得清黑板吗?要不要请假先去配副眼镜?” 她又义愤填膺地说:“应该让权野给你赔一副的,那个大坏蛋!” 褚渝听着一连串的担忧从她口中冒出,不禁唇角上扬。 他解释道:“小桃,我没近视,那副眼镜是平光眼镜。” “那没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呀?” 冉白桃不解的话脱口而出,下一秒她蹙了蹙眉头。 等等,她好像知道答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9. 受伤再严重一点就好了 临近上课的校门口学生不多,偶尔稀稀拉拉来一两个人,无人在意搀扶着走路的两人。 冉白桃将褚渝送去了医务室。 校医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坐在校医室的位置上刷着手机,时不时看着手机上的视频咯咯地笑。 见到两人来的时候,手指扶住眼镜往上一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回,挂着被打扰的不高兴。 “坐那边。”他不耐烦地指了指靠窗边的空位。 当校医掀起少年的衣服时,一大片可怖的淤青显露,他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怎么弄得?那么大块的淤青,看起来不是一下子就弄出来的。” 冉白桃想帮褚渝回答,可褚渝却先回答了校医。 少年的刘海遮住眼睛,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感情,淡淡道:“不小心撞到的。” 好吧,看来他并不想告诉别人他被人欺负这件事情。 冉白桃将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语收回喉咙里。 见识多广的校医哪里看不出来,他抬眸扫了一眼少年的脸,忽然嘴角歪了一下,眼神充满鄙视,嗤笑一声,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撞来的淤青哪有那么可怕?更像是被人打的。 校园欺凌这种事情,在哪所学校或多或少都会存在。 眼前的少年清瘦羸弱,刘海长到连容貌都看不清,一副阴郁寡言的样子,看上去就很奇怪,这种人往往在学生时代就特别容易被人孤立。 而且无风不起浪,谁知道是不是他特意去招惹别人的? 他不是正式的老师,处理不了这种事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看不见。 校医没有拆穿少年的谎言。 他从一堆药里翻出一瓶药油和棉签,戴上手套,正打算用药油擦拭。 褚渝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开口:“小桃,我想你帮我擦。” “我吗?”冉白桃正神游天外呢,忽然听到褚渝叫了自己的名字。 褚渝轻轻“嗯”了一声,“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什么人啊?校医怒意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本来大清早来活就很烦,现在这个男同学又是这种态度。 褚渝只是冷冷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长长的刘海之下,校医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感觉少年阴森森的视线盯着他看,身体倏然一个冷颤。 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啪地一下讲药油放在桌上,“那你们自己擦。” 说完他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又忽然发觉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他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的眼神唬住了。 他甩了甩头,将这种古怪的感觉从脑子里甩掉,拿着手机又若无其事刷了起来。 冉白桃疑惑地看着校医的行为,平常他也不是这个样子呀,对学生的态度也挺友好的。 但既然褚渝都这么说了,而且她已经向班主任请了一节课的假,有时间帮他处理伤口。 两人去了校医室专门为学生准备的休息房间里。 褚渝掀开衣服,不论冉白桃什么时候看这块淤青都觉得很可怕。 她用棉签沾了药油小心翼翼地擦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叮嘱道:“如果疼的话告诉我,我会轻轻的。” 她的力道很轻,怕弄疼褚渝。 少女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呼吸清浅,擦拭时还会往伤处吹一下气,让药水渗进皮肤里。 轻微的凉意爬到褚渝的心上,痒痒的。 “小桃,对不起。” 少年耷拉下脑袋,和刚刚对校医冷淡的样子大相径庭,蓦然向她道歉。 冉白桃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不解,“为什么道歉呀?” 少女的眼神纯粹干净像一汪清泉。每次看她的眼睛时,总觉得心灵被净化了似的。 “因为我总是麻烦你。” “可是……”冉白桃眉眼弯弯,“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而且只是一点点小忙,并不算是麻烦。” 她又补充道:“这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因为自己的眼睛,褚渝从小到大没有交过朋友,所以他并没有和朋友之间相处的经验。 听见少女的这番话语,他眼底的郁闷和迷茫霎时消失不见。 是啊,他们是朋友。 原来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小桃是他唯一的朋友,那他也会努力去帮助小桃。 想至此,他语气坚定地说,“如果小桃需要我帮忙的话,那我也会义不容辞去帮你的。” 冉白桃被他坚定的态度逗笑,等笑完之后才回“好呀”。 终于抹好了药,冉白桃将药油拧好,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这时,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也响起来。冉白桃只请了第一节课的假,她该准备回教室了。 至于褚渝这个病人,她向班主任请了一个上午的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冉白桃对他说:“你好好休息,我要回教室了。” 褚渝乖乖点点头。 冉白桃走出门口,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校医室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她担心在上课之前赶不回去,连忙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了,没看路,她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那人伸手扶住了她,才避免一场意外。 女人温柔的声音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眼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纤细,目测有一米七以上,长发垂肩,气质温婉。 仅仅一眼,冉白桃看呆了。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冒犯,她急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她向女人道谢,听到上课预备铃响起来了,她瞪圆眼睛,又往教室跑去。 只是跑的过程中,冉白桃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往后多看了两眼,她们学校有那么好看的人吗? * 来人用力推开校医室的门,砰地一声巨响,听起来似乎很生气,给看手机的校医吓了一大跳。 “喂!你!”他站起身来,想对来人发火,却被一个犀利的眼神震慑住,他咽了咽口水,慢慢坐回位置上。 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进休息室里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嘀咕了一句:“今天究竟怎么了?怎么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 一个两个的态度那么不好。算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 想罢,他安慰好自己,又投入到手机之中。 “你干什么了?”她拉来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神色不满,质问坐在床边的褚渝。 丝毫没有刚刚冉白桃见到那般温柔体贴的模样。 褚渝没有说话。 凌柒一憋了一肚子火,看到褚渝这副模样更是来气,但一想到他这样子做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她又泄了气。 她叹了一口气,知晓像褚渝这种人是劝不动的,固执又倔强,认识他的时间好歹一年多了,她了解他的性子。 毕竟他之前……想到之前褚渝做过的事情,凌柒一都想骂他一句疯子。 思绪戛然而止,褚渝朝她伸出了手,冷漠开口:“眼镜。” 凌柒一哼了一声,把包里的眼镜拿出来,和之前褚渝带的那副一模一样。 褚渝接过眼镜戴上,遮挡住眼睛,只有把眼镜戴上了他才能安心下来。 他面无表情,“刚刚唐微执看到我的眼睛了。” “那又怎么样?”凌柒一挑眉,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无所谓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褚渝幽幽开口:“想把他弄死。” 凌柒一:?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正欲开口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等缓过来后,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咳嗽呛到的,还是被褚渝吓到的。 “你悠着点啊!这个世界可是法治社会。” “还有,你不能连累我!” 褚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冷淡的睫毛低垂,一个小猫形状的可爱发夹被他拿在手中摩挲。 凌柒一瞥了一眼,突然想到刚刚撞到的那个女生头上好像也别了一个差不多款式的发夹,只是她那个是小兔形状的。 她身高比那个女生高,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但她并没有将女孩和褚渝联系起来,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就褚渝那独行侠的性格,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 “你还挺有少女心的。”她评价了一句,又忽然好奇起来,这种可爱的东西出现他身上多少有点违和感。 她凑过去想再仔细看看,“让我看看。” 只是人还没靠近,褚渝就把发夹收起来了,跟护食的狗一样,眼神都变得冰冷起来。 凌柒一:…… 这臭小子的脾气! 她那么大个人不要面子吗? 她冷哼一声,“小气鬼。” 话音一落,任务已经完成,她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独留褚渝一人坐在洁白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半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猫发夹,他喃喃自语,“好想小桃啊。” 怎么连外面的云朵都是小桃的样子? 他伸手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略微遗憾地想。 如果他再受伤严重一点就好了,那小桃就能留下来多陪他了…… 10. 绿茶 “你不对劲。”吴莉丹一脸狐疑地盯着冉白桃看,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她,推了推鼻梁上也不知道是问谁借来的眼镜。 冉白桃收拾着桌子上的书,将下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收拾了一下笔袋。 听到她的话,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回了一句:“怎么了?” 吴莉丹见她在敷衍自己,顿时鼓起脸,生气地说道:“看着我!” “好好好。”冉白桃看向她,“我哪里不对劲了?” “眼镜的度数好高啊。”吴莉丹嫌弃地把眼镜还给后面的林子耀。 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刚刚第一节课你去哪儿了?迟到可不是你的风格。” 冉白桃没想到她询问的是她第一节课为什么不在,突然不敢直视吴莉丹的眼睛,带着一股心虚的意味。 她知道吴莉丹不太喜欢褚渝,所以和褚渝交朋友这件事一直瞒着她。 思忖几秒,冉白桃支支吾吾回答:“家里有点事情,所以耽搁了一下,我已经向班主任请假了。” 吴莉丹半眯眼睛看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她认识冉白桃也有一年多了,自从升上高中以来,两人始终在一个班上。 风雨无阻,冉白桃都没有请过一次假,按时来学校上学。 结果今天第一节课她居然没来,她担心了一节课,在学校又联系不上她。 还好第二节课上课铃声一响,冉白桃就回来了。 原本她还想问她为什么不来,可惜语文老师这个严肃的小老头已经背着手晃晃悠悠走进到教室了,锐利的目光扫视教室。 语文老师是几个科目里最严厉的老师,她不敢搞小动作,只好作罢。 直到憋到第二节课下课才询问冉白桃。 所以得到这个回答,吴莉丹并不满意。她抬眼看向了角落处的一个空位,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但没说出来。 怎么会那么巧两个人刚好都不在教室? 她可不相信这种巧合。 吴莉丹鼻子哼出一声,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 “好吧,那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冉白桃笑了笑,“没事了。” 吴莉丹又手痒痒地想要捏她的脸颊肉。当朋友那么久了,冉白桃还不清楚吴莉丹的想法,看穿她的小动作,笑着躲开。 两人打闹起来,被吴莉丹弄得严肃的氛围霎时变得轻松活泼。 林子耀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好有闲情雅致。” 方才被吴莉丹拿来装侦探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虽然和他硬朗的形象不太符合,但熬夜玩多了手机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怎么了?”吴莉丹仰着小脸叉着腰,“难道课间了都不能玩吗?” “当然不是,但是你们为什么没有一点紧迫感呢?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 他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说:“如果这次期中考试我再倒数的话,我爸可能要把我打死了。” “到时候你们只能见到一个冰冰冷冷没有半点生气的我。” 吴莉丹见他一脸死相,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那不就是尸体了吗……你爸有那么可怕吗?” 林子耀双手捂脸,做出呐喊状,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神气,变成一颗蔫了吧唧的白菜。 “超级无敌宇宙可怕!” 听到林子耀的提醒,冉白桃真的发觉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就过去了。今天早上坐公交车时她就感慨时间飞快,但没什么实感。 一听马上要期中考试了,顿时有实感了。 果然对于学生来说,考试比任何事情都可怕。 她的成绩不上不下,刚好卡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不管是班上还是年级排名,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提高。 再说了,她最近好像没怎么学习,上了高二之后知识难度加大,每天学过的知识就像水一样从脑海里流走了,究竟掌握了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成绩不会要下降了吧? 对于一向是个乖乖学生的冉白桃来说太可怕了。 即便家里人没有寄予厚望,只希望她能快乐成长,考个大学再普普通通进入一个企业上班就好。 她也不希望看到堕落的自己! 冉白桃想到这里,眼神坚定了几分,拍桌决定,“朋友们,一起学习吧!” “放学之后一起去自习室吧。” 林子耀第一个赞同的,恨不得双手双脚举起支持,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别说冉白桃的成绩比他们两个好,可以带一带他。 吴莉丹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啊”了一声,“我也要去吗?” “当然啦。” 冉白桃勾住她的脖子,笑眯眯地说:“你敢不来试试。” 最终,吴莉丹败阵。 * 学校附近就建了许多托管班、辅导班自习室之类的机构。 她们三人多家对比之后,找了一间离学校几百米而且还便宜的自习室。 因为人多的缘故,她们还特意开了一间小包厢,隔音又方便,三人可以在里面讨论学习问题,又不会打扰别人。 只是,学习小组还没成立几天,似乎出了一点点意外。 因为褚渝……< /p>冉白桃愣然,没想到会在自习室门口见到褚渝的身影。 她和褚渝的交集大多都在学校里,出了校门口就很难见到他了。放学之后,她也会乖乖回家,很少在外面逗留。 周末的时候,她会发消息约别人出来玩,可唯独不会联系褚渝,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褚渝的联系方式。 她曾经想向他要联系方式,但褚渝却说自己没有手机。 她有点难以想象,现代生活中的人居然不玩手机。 即便家里人担心她会沉迷手机,毕竟青少年自制力差,不过思来想去还是给她买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今天下课铃声一响,三人就已经背上书包,前去自习室。 熟悉的身影映入冉白桃的眼帘。 少年穿着长袖校服,现在入秋了不是特别显眼。可最近和他经常待在一块的冉白桃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此时褚渝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挂着的晴天自习室几个字的招牌,双手抓着双肩包的肩带,刘海垂落,不知在思考什么。 形单影只的样子,看上去格外落寞孤寂。 明明下课时间,周围人来人往,大家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走过,唯独他静静站在那儿岿然不动。 “那……那不是!”林子耀也看见了他,指着褚渝站着的方向惊呼,“我们班上那个同性恋!” 吴莉丹也惊讶不已,“褚渝?!” 冉白桃闻言眉头微蹙,推搡了一下林子耀,不悦道:“林子耀,他有名字。” “这不是我忘记他名字了吗?”林子耀无辜地挠挠头。 吴莉丹脸上露出厌恶,小声抱怨,“晦气死了,怎么在自习室见到他了?” “算了算了,我们今天换个地方吧,去市里的图书馆也行。” 说罢,她想去扯冉白桃的衣角拉她离开,结果没拉动,眼睁睁看着冉白桃走向褚渝。 吴莉丹: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几人的对话不大,但和距离得不远的褚渝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少女清丽的嗓音。 他转头望去,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向他走来的冉白桃。 褚渝率先开口,亲密的称呼脱口而出喊她“小桃”,像是喊过几百几千遍似的。 下一秒,又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别人面前两人是不熟悉的同学,连忙改口“冉同学”后,紧张地抿直唇角。 一个恰到分寸的称呼,不带半点亲昵。 但刚刚那一声小桃,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一股子绿茶的味道扑面而来…… 吴莉丹眯起眼睛,目光审视地看着褚渝。 11. 我讨厌他 其实冉白桃是想直接装作看不见褚渝,先跟吴莉丹和林子耀去自习室,之后再找个借口下来找褚渝。 她没想到褚渝会主动向她打招呼。 吴莉丹审视的眼神在她和褚渝之间徘徊,让冉白桃不想忽视都难。 她只好强作镇定,硬着头皮跟褚渝打招呼。 “褚同学,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呀?” 身为同班同学打个招呼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安慰着自己。 褚渝被她的态度沉默了片刻,黑框眼镜下的眼眸微动,睫毛颤动,小声回答:“我……我是来自习的。” “太巧了,我们也是。”冉白桃嘿嘿一笑,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前的碎发。 她又接着问,脑子想也没想,嘴巴就开始胡说八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话一落她就想打自己两巴掌,这不是废话吗?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而且他又没有别的朋友。 她只想把后面两人糊弄过去,所以有些话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冉白桃内心抓狂,她压根不擅长演戏啊。 哪知道褚渝顺着她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扬,“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停!停!停!” 吴莉丹终于看不下去,忍无可忍打断,吐槽道:“你们两个的演技烂死了!能不能不要装不熟?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好吗?” 林子耀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挂着震惊,“什么!他们关系很好吗?他们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无人在意林子耀的一连串发问。 冉白桃也很震惊,“丹丹,你怎么知道的?” 吴莉丹冷嗤,因为某个绿茶根本装也不想装啊! 眼睛从始至终都没从冉白桃身上离开过,更别说刚刚一见到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气质眼神都不一样,像见到了主人的狗,眼睛都发亮了。 和平时在班上判若两人。 “小桃。” 似乎察觉到吴莉丹的厌恶,褚渝攥住冉白桃的校服衣角,垂眸,语气低落,“我是不是做错了?” 冉白桃拍了拍他的手安抚。 纸包不住火,和褚渝交朋友这件事早晚会被发现,她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可两个人就是单纯的朋友啊,又不是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是稍微瞒了一下而已,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想到这里,冉白桃忽而轻松了许多。 吴莉丹双手抱胸,冷声开口:“你前几天第一节课请假,他也不在,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林子耀不解地挠挠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班上偶尔也有两两三三请假的。” “这是我的直觉!”吴莉丹斩钉截铁,“不要怀疑我的直觉好吗?” “而且你老是在下第四节课之后就不见人影了。” 冉白桃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吴莉丹突然说她不对劲呢,敢情怀疑的种子早埋下了。 “我讨厌他!” 吴莉丹手指着褚渝,面无表情。 一个装货绿茶!她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像桃桃那么单纯的人肯定会被他欺骗的! 之前听说褚渝的谣言那也只是谣言而已,她不至于讨厌褚渝,顶多就是对他有些偏见。 而且他总是待在角落,长了一副阴沉孤僻模样,刘海留那么长也不去剪掉,像极了游戏里阴暗扭曲的疯批,说不定还会往自己身上疯狂捅刀子。 如今亲身接触,吴莉丹对这个突然插进她们朋友圈的人更加没好感。 “小桃……”褚渝无措地捏紧冉白桃的衣角。 冉白桃左右为难,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就是古代三心二意的渣男,后宫突然起火,正房和小妾掐起来了,两个人针锋对麦芒。 她抿了抿唇,连忙解围,“其实褚渝他人很好的,心地善良,性格也没有那么孤僻……” “真的?” 吴莉丹狐疑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褚渝。 冉白桃忙不迭连连点头。 她可不信。 站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林子耀默默插了一句,“还要不要学习了……” 眼见天色都要黑了,他们仍站在门口没进去。所以这几个人里只有他想学习吗!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啊,褚渝是谁他不关心,他对褚渝没什么想法,即便听说过他的一些谣言。 学校里谁谁谁没被传过谣言啊?之前班上有人传他暗恋冉白桃的谣言呢!还不是一样是假的! “我……”褚渝小心翼翼,鼓足勇气道:“能和你们一起学习吗?” 他看着冉白桃,眼睛又一瞥落在吴莉丹身上,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给人的感觉无辜又可怜,像是在恳求。 而冉白桃无助地看向吴莉丹。 都看她干嘛? 吴莉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她不同意,那她岂不是成为脾气暴躁想要拆散他们的恶人了?< /p>她咬牙切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桃桃交什么朋友是她的自由。 吴莉丹深呼吸了几次,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 自习室在三楼,上去楼梯的时候吴莉丹走在最前面,当眼不见心为净,直接把几人甩在身后。 林子耀跟在她后面。 而冉白桃和褚渝走在最后,两个人近乎并着肩,只是楼梯间狭窄,冉白桃稍微侧身靠里一点,比褚渝多踩了一级台阶。 冉白桃小声问,“你怎么来了呀?” 踩了一级台阶的少女刚刚好和他的视线齐平,喷出来的气息温热,扫过褚渝的耳廓。 褚渝眼眸微弯,小尾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感受到温软的触感,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 他说:“我家小狗不见了。” 冉白桃啊了一声,关切问道:“你家小狗不见了?是走失了吗?需要帮忙吗?” 褚渝摇摇头。 “真的不用去找吗?” “找不回来了。”随即,他加重几分力气,依赖般紧紧勾住她的尾指,“小桃,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既然小狗的主人都这样说了,冉白桃只好作罢,转身看楼梯,继续往三楼走去。 因此她没看到身后的褚渝面容顿时冷淡下来,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沉。 他养了一年的小狗不见了,今天他找不到他的小狗了。 它凭空消失了,像一年前他的父母一样。 在高一的某天清晨,他醒来发现家里冷清得可怕,空无一人,找遍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 他当时以为他们只是出门了,可直到晚上他们也没有回来。 他顿时慌了神,给父母的公司都打去电话,得到的回复是公司并没有这两名职员。 那段时间,是他违抗剧情最严重的时候。 上天对他展开了惩罚,把他的父母弄消失了,凌柒一对他说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的时期,他养了一只小狗陪伴自己。 可如今他的小狗也不见了。 他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 一到晚上,它就像一只可怕巨大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害怕自己某天也会如同他们一样消失不见。 12. 星星 夜晚已经来临,从窗外看出去,城市的霓虹闪烁,灯光照到漆黑的天空上亮亮的,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指针走到了九点,怕不是会以为仍是白天。 九点是他们几个人约定的结束学习的时间,但在八点多的时候就陆陆续续在收拾东西了。 毕竟几个人都是高中生,晚上要是晚回家的话,父母也会担心的。 先回去的是吴莉丹,她妈妈下班之后直接开车来接她。 然后是林子耀,他是自己骑自行车来的,车子就放在学校专门给学生设置的自行车停放处。 如果太晚回去的话,脑子学迷糊了,眼睛又不好,可能会看不清路。之前就有一次晚上骑着自行车摔进了绿化带里。 冉白桃居然是坚持最久的,手机调的闹钟震动,她才忽而发觉自己又学到了九点。 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陪她。 褚渝还没离开。 坐在她身旁的位置,少年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认认真真做着资料上的习题。 他的字体清隽工整,一笔一划将题目的答案写在答题区域里。 冉白桃凑过去看了一眼,圆圆的杏眼微微瞪大,惊讶道:“你做的题目全对哎。” 褚渝竟然这么厉害! 这些题目她刚刚也做了一遍,错了好几道题,还对着答案用红笔订正了,看了答案解析都不太懂,打算明天上学了再去请教物理老师。 这本资料难度比较大,物理老师说这本资料适合尖子生拔高,可偏偏冉白桃这个中等生还是想挑战一下,把其他资料做完之后,拿这本来试试手。 没想到褚渝全做对了。 少女诚心诚意夸赞,语气真诚,“好厉害!” 听过太多了辱骂嘲讽的话语,少年显然不太习惯被夸,笔尖顿了顿,耳根在乌发掩映下微红。 自另外两个人走了之后,褚渝就把黑框眼镜摘了。 此时他手指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漂亮的眉眼露出来,瞳仁澄澈,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冉白桃却感觉到他身上开心的情绪。 因为,他的眼睛每次注视她的时候都亮晶晶的。 很像一只小猫,明明心里很开心,却又不会表达出来,一味借着肢体动作来表现自己。 她家养了一只小猫,所以和褚渝做朋友之后她就觉得褚渝特别像猫。 大概也和第一次他给她写的便条上有小猫颜表情有关吧,第一印象已经定格了。 “我这几道题都错了。”冉白桃指了指褚渝资料上的几道题。 “我教你。” 褚渝耐心地一步步给她讲解,用的方法特别简单,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语言通俗易懂,一下子就把冉白桃点开悟了。 冉白桃觉得自己就是一块顽石,被上天神仙点化,脑子一下子就通了,原本看解析似懂非懂的题目瞬间豁然开朗。 褚渝每说一步,她都点头如捣蒜,越听越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有这种学霸在身边,学习那不是手到擒来?她没留意过褚渝的成绩,但显然这样一听,他的成绩并不差。 她开心极了,学起来更有动力了。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手机上正好显示九点二十分。 她要坐的公交车是九点半那班,每次来得都很准时,回去得太晚她爸妈会担心,而况自习室十点也关门了。 她一看时间还有十分钟,惊呼一声,连忙收拾起东西,把笔放回笔袋,资料塞进书包。 公交站离自习室不远,几百米的距离,走过去只需要三四分钟。 按理说十分钟绰绰有余,但一向守时的冉白桃会提早一点去等车,她担心如果突发什么事耽误,又得多等十五分钟下一班车。 自上高中自己坐公交车上学之后,妈妈就一直在她耳边念叨是人等车,而不是车等人。听多了起茧子,她自然牢牢记在心里。 冉白桃收拾东西的时间,褚渝也在默默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等她收拾完毕之后,他已经背上书包了,站在小包厢的门口等她。 她问:“你也要回家了吗?” 褚渝嗯了一声,抿了抿唇顿了片刻,才轻声说:“我想陪你去公交站。” 冉白桃眨了眨眼睛,“你是担心我吗?” 那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确实不安全。 不过她手叉着腰,仰着脸颇为自信地说:“没事的!那条路我已经走过好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而且学校附近很安全的,到处都有监控。” “如果你那么晚回去,你父母也会担心的吧,你快回家吧。” 褚渝摇了摇头,解释道:“没关系,我家离学校很近,平时我都是走路上下学的。” 冉白桃思忖,好像确实是这样,坐公交车快接近学校的时候,她偶尔能看见少年走路的背影。 “那好吧。” 既然褚渝非要和她走一段路,冉白桃不再拒绝。 * 离开自习室后,到了宽敞的人行道,两个人肩并着肩走着,拐过一些店铺街角,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一下子就走到了。 “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公交车还没到站,冉白桃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打算等公交车的到来。 怎料,褚渝也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我看你上车才走……”见冉白桃张开嘴巴似乎又想说些赶他回家的话,褚渝嗓音闷闷,“就几分钟而已,不耽搁我回家。” “可以吗?小桃。” 他刘海下的双眸委屈地看着她。 见他这般模样,冉白桃觉得再拒绝他的话,自己有点残忍,没良心,不近人情了……她怎么能拒绝一个担心她的朋友的好意! 良心过意不去的冉白桃点点头。 明明长椅很宽敞,两个人却坐得很近,褚渝坐下来时可能没注意到距离,单纯想离她近一点。 此时两人大腿紧紧贴在一起,只余下半点空隙,只要抬一抬手,都会碰到对方。 少年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冉白桃才留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担心褚渝坐得不舒服,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 因此也错过了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想和小桃挨得更近一些。 冉白桃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公交车才会到站。 十月份末尾,临近深秋,天气逐渐转凉,微风吹拂,带来一阵凉意。 好在她早有准备,今天出门之间特意把校服外套塞到书包里,感到冷的时候可以拿来穿。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冉白桃伸手理了理,将碎发别在耳后。 静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感受着微风拂过,将学习带来的疲惫和烦恼随风吹散。 冉白桃喜欢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抬头看天空。 现在城市化愈来愈严重,灯光霓虹闪烁,把天空照得五颜六色,月亮也变得暗淡。 她没离开过宜市,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抬头看天空时,见到的永远是同一片。 有时她觉得很奇怪,明明地球是圆的,四季更迭,昼夜交替,按理说每晚的夜空应该不同,那为什么她见到的天空永远都是这幅模样? 即便是月亮,都只安安静静待在那个位置上,书上说过的繁星满天的景象冉白桃从未见过。 某天她忽而惊觉,自己在这片天空连一颗星星都找不到。 所以,每次她都会抬头看天,试图寻找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冉白桃双手撑着长椅,望着夜空发呆,嘴里不禁呢喃出声。 “星星……” 褚渝听到了她的呢喃,疑惑,“星星?” 少女笑着点了点头,“我想找星星。” 褚渝也学她的样子,抬头看天。 这片天空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永远灰蒙蒙的,宛如一潭死水。他十分清楚是什么原因,毕竟这个世界只是某个作者笔下的产物。 连同他们这些人也是。 在虚假的被固定的世界中寻找一颗星星,那不是徒劳吗? 心里这么想着,褚渝望着天空出神,他并不相信能在这片固定的夜空能找到一颗星星。 就在这时,冉白桃倏然瞪大眼睛,拽紧褚渝的衣袖,语气兴奋又惊喜。 “等等,小渝,我好像真的看到了星星!” 她指着天空的某处方向,“虽然光很微弱,但是是真的星星!” 褚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厚重的云层之间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芒,这点闪烁的星光近乎被掩盖。 可那确实是一颗星星。 一闪一闪的。 只要拨开云层,这点星光就会变得明亮,散发出和月亮一样的光芒。 褚渝怔住,直到被冉白桃推了一下才回过神。 冉白桃兴奋地说:“小渝小渝,快许愿!” 褚渝不解,“不是见到流星才许愿吗?” “你有没有见过流星?” 褚渝摇头。 “那现在看到星星的概率和流星一样渺小,对着星星许愿和对着流星许愿不是一样吗?” 冉白桃说完,自顾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望着少女认真的脸庞,褚渝忍不住嘴角上扬,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了。 等他睁开眼睛,冉白桃早已许好了愿望,他好奇地问:“小桃,你许了什么愿望?” 少女俏皮地把手指放在唇边,眨了一下眼睛,“秘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刚好公交车到站了,车辆停在站台面前,缓缓打开了前门。冉白桃站起身走向公交车,一边向他道别,“明天见,小渝。” “明天见。” 冉白桃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公交车还没发动,透过车窗能看见褚渝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身上,她微弯眼眸,朝他挥手告别。 褚渝也朝她挥手。 车辆发动后,冉白桃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只见褚渝的身影越来越远,站台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周围一片寂寥黑暗,唯独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长椅上。 如同天上那颗星星一般。 13. 好难看 “葡萄。” 褚渝一进家门下意识喊了小狗的名字,原本应该在门口迎接他的小狗没有了,玄关空落落的。 少年垂眸,静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以前葡萄在的时候,一听见电子门锁开的声音就摇晃着尾巴,迈着小短腿冲到他的身边来。 他会弯下身子将它抱在怀里,再拿来一些小零食喂它。 每每这个时候是葡萄最开心的时候,嗷呜嗷呜一直叫喊着,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迫不及待想吃他手上的小肉干。 葡萄很乖、很安静,叫声也是小小的,从来不会打扰他。 动物对于人的情绪异常敏感,有时候察觉到他心情低落,还会走到他身边,趴在他脚边陪伴他。 他从小就很喜欢狗狗,狗的忠诚度高,眼里只有唯一的主人。他喜欢这种感情,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双方之间只有彼此。 自父母消失之后,他早就已经把葡萄当做唯一的家人了。 现在,葡萄也消失了。 他说不清心里的什么情绪,从今天早上发现葡萄消失后的慌张愤怒痛苦难过……再到现在的麻木空洞。 他居然就这样接受了葡萄的消失。 褚渝脱下鞋子后,拿出拖鞋穿在脚下。将客厅的灯打开,刺眼的灯光瞬间亮起,他半眯着眼睛,等待眼睛适应光线。 厨房卧室书房阳台每一处地方都没放过,熟练地把灯全部打开,直至整个房子灯火通明,营造出一种有人在家里的温馨假象。 可偌大空旷的客厅只余下冷清寂静的气息弥漫。 他坐在沙发上,脱下一直在外人面前穿着的校服外套,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双漂亮琉璃般的黑眸露出,眼底下的乌青和疲倦也一并显现。 像是直接卸下在外人面前所有的伪装。 手臂上的划痕触目惊心,密密麻麻遍布两条白皙清瘦的胳膊,一条接着一条,深浅不一,有些已经结痂了,还有一些划得太深了,皮肉裂开,看上去十分骇人可怖。 少年面无表情拿着刀,又往手臂上添上新的痕迹,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染红地板的白瓷砖。 手臂上的痛楚沿着神经传导到大脑,只有痛觉才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 可还没一会儿,他眼底忽然浮现出一丝清醒和犹豫,抿了抿唇,把刀扔在一边,拿出纸巾捂住自己的伤口。 好难看。 他的手臂好难看,不能让小桃看到他这个样子。 小桃不喜欢他受伤。 如果被小桃知道的话,肯定免不了一顿责骂和担心。小桃是他见过心地最善良的人,他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也不希望小桃对他失望。 那么堕落麻木的他,肯定不能让小桃看到。 垃圾桶里沾染了鲜血的纸巾越来越多,鲜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不断流出,他一直用力擦拭着伤口想把血止住。 最终,他压下眉眼的厌烦,拿出药箱,酒精消毒之后,用纱布包扎好手臂的伤口。 —— 期中考试结束,众人终于如释重负,班上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原先因大考来临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他们如今高二,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阶段,学习任务比高一重,又比高三轻松些许。 看着成绩单上的名次,冉白桃松了口气,班级排名18,比之前进步了一点,对于她来说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名次。 有褚渝的教导之后,她的学习成绩确实提高了不少。 班上有47个人,她一直都卡在二十几名的名次,无论怎么努力也提不上去。 自从褚渝在她面前露了一手之后,她遇到不懂的问题直接向他请教,褚渝不厌其烦,耐心给她讲解。 吴莉丹和林子耀也是,发现褚渝很厉害之后,半信半疑地向他请教,没想到得到的效果出奇的好,吴莉丹对褚渝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你们的成绩怎么样?” 林子耀拿到成绩单后,嘴巴咧开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合不拢嘴。紧接着就迫不及待询问起同桌和冉白桃、吴莉丹的成绩。 他的同桌是个小胖子,闻言白了他一眼,默默将成绩单塞进书包里,一看就是没考好。 但林子耀是个没眼力见,情商极低的家伙,一个劲炫耀自己这次期中考试进步了不少,足足进步了五名,摆脱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等下课回家之后也不用挨他爸一顿爱的教育,甚至还会得到一台新的游戏机,给胖子同桌听得羡慕嫉妒恨。 既然他爸不给他爱的教育,同桌就给他同桌的教育,足足往他后背狠狠扇了几巴掌才解气。 痛得林子耀呲牙咧嘴嗷嗷直叫,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停下来。 吴莉丹看着这场闹剧笑得肚子疼,等笑够之后她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问冉白桃考得怎么样。 冉白桃实话实说,把成绩单递给她看,高兴的程度不比林子耀少。 吴莉丹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的成绩也进步了。” 三个人成绩进步的功劳是谁的不言而喻,如果没有褚渝,哪怕三个人再怎么努力学习也进步不了那么多。 考试结束之后,学习小组就解散了,除去这层关系之外,吴莉丹和褚渝不熟,而且褚渝对冉白桃之外的人态度都挺冷淡的。 只要冉白桃不在,褚渝就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耷拉着脑袋,长长的刘海垂下,阴郁厌世的气质瞬间笼罩全身,可以蹲在角落种蘑菇那种。 简直是判若两人…… 吴莉丹虽没说,但依稀能感觉到褚渝对其他人身上有种疏离感和排斥感,仿佛身处在另一个世界。 更别提她曾经还说过她讨厌他这种话。 可吴莉丹并不是一个因为个人偏见而没有感激之情的人。讨厌褚渝是一码事,感谢他也是一码事。 她脸上露出别扭的神色,对冉白桃说:“你帮我谢谢他吧。” 林子耀从胖子同桌的咯吱窝里冒出个头来,他正在被同桌的咯吱窝夹击,听到吴莉丹的话,好奇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随即他嘿嘿一笑,“我等会也要去谢谢 他!” 吴莉丹也想白他一眼,他真的是个没有半点眼力见的呆子,完全没看出来褚渝压根就不愿意和他们说除学习之外的话吗? 算了,吴莉丹懒得管他。 冉白桃赞同林子耀的说法,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对呀,你可以自己去谢谢他。” 吴莉丹听后,脸一下子就板了起来,“我不是说过我讨厌他吗?” 她双手抱胸,嘴里哼一声。 冉白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对褚渝的态度早就发生了转变还要嘴硬不承认。 为了好朋友的面子,她没有拆穿吴莉丹的口是心非,嘴上应着:“好吧好吧,那我去帮你谢谢他。” 冉白桃很高兴朋友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好,之前还担心几人会闹得太僵,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而且她也想好好谢谢褚渝,她摸了摸便当包里的餐盒,还是温热的,心里迫不及待期待第四节课下课后的见面了。 她目光透过一群人,看向褚渝所在的角落,他没有同桌,一人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一米多的距离空无一人,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对待。 此时,他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他很少这副模样,是不舒服吗? 冉白桃心中泛起一阵担忧,但教室里人太多,她不方便去询问他的情况。 她只好压下担忧,等会儿见面的时候再问他。 *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冉白桃立刻收拾东西,抱着自己的便当袋去楼顶转角的小阳台。 现在不用瞒着吴莉丹他们偷偷去找褚渝,她自然没有那么多限制了,要是之前她还要编个理由或者等吴莉丹离开教室之后才匆匆去找褚渝。 来到了熟悉的小阳台,她从便当袋拿出一块野餐布铺在地上。 地上脏,即便是被打扫过终究还是不太干净,每天坐在这里垫着纸巾又很浪费。 所以冉白桃在前段时间买了块野餐布,刚好能铺在地上不会弄脏校服。 她又把餐盒拿出来,分了三份,一份菜两份米饭。先前早上妈妈看到她打了两份饭还特别疑惑,她支支吾吾解释现在学习压力大,用脑过度能量消耗得快。 其实是褚渝的饭量大了不少,身高也是,像拔尖的竹子蹭蹭往上长,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涨了几厘米。 冉白桃满满的成就感,看到褚渝长高,这都是她一份饭一份菜喂出来的成果。 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她乖乖抱着膝盖坐在野餐布上,等待着褚渝的到来。 只是还没等来褚渝,身后一直被锁着的铁门忽然发出砰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冉白桃吓了一跳,抬眼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正站在她的面前。 那人扫了一眼神色呆呆的冉白桃,眉头微微皱起,冷淡清冽的嗓音响起。 “同学,这里不允许随便进入。”他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摆在野餐布上的餐盒。 “更不允许在这里吃午饭。” 14. 恶鬼 冉白桃要尴尬死了,她脸皮薄,白皙的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不用伸手摸都知道脸很烫,如果能在脸上煎鸡蛋估计全熟了。 平时楼顶的这个小阳台没人来,而且楼顶的门一直是上锁的,学校不允许学生私自上楼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毕竟要是谁学习压力大或者想不开跳下去怎么办。 她上来的时候门也是关着的,只是她没留意到门锁开了。 现在乍一下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个人还是不久前求助过的学神唐微执。 冉白桃就忍不住脸红窘迫。 她和唐微执虽然同级,但不在一个班上,两个人没有半点交集。 上次他走得早,她好像忘记跟他说谢谢了。如果不是他来解围,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应付不来权野那群人。 她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少女清丽的嗓音满是歉意和局促,“唐同学,不好意思,我不清楚楼顶的这个小阳台也不能进来。” 说完她连忙收拾着地上的餐盒,又把地上铺着的野餐垫折起来,一并放进便当袋里, 唐微执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长腿一迈,从背光处走进来,弯下腰将她忘记收拾的餐具盒捡起来。 “这个忘收拾了。” 少年说话的声音低沉清冽,有种不似同龄人的冷静和沉稳,明明大家穿的都是同样的校服,却被他穿出了一种清冷矜贵的感觉。 拿起餐具盒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块温润的白玉似的,冉白桃几块钱买的塑料廉价餐具盒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件艺术品。 “谢……谢谢。”冉白桃没料到他会帮她,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他手中的餐具盒。 还真是个好人啊……上次帮了她一回,这次又帮她捡东西。 虽然唐微执清清冷冷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好相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矜贵感,像城堡里的王子,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可两次接触下来,冉白桃发现他面冷心热,人还挺好的。 她把餐具盒塞进便当袋里。 少女的身高刚好到他胸口,他稍微垂眸,就能看见她白皙细腻的脸。 此时她正垂着头,又长又卷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飞舞的蝶翼,睫毛下的杏眸瞳仁黑亮,他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她的眼睛像他养的兔子一样,又圆又亮。 脑袋也毛茸茸的,头发软软。 让人不禁想要上手揉一揉她柔软的脑袋。 唐微执冷着脸,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揉她脑袋的冲动。 一看到可爱的东西就忍不住自己的手,而且眼前的少女不是他家的小兔小猫小狗,更不是他满屋子的毛绒玩偶。 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想上手摸她脑袋,实在是太冒犯了。 少年周身的气场莫名愈来愈冷,脸上没丝毫表情,可冉白桃却能感觉到他在隐忍些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在这里,生气了吗? 冉白桃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很想逃离这种古怪的氛围。 “那个我先……” “你的名字叫什么?” 冉白桃和唐微执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又戛然而止,气氛更加尴尬起来。 还是冉白桃先打破了这个局面。一听唐微执问自己的名字,冉白桃心想完蛋了,肯定是想记下她的名字处分吧! 毕竟她上来了被禁止进入的楼顶小阳台,唐微执和学生会长宋安淮的关系那么好,指定是想告诉学生会长有人违反校规了。 她长那么大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不违规不违纪,饭堂打饭会排队,垃圾扔进垃圾桶,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被处分岂不是在她的人生上留下污点了! 想到这里,冉白桃双手合十,眼睛微微下垂,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诚心诚意忏悔。 “对不起唐同学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应该私自上阳台,不应该违反学校规定,请不要告诉学生会长,也不要处分我。” 唐微执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让少女误会了。 他沉吟片刻,解释道:“我并不是要处分你,我只是想问你的名字。” “我们上次见过面,不是吗?” 冉白桃没想到他会记住自己,这件事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周了,但听见他说不会处分自己,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了。 “是的,谢谢你上次帮了我和我的朋友。” 她语气郑重地对他道谢,眉眼弯弯,两个小梨涡也跟着露出来。 “我叫冉白桃,高二(13)班的。” 见冉白桃如此介绍自己,唐微执也自我介绍道:“唐微执,高二(1)班。” “我知道你学神!一直稳居年级第一,我已经见过你上台领奖演讲很多回了。” 这样一对比,冉白桃发现自己刚拿到手的期中成绩单都有些拿不出手了,她带来了成绩单想跟褚渝分享这个好消息的。 不用想唐微执这次肯定也是年级第一,眼下见到年级第一,冉白桃有些自惭形秽。 唐微执“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太冷淡了,礼貌说了句谢谢。 他主动挑起了话题:“你一直都是在这里吃午饭吗?” 冉白桃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比较隐秘,还不会被人打扰,我和朋友经常来这里吃饭。” “换个地方吧,学校这几天会检查楼顶设施,会有人上来的。” 唐微执提醒道,语气就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哦哦……好的,谢谢提醒,那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看来他们的秘密基地要换一个地方了,冉白桃心中升起一丝失落和遗憾,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她都有感情了。 少女的沮丧很容易看出来,脑袋耷拉下来,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唐微执默了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如果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七楼最尽头的712教室可以用,那里没人。” 冉白桃瞪大眼睛,“学生可以用吗?” 七楼尽头那几间教室一般不是不对外开放的吗? “可以。” 唐微执颔首回应,也没有解释太多。他见冉白桃一直没有接过钥匙,伸出 手拉起她的手,轻轻压住她的拇指,将她的手心摊开,把钥匙放到掌心处。 不同于男生干燥炙热的手,少女的手掌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细腻,是唐微执从未感受过的触感。 他很快收回了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在心里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痕迹。 “真的太谢谢你了!” 冉白桃也不知道今天究竟对唐微执说了多少个谢谢,但像他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会得到福报的。 她将钥匙攥紧在手心。 倏然,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响起。 “小桃……” 不知道褚渝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走路没有半点声音。 只是静静站在距离他们一层楼梯的拐角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长长的刘海垂下,像一只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鬼魅一般。 他语气平静地喊她的名字。 可放在扶手上的手逐渐收紧,白皙的皮肤上青筋凸显,刘海下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两人方才触碰过的手。 烦躁厌恶恶心等情绪不断翻涌,好像有一头巨大的恶鬼要将他吞噬一样,控制着他的理智,满脑子叫嚣着将唐微执的手砍掉,恨不得他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疯狂的想法还有这几天一直死死压抑的情绪,连带着反胃的恶心感猛地全部涌上来。 他突然很想呕吐。 可冉白桃没有留意出来他的异样,见到他的出现,脸上立刻扬起笑容,脚步轻快地连跨两级台阶走到他的面前。 她高兴地喊他,“小渝!” “你终于来了。” 和刚刚见到唐微执时的尴尬全然不同,语气熟稔又自然。 少女嘴巴絮絮念念,“好可惜啊小渝,我们要换地方了,这几天学校会安排人来检查楼顶,如果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他应道,“好。” 眼皮却掀起抬眼往唐微执看去,唐微执仍站在原地,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才把放在少女身上的视线挪到他身上。 唐微执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敌意和厌恶,来的莫名其妙。 他不禁皱眉,看着两人的互动。 “小桃,我身体不舒服。”褚渝声音虚弱,将半个身子微微靠在冉白桃身上。 冉白桃一看,褚渝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慌张地问道:“怎么了啊?是哪里不舒服?我刚刚课间的时候就发现你不太对劲了。” “我陪你去校医室看看。” 说干就干,冉白桃搀扶着褚渝往楼下走去,但她没忘记和还在上面站着的唐微执说再见。 唐微执回道:“再见,冉同学。” 直至两人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唐微执想下楼,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突然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宋安淮。 被勒令不能一言不合挂他电话的唐微执接听,宋安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阿执,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让你检查一下楼顶要那么久吗?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 “准备回去。” 他淡淡回应了四个字,立即挂断了电话。 15. 嫉妒 “小桃,不用去医务室了,我没事。” 两人刚下到一楼的楼梯口,褚渝停下了脚步,圈住冉白桃手臂的手收紧,薄薄的指尖透着病态的冷白和冰凉。 “可是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啊。” 冉白桃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别的原因。 少年这些日子身高疯长,个子即将突破一米八。她够不着他的额头,只能踮起脚,手撩起褚渝的刘海,去触碰他的额头。 触碰完之后,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褚渝的体温比她高一点,但温度是正常范围内的,显然没有发烧。 她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啊?” “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褚渝闭上眼睛,把身子虚虚地靠在她身上,“我想去个地方歇一会儿。” 哦哦对,听到病人褚渝这么说,冉白桃才发觉,他们现在站的位置刚好在楼梯口,虽然现在学生基本去饭堂吃饭去了,但一楼人来人往的,或许会挡住别人的路。 褚渝将她带去了一处校内偏僻的凉亭。 凉亭离教学楼有些远,学校在这里建了一个文化走廊,宣传传统文化故事,墙上的壁画栩栩如生,还有大片的爬山虎给这块地方点缀一番,悠闲且宁静,是个适合乘凉的地方。 可由于她们学校实在太大了,这处又过于偏僻,被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遮挡着,后面就是一座后山和待开发的空地。 几乎没什么学生会来这里观赏,久而久之学校也忘记了这块地方,凉亭变得荒凉起来。 只有亭子上方碧绿的爬山虎依旧借着大自然的阳光雨露肆意生长,爬满了整个亭顶。 这里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冉白桃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脚下的枯叶踩得簌簌作响,惊讶道:“我都不知道这里。” 她上高中一年多了,压根不知道学校还有这块地方的存在。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平时更喜欢待在教室,所以没有留意到学校的其他地方。 褚渝回答:“是偶然间发现的。” 凉亭下的长凳和石桌铺满了落叶和灰尘,好在冉白桃会随身携带手帕纸。用纸巾擦干净长凳上的落叶后,两人坐了下来。 冉白桃把一直拎在手中的午餐盒放在石桌上,又坐回到褚渝的身边,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褚渝摘下了黑框眼镜放在身侧的长凳,眼睑半半垂落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唇色也不那么苍白了。 见冉白桃如此关心自己,褚渝唇角微微往上弯了弯,轻声说:“好很多了。” 忽然,冉白桃哎呀惊呼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连忙起身,“我去给你买瓶水。” 来的路上她都忘记这件事情了,没病的时候多喝水,有病的时候更要多喝水。 这是她妈妈一直信奉的真理,每次她一不舒服,她妈妈就拿着一千毫升的大水杯给她装满了水,逼着她库库猛灌,说是排毒!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褚渝拉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摇头道:“不用。” 冉白桃迟疑,“真不需要吗?” “嗯。”褚渝对她露出个安抚般的笑容,点头,“小桃,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听他这样说,冉白桃也没再继续坚持下去,而况如果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了她还能及时反应过来。这般想着,她又坐回到他的身边。 下一秒,少年身上淡淡的皂香迎面而来,冉白桃感觉肩膀处多了几分重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冉白桃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行为,任由他靠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宽阔的肩膀借给朋友依靠是应该的! 褚渝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鼻子抵在她的锁骨处蹭了蹭。 隔着薄薄的校服之下,是少女温热柔软的肌肤。仗着她看不见,他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漆黑的眼底却不断翻涌着古怪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怎么能对他那么好? 少女依旧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对他这个朋友过分的好,像一只小狗似的,只要对它好点,它就会毫无防备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人抚摸。 可只有褚渝知道,见到唐微执靠近她时,自己方才涌上来的想法有多么恶劣不堪——想将少女占为己有,将她身边所有人都驱赶出去,让她成为自己唯一的朋友。 阴暗扭曲的念头密密麻麻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只有她一个朋友。 为什么她不能像他一样,也只拥有他一个朋友呢? 他好嫉妒啊……他嫉妒得要死,那股强烈的、灼热的、见不得人的嫉妒一直在痛苦地折磨着他,将他的心脏烧出了巨大的黑洞。 不断有狂风灌入,发出嘶吼悲鸣的声音。 每天,他待在教室最偏远的角落,眼睛却透过人群,一直注视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她身边总是围绕了那么多人,她会对他们露出甜甜的笑,会善良好心地帮助他们,也会和他们分享她的东西。 对他做过的事情,在别人身上也做过,没有半点特殊性。她有好多朋友,而他仅仅是她朋友的其中之一。 他讨厌吴莉丹,讨厌林子耀,讨厌占据她身边位置的每一个人,还有刚刚询问她名字的唐微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对劲,对朋友产生了过分的独占欲和依赖感。 可葡萄消失之后,他的世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此时,他就像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之上,黑暗潮湿的海水涌进他的口腔鼻腔和肺部之中,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 正当要死的瞬间,倏然一块浮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牢牢地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还想活着。 冉白桃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濡湿了一块,湿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透进来她的皮肤里。 像下了一场小雨,无声无息。 她顿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褚渝这是……这是哭了吗? 她没见过褚渝哭泣的样子,虽然有时候见他眼睛水雾雾的,眼泪欲掉不掉,明明一副要哭了的模样,但他还是强忍着收了回去。 即便是上次被权野欺负得那么惨,也没有哭出来。 < p>为什么这次哭了呢? 冉白桃很想问问原因,然后安慰他,又担心会勾起褚渝的伤心事。 她没有说话,伸出没有被褚渝压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静静陪着他宣泄情绪比所有笨拙生硬的安慰言语都有用。 少女的力气轻柔到仿佛羽毛,扫过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声重叠。 褚渝已经分不清是她轻轻拍打他后背安慰他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跳,耳边吵闹嘈杂的声音统统消失了,只留下他和她两个人。 他无比希望这一刻时间能静止。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渝终于止住了眼泪,从她的肩膀处抬头。 一只手放在离他头顶几厘米的地方,他没留意到,脑袋恰好撞进了她的手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冉白桃已经停止轻拍他的后背,反倒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方。 没料到褚渝会突然抬头,冉白桃尴尬地“啊”了一声,眨眨眼睛,讪讪把手收了回去。 她解释道:“中午的太阳好晒,我想给你挡挡太阳。” 亭顶上碧绿的爬山虎生长茂盛,沿着亭顶的轮廓攀爬,可细细缝缝之间依然有阳光洒落,挡不住烈日的照射。 褚渝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了,要是再晒久太阳岂不是更严重了吗? 这样想着,冉白桃就把手放在他头顶替他挡一挡太阳。 但太阳真的太大了,她挡住了褚渝的太阳,自己的却没挡住,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她擦了擦,又继续替他挡着。 心中懊恼,要是知道要出教学楼,她就应该带把伞的。 如今,少女一把手收回去,褚渝头顶上方的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乌黑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光晕。 少年精致的容貌显露出来,在阳光之下更加夺目耀眼,如同神话中的天使,又似童话中蛊惑人的昳丽人鱼,他轻轻颤动着长睫,眼尾因方才的哭泣微微泛红。 他忽而抬眸,被泪水洗过的眼珠子清澈剔透,直直望着少女的眼睛,他开口问道:“小桃,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吗?” 冉白桃看着他的眼眸,愣神了片刻。等回神后,她露出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且坚定地回答:“当然啦!我们肯定会做很久的朋友的!”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少年不安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情绪随着泪水发泄出来之后,尴尬和害羞袭上心头,褚渝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丢脸,绯意爬上耳根。 他手指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角,语气闷闷,“对不起小桃,弄湿了你的衣服。” “没关系呀,等会就干了。”冉白桃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即又关心问道,“你现在还难受吗?” 褚渝摇了摇头。 “那我们快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她捂着肚子。 这么一折腾,都过去半个小时了,还有半个小时又该回去上课了,饭还没吃上。现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都有点受不了了。 冉白桃打开便当袋,把所有餐盒摆在石桌上,还好中午的太阳晒着,饭菜还是热的。 她将筷子递给褚渝。 “吃饭吃饭!” 16. 新老师 今天,高二(13)班来了一位新的英语老师。 先前的英语老师休了产假,正正好把期中考试之前的进度给赶完,便立即向学校领导申请了休产假。 周一早上,冉白桃一踏入教室门口,消息最灵通的同学就已经在班上嚷嚷着,今天会来一个新老师。 班上瞬间炸开了锅,热烈讨论新的英语老师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会不会比以前的英语老师更严格? 显然对还没有见面的英语老师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哎,冉白桃,你有见过新来的英语老师吗?” 冉白桃刚坐到位置上,把书包挂在桌子旁的挂钩上,后桌的林子耀就拿着笔戳了戳她的背。 冉白桃是英语课代表。在那么多科目的成绩里,英语是她最好的科目。开学第一天英语老师选择课代表时,她自告奋勇举起手,要当英语课代表。 林子耀以为她会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毕竟她和英语老师的关系那么好。 冉白桃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也还没有见过新来的英语老师。” 冉白桃心里充满了难过和不舍。 英语老师虽然在班上对学生严厉,但私底下却是一个十分好的老师。 有时候在路上见到她们,会笑眯眯地地打招呼。下课后去问她问题,她会十分耐心地解答。还会大方地给她们分享家里带来的特产。 半个学期的时间,足以让冉白桃喜欢上这个英语老师了。 严师益友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吴莉丹看出来了她的难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等李老师回来之后,我们再去探望她吧。” “嗯嗯!” 冉白桃赞同她的说法,瞬间眼睛亮晶晶的,恢复了平时的元气。 今天上午第三节课才是英语课。但前面两节课,同学们就已经表现得异常兴奋,连平时死气沉沉的语文课都被带得活跃起来。 小老头语文老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是课前的齐读声洪亮朗朗。他还没有走进教室,就在走廊里听到了13班的读书声。 上课的时候,同学们的表现活跃,还积极抢答问题。 见不再是一个人自讲自演,小老头讲课的声音都变得激昂起来,讲完课之后,皱纹堆叠的老脸红得跟傍晚的夕阳似的,浑浊的眼睛炯炯有神。 那叫一个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头上的白发都倒退十几年光阴变回黑发。 临走时小老头胳膊夹着课本,乐呵呵表扬他们了一番,让他们继续保持。 同学们期待的英语课终于来了。 上课铃声刚刚响起,全部人就已经坐回到位置上,抻长脖子张望教室门口的方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新来的英语老师。 但第二次铃声响起后,英语老师依旧没来。 直至过了几分钟之后,同学们翘首以盼的英语老师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姗姗来迟。 冉白桃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讲台上站着的英语老师,长相漂亮温婉,身材纤细高挑,穿着了一身休闲的T恤和阔腿裤。 当时初见她时披着发,此时把长长的乌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完美无缺的骨相,看起来干练利索。 冉白桃呆呆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当时她撞到的那个人就是英语老师啊!她还以为是学校里哪个学生,毕竟看起来太年轻了。 英语老师漂亮的手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飘逸潇洒,特别像书法大家的字体。 凌柒一,三个大字跃然在黑板上。 “我叫凌柒一,大家可以叫我凌老师,今后就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了。” 褚渝望着讲台上熟悉的凌柒一,面无表情,仅仅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放在小桃身上。 凌柒一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进教室那一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被人孤立的褚渝。他那副颓废阴沉的模样也很难让她忽视吧,整个人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气息。 看到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她心中非常不爽,暗骂一句臭小子,但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身为新老师,第一节课就应该立规矩。 这一节英语课,凌柒一给底下的学生们定下了自己上课的规矩和作业的要求。 凌柒一闯荡过那么多世界,吃过的盐比吃过的饭还多,对于老师这个职业简直是信手拈来。 每说一句话,底下的同学就痛苦哀嚎一片,足以看出这个漂亮年轻的英语老师并不好惹。 即将下课时,凌柒一问:“我们班上有没有英语课代表?” 班上同学的目光集中在冉白桃身上,她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看着,脸跟熟透的苹果一样红,默默将自己的手举起来。 凌柒一眼睛一亮,她对少女有印象。那天她去给褚渝送眼镜时撞到的那个女生,原来她也在这个班上。 但为了维持当老师的威严形象,她故作冷静,说:“好,下课跟我到办公室来。” 下课后,冉白桃跟在凌柒一身后,去到教师办公室里。 明明教师办公室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这次面对的是一个不熟 悉的老师,冉白桃显然很紧张,甚至刚进门时不小心撞倒了隔壁班一位老师桌上的资料。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她连忙对老师道了歉,慌慌张张用手把资料给摆正。 幸好那老师好脾气没有责怪她,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 然后和她一起弄好了桌面上的资料。 见她没有责怪自己,冉白桃悄然松了一口气。 凌柒一的工位就是之前英语老师在的位置。 她第一天上任,位置上空空如也,摆放了一些从上一任英语老师那里继承来的学习资料。 不过电脑旁摆放的绿植青青翠翠,叶子上还残留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刚浇过水,被人精心照料着。 这株绿植是凌柒一带来的。 等她坐到凳子上,抬眼就发现少女局促地站在她面前,眼睛不敢看她,直愣愣盯着前方的墙璧,双手摆在身侧摆得笔直板正,跟站军姿似的。 凌柒一看到她这副模样,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老师,赶紧把笑容收敛了几分。 还好课间吵闹没什么人注意到,凌柒一单眨了一下眼睛,笑容仍挂在漂亮的脸上,“别那么拘谨,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冉白桃没想到她记得自己,她歉意地说:“老师对不起,上次没看路撞到你了。”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啊,上次你都跟我道过歉了。” 和外表温婉的形象不同,凌柒一开口就是一副不拘小节、爽朗大方的性子。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冉白桃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冉白桃。” “哦哦冉白桃同学。” 凌柒一询问了她之前英语老师的上课情况,以及布置作业的习惯,还有班上学生的基本情况。 这些事情在她接任的时候,上任英语老师已经对她说过一回了。但她想着,询问学生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而且还能和课代表打好一下关系。 所以她才把冉白桃喊过来。 冉白桃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在聊天的过程中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因为凌柒一并不像在课堂上表现得那么严厉,反倒像个知心的大姐姐。 凌柒一询问完毕,她看了一眼贴在位置上的课表,第四节课刚好是体育课。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抬头看着冉白桃,问:“你认识褚渝吗?” 冉白桃怔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凌柒一笑眯眯道:“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叫他过来一趟办公室?” “好的,老师。” 17. 手帕 冉白桃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时正在上体育课,林子耀是体育委员,在前面带着大家做热身运动。 一到上体育课,林子耀异常兴奋情绪高昂,喊口号的声音又响亮又有力。 冉白桃跟着节奏做动作,可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平时褚渝上体育课时坐着的位置。 褚渝上体育课时,基本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 班上的人数是奇数,所以每节课同学们两两搭档,褚渝都没有搭档,只能孤零零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他们运动。 有时,她很想主动要求跟褚渝搭档,但她的固定搭档一直是吴莉丹,她无法抛弃吴莉丹。 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这烦恼困扰了她许久。 后来,她跟褚渝讨论过这个烦恼,褚渝笑了笑说,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况且,他们是朋友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如果冉白桃真的和他成为搭档,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的只有排挤和嘲笑。 这是褚渝不愿看到的局面。 现在体育课已经过去差不多10分钟了,可褚渝还没回来。 大家跟忘了这个人似的,有他没他都一样,体育老师也完全没注意到班上少了一个人。 她回去教室时上课铃恰好响起,同学们纷纷去走廊排队,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刚好方便了她告诉褚渝凌老师找他。 褚渝听后脸上的神色似乎不太好看,厌烦不高兴糅杂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褚渝表现出那么多情绪,不禁感到好奇。 她又忽然想起来,上次撞到凌老师时,她走去的方向恰好就是褚渝所在的医务室。 当时她是想去医务室找褚渝吗? 想到这里,冉白桃心中明了,褚渝和英语老师认识,并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不一般。 冉白桃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太平洋之外,所以当吴莉丹大喊,桃桃,看球! 她才猛地回神,抬头一看,一个球正快速迎面向她飞来。 圆圆的眼睛睁圆,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球直愣愣往她头上砸来,人顺势倒在了地上,脑袋冒着晕乎乎的小星星。 吴莉丹匆匆跑过来查看她的情况,“桃桃,没事吧?” 幸亏这只是在练习,被球砸到是常有的事情。冉白桃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头才没那么晕。 她回道:“没事。” 吴莉丹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这节课怎么回事?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她看出来了,冉白桃不在状况内,连刚刚热身运动时都做错了几个动作。 “我在想事情。”冉白桃没有瞒着她,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她站了起来,“对不起丹丹,接下来我会认真的,我们好好练习吧!” “那好吧。”吴莉丹回到了她本来的位置上。 冉白桃去捡飞到草坪的球,手触碰到球体,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手掌传到大脑。 她疑惑,翻过掌心一看,刚刚摔倒时,手擦到了地上,草坪上本来就掺杂着碎石和沙子,碎石嵌入扎进了掌心处,鲜血渗出。 好在是小伤口不严重,冉白桃掏出纸巾擦了擦血迹,把球捡起来,往吴莉丹的方向抛去。 一节体育课要过去了,褚渝依旧没有回来。 体育课的解散时间都会在铃声响的前几分钟。体育老师一吹哨子,集合完毕不痛不痒说了几句总结这节课的话。 这节体育课是第四节课,之后就到了午饭时间。体育老师一解散,班上的同学就迫不及待冲向了饭堂吃饭。 冉白桃和吴莉丹分开了。 吴莉丹想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吃,减了那么久的肥,一斤未减,饮食不规律又长痘痘,给她气坏了。 今天没有从家里带午饭来,又不想去饭堂吃难吃的饭菜,所以在第三节下课时,她就计划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冉白桃则要回教室拿午饭,和褚渝一起吃。 只是她没料到会撞见唐微执。 唐微执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从教学楼走出来,而她正想走回去。 她走路时没注意到前方的人。等看清时,人差点就往他的怀里撞去了。 幸好她立即停住了脚步,整个人离他仅仅只有几厘米。 清冽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唐微执眉眼轻轻挑起,带着淡淡的不确定,“冉同学?”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自那天之后,他们没有见过面,明明在同一栋教学楼,却诡异的没有遇到过。 冉白桃闻声惊讶抬眸,随后对他打招呼,眼眸弯成月牙,盛着盈盈笑意,“唐同学,好巧啊!” 唐微执颔首,这次确实是挺巧的。 冉白桃注意到他今天的穿扮不同,他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套正装。 少年白色的衬衫混杂着白茶花的清香,手腕处的衣袖微微卷起,露出清瘦修长的手指,戴着一块简约低奢的手表,气质矜贵优雅。 在冉白桃听过的传闻中,唐微执是集团大少爷,家族企业庞大,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现在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气氛怪尴尬的。 冉白桃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问道:“你是要去哪里吗?” 她没指望唐微执会认真回应自己,只是客套问一句而已,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自己则是普通平凡的女高中生。 两个人只有两面之缘,还没熟悉到可以闲聊的程度。 冉白桃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唐微执回道:“今天下午市区里有个比赛,我代表学校参赛,现在正准备过去。” 冉白桃:“哦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穿校服。” 唐微执嗯了一声,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长睫微垂注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女,似乎每次见面时少女对他的态度都带着微妙的尴尬。 他想打破这份尴尬。 他开口问道:“上次给了你712室的钥匙,为什么没用?” “你是要用钥匙吗?”冉白桃以为他是想要回钥匙,“钥匙被我放在书包里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下次还给你。” “不是。”唐微执沉默了一瞬,有点跟不上少女的脑回路。</p >那个教室本来就是他的专属休息室,但他待在那里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才把钥匙给了冉白桃。 只是他没想到她一次都没有去过,他偶尔会打开休息室的监控看一眼,却没有发现少女的身影。 他本以为有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吃午饭休息,她会很乐意前去,毕竟休息室总比楼顶那个狭小的阳台舒适。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去。” 冉白桃笑了笑,解释道:“我朋友不太喜欢那里,所以我们找了别的地方吃午饭。” 朋友…… 唐微执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想起了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阴郁少年,眉头微皱,莫名感到不舒服。 他对褚渝的印象十分深刻,在高一的时候。 褚渝曾经对他表白过。 那时候的褚渝并没有如今这般阴郁冷漠,即便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可刘海柔顺整齐,看起来干净清爽。 少年拿着情书站在他面前向他表白,说是喜欢他,可脸上却难看至极,眼神阴冷锐利,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 还没等他拒绝,少年就当着他的面把情书撕了个粉碎,丢进了身侧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之后的事情,他不太清楚,只知道被告白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嘲笑讽刺的声音铺天盖地袭向少年,再之后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他清楚地知道褚渝不喜欢他。 而且每每看到褚渝在少女面前表现得如此柔弱不堪的模样,背地又对他投以阴鸷的目光。 他很想冷讽一番。 分明就是擅长伪装的小人,两幅面孔。 唐微执睫毛微颤,倒没把心中对褚渝的厌恶表露出来,他们是朋友,可他只是个外人罢了,连同学都算不上。 他目光轻轻扫了一眼,敏锐捕捉到少女掌心的伤口,“你受伤了。” 冉白桃摊开掌心,白嫩的掌心上几道伤痕,可能是因为摊开手掌用力过大,伤口又渗出了鲜血。 “没事啊,小伤。” 她平时磕磕碰碰习惯了,身上难免会有几处擦伤或者淤青,她又是疤痕体质,一有什么伤口看起来就很吓人,实则并不严重。 唐微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是沉敛低调的蓝色,金色丝线勾勒花纹,质地柔软细腻,看上去价值不菲。 还带了淡淡的少年平日爱用的白茶花香气的味道。 他放在她的掌心处,“擦擦吧。” 又给她东西? 冉白桃杏眸瞪大,她的手哪里配得上用那么昂贵的手帕! 她不敢下手,小心翼翼提起手帕的一角,怕弄脏了手帕。 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唐微执轻笑,“不贵,你用吧。”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似冬天照破寒冰的暖阳,温暖和煦。 冉白桃一时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怔然在原地。 原来高岭之花也会笑啊。 她心想。 等回神时,唐微执走远了,临走时对她说。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把手帕还给我吧。” 18. 胆小鬼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直往窗外看去的褚渝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收回了视线。 凌柒一要被气笑了。 看他这副模样,合着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一句话都没听。 她进到学校当老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那该死的任务,和收拾这该死的烂摊子! 凌柒一拧开矿泉水瓶盖,猛灌了几口水,消消自己的火气。 最后,她又不放心,再次提醒道,语气充满担忧,“你小心一点吧,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年,你又被盯上了。” “好。”褚渝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凌柒一一人,别的同事不是去上课了,就是提早下班了。 第四节课办公室没人,所以她才放心地把褚渝叫过来。本来她想着,如果有人的话,她就动用一点技术,隔绝自己和褚渝的谈话。 等第四节课上课后,她才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她又很好奇,褚渝究竟在看些什么,刚刚一直往窗外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的褚渝比以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精神了不少,还会时常做出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举动。 比如说上次的发夹,一看就不是他会买的东西。 这个转变让她感到意外,同时也不禁有些担心。 她微微蹙起好看的眉眼,现在的变数越来越多,如果真发生超出预料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有什么任务是她凌柒一完不成的,毕竟她可是百分百完成率的存在。 想到这里,凌柒一眉头舒展,轻松了不少。 她站了起来,从褚渝的位置往窗外看。她的工位靠窗,而且教室在六楼,可以将学校的景色一览无余。 所以那臭小子谈话的时候一直往外看,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凌柒一不解地探出个头。 但窗外除了将操场上的人收入眼中,什么都没有。 就在凌柒一准备收回目光时,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讶,站在教学楼下的那个女生,不正是她的课代表吗? 她记忆力极好,会把每一个和她交流过的人以及方方面面的各种小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下面那个女生就是她的课代表冉白桃。 课代表前面好像还站了一个男生。 凌柒一只看到男生的背影颀长挺拔,两人的距离很近,冉白桃仰着头看着男生,笑意盈盈。 男生高大帅气,女生娇小可爱,看起来颇为亲昵,养眼十足。 她没有看出那个男生是谁,身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漂亮的脸上满是羡慕,感概一句:“年轻真好啊。” 来到校园里面,她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十岁。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就该多做几个校园任务,感受感受青春的气息。 * 冉白桃回到教室,把方才唐微执给她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把手帕还给他。 她还是不敢用唐微执的手帕,即便是一张普通的手帕,她都有点不好意思用。 主要是她和他并不是很熟,像她这种小透明,能和鼎鼎大名的学神说上几句话已经很荣幸了。 她又摸了摸书包里的钥匙,心想下次见到他,钥匙也要还给他。 “小桃。” 在她发呆的间隙,身后蓦然响起褚渝的声音,少年的嗓音离她很近,像是贴在她的耳边一般。 冉白桃一抬头,褚渝近在咫尺的脸撞进她眼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她位置旁的。 褚渝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时不时神出鬼没,如果他不发出声音,那她起身时肯定就撞到他了。 等等,褚渝怎么在教室就来找她了?万一被人看见了…… 冉白桃紧张地扫了一圈教室。 好在周一的中午有许多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要不就去小卖部,教室空荡荡的,没人。 少年睫毛轻轻垂了下来,他直接牵起冉白桃受伤的那只手,摊开她的手心。 冉白桃没料到他的举动,手指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少年另一只手固执地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肌肤的温度毫无遮挡地传递过来。 “你受伤了。” 褚渝的嗓音沉沉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冉白桃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 她又疑惑,褚渝不是没上体育课吗?怎么知道她受伤了? 她安慰道:“没事,小伤小伤。” “明明我受伤的时候小桃都很担忧,为什么对自己受伤却这么不在意呢?” 褚渝说着,拿起碘伏棉棒擦拭着她的伤口消毒,力度不轻不重,动作熟练。 冉白桃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直到他想把一张创可贴贴在她的掌心上。 她杏眼圆睁,连忙制止:“你确定要把创可贴贴到我掌心吗?会不会很奇怪?” 她还没见过有人把创可贴贴在掌心的! 褚渝从自己拿来的药包里取出一卷纱布,“这个也可以。” 只是擦伤了一点就要用纱布好像更夸张吧……这点小伤晚一秒去医院都要愈合了。 她哭笑不得,可见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只好妥协般点头,“好吧。” 褚渝把创可贴撕开,往她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冉白桃感觉掌心痒痒的,碘伏消毒过的地方凉意渗进,她忍不住蜷缩起手指。 “别动。” 冉白桃第一次见他态度那么强硬,平日里的褚渝更多情况下都是顺从她依赖她。 她呆呆哦了一句,不再动。 好在贴创可贴并不需要多久,几秒钟后,一张创可贴贴在了冉白桃的掌心处,看起来十分滑稽。 她知道,这是少年的一片心意,他在关心她。 被朋友关心的暖意涌上心头。 “谢谢你,小渝。” 冉白桃仰着头看他,窗外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澄净的眼眸中盛着明亮的光芒。 褚渝凝视她半晌,才从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喉咙在发痒。 他很想去问她,她和唐微执刚刚在说什么?和唐微执的关系怎么样?和他很亲密吗?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是她的朋友?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和唐微执关系更好还 是和他更好? 心绪纷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他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根线头,甚至想一气之下全部扯断。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进一步他们是朋友,退一步他们仅仅只是一个班的同学。 倘若他当初没有主动接近她,那她永远都不会在他的故事里拥有名字。 他是个胆小鬼,迫切寻找一处令他心安的地方躲藏而已,恰好少女出现了。 是他利用了她……怎么那么卑劣利用了一颗赤忱的真心,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掺杂了自己的私欲,想和她做朋友只是为了逃避剧情。 他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独特的人。如果是别人先发现了她的独特之处,然后占据了她,那他和她永远就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别人会是唐微执,会是宋安淮,也会是权野。 唯独不会是他。 因为他真的是个胆小鬼。比起他的胆怯,少女显然比他更勇敢更主动,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她在主导,每次都是她解决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 他们的友情没有那么坚固。 一旦她抽身离开,最底下的那块积木抽走,整个积木塔就会轰然倒塌。 如果他阴暗的想法暴露在她面前,她厌烦他了该怎么办?她会讨厌他的自私,讨厌他的占有欲。 到时候她有新的朋友,新的社交圈,他没办法融进去的圈子。 他好像没有资格去阻碍她和唐微执交朋友。 褚渝眼底浮现一抹迷茫和无措,只是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冉白桃没有发现。 冉白桃不知道他沉默时心里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拿出便当袋塞到他的怀里。 “我们该去吃饭了。” 她忽然想起唐微执的话,对于712教室她还蛮好奇的,如果能在一个近一点的地方吃饭那再好不过了,毕竟凉亭离得太远了。况且褚渝先前跟她说过不想去。 冉白桃内心纠结了一下,试探性开口道:“小渝,要不……我们去712教室吃饭吧?” 本以为褚渝会反对,没想到出乎意外他同意了。 “如果小桃想去的话……” 怎么又是妥协顺从的话呢?冉白桃无奈,其实上次他说不想去712教室的时候,她还蛮开心的。 因为他终于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不是一昧听从她的意见。 现在他又这样了。 冉白桃不清楚为什么褚渝在他们的友情里会那么卑微,总是迁就她讨好她。 哪怕她再怎么缺一根筋也明显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不是什么大圣人,没有那么伟大崇高的精神想去改变一个人,她只希望他们之间的友情是平等的,是纯粹的。 哎,等等!! 冉白桃突然瞪大眼睛,想起一件被她遗忘的事情——褚渝曾经向唐微执表白过! 所以上次见到她和唐微执站在一起时才会哭泣难过吗?还有拒绝去712教室也是因为不想她和唐微执有多过交集吗? 冉白桃把事情串联起来后顿时恍然大悟。 她和唐微执什么关系都没有啊!如果褚渝还喜欢唐微执的话,那她肯定会帮他一把的。 身为朋友,就该尽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