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黑猫Alpha总裁》 1. 第 1 章 “17床,17床家属在不在?” 临海市,冬屿疗养院。 安静的病房被一声呼叫铃响打破宁静,才刚趴在病床边上眯了一会儿的夏燃被迫睁开眼皮。 “在——” 声音里满是疲倦。 昨晚为了赚一个单主50元的加急,夏燃愣是硬生生熬到凌晨五点。 线稿都没打的正比成男CP贺图,凌晨出图完毕。 哪怕是本来在绘圈就以手速快著称的sun大大,这一单也算是燃尽洪荒之力。 照理来说,夏燃该好好睡一觉的。 然而,今天是他约定好到疗养院看望母亲的日子。 冬屿疗养院距他现在住的城中村小出租屋差不多有三个小时车程。 夏燃只能洗了把脸,衣服都没换就出发。 护士长眼里于是多了一分嫌弃。 “小燃,你这衣服几天前的了?” 夏燃眼神迷糊,擦了把嘴边的口水,上半身摇摇晃晃,显然一副没醒的样子: “我,我吗?哦,不对,雁姐你说衣服啊,衣服昨天才换的。” 护士长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不赞同地摇头:“你这孩子。” “算了,跟我过来吧。” 护士长道。 “哦。”夏燃起身,跟上护士长的脚步。 病房门被推开,随后关上,二人轻车熟路,走到隔壁不远处的小办公室里。 “护士长,找我什么事?” 夏燃此刻已经清醒了一些,办公室里熟悉的装潢勾起他某些不太好的回忆,漂亮的脸蛋微微蹙起眉心。 护士长沉默片刻:“你妈的账户都三个月没缴费了,你知道吗?” “……” “现在知道了。” 夏燃故作轻松耸了耸肩。 护士长叹了口气:“对不起,本来还想替你再拖延一阵子的,但是马上月底了,领导要查账。” “没事儿没事儿,应该的,本来就不该拖延那么久嘛,我又不是钉子户。” 夏燃一边笑着安慰护士长,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 “多少钱,花呗行不行?” “三万九千七——当然行,只要你有钱,一元硬币都行。”护士长调侃着,顺带坐下来给夏燃开单子。 滋滋滋。 打印机发出运转的声音。 单子打印好了,被递到夏燃手里。 年轻的omega没急着缴费,而是站在原地看似漫不经心地用眼尾余光瞟着单子上的各种细节。 “雁姐,这几个月都还是保守治疗对吗?” “对。主要是现在什么药物机器对你妈来说都没用,用了也是浪费钱,倒不如就保守治疗。” “好的。那上回咱们聊起过的基因修复仓,有消息了吗?” “说到这个,唉——小燃,你恐怕要放低期待了。” “为什么?” 夏燃不解。 他放下收费单,右手因为熬夜画画肌肉过度牵扯,微微的颤抖。常年握着画笔的指关节让他比同龄omega多了些薄茧,为了干活方便,漂亮圆润的指甲永远被修剪到最短,尽管如此,omega的脸上却总是带着笑容。 一种让人心疼的笑容。 护士长不忍再看,移开眼神看向窗外。 “对不起小燃,不是我们这边儿故意为难你,只是月海医疗实验室那边儿出了一些意外,目前处于无法推进的状态,我们也不想的。” “……因为路知行?” “对,你也听说了那场事故吗?” “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毕竟路知行是那么的有名,有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引发全民热议。 就连他某天早上喝了什么品牌的咖啡都上过好几次热搜,更别提这次是飞机事故这样的大事。 当然,据夏燃所知,一开始月相科技那帮子人确实是想隐瞒的。 虽然月相并未上市,可创始人突发事故的消息一旦曝光,必然会对市场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然而,纸包不住火。 路知行的粉丝很快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发现不对,路知行的竞争对手们也蠢蠢欲动,在其中添砖加瓦。 多方压力下,月相只能公布了自家创始人在一次飞机事故中陷入昏迷目前正在抢救的消息。 又当然,消息公布的伊始,其实也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毕竟那可是路知行。 S级Alpha的强悍基因让他本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毫不夸张地说,就他这个等级,遇到普通的交通事故,只要不是一口气挂了,哪怕不治疗,把他扔在路边,慢慢地他也能自己康复痊愈。 更别提路知行还拥有着全国上下,乃至于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支持。 月相科技旗下的月海医疗囊括了包括脑神经科学,信息素调控,基因重组……等等世界级重点实验室。 有差不多几千号各个领域的业内顶级专家学者就职于此。 可以说,如果有一个病连月海都没办法,那就是真的没办法。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路知行的事故并没有让支持者们过于担心。 “拜托,那可是目前人类已知信息素强度最高的S级Alpha,一场事故算什么?我老公休息两天绝对就活蹦乱跳了。” “就是说,路总干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阵子吧,机会难得呀。” “啊啊啊老公休息可以,月相能不能开直播让我看看,我不能没有老公的!” 诸如此类的言论比比皆是,很快占据舆论上风。 然而,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路知行至今未醒。 如今除了还有少数他的死忠粉丝认为他一定会醒以外,大部分人都已经把路知行当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死人—— 包括夏燃。 可夏燃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路知行的事情竟然会牵扯到母亲的治疗。 “那个,我还是不太懂,他昏迷就昏迷吧,难道基因仓必须要他的虹膜密钥才能开启吗?” 护士长无奈看他一眼:“这谁知道呢?反正月海那边儿的回复是这样,说是一切要等路总醒来再说。” “好吧……” 夏燃下意识撇了撇嘴,手指攥紧手中的单子,面上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可心中难免涌起无尽的失望。 说不失望是假的。 自从六岁那年的大火母亲失去意识躺在床上,浑身大面积烧伤,就再也没醒来。 很多时候,就是靠着让妈妈醒来这个念头,夏燃才可以支撑下去。 一年又一年。 夏燃一直都在苦苦追寻着妈妈醒来的机会。 好不容易知道了基因修复仓这个办法,也终于申请到了月海实验室的志愿者身份,可一切竟然又被一场意外给阻拦。 飞机事故,火灾。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意外呢? 夏燃找不到答案,只好安慰自己。 “没事的,问题不大,反正我也等了这么多年嘛,不着急这一两年的。”</ p>“路总福大命大,又是S级Alpha,肯定吉人天相,说不定哪天就醒了。” “等我下回去庙里烧香,给我妈拜的同时给他也拜拜,到时候他要是真醒了,一个高兴大赦天下,说不定到时候连百分之三十的医药费都给我免了。” 见他如此乐观,护士长拧紧的眉头也不知不觉松开,笑着: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行了,跟我去交费吧。” 三分钟后。 “……不够?不会吧,我明明算的刚刚好。” 夏燃原地开裂。 费用一共三万九千七,招行卡里有两万,农行里有一万二千七。 再加上支付宝余额里的六千,微信零钱里还有一千零五块。 所有钱加起来甚至还够他回去坐趟地铁。 怎么会付款失败? 收费处护士耸肩表示无奈:“我也不知道,你看看呢。” 夏燃打开手机,不信邪地打开余额,然后就看到余额竟然真的只有39695.1,而就在最新的账单消息上,赫然一个大大的共享单车月卡自动扣费9.9通知。 夏燃:“……” 果然如此,该死的自动续费! 偏偏在这种时候。 收费处护士于是看到面前年轻的omega忽然爆了个大红脸,紧接着他就拿着手机一脸窘迫地跑了出去。 随后不到一分钟,他回到收费处,付款完毕。 …… “大恩不言谢,这个月你们协会的宣传图我包了,千万别跟我客气。” “谁要跟你客气啊,我只是怕你这个月接那么多单子猝死好不好?” 电话那头,女omega的声音犀利如常。 夏燃正在接单的手指登时顿住,年轻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无奈,但仍是弯起嘴角笑着: “谢谢你关心啊非姐,放心吧,我暂时还死不了,二百块等我晚上APP上提现了就还你。” “二百块不急。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问你那个便宜爸要点钱吗?” “打算啊,当然打算了,这个月我都要了三回了。” “他不给你?” “给了,就一千,打发叫花子。” 夏燃懒洋洋吐槽。 “啧啧,小三生的儿子浑身奢侈品,正宫孩子一个月就给一千,真行啊。” 夏燃对此不做评价,实在是评价了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多接几个单子实际点。 “对了,你听说那件事没有?” “什么事?” 夏燃没往心里去,注意力仍旧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上。 交完妈妈的疗养费以后他就没钱了,得想办法多接点单子维持生活。 目前后台里倒是有一些现成的邀约,可有几个是白菜怪,还有几个喜欢拖欠尾款,是未成年。 接谁的呢? 或者说,谁都不接,他去跑几天外卖,暂时先把这几天熬过去。 正在夏燃为未来几天的生活费纠结无比的时候,电话那头,好友林觉非大大咧咧道: “还能什么事儿啊,就你弟弟跟路知行结婚那档子事儿啊!婚期不是就要到了?你爸到底咋想的,真要把你弟嫁给那个植物人?” “这个……” 夏燃眨了眨眼,正想告诉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儿会怎么解决,这时,嗡嗡嗡—— 手机再度跳出一个通话邀请。 来电人显示:反派女二。 后妈? 夏燃眉尾一挑,她找他能有什么好事情? 2. 第 2 章 城东,夏家老宅。 沈月华手里拿着电话,表情肉眼可见地焦急。 “接电话啊,这个夏燃,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连电话也不接。” 她的左侧,儿子季琢——罕见的A级omega正兴致勃勃拆着自己刚到的新快递。 “急什么,不接就再打一个呗,他还能永远不接。” “这话说的,我为什么急你不知道啊?还不是为了你。”沈月华嗔怪地看了眼儿子,也许是因为夏燃一直不接电话的缘故,眼里不无埋怨。 “知道妈妈你是为了我好,所以妈妈你就耐心点儿,多打几个好不好?实在不行,你给他发个微信呢,妈你最好了。” 季琢看着手里的最新款月环贴片,表情欣喜。 “早把我微信拉黑了。” 沈月华拿儿子没办法,又没办法真的不管,只好接二连三,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直打到第五个的时候,夏燃终于接通。 可沈月华甚至没来及说开场白,电话那头,E级omega就用懒洋洋的语气通知她: “有事儿说事儿,少放屁。” 沈月华:“……” 卯足了浑身的劲拿出了自己还当女明星时候的演技,片刻后,沈月华终于调整好心态,佯装热情开口: “小燃呐,阿姨没记错的话,你的生日是不是今天?平时你在外面上学也挺忙的,一直没时间关心你,也不知道你在外头过得怎么样,这样吧,今天你过生日,正好也是周末,你爸也在家,让刘阿姨给你做一桌好吃的,你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吧。” “哈?我没听错吧?黄鼠狼今天要给鸡拜年?不容易不容易。” 夏燃连说了两个不容易,随后笑眯眯: “不过呢,聚餐就不必了,我怕自己吐出来。如果你真的很想帮我庆祝生日,这样吧,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你送我三千万,如何?” “……” “够了——” 沈月华即将被气到昏厥之际,客厅尽头处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 A级Alpha的声音压迫感极强,自带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压,话音落下以后,连一边正在试用新月环的季琢都自觉停下动作。 电话那头,夏燃自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晚上回来吃饭,我有事跟你商量。” 季鸿渊厉声吩咐。 夏燃手指微微一僵,但迅速缓和过来,语气淡定:“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不可以。” 季鸿渊不容置疑。 夏燃:“好吧,那我回去有什么好处吗?” 季鸿渊直接挂断了电话。 — “所以,你回吗?” “回啊,姓季的都给我打钱了。” “我靠,打了多少?” 夏燃直接把截图发了过去,三万九千七的数字赫然在列。 “……这特么的就是威胁吧?” 夏燃倒是不太在意,接受良好的样子:“习惯了。” 说罢,在查账完毕后,他转账了五百块给林觉非,备注请大卡车吃罐头。 林觉非被气得吱哇乱叫,抗议说自家小猫才不是什么大卡车! 夏燃一边坚持就是大卡车,还是七辆大重卡,一边合上手机,重新走进母亲的病房。 病床上,他的母亲夏明庭女士正安静地睡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吹乱她额头上的碎发。 夏燃脚步放轻走了过去,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理好刘海,眼神温柔。 “妈,我回来了。” “没有等很久吧?放心,你儿子我暂时还扛得住,不就是三个月的疗养费,随便接几张稿子就有了。” “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有好几千粉丝了吧?下回让你看看,我粉丝可多了,马上就破万。” 夏燃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里不无骄傲,那副模样就好像真的一个正在给母亲炫耀自己的臭屁小孩儿一般。 只是他不得不对母亲道歉: “不过呢,接你回家这件事可能要暂时缓一缓,等姓路的那个家伙醒来了再说,又或者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总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一定。” 夏燃允诺着,似乎是说给妈妈,又似乎是说给自己。 他在母亲的病房里一共呆了两个小时,坚持自己亲手给母亲做完一次完整复健,这才顶着疲惫的身体离开疗养院。 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 最后一班班车也停运。 夏燃没办法,只好踩着共享单车骑到地铁站,把自己累到气喘吁吁浑身是汗,这才赶上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地铁。 而此时,夏家。 刘阿姨早就做好了一桌子丰盛无比的菜肴,就等着夏燃回来。 可一家人在家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夏燃。 沈月华有些坐不住了,妆容精致的脸上裂开数道缝隙:“电话也不接,他不会不回了吧?” 季琢坐在她的身旁,正拿着手机更新社交平台。 “怎么会,他敢不听爸的话吗?” “他不听话的时候还少吗?哼——小贱人,跟他那个醒不来的妈一样。” 沈月华低声咒骂。 季琢听到也权当没听到,很快被社交平台上又一款新商品吸引注意力。 “先别说这些,妈你看着这个,这款新鞋怎么样?” “你不是刚刚才买过鞋?” 母子二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保姆刘英走出去看情况,在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后满是皱纹的脸上即刻布满笑意。 “大少爷,是大少爷回来了!” “什么?大少爷——快快,告诉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安静的老宅顷刻间热闹起来,刘英没管屋里的几个人,自顾自拿着水杯迎了上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燃燃你又骑车子了?” 刘英心疼不已地把水递过去,看着眼前与从前主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omega,心中无限感慨。 “你说你,省这个钱做什么,下次打车回来让你爸给你报销,他要是不报销我去给你说他!” “没,怎么会,我地铁回来的。就是今天去疗养院,回来的有点儿晚了。” 夏燃接过刘英手中的水,咕嘟嘟一饮而尽。 “原来是去疗养院了,怪不得……” 刘英愈发心疼。 夏燃喝完水准备换鞋,刘英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干净的拖鞋,夏燃正准备换上,眼尾余光瞥见玄关处一双最新款的小白鞋,鞋底印刷着巨大的品牌logo,一看就知道是属于谁的东西。 “季琢也在?” “在的。” 刘英点头。 夏燃眉心一跳。 他有不好的预感,毕竟平时就算他回家吃饭,季琢肯定也是不在的。 虽然现如今他名义上已经是季鸿渊的孩子。 可毕竟,这里是夏家的老宅。 又毕竟,夏燃才是夏家真正的继承人。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又也许是担心夏燃对季琢不利吧,所以以往他不得不回家的时候,季琢都不在家。 可今天季琢竟然在。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夏燃垂下眼,微不可见扯了扯嘴角。 “走,快进来燃燃,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骨。” “好嘞,我这就来,谢谢阿姨。” “谢什么?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上了。” …… 走进玄关,越过熟悉的客厅,没多久,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传了出来。 这味道一闻就是刘阿姨的手艺。< /p>夏燃一整天都没吃饭了,闻到这股味道后当即有些受不了,口腔中口水不断分泌,恨不得现在就坐下来大快朵颐。 可惜很快,饭桌上出现了让他倒胃口的人。 沈月华僵着笑脸迎了过来:“小燃,你回来了,快坐,这里有你最爱吃的凉拌三丝。” 夏燃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脸上表情不变,依然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他情绪的变化。 “谢谢阿姨,不过你是不是把我记成什么别的野男人了,到底谁喜欢吃凉拌三丝啊?” “你……” “哦哦,还是个爱健身吃素的。” 不等她反驳,夏燃接着笑,笑完就拿筷子夹了口糖醋小排骨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心满意足,一瞬间火气全部消散不见。 “嗯——还是刘阿姨的手艺好吃,对了,沈阿姨你告诉那个野男人,想要健身的话光吃素可不行,要多补充点儿蛋白质。” “……” 夏燃才刚到家没多久,短短几分钟,沈月华已经被他气得黑脸不知道多少次。 很难想象当初她刚嫁进来那会儿那个躲在门背后怯生生的小东西现在竟然长成这样。 果然是有妈生没妈养么? 沈月华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想到即将要说的事情,再气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燃燃你先吃,我去叫你爸爸。” 说罢转身离开。 饭桌上于是只剩下夏燃一个人,夏燃巴不得如此,手上动作飞快,很快就就着一桌子好菜吃完了一整碗米。 正打算去厨房盛第二碗的时候,终于,一家三口姗姗来迟。 季鸿渊显然是刚从书房里开完会回来,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套,脸上表情深沉的样子像是有人欠他几个亿。 看样子最近公司情况不太好。 季琢的眼睛有些红还有些委屈,看起来像是不想露面被沈月华强行拽过来的。 沈月华就更别提了,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怎么当的演员,肚子里那点儿坏水全写在脸上,没一点儿演技,纯花瓶。 夏燃瞬间胃口全无,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有什么事情直说好了。” “吃饱了?” 季鸿渊眉头紧锁,视线死死盯着夏燃:“我们都没到你就开吃,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 “如果你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就不奉陪了。” 夏燃丝毫不吃压力,淡定自若起身作势要走。 果然下一秒季鸿渊厉喝出声:“站住。” “坐下。” 季鸿渊命令。 伴随着命令,一股浓郁的龙舌兰气息在饭厅内开始蔓延。 A级Alpha霸道的信息素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强烈的不适,包括他现如今的妻子,孩子。 不少猝不及防的佣人直接吓得瘫在地上。 还有佣人直接被吓吐了。 一时间房间里兵荒马乱。 而受到影响最强烈的众人之中,无疑,夏燃受到的压制当是最凶狠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E级omega,信息素少的可怜,屏障更是跟没有一样。 说难听点儿,此刻可能就连beta都比他好上不少。 换做一般的omega,这会儿可能就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摇尾乞怜,就好像惊慌失措的季琢一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年轻的E级omega昂首挺胸,定定坐在原地。 尽管龙舌兰的味道已经快将他溺毙,浑身上下布满冷汗,尽管桌下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可这位看似渺小的E级omega依旧坐在原地,挺直了腰杆,眼神淡定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季鸿渊,这就是你求我的态度?” “来啊,弄死我——” “弄死我我看你们找谁嫁到路家去!” 3. 第 3 章 轰地一下。 像核弹爆发,整个夏家瞬间炸开。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有人告密?” 这是沈月华的想法。 “装什么?真讨厌,不过,他不会想拒绝爸爸吧?完了,他要是真想拒绝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真的要嫁给那个植物人吧!” 这是季琢的想法。 至于佣人的想法大同小异。 “天呐,大少爷跟季先生吵起来了?会打起来吗?到底要怎么样,今天这活还能不能干了?要不要报警?” 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几乎都写在明面上。 坐在最上位的夏燃将一切一览无余,在心中暗暗发笑。 果然,他猜的没错。 这家人邀请自己回家吃饭,纯属黄鼠狼给鸡拜年。 可问题在于,现如今的夏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是作为一只鸡都好像没有资格。 所以还能有什么事呢? 夏燃不得不联想到夏家与路家曾经的那桩联姻。 是的,那个飞机失事的路知行,本该是季琢未来的老公来着。 俩家大人早在十几年前定下联姻。 这些年随着路知行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季琢的地位也跟着一路走高。 作为路知行名义上的“未婚妻”,没有一个omega不羡慕季琢。 季琢也对这桩婚事相当满意。 毕竟,谁不想嫁给路知行呢? 季鸿渊也相当满意。 季鸿渊看中的是路家,是路知行背后的月相科技。 这些年来夏家的资产在他的手里连年缩水,几大核心业务板块相继暴雷。 季鸿渊急需一个救世主,而路知行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救世主。 如果一切照常发展的话,路知行恐怕也真的会成为他需要的那个救世主,毕竟以路知行现在的能力,随手拉老丈人家一把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惜……路知行出事了。 他成了植物人,于是一切的考量都要重新洗牌,包括他跟季琢这桩婚事。 本来是季鸿渊一家子人上赶着要讨好路知行,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轮到季琢看不起路知行。 倒也正常,这一家子本来就是这种追高踩低的人,品行素来低劣。 再加上季琢又是难得的A级omega,季鸿渊绝对不希望他白白嫁出去。 可问题是季琢要嫁给别人,谁嫁给路知行呢? 路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哪怕路知行现在昏迷成了植物人,也没人敢真的不把路家放在眼里。 顺着这条思路想,答案就很简单了。 夏燃想到了自己——这个老倒霉蛋。 名义上夏家最正统的继承人,也是omega。 虽然,如今的夏家几乎已经不复存在,被季鸿渊鸠占鹊巢。 又虽然,夏燃这个E级omega就等同于废物,几乎不存在生育能力。 可你就说他姓不姓夏,是不是O吧? 想明白了这点后,夏燃对这一家三口忽然邀请自己吃晚饭就毫不感到意外。 …… “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坐下来直接说,非要整这些有的没的。” “难道我坐下来等你们一起吃饭,你们就不打算算计我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你们真的会良心发现?” “啧啧啧——” 夏燃啧了几声,语气相当风趣,还带着一丝诙谐:“我觉得不会,家人们你们觉得呢?” 他看向几个本来在看热闹的佣人,佣人们吓得一哄而散。 方才还略显拥挤的饭厅瞬间空旷起来。 而当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季鸿渊这一家三口,夏燃收敛起面上的笑意,直白了当说出自己的条件。 “不开玩笑,三个亿一口价,我明天就能领证。” “不可能——你做梦!” 沈月华脱口而出,面色铁青。 三个亿,夏燃真当他们是ATM机了? 季琢的脸色也不好看。 三个亿都够他买多少爱马仕了? 一家三口,唯独季鸿渊还能维持着淡定。 Alpha眉头紧锁着,眼神深沉:“你明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的数字,哪怕把夏氏账面上所有资金都给你也不够。” “哦哦,不够吗?那我想想,三千万如何?” “三千万也不可能,五百万。” “八百万。” “五百万。” “五百二十五万!” “就五百万——爱要不要。”季鸿渊一锤定音,看上去已经毫无半点砍价的空间。 夏燃眨巴了下眼,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一脸惋惜,仿佛吃了什么天大的亏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方才开始桌底下攥紧的拳头此刻终于卸了力,徐徐松开。 五百万……比他设想的二百万足足多了三百万。 这笔钱几乎够他给妈妈交一辈子疗养院。 不住疗养院的话,如果后续基因仓那边有消息,也可以拿出来治疗。 哦对了,甚至还可以给自己多买几块儿Soleil巧克力。 听说Soleil最近出了开心果口味的新品? 真好啊,看来季鸿渊还是挺在乎他那个儿子的,竟然愿意用五百万换回他的幸福。 啧—— 夏燃沉浸在暴富的快感中不可自拔,当然,他没忘记自己还在跟季鸿渊谈条件。 “行,那就五百万,什么时候钱到账我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证。” “你未免也太算计了。” 沉默了许久的沈月华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愤愤不平地看着夏燃,好像在看一个贪得无厌的强盗。 “明知道家里现在情况不好,还要趁火打劫,难道嫁给路知行委屈你了吗?你一个E级omega能嫁到路家就偷着乐去吧,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要家里一分钱。” “……不要一分钱,然后再从路家往家里捞点是吧?” “也不是不行。” “我靠。” 夏燃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随后走到妆容精致的女人面前,拉近距离,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我,看看我像个傻/逼吗?” “……” “行了。” 季鸿渊不耐烦打断俩人的对峙,“就五百万。” 沈月华脸色憋得通红,最终没再说什么,夏燃无所谓耸了耸肩,决定离开。 “行,那就这么定,什么时候打钱领证记得通知我一声提前预约时间。” 说罢转身离开,毫无半点眷恋。 直到他走后很久沈月华才没忍住看向丈夫:“你真打算给他五百万?” “不给能怎么办?” 季鸿渊眉头紧锁,坐在饭厅主位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路家那边儿不停地给我压力,厂房那边也因为缺少资金链要停工,度假村的项目更是停工在半路,要是再得罪路家,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我也得凑钱给,否则咱们一家全完蛋!” 沈月华脸颊通红,讷讷道:“我知道该给点儿,可也不该给这么多吧?二百万差不多了。” “行了你懂什么?” 季鸿渊不耐烦地打断沈月华的话。 “要是闲的没事就去看电视,少在我面前烦我,我要凑钱,还要联系路家。” “好吧……” 沈月华只 好带着儿子离开烟雾缭绕的饭厅。 一脸柔弱无力的季琢回到卧室以后就立马变了脸。 “我不服气,凭什么那个野种能拿到五百万,上回我问爸爸要二百万买跑车他都不给我!” 沈月华软声安慰儿子:“乖,宝贝你跟他怎么能比呢?你爸也不是故意的,这五百万是他的卖身钱,否则如果他不嫁过去,你就得嫁给那个植物人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服气……凭什么啊?” omega眼里泛起泪光,娇生惯养的皮囊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怜,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沈月华心都要化了,只好抱着儿子继续安慰他。 “放心吧,这五百万没那么好拿。你想想,路家也不是傻子,说好的A级omega结果嫁过去一个E级废物,怎么可能不生气?那到时候这个气对谁撒?” “你就等着看吧,这五百万他怎么拿的到时候怎么吐回来。” …… “多少,五百万?” 林觉非在电话那头再度提高音量,引得周遭路人纷纷侧目。 夏燃有点尴尬,赶忙提醒她:“我地铁上呢,你小声点儿。” “我靠,这怎么小声啊!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生气吗?这家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用五百万就买断你一生的幸福!那可是路知行啊,就不说他这人本人有多讨厌了,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植物人,你嫁过去不就相当于守活寡吗?” 夏燃眨眨眼,看着玻璃外一闪而过的地铁AI广告,来自月相科技的最新产品。 “守活寡么?我倒觉得还不错,至少比嫁一个有家暴倾向的大Alpha主义好吧?就当自己应聘成护工了,反正咱们哲学系的出来以后也找不到工作。”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我还是接受不了啊!那可是路知行!你的精神损失费应该多要点儿的!” “哈哈,非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路知行。” “呵,谁不讨厌他?恶臭的Alpha至上主义者,腐朽等级制度的忠实拥趸,要我说,他飞机失事纯属报应,就算这次能侥幸醒过来,下回走在路上也一定会被雷劈!”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说出来可是要被路粉网暴的。” “我不怕,有本事来啊?什么时候我都是敢说的。” “对对对,非姐你最勇敢了。” “你就说嘛,路知行是不是很讨厌?” 地铁呼啸穿越黑暗隧道,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夏燃的目光仍旧落在玻璃上,但窗外的景象却已然换了另一幅画面。 身形高大挺拔的Alpha穿着纯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优雅从容地站在礼堂的最中央。 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台下是数以千计,乃至万计的观众。 每个人的眼里都写着渴望,写着狂热。 Alpha就站在这样的目光里,掷地有声地自信宣扬他的理念。 “数据表明,人口中只占百分之十的中高级Alpha创造了约莫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科技发明。” “一个S级Alpha在合适的领域岗位上,甚至可以创造出数万倍于普通beta的贡献。” “所以,现在你还觉得人人平等吗?” “如果这个社会不鼓励强者得到更多的回报,那在座的所有人,我们凭什么继续努力?” 那天,台下掌声轰鸣。 而就在路知行说这些话的时候,夏燃,一个E级omega,这套理论下绝对的失败者就躲在报告厅的外面,手里拿着等会要清扫礼堂的工具。 所以,怎么会不讨厌呢? 是该讨厌的吧。 夏燃没忍住笑了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送进嘴里。 “讨厌啊,当然讨厌。” 4. 第 4 章 巧克力在嘴中化开,浓郁的可可香气蔓延。 电话那头,林觉非依然在碎碎念。 “对吧对吧,我就说,你不可能不讨厌路知行的,快来跟我一起加入路知行anti联盟!” “哇,这就夸张了吧?” “……哥哥,地铁上不可以吃东西哦。” 稚嫩的童声打断夏燃的思绪,匆匆挂断电话,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违反了地铁的规定。 “抱歉抱歉,哥哥不是故意的,原谅哥哥这一次好不好?” “没关系的哥哥,你下次注意就好。” 小男孩儿眼巴巴看着夏燃手中尚未吃完的巧克力,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这个年纪还藏不住的渴望。 夏燃被可爱到了,下车前直接把口袋里剩下的巧克力全送给了他。 尽管Soleil很贵。 可谁让他马上就暴富了呢? 送也就送了。 所以啊,这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魔幻。 有人可以白天还为了9.9穷的问朋友借钱,到了晚上就变身百万富翁。 也有的人,曾经高高在上,骄傲无比。 如今却一朝落入泥潭,连夏燃这个最低的等级的omega都能随便上去踩一脚。 怎么能不算一种公平呢? 夏燃轻笑了声,带上帽子,快步离开地铁。 — 再收到季鸿渊的消息已经是一周后。 彼时夏燃正在赶稿,有一个出版社封面稿子要的很急,三天内就要出图。 夏燃本来不想接的,有了三万九银行卡余额的他想暂时休息一阵子保命。 奈何对方出价两千—— 那可是整整三盒正装Soleil的价格。 夏燃可耻地动心了,并为此付出三个大夜外加一个白天。 就快油尽灯枯,靠一口仙气吊着的时候,他收到季鸿渊的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去这个地方。】 【定位。】 燃尽了:【?】 【没搞错吧,我是不是说过要一手交钱一手领证?】 【钱已经转了。】 【不够,只有一半。】 【这是定金,剩下的一半等你到了路家见到人以后再转。】 【你担心我跑路?还是说只是想骂我?】 【你跑不了。】 【……】 【只是确认一下你会不会被路家接受而已,表现好点,别忘了你妈妈的治疗权还在我手上。】 【…………】 结束对话以后夏燃就开始收拾行李,虽然事实上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画画用的板子,工作学习生活上必须使用的笔记本电脑,他所有的衣服跟日用品加起来也就塞满一个28寸行李箱而已。 收拾好以后,再把出租屋打扫干净,留下一张纸条给房东后就能离开房间。 只是外头日头正盛,正是八月艳阳天,阳光暴烈炽烤着大地。 为了能给自己未来的“老公”留下一个好印象,抠门如夏燃也不得不打车出行。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栋科技豪宅内部。 路家的佣人们正匆匆忙忙搬运着一些东西,有支架,轮椅,还有一些普通人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医疗用品。 最里侧的卧室内。 一个穿着华贵,脖子上带着硕大珍珠项链的女人正挽着她的丈夫,怒目呵斥着动作懒散的佣人。 “手脚都麻利点儿!” “别以为我儿子现在没醒你们就可以偷懒。” “他就算再不是,也是你们的主人,路家的少爷,但凡他有一点儿磕碰,这些东西有一点儿损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路夫人的呵斥声中,佣人们干活的效率明显有所提升。 不过路夫人也只能管得了表面上的一些东西。 实际上的一些细节:比如搬运医疗用品的时候手有没有仔细消毒,又比如一些该避光分门别类保存的东西有没有锁在柜子里,她是半点儿都控制不了,只能任由这些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敷衍。 “反了反了,真的是反了天,我儿子这还没死,她们就敢当我们不存在。” 路夫人看上去气得不轻,唇都气得没了血色。 她的身侧,路先生倒是依旧一脸温文儒雅安慰着妻子:“算了雅琴,他们也没有不用心,只是没有从前殷勤罢了。” “从前……” 说起这两个字,路夫人的眼眶里开始不由自主涌出泪光。 那是多么残忍的两个字,从前。 从前路知行还醒着的时候,整个路家上下谁敢怠慢他们?递到路夫人手里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那一部分,也是最昂贵的,更别提路知行。 可现在路知行出事了,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就一改从前的嘴脸,不仅干活态度极度敷衍,还好几次被路夫人抓住私下里议论主子。 到底谁给他们的胆子? 难道路知行彻底醒不过来了,他就不是路家一份子了? 路夫人脸上阴晴变化,似乎是想起某些不愿想起的回忆,保养得体的手死死拽紧了丈夫的手腕。 “看来我们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两个孩子都这样,万一知行以后彻底醒不来了,我们在路家该如何立足?” 路正明为妻子快速的转变感到惊愕无比:“雅琴,你这是什么话,爸爸还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 “哼,你爸爸是不会,那你几个弟弟呢?还有你那个野心勃勃的妹妹,他们可都不是吃素的。” 提起这些豺狼虎豹一般的兄弟姐妹,路正明的脸色也随之一变,他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 “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月海都说知行的病没办法。” “谁跟你说知行了?” “那你的意思是?” “当初在医院,我们不是还有两颗冷冻受精卵。” “雅琴,你……” “别这么看我。”路夫人擦干眼泪,决绝地扭开头,避开丈夫如芒在背的视线。 “我也是被逼的,但凡知行能醒,我至于这么做吗?” 路正明陷入沉默,一如既往地。 “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该在孩子的病床前这么说。” “那又如何?他能听到吗?” 路夫人冷冷笑出声来:“我倒是希望他能听到,最好再立刻跳起来,骂我一顿。可惜,他什么都做不到。” “……” 滴滴滴—— 夫妻俩身后的监护仪发出规律如常的声音。 …… 夏燃抵达路知行的房子是在一个小时后。 按理来说本该四十分钟就能到的,可下了车他才发现下车的地点距离房子的所在地还有至少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夏燃手里还拉着箱子,这段路程当然不好走。 他试图跟司机求情,让司机师傅把自己再往里面拉一点, 哪怕再多五百米也行。 可惜这个合理的请求被司机无情拒绝。 “这个小区不让滴滴进的,你不知道吗?” “啊?我该知道吗?” “废话,不知道你来这里。” “我真不知道——算了,我去问问保安。”说着夏燃走向小区门口身高约莫一米九,身上全副武装,全是肌肉的小区保安。 他向保安询问是否可以让滴滴司机开车进去,被保安拒绝。 试图求情让自己扫个共享小电驴进去,还是被拒绝。 甚至差点连步行进去都要被拒绝,夏燃彻底绷不住了:“连走路都不让进,那平时业主怎么回家?” 保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开车啊,你住这里,但没车吗?” “……好吧。” 谁让这里是整个临海数一数二昂贵的小区呢? 就算夏燃说自己不会开车,恐怕也会被保安问出,为什么不请司机这样话。 夏燃只好好说歹说,放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这才拉着箱子靠双脚走进小区。 太阳依然暴晒无比。 但不知为何,走进小区以后,燥热感竟然立刻减轻了不少,就好像整个空间都安置了中央空调一样。 当然,在这里也完全闻不到半点垃圾堆积的味道。 甚至路边连垃圾桶都没有,更不存在垃圾桶附近翻找垃圾的老人。 夏燃拉着箱子走在宽敞整洁的小区道路上,一边感叹道路两旁的建筑公区真漂亮,一边心中暗暗规划起自己未来在这个小区的生活细节。 有独立的羽毛球馆,他可以约林觉非过来打羽毛球。 小区里有咖啡店,还有好几家,看着装修都不错,坐一下午看书没问题。 甚至还有图书馆,理疗馆,瑜伽馆,超市。 每一个馆都是独立建筑,互不干扰。 夏燃承认自己这个土包子已经看呆了,这就是有钱人过得日子吗? 好吧,如果是在这种环境下当护工的话,这工作性价比还真挺高的。 只是不知道这位昏迷的路先生好相处吗? 希望好相处吧,毕竟夏燃可不想欺负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植物人。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目的地。 路家在单元楼的门口已经派专人迎接夏燃,故而省去了更多的找路时间。 只是路家的下人明显没想到夏燃是拖着行李箱来的。 更没想到来的是夏燃。 “季少爷呢?” 夏燃打哈哈:“我就是季少爷啊,趁放假做了个医美而已。” 下人:“……” 那下人的眼神明显写着你把我当傻子,但夏燃一脸轻松的表情又不像在说谎,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这么把夏燃送了进去。 当然,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夏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得知自己被耍了以后,路家人会对准自己发泄出怎么样的怒火。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他手里有着真金白银的二百五十万,而且如果他能扛过这一波魔法攻击的话,还会有剩下的二百五十万。 为了这五百万,夏燃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接受。 三百平的大平层能接受。 比他卧室都大的玄关更能接受。 可话又说回来了……也没人告诉他那个令人讨厌的路知行竟然养了一只猫啊? 还是只黑猫,绿眼睛( 5. 第 5 章 “咪咪,咪咪——” “嘬嘬嘬。” 夏燃控制不住自己逗猫的欲望,尽管他特别清楚这不是一个逗猫的场合。 可谁让这只猫长得这么勾引自己? 黑色的长毛,祖母绿眼睛。 微微翘起的尾巴尖,还有白色的胡须。 天呐—— 简直是夏燃的梦中情猫,甚至只是第一面,夏燃就想好了跟它共度余生的打算。 它该不会还是个粉肉垫吧? 上天保佑一定要是个粉肉垫,夏燃在心中祈祷。 作为一个云猫奴,他最想拥有的就是一只粉肉垫猫咪。 起因是好友林觉非养了七只猫,可七只猫竟然没有一只是漂亮的粉肉垫。 每回提起这件事夏燃都无比惋惜,当然每回也都会被林觉非臭骂一顿。 “粉肉垫有什么好?你这是刻板印象!” “尊重各猫审美,黑肉垫当然也很好,可我就是喜欢粉肉垫小猫咪啊,你不觉得这样粉粉嫩嫩的肉垫拍在脸上的感觉很舒适吗?” “……M,求你离我家猫远点。” 好吧,夏燃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小变态。 可谁面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能不变态呢? “咪咪——嘬嘬嘬——” 又一次试图勾引小猫被毫不留情拒绝,夏燃被冷酷扭头的黑猫萌了一脸,正打算热脸贴着冷屁股再舔过去,陌生的声音响彻客厅。 “怎么是你?” 路夫人大为震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季琢呢,他怎么没来?” “额——关于这个问题。”夏燃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真诚看着眼前的贵妇人道: “您可以把我当成是季琢,没事的,我不介意。” “把你当成季琢,什么意思?” 路夫人眉心紧锁,一脸被强行压抑的怒火。 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场发作,可她上下打量几眼夏燃,很快发现眼前的青年竟然只是个最低等级的omega。 “季鸿渊就打算这样解决我们俩家的婚约?” 淡雅的白茶信息素在房间里蔓延。 虽然比起一些刺激性的信息素来说白茶的攻击力并不够强,但A级的信息素浓度却也够夏燃喝一壶的。 幸好,路夫人即将到达怒气临界点的时候,路正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吵什么——怎么是你?” 路夫人愣了愣:“你认识他?” “怎么会不认识,他跟他的妈妈年轻时候长得很像。”路正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来同夏燃礼貌拥抱。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路正明感慨。 “谢谢路叔叔。”夏燃松了口气,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他没想过路正明竟然可以认出自己,更没想到路正明还记得妈妈。 对于记得妈妈的人,夏燃总是不自觉抱有最深切的尊敬。 路夫人这时似乎也找到了一些记忆。 她盯着夏燃,冥冥中,一张温柔中不失坚韧的脸似乎出现在她的眼前,这让路夫人的表情同样松懈了一点。 “原来是夏明庭的儿子。” “是我。” 夏燃道。 路夫人垂下了眼,掩盖住眼神里的风起云涌,恨意交织。 “可我明明记得,季琢才是我们路家的未婚妻。现在季鸿渊却让你过来,这是公然毁约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了太太,您也可以往好点儿的方向想。比如,对于现在的路总来说,也许,我是比季琢更合适的未婚妻。” “合适在哪里?” 路夫人的话里隐隐含着怒气。 夏燃不卑不亢,从书包里把自己精心准备好的“简历”掏出来了。 “整整七年的卧床病人护理经验,算吗?” “……” 夏燃很是真诚,让人一点挑不出毛病:“对于路总身上发生的一切,我表示遗憾。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只要我是路总的妻子一天,我都会尽心尽力履行我自己作为妻子的义务,好好照顾路总。这一点,是季琢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路夫人却被这番话气得眼眶发红。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儿子再也醒不过来了是吗?你觉得我家会缺一个护工?!” “不是,当然不是。” 夏燃矢口否认。 “我只是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对我们都好的办法。” “都好……”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打击过大,路夫人一时有些没站稳,身体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多亏路正明眼疾手快扶住妻子。 “雅琴,你没事吧?” 路夫人唇色苍白,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 她只是在想到底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到头来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孩子是这样,第二个孩子本来是正常的,最终却又落得这个下场。 到底是什么样的滔天大罪,为什么报应不能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可惜,现在说一切都迟了。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或许,眼前这个孩子或许说的不无道理,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回过神来,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夏燃。 omega大约一米七几的身高,体型匀称,很瘦,不到那种非常瘦的程度,却也差不太多。 瘦削的身材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小一些,真诚温柔的眼神却看着又比同龄人更加亲切。 头发是浅褐色的,刘海儿偏长,有点挡眼睛。 不可否认,其实他的长相在omega中应该算是偏漂亮的那一挂,至少比季琢那个小贱人长得漂亮,也比季琢要讨喜。 尤其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灵动,让人见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喜欢。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omega的话,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可偏偏,他却是个最底层的E级。 在这个信息素至上的等级社会里,E级,哪怕他是omega,社会地位也只能跟beta差不太多。 E级omega几乎是没有什么信息素的,当然也不存在生育能力。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选择联姻对象时,明明夏燃才是拥有夏家血脉,最名正言顺的联姻对象,但路家却选择了季琢一样。 作为A级omega,季琢绝对是那个更值得联姻的对象。 然而…… “你真的有照顾卧床病人的经验?” “千真万确,从我14岁开始,我就可以单独为我母亲做护理。” “你明知道自己的老公已经成了植物人,大概率以后也醒不过来,为什么还要主动嫁进来?你有什么目的?” “你想听实话吗路夫人?” “当然。” 夏燃沉默了一会儿,选择直白相告:“很简单,就是为了钱。” 他站在原地,状似轻松地耸了下肩。 “夏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母亲目前住在疗养院,每个月必须靠季鸿渊的资金支持才能维持生命,我需要钱。” 客厅沉默许久。 但却没有一个 人反驳夏燃的话语。 毕竟这近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谁都知道夏家唯一的继承人独女发生了火灾昏迷至今,而女婿鸠占鹊巢,很快霸占了夏家的所有产业。 而当一切发生的时候,夏燃,也就是夏家目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才只有六岁而已。 路正明的眼里掠过一丝惋惜。 他还记得夏明庭,那个优雅高冷又聪明的女人。 作为罕见的S级别omega,当年的夏明庭可是上流社会联姻的首选,就连路正明的父亲也曾经有意她成为自己的儿媳。 可夏明庭一个都不要,一个都不喜欢。 他曾经以为夏明庭一辈子都不会结婚,谁知有一天,她嫁人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当年那个孩子还很小,躲在妈妈的怀里看上去是那样的幸福。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 没有妈妈,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这些年呢? 路正明无奈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却也再抽不出多少同情心分给别人的孩子,毕竟他自己的孩子,也还躺在卧室里。 “我明白了。” 路夫人忽然开口打破宁静。 夏燃愣了一下后抬眼看她,随后就发现养尊处优的路夫人脸上除了愤恨,多出一种类似于下定决心的表情。 “你需要钱,可以,路家会给你钱,知行也会。前提是你要好好履行你的义务。” “我会的,太太。” “你让我把话说完,如果被我发现你没有履行好自己的义务,而是偷懒敷衍,我会让你付出你绝对想不到的代价!那时候我可不管你是谁的孩子。” “……当然。” 说完这番话,路夫人才稍稍情绪平稳了些。 就在刚刚,她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正如夏燃所说,现在这个结局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虽然她失了面子,可是真要让季琢那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贱人嫁进来,她也不会满意的。 毕竟她还记得季琢在出事前后的变脸。 路知行出事以前,季琢几乎赖在路家,每个周末都会来看望她,嘘寒问暖,带一大堆礼品。 当时的路夫人虽然对季琢也颇有一些不满,但面上,俩人倒也还能维持普通的婆媳关系。 季琢嘴巴又甜,说话好听,喜欢讨好路夫人。 偶尔路夫人也觉得,这样的omega,虽然张扬愚蠢了些,但嫁给二儿子也不是不行。 结果路知行出事以后,季琢却几乎是最早一批跟路知行划分界限的存在。 路夫人至今记得事发以后她曾主动给季琢打电话,请求他过来做信息素匹配。 因为据说有一种最新疗法,可以利用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从而达成唤醒脑神经的功能。 结果被季琢毫不留情拒绝。 “太太,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没过门,真不是您的儿媳妇。” “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是谁一定要嫁过来,每天舔着一张厚脸皮来我家?” “您也说了是当初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吗?” “你……” “好了好了,不说了太太,我一会儿还有个party要参加,就不跟您聊了哦。要是您有心理创伤,这边的建议是跟ai好好聊一聊呢~” ……路夫人无法忘记那天的屈辱,正如她无法忘记曾经的荣耀。 季琢。 很好,她记住了。 最后看了眼眼前的年轻omega,她闭上眼,深呼吸。 “行了,跟我去登记。” 6. 第 6 章 由于生育率的持续下跌,现如今结婚登记已经变得非常简单,只要在家中登录系统指纹认证就行。 作为今年刚满21岁的E级omega,说实话,眼前的一切对于夏燃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结婚,更没想过结婚会在这样的一个堪称诡异场景。 登记结束后,往后他就是路知行的合法妻子。 虽然但是,现在说起“妻子”这两个字,夏燃还是有些说不出口,甚至只是提到都会觉得浑身打哆嗦的程度。 可指纹识别成功以后,法律意义上,他已经跟路知行成为合法夫妻。 好消息是路夫人很快告诉他他竟然还有生活费可以领。 “钱是从知行的基金里出的,登记成功后你去结婚大厅申领证件,靠着证件联系这位律师,他会为你负责办理一切。” 夏燃强自忍住惊喜:“能冒昧问一句有多少吗?” “一个月十万。” 路夫人十分鄙夷地看了夏燃一眼。 显然,在路夫人眼里,夏燃已经成了某种见钱眼开的人设。 那又怎样? 夏燃本来就见钱眼开啊。 那可是整整十万! “赚了赚了。” 夏燃在心中默默地碎碎念,止不住的开心。 就快忍不住欢呼雀跃的时候,幸好,登记结婚结束后路家夫妻便很快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临走前夫妻俩是这么说的: “既然你已经成了我儿子的合法妻子,这里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夏燃起初还有些懵,他觉得至少夫妻俩临走前应该交代自己一声的。 接下来该怎么护理昏迷的路知行。 又或者该定时用什么药物。 至少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然后再走吧? 可惜,路家夫妻俩走得是那样干脆利落,好像这间房子有一只狗在他们的身后追赶他们一样。 夫妻俩走后,路家那些仆人也都做鸟兽散了。 偌大的房间空空如也,搞得夏燃还有些不太适应。 但很快,他想起母亲出事后的那个月,倒也不觉得奇怪。 也许这世间的世态炎凉大抵都一样。 不管你是谁。 路知行也好,母亲也好,S级也好,E级也罢。 不过夏燃很好奇,如果路知行知道这一切的话,会不会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呢? 也许不会吧。 毕竟他曾是那么骄傲的alpha。 …… 夏燃很快接受了一切,开始哼着有节奏的小曲在新领地巡逻。 该说不说,这套房子是真大啊。 光是卧室好像就有三个,路知行住一个,剩下还有两个可供夏燃挑选。 “你说我住哪个好呢?” 手机另一头,好友林觉非正通过摄像头尖叫:“当然是朝南这套,光线太好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他竟然用的是全套的塞拉沃,我都没舍得!” “赛拉沃又是什么?” 夏燃承认自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对于这些昂贵的品牌一概不知。 可既然是林觉非都买不起的牌子,应该很好吧? 果然,林觉非很快用极度羡慕的语气介绍道:“就是一个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家具品牌,特别难定,基本上普通人连门槛都攀不上,攀上以后也要排期。” “这么厉害,那他这么多家具大概值多少钱?”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光看这个房间里的话,大概一百到二百万欧元吧。” “二百万?欧元?!” 夏燃瞪大了眼睛,吓得赶忙把手从沙发上拿下来。 “怎么这么贵,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要是摸坏了怎么办?” “摸坏了就摸坏了啊?” 林觉非觉得奇怪:“你俩现在不都登记结婚了吗?这些都是婚内共同财产。” “非姐觉得有钱人会这么傻吗?” 夏燃走出房间,一边果断关上卧室房门,一边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乱动这个家里的一针一线。 “什么意思?” “当然是签了婚前协议的。” 夏燃满不在乎地吐槽:“就那协议,毫不夸张,简直比我们的西方哲学史还要厚。” “不是吧?路家这么抠门?” “抠门倒也不至于。” 想到即将到手的每个月十万块,夏燃没忍住弯起眉眼笑了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我有生活费哒,一个月十万。” “……” 林觉非感到震惊。 当然,她不是震惊于这笔钱,而是震惊于夏燃的好说话程度。 拜托,那可是路知行。 哈口气都是上百万美金的人物,一个月给老婆的生活费才十万,这合理吗? 更别提现在的路知行就是个废人。 夏燃嫁给这样的路知行,等于这辈子都毁了,以后也不太可能改嫁给别人。 路家怎么能用这么点儿钱就打发夏燃。 在林觉非看来,就算是一个月给夏燃一百万,也没办法弥补夏燃受到的损失。 然而,看着夏燃脸上的笑容,林觉非沉默了。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夏燃时的场景。 因为要做博主的缘故,林觉非每天上课几乎都迟到,踩着点儿到教室的时候,班上最后一排座位,总会有一个学生也坐在那里。 一开始她觉得这人绝对是贪玩懒惰,跟自己一样。 但很快她发现,omega的身上总是穿着一件近乎相同的格子衬衫,搭配白色T恤。 格子衬衫已经被洗的发白。 白色T恤应该不是同一件,因为领口会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他的脸色总是苍白的,眼底挂着怎么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五官倒是挺好看,林觉非最喜欢他灵动又温柔的眼睛。 那绝对是一双很美的眼睛,甚至黑眼圈都不会显得那么突兀,看上去像上帝刻意打上去的阴影。 作为美妆博主,林觉非可太喜欢欣赏他这张脸了,总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勾搭一下,骗他来当自己的模特。 直到某天机会终于来临。 跟家里闹翻的林觉非又一次收到断供短信。 被告知下学期学费要自己付的林觉非简直天要塌了。 “想我死是吧?” “好啊,大不了死给你们看,这狗屁学校有什么好来的!” 绝望到极点的时候。 隔壁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说的对,狗屁学校,简直一天都呆不下去!” 林觉非下意识问 :“你也想退学?” “想,每天都想。” omega说。 林觉非如获挚友:“太好了,我们一起,明天我就去教务处去。垃圾学校垃圾专业一年竟然敢收十万块钱学费,抢银行啊!” “行,明早八点?” “好,一言为定!” 林觉非其实那会儿并不是真的想退学,只是整个人正好在气头上,再加上被学费一时逼得有点崩溃。 第二天甲方爸爸给她提前结了广告费她就好多了。 没能如约退学,林觉非对夏燃感到愧疚,想要主动道歉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常坐的座位上多了一个兼职广告。 那次以后,俩人就成了朋友。 夏燃后来经常帮林觉非签到,林觉非也时常跟夏燃聊天。 “你怎么每天都很忙?” “忙着赚钱啊。” “攒妈妈的医药费?”那时的林觉非已经知道夏燃是谁,也知道夏燃家里的情况。 “嗯。” “傻瓜,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放心非姐,我对自己可好了,今天才斥巨资买了soleil巧克力新品,喏你看,要尝尝吗?” …… 想到曾经的夏燃,想到他有时候连一顿正经的饭都吃不上,拼了命的奔跑在各个兼职之间,就为了赚那几百块钱,林觉非忽然就觉得,这次结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把昏迷的路知行当成雇主好了。 一个月有十万唉。 以后夏燃就不用再拼命赚钱了,还能有余钱跟她一起出门吃好吃的,打卡网红餐厅。 “要不我们……你在找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林觉非发现夏燃正在房间里探头探脑贼眉鼠眼,完全不像是方才那个生怕摸坏了家具的样子,顿觉好奇。 夏燃:“嘘——小声点,我在找猫呢,你别吓着它。” 林觉非愣了下,瞳孔里也不由自主冒出几分兴奋:“就是你刚刚微信里说的黑猫?快找快找,我也挺好奇的,路知行竟然会养猫,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正在找,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夏燃有些苦恼。 要说他对这个房间里什么最感兴趣,绝对就是那只黑猫。 刚刚跟路家夫妻俩对峙的时候他就一直记挂着,结果一扭头的功夫,黑猫竟然真的不见了。 难道刚刚下人开门把猫放出去了? 不会吧,路家的下人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刚刚所有人出门的时候夏燃都有看着,并没有看到黑猫尾随。 “到底有没有啊,不会是你产生幻觉了吧?” 手机那头,林觉非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 “当然有了,我不会看错的。非姐别急,我再仔细找找,或者非姐你把你家小花叫过来,让它试着叫两声。” “我在外头呢,猫没在身边。” “好吧。” …… 夏燃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到处溜达,试图在房间里“不经意”偶遇某只黑色毛茸生物的时候。 窗台的角落里,一只黑色毛茸生物也盯上了他。 那双祖母绿似的竖瞳极冷,极寒,充满了不信任,怀疑,但凡接下来夏燃有任何可疑动作—— 不用怀疑,他立刻就会凶狠地扑上去。 7. 第 7 章 足足翻遍了三个大卧室,两个书房,一个保姆房,还有一个健身房一个大衣帽间以后,夏燃还是没看到半个猫影。 找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 “该不会真的是我产生幻觉吧?” 因为这个家不仅没有半点儿黑猫的踪影,甚至连猫砂盆都没有。 黑猫总不能连厕所都不上。 林觉非这回却持反对意见:“不对,绝不可能是幻觉。” “为什么?” “你看你衣服上是不是有根猫毛,黑色的。” 夏燃惊讶低头,果然在衣服上抓到一根纯黑猫毛,又由于他的发色从小就是浅褐色,所以这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头发。 “非姐好眼力,果然不是我的幻觉!” “对吧?不过黑猫确实难找,我觉得你应该多在一些黑色的角落里看看,比如,窗台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夏燃反应过来,下意识扭头找猫的时候,忽然,耳畔咚地一声巨响! 伴随而来的是一大片猫毛扑面而来,阳光下近乎根根分明。 夏燃瞬间狂喜过望。 “是它,夏逐星!我看到了!真的不是幻觉!” “……夏逐星??” “我给它取得名字,好听吧?” “…………” 看着夏燃追猫的背影林觉非实在没忍住吐槽:“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路知行的猫吧?” 夏燃权当没听见,追着黑猫的踪迹就跑。 可黑猫竟灵活极了,在三百平的房间里上下穿梭自由,显然比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两脚兽更熟悉房间的所有构造。 夏燃又是个脆皮年轻人,很快就在这场追逐战中落入下风。 当他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猫再一次从自己手边溜走的时候,终于懂了杜甫当年写下“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心情。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真比不得当年了。” “哈哈哈,谁让你这样追的?” 手机里传来林觉非毫不留情面的嘲笑。 夏燃继续喘着粗气,不耻下问:“非姐教教我呗?我真没招了。” “小意思。周围有塑料袋没?” “我找找……有。” 他行李箱带过来的。 “好,现在开始甩塑料袋,动作别太刻意,要那种漫不经心,根本不是有意为之的感觉。” “……能有用吗?” “废话少说,还想不想撸猫了?” “想,想!” 夏燃一边连声应和,一边“不经意”间,甩起了手中的塑料袋。 第一甩,没动静。 第二甩,还是没动静。 第三甩第四甩……黑猫高高在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夏燃与林觉非。 林觉非被这眼神看破防了,尖叫:“不可能,没有猫能拒绝地了塑料袋的诱惑!” “非姐……” “不行,你再去找一个纸箱子,或者找个洗脚盆来。我就不信了,它还能连这俩玩意都不喜欢。” 夏燃照做。 然后林觉非就又破防了一遍。 “啊啊啊,怎么可能!这猫竟然连纸箱子都不喜欢,不可能的,动物园里的老虎都喜欢的!” 此刻的夏燃捧着纸箱子,塑料袋子,还有不知何用处的盆子,看着不远处鄙视自己的黑猫,总之就是一句话: 非常之尴尬。 “非姐,真没焚诀了吗?” 他快哭了。 林觉非深吸一口气:“罢了,为师就将本门秘法传授与你,以后切记将此秘法暗藏于心。” “好的好的,师尊请说——” “咳咳,家里有没有那种神秘条状物啊?黏糊糊的那种,鸡肉味的,或者虾肉味的也行。” “啊?” “就是猫条啦!” “哦哦——”夏燃哭笑不得,“原来是猫条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办法。” “我也没招啊,谁让这只大黑什么都不喜欢,只能上零食这种焚诀了。呵,不愧是路知行养的猫,简直跟路知行一模一样讨人厌。” 夏燃笑得简直肚子疼。 “行了别笑了,快去找猫条,还想不想撸你家夏逐星?” “好好好,这就去。” 夏燃一边应声一边开始在房间里找猫条或者冻干。 据他了解,这种东西一般都放在猫够不到的柜子里防止猫咪偷吃。 而且不可能在衣帽间也不太可能在卧室。 这样一来虽然房间大但也缩小不少范围,于是夏燃本以为自己能轻松找到的。 可他甚至连路知行的病历本都找到了,也没找到哪怕一根猫条。 “好奇怪……” 夏燃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林觉非问:“怎么奇怪了?” “我把家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猫条或者冻干罐头。” “额——路知行不给他猫吃零食?也正常,有钱人都很讲究的。” “猫粮也没有。” “啊?” “甚至连猫砂盆,猫碗,猫水盆都没有。” “我靠。”林觉非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该不会是一只野猫吧?不然路知行再可恶,也不可能连水粮都不准备吧?” 夏燃看着手里的病历本,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这个屋子里本来就没有,亦或者是本来有,但就像这本病历本一样,被人随意地丢弃在垃圾桶里。 沉默好一会儿。 夏燃道:“我美团叫一点儿吧,非姐你有没有推荐?” “行,我发你。” 事实证明林觉非虽然嘴上说着讨厌路知行的猫,但行动上还是挺在乎小猫的。 她给夏燃推荐的全是她养猫多年好物。 从猫砂到猫碗,再到猫粮猫零食,一应俱全。 甚至林觉非连驱虫药都想到了。 “如果真是从外面溜进来的野猫,你最好给它做一下驱虫,内驱外驱都要做。完事呢,等你俩混熟了以后,你可以带他去刘医生那里打疫苗做体检,我在那边有充值的。对了,这个自动猫砂盆你要不要买?” 夏燃挨个把林觉非推荐的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比如像自动猫砂盆喂食器这种大件,他就加购物车买。 但像现在临时立马需要用的猫砂猫粮罐头之类的东西,他就用美团叫。 所有的东西他都选择了最好的,进口的,完全没有半点儿省钱的意思。 这让林觉非很惊讶。 “因为那十万生活费?” “不是,姓季的刚刚另一半钱到账了。”夏燃笑着眯起眼。 就在领证的前一刻。 他把领证文件拍给了季鸿渊,要求立刻到账五百万的另一半。 季鸿渊的回复看上去很是惊讶,显然根本没想到夏燃可以这么快就搞定路家。 夏燃也不多做解释,只让他打钱。 “钱到账,我就签字。” 十分钟后,剩下的二百五十万到账。 落袋为安后,夏燃几乎是下一秒就成功认证指纹。 “季鸿渊的钱,不花白不花。再说了,不是非姐你跟我说,贵的东西缺点只有贵吗?” 林 觉非:“……那我也没叫你买爱马仕的猫包吧?” 夏燃视若罔闻,继续往购物车里添加东西。 爱马仕的猫包他确实添加购物车了,不过暂时还不舍得下单。 虽然这款包包看上去真的很高级很配逐星。 但五万多块的公价对于夏燃这个乍富的穷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夏燃舍不得。 “对不起星星,爸爸改天再给你买。” 夏燃偷偷看了眼不远处正目视远方的黑猫,小声念道。 “好了,剩下就没什么了,玩具之类的你后面可以看着买。” “谢谢非姐,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咱俩什么关系?” 林觉非在视频那头扬起张扬的粉色眉毛:“倒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想好了吗?” 夏燃点点头:“差不多吧。” 倒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打工罢了。 只是有一点,他答应了路夫人要给路知行定期做护理复健,但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护理。 虽然昏迷在床的病人看上去好像都一个样,但夏燃知道,路知行跟他母亲的情况肯定不会完全一样。 该怎么护理呢? 夏燃看着手边厚厚一叠的病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不远处,路知行的视线也同样落在那叠病历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份病历。 路知行曾想过,如果换做是他的话,拿到这份病历会做什么。 他大概会立刻把病历的所有内容都上传到ai上,用最顶级的医疗ai助理给自己下诊断。 一个ai还不够,要至少三个市面上不同公司的顶级ai同时下诊断,他才会暂且相信ai给出的建议。 此外,这当然不是结束。 他大约还会根据ai整理出来的数据与建议找到相对应的医生专家,让人类精英给自己下第二次,乃至第三次诊断。 如此交叉认证,方才可能得到有可能正确的治疗方案。 当然,这也只是初步方案。 根据反馈效果的不同,个体的差异,很快,他会要求更改精进第二版,第三版改良方案。 如果改良过三版的方案还没有很明显的效果,那么一切重新来过……一遍又一遍。 只有这样的程序才能让路知行相信这些治疗手段与复健方案是行之有效的。 也只有这样的程序才是科学的。 路知行有理由相信,假如有人可以依照自己的方案严格履行,不管他受了多重的伤,苏醒痊愈都只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好吧。 显然眼前的E级omega并不这样想。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随便翻阅了病历,随后在病历上看到了“建议使用默克多克护理法”的字样,便迅速合上了病历拿起了手机。 路知行倒不担心他会真的完整将这个最普通的护理方案用在他的身上。 毕竟那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枯燥护理。 就连医院里拿着高额工资的专业护工也在敷衍做了两次后彻底摆烂放弃。 一个见财眼开的E级omega,怎么可能坚持地下来? 路知行保证他连教学视频都没耐心看完。 十分钟,阿不,最多五分钟。 路知行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一边垂眸看着窗户上自己全新的倒影,一边用眼尾的余光漫不经心瞥着夏燃的反应。 毛茸茸的尾巴轻拍窗台。 3,2,1—— “到时间了。”/“等会儿,我记个笔记!” “?” 8. 第 8 章 夏燃举起右手,好学的样子让护士长感到格外惊讶。 他甚至主动要求记笔记。 护士长在视频的那头又是震惊又是怜惜:“小燃,你家这又是谁出事了,该不会……是你爸爸吧?” “我爸?我倒是希望呢。” 正从书包里掏笔记本的夏燃哑然失笑。 但他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至亲,谁会这么对一个昏迷的人用心。 甚至有时候至亲也是不可信任的。 “不是啦护士长,就是我,嗯……我一个朋友,很好的朋友。” 夏燃强调:“我知道这东西可能对他醒来没有太大的用处,但万一呢?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吧。” 护士长在视频那头很是欣慰:“的确,你说的对。而且医学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说不定某天你的母亲你的朋友就都能醒来。”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况且默克多克方案不仅是能够帮助刺激病人脑神经元,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够让病人的躯体不陷入萎缩状态。很多时候,病人分明还有醒来的希望,但长时间不做护理,肌肉萎缩,产生血栓,也是会危急生命。” “我明白的。” 夏燃点头。 作为一个昏迷多年病人的家属,没人比夏燃更明白这一点。 就这么说,假如不是这么多年妈妈一直在冬屿疗养院接受最顶级的护理,而且恰巧遇到了这么负责任的护士长。 也许妈妈在许多年前就离开了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认为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的原因,还有谁比他更懂得照顾一个卧床昏迷不醒的病人呢? 哪怕这个人是路知行。 护士长:“你明白就好,其实默克多克方案跟护理你妈妈的方案有很多共通之处,只有个别细节不太一样,我现在跟你主要强调这些细节,你记下来,多练练……” 圆珠笔摩擦纸面,沙沙沙的声音在偌大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燃记得忘我,学得也入了神。 直到一声优雅的门铃声响起—— “有客人?” 视频那头,口干舌燥的护士长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哦哦,是我的外卖。”夏燃解释。 “少吃点儿外卖,对身体不好。”护士长嗔怪着唠叨了一句,随后放下水杯:“行了,我讲的也差不多了,你去吃外卖吧,有什么不会的下次再问我,我没值班的时候也可以直接给我打视频现场指导。” “好哒,谢谢人美心善的护士长,下回我去疗养院给你带奶茶小蛋糕。” “你这孩子——快去吧,别饿着自己。” “好嘞!” 挂断视频,二手手机发烫地厉害,夏燃顾不得太多,赶忙冲到玄关处接收外卖。 送来那一大堆猫咪用品外卖的却不是外卖小哥,而是在门口工作的魁梧特种兵保安。 保安见到开门的是夏燃惊得嘴巴能塞得下一颗鸡蛋。 “你你,你住这里?” “对啊。” 夏燃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惊讶自己没骗他,“说了我真的是业主。” 不管了,业主夫人也算业主。 保安的嘴巴于是张得更大,九十度鞠躬的同时,近乎是机械式地将小推车上的所有东西交给夏燃。 “请,请您查收!” “谢谢。” 夏燃绝不会知道,保安并非惊讶于夏燃的出现,而是惊讶于他所出现的位置。 即使在汐岸云邸,房子也是有阶级的。 最美丽的海岸线,最安静的空间,最高级的绿化,通通都是只为个别人服务。 显然,夏燃所在的房子便是能够享受最高级服务的那一类型。 …… 接收完快递,房间再度变得安静下来。 夏燃兴致勃勃地把自己方才买的东西拿出来组装。 但很快新问题接踵而至。 猫砂盆放哪里呢? 房间太大有时候也是缺点。 夏燃本想把猫砂盆暂时搁置在宽敞的阳台,那里有着极大的落地窗,窗帘一拉开就是美丽海岸线。 可这个做法却被小汐果断拒绝。 “不好,这个方案很容易让猫咪没有安全感,你都说了小猫现在很认生,应该把猫砂盆放在猫咪更隐秘更熟悉的地方才对。” ——小汐是月相科技旗下推出的ai助手,夏燃因为担心过度打扰林觉非,所以决定让ai给自己建议。 没想到小汐上来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那你说应该把猫砂盆放在哪里?” 小汐:“正在为您分析房间户型,用户希望考虑到猫咪的安全感因素,同时我还应该考虑到猫砂盆会产生臭味的问题。最佳答案:放在原主人的卧室里。卧室单独空间,气味不外溢,卧室还有原主人的熟悉信息素,小猫更安心!” 夏燃:“噗——” 好吧,这可不是他说的,是路知行自家的ai助手给出的建议,不能怪他。 不过猫砂盆放在路知行卧室的话,猫跑来跑去,会不会影响到路知行的康复呢? 不能拿这件事冒险,夏燃最终还是把猫砂盆放在了一个阳台角落里。 安置好猫砂盆,他又开始安置猫碗跟饮水机。 这两个东西夏燃决定放在客厅,因为客厅的视野最好,这样他可以一目了然,随时随地观察到小猫什么时候去吃东西。 又因为不知道逐星喜欢吃什么,所以夏燃什么都准备了。 “星星你看,这里有三个品牌的猫粮,两款冻干,还有进口肉罐头——” 夏燃盯着不远处高冷的小猫,眼神期待,摩拳擦掌:“小猫咪喜欢那一款呢?” “……” 答案是哪一款都不喜欢,都不感兴趣! 黑猫甚至连跑过来闻一闻的动作都没有,这让夏燃感到十分挫败。 他没忍住又问了小汐。 “小汐小汐,猫咪不吃猫粮也不喝水怎么办?” “它是不是吃饱啦?” “不可能,这个房间里就没有吃的。” “那恐怕就是家里来了陌生人,没有安全感,有的小猫咪甚至会应激三天三夜不吃东西。” “卧槽,那怎么办?” 小汐给出了一大片的文字分析,核心意思就是让夏燃不要过度骚扰小猫,尽量保持互不干扰的状态,让猫咪自己冷静下来,等他觉得安全了以后就会自己吃喝。 在看到这样的建议以后,尽管夏燃还是非常非常想立刻就跟黑猫熟悉起来,却也不得不照着小汐的建议来。 他把猫粮跟水盆摆放好以后就离开了客厅。 正好他自己的房间也没收拾,夏燃就打开行李箱,准备先收拾自己的卧室去。 他最后选择了这套房里第二大的次卧套间,然后他就很想感慨,这里的环境简直甩了城中村十万八千里。 尽管只是次卧而已,可卧室的面积也超过了四十平。 除了高级到让林觉非都震撼的家具外,专门配套的衣帽间,卫生间,一应俱全。 甚至次卧还配备了一个小小的书房以供客人工作,书房里还有整套的苹果电脑,人体工学椅。 夏燃看到书房的时候尤其震惊。 “不得了,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在这样 的一间书房画画吗?” “我配吗?” “那我不得一天产出十张稿子?” 路知行还给这间书房配置了最高规格的电脑,运行速度跟屏幕分辨率完全秒杀夏燃的破笔记本。 夏燃几乎是一开机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里的条件这么好,那我说什么也要当一回抢男主老公的恶毒继哥。” “季琢知道我能用上这么好的电脑吗?” ……开玩笑的,季琢的电脑配置大概率不低于这一台。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夏燃此刻雀跃的心情。 也许只有画画人能懂这台电脑对夏燃意味着什么。 甚至,如果夏燃想的话,他现在完全还可以下单一款市面上最先进的数位板与之匹配。 夏燃承认,这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当他近乎怀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心情答应代替季琢嫁给路知行的时候,绝没有想过,嫁过来以后会是这样一种境遇。 收拾好书房,接下来便是衣帽间。 夏燃的衣服很少,还多是一种类型。 除了每天需要换洗的内衣袜子以外,他所有的上衣裤子加起来竟然只占了衣帽间约莫十分之一左右的空间。 整个衣帽间空荡的厉害。 甚至夏燃觉得自己也许都不需要衣帽间,随便找个凳子扔上去就行。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也许他是该学着慢慢享受生活。 夏燃的心情随着行李箱的清空而变得逐渐轻松。 也许是因为房间里除了黑猫跟昏迷的路知行以外再没有其他喘气的生物,他适应地很快。 不一会儿将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以后他就饿了。 考虑到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夏燃决定犒劳一番自己。 “我打算去小区里的高端超市里买点儿食材做饭吃。” 与林觉非的对话框里,夏燃如是汇报道。 林觉非早就开吃了,因为担心夏燃所以工作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发来消息慰问。 听说夏燃要去高端超市急得恨不得放下手里的外卖跟他一起去。 “快去快去,我还没见过开在小区里的超市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 说完,夏燃就换好鞋子套上外套兴致勃勃冲向超市,来的路上他就盯上这家超市了,门口的装潢布置看上去很高级。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夏燃这次打算在超市里狠狠野性消费一波,填满整个三开门大冰箱。 怎知—— “西瓜多钱?”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今天的特价商品,日本北海道有机西瓜,又叫田助西瓜,原价一斤500元,今日特价一斤399。” 夏燃:“算了我忽然不太想吃西瓜,隔壁这个葡萄呢?” “依旧是来自日本的红宝石罗曼,售价……” 夏燃没听完,直接溜了,他算是发现了,穷人就不该来这种地方购物,乍富的穷人也不可以。 以他现在的大方程度,他顶多买得起这里的一包普通泡面。 88一包的泡面已经是他接受的极限,只是…… “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款是澳洲进口的M9级别牛排,是一款雪花非常漂亮的眼肉牛排,您需要带一块儿吗?” 夏燃缓缓眨了下眼。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多半不会带,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吃牛排,更不可能花费两千多块就为了买一块儿肉。 可看着冷冻柜里雪花分明纹理漂亮的牛排,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路知行养的猫,就是吃这种肉长大的? 9. 第 9 章 对于普通人,譬如夏燃来说,两千多块钱一块儿的牛排当然昂贵。 可对于路知行来说,两千块钱可能就是一顿饭。 甚至不用一顿饭,只是不到一杯咖啡的价钱。 路知行的咖啡曾经上过几次热搜,夏燃还记得热搜的内容。 大意就是说,月相科技创始人每天早上会用一杯咖啡唤醒一整天的生活,而这杯咖啡咖啡豆的产地是来自于他自己在非洲的咖啡庄园。 有粉丝替他算过一笔账。 一杯咖啡的成本竟然高达每20克5000元。 所以,给猫喂两千块一块儿的牛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夏燃为什么在房间里没找到猫粮。 很简单。 有顶级牛排,谁会吃猫粮这种膨化食品? 而之所以冰箱空空如也的原因也很好理解。 路知行病了,家里的下人逐渐对猫咪失去耐心。 对于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猫咪就是随手可以丢弃的畜生。哪怕冰箱里塞满了牛排,夏燃想,那些人也绝不愿意分出哪怕一口来给黑猫。 想到这里,夏燃心中不由得涌起无限怜惜。 真可怜。 曾经它过得是多么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却连一口肉都吃不上。 它看着客厅那碗干巴巴猫粮的时候毛茸茸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在伤心? 夏燃越想越难受,连忙要求店里的工作人员帮他打包了一块儿牛排。 “要一,算了,要两块儿吧。” 店员的动作很利索,两分钟后,夏燃就带着两块儿M9牛排跟一包泡面离开了超市。 下午的日照依然强烈,怕牛排变质,夏燃脚步飞快。 不一会儿他重新回到路知行的家。 门锁的人脸已经录入成功,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自动识别开门,很方便。 回到家以后,夏燃照例是下意识往客厅处看了一眼。 果然那碗猫粮一动没动过。 水也是。 夏燃在心里说了句“果然如此”,随后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 路知行这套房子的厨房很宽敞,那是当然的。 这套房间里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宽敞的。 可厨房里的各种设备非常齐全,简直像一个星级酒店的后厨一样,这倒是超乎了夏燃的意料。 夏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应该是路知行的私人厨师工作的地方。 他并不认为像路知行这样的人会亲自下厨,还会使用这么数目繁多的专业工具。 倒是方便了夏燃。 夏燃想要的各种工具这里都有,还有专门用来煎牛排的小锅。 虽然夏燃以前从来没煎过牛排。 但这不是有小汐吗? 在小汐的指导下,夏燃很快成了一名精通牛排烹饪的大厨,可以将煎牛排的每一道工序都说的头头是道。 ……仅限于说。 “我靠,我靠,这个牛排怎么能冒出这么高的火啊小汐?!” “哇,好漂亮的火,一定是M9牛排里的油脂被充分地点燃了吧?” “啊啊啊那我现在怎么办?” “正在为您查询牛排油脂被点燃的解决方案,服务器忙,请稍后——” “…………” 夏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花纹漂亮,两千块一块儿的牛排化为黑炭,痛定思痛,决定去浮岛上寻找攻略。 浮岛,同样也是月相科技旗下,正冉冉升起的社交购物平台。 相比小汐,浮岛主打真人社交。 真人给出的攻略果然更有人性。 在专门查询了M9牛排的特性,并上传了自己的黑炭牛排以后,夏燃很快得到了网友们热(同)情的帮助。 在网友调教下,夏燃拿出自己接单的耐心,一步一步按照步骤走。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把这块儿牛排煎成功了。 虽然它看上去还不太完美。 肉的表层有点焦糊感,雪花的纹理也有些被破坏。 但至少它熟了对不对? 还是完美的五分熟, 夏燃高兴坏了,恨不得立刻把牛排端给小猫。 不过他还谨记着小汐说过的不要打扰猫咪的警告。 所以夏燃完全没有发出声音,仅仅只是端着那盘肉香四溢地M9,轻手轻脚地放在黑猫眼前。 正在窗台上闭眼休息的黑猫看上去对夏燃手里的牛排毫无兴趣。 它的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甚至在不耐烦地拍打着窗台,像是警告,更像是威胁。 夏燃也不气馁,因为知道黑猫还没熟悉自己。 “我就把肉放这里,你想吃的话就尝尝,不想吃的话放着,我待会儿过来收拾。” 夏燃碎碎念。 黑猫看上去完全没听懂,不在意。 夏燃无奈,只好扭头,打算回厨房开始煮泡面。 本来他是很能忍饿的,可刚刚那块儿牛排实在太香,搞得他肚子饿的咕咕叫。 夏燃用了很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把黑猫的牛排占为己有。 不过如果小猫还是不愿意吃的话…… “唉,对了——” “……” 大眼对小眼,场面一时尬在原地。 夏燃傻眼似的看着正低头准备享用牛排的黑猫,显然没想到自己一回头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想偷看,只是忽然想到牛排应该切小点。 结果一回头,竟然正好撞见起身低头准备吃肉的黑猫。 显然黑猫也没想到。 整只猫的身体都僵住了,浑身的毛发也微微炸开,像那种动漫里才会有的黑煤球团子。 夏燃甚至能从它面无表情的小黑脸上看到一丝尴尬…… 为什么一只猫的脸上会有尴尬? 显然,夏燃已经完全顾不得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彻底被萌化了。 …… “你是不知道刚刚那个画面有多萌,太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啊啊啊啊——我真的要不行了!” 林觉非面无表情看着发疯的好友,无情吐槽: “拜托,小猫咪?你上回来我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啊,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吗?它真的很瘦很小。” 夏燃反驳,又试图拿出证据。 “我看你是亲妈眼吧,这猫哪里小了,一看就是个三四岁的大公猫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公猫?” “黑色巨蛋都快怼我脸上了!” “好吧,那也很小啊,小宝宝一样。” “……真拿你这个亲妈滤镜没办法。”林觉非简直无力吐槽。 觉得猫可爱也就罢了。 她也觉得猫咪很可爱。 可怎么会有人愿意给猫花两千块钱买牛排吃,自己吃泡面啊? “ 你好歹给你叫一顿麻辣烫呢?又不是缺这点儿钱。” 夏燃一边吸着泡面一边傻乐:“非姐你不知道,我这包泡面88块,可贵了,比麻辣烫贵。能吃上这么贵的泡面我还吃什么麻辣烫?” 林觉非更加无奈:“那牛排呢?买都买了,你怎么不多买几块儿?” 夏燃理直气壮:“有啊,可惜被我煎成黑炭了。对了非姐我跟你说,路知行家的小汐现在是真的不行了,我记得刚出的时候还挺聪明的,响应速度也很快。结果我刚刚让它指导我煎牛排,牛排直接被点着了。” “很正常,也不看路知行都昏迷多久了。ai助手本来就是月相的新项目,需要不断更新换代的,我估计路知行这么一睡,公司彻底乱了。” “也是。” 夏燃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更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有叹气太久,很快又眉飞色舞跟林觉非聊起了黑猫。 “非姐我跟你说,逐星可傲娇了,被我看到它想吃牛排以后就发小脾气不想吃了,后来还是我求了他好久才肯动嘴的。” “不是吧?有牛排吃还闹脾气?呵呵,果然是路知行的猫……” “好在后来结果是好的,我求了它一会儿又假装走人。没多久它就又跑过去吃了,吃的干干净净,一口肉都没剩。” “……饿坏了?” “可不是。不过它吃东西的动作倒是挺优雅的,看上去完全不着急。吃两口肉还会舔舔爪子,喝口水,再继续吃。” “啊?你不是走人了吗,怎么看见的细节?” “是走人了啊,但客厅有监控,嘿嘿,我刚刚跟猫砂盆什么的一起买的。” “…………” 不远处的角落,黑猫,也就是路知行身体一阵僵硬。 他完全没料想到看上去又笨手笨脚又不机灵的omega竟然会偷看他吃饭。 自从飞机失事变成猫以后。 路知行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 他习惯了用黑猫的躯体生活,从三米高的围墙一跃而下;他习惯了人情冷暖,习惯曾经诚惶诚恐跪在他面前的人用鄙视的眼神看自己。 但他怎么也不习惯吃猫粮,吃罐头。 尽管身体清晰地知道,这也许是更便捷的生存方案。 但路知行宁愿去池塘里靠着爪子捕鱼,抓虫子,甚至老鼠,也不愿意吃哪怕一口放在盘子里的猫粮颗粒。 路知行总还是有路知行的骄傲。 他坚信终有一天他会苏醒。 所以他不可以成为被圈养的宠物,他要自己时时刻刻记住他的身份,路知行。 可路知行没想到的是,这个可恶的omega竟然会用牛排来诱惑他。 分明是一个连牛排都还不太会煎的笨蛋。 怎么会如此狡诈? 一想到自己吹牛排喝水的样子完全被他看到,路知行怒不可遏,浑身的毛发也不受控制炸起。 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E级omega一个惨痛的教训。 就像他曾经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教训一样。 正在这时,忽然——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收拾收拾我要准备给路总复健了。” “复健?真的假的?你真把自己当护工了?” “当然是真的。” omega如是道,随后他笑了笑,用很轻易的语气: “百分百好评护工了解一下?” “……” 10. 第 10 章 吃完泡面,夏燃把碗放进洗碗机。 现在他又发现了住在这里的另一个好处:洗碗机。 太好了! 夏燃其实是喜欢做饭的那种人,哪怕在出租屋里条件不好也总喜欢抽时间自己捣鼓点儿吃的,比外卖健康。 可他偏偏不喜欢洗碗,认为洗碗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谢天谢地,现在路家有洗碗机。 以后他就可以随便弄脏盘子,然后通通放进洗碗机里。 哦对了,路家甚至还有扫地机器人,刚刚夏燃放猫砂盆的时候看到了。 连卫生都不需要自己打扫,迄今为止,夏燃真是完全没找到嫁过来以后的半点儿缺点。 被小猫咪殴打不算—— 这是奖励来着。 因如是,吃完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夏燃的心情都很好。 哪怕是即将给路知行做复杂又耗费体力的复健也没能影响到他的心情。 “等会儿我做复健的时候放首歌,路总你该不会介意吧?” “应该不会。” 夏燃自问自答,一边把手机连上房间里的蓝牙音响,一边开始做复健前的准备。 复古喧闹的朋克乐队新曲在房间里响起。 安静的主卧忽然多了几分嘈杂。 正因如此,夏燃没注意到,有一只黑猫顺着门的缝隙,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在夏燃碎碎念做准备的时候,黑猫就那么安静地,一动不动盯着他,祖母绿的瞳孔里写满了警惕怀疑。 它身体的每一块儿肌肉都紧绷着,看上去像是要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像一只黑色的豹子。 对此,夏燃一无所知,仍旧安心准备着他的复健。 …… 说实话,路知行并不相信omega会有这么好心。 尽管在听说omega要给他准备复健的一瞬间路知行有过僵硬迟疑,但下一秒,很快,巨大的怀疑涌现了出来。 绝非路知行天性多疑,而是这些天来,他经历的实在太多。 他见过看上去很像是医院护士的女人手里偷偷藏着一个针筒,针筒里是剧毒的□□。 他也见过他所谓的“家人”来看望他,结果“一个不小心”,撞掉了他的监护仪。 甚至他的亲生父母。 他曾以为俩人只是表面矜持,内心深处还是爱他的。 直到不久前他听到俩人在这里商量试管婴儿的事情。 连亲生父母都尚且如此。 所以,要路知行怎么相信? 难道真的会有人这么傻,为一个陌生人复健整整两小时,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苏醒可能吗? 不可能的,绝不会有。 路知行笃定。 现在他只想知道夏燃究竟是谁派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裴律? 梁鹤年? 亦或者……路光耀? 无论是谁,想做什么,路知行有把握让他的计划泡汤。 没人会注意到一只黑猫,也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个房间里的种种构造。 omega正背对着他,露出脆弱的后脖颈。 只要路知行想,他完全可以在他做出任何手脚以前扑上去,划破他后脖颈的腺体—— 没看错的话,omega用的是最便宜的防护贴,完全没有任何保护腺体的功能。 路知行有十成十的把握,也有一击必成的信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诡计多端”的omega竟然真的没有做出哪怕一个可疑的动作。 他哼歌。 房间里的音乐声很吵。 但路知行知道,这其实是护理方案中的一个环节。 不久前的视频电话中,omega把这一条专门用红色的笔写在笔记本上。 “最好放点音乐,比较吵闹的那种,为什么啊护士长?” “当然是为了刺激病人的脑神经元。” “啊?这样就能刺激吗?” “反正国际上有这样的案例,音乐疗法也被证实是有效果的。” “好的,那我放。” omega随口答应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戏谑,完全没当真开了个玩笑一样。 结果两小时后,主卧的确开始响彻歌声。 聒噪的朋克乐队。 omega又准备了毛巾。 毛巾是密封袋里刚拆除来的一次性医用除菌级别,不是随手抽出来的纸巾,更不是抹布。 甚至连护理专用的修复药剂夏燃都准备了。 因为调配起来麻烦又很容易脏手,所以迄今为止路知行还没真正用上过一次。 他总是怀疑,如果真的有人给自己定时定量使用这种分子级别的修复药剂,他会不会早就醒了? 一切没有如果…… 路知行眼睁睁地看着omega耐心准备好一切工具,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真的想要相信他。 直到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某个不明物体。 “哈!” 黑猫猛然跳了出来,张开嘴巴,露出可怖的獠牙。 夏燃被吓了一跳,差点扔掉手里的巧克力。 “逐星?!你来做什么?” 夏燃懵了,原本还算和平相处的小猫忽然对他哈气,还露出牙齿。 虽然小猫的牙齿很可爱啦。 他不可能真的害怕一只猫咪,可刚刚那一幕也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尤其看这棘背龙的姿态,浑身炸开的毛发。 逐星分明就是在恐吓他。 夏燃伤心极了,一人一猫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分明逐星刚刚还吃光了他的牛排。 两千块! “逐星,先从病床上下来好不好,你这样对你主人不好。” 黑猫一动不动,仍旧保持警告。 夏燃愈加伤心,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他靠近了路知行? 逐星这么忠心认主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夏燃的眼神里伤心之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幽怨。 “逐星,你对你主人真好啊。” 黑猫瞪着他:“喵!”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一人一猫对峙。 氛围紧张到极点。 夏燃毫不怀疑,只要他敢继续接近路知行的病床,黑猫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下。 “好吧,我不会乱动,逐星你也别激动好不好?” 夏燃试图安抚黑猫。 黑猫仍旧半步不退,蹲在监护仪上虎视眈眈。 也是这个时候夏燃发现,林觉非说的对,黑猫的确不可以被称作一只“小猫咪”。 他看上去几乎要跟林觉非家里十七斤的布偶一样大。 却又不像布偶一样胖嘟嘟,而是浑身上下都布满肌肉的感觉。 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它甚至不像一只猫,而像一只小型的黑色豹子。 现在这只黑豹子看上去想要他的命。 夏燃很 紧张,但莫名委屈:“但我不懂,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喵!” 滚出去! 黑猫保持警惕,眼神却落在夏燃裤子的口袋处,就在方才,夏燃曾经试图从这里掏出一个东西。 此刻的路知行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敢保证,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 大概率是毒药。 打算趁着给他复健的机会,直接弄死他。 呵,天真。 omega不会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吧? 路知行曾经遭遇过不下上百次的暗杀,见过太多比omega聪明的杀手。 像夏燃这种的,顶多只能算杀手里的最底层。 他随随便便就能戳穿他的所有阴谋诡计。 路知行完全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他就…… 后知后觉,夏燃察觉到了黑猫的视线。 当夏燃意识到黑猫在盯着自己裤子口袋里的巧克力时,简直哭笑不得。 “星星,你就因为这个哈我啊?” “这不是吃的,是巧克力。” 夏燃无奈地把刚拆封的soleil从口袋里掏出来,当着黑猫的面自证清白。 “不是吃的,真的只是巧克力而已,也不是我不想给你吃,是你吃了会死掉的。” 黑猫:“……” “真的,你不信问问你的小伙伴,问他们巧克力是不是对猫有毒。” 黑猫:“…………” 强烈的不现实感瞬间涌现,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与错觉。 起初,路知行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什么巧克力,伪装罢了。 一定又是omega的诡辩,毒药就藏在巧克力里。 可下一秒,omega本人就那么顶着一副天真无辜的脸庞吃了一口。 “我就是有点没吃饱,想啃一口巧克力补充□□力。” 毕竟给植物人复健可是个体力活。 光靠那包泡面肯定不行,88一包的泡面也不行。 夏燃没忍住吃了一口,又吃一口:“真不是猫条。” “……” 黑猫看向他裤子的另一个口袋。 如果这个是巧克力,是否在另一个口袋里藏着针管? 可夏燃竟然站了起来,口袋看上去空空如也。 “喏,你闻闻,不是猫条哦。” “……” 路知行黑脸。 走开!谁要闻巧克力! 夏燃没察觉到小猫咪恼羞成怒的心思,仍旧耐心科普解释: “猫是不可以吃巧克力的,会中毒,以后你看到这东西一定要跑远点。” 路知行:“…………” 路知行已经彻底无语了,现在他只想让omega拿着自己的巧克力滚远点。 当然,此时此刻的黑猫也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甚至变得更紧张了。 因为疑心夏燃会发现自己的反常,毕竟方才黑猫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过于聪明。 夏燃如果针对本体,黑猫尚且能打他个猝不及防。 若是夏燃直接针对黑猫…… 正在路知行陷入思索之际,omega却已经不知何时收走巧克力。 他靠近他,浅琥珀色的瞳孔中布满令人生厌的同情。 “星星你是被饿了多久?” “好可怜。” “路知行昏迷以后,就完全没人管你了吗?” 11. 第 11 章 如果可能的话,夏燃真的很想抱抱小猫,跟它说一句辛苦了。 但好吧…… 现实是夏燃完全无法接近像小豹子一样强壮的黑猫。 尽管夏燃已经发现,在知道他手中的巧克力并非猫条以后,黑猫已经逐渐褪去了紧张,浑身的肌肉毛发也放松下来。 可前车之鉴,方才棘背龙形态还历历在目。 夏燃怎么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就这么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小猫,并且关掉了卧室里的蓝牙音乐,努力让黑猫更冷静一点。 “对不起,我好像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但你给我点儿时间,好吗?” “明天我会去多买点儿牛排跟零食的,以后你跟着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咱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宝宝,乖——” 低声的细哄宛若摇篮曲,让黑猫越来越困倦。 也许是因为方才的紧张状态维持太久,他竟然罕见地感疲惫。 也是,这么长时间的奔波。 这么长时间的警惕,紧张。 怎么会不累呢? 再高级别的Alpha,此刻也只是一只黑猫而已。 …… 黑猫陷入了半睡不睡的状态,夏燃终于松了口气。 没应激就好,他最怕的就是猫咪应激。 虽然夏燃并没有养过猫,但他拥有十分丰富的猫咪养护知识,大多来自于网上。 他知道猫咪应激的可怕,有时候甚至会夺走小猫的生命。 当然,他也更加明白巧克力,葡萄,百合花这种东西对于猫的毒性。 夏燃决定以后不买葡萄也不买百合花了。 至于巧克力……他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盒子。 算了,他会收好它的。 …… 黑猫彻底安静以后夏燃便重新开始准备给路知行的复健。 说实话,做这件事真的需要有一些心理准备,因为夏燃完全没有这么靠近过路知行。 虽然Alpha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可他的气场,他强壮的身体,似乎跟从前相比一点也没改变。 夏燃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甚至听到自己心脏咯噔一声巨响。 是真帅啊,这张脸。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omega争先恐后想要嫁给他。 谁不想嫁给这么一位得天独厚的帅哥呢? 在夏燃看来,路知行这张脸简直是女娲毕业之作。 无论是优越的骨相,还是精致的皮相,都可以达到人类一等一级别。 回想起第一次在新闻上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夏燃像很多人一样,几乎以为他是个混血。 不是混血,怎么会有这么高挺的鼻梁? 还有他的嘴唇。 好薄的唇,好漂亮的唇峰。 近距离观看的震撼感要远比从图片上观摩强烈许多。 夏燃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心跳加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冷静下来,准备开始护理。 可他没想到的是,脸只是第一关。 甚至是最简单的那关。 等擦完脸以后正式开始复健,他缓缓脱去Alpha的上衣。 ……不留鼻血是夏燃最后的体面。 夏燃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人昏迷这么久,还能有这么强壮的胸肌呢? 照理来说卧床不该掉肌肉么? 这都大半年了。 夏燃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极度虚弱病态的Alpha,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堪比大卫雕像的裸/体美男。 这也太夸张了! 找不到原因,只能归结于S级Alpha的特殊性。 夏燃没敢想太多,深呼好几口气以后刻意避开Alpha乍眼夺目的□□,终于能将复健进行下去。 复健整整持续两小时。 又因为夏燃是第一次给路知行做,不太熟悉路知行身体肌肉走向的缘故,整个过程会更缓慢一点。 做完全套后,夏燃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热汗。 这还是在开了中央空调的情况下。 好不容易做完,这时他抬头一看,好嘛,天都黑了。 落地窗外夜色蔓延,天空中繁星点点,海平面一片漆黑,一轮细钩似的弯月远远悬着,偶尔几艘船舶发出光亮。 夏燃面朝窗外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浑身肌肉酸痛,连胳膊都有些抬不太起来。 “……可真是个体力活。” 十万的生活费不白拿,夏燃想。 鸡飞狗跳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做完复健实在是太累,夏燃随便洗了个澡就打算上床休息。 本想一觉睡到中午好好补觉,谁知第二天一大早他被电话吵醒,来人自称是路知行的律师。 “骗子暴毙!” 因为常年休息不佳所以夏燃有轻微的起床气,对打扰他睡眠的骚扰电话向来不怎么客气。 但对方一自报家门,他立刻清醒过来。 “等等,律师?是魏律师吗?” “……是我。” 魏律师就是昨天路夫人说过的律师,夏燃清楚记得自己得找他要钱。 omega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您好魏律师,不好意思,我没存您的电话,我是夏燃。” “……咳,夏先生您好。您的情况昨天路夫人已经告知我了,请问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见面详谈?” “有,有,当然有。” 领钱谁没有时间? 夏燃连声答应,随后看了眼墙上的智能时钟投影:“不过我还没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您那边是不是需要有证件原件才可以办理?” “对的。” “那我先去趟民政局吧,大概下午两点后有时间。” “没问题。” 挂断电话,跟魏律师约好时间的夏燃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想到律师的效率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己昨晚一觉睡这么久。 是因为床垫够软吗? 还是昨天太累了?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的夏燃精神百倍。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开始领一个月十万的零花钱,他胳膊也不酸了,脖子也不痛了。 还有两千块的牛排—— “星星,等我回来给你多买点儿牛肉好不好?” 正晒太阳的黑猫没搭理夏燃。 经过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相处,黑猫似乎已经习惯了夏燃的存在。 对于夏燃的聒噪跟糖衣炮弹也权当没听见。 不过,为什么omega的身上会忽然散发出一股非常诱人的味道? 阳光下黑猫眯起瞳孔,看着夏燃一步步接近,只见omega的手上赫然端着一杯热牛奶。 咕嘟。 黑猫听见自己不争气咽了口口水。 经常在小区里的人工湖里喝水,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 久没喝过奶制品。 要不要给omega一个面子,尝一口呢? 路知行正在犹豫,却见夏燃举起杯子,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喝完还舔了舔唇边的奶渍。 “……” “干嘛这么看我星星,想喝牛奶吗?这杯不行哦,我担心你有乳糖不耐。” “喵。” 谁想喝了?! 这么劣质的低等级牛奶,闻都要闻吐了。 黑猫气鼓鼓地起身离开,走的时候尾巴翘起,看上去极不高兴。 虽然……在猫咪界,尾巴翘起来是表示高兴的意思。 夏燃有些估摸不准黑猫的心思。 看表情跟叫声应该是生气了,看尾巴却又是很高兴。 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呢? 总不能又生气又高兴吧? 夏燃承认自己跟小猫接触的时间还太短了,所以没办法摸得透小猫的心思。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临走之前,他把刚刚煎好的三文鱼,鸡肉放在盘子里,旁边则准备了满满一盆的A2牛奶。 A2牛奶专门特供乳糖不耐受人群。 就算黑猫有乳糖不耐,喝这一款也不会拉肚子。 “星星,爸爸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拜拜,等我回家~” 下一秒砰通。 门被关上。 跳在柜子上的黑猫看了门口一眼,继续懒洋洋地休息。 …… 出门以后照样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步行,但这一次夏燃要轻车熟路的多。 他很快以最快速度抵达民政局,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结婚证。 领证的时候那办事员还专门多看了他好几眼确认。 “你老公名字叫路知行?” “对的。” 办事员眼神诡异,但最后估计以为是同名同姓,就把两本结婚证都给了夏燃。 包了精致外壳的结婚证分量有些沉甸甸的。 夏燃把它放进书包里,书包瞬间重了一截。 好消息是魏律师为了方便夏燃,把俩人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定在了民政局隔壁咖啡厅。 夏燃领完证以后直接出门右转,不多时就找到了咖啡店。 魏律师是一个一看就非常专业也非常厉害的律师,Alpha,约莫三十岁出头,身上是跟路知行如出一辙的高定西装。 见到夏燃以后,他并不感到惊讶,也完全没有探求夏燃隐私的意思。 在确认完夏燃的结婚证书以后,他就直入主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协议。 “根据路先生的委托,请您先过目这份协议,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您签字确认一下。您现在签了字,即日起,这份协议就会生效,生活费就能按时打到您的银行卡里。” “这么厚?我不是已经签过一份了吗?” 夏燃看到协议后眉头一紧。 好厚的协议,比昨天那份还厚。 如果说昨天那份婚前协议像西方哲学史,那现在这一份就像是中西方上下五千年哲学史合集。 有钱人怎么这么爱签协议? 魏舒彬表情不变:“昨天那份协议应该是您跟路家的财产协议,这一份是路先生自己的婚前合约,里面的内容是不太一样的,您可以打开看看。” 夏燃凝重着脸接过协议,正准备翻开,忽然脑海内灵光一闪。 “等等,婚约合约?” “该不会季琢也曾经签过这份协议吧?” 12. 第 12 章 当着夏燃的面,魏律师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只是露出一个颇为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是只属于路先生路太太的协议。” 他说。 夏燃不置可否,翻开第一页。 随后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季琢还是路知行未婚妻时的言论。 当着所有人的面,omega得意洋洋炫耀: “我老公特别注重隐私的,所以每回带我度假都不允许拍照秀恩爱,怕有人看了以后心里不舒服,产生对我不好的想法。” 嗯,协议第一条—— “严禁乙方在任何情况下与甲方会面时使用手机,相机,摄像机等一系列拥有照相录像功能的电子数码产品侵犯甲方的肖像权,隐私权,如有发现婚约取消,并将追究乙方法律责任。” “我老公超喜欢给我买东西的,他都是给我副卡,让我随便刷。” 协议第二十三条—— “甲方为乙方每月支付不超过十万元一个月的生活费,如果超出部分,请乙方自费,恕甲方不会为乙方的奢侈生活买单。” “还有还有,你们知道吗?他真的好浪漫,跟外人眼里的冷酷一点都不一样,每回我生日或者情人节,不管前一天他人在哪里,第二天他都会做私人飞机飞回来陪我。” 这条当然也有。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探视,陪伴,或者履行夫妻义务。” “哈哈。” 夏燃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这就是众人羡慕的豪门婚姻吗? 行吧,反正他是挺羡慕的,一个月十万呢。 笑罢,夏燃大笔一挥,在协议里潇洒签下自己的大名。 — 与此同时,临海大。 几个衣着华贵,谈吐不俗的高级omega正站在艺术系的展厅里有说有笑。 刚换上最新限量款月环的季琢大老远见了,兴高采烈迎上去,打算加入其中。 “嗨,奥维莉亚,你们怎么今天到的这么早?” 季琢跟omega其中之一打招呼。 奥维莉亚跟季琢一样,同样是高阶omega,不同的是,奥维莉亚是临海市船舶制造大王的独女。 其余几个omega的身世也都不一般。 几个高阶omega组成了临海大艺术系最顶层的社交圈,没有一个omega不想加入其中。 曾经的季琢也属于圈子里的一员,凭借着他路知行未婚妻的身份。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见到季琢走近,几个omega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分别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季琢,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今天这里好像没有你的作品吧?” 季琢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当然是为了给你捧场啊,喏——这是我专门在威斯汀订的铃兰,我记得你很喜欢它家的。” 奥维莉亚脸色却微微一变:“谁告诉你我喜欢铃兰的?” 季琢:“……难道不是?” 他反应极快,立马表示:“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我给你去换好不好?” 奥维莉亚一脸嫌弃:“我现在喜欢从南非进口的粉色白帝王,换?去哪里换?” “奥维莉亚……” 季琢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尴尬。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的热情会这么遭到冷遇。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场这么多朋友,平时跟他的关系都很好,大家平时都是有说有笑的,今天却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花不花的,难道真的有那么重要? 不过,季琢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极强的。 被奥维莉亚冷嘲热讽他也没有轻易气馁,而是很快藏起了自己的尴尬,又好言好语凑了上去。 “对不起嘛奥维,这次是我记错了,以后不会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呵,谁跟你下次啊?” 季琢万万没想到,奥维莉亚竟然直接扭身走了。 omega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也完全不顾及往日的情谊。 她一走,其他几个omega也跟着离开,离开时的眼神里还都带着几分奚落与看好戏。 季琢的脸都要被臊红了。 展厅人潮涌动,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路知行的未婚妻?” “是他吧,那个A级omega。” “啧啧,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他在学校里多嚣张呐,现在也沦落到如此境地。” “哈哈,谁让路知行出事了呢?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小门小户的私生子,靠着路知行的名气招摇过市,没有路知行,看谁认他。” 季琢的脸越来越红,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冲出了展厅。 展厅外日头毒辣,晒得他娇嫩的皮肤干裂,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到有空调的展厅。 路知行……咬牙切齿地再度提起这三个字,如今季琢的心中却只剩下讨厌。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都跟路知行第一时间撇清关系了,所有人都还是把他跟路知行联系在一起? 他不服,不甘心! 烈日下,季琢的眼神来回变幻,一会儿伤心难过,一会儿又忽然布满恨意。 直到有其他omega发现了他的存在,主动邀请他。 季琢终于换上笑脸,收起手里的手机挤入其中。 …… 夏燃已经差不多熟悉在汐岸的生活,也跟黑猫勉强达成和平共处协议。 现在的他已经摸透了黑猫的一些生活习惯。 比如,人类可以视奸猫,但绝不可以靠近猫超过两米,但凡超过两米,黑猫就会哈气警告。 又比如,黑猫不吃猫粮,也不吃罐头,冻干,包括猫条。 可以说所有后天加工的食物黑猫都不吃,只吃最纯天然的肉类。 因为这个原因夏燃还曾经担心过它会不会营养不良。 结果把这事儿告诉林觉非以后,林觉非大赞小猫会吃。 “厉害啊,我想让我家那七个祖宗少吃点零食它们都不乐意,其实猫最好就是纯肉喂养的,其他东西或多或少都有添加剂。”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可是养猫专家,你实在担心的话后期可以给他喂点儿维生素补剂。” 夏燃这才放心,然后他就给家里囤了一冰箱的肉。 牛排,三文鱼,虾,鸡腿,应有尽有。 像今天,夏燃就决定给黑猫做一顿鸡腿吃,主要是他也想吃炖鸡腿了。 八十八块的泡面虽好,却也不能天天吃。 但夏燃才刚把鸡腿从冰箱里拿出来,就收到林觉非火急火燎的微信。 “不得了不得了,你看热搜没?” “热搜?又有哪个 明星出轨了?”夏燃不以为意。 “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你快去看看吧,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快被挂在网上了!” “哈??” 夏燃不敢懈怠,忙打开手机微博。 结果刚一打开热搜榜单,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夏燃两个字竟赫然在列。 且第一个热搜就是一个很糟心的问题: 夏燃是谁? “夏燃是你爹。”看到这个标题,夏燃暗自在心里骂了句微博的话题编辑。 当然骂人是没用的,因为他的名字已经彻底屠屏。 随便打开一个就是路人对他的“犀利点评”。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妖怪,才E级就敢高攀路知行了?” “别不是路家给路知行配阴/婚吧!” “别逗我笑好吗,路家真配阴/婚能看得上E级omega?多的是A级死人等着。” “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为什么路家选了他当儿媳?” “还能有什么原因,便宜呗!你没看他大学时候的学费都是助学贷款,要不是家里穷,谁愿意嫁给一个植物人?” “啧,道理我都懂,不过真有人为了点儿钱把一辈子都交代了啊?” “他还能怎么办,一个E级omega,本来也嫁不出去的。” “啧啧,你看他微博主页还给beta人权协会点过赞,一看就是那种生活不顺心的底层loser。” 夏燃要被气笑了。 其他的攻击都还好,为什么他给beta协会点赞就成底层loser了? “非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安慰林觉非。 林觉非当然也看到了这一条,她看的时候当然也很生气,但现在,恐怕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吧? “你还有心情安慰我呢,我又没被人网暴。” “这有什么,当被狗咬了就行。” “你真不在意吗?季琢可是让人把你的微博号都曝光了出去。” “真的不在意。” 夏燃保证。 想了想,他又补充:“反正季琢知道的也不是我接单的大号,一个小号而已,无所谓。” 林觉非:“我觉得你还是别太小看了这些人,据我所知路知行还是有不少死忠梦0的,现在他们知道你是他正牌老婆,绝对饶不了你。” 夏燃:“饶不了就饶不了吧,我巴不得。” 林觉非:“?” 片刻后,夏燃发来一张截图。 “弄好了。” “卧槽?” 林觉非点开一看,那截图竟赫然是一张实名认证已通过,流量共享计划已开通的图片—— 众所周知,共享计划是可以赚钱的。 “666啊你。” “热乎乎的网暴变成了香喷喷的现金,来吧,网暴我,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厨房里,夏燃一边如是发出豪言壮语,一边煎好了软硬适中的鸡腿。 房间里肉香四溢。 考虑到自己今天有额外进账,夏燃还额外给自己开了瓶香槟。 产自GrandCru,一年产量只有区区不到三百瓶,售价高达288888的顶级香槟。 他抿了一口,笑着将香槟照片发给季琢。 附文四个字: “多谢款待(笑脸)。” 13. 第 13 章 季琢在聚会现场收到这张照片。 在公开夏燃才是路知行的正牌妻子以后,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彻底甩开路知行这个大包袱,重新融入顶层社交圈。 然而没想到的是,没了路知行这个包袱的同时,他也少了路知行未婚妻的光环。 曾经的顶级omega圈子季琢再也挤不进去,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与那些omega中间。 当然,凭着他A级omega的身份,倒是不至于所有的圈子都排斥他。 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夏燃发来了微信—— 季琢快气疯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结果夏燃转手又是一张图发了过来。 “真是谢谢你啊,我的好弟弟,一晚上就给我送来了快十万块钱的流量,感谢老铁。” “你!” 季琢更气了。 他一直苦心孤诣打造社交账号,靠着路知行未婚妻的名头,好不容易才成为小有名气的网红。 结果夏燃竟然一晚上的流量就超过自己,还买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限量版香槟。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竟然是他自己造就的。 “你别太得意了,小心流量反噬,有钱赚没钱花!” 他实在没忍住心中的恶意,恶毒的诅咒一不小心就发了出去。 可对方依旧毫不在意。 “谢谢你关心,不过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又发来一张季琢的社交平台掉粉记录,气得季琢表情管理失败,当场晕在了舞会里。 —— 在季琢那儿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夏燃觉得口中糊锅的土豆炖鸡都香了不少。 况且,他也没说谎,对于流量变现这件事,他的确感觉很高兴。 就跟白捡钱一样。 他甚至没想到能捡这么多钱。 “一晚上就能提现十万,要是我以后转型网红,天天发在路知行家里跟路知行同居的日常,不得月入百万?”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路知行就是个互联网流量宝,就算他昏迷大半年也是如此。 要不这结婚消息一出,怎么能这么快就霸屏热搜呢? 月入百万恐怕都是保守估计。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想到那本“中西方上下五千年哲学史合集”,想到路家从上到下那一帮子不好惹的。 夏燃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决定还是老实画画,当好自己的护工就行。 “万一你前主人忽然醒了,要告我违约怎么办?” 他对着正在餐桌上优雅进食的黑猫开玩笑。 黑猫看上去对此无动于衷,仅仅是微不可闻地耳朵动了动,像是对此毫不在乎一样。 直到夏燃吃完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他才终于停嘴,幽暗的目光若有所思转向omega的背影。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夏燃认为自己了解了黑猫,自然,黑猫其实也或多或少了解了一部分夏燃。 他已经知道omega今年才21岁,目前在临海大学的哲学系就读。 临海大学是临海最好的学校。 几乎每一个优秀的omega,Alpha都就读于此。 哲学系除外。 作为“科学之母”,哲学系毕业的学生显然不可能有其他科学专业那样优秀的就业率。 毕业等于失业,这是几乎刻在每一个哲学系学生骨子里的认知。 当然了,就业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几乎没人愿意主动来哲学系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能在哲学系上学的学生,大多是一些成绩不过关被调剂过来的失败者; 又或者那些根本不在乎就业只想混个文凭好毕业结婚嫁人的omega。 夏燃显然属于前者。 因为E级的他就算拿到研究生文凭,也不可能轻易嫁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omega早早选择自力更生。 每天晚上,他给路知行做完复健,明明有时候累得已经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下一秒就要原地入睡。 但很快,喝完一杯咖啡后,omega总会打开画板。 他似乎是真的很缺钱。 omega的画在路知行看来满是缺点,毫无艺术造诣可言。 画的东西也完全上不了台面。 要么是两个男人穿的很少纠缠在一起,要么就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元素堆砌的少男少女。 有时候路知行不得不怀疑,怎么会有人愿意为这种拙劣的画作买单? 好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样的画还真有人买,不止一个。 很多时候,夏燃的精力没有浪费在画画上,反而是浪费在与众多的买家沟通上。 “亲亲,真的不能改了哦,我已经免费帮你改了三遍,再改下去我就要闹了。” “什么?我都画完了你才给我仅退款,不行,除非家长可以提供熊孩子挨揍现场直拍。” 每次跟顾客沟通,omega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无奈,本来还算清秀漂亮的五官皱巴巴成一团,像皮薄馅大的软包子。 见到这一幕的黑猫很想问他: “为了这点儿钱,至于吗?” omega的回答也许是:真至于。 他就这么一单一单的接,二百二百的赚,终于在某个腰酸到差点站不起来的夜晚狠心涨了价—— 一开始涨到二百五,想了想又修改成二百一。 路知行简直恨铁不成钢。 omega还有很奇怪的做饭习惯,总是喜欢在厨房里发挥奇思妙想。 给猫吃的不算,毕竟那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给他自己吃的东西里,夏燃经常翻车。 土豆炖鸡里放菠萝,咖喱蛋包饭上摆巧克力。 一开始分明是照着食谱准备,到后面总能与食谱看起来毫无血缘关系。 这样的饭,omega竟然还能吃得自得其乐。 真厉害。 在这一点上,路知行由衷的敬佩他。 当然,路知行的观察力还不仅如此,很快他发现了更多omega身上的秘密。 他看见他肩胛骨上长着一颗黑色的小痣,雪白皮肤上无端多出的黑痣看起来格外诱人。 也看见他身上的皮肤无比白皙细腻,仿佛最上等的瓷器。 他知道直到现在omega还是喜欢喝9.9一杯的廉价咖啡,喝不惯房间里储存的顶级咖啡豆。 也知道omega其实只是看上去懒洋洋的,不靠谱,实际上非常的温柔,守信誉。 每天晚上七点,是夏燃为新婚丈夫复健的时间。 黑猫目睹着一切,认为omgea迟早会感到厌倦。 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两个小时实在是太过漫长,其中的程序也过于复杂繁琐。 要想用心护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二的Alpha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要做到每天都消毒。 要每天都记录生命体征数据。 他要用特制的药物溶剂,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用特定的仪器涂抹按压上去。 路知行是了解默 克多克护理法的。 当他第一次被医生宣告无法苏醒也无法进行手术后,偌大的VIP病房里,所有人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那时,病房内的显示屏上,医生便播放了默克多克护理法的标准流程。 “首先,在接触病人之前,一定要对自己进行严格消毒。” 母亲走了。 “默克多克护理法的要义是长久,持续。” 爷爷离开。 “护理者要搭配特定的药物溶剂,从皮肤表层进入,从而达到维持病人生命体征的目的。” 好友离开。 更多的人离开。 病房变得空空如也,直到一百二十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护士走了进来,关掉显示屏。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专门的护工来替他护理。 路知行毕竟还留有一笔颇为丰厚的资产,不至于连护工都请不起。 可当那个护工在发现房间里没有摄像头的第一时间,就放弃了认真履行约定。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的手消毒。 黑猫目睹了这一切,奈何当时的它无法进入病房,只能在病房外干着急。 后来他想办法混进去,迫使医院更换了第二个护工。 新护工比上一个据说更认真负责,当然也要了更高的单价。 然而新护工甚至不如第一个。 虽然她消毒了,可她只坚持到第二十五分钟就开始刷短剧,至少第一个护工还坚持到一小时。 路知行渐渐意识到,无论更换多少个护工都是不行的。 没有人监督,只靠良心是没有用的。 因为人类的本质就是没有良心。 连亲生父母都不在乎的人,怎么能够要求一个外人在乎? 那时起路知行就几乎放弃了复健这条道路。 直到夏燃搬了进来。 omega看上去瘦瘦小小,像是连一桶水都搬不动,身体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每一天,他按照程序认真消毒,严格准备配比药物溶剂。 护士建议说要放歌,他就老老实实放歌。 路知行的耳朵都要被聒噪的音乐吵炸了,omega却只是揉揉耳垂。 “音量好像有点过大了,我调小一点。” 护理教程里说按压要有力度,他就真的用尽全身力气,按到最后胳膊都快抬不起来。 路知行有时很想出声劝劝他。 没必要这么认真,量力而行,适可为止。 omega对此置若罔闻,一味地用力。 …… 搬进来以后,omega对黑猫的照顾也让路知行勉强满意。 虽然时不时,他还有一些很冒犯的发言。 偶尔还想摸自己。 但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同时每天还能有烹制过的肉吃,不可否认的是,路知行目前的生活水平得到大大提高。 就好像现在,omega在非常老实地帮他打扫窗台,擦拭掉灰尘浮毛的同时,摆放上一块儿柔软的毯子。 有那么一瞬间,路知行在考虑要不要给omega涨工资。 一个月十万确实太少。 他可以利用某些权限操作,将每个月的护理费用涨到一百万。 尽管omega所做的一切在市面上换算成一般价值并不值这个价格。 可路知行不介意。 黑猫甚至已经准备动身操作。 直到眼尾余光瞥见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正朝自己的尾巴鬼鬼祟祟靠近—— “?” “哈!” 14. 第 14 章 “好吧,好吧,我错了,你别生气。” 夏燃委委屈屈收回“咸猫手”,脸上充满遗憾的碎碎念: “可是咱们都这么熟了,摸一下还不行么?” “哈——” 黑猫继续哈他。 夏燃被哈地心哇凉:“行行,咱俩不熟行了吧?我不摸你还不行吗?” 黑猫眼神不变,绿宝石般的瞳孔依旧死死紧盯着夏燃。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敢过来,看我挠不挠你。 夏燃快被瞪哭了,一人一猫完全没有信任感可言,只能举起双手退居十米开外,黑猫才算勉强放松警惕。 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 跟黑猫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夏燃本以为一人一猫已经算是熟悉。 既然都熟悉了,那他想要摸摸小猫尾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至于那么生气么! 夏燃甚至都没要求看它的肉垫。 被拒绝以后夏燃一度生气到想要跟黑猫冷战,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但很快这个念头被他异常快速地打消。 原因很简单,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的样子正好被夏燃瞥见,然后他就无意中发现,黑猫的爪垫竟然真是粉色。 他当即忘记冷战,欣喜若狂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林觉非。 “非姐,你快看,我果然没猜错,逐星是只粉爪爪小猫咪!” “…………” 林觉非在五分钟后给他回复过来一长串省略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类人。” “什么人?” “爱晒孩子的宝妈。”林觉非无情吐槽。 夏燃:“……” 片刻后他摸摸鼻子,很尴尬地看到自己跟林觉非的对话框里确实全都是黑猫,竟一时无法反驳林觉非的暴言。 “行吧,宝妈就宝妈,没什么不好的对不对?” 他看向黑猫,与此同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下了一张黑猫模糊的毛茸茸可爱背影。 冷战结束。 他与逐星之间何曾有过嫌隙? — 季琢曝光夏燃跟路知行结婚这件事很快也有了后续。 夏燃那头还正挂在热搜上,当晚八点,一个匿名帖子曝光了季琢利用不正当手段入学临海大学艺术系的丑闻。 其实这样的事情在临海市很常见。 有钱人家的高阶omega,人人都以能够进入临海大艺术系为荣。 因为这意味着omega拥有着优于常人的审美与艺术感知力,更意味着omega衣食无忧,不需要找一份惯常意义上的工作来维持生计。 往往这样的omega,能够在婚恋市场上迅速被看中,一毕业就走入稳定的婚姻。 也因此,艺术系逐渐变了味道。 不管懂不懂艺术,会不会乐器,绘画,上流社会争先恐后把家里的omega送进去。 偶尔会有翻车的新闻传出来,但不会有人细究。 毕竟这个社会的运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有钱人家的高阶omega,天生就拥有着许多特权,上个临海大算什么? 但这回季琢的事情却不太一样。 造成舆论很快翻车的原因是,季琢并不像其他omega一样是利用捐赠或者额外加分进入学校,而是顶替了某位可怜落选者的入学名额。 爆料者提供的证据还显示。 季琢入学申请的每一份画作都是他请人代笔。 甚至季琢的入学申请都是临时起意。 在他申请入学时,艺术系的录取实际上已经结束,但季鸿渊硬是靠着路知行未婚妻的身份,硬生生让校方取消了一位录取者的入学资格,转而把名额留给了季琢。 此外,被艺术系录取以后,季琢也并没有真的在进修绘画,反而是整日流连社交平台,一心想当名媛网红。 爆料者甚至还提供了他购买代笔画的聊天记录。 爆料一经发出就迅速登顶热搜,甚至一时间掩盖了夏燃与路知行结婚的热度。 民众对此事格外义愤填膺,毕竟,这关系着教育的公平问题。 季琢,还有临海大学的官方社交平台账号下也很快涌入一大批正义路人发表自己的意见。 “@临海大学快出来干活,这么影响恶劣的事情不第一时间发公告处理吗?” “就是,我的建议是也别开会了,直接开除再说。如果连这种恶劣的omega都能在临海大学拿到学位,我看你这大学也是干脆别办了。” “震惊,伤心。没想到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母校竟然藏着这样的阴暗面。临海大,求你给个解释吧,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公平的!” 与此同时,季琢那里自然也被冲烂了。 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就关闭了评论区,可还是很快被转发了好几万条嘲讽。 其中嘲讽最狠的一条大概是: 本以为你是临海大艺术系高材生,又是路知行未婚妻才关注你的,结果你既不是高材生,也不是路知行未婚妻了,还有什么关注的必要? 这条转发又被套转了好几万。 当天晚上季琢就掉粉了接近十万。 季琢估计人都在家里被哭晕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夏燃很好奇。 “非姐你说,是谁曝光的这件事?” 林觉非:“这还用猜?” 夏燃轻笑:“其实我也有一个答案,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好歹是从前的儿媳妇,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林觉非直接给夏燃打电话聊。 “本来是不至于的,可你看,他跟路家撇清关系撇地多快,但凡他演一会儿深情,我想路家都不会这么决绝。” “也是。” “而且他还这么迫不及待地曝光你跟路知行结婚的消息,这让路家怎么想?应该很觉得打脸吧。” 夏燃觉得林觉非分析地十分有道理。 反正路家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他才出手做这件事的,做这件事的理由只有可能是维护路家自己的颜面。 然而夏燃想到了另一点。 “路家能拿出这么多证据,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当初这件事跟路家脱不了干系?” “聪明。” 林觉非赞叹:“一点就通啊小燃。” “我只是觉得季鸿渊的人脉还没到让你爸给面子操作那份上。” “这倒是……我爸那人我最了解了,他能松口,多半是看在路家的面子上。” 夏燃想了想:“但我还是觉得季琢不会被开除。” 虽然证据就摆在明面上,虽然季琢现在已经等同于身败名裂。 可季琢被开除,不就意味着临海大招生入学的整个环节都有问题吗? 拔出萝卜带着泥。 假如季琢被处理,季鸿渊不可能放过临海大。 “恭喜你,你又猜对了。” “唉——”电话那头,林觉非郁闷地叹了口气,“事情刚出来我就跟我妈探了口风,我妈嘴挺严说让我别管,但我看她那意思,这事儿不会有 更多后续。” “正常。” 夏燃倒没觉得有什么失落的。 他甚至还有心情安慰林觉非:“你也别怪你爸,他也有苦衷,反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就是这样的。” 等级,权利,金钱。 本来就是凌驾于公平之上。 当夏燃12岁那年测出E级后,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个A级omega,就算他虚伪,无知,浅薄,也可以成为人群的宠儿,成为路知行的未婚妻。 但一个E级的omega,谁会管他为入学资格做出了多少努力? 一整本的素描作品是徒劳。 满分500,卷面分492的高分也完全没用。 在入学资格申请递上去的一瞬,简历就被AI自动根据关键词拦截。 甚至连被筛查的机会都没有。 夏燃曾经为此苦恼过,但如今三年过去,他早已经能够云淡风轻地调侃一切。 “往好处想,至少季琢以后没办法装艺术系学霸了。” “哈哈,这倒是,我看他现在正在疯狂删微博上那些看展图呢!” “删完以后他微博上还能剩下几条?” “那我估计他还不舍得呢,尤其是那几条数据还不错的。” 夏燃跟林觉非毫不留情地在电话里看了季琢很久笑话,有说有笑,氛围极度轻松。 另一头,夏家老宅这边儿,氛围却超乎想象的严肃。 事情闹大以后季鸿渊很快赶了回来。 他把事情归结于季琢乱爆料路家,引发路家不满。 “让你闭嘴少说两句,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得罪路家,你高兴了吧?” 季琢躲在沙发角落处,脸已经完全哭花了。 “爸,真不是我,我没有……” “还想狡辩?” 季鸿渊瞪了季琢一眼,说罢随手抄起家中的戒尺就要往季琢身上抽。 omega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酷刑? 幸好沈月华及时赶了回来挡在儿子面前:“季鸿渊你要是想打他先跨过我这一关!” 季鸿渊恨铁不成钢,愤怒道:“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就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惯坏了他,他怎么可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 沈月华寸步不让,红着眼,老母鸡一般护住季琢:“他做错什么了?难道你就不想跟路家撇清关系了吗?他只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公开了而已。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跟梁家走得很近,就是想把小琢嫁给梁鹤年那个二儿子!” “那又如何?他不该嫁吗?” 季鸿渊振振有词:“一个omega,不嫁人还能做什么?” 沈月华咬着红唇,据理力争:“我没说他不该嫁,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打他没有任何用。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借此机会彻底跟路知行撇清关系。” 季鸿渊眉心紧蹙,手上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我该联系梁家?” “呵。” 沈月华冷笑:“小琢当初能成功入学,王雅琴那个女人,可没少出力。” …… 客厅角落里,没人注意到季琢面色惨白,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故事。 爸妈让他嫁到梁家,梁家是不错,在路知行的月相科技崛起前,梁家的鹤堂几乎垄断了整个华国的信息素阻隔药剂市场,梁鹤年本人也是临海市数一数二的富豪。 可梁鹤年的二儿子,分明就是个人尽皆知的傻子…… 15. 第 15 章 爆料的后续果然如夏燃所猜测的那样,没有后续,冷处理。 临海大学的官方只是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告示说是要彻查,然后就再也不回应相关贴。 热度一降再降。 尽管一部分热心网友还关注着这件事,但大众的注意力却很快被另一些娱乐八卦新闻所吸引。 甚至开学后季琢大摇大摆出现在艺术系的课堂上也没有引起什么风浪。 季琢照样顶着A级omega,临海大艺术系在读生的身份招摇过世。 反倒是夏燃,因为他跟路知行结婚的消息曝光,一度受到不少困扰。 “快看,这个就是路知行的老婆!” “我的天呐,我们班上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以前都没发现。” “……这长得也没热搜上说的那么丑啊。” “废话,路家再落魄,也不可能找个丑鬼。” “这倒是,唉我跟你说啊……” 坐在前座正补觉的夏燃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两个从入座开始就一直八卦自己的omega。 也没生气,就冲俩人笑了笑。 “同学你好,你们对我很好奇啊?” 两个omega顿感尴尬,没想到背后蛐蛐人竟然被本尊抓了个现行。 还好夏燃没生气,笑眯眯地。 笑眯眯的夏燃提议:“那要不我们商量一下,等这节课结束以后我来参加你们俩的专访行不行?有什么问题可以留在专访里问。” 两个omega迟疑了一番,很快眼里冒出渴望:“真的吗?” 夏燃最近热度这么高,如果真的能拿到他的专访,俩人岂不是发财了? 夏燃:“真的啊,咱们同学一场,我会给你打折的。我想想啊……嗯,就按一场十万算吧,毕竟一场名誉权的官司算下来也就十万。” “……” omega吓得登时抱团跑远。 “不不,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两人的背影,夏燃唇角一勾,没忍住笑出声来,终于迎来短暂的安宁。 但,只是短暂。 很快他便在食堂又引起一番议论。 如果说只是路人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夏燃倒也无所谓,反正不要妨碍到他上课就行。 可显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指指点点的程度。 从食堂回教学楼的小路。 几个面色不善的omega,beta将夏燃拦住。 omega们的等级不算高,但也比夏燃稍微高那么一点,也因此夏燃刚一出现,几个omega就肆无忌惮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夏燃被堵住出口,很是无奈。 “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哼——”为首的omega冷笑一声,“我们还想问你干什么?冒充路知行的老婆有什么目的?” “对,就是!你一个E级,竟然敢趁路总昏迷的时候冒充他的老婆,实在是胆大包天!” “到底谁要冒充啊?” 夏燃哭笑不得,终于明白这几个omega的来意。 早就听说路知行有数量非常之多的梦0,以前没什么感觉,因为跟自己没关系。 直到现在被堵住去路,夏燃才知道这个群体的可怕。 原来梦0是真的有,而且还很死忠,就算路知行都昏迷大半年了也没散。 夏燃真的很想告诉这几位其实自己算不得什么老婆,不过是一个拿薪水的护工罢了。 但看他们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的样子,想必是不会轻易放过他。 “其实,你们都被骗了。” 夏燃道。 omega们果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骗了?怎么会?热搜上明明就是这么写的。” 夏燃认真分析:“你们仔细想啊,路总怎么会真的娶我这样一个omega?家世,学历,样貌,我哪一样能入得了路总的眼?” “也对……那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们结婚了。” “这当然是竞争对手买的黑水啊!用来分裂路总粉圈的,你看,你们不就信了吗?” “……好像有点儿道理。” 几个omega似乎被夏燃有些说服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开始的杀气不再,进攻性的信息素也收敛不少。 夏燃松了口气,甚至觉得自己再说两句就能没事走人的时候。 忽然。 “啊,什么东西?!” 一个omega尖叫出声。 夏燃愣了下。 紧接着是那个beta,另一个omega,不知道从哪里从天而降的小石头将三人砸得七零八落。 夏燃都惊呆了,这怎么回事,天降报应? 如果说是偶然事件,那么与三人距离极近的夏燃也该受到波及。 但很奇怪的是,夏燃竟然完全没被砸到。 就好像这些石头长了眼睛,避着夏燃走一样。 夏燃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跑路的好机会,只是下意识地,他一边跑一边抬头去看。 一抹熟悉的黑影似乎从他眼前掠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 下午的课林觉非终于来了。 夏燃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迫不及待跟林觉非分享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要被这些人烦死了,真不知道季琢以前是怎么受得了的。” “季琢可不烦,他乐在其中呢。当然,前提是苏醒的路知行。” 林觉非打着哈欠道。 夏燃笑了笑,忍不住又跟她分享中午时自己奇怪见闻。 “不过说真的,我今天真以为我家逐星来救我了。” “啊?夏逐星不是你家那只小黑炭吗?” “不是黑炭谢谢,是漂亮的小黑咪。” “哈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 “好吧,接着说,你为什么会以为是你家黑咪救你?” 夏燃顿了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睫毛激动到轻颤:“我不是被那三个人堵住了么?结果忽然从天而降一堆小石头救了我。可是天上怎么会掉石头呢?我就抬头看——” “然后看到了你家夏逐星?” “其实我也不敢确定。”夏燃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看到了一个黑猫的背影,而且它跑的非常快,根本看不到正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小石头确实是这只黑猫砸下来的。” “嚯,真要是你家猫,那它绝对是成精了。” 夏燃哑然失笑:“其实我也不敢确定。” 林觉非被逗乐了:“你还真信啊?不过就是只路过的黑猫恰好玩石头救了你而已。退一万步说,要真是你家那位出现在学校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吗?” “该做什么?” “绝育。” “。。。” 林觉非严肃脸:“说真的,它真该绝育了。你给它检查身体了没有?” 提起这事儿夏燃就伤心。 “别提了。” “怎么?” “我都伺候它这么久了,还不让我摸,不让摸也就算了,它还朝我哈气。” “什么?它还会哈气?这么没猫德的小猫咪?” “可不——嘴巴还超级挑,有一次我……” 两位养猫人在教室的后座聊得不亦乐乎,没人看见,窗外熟悉的黑影再度一闪而过。 “行吧,那你得耐心点儿了,估计它是那种戒备心很强的小猫。”林觉非说。 “的确,但也不能怪它。” 夏燃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林觉非察觉到不对:“怎么?” “我搬过去以后发现,路知行的房子里甚至连一个猫碗都 没有。” “什么意思?” “我猜,这大半年里,恐怕没人管过逐星。” “……” 林觉非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气得爆了粗口:“操,这群王八蛋!” 夏燃苦笑:“所以,我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它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非姐,有一回我跟小区里的保安打招呼,他问我我家里是不是有一只黑猫,我说有,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让我把门关紧一点。因为经常见到黑猫偷偷溜出来喝小区湖边的水,捞锦鲤池里的小鱼。” “天……” 林觉非的眼眶都红了。 作为一个养猫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小猫受苦。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家那七个娇生惯养的小猪流落在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想想就痛心死了。 “我再也不嘲笑它小黑炭了,它好坚强。” “我也这么觉得。” 夏燃同样感到痛心。 虽然只跟黑猫相处了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但夏燃已经完全爱上了这只高冷独立的猫。 想到它流落在外的日子,夏燃真的恨不得找路家人对峙,质问他们凭什么不照顾好它? 但是,好吧。 想想现在躺在病床上无人在意的路知行。 亲儿子尚且如此,何况一只猫呢? “所以我觉得我要多给逐星一点时间,这么长时间流落在外,它肯定会非常警惕,这都是正常的。” “确实。” 林觉非严肃认可:“都不说吃饭喝脏水的问题了,这年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虐猫的变态,上回咱们学校不是还曝光了一个吗?” “……靠!听你这么说以后我越来越心疼逐星了怎么办?” “正常,我第一次领养我家小七回家的时候,心疼了快小半年。” “那我该怎么办非姐?” 夏燃忽然觉得心慌的厉害,像是有人忽然用铲子把自己的心挖走了一块儿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理解小猫。 他没有强迫他吃猫粮,也不强行对他搂搂抱抱。 却从来没想过这大半年里,小猫在外界的每一天其实都有可能遭遇着生命危险。 一想到这里,夏燃心快要疼死了。 幸好林觉非在他身边,及时给他安慰。 “别急小燃,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既然它还好好的,就证明没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你接下来一定要好好照顾它,给予它充分的耐心,对了,上回让你买的那些东西你都买了吗?” “买了买了,最近陆陆续续的都到货了。” 夏燃急忙道:“不过我发现逐星不喜欢用猫砂盆,它会用家里的马桶。” “这么聪明?” 林觉非惊讶。 “是啊,我也没想到。” 林觉非:“那你就把猫砂盆退了吧,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要想让小猫开心点,家里还可以再买一些猫爬架跟玩具。” 夏燃拿出笔记本,眼眶红红地认真记下: “非姐你说的对,我都写下来,等今天放学了就挨个买。反正路知行的家有三四百平,买再多都放得下。” 俩omega凑在一起又是讨论又是感性抹眼泪的。 都觉得黑猫那段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惨了,小可怜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而与此几乎是同一时间,俩人口中的小可怜“黑猫”正迈着从容不迫的猫步漫步在临海大的校园里。 倒是的确有手贱的学生想用脚“逗一逗”他。 可黑猫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跃而起,就给那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Alpha脸上留下足以令他刻骨铭心的血印。 Alpha的哀嚎声中,黑猫淡定离开,随后顺理成章用湖边的水涮了涮爪上的血印。 16. 第 16 章 方才在食堂小巷那里的黑猫的确是他,路知行并不否认。 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来临海大看看,没想到正好遇见夏燃被欺负的场景。 omega平时看上去挺厉害的,干活干那么久都不累。 偏偏在这时候成了怂包。 路知行本以为他会干脆利落解决了那三个小菜鸡,没想到他竟然剑走偏锋,脸上带着讨好温和的笑容。 ……跟这些恃强凌弱喜欢抱团的废物有什么好温柔的? 路知行果断跳上墙,随爪用石头教训了那几个小杂碎。 不是帮夏燃,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路知行不允许有人借着自己的名义实施霸凌。 当然,omega借着这个机会逃跑,也还算机灵,否则路知行真要怀疑他的智商是否真能靠自己考上临海大。 教训完人路知行就走了,并没有在食堂逗留多久。 这次来临海大,过来看一眼夏燃是否真的是在上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与飞机失事相关的某个调查线索,也指向临海大。 尽管种种证据显示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事故。 就连警察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在事发之后不久路知行却发现,他高薪聘请的安保队长被发现自杀在家中。 “自杀”,“意外”,“失事”。 一切都好像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可才刚刚结婚,妻子肚子里有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人会自杀吗? 路知行并不这么认为。 同样路知行也不认为自己的事故是一场意外。 有太多太多的人期待这场“意外”,他倒下以后,某些人锣鼓喧天的嘴脸就是最好证明。 当然,路知行也不认为自己已经输了。 虽然现在的他只能以黑猫的姿态行动,但这也未尝没有好处。 毕竟……没有人会戒备一只猫,不是吗? …… 下课后夏燃跟林觉非直奔学校附近的一家大型宠物用品超市。 俩人讨论了不少东西,趁着上课摸鱼时间夏燃也加购了不少。 但眼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发货退货都很麻烦,林觉非干脆提议,下课之后去线下的宠物超市逛逛。 “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预算,直接线下挑好了,虽然溢价会有一点,但可以看到到手实物,也是蛮划算的。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我在那儿还有会员卡呢。” “行,那就麻烦非姐。” “麻烦什么?我也是很心疼逐星的好不好?再说了,我还没去过你家呢,正好借这次机会让我去看看,你不介意吧?” 夏燃当然不介意了。 如果是他自己的房子,林觉非就算住下来,再把她七只猫接过来都行。 当然林觉非也不会这么要求。 她单纯就是想去看路知行笑话罢了。 “一想到那个鼻孔朝天的路知行竟然现在成了植物人,我就忍不住的发笑,哈哈哈哈!” “哈哈,非姐你看可以,千万别拍照录像啊,我怕被路知行的律师看到了取消我的生活费。” “放心,我也怕被路家缠上,就去看一眼,再顺带慰问一下你家小黑。” “没问题。” 俩人一拍即合,下午第一节课上完以后就溜了,开着林觉非的车去超市买玩具。 这里夏燃曾经陪林觉非来过一次,再来一次又是不同的体验。 上回他只负责搬东西,这次却要认真给黑猫挑选。 他也终于认识到原来养猫有这么多的门道讲究。 “这个猫窝不行,逐星完全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材质,就喜欢那种光滑冰冷的材质,尤其喜欢窗台上的大理石。” “猫爬架看上去不错,逐星很喜欢高处。” “这个玩具好,颜色很配逐星。” 不知不觉,夏燃发现自己买了好多东西,几乎是见到一个想买一个。 买到最后连店员都委婉劝他:“帅哥您家里是只有一只猫吗?一只的话,这些已经完全够了。” “够了吗?” 夏燃不懂,转身看向林觉非。 养猫大户林觉非竟然也觉得够了:“是差不多了,虽然你家地方大,但一次多这么多东西可能也会让小猫感到陌生焦虑。” 说着她看向购物车:“要不把这个隧道先放回去吧?” “……行。” 夏燃恋恋不舍地把猫咪隧道放了回去,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 最后他在宠物店里一共消费了八千多,把林觉非惊讶地合不拢嘴。 “夏燃同学你现在太有实力了。” “这算什么?等会带你去看路知行小区里的超市,那叫一个实力满满。” 二十分钟后俩人抵达小区。 自觉已经足够财务自由的林觉非在进超市以后两分钟就被吓了出去。 “快走快走,这超市把我当日本人整呢。” 夏燃笑得快岔气了:“我第一次来也是这样。” “那你还带我来?” “逛逛嘛,见见世面。”夏燃说,然后随手拿了一块儿M9牛排进购物筐里。 林觉非:“?” “给猫的。” “……你还总说我溺爱,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我就是觉得逐星以前过的是好日子,现在虽然跟了我,我没那么条件,但也不能让它过得太差。” “啧,要是全天下养猫人都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 “那最好,到时候我就不画画了,去开宠物店。” 俩人说笑间走到单元门口。 汐岸云邸是一梯一户的户型,隐私性极强,进门完全遇不到其他住户,这让林觉非非常满意。 上楼后,夏燃又用人脸识别开了门,给林觉非拿拖鞋。 房间里又大又空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很快,林觉非四处看了眼,随口问道:“猫呢?” 夏燃起先没在意。 房间太大了,猫经常不见,它的毛色又深,在黑白灰为主的房间里确实很不容易看见。 “大概在窗台上吧。” 夏燃依照平时黑猫的习惯说。 猫虽然平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经常仗着自己皮肤黑在房间里闹失踪。 但唯独喜欢窗台。 平时夏燃回家,黑猫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在窗台上趴着睡觉,见到夏燃回家也没反应,顶多尾巴不耐烦地甩一甩。 不过今天却好像不太一样。 窗台上空空如也,路知行卧室里也没有。 “是不是钻到哪个角落睡觉啦?” 林觉非猜测。 夏燃觉得也是,虽然他已经跟黑猫相处了数日,自诩熟悉,但黑猫的性格向来高冷。 不想被夏燃骚扰的时候,它就会让夏燃找不到它。 “算了没事儿,我们先喝咖啡,说不定一会儿它自己就出现了。” “好哒。” 半个小时过去。 林觉非咖啡都喝完了,黑猫还是没出现。 “别急小燃,可能藏在哪个角落睡觉了。”看到夏燃有些心不在焉林觉非赶忙安慰他。 夏燃勉强收起自己的担心,笑道:“没事儿非姐,它经常这样的,都怪这房子太大了。你先回去吧,你家小猫还等着你呢。” 林觉非其实也没完全放心,尤其是看夏燃魂不守舍的表情。 同为养猫人,她可太懂这种感觉。 但的确,家里还有七只猫等她。 时间已经不早。</p >林觉非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你先在家里找一找,如果到了晚上七点还找不到你就叫我,我陪你一起在小区里找。” “知道了非姐,你快回去吧,逐星那么聪明,一会儿就出来了。” 夏燃这么告诉林觉非,也像是告诉自己。 林觉非匆匆走了,甚至没来得及嘲笑主卧里躺着的路知行,她人刚一走,夏燃就立刻在家里地毯式大搜寻。 搜到一半的时候宠物店送货小哥到了。 保安帮着宠物店小哥把夏燃刚刚订购的猫爬架送了进来。 小哥还问夏燃需不需要安装服务,只要一百元。 夏燃怕陌生人在会让黑猫更不愿意出现,连忙婉拒。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燃就一边拼猫爬架一边焦虑地等黑猫主动出现。 甚至一度想要咨询专业找猫团队的时候。 终于,月色中,风尘仆仆的黑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夏燃激动坏了,一把扔开手里的猫玩具扑向黑猫: “逐星!” omega眼眶含泪,把黑猫整的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omega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要抱他? 温暖坚定的怀抱里,黑猫的身体一度僵硬。 虽然他变成了一只猫,但他显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这样的亲密接触。 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可以闻到omega身上淡淡的小雏菊洗衣剂味道。 近到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omega圆润白皙的漂亮耳垂。 下意识地,黑猫想摆脱omega的怀抱。 但夏燃竟然不肯。 omega异于常人的力气在此刻尽数彰显。 愈来愈紧的怀抱里,他听见omega伤心欲绝的声音。 “我快急死了!今天下课回家没看到你,家里这么大,每一个角落我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你,你到底去哪里了?” “都要差点儿去找找猫团队了你知道吗?” “以后不可以这么再吓爸爸!” “……” 黑猫听完才知道是什么事儿。 无非就是今天他出门回来晚了,omega又恰巧早放学,回来以后没见他,以为他走丢了。 至于吗? 这么小的一件事。 黑猫无语地看了眼夏燃眼眶里的泪水,心想,不愧是omega,情绪就是敏感,这么小的一件事就掉眼泪,以后遇到大事还怎么办? 不过……好吧。 纵使是冷漠如路知行也不得不承认,被人这么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还不错。 胸口软软的,热热的。 小雏菊的味道飘进鼻子里,omega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球在心口乱跳。 甚至一度为此心软,在想以后要不要每天早点回来不让omega瞎操心的时候。 黑猫脑袋一转—— “?” omega身后那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是什么? “圣诞树”上粉红色的蝴蝶结又是什么? 还有地上的那些毛绒玩具,逗猫棒,牵引绳……黑猫深呼吸一口气。 忍住,他不能生气。 不就是毁了他找设计师大几百万设计的极简主义客厅吗? 不就是把他当猫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现在他本人也住不上。 ……不行,实在还是没忍住。 “啪!” 黑猫怒气勃勃用没伸指甲的爪子推开omega,强行打破这温情的一刻,瞪着他: “喵——” 看你干的好事! 17.第 17 章 这件事的后续是夏燃在他的大号上乐呵呵更新全新的养猫日记。 @sun(不拖稿版): 望周知,家人们,今天逐星用爪子揍我了!粉爪爪哦,带肉垫的,没伸指甲!哈哈哈哈! 很快他的这条微博就被粉丝热情回复了好几十条。 “啊啊好羡慕劳斯,是之前劳斯微博里发过的那只没正脸的小黑猫吗?” sun(不拖稿版)回复:“是它是它,不过至今没有正面照(捂脸)(捂脸)。” “(笑cry)哈哈,劳斯努力啊,都用小爪子揍你了,距离正脸照还远吗?” “就是就是,逐星一看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小猫,这种傲娇小猫最好撸了,支持劳斯跟小猫早日99!” 夏燃看到粉丝热情的祝福,一边用眼尾余光瞄了眼正大发雷霆在客厅里“攻击”猫爬架的黑猫,一边忍不住唇角噙笑偷偷打字: “那必须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抱着逐星一起直播上镜,让你们看看我把它撸的欲/仙欲/死的画面~” 粉丝看到回复乐坏了,以为sun大大真有露脸计划,当即在评论底下刷了好几排的期待。 有积极一点儿甚至还安排好了直播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这周末吧?今天是周一,距离周末还有整整五天,劳斯你肯定有办法收服逐星的吧?” “额,这个嘛……” “sun劳斯加油,我们相信你!” 夏燃忍俊不禁,哈哈笑着偷看了黑猫一眼。 对此,正生气的黑猫一无所知。 …… 进了九月天气渐渐转凉,开学季以后,夏燃渐渐适应了在路知行这边儿的生活。 虽然现在的他去学校要比从前麻烦很多。 他要先从房间里出门,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小区门口。 到小区门口以后也很麻烦。 因为这该死的高档小区根本没想过穷人的通勤状况,距离这里最近的地铁站都要两公里。 不过夏燃很快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自行车。 他给自己“斥巨资”五百块买了一台自行车,无论是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还是进小区以后的内部道路都能骑。 自行车的存在大大缩减了夏燃的通勤时间。 同时,如果偶尔他实在赶时间的话,夏燃现在偶尔也会打车。 从前对他来说过分奢侈的享受在十万一个月的生活费下已然成为常态。 甚至在跟保安混熟悉以后,他都能让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 通勤时间在足够的金钱预算下变得不是问题。 很多其他问题也同理。 现在唯一还困扰着夏燃的就是母亲的治疗。 这世界上毕竟还是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路知行一日不醒来,基因仓修复计划就无法重启。 日复一日,夏燃看着在卧室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心中默默祈祷。 哪怕他知道,祈祷对于Alpha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可目前他也只剩下这点儿聊胜于无的挂念。 直到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一。 夏燃跟往常一样来学校上课,刚进校门就看见学生会的志愿者们正在张贴海报。 夏燃不自觉驻足,多看了那海报一眼。 “闻教授要在临海大开报告?” “对啊,这不海报上都写着么?” “他人不是在美国?” 那学生看了夏燃一眼,眼神有点纳闷,像是在好奇夏燃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之前是在美国交流不错,但这个交流只有一学期,这学期都开学了,闻教授当然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 夏燃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挑了挑眉尾:“谢了同学——” 说罢扬长而去。 那同学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跟自己搭话的是学校里最近的红人,更感到纳闷了。 “他一个哲学系的omega,问闻教授干什么?” 对此夏燃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正忙着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日程表。 正好,明天早上第一二节有空闲。 但这个时间点去找闻教授,他会有时间吗? 夏燃决定不纠结,先去试试再说。 就算闻教授没时间,他也可以预约下一次的见面。 次日,闻清和课题组的办公室门口一大早就蹲守了一个背着书包,穿格子衬衫白短袖的omega。 助理教授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脑神经与信息素科学领域研究科学家,闻老师的门口经常有这样的人来碰运气。 这些人通常在医院已经碰壁,万般无奈下只能找闻老师。 可闻老师又不是接诊的大夫,怎么可能帮得了他们? 所以包括助理教授在内,课题组的所有人几乎都学会了无视这些人。 道理很简单:这里是学校,不是医院。 如果每个人都想用这个方式来求助闻老师,那闻老师平时还用不用继续做科研了? 故而第一眼见到omega的时候,助理教授就当做没看见。 然后助理教授就去忙了。 周二的大早上忙上忙下,直到十一点左右才喝上第一口咖啡。 这时他才意识到,omega已经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上午。 本来跟他一起站的其他人都回去了。 唯独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omega还站着。 助理教授是个Alpha,看到这一幕有点不忍心,就端着咖啡去好心提醒他。 “别等了,闻老师不见外人的。” omega听到有人搭理他,立马欣喜着抬起脸:“我不是外人,我是临海大的学生,以前见过闻教授的。这次过来也不会打扰他特别多的时间,能帮忙通传一声吗?我保证我会守规矩。” “每个人过来都说自己会守规矩,不打扰。” 助理教授摇了摇头,既然听不进去劝,那就算了,尊重他人命运。 说完于是端着咖啡又走了。 直到两个小时以后吃完午饭休息回来,omega还在。 “……还不放弃?” omega笑着摇摇头:“不。” “你是为了谁?” 助理教授问。 omega卡壳了半瞬:“额……为了我的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 “对,只是朋友。” “那你接着等吧,看你能等多久。”助理教授无语。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omega又来课题组门口等。 一整天的蹲守中,他不是没有直接拦住闻清和的机会,好几次,闻清和都从他面前走过。 可omega很坚持,除非得到允许,他绝不主动跳出来打扰课题组 的日常秩序。 又是一个上午,下午。 周三的晚七点,太阳已经下山。 刚刚结束一场组会的课题组上下都疲惫至极,闻清和给学生们跟自己都叫了餐。 叫完餐他问助理教授:“人还在?” 助理教授很无奈:“在,一直没走。” “唉。” 年仅33岁的闻清和叹了口气。 助理教授小心翼翼:“要不,叫他进来问问?没希望以后他自然就走了。” 闻清和垂着眼,没允许,但也没拒绝。 “到吃饭前,我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说。 说完闻清和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助理教授一听有戏,赶紧给门口的omega传消息。 “快带着你的东西进去,老师愿意见你了,不过只有15分钟时间。” omega本来正在啃巧克力,一听这话立马三两口将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眼神发亮。 “谢谢老师,我现在就过去,绝对不耽误时间。” 助理教授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嘴巴上,擦一擦。” “哦哦好的,谢谢。” “不谢。”助理教授说完转身,想给omega指引方向。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指,omega就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一样,轻车熟路地敲开了闻清和半掩着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 金属门内传来闻清和温润有礼的声音。 “谢谢。”夏燃深吸了口气,推门走进办公室。 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油墨气息,办公室里非常整洁,打印机正滋滋响工作着,不断吞吐出各种夏燃看不懂的文件。 打印机后的座椅上,闻清和正埋头看着电脑。 “闻老师,您好。” 夏燃轻声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微不可见地,闻清和叹了口气:“你来了。” “打扰到您,真是不好意思。”夏燃感到歉疚。 如果有其他方法,他也不想这样。 可如今的他,却也实在是走投无路。 闻清和抬抬眼镜,无奈地扭头看向眼前年轻的omega:“上回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没有基因修复仓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帮助到你母亲的,我对此也无能为力。” 夏燃诚恳道:“闻老师,这回我不是为了我妈妈来的。” “不是为了你妈妈?” 闻清河诧异:“那还能是为了谁?” 夏燃从书包里掏出资料:“为了他——” 闻清和看到资料上的第一条信息就愣住。 “他?你是怎么和他扯上的关系?” “这说来话长。” 夏燃笑了笑:“但如果长话短说的话,他现在是我老公,当然,只是名义上的。” “……荒唐!” 闻清和憋红了脸,才憋出两个字不算评价的评价。 可不荒唐吗? 竟然有人为了利益,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医学上已经断定无法清醒的植物人。 这跟把自己卖了有什么区别? 但,对于夏燃来说,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 “闻老师,拜托了。我想了解一下您正在研究的植物人信息素诱导觉醒方案,如果这个项目需要志愿者的话,我愿意报名。” 18.第 18 章 “荒唐,荒唐……” 闻清和又连说了两个荒唐,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到让他这么一个见多识广的教授都觉得离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那你一定也知道,信息素诱导方案目前只是一个方案,一个设想,完全没有任何临床上的实验数据。” “我知道。” 夏燃笃定,琥珀色的瞳孔认真看着闻清和:“所以我才要当志愿者,闻老师。” “我愿意承担治疗的风险。”他说。 omega的神情实在认真,完全没有半点胆怯。 可正是因为如此,闻清和更觉得不可思议。 “不,你根本不知道!”闻清和的音调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神色也更为严肃。 “就是因为你不知道,所以现在才可以说的如此轻易。” “我知道。” 夏燃却仍旧坚持。 他急切地把书包里一厚叠的资料拿出来证明自己:“闻老师,我真的知道,我看了您跟团队所有的论文,同时我也了解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所有后遗症风险,我知道我可能会彻底失去我的腺体,会早衰,会失去生育能力……甚至,会瘫痪。” “可是闻老师,我还是想试试,真的。” 夏燃放低了语速,睫毛轻颤:“正好,您也需要一个志愿者,不是吗?” 闻清和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为了一个陌生人,值得吗?” “他不是陌生人。” 夏燃说:“他是我母亲苏醒的唯一希望,只有他醒来,基因治疗仓才能够重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醒来也无法重启基因仓,那样你的一切牺牲跟努力都会白费。” “我不在意。” 夏燃说:“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愿意去尝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妈妈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愿意你为了她冒险?” 提起母亲,夏燃愣了下,但很快笑了笑。 omega的笑容很轻,轻地像一片羽毛,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坚若磐石,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我想如果我的妈妈知道我这么爱她,会为了我自豪的。” “你……” “闻老师,求您了。” 夏燃垂下脑袋,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的低声下气。 缺钱缺到差点去卖血的时候,他没求人过; 被寄予厚望的艺术系拒之门外的时候,他同样也没求过。 很多时候,夏燃像是一株柔软的水草,逆来顺受,温顺的接受生活带来的各种磨砺。 可唯独今天这件事,他无法后退。 “我想试试,真的。” “……” 许久,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到一根针落下都似乎可以能听到声音。 助理教授敲门送饭的声音打破宁静。 终于,闻清和回过神来,起身接过外卖,心情复杂地看了眼眼前的omega。 “真倔。” “我朋友也总说我倔。” 夏燃笑着挠挠头发。 闻清和轻哼一声回到座位,问他:“你刚刚说你看过我所有的论文,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信息素诱导觉醒是什么?” “我不是专业的,所以只能是大概理解。在我看来,这项研究的基础建立在Alpha的神经调控系统对omega信息素极度敏感这一原则上,而信息素诱导觉醒,就是通过将高匹配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直接打入Alpha神经系统,以此造成刺激,从而唤醒Alpha的神经通道,又因为Alpha等级不同,所以敏感程度不同,所以这项研究对于越是高阶的Alpha越能产生效果。” “……倒还了解地挺全面。” “谢谢闻老师,我确实是深思熟虑过后才敢过来找您。” “你是拿准了我不会拒绝你吧?” “倒也不是……” 夏燃看着闻清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您要是真想拒绝我,我也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我转的。我只是觉得有机会,我也想试试看,至于成不成,还得看您。” 闻清和又长叹一口气。 “你既然心意已决,就算我这边拒绝你,恐怕你也会想别的办法。诚然,如你所说,我也的确缺少志愿者。” “闻老师……” “但你先别急,我不是现在就答应你的意思。” 闻清和正襟危坐,严肃表示:“在接受治疗前,你必须接受我的实验,只有符合我的实验要求,配型成功,我才可以替你安排治疗。” “没问题!” 夏燃一口答应,眼睛发亮:“只要您愿意给我机会,我什么都愿意。” “带他的DNA了吗?” “带了。” 夏燃点头,又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里分别放着他收集到的一根路知行的头发,还有他自己的头发。 “只有这个,够吗?” “够了。” 闻清和接过玻璃瓶,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路知行的家里人知道你的计划吗?” “不知道。” 夏燃摇了摇头,无奈。 “那你还敢擅自给路知行治疗?”闻清和讶异。 夏燃更无奈了:“闻老师,首先,我现在是他的法定伴侣,我才是他的第一责任人。其次,一个昏迷不醒的Alpha,我想您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现在的处境。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在意他的死活。” “……” 闻清和沉默。 半响,他又深深叹一口气。 “明白了。” “其实,路家不是没人跟我打听这件事,刚出事的那阵子,他们的确请人来找了我好几次。” “您没同意?” “我同意了,当然会同意。” 闻清和幽默道:“他们给出的条件可不少。” “那为什么?” “卡在配型这一步了。” 闻清和看着手中的玻璃瓶冷笑,“在得知了实验可能的风险跟后遗症后,没人愿意给路知行做配型。你知道的,自从几年前那个案子以后,法律已经明文禁止了使用直系亲属或配偶以外的人做信息素配型。” “……” 这次轮到夏燃也沉默。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路知行现在的处境,可真的从闻清和口中得知没人愿意给他做配型的时候,想到那个现在正安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夏燃还是止不住地替他伤感。 为什么呢? 这世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找不出答案,也根本无法找到答案。 夏燃唯一的想法就是,无论如何,反正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母亲。 “闻老师,那就麻烦您了。” 夏燃看了眼闻清和桌上已经快放凉的外卖,愧疚极了:“您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闻清和挥挥手:“行了,你先走吧,配型大概一周后能出结果,一周后你还是这个时间来办公室找我。” “好的,谢谢,谢谢您。” 夏燃连说了好几个谢,又给闻清和连续鞠躬,随后方毕恭毕敬地走出了闻清和办公室。 他走后助理教授好奇地进门,看到闻清和桌面上摆放着的两个玻璃瓶异常诧异。 “老师,您答应他了?” “我真没办法……他很倔,不是一般的倔。” 闻清和无奈扶住鼻托。 助理教授惊呆了:“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就是一个E级omega吧?” “是的。” “那他能承受得了手术强度吗?” 沉默半响后闻清和摇头:“不知道。” “那您……” “总之先做配型吧。” 闻清和打断助理教授的话:“说不定他根本连配型都无法通过,如果无法通过,正好拒绝了他。” “……好的。” 助理教授咽下了反对。 闻清和说的不错,这才哪儿到哪儿,一个E级omega,是不可能通过配型的。 一周后,配型结果出来了。 同一个办公室里,看到结果后夏燃没忍住欢呼出声:“太好了,竟然通过了配型!看来是老天都在帮我!” 助理教授闻言瞪了他一眼:“别得意,你再仔细看看呢?” 夏燃:“啊?” 助理教授很是无奈:“配型之所以通过,是 因为你的信息素浓度只有百分之零点几,所以不会产生抗体排异,几乎任何Alpha来都可以跟你配型成功。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普通人抽信息素只需要从腺体抽十毫升血,但你不一样,你有可能要抽五十,甚至二百,现在你还觉得庆幸吗?” “啊……” 夏燃愣了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一直以来仿佛不存在的腺体。 “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后悔还来得及。” 助理教授表情严肃:“我说真的,你放弃吧,真从你腺体上抽血二百毫升,别说以后有没有信息素了,我都怕你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哦。” 夏燃还是呆滞着,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些清明,问道:“那医学史上,有人从腺体上抽过那么多血吗?” “有是有,但是……” “那就没问题,” 夏燃立马改口。 omega笑了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尖尖。 “谢谢老师您的关心” 助理教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闻老师说夏燃倔了。 他见过倔的,真没见过这么倔的,简直就是一只倔驴。 真有人愿意为一个植物人冒这样的风险。 值得吗? 行吧,无论值不值得,手术都要开始了。 术前闻清和让夏燃签了一大堆的免责协议,实验声明。 夏燃看都没看,全都签了。 闻清和调侃他这样的行为是在与“魔鬼”做交易:“你就不怕上了手术台,我把你腺体直接割了?” “哈哈。” 此时的夏燃还有心情开玩笑:“E级的腺体,闻老师您要是想要就拿走吧。” 实验室众人都被他逗笑了。 还是第一次,有志愿者能够这么轻松的应对一切,无形之中,这也让大家的压力减轻不少。 但很快,一切进入流程。 术前的准备消毒结束后,就要正式开始抽血。 实际上这个手术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从腺体中抽取血液然后提炼信息素,是安全级别至少为S的难度手术。 尽管现场有闻清和这个学科带头人。 尽管此前,闻清和已经参与过多次此类手术。 可为一个E级omega操刀,他也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没有人敢保证手术的完全安全,更没有人敢确定omega能够一次性就抽取到足够浓度的信息素。 在场众人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一切都要以夏燃的生命安全作为最高准则。 闻清和曾在术前三令五申过,一旦夏燃的生命体征出现任何波动,所有人立刻停止手术。 他也一再跟夏燃强调,术中有任何的身体不适,他可以随时叫停。 然而,闻清和到底还是低估了omega的意志力。 手指粗的针管扎进他的腺体里,年轻的omega只是眉头微皱,哼唧的声音都未发出一声。 殷红的鲜血从脆弱的腺体里被抽了出来。 omega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但他仅仅只是抓紧了身下的一次性床单。 抽血不过十五毫升,omega的腺体就要几乎被掏空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E级omega的腺体就是这么的脆弱不经用。 能抽出来十五毫升已经非常不容易。 可这十五毫升的腺体血里,竟然只分离出0.001克的高浓度信息素。 所有人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响。 这么少的信息素,根本不够一次治疗用的。 除非夏燃愿意继续勉强抽下去,但……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得了吗? 要失败了,众人心想。 果然还是失败了。 让一个E级的omega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 失望的情绪在实验室开始蔓延。 甚至闻清和也摇摇头,打算叫停整个手术。 可还不等闻清和发出任何声音,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臂忽然从病床上伸了出来。 五指发力,脆弱的omega紧紧攥住闻清和的手臂: “不要停,继续……” 19.第 19 章 闻清和感到惊讶无比,omega这会儿理应虚弱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才对。 他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一边的助理教授,博士生们也快惊呆了。 这个E级omega未免太过顽强! 助理教授甚至忍不住开口劝退他:“你确定吗?再抽下去你的腺体可能就要被抽干了!” 夏燃:“……确定。” 手术室里霎时静默无比。 感受到这异常的氛围,夏燃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向闻清和:“教授,我还可以,对吗?” 闻清和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夏燃自顾自地笑:“应该还是可以的,我看心电图的曲线很正常。教授,继续吧。” “教授!” 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闻清和身上,紧张地等待着闻清和最终的决定。 而众目睽睽下,闻清和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仅仅只是在片刻的深呼吸以后,便有条不紊,果断准确地接上了中断前的动作。 殷红的血液再次被抽出。 手术继续。 …… 整场手术一共持续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直到夏燃的腺体再也无法供给出任何血液与信息素。 “这次手术一共分离了0.01gG-PPC,差不多刚好够一次治疗所需的用量。” 手术结束,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包括闻清和。 助理给他擦汗的纸巾都用完了整整一包。 好消息是手术结果喜人,虽然过程漫长了点,艰难了点,可由于夏燃异于常人的忍耐力与意志力,最终提取手术还是完成了。 闻清和把提取出来的样品放入冰箱,决定亲自动手处理。 不过,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如何处理样品,而是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病人。 夏燃在手术结束以后就晕了过去。 虽然各项生命体征还勉强维持着平稳,可任谁来看了omega惨若白纸的脸色也说不出“他没事”这样的话来。 “倔驴。” 助理教授又一次地给出相同评价。 这一次评价里,少了几分不解,多了几分钦佩。 “算了,倔到这份上也是一种天赋。”助理教授无奈给夏燃补上静脉营养液。 闻清和看了眼omega的各项体征数据:“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大概半小时后会醒。你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到时候我的东西就处理好了。” “好的老师。” 助理教授点头。 “另外,他也算是咱们课题组的志愿者,该有的补助不能少。” “没问题,还有什么要交代吗老师?” 闻清和想了想,随后摇头:“暂时没有了,后续我会亲自跟他交代。” 说罢闻清和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另一个实验室开始忙碌。 半小时后夏燃果然醒了一次。 但醒来以后因为身体太虚弱,他直接扭头又睡了过去。 直到整整两个小时后才再一次睁开眼皮。 “几点了?” 他嗓子干哑。 “你终于醒了!” 助理教授欣喜若狂,递来一杯温开水,“吓死我了,要是你再不醒,那可就是医疗事故了。” 听到这话的夏燃端着水杯的手指霎时僵住:“不会吧,这么夸张?难道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猫怎么办? 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问题。 幸好助理教授摇头:“倒没有这么久,也就两个小时,不过一般情况的话应该半小时就醒的。” “哦哦,才两小时啊,吓死我了。” 夏燃捂着胸口,余魂未定将水一饮而尽。 “才?” 助理教授看着夏燃那张漂亮的脸没忍住挑刺,“你还想昏多久?” omega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刚手术结束的那会儿已经多了些生动的血色。 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给老师您添麻烦的意思。我就是刚刚想到我的猫了,如果我昏太久不能回去,小猫会饿肚子的。” “原来是这样……” 是小猫的话,倒也合理,助理教授心软了几分。 “好了,醒了就行,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可以尝试着站起来走走看。” “好。” 夏燃放下水杯,下床试着走了几步。 虽然脚步略有虚浮,但可以正常行走。 “没问题。”他道。 “行,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直接去找老师吧,老师也是刚刚处理好样品,现在正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我马上到。” 夏燃应道。 — 数公里外的同一时间,黑猫正快步穿梭在城市边缘。 追踪数日,今天终于有了好消息。 他追查到有一个机组工作人员辞职了。这则消息看似寻常,然而处处透露着诡异。 首先是辞职原因。 他说是工作压力大,想要休息。 问题是,上一休二的工作,年薪百万,五险一金,这样的工作,压力真的大到需要辞职吗? 其次,辞职的时候,黑猫多次发现他行踪诡异。 实际上路知行对这个下属的印象并不深刻,只知道他是机组的成员,并非机长。 唯一对此人有印象就是每次上飞机前,他会顶着一张谄媚的笑脸跟他打招呼。 路知行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偏偏,路知行注意到,在事发后,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下属,曾经好几次一脸愁容出现在他接受治疗的医院门口。 偶然?意外? 路知行并不相信。 那张脸上更像是写满了忏悔。 于是跟了上去,利用黑猫隐蔽的身份,果然在不久后发现端倪—— 这人竟然是有赌债的。 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并不会多想。 毕竟赌博很常见,赌债就更常见。尤其在高收入群体中,不少人因赌返贫。 但从小身在路家的路知行联想到的第一个词语便是两个字: 动机。 赌债就是最好的动机。 黑猫将他作为重点观察人物标记,定时查看动向。 有时候也查不出什么,毕竟路知行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紧盯着他。 但偶尔,也有像今天这样幸运的时刻。 路知行才刚循着气味来到现场,阴暗的楼梯间里,Alpha便脾气暴躁对着手机大吼: “说了不要催不要催,听不懂人话吗!” “艹,你要是敢闹到我老婆孩子那里,信不信我能让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 黑猫安静地藏在楼梯阴影里看着Alpha发疯。 Alpha似乎在被追债,可路知行分明记得上个月他才还光了所有赌债。 Alpha在老婆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他还记得。 这个在上司面前殷勤,债主面前卑微的男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老婆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赌。 那时的誓言听着是多么的诚恳,甚至连全家的性命都不惜拿出来担保。 可转眼的功夫,这才多久?他又赌了。 路知行并不同情赌狗,只冷眼旁观一切。 他看着男人先是崩溃,而后痛苦,再然后,颤抖着手熟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番操作后,男人打开某个网赌APP。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男人的眼睛里重新充满了希望,可希望转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绝望。 “操!” 又一声愤怒的嘶吼后,男人直接崩溃摔了手机。 再抬眼的时候,路知行看到他眼里布满血丝;微不可见的,黑猫眉心皱了皱。 这样的表情让路知行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已经不像是人类,而像是某种走投无路的野兽。 这种状态下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路知行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报警而非继续追踪,正在这时,男人又一次地捡起地上破碎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少废话!我不找你还能找谁!是你害得我丢了工作的!” “我不管那么多,我要钱,你现在就给我打过来,还是原来那个银行卡——”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似乎是说了什么,男人的表情逐渐平静。 半分钟后,电话被挂断。 挂断电话的瞬间,刚刚还陷入绝望的男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重新恢复意志力,眼神又有了光亮。 他满怀希望地离开楼梯间。 路知行立刻选择跟了上去。 男人没有坐车选择步行,顺着本就偏僻的小路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处垃圾处理厂附近。 垃圾的腐臭味掩盖了一切味道,是最好的信息素遮蔽器。 变成黑猫以后,路知行的嗅觉能力差不多进化到极限,无论任何人的信息素,只要闻一次,他都能记住。 甚至像夏燃这种身上没什么信息素味道的,他也能利用他身体独特的味道记住。 可在垃圾厂里,引以为傲的嗅觉反倒成为缺点。 嗅觉被成百上千倍的放大,路知行呆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被迫与这具身体的本能对抗,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能忍住没跑。 可路知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发现了。 “……什么东西?” “野猫而已。” “呵呵,可别小看了猫。” 砰—— 一枚子弹直接弹射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路知行还没反应过来,浓重的硝烟里,刚刚还在眼前对接的俩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 路知行看着墙壁上的弹孔再度蹙紧眉心。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但路知行也不气馁,至少今天不是一无所获。 他知道廖军背后还有人,这就足够了。 天色不早,又看了眼俩人驱车离开的方向,路知行叼起不远处遗落的弹孔,快步离开了垃圾处理厂。 再回到汐岸云邸已经是傍晚。 看着昏暗的天色路知行觉得自己回去以后omega八成又要哭了。 一想到这里路知行就觉得头疼。 omega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他不就是偶尔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至于那么担心? 偏偏现在路知行还没办法开口解释……算了,待会儿他偷偷摸自己尾巴的时候当做没看见吧。 路知行想,这样omega总该满意了。 可路知行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做好了迎接omega眼泪跟拥抱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omega偷偷摸尾巴的准备。 等待着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安静房间。 “喵?” 夏燃? 无人回应,房间里极度安静。 本就空旷的客厅在窗外昏暗的天色下愈发显得寂寥。 门窗紧关着。 路知行意识到不对,看了眼玄关处,随后确认omega确实已经回家了。 因为他的鞋就摆在那里。 只是换做平时的omega会摆放地更加整齐。 发生了什么? 路知行满心疑虑,脚步极轻地走进房间查看情况。 不多时,他在次卧房间里发现了夏燃。 omega身体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嘴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时不时抽动一下。 路知行又走到另一个方向看他的脸,果然—— 小脸红扑扑的。 是发烧了。 20.第 20 章 夏燃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很久不做梦。 生活太紧绷,连做梦都没有时间。 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妈妈的事情又一次有了希望,很罕见地,他梦到了母亲。 梦里他回到小时候,幼儿园刚放学。 小朋友们都走光了,夏燃一个人乖乖呆在老师办公室里写作业。 直到夜幕降临,更深露重。 黑暗中,妈妈的身影终于出现,越来越近。 小夏燃开心极了:“妈妈!” 妈妈疲惫的脸上于是浮现出熟悉的笑容:“燃燃,久等了,肚子饿不饿?” 夏燃不想让妈妈担心,乖巧地告诉妈妈:“燃燃不饿。” “一点儿都不饿哦。” 夏燃认真强调。 说完他的小肚子却不受控制响了起来。 咕咕—— 夏燃闹了个大红脸。 “妈妈,肚子不听话,它不饿的。” 夏明庭看着儿子听话懂事的模样忍俊不禁,又是心疼又觉得儿子可爱。 “乖孩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递给夏燃。 “宝宝,饿了就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夏燃懵懵懂懂接过巧克力,此时还想力证自己不饿,可小孩子哪里忍得了那么久? 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到巧克力的包装盒就移不开眼。 “哇,妈妈,是soleil!” “上次燃燃不是说喜欢来着?” “是很喜欢……可是妈妈,这个很贵吧?” 夏燃记得那是在一个高档商场的柜台里看到的巧克力,有着全世界最精致,最漂亮的包装。 它的盒子是金属的。 每一块儿巧克力都像是一个精美的礼品。 夏燃尤其喜欢金属盒上的印花,据说是名家画作,每个盒子上的画都不一样。 可它的售价实在是太贵了,一盒就要688元。 这么贵的巧克力,夏燃可吃不起。 夏燃要当乖小孩儿,不给辛苦工作的妈妈添麻烦。 没想到妈妈却把他的渴望看在眼里,这一天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精美的巧克力盒,像变魔法一样。 “不贵的燃燃,只要燃燃能开心,多少钱都不贵。” “妈妈……” 小孩儿眼泪汪汪捧着巧克力,看着妈妈的脸,那瞬间觉得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等待的痛苦全数消失不见。 肚子也不饿了。 夏燃将巧克力放进嘴巴里,是牛奶味的。 浓郁的奶香与巧克力香气在嘴巴里蔓延,大手牵着小手,一步步走出幼儿园,那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很快,场景变了。 转眼间夏燃更长大一点,从小小豆丁变成小豆丁。 写作业的地方从幼儿园变成了妈妈的办公室,因为妈妈总是在加班,而幼儿园再也无法承担单独照顾夏燃的责任。 其实这样更好,比起空荡荡的幼儿园,夏燃更喜欢妈妈的办公室。 妈妈的办公室很大,很宽敞,有非常多的书籍,还有很多时不时会走进来陪他玩儿的小哥哥小姐姐。 小哥哥小姐姐们偶尔还会给夏燃带好吃的零食。 夏燃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书,总是很快乐。 但快乐的日子不长久,有一天妈妈一脸愁容地走了进来,抱住他。 “燃燃。” “妈妈,你怎么了?” 夏燃好奇地看着母亲。 他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很烦恼,他想替妈妈分担这份烦恼。 “燃燃,妈妈不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才是好的……妈妈该怎么办?” “只要妈妈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 “乖宝宝,妈妈也这么想。可是,你能永远在我身边吗?妈妈可以永远保护你吗?” “……妈妈?” 那天母亲抱着他碎碎念了很久,说了很多夏燃根本听不懂的词语。 夏燃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全然地相信母亲。 后来他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妈妈平时工作的地方。 后颈处酸酸麻麻,有被针扎过的感觉。 夏燃睁开眼皮,眼前朦朦胧胧出现妈妈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下意识地委屈撒娇: “妈妈,燃燃好痛。” “乖,不痛,宝宝不痛,很快就好了。妈妈抱抱好不好?” 温暖的怀抱抚平了身体的不适。 熟悉的向日葵信息素让夏燃迅速地安定了下来,以至于后来那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 夏燃已经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过这件事还是他做梦。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相似的场景再度发生,他才终于意识到那天可能并不是梦。 可妈妈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在他昏睡过去的时间里,妈妈又对他做了什么? 夏燃当然不会怀疑妈妈对自己的好,但那一天的种种却也着实令人怀疑。 多年后夏燃试图在梦里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也许是事情实在是太久远,细节他没回忆起来,滚烫的身体却让他想起另一件事来。 大火,铺天盖地的大火。 跳跃的火舌吞没了一切,夏燃被浓烟呛醒。 醒来以后的第一时间他想找妈妈,就像以往一样。 可妈妈呢? 哪里都没有妈妈。 眼前一片漆黑的夏燃这才意识到火焰蔓延起来的一瞬,是妈妈用身体紧紧护住了他,他身上的皮肤一点儿都没烫破,妈妈的却烧坏了。 因为母亲的舍命相护,夏燃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她自己却再也没能醒来。 “妈妈,妈妈……” 夏燃曾说过自己不喜欢做梦,他每天都会用各种事情将他的脑子塞满,好让身体累到无法再做梦。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喜欢,只是害怕。 自从那场大火后,夏燃的每一个梦都会以大火收尾。 梦里他尖叫着,呐喊着,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母亲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好像此刻一样…… “妈妈!” 他浑身冷汗的惊醒,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在做梦。 可梦里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真实。 尤其是后颈的酸痛……为什么他后颈会酸痛? 夏燃的瞳孔逐渐聚焦,意识也恢复了大半,这时他看到有人在他眼前晃手,还不停地张大嘴巴喊着什么。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林觉非吗? “非姐,你怎么在这里?” 夏燃终于从梦魇中醒来,人都懵了。 他明明记得从课题组回来以后他身体很累,所以决定睡一觉,怎么醒来会见到林觉非。 难道他还在做梦? 林觉非粉色的头发却在他眼前愈发变得清晰。 “还说呢,你去哪里鬼混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林觉非一想到自己推开门以后见到的景象就心有余悸。 夏燃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像烫熟的虾米一样。 尽管知道omega平时并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可看到这个场景以后林觉非心脏还是猛地跳了跳。 发烧到39度。 这情况如果她没能及时赶过来的话,人都得烧傻了吧? “还好你家大黑实在是聪明,竟然知道找外援,否则你今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觉非骂骂咧咧地给夏燃递上一杯温开水,顺带又拆开一包退烧药。 “喏,吃药。刚刚你温度太太高了,我又不知道你家的退烧药在哪里,所以只给你做了物理降温。” 夏燃接过水杯,脸色苍白:“谢谢非姐……” 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林觉非怎么能出现在他的房间呢?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将退烧药送进嘴里,温开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夏燃很是好奇。 林觉非挑眉看他一眼:“这你就要问你家夏逐星了。” “逐星?” 夏燃更惊奇了,“怎么还跟逐星有关系?” 林觉非:“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本来正在我们小区楼下丢垃圾呢,结果一眼看到有只黑猫朝我走过来。当时我还寻思这不能是你家夏逐星吧?结果它真就直直就朝我走过来。” “真的假的……逐星找到你家了?” 夏燃惊愕。 他试图在房间里寻找黑猫,脑袋扭了一圈以后才意识到黑猫从来不进他的房间,自然是无果。 但他仍旧好奇:“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它就把我带到你家来了。” 林觉非至今想起这件事还觉得惊奇:“这猫真的神了,不是我说,他怎么能这么聪明?我还以为它找我就是好玩儿,反正今天周五明天也没事,就说正好带点儿小酒来你家找你打游戏。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发现你发烧了,我靠,要是我家那七只能有你家猫一半聪明就好了。” 夏燃:“……” 夏燃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这会儿的心情半是感动半是心疼。 逐星它怎么这么好? 林觉非的小区夏燃去过,距离汐岸差不多有五公里。 小猫又不会坐地铁,它到底是怎么一小步一小步跑过去的? 这么远的路,这么复杂的路况,逐星要怎么才能精准找到林觉非? 而且……平时那么高冷的一只猫。 连摸摸尾巴都不让。 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去找的外援呢? 夏燃眼眶红了,不自觉攥紧手中的杯子。 他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竟然会是一只猫帮助了自己。 当然他也是很谢谢非姐的。 可非姐跟逐星不一样。 逐星他,只是一只小猫而已。 夏燃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感动要出来了,什么疼不疼的,身体抽了多少血全都忘了。 现在他就想做一件事:好好抱抱他的猫。 < p>“猫呢?” 他吸吸鼻涕,红着眼眶:“我得好好犒劳一下他。” 说着夏燃就想下床。 当然,结果是被林觉非一把拦下。 “笨蛋,现在还想什么犒劳不犒劳的,还想再烧起来不成?” “非姐我……” “没得商量。” 林觉非一反常态的严肃脸,眼神认真:“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好好躺在床上给我休息,除了上厕所一律不许下来。” “非姐。” 夏燃哭笑不得。 他试图告诉林觉非自己已经好转很多了,但林觉非的态度是那么坚定,夏燃实在无法违逆。 “好吧,那非姐你至少让我下床给逐星搞点儿吃的吧?” 没想到的是林觉非瞥他一眼:“还用你提醒?” 夏燃:“?” 四下无猫,林觉非警惕地扭头检查了一圈,随后才鬼鬼祟祟凑到夏燃跟前打开手机。 “我刚刚给你家逐星叫了外卖,它一开始还装高冷不肯吃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偷偷把我备用手机放客厅了,然后你看——” 手机视频画面里,只见黑猫正优雅品尝着牛排,一口一口慢条斯理。 林觉非被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哈哈你看,是不是很好笑,它怎么跟个人一样?不愧是路知行的猫!” 夏燃正想跟着一起笑,忽然摄像头里,黑猫若有所感,墨绿色的眼眸幽幽看了俩人的方向一眼。 夏燃,林觉非:“…………” 不敢笑不敢笑。 大佬饶命! “咳。”收回了手机,林觉非又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总之你就放心吧,逐星不用你操心,它这么聪明,一定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谢谢非姐……” “还谢?皮痒了是不?” 林觉非作势要揍人。 “非姐……咳咳。”夏燃脸还是有些红,雪白的皮肤愈发显得那点儿红病态,似雪中的寒梅,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状态不好。 但夏燃看着林觉非凶巴巴给自己点外卖的样子,又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只觉得内心深处很暖很暖。 有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小猫。 他还奢求什么呢?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omega。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退烧药刚吃,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叫了外卖,待会儿等外卖来了我再走。” 谢字堵在嗓子眼里,响起林觉非刚刚的话,最终又被咽了回去。 夏燃选择听话地躺在床上休息。 直到外卖到了,他接过粥碗,在林觉非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一口一口咽下肚子,林觉非这才满意地打算离开。 “这才乖嘛,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给我电话。” “好的,非姐放心。” 送别林觉非,也许是退烧药起了效果的缘故,夏燃感觉身体好了不少,那种格外沉重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林觉非走了以后,他尝试着坐起来。 感觉还可以。 夏燃便认为自己能下床了。 结果才刚起了半个身子,很快,一股沉重的压力传来,他又被重新压了回去。 夏燃:“……” “逐星?” 被蒙在被子里的夏燃半是猜测半是不敢置信。 “啪啪——” 黑猫毛茸茸的尾巴在被子上不耐烦地拍打。 夏燃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想到,走了个林觉非,结果来了个更霸道的猫。 “逐星,我想起床。” 夏燃努力把脑袋钻出来,跟黑猫商量。 结果路知行一爪按住夏燃的被子,一爪不耐烦拍在omega脸上。 “喵。” 都生病了,还犟什么?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被猫牢牢压制住的夏燃更加哭笑不得,尤其刚刚拍在自己脸上的那下,竟然是爆米花味的。 小猫怎么能这么霸道! 这么霸道的小猫竟然是爆米花味! “可是逐星,我想上厕所怎么办?总不能上厕所也在床上吧?”夏燃委屈。 黑猫严肃脸,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分明写着不信。 “喵!” 你就骗我吧。 分明五分钟前才去过厕所,omega真狡诈。 夏燃:“真的,不信你跟我一起去。” 说着作势起床,要抱黑猫一起去卫生间。而想到那即将发生的一幕,黑猫甚至僵在原地忘记躲。 他不可思议: 一起上厕所?omega真不知羞耻! 下一秒,浑身警报声响起。 让黑猫更无法接受的事情出现了,不知羞耻的omega竟然一把抱住了他,脑袋埋进了他的胸口处。 而最最最让黑猫无法接受的是,被这么对待的他竟然发出了呼噜声。 堂堂S级Alpha,月相科技创始人,千亿富翁…… 竟然打呼噜! 21.第 21 章 好消息是黑猫终于决定放夏燃去上厕所了。 坏消息是夏燃从卫生间出来,发现黑猫竟然没走,就这么端端正正坐在他床尾的位置,像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山包。 夏燃瞬间心软地一塌糊涂。 他何德何能,竟然可以遇到这么好的小猫? “路知行真是暴殄天物。”夏燃没忍住出声吐槽。 紧接着他直接上前,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算再次抱住小猫,就像方才一样。结果可想而知,黑猫简简单单一个闪避,夏燃扑了个空。 “……”好吧,扑了个空也没什么。 反正夏燃早就习惯了。 只是回想起方才拍在自己脸上那个带着淡淡爆米花味儿的巴掌,想到方才黑猫毛茸茸热乎乎的胸口,夏燃回味至今,反复品鉴。 尤其是那阵呼噜噜的声音。 简直绝了。 夏燃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这段儿呼噜声对抗全世界,跟路知行抢猫他都不怕。 所以—— “星星,什么时候再让我抱一次?” 黑猫:“…………” 夏燃的愿望最终没有得到满足。 他跟黑猫讨价还价许久,可黑猫就是不依。 他又想趁黑猫不注意下手,结果黑猫应该是吃了上回的亏,现在对他格外警惕。 平时夏燃出现在两米内都行的,现在但凡夏燃只要出现在十米内,黑猫就会竖起两只耳朵,瞬间跳开。 好吧……夏燃只能放弃。 不过,这一来一回地,倒也把他身上那点儿困劲儿彻底折腾没了。 吃完退烧药跟粥的夏燃现在活力满满,根本不想上床休息。 跟猫玩闹一会儿后,他就不自觉将目光放在了床头的小冰箱里。 那里放着他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浓缩信息素,是路知行一次治疗所需要的量。 要不要趁现在就给路知行用上呢? 夏燃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发消息给闻清和询问。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掏出手机的一瞬,一直在床边假寐的黑猫便忽然睁开眼睛,悄无声息跳到了床头处。 …… “闻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您睡了吗?” 闻清和回消息很快:“没有,才这个点儿,怎么可能睡。” 夏燃看了眼时间,半夜十二点半了。 怎么都不可能是才这个点儿吧? 只能说教授的作息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 “什么事?你回去以后有没有不舒服?” 夏燃想了想,决定如实汇报:“回来以后我发烧了,但不是特别严重,现在吃了退烧药已经好很多。” 闻清和:“布洛芬?” “对的。” “还行,短暂轻微的发烧确实是手术后遗症之一。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暂时没有。” “好的,有什么症状及时联系我。” “闻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想要麻烦您。” “说。” “我现在已经醒了,反正现在也没事干,就想要不要趁热打铁,干脆给他把第一次治疗做了。您觉得合适吗?” “合适啊,为什么不合适?GPPC的效力是随着时间递减的,越早操作越好。” “好的老师,那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等一下。” “嗯?” 聊天框突然停顿了数秒,数秒后,闻清和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你先让我看看他的各项数据。” 闻清和一脸正色道。 夏燃没有拒绝,举着手机走进主卧。 现在路知行的主卧早就被改造成了一间高级病房,各项高级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路家到底还有底蕴,不至于在这方面也克扣路知行。 在简单检查过各项仪器的数据以后闻清和表示情况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好一点。 “他的肌肉萎缩程度比我想象中的少很多,有人在给他做复健?” “我有做,不过我感觉更多的可能是他本身身体素质的原因。” 夏燃诚实道:“因为我给他做之前就发现他肌肉萎缩很慢,可能跟他的信息素等级有关系。” “也有这个原因。” 闻清和点头,但强调:“不过坚持复健绝对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你做的很好。” “嘿嘿。” 夏燃笑了笑,不太好意思被夸奖,“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 毕竟领了工资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白殷勤。 闻清和又问了他一些别的细节,甚至让夏燃把被子掀开,仔细查看了路知行真实的身体状况,这才同意夏燃进行治疗。 “没什么别的问题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适合信息素诱导。” “谢谢闻老师,那我现在就可以准备开始操作了吧?” “可以,不过——” 顿了顿,视频那头的闻清和以一个更轻松幽默的语气开口,“你确定不把身后的小猫抱走吗?” “啊?” 夏燃一愣,随即他扭头,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一脸深沉的黑猫。 登时哭笑不得。 “原来你在啊。” 夏燃对闻清和解释:“它是路知行的猫,每次我要给路总做复健都会在。” “动物是很通人性的,它知道你是在帮它的主人,所以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这倒是。” 夏燃想起第一次复健时黑猫对自己攻击的场景,心想,这么长时间,他到底还是取得了一些逐星的信任。 至少现在它都不哈气了。 不过考虑到接下来任务的重要性,为了避免被打扰,夏燃在权衡以后,还是决定先把黑猫请出去。 “星星你先出去好不好?我给路总做个治疗,很快就好。” 出乎意料,这次黑猫走的很顺利。 顺利地让夏燃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曾经因为一块儿巧克力就对他弓腰哈气的小猫吗? “这就走了……你不反抗一下?” 黑猫独自走开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寂,也有些可怜。 夏燃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考虑再三,夏燃最终还是关上了门,独自在闻清和的指导下为路知行进行第一次信息素诱导。 一门之隔。 夏燃不知道的是,此刻黑猫的内心深处正情绪翻涌,前所未有的复杂。 闻清和。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换句话说,国内脑神经科学与信息素科学界的每一个专家路知行都知道。 作为一个主营信息素智能调控的科技企业创始人,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事实上在月环面市前,路知行就曾经找到过闻清和请求他加入自己的实验室。 但闻清和拒绝了他。 理由是闻清和更喜欢学校的环境。 路知行并没有强迫闻清和加入自己的团队,相反,还很欣赏闻清和独树一帜的坚守。 为此他还特意大手一挥,给闻清和的课题组捐献了价值两千万的实验仪器,且不要求任何回报。 飞机事故以后,路知行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闻清和。 据他所知,闻清和目前手头上的课题正好适配路知行的状况,只要有人配合完成手术,闻清和完全有机会唤醒自己。 然而,在得知闻清和的信息素诱导觉醒需要有直系亲属做配型以后,路知行就放弃了这个方向。 原因很简单,他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个直系亲属愿意忍受那么多副作用为他做配型。 法定配偶更不可能。 就出事以后季琢那个巴不得跟自己撇清所有关系的样子。 就算季琢愿意做配型,路知行也要担心他的信息素里面有没有下毒。 这个方向于是就这么搁置下来。 路知行明明已经不做任何期待。 他甚至觉得最后自己靠着身体素质醒来的机会都要比接受闻清和的临床试验醒来几率大。 夏燃却出现了。 作为他目前的法定配偶,夏燃当然有为他做配型的条件。 可问题是,夏燃为什么要做? 这完全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夏燃只是一个E级omega。 路知行十分清楚E级omega要配合完成这场实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开 口骂闻清和—— 你明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要同意? 但很快,路知行恢复理智。 闻教授不是莽撞的人,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夏燃承受了第一关就是最好的证明。 往好处想,对于昏迷的路知行来说,这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可谁又能想到一个顶替季琢嫁过来的E级omega,竟然成了让路知行苏醒的关键? 夏燃让原本黑暗一片的世界终于重新有了光芒。 那光芒尽管此刻还是些微的,闪烁的,却让身处黑暗中的路知行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这一次,他能相信吗? 路知行,也就是黑猫此刻心情无比复杂。 但比起苏醒的希望更让黑猫感到好奇的是夏燃这么做的原因。 肯定不是因为钱。 omega尽管贪财,却也不是那种拿命换钱的性格。 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那个跟路知行一样在病床上昏睡的女人。 可路知行还是不懂。 她是他的母亲不假。 可他,也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 一声叹息在黑夜里流转。 夜色渐深了。 月上中天之际,忙活了大半晚上的夏燃往窗外看了眼,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 皎洁的圆月悬挂在海面,散发出莹莹的白光。 不知为何,这幅画面让夏燃心情格外的平静。 “是中秋啊,该去看看妈妈了。” 他想。 也不知道疗养院今年的中秋节发不发月饼。 “可以了。” 熟悉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手机那头,闻清和正神采奕奕记录着实验数据,完全没有半点困倦的模样。 “这样就结束了吗?” 夏燃心里闪过一丝庆幸,与此同时又有一些紧张。 “闻老师,冒昧的问一句,我想知道现在的路总跟之前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才哪儿到哪儿?” 闻清和哑然失笑,但也理解,于是耐心解释:“第一次治疗,没效果是正常的,有效果才反常。” “好吧。” 夏燃感到些许郁闷。 他还以为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接受了治疗,路知行就能动动手指了。 闻清和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当下笑着解释:“至少要等三次治疗以后再看效果。” “好的。” 夏燃收回了自己那点儿小情绪,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心急了,于是对闻清和微微一笑: “老师辛苦了。” 闻清和:“不辛苦,你的配合为我的课题提供了非常宝贵的实验数据。初步估计,等你下次再来课题组,我会有更多的发现。”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至少一个月以后。” 闻清和不客气地道:“就你今天这个身体,要给我好好补一个月。这个月多吃点蛋白质,各种维生素也要补上,小刘临走前给你发补剂了吗?” “发了。” 夏燃道。 但想起那补剂难喝的味道,堪比苦瓜榨成汁,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心。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闻清和:“每天准时喝,不要偷懒,这关系到一个月你身体的指标是否能达成二次提取标准。” “……” “好吧。” 夏燃只能无奈接受。 谁让他还得继续当“血库”呢? 最后看了眼病床上一无所觉的路知行,夏燃挂断了跟闻清和的视频电话。 手机已经发烫的厉害,夏燃没什么感觉,早已习惯,甚至用发烫的手机暖了会儿手。 又检查了一遍路知行的身体,确认Alpha没什么异常以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看到的是,自己才刚走出门。 后脚,已经稳定了大半年的脑电波监测仪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夜色里那响声突兀地像某种警告。 可这声警告只一闪而逝,转眼的功夫,价值百万的监测仪便又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