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号！我成了死对头的柴犬？》 1. 眼睛一闭不睁 向和睁眼时，最先看见的是一颗绝美男人翘臀。然后，她看见了镜子里的四脚黄毛。 向和邪魅一笑，镜子里的车座子嘴狗也邪魅一笑。 嘶…… 向和怎么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个，人，吧？ 就是那种卖命加班的牛马人。 在她闭眼之前…… . . “直播间的所有宝宝们，我们主推的1号链接无谷犬粮，今天下单，会有一个拍1发12的感恩节福利机制给到大家。” 东八区时间凌晨2点一十三分，在线观众7人。 向和看着门可罗雀的狗粮直播间，这个点会不会有狗买不好说，但一定有狗在卖。 向和其实是公司策划，照理讲直播卖货并不在她的工作范畴。但，职场用人法则101：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干吗要雇三个人。于是，全公司上下12口人，从996干成了247。 哦，老板除外。 老板这个月还给下了硬指标，主推品销量必须超过隔壁“皮皮严选”。 就有病。 向和颅内吐槽。 打工人何苦PK打工人？小作坊何苦要卷小作坊？ 在线观众数字动了，向和两袖一甩就是跪安， “欢迎小B熊没有……欢迎小比熊宝宝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向和：神他爸“小B熊没有B”。上次就因为她嘴快念了一个ID“柴可夫柯基爸爸”，下一秒直播间就被举报传播淫｜秽色情。 话音未落小B熊退出了直播间。 向和：行，又一个手滑的。 平台不倒，带货不停，向主播卖力炫口技： “这款粮主打一个不含淀粉，25种人食品级生鲜肉打底，蛋白质充足，满足各年龄段需求。” 向和：25种人食品级生鲜肉？信它还是信我是秦始皇25代传人？ “额外添加100亿益生菌，像有些宝贝不爱吃饭、不长肉的，就是因为肠道菌群紊乱消化不良。” 向和：每公斤100亿抹零都找不到零头。 “另外软骨素可以保护毛孩子的关节，卵磷脂鱼油亚麻籽油可以美毛，让宝贝毛发蓬松有光泽。” 向和：治脱发不？算了，这里面有增肥细菌。 “4种不同口味选择，主打一个让宝贝爱吃，吃得安全吃得放心。还有我们的赠品品质也是非常不错的，但数量不多名额有限。有需要的宝宝们现在下单非常划算哦。” 一通操作口干舌燥，观众变成6。 向和：我可真棒。 评论滚动。 陈嘉欣和可可：【15个月的法斗可以吃吗？我家狗挑食换了好多牌子都不好好吃】 妈耶还真有活粉。 “当然可以呀～”向和热情接客，“这款是全价通用粮，不挑品种不挑年龄，而且里面有这种大颗粒冻干，我家狗狗每次都是先挑冻干吃。” 向和：对不起她家里只有321个月的狗。并且她也不配吃这种单价比大米还贵的科技与狠活。不对，好像她的摊好饭下料更猛诶…… 该用户已注销：【你们内部买是不是有员工价】 遇到这种就该推销老板给自己立的人设了，“我们旺财员工的宠物在公司可以享受终身吃到饱哦。” 向和：员工价？笑死。她连员工假都没有。 陈嘉欣和可可：【我怕买回去它又不吃】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都会赠送试吃装还有运费险，可可宝贝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7天无理由退货哦。” 陈嘉欣和可可；【可可是我……】 “哈哈对不起，那让导播备注一下给我们嘉欣宝贝多送一支羊奶磨牙棒吧。” 刚说完向和突然感到一阵脑仁闷疼。 这种憋在湖底的痛感让她想起那个不让狗睡觉的实验。最后所有实验狗在96——143小时内全部脑水肿死亡。想到这里向和消化道又开始泛起恶心。 靠，不会是晚上用神券点的酱骨架套餐坏了吧，她就说吃起来一股猪味。 旁边中控见她脸色不大好立马接腔， “感恩节福利最后一天，买囤货大包装一袋，送同款尝鲜小包装！再送鲜肉膳食罐头！再送！鸡肉火腿肠！总共12件！足足26斤！不要899！也不要499！三百九十九米，一次性全部打包带回家！” 哦，今天老板给的剧本是歇斯底里官能症。 向和看着后台0添加的购物车继续表演，“还没付款的宝宝可以抓紧结算哦，不然我们要把机会留给其他有需要的宝宝了哦。” 中控继续捧哏，“不然再加10单吧？” “再加赠品数量够吗？”向和眼前也愈发糊。 中控情绪高昂，“可是明天就恢复原价了诶。”他痛心扭捏，作破釜沉舟血本无归状，“为了粉丝宝宝们！下播前再加最后10单！” 向和使了劲微笑但嘴角开始不受控制，中控的大嗓门在耳边带着嗡鸣越飘越远…… “准备好了吗？拼手速的时候到了！3！2！1……” 哐—！ 向和不知道做戏的链接上了没，但她确定她下了。 下线。或者，下地狱。 还是正脸贴地的那种。 . 迷迷糊糊听见救护车声音时向和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不贵吧。但转念一想，她还没下班这应该算工伤……吧？ 所有人都认为向和昏迷了，其实向和意识尚存，她只是半边身子麻痹地开不了口以及，太困了。 睡吧。她告诉自己。 浏览器历史记录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这人世间她来时一｜丝不｜挂走时一无所有。棒得很。 就是，人们都说好孩子上天堂，坏孩子下地狱，那么。 向和在彻底陷入昏迷前许下癞蛤蟆毒苹果味的咒怨： 希望她的老板永生永世留在人间当牛做马。 . . 著名的美美桑内之父曾经说过，“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 向和眼睛没睁开，但她意识到自己还没过去，因为最先复苏的嗅觉让她闻到了，香煎三文鱼！ 有鼻炎的向和从未感到过空气是这般清新丝滑有形状，像是跳跳糖，顺着鼻黏膜毛细血管直通天灵盖。油脂蛋白质与铁锅反应出的美拉德香气，其间还参杂点深海鱼的腥味，刺激着向和的唾液腺井喷式分泌。 吸溜。一个鲤鱼打挺。本能促使向和跟着香味一路寻去。 地面触感和行进方式让向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胃里无法克制的原始欲望暂时封闭掉了一切思考能力。 香味源头来自厨房，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根被运动裤包裹的擎天柱，往上，是两颗Q弹饱满的，大……腚？ 似察觉她到来，擎天腚从灶台回头，和煦嗓音如同天使光晕自头顶倾泻而下， “你醒啦？” 向和目前脑子是堵的，塞满热辣出炉的三文鱼。所以她没有精力深究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又和一个听起来似乎熟悉的长着大屁股的男人在一起，而她的视角又为何如 此诡异。 向和只是习惯性地，在男人召唤她的时候，抬起前爪抱住了，其中一根擎天柱。 “等待哦。”男人端着三文鱼回到客厅。 向和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跟着回到客厅。 沙发旁有一支木架，上面放了两个碗，一个装水，一个装了些黑黢黢的颗粒。男人将三文鱼放进颗粒碗中，又添了几颗新鲜蓝莓两朵西兰花。 “好了。”他蹲下平视向和，“坐下。” 条件反射伴随羞耻感让向和立马用屁股亲吻大地。同时她还感受到了尾巴骨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抑制地，发动机旋转。 “真棒。”男人和颜悦色摊开掌心，“握手手。” 向和抬手了。 “另一只手手。” 向和换了另一只手。 “好了，吃吧。” 指令接收，向和一个箭步将嘴筒子插进了碗里。 . 酒足饭饱向和顺着肌肉记忆找到熟悉的小窝，扒拉扒拉，将自己盘成贝果。 就餐的58秒内她没尝出三文鱼什么味道，但饭后一口凉白开下肚理智逐渐回笼，向和厘清了一些事实： 首先，向和鼻间长叹一口气，她是狗。 不是给老板卖命的打工狗。 是一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犬科、犬属、灰狼种、犬亚种之，家狗。 年龄，不详； 品种，标准体型赤色八嘎； 性别，还好，还是女的，不用处理牛子危机。 显然，向和看着她在日光底下亮闪闪的黄毛，她这是穿越了。 喂喂もしもし（moshimoshi），她在脑海里问候了一圈。可没有应答。 看来原狗是被她顶号了。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她被救护车拉走之后应该还是没能救过来。 随便吧，向和想，每天那么多炸裂事件网友切瓜都来不及切，她的死，肯定就像全红婵跳水，激不起一丝浪花。 但至少，她这辈子在完结篇终于拿到了全10满分。 嘿嘿。向和笑，笑着笑着，想起前天彩票种了10块兴奋地请自己喝了28块奶茶的朋友，嘴角慢慢降落。 也就黎安会因为她的死难过吧。当年她们一起抓小3的时候就说好要当对方的伴娘，还说以后要买墓地埋一起，结果快30了大家都还寡着，她还一不小心先挂了，还变成了狗……等下，狗也可以当伴娘吧，现在不挺流行的…… 向和容量锐减的小脑袋因为吃太饱开始犯困。 黎安会为她讨公道吗？可以告的话告谁呢？老板吗？还是促使老登逼他们加班的“皮皮严选”？这好像太无理取闹了诶。那她的死到底怪谁呢？她自己吗…… 向和从窝里滚出来仰面朝天伸展四肢，11月刚刚放暖，地板上温温的，好舒服啊…… 她对于变成狗这件事接受度和满意度都挺高。毕竟从伙食和居住环境来看，狗姐妹儿在这家里地位应当是太奶。健康饮食充足睡眠，还有健美大腚可看，啧啧，俗话诚不欺人，好孩子死后真的会上天堂。 空气半声音半的低笑声惊扰正在惬意蠕动的向和，抬头，大孙子正举着手机对她一顿拍。 靠。向和噌一下藏起肚皮。变态啊！ 没拍到四仰八叉小狗的男人也不恼，放下手机就准备rua狗。 向和，向和看着那张比自己魂穿狗可怕万倍的熟悉的脸不断逼近放大…… 身下温暖的地板瞬间坠落成烈焰地狱。 . 2. 居然在外面有别的 艾辛！？ 向和骇目惊心，瞳孔中倒映的艾辛的脸开始像鬼畜特效般扭曲。 “每次一拍照你就给我一个屁股。”那个鬼还在冲她笑。 啊啊啊就是这个熟悉的讨厌的不祥的声音…… 向和绝望。 真的是艾辛！ . . 如果老板是向和毕生之敌榜单TOP1，那么艾辛只能是T0。 在水逆这个词还没流行起来之前，艾辛两个字是比老黄历上诸事不宜还邪门的存在。 向和对艾辛的第一眼其实并不讨厌。 一年级开学第一天，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艾辛，白白嫩嫩的，头毛软软的，在阳光下像一颗金灿灿的毛栗子，又像《丁丁历险记》里的丁丁，在别人都说长大想当科学家宇航员这种主旋律答案时，他昂着下巴壮志豪言他以后要做最强驯龙师。 艾辛后面是向和，当向和抬腿准备迈上讲台那一刻，他们对视了，目光交织，除你武器链接阿瓦达索命，向和就这样，一步踏空。 脸奔向水泥地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好在艾辛出手扶住了她。其实不扶更好的，这样他的拇指就不会戳进她的嘴里，不会戳掉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牙。 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向和顶着豁牙，像气球放屁一样对着全班加老师一共53个人介绍她长大的理想是养殖黄金。 放学艾辛叫住向和，在一个无人角落，万分谨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团东西神色凝重地问：“你还要吗？” 向和看着他手中纸巾包裹的牙，向和很想把牙扔进他嗓子里。 简直奇耻大辱。 向和扭头就跑。 那颗门牙便是她与艾辛至死方休的恶因。 . 而恶果，向和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男人，5年不见，她居然变成了，艾辛的狗…… 眼瞅那双摸过她门牙的恶魔之手就要触及她耳朵，向和一个战术避让窜出去二里地。 艾辛蹲在不远处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浑身戒备的向和。 Yue……头一次见他这副深情男二的样子实在是……yue……刚才自己居然还抱了他的大腿还……yueyueyue……向和梗直脖子一阵干呕。 “你看你，”男二本人见怪不怪，“一天天吃饭那么急干吗呢，又没人跟你抢。”说着他上前检查狗子情况。 向和又一个甩尾漂移躲到了纱帘后。犹抱琵琶半遮面。 “好了好了我不动你了。”艾辛妥协，“你乖乖在家我出门咯～” 向和竖着耳朵确认门锁人走远了，这才狗狗祟祟鬼子进村一样从窗帘后出来，面向阳台，纵览小区大好河山，开始规划她的人，狗生。 区区艾辛而已，向和优雅地揣起手手，她刚才只是一时间有些微惊讶才表现得，失了点方寸。其实想想，虽然貌似撒旦在她和艾辛之间拴了钢筋，但除却几次意外，他们认识的10……靠北自己居然认识他20年了？ ………… 这20年里他们的人生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况且现在敌人在明她在暗，不用上班有人管饭还负责捡屎。所以，看似她是狗，其实这个家里她才是被伺候的绝对上位者。她这是赚了。 啧啧，向和在狗脑里捋一把不存在的胡须，聪明人当然不能只看表面。你说对吧，她伸爪扒拉一下落在玻璃窗外的小肥啾。 小肥啾白她一眼和另一只比翼双飞了。 等一下……！向和惊觉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她不能因为自己鳏寡孤独就先入为主认定小艾子也是单身。 如果他已婚，或者有同居女友or男友…… 养狗的妇夫情侣会像背孩子一样……背狗……吗？ 嘶……不太妙啊。向和动了动耳朵试图忽略邻居外放狗血短剧的声音。虽然她现在的外表和她的浏览器历史记录一样黄，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男主角是艾辛…… 思及此向和开始在屋内踱步仔细寻找蛛丝马迹。 阳台，卫衣、短T、没有破洞的四角内裤。毫无参考价值。 玄关，鞋子全是男士的。也不能说明什么。 客厅，很干净，但无趣。正如艾辛本人。 浴室，两支牙刷两条毛巾。Hmm……因吹斯汀。 卧室，床上两个枕头，但是叠放在一起，没有婚纱照没有小套套。 最重要的是，向和旱地拔葱蹦上床安心卧了下来，这里有她的味道。 . 这一觉向和睡得尤其踏实，梦都没做，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以为闹钟没响今天又要赶不上打卡。 Damn。向和甩甩脑袋。都当狗了还摆脱不了牛马本能。 外面天已黑透，但室内并不黑，艾辛走之前留了一盏夜灯，小小的暖黄的，看起来孤零零但不叫人害怕。 晚上8点，艾辛还没回家。从卧室出来向和先去喝了点水，然后来到玄关，坐下，开始盯着大门数鸡。 一只烧鸡，两只烧鸡，三只松鼠…… 神经病啊。向和猛然一个抬屁股酷炫转身。狗才要等他。 说到烧鸡，向和饿了。储物柜底层罐头、香肠、肉干触嘴可得。可偷鸡摸狗的事？Nono，太拉低身份了。 饭碗边还余了一颗brunch被她挑出来的西兰花，放置小半天软趴趴冷冰冰，yue。 旁边还掉落了三粒狗粮，向和舌头一卷全部进肚。 是的，她吃狗粮了，又怎样？嘎嘣脆还有淡淡牛肉香和果蔬冻干，讲道理，营养配比比她每天吃的外卖健康多了。 向和咂吧咂吧嘴有些意犹未尽，瞅一眼狗粮袋子，哟呵，“皮皮严选”。 怪不得呢，向和轻蔑冷嗤。老登看到没，你那一股子油齁味的纯添加塑料粮跟人家能比吗？活该人皮皮销量比你旺财高。 . 艾辛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门口没有狗，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如往常。 “刚刚，我回来咯。” 无狗应答。 等他打开客厅灯，人家正四平八稳趴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 “叫你怎么不理人呢？”艾辛笑着放下东西，“等急了吧。来，我们出门了。” 切。向和不屑勾唇。理你？您还知道回来呢。看看现在几点了？不想养了就直说。 见狗不挪窝艾辛语气染上点焦急，“快点！这么晚你不饿吗？赶紧遛完回来好吃饭了。” 向和这才不情不愿不紧不慢起身，抖个毛，伸个懒腰，下犬式然后上犬式，蹦下沙发，闲庭信步向艾辛走去。 “还没睡醒呢？睡迷糊了是不是？” 向和好讨厌他这种温温柔柔的夹子语气，好想打，还有，他身上多出来的味道。 在艾辛要摸到她的瞬间向和箭步后退连打好几个喷嚏。 靠。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狗？还不只一只！？ “你又来。每天出门都要这样。”艾辛神色透着疲倦可拿她没辙，“赶紧的再晚更冷了。出去尿完了才好吃饭啊。你不憋吗？” 本来不的。让他这么一提醒，向和瞬间感到膀胱过分充盈。可刚凑近，各种狗味扑面而来，底下隐隐约约 还有一股血腥气息夹杂消毒水味。 靠。向和又蹦出去一丈远。这人出门干吗去了？又是狗又是血……向和想到一种可能惊恐地看着艾辛不敢再靠近半步。 “快点！哪有小狗狗像你这样每天为出门磨蹭的。”拿着牵引绳的艾辛厉色，“我数到三你不过来今天就不出了哦。1！2！……” 这次是向和妥协。没办法，膀胱由不得她。 “这才对嘛。”艾辛蹲下边给她穿胸背边苦口婆心，“别的小狗狗一说出去玩多开心啊。你不去尿尿吃不下饭最后饿肚子的还不是你自己？好了，走吧～” 这两天夜间气温得有0度，戴上背带，冷空气入肺，睡迷糊的向和骤然清醒血液涌起一股兴奋的冲动。 恶劣极端天气的室外一定会出现谁？ 本大佐我！ 向和像一头耕地的老黄牛扯着艾辛冲进小花园。 枯萎的草根在冰冻土壤中隐藏着原始的野性与生机。 嘘嘘。 含氮化合物、有机酸、生物酶。 草根们！来年请继续茁壮成长吧！ 丰富的气味刺激大脑自然而然给向和提供了一些记忆反馈。 杨树根下，边牧抖抖今儿个吃的涮羊肉； 下水道边，柯基芋头最近又没好好喝水； 垃圾桶旁，田园犬串串黑子和雪纳瑞kiwi又打了嘴炮，哈喇子满地； 快递驿站，泰迪笨笨在外头等它妈的时候被小姐姐们投喂了王中王； 喷泉水池，哦黑子和kiwi嘴仗的原因——萨摩耶芒果妹妹新鲜热辣的荷尔蒙气味； 还有…… 向和突然奔向灌木丛，猫猫！ 胖大橘霎时炸毛背拱得跟肚子一样圆。 向和掉头就跑。 “你说你，老招惹猫干嘛？”艾辛笑话她，“又打不过人家。” 向和不爽，薅一嘴子枯草愤愤甩向一旁。 “你这样叫无能狂怒。”艾辛甚至笑出了声。 靠。就知道这人，性情似改，嘴贱难移。 经过小区大门向和挨着墙边儿准备溜出小区。 “今天太晚了不出去了，就在院子里转。”艾辛拉着绳子将她往回带。 我不！ 向和马步一扎，撅着屁股梗着脖子，就不！ “哟，驴脾气又犯了？”门卫大爷嘲笑她。 艾辛没给狗犯驴病的机会，二话不说提溜着背带将她拎了回来。 悬在半空的向和听见，身后大爷笑得更大声了。 笑笑笑。她要闹了啊。 四只脚刚着地向和一个转身张嘴扑向艾辛，咬鞋子，咬绳子，往他裤腿上抹踩过尿的泥点子！ “诶诶！不让你出门你就欺负我。” 深更半夜寒冬凛冽，一人一狗围着牵引绳秦王绕柱。 “好了好了。”艾辛手机铃响打断这场他逃她追的戏。 “喂你在哪儿呢？”向和听见对面传来痞痞的男声。 “我回家了，遛狗呢。”艾辛牵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歇息。 “小满咋样了？” “没事，哄哄一下就好了。”艾辛表情是向和从小不曾见过的，爱怜，“其实这样我反而放心。” “也是。”那边听上去松了口气，“那你这两天不过来了？” “抽空我肯定过去，我要过不去你们照平常播就行。” “旺财那帮孙子烦人得很，跟这儿玩儿刷单拒收，拉黑一波来一波。什么毛病啊，就盯着我们不放？” . 3. 王刚 听见“旺财”，“那帮孙子”之一的向和尾巴很怂地夹了夹。 刷单拒收或仅退款然后差评，这确实是旺财老登的策略，他笃定旺财的差评和避雷贴必然也有对家手笔，他管这叫业内心照不宣朴实无华的商战。 向和内心冷嗤。 的确很朴，老登连刷单的服务器都用的公司那一个，因为他不舍得花钱。而主要作用对象……向和有点心虚地看向艾辛，原来他在皮皮工作。 旺财员工其实都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这么针对皮皮，虽说确实是同品类的竞争关系，但老登对皮皮的恶意明显不只是市场和钱的问题。 老登曾不止一次一边搓着他油光水滑的头顶一边语重心长，“皮皮老总我见过，很有想法。但年轻人嘛，太容易浮躁，你们晓得伐？急功近利是行不通的。” 皮皮老总急不急功近利不知道，老登看起来是真急了。 他还说人家道貌岸然。他自己倒是连道都不貌。 “咱能不能干回去？”痞男忍无可忍，“不行去给他们发财树浇点开水也成啊。” “干什么干啊，一天到晚干来干去累不累。”艾辛笑得温吞，“不用理他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产品就行了。” 痞男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极为不爽，“哪家老板像你这么佛系啊？等人客户都给你抢光了你就哭去吧。” 艾辛忽略他的揶揄，“播完这场就可以了，半夜也没人看，没必要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行，不说了，你遛狗去吧。拜拜。” 挂掉电话艾辛弯腰挠挠小狗下巴，“休息好了咱走呗？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诶。” 向和没动。死死盯着他。 “走了走了，你没吃饭，我也还没吃饭呢。” 向和没动。瞪着他的瞳孔写满震惊。 “干吗？傻啦？” 向和没动。不是…… 艾辛是皮皮的老板？ 艾辛居然是皮皮的老板？ 艾辛居然是他们那个对家皮皮的老板？ 艾辛居然是间接导致她加班猝死的那个皮皮的老板？！ 不要说这跟他没有关系。 第99块骨牌撞倒第100块骨牌因为第1块多米诺骨牌的坍塌。 德克萨斯沙漠掀起的飓风因为亚马逊丛林一只羽化的蝴蝶扑棱了下翅膀。 第1块艾辛扑棱一下皮皮翅膀，扇飞第99块旺财老登，压死第100块牛马向和。 向和一直想不明白，就算魂穿一只狗，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她偏偏成了艾辛的狗。 向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里的牵引绳，那根冥冥之中链接他们的恶之钢筋，到底有了具象。 她终究还是被艾辛这个恶因克死了…… 不！ 不不！ 凭什么啊！？ 向和彷徨地摇头后退。 虽然她不介意做狗。 可她也没想要死啊。 她才27， 好不容易攒点钱跟黎安约好年底去看演唱会。 新买的腹肌神器快递还在路上。 卤好的鸭掌还没尝。 第一次拿到优秀员工奖励自己的前男友面膜因为前男友现男友都没遇到结果过期一年都没舍得用。 向和皱起鼻子露出尖牙。 都怪你！！ 干脆的，狠戾的，嘹亮的，充满怨念的狗叫响彻夜空。 ………… 向和凶巴巴瞪着艾辛，艾辛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吓到愣怔原地。 楼上二哈兴奋地附和：啊呜呜呜呜～ “你还会叫呢。”反应过来的艾辛乐了，“我还以为你真哑巴呢。” 向和：…… “走啦，快点完成任务回家啦。” 我不！ 向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屁股一撅，一个巧劲，金蝉脱壳，扭头就跑。 “刚刚！”看着手中拴了个寂寞的牵引绳，看着没入夜色的柴犬，艾辛慌了。 向和：刚什么刚，拜拜了您嘞。 脱缰黄耗子在风中奔跑，那是自由和报复的味道。 是时候展现她撒手没的技术了。 ——“西巴猎犬究极进化！”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② “第二十六招炮五进四，只是在试探性衡量。”③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④ “诶，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⑤ “王刚！”身后艾傻子大喝。 ？王刚？靠这么可爱的我你居然给我起名王刚？ 向和假动作挑衅，艾辛狼狈追逐，向和愈发张狂。 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忽略了因剧烈奔跑造成的肠道蠕动…… 感觉来势汹涌猝不及防，向和甚至没时间寻找一个磁场完美风水绝佳的宝地，就这么，噗噗噗，了。 “你今天抽什么疯？”终于赶上来的艾辛气喘吁吁却听不出半点不耐烦和恼怒，第一时间掏出塑料袋兜起王刚新鲜热乎的便便，“真棒，任务完成这下可以回家吃饭了。” 肚子腾空随之而来的是饥饿和，恍惚。 发泄完的向和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着地的四肢突然觉得好累。 她想回家了。 . 向和垂头丧气跟着艾辛回到艾辛的家，尾巴都耷拉着，任由艾辛给她擦脚擦脸梳毛毛。 “怎么啦？”艾辛温声细语，“因为今天没让你出大门不高兴了？”在他眼里小狗的心思很单纯，“明天带你出，去山里玩好不好？” 向和没搭理他丧丧地往客厅走。 “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又干吗啊？向和不爽地倒回来。 “仪式还没举行呢。”说着艾辛像举小宝宝一样托起她两只前腿搭在自己腰侧，附身，抱住了她。 “抱抱。”他说。 新的记忆在向和脑海中点亮。 王刚是一个敏感警惕的小狗，不习惯抚摸和肢体接触。为了让她熟悉自己，每次遛遛回来清洁完毕，艾辛就会趁机和她进行5秒钟的拥抱。这是他努力让她脱敏而建立的小小仪式。 脸埋在怀里向和嗅到熟悉的气味。这种熟悉不只是来自小狗王刚的，还是属于向和自己记忆中的，关于艾辛的味道。 熟人气息让向和心底的委屈开始膨胀，胀满胸腔，快要溢出来。 烦人！她咕涌着挣脱桎梏，开始发疯。 冲进客厅，三步一跃，上沙发下沙发上沙发，冲刺，原地转圈，急刹车，反方向原地转圈，刨地，累瘫，爬起来继续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抱个屁啊不活了……汪！！ “凶死了。”静静看她发完疯的艾辛一脸老母亲微笑，“吃饭！” . 胃里被填满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空虚了。在艾辛睡裤上擦了擦嘴向和准备回窝里躺平。就这样吧，伺候她就算是艾辛这个始作俑者欠她的。 温暖小窝近在咫尺，可有刁民先一步偷了她的枕头。 尘封的又一个记忆浮现，向和简直要ptsd…… 大胆！她怒喝。 “别汪了。”刁民艾嘘声，“等一下邻居要投诉你了。”他边拆枕套边叨叨，“怎么突然这么大气性呢？你看你的枕头，那天给你的骨头你藏床上是不是自己都忘了？都臭了你睡得下去吗？你自己闻闻？” Yue…… 临睡前向和又被按在床上强行刷了牙，用的浴室里那第二支牙刷。 料理完狗子艾辛坐到电脑前开始直播，唱歌。 嗤。向和无情嘲笑。行业内知道你艾老板白天卖狗粮晚上卖艺吗？ 艾辛直播也不说话，午夜电台，观众想听什么他就唱什么，没人点歌他就静静地弹琴，德彪西或是布鲁斯或是即兴。 向和迷迷糊糊，你这样能有几个粉丝？不 如整点腹肌。她今天可是抱过了，至少6块，每块都有餐包那么大。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照亮艾辛看不清楚脸的侧颜。 艾辛声音是真的好听，这个向和承认，从变声前到变声后，向和眼皮越来越沉，她一直很喜欢听艾辛唱歌…… 循着歌声向和梦到了过去。 其实门牙事件后向和本不想多搭理艾辛的，可托撒旦的福，他俩总要碰在一起。 同一排跳早操； 同一组搬午饭； 同一天做值日； 艾辛会弹钢琴所以担任文娱委员， 向和跑步快所以被委任体育委员， 文体不分家，于是他们又被绑在了一起。 小学时期午托的孩子在教室睡午觉，被子枕头家里给准备好，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小床。 有一次向和铺好床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她的枕头就不见了。一转头，艾辛在她身后，抱着她的枕头，又是那张皱眉臭脸，问：“你能不能跟我交换？” 当然不愿意啊神经病啊谁要臭男生的枕头啊！ 向和想骂人来着，可那天因为粗心语文没考100分她正难过呢，结果骂人的话出口就变成了……哇哇的大哭。 向和恼自己没出息，看也没看艾辛直接上床拿被子捂住头不说话。艾辛把枕头往她脖子底下塞，被向和赌气地一巴掌打掉了。 那天后来艾辛也没说话，向和挺着脖子给自己睡成了落枕。 如果门牙事件是他们孽缘的种子，枕头冲突就是那种子生的根。 从那之后向和觉得艾辛有毒，更是对他避之而不及。他们就像人总要手贱强行按在一起的两块同极磁铁，互斥了6年。 梦境转换来到初中，两人同校不同班，外力减少向和独自过了一段相对安宁的日子，直到初二校运会。 耳边是加油呐喊人声鼎沸，脚下是砖红跑道快速后退，向和奔着终点线奋力奔跑，跑着跑着双腿变成四肢，肌肉矫健赤色皮毛，奔向跑道尽头的奖品——T骨战斧牛排。 20米、10米、6米……最后冲刺第一名近在咫尺，一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冲进跑道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No……！ 第一名和牛排就这么在眼前虚化消散，向和猛然惊醒。 “怎么了？做梦了？”艾辛关心。 天光大亮，那张讨厌的脸从梦变成现实。 ……… . 因为太过真实的梦境和没到胃的战斧牛排向和再次创伤应激。 结果就是，撒起床气。 赖床，从床上赖到沙发赖到厨房； 不肯出门，进退拉扯6个回合； 出门骂街，骂狗骂猫骂野咕咕骂老头乐； 就是不拉，屎憋一肚子院子里一圈又一圈转俩小时； 完事不回家，一往家方向走就撅屁股咬绳子； 回家不洗脚，就不洗，脏脚上沙发蹦迪； 吃饭挑食，蔬菜水果统统吐地上，然后打翻狗碗； 被教育就给一个屁股不理人。哼。 就作，你打我啊。 “还生我气呢？”作精向和怎么也没料到艾辛面对王刚耐心限度如此高，“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昨天没出门今天就带你去山里玩。” 向和别别扭扭将信将疑转过头，艾辛已然收拾好了她的出行小书包和水壶正冲她龇个大白牙笑。 ………… 目的地在郊区，山路蜿蜒还有积雪。天窗开着，冷空气和日光让暖气车内也跟着清爽。 来这个城市这么些年向和的生活轨迹不是学校周边就是出租屋到格子间两点一线，远离市区，向和觉得心情都豁然开朗。 可随车子渐渐驶向山中，一些似曾相识的复杂的各种狗的气味也愈发浓。 向和不确定地看向驾驶位的艾辛，他嘴角诡异的微笑让向和瞬间汗毛炸起…… . 4. 她是想活的 走着走着公路也没了，车子在砂石小径上颠簸，仪表台面粘着一个用王刚头像做的亚克力摆件，摇头晃脑，正如同向和此刻的心情般，忐忑。 不是她要把人想得那么变态。实在是，宠物博主将亲手养大的宠物猪猪在百日宴上做成烤全猪直播吃掉的事情并非孤例。 猪猪百日，主人宴会。 看看艾辛捉摸不透的笑意，想想王刚吃的每一口三文鱼每一块牛腱子小羊腿青口贝…… 她这是要，向和有些绝望地靠着车门。 被，养肥了，再，吃掉吗…… . 车子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了，一片，荒芜杂草地。 青山绿水，但凡热闹点早就被开发成农家乐野营地了。没被人类占领的，只能是…… 寒风刮过破败铁门吱呀作响，上头挂着的有火腿肠粗的锈迹斑斑的链锁也跟着晃荡。铁门里是一排砖砌的老旧平房，风蚀了残垣。 啊，啊，啊…… 头顶乌鸦盘旋。 这光景，这气质，就算不是很刑的野味餐馆，也得是一非法屠宰场。 至于宰的是什么。 枯树叶在脚下脆裂的声响吓得精神本就高度紧张的向和一个激灵。 “一片叶子就把你吓到了？”艾辛还在那儿笑，“你个胆小鬼。” 向和环顾四周，管他宰得是啥，绞肉机一混，谁知道什么馅儿。 艾辛领着她绕行半圈从后面新修的入口进入厂区，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其实干净规整，通向平房的鹅卵石小道两边还种了许多花草，即便冬季休眠了依旧能看出和外头杂草丛生截然不同的，生气儿。 空气中并没有嗅到危险，反而又是来过的似曾相识，向和先前那点警惕逐渐卸下。 平房内也和外表迥然不同，是现代的，敞亮的，温馨的。 原木风内饰，干净的墙壁上绘制了各种太阳、彩虹、花朵、小动物图案，跟幼儿园似的。左右两侧是单独的隔间，每个隔间里有饭碗水碗和小床，简单却不简陋。过道尽头有个前台，上方挂着巨大的木牌：皮皮基地。 一路经过，向和看见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只狗狗，门上贴着它们的照片和信息，各个品种、各个年龄、半数缺胳膊少腿，都流浪过。而它们，向和收回目光复杂地看向身侧男人，正是艾辛身上那股气味的来源。 “呀！刚子今天也来啦！” 伴随大剌剌的呼声，一个高大结实的年轻女人打另一个门进来，拎着沉甸甸两个大桶。 进到室内艾辛就解开了向和的牵引绳，听见熟悉的声音，向和撒腿直奔来人。 女孩将桶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接住刚子的热情，“哦哦哦这么久没见你想我了没？” 她穿了条背带牛仔裤，胶皮雨靴，两根粗壮的麻花辫搭在肩头像两根麻绳。饱满的面颊被风吹得有些皴裂，还透着红血丝，肤色也晒得不均匀，双手茧子粗糙厚实，身上因为方才劳作微微冒着点儿热气儿，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和洁白牙齿。 向和在女孩没有章法的揉摸下情不自禁仰露肚皮。她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就像是干草垛和烈日，大自然的、和暖的、安全的。 “她还是最喜欢你。”艾辛也走近。 “那必须的。”向和的脸在女孩手里被捏成各种形状，“我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刚好，”她放开向和拍拍手起身，“你来了帮我一起分餐。” 那两只桶里，一个是刚冲泡好的羊奶粉，另一个是切成小块的苹果。下午加餐时间，各狗一份，在乏味的狗粮基础上尽可能多一些营养和花样。 向和也混上了一份，她不爱吃水果，抱着奶盆在那两人旁边吧唧吧唧。 “47那边儿怎么样了？最近忙都没功夫关心一下他。”女孩趁休息也坐下来吃下午茶。 “还行，”艾辛啃着一个整苹果，“年底活动多，卖得还不错。” 闻言女孩撇嘴，“这个大促那个大促，可不得累死。直播全靠磨嘴皮子。” “你这儿也不轻松啊，从早到晚，都没个停点儿。” “害。”苹果汁水流到下巴女孩抬袖子抹一把，“咱仨还讲这个？谁都不轻松好吧。” 艾辛失笑。 “不过，”她看着吃饱喝足的孩子们，“我挺开心的。” . 喝完奶向和一个狗开始在院内溜达。 平房后头有一片空地，搭了个简易塑料棚种了些越冬蔬果，小油菜、樱桃萝卜、生菜，长势一般，倒不耽误吃。那边还有埋头菠菜，收成得等到来年开春。向和还闻见了草莓苗小番茄苗，不过看样子是尝试种植失败了，毕竟环境条件实在苛刻。 田间地头让常年关在写字楼格子间的向和找到了一些家的感觉。小时候姥姥的菜地就是这样的，不大，各式各样种一点，足够她们一老一小两个人吃。 向和找了块气味充足的土地，后腿一跨，嘘嘘，加入自产自销大军。 苗苗们！来年请继续结出健壮的果实吧！ 无尿一身轻，向和溜达进了连接平房的，呃，值班室？办公室？休息室？ 朴素小单间，一张床铺、一套桌椅、一台电暖器，一边门对后院，一边门通狗宿舍。 向和：这，往地上摆俩食盆跟狗子单间没啥区别。 书桌挨着的墙面上挂了不少照片，小狗的，人与狗的，和，一张三人合照。 看见照片有关王刚的新的记忆解锁。 五年前，因为一个契机艾辛和两位朋友开始了流浪狗救助事业； 四年前，救助规模扩大，为了负担高额花销维持救助进行，他们创立了自主品牌销售狗粮及宠物用品； 三年前，他们接手了这块废弃养殖场并改造成了流浪狗救助基地。 那时候就已经有王刚了，在她的记忆中，他们一起在养殖栏基础上打造小隔间；一起刷墙画画；一起除草犁地；一起铺路种花；一起将小隔间变成小窝，一起将这个基地变成家。 基地挂牌竣工那天他们在门口照了张合照，照片上彼时还青涩携带理想抱负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笑得像花儿。 女孩叫萧晓骁，兽医专业，主要在基地照看狗狗们。 男生，也就是昨天电话里的痞气男，名叫阚诗琪，长得漂亮能说会道，于是被安排“出卖色相”直播卖粮。 艾辛，作为老板，负责运营和，搞钱。 他们是要好的朋友，是“皮皮严选”的合伙人，是“皮皮流浪狗救助基地”的创办者。 透过那道门向和看着艾辛，她有些看不懂他了。 . 向和真正对艾辛产生厌恶心理是在小学五年级。 那天下雨，还冷，有只小鸟掉在了他们班门口。老师说小鸟应该是冻 到了，于是大家就给小鸟用笔盒纸巾搭了个小窝。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向和提前回班里喝水，结果就看见同样提前回来的艾辛，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一只手上是小鸟，另一只手上是小鸟被剪掉的翅膀…… 从那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向和一看见艾辛，失去生机的、颜色灰败的、羽毛稀疏的、身上染血的小鸟就会出现在向和眼前。 大家以为小鸟自己飞走了。只有向和知道，小鸟尸体被艾辛丢在了操场边的草丛。 也是从那天起，直到初二，向和再没跟艾辛说过话。 艾辛是一个脸臭脾气古怪讲话难听的小孩。可一直以来艾辛也不是一个坏小孩。向和想不明白，一个11岁的孩子为什么能对一只小鸟做出那样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事。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 有风吹过，卷起枯枝落叶，却不再是来时的萧条。风是柔软的，这片杂草地，是希望的土壤。 也许可能是赎罪吧。向和想。至少这里，皮皮的存在，是为了它们。 “哟，您老人家视察回来了？”讲话难听的艾辛用难听的话迎接向和。 向和迈着小步四平八稳地在二人中间趴下，屁股贴着艾辛，下巴搭在骁姐姐腿上。 “累了？”姐姐摸摸她的毛，“等一下还要带你们出去玩呢。” 每天雷打不动至少一次外出活动，能玩在一起的狗一批，会打架的狗一批，来来回回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小满呢？”艾辛问，“小满今天怎么样了？” “挺好的，能吃能睡。诶你去带小满过来嘛，她也好久没见刚子了。” 没一会儿艾辛领着小满过来了，她看见向和，愣住一瞬，观望，然后小心靠近，嗅闻。 “这么久没见，你俩这么淡定的吗？”晓骁打趣，“这么见外是不认识了？” 艾辛笑，“怎么可能不认识。” 确实不可能认不出，小狗的记忆全通过嗅觉储存在大脑最深处。向和只是，闻见小满的味道，心头一时涌起道不明的难过。 . 小满是一只阿拉斯加，灰白色，桃心脸，尾巴像蒲扇，圆眼睛虎头虎脑，笑起来很可爱，任谁遇见都会说是只标准的大漂亮。 艾辛遇见小满的时候小满不长这样。 6个月正值尴尬期的小满，身上毛发被剃过又因为流浪长出一寸；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裸露在外的皮肤到处是新伤旧伤，发炎红肿溃烂还有蜱虫；脑袋上仅有的毛被几块口香糖粘成疙瘩；严重的耳螨、眼结膜感染和极度脱水，奄奄一息。 可她想活啊。 她趁夜晚没人经过，从躲藏的绿化带深处一点点爬出来，爬到路边，舔食雨后地上积存的污水。 她是想活的。 流浪狗除了出生在野外的流二代、三代，就是跑丢了或者被遗弃。像小满这类纯血统品种狗没有例外都是后者，而它们在野外也很难生存下去。 小满情况太过严重没有医疗设备晓骁一个人搞不定，于是第一时间他们送小满去了宠物医院。 一般捡到流浪狗艾辛首先会帮助去寻找主人。可小满，那是他第一次希望她不曾有过主人。因为当小满需要除虫上药而再次被医生剃去毛发时大家看见，小满背上，一行用墨水刺进皮肤的字： 【我家的臭母狗】 . 5. 万一呢 歪七扭八甚至不是用正规纹身工具而是随便什么尖锐物体刺进去的六个字，让诗琪吐了晚饭，让向来斯文的男医生骂了粗口。 小满特别警觉，路边抓她的时候她抓伤了艾辛的胳膊，剃毛时推子靠近后背她回头咬了抱着她的晓骁。 然后小满住进了单人病房，艾辛、晓骁、诗琪，三个人24小时轮流陪着她。那也是王刚第一次见到小满，瑟缩在不宽敞的铁笼里，无精打采任人宰割。艾辛有空就会带王刚去看小满，王刚对人类的信任渐渐让小满也对三个人敞开了心扉。 日子一天天过去，100个昼夜，伤口结痂脱落，长大了，长肉了，漂亮了，会笑了。毛发遮住伤疤遮住不堪过往，她仍害怕被触碰脊背，她心底的疤无法痊愈，可她活了下来。 遇见小满那天是小满，小满用圆满的百日完成了重生，他们希望小满的未来平安和满。 . 小满看见昔日伙伴并没愣神多久，下一秒俯身屁股一撅就和向和滚在了一起。向和借着王刚的狗身好好撸了把敦实的阿拉斯加。 “还找下家吗？”看着打闹中的小满，晓骁不确定地问。 艾辛摇头，“她这情况再找领养人难，送走了，更不放心啊。” 晓骁松了口气，“留着呗，”她环视几乎满员的宿舍，“多她一个又不是养不起。一口饭的事儿。” “养得起但费人啊。”艾辛半开玩笑半是无奈，“小满那可不是一口饭就能伺候好的。我看还是得给你再雇个帮手。” “雇啥啊。”晓骁不以为意捡起球球抛向两只狗，“雇人不花钱啊？现在人工多贵。找来一个还得考核，还得我花时间教。”她摇头，“算了，没必要。” “有钱。”艾辛小得瑟，“该花的要花啊，升级装备才能赚更多，经营类游戏你没玩过吗？” 晓骁冲他翻了个白眼，“咱要真能坐吃山空你会想起来上网卖艺啊？” 提起隐秘副业艾辛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晓骁笑，带着点揶揄，“咋样啊你那，有人看吗？没有榜一大哥给你打赏个万把块的？” 艾辛无语，“大哥不看我这种啊。”小满将球球叼到艾辛脚边，他捡起再丢出去，“也不指望什么，反正，能挣一点是一点呗。” 人丢球球狗捡球球，两三个来回就没意思了，伸个小狗懒腰趴在人腿下。 “这就不玩啦？”晓骁左手摸摸小满，右手摸摸向和。 “上年纪没有玩性了。”艾辛解说。 你才上年纪，向和瞪他一眼。回想刚才听见的，向和瞪他二眼。笨死了，互联网的钱你是一个不会赚。 唱歌弹琴哪有腹肌来钱快？慈善救助这么好的噱头不用光磨嘴皮宣传狗粮成分配方？这年头老实人不搞点邪修还想跟那些牛鬼蛇神分市场蛋糕？旺财的产品质量要有皮皮一半好，就老登那刁钻的营销思路，旺财早飞升了。 “其实，做点宣传，还是会有很大帮助。”考虑到救助基地运营成本晓骁试探提议，“咱现在也有经验了，不像一开始……好好把关应该不会有问题。” 艾辛顺着小满的毛毛，没否认也没有抬头，“万一呢？” 他们一开始不也很自信地认为不会出问题吗？ 闻言晓骁没再作声。 . 救狗这事，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然而救只是一腔热血，养才是长久责任。养一个两个容易，养一群两群，不是谁都有足够能力负担。所以救助动物最好的归宿就是帮它们找到新家。 艾辛他们最初便是这么做的，借助网络宣传寻找领养人。可当时，还未毕业的三个学生，想法单纯，有防人之心，却没见识过人心。结果伴随舆论热度而来的，不只有爱心还有，伤害。 其中最常见的是退养。 比如小满。小满因为超高颜值一直是最抢手的那个，但可能是心病成疾，她被救回来之后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变得很容易过敏。这种病不传染不致命，却极为耗费人力物力。关于这点艾辛在一开始就会告知领养人。然而信誓旦旦终究敌不过昂贵药物和每日至少4个小时的贴身照顾，小满再一次被退了回来。 还有奥利奥，一只装了义眼的边牧，因为流浪时间太久脾气古怪，前前后后被退了5次。 退养其实还算好的，另一种是直接弃养。 其中一次，是一个粉丝主动联系他们，说郊野公园有流浪狗被车撞了，看样子像是他们救助过的那只残耳田园犬。艾辛第一时间联系领养人无果，便驱车前往确认，通过耳朵缺口证实那就是他们的Caesar。 Caesar因为外力切割一边耳朵变成了剪刀状，于是诗琪给它起了个跟scissors（剪刀）音似且霸气的名字，凯撒。可Caesar的结局亦如同那位大帝，被背弃，陨落。 而艾辛他们完全没有想象到的，是有预谋的恶。 豆豆，一只八哥犬，因为表情包体质和小满一样都是救助基地网红，领养人更是应粉丝呼声给豆豆开了专属社交账号，正式闯入宠物博主赛道。 豆豆先天支气管发育不良，去到新家后反复发作，不出一年还是离开了。粉丝们惋惜，连艾辛他们都以为是疾病难缠。直到领养人助理爆料，领养豆豆目的就是为了做账号，领养人想靠制造冲突和话题维持流量，故意诱导豆豆不断发病。在助理偷录的视频中，他前一刻还抱着豆豆在镜头前痛苦流涕，下一秒就嫌弃地将豆豆扔到一旁，抱怨它矫情短命鬼。 还有一个大企业白领，经济条件优渥人也文质彬彬，说是公寓只能养小狗，于是领走了小京巴泡泡。2个月后他又看上另一只泰迪，艾辛提出亲自给他送过去顺便看看泡泡，对方却三番五次借口推拒。后来从他邻居口中才得知，那人早就有伤害小区流浪猫的前科。 自此以后，艾辛他们就停止了所有网络宣传，只在现实社交圈中寻找合格领养人，并且严格审核背景，不定期随访。 . “现在就过去吗？” 艾辛要赶天黑前下山，晓骁遛着一帮狗娃儿们给他送行。 “嗯。昨晚输了一次，24小时后复查，今天要看指标情况再决定需不需要回输第二次。” 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艾辛情绪却因此流露出一丝道不明的，落寞？难过？还是心疼？ 向和看不懂。 晓骁拍拍他肩膀，宽慰，“会好的。” 艾辛嘴角牵起苦笑，“嗯。”他从车里取出王刚的背包递给晓骁，“今天晚上就麻烦你了，那边没什么事的话我明早上就来接她。” “害，跟我谈什么麻烦。”晓骁摆手，“刚子跟我你还不放心啊。” 向和这才意识到自己要被“寄养”了。 “她认碗，所以她两个碗我都带了，”艾辛跟晓骁交待着，事无巨细，“益生菌和肠乐宝早晚吃饭各放一粒。还有这里是牙刷牙膏、毛巾，”他突然压低声音不知道在防谁，“她不爱刷牙，所以你等她上床了，把她按床上刷就行。” 向和：…… “行了你赶紧走吧，等会儿塞车了。”晓骁赶人，“刚子来，跟啰嗦鬼说拜拜。” 艾辛张开双臂，向和瞪着他，退后了一步。 是，基地是熟悉的，晓骁是熟悉的，可那些都是王刚的熟悉。向和确实曾视艾辛为不详的猛虎野兽，但此 刻，见他要走，向和心里忽然涌起莫名的慌张、抗拒和，委屈。 “完了她不想你走诶。”晓骁话挺多，“哦哦我们刚子舍不得哥哥了～” 向和：…… 刚才那点子矫情霎时荡然无存。 哥个鬼。她比艾辛还大仨月好吗。 “抱抱。”艾辛蹲下来无视小柴抗拒将狗揽进怀里，“我明天就回来了。” 赶紧滚。 别扭向和企图挣脱铁臂却在下一刻石化。 捧着她脸的人，俯身亲在了她的额头。 ………… “走咯～拜拜。” 汽车驶远，尾气散尽，向和终于回神，不可思议。 汪！ 汪汪！！ 狗叫回荡山间。 流氓流氓流氓流氓啊啊啊啊啊…… . 只是少了一个人，这不算太大的屠宰……嗯，基地，蓦地就有些觉得，荒凉。 向和无聊，懒洋洋趴在地上，打会儿盹，看会儿小满洗澡。 当然，小满自己不会洗，向和也不是变态。 晓骁换了件短袖，两条辫子拆了全团在头顶，又在外头套了件防护服样式的围裙，将小满押解进浴池。 小满不喜欢洗澡，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抓，水花四溅，溅到了向和嘴边，向和讨厌水，嫌弃地扭开脸。 “你看刚子都笑话你了。”萧晓骁跟狗搞羞耻感管教那套，“乖一点，不洗你明天又要难受了。” 雪橇大傻的犟种程度远不及黄耗子一成功力，不出半小时便从蓬松蒲公英变成了，一根，一条……落汤狗。 第一步：彻底淋湿； 第二步：全身涂抹药用沐浴露并进行按摩，停留20分钟，冲洗干净； 第三步：重复步骤二； 第四步：吹水机吹水； 第五步：吹风机吹干； 第六步：整理毛发； ………… 向和在看到重复步骤时魂儿就没了。半梦半醒间听见晓骁嘴一直没停： “洗一下是不是好多了？不痒了吧。 “哦哦我们小满满不喜欢每天涂药药呀。 “我也不希望每天给小满满涂药药啊。 “可是怎么办呢？不涂药药你就难受，难受就抓，抓破了感染了怎么办？ “还掉毛毛。没毛毛就不是漂亮小狗了。 “嗯？你在看刚子吗？刚子都睡着了。” 向和没睡着。 她背对着浴室，睁着眼睛，将这些絮絮叨叨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吧。 “你说你之前刚生病那会儿，早晚都要泡药浴，一次折腾下来至少3小时。 “那时候艾辛光伺候你，一天天其他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哦哦没怪你没怪你。 “没我们你可咋办呢。嗯？ “快点好起来吧～痛痛飞飞～” ………… 向和很清楚给一只大型长毛犬洗一次澡有多麻烦，她亲手给老登前女友的阿拉斯加洗过。正因为清楚，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对艾辛的，心情，愈发得混乱，复杂。 向和一动不动生无可恋地盯着不远处皮皮狗粮袋子上那只P图P太狠的柴犬。 啧。 笨死了，艾辛那家伙。 穿那么多唱歌还不露脸，哪儿来的钱？ 舍不得孩子不想搞邪修，这不还有正道吗？ 笨死了。 向和长叹一口气。 还得老娘亲自出马。 . 6. 艾丽丝梦游记 嗅闻对于狗狗而言是件比奔跑还要耗费精力的事情，白天接收到的信息过多，向和其实很疲乏。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她做梦了。 梦里向和又回到了自己那个格子间，正对着被打回来的第9981份方案眼涩头秃，突然“哐”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人从外踹开，西装革履金领打扮的斯文年轻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介绍一下，这是新入职的同事。”他高举手中烤得焦香诱人的火鸡腿，“大家热烈欢迎！” 向和刚要鼓掌，却见男人獠牙阔口一张，偏头在那火鸡腿上撕扯下一大块白肉。白肉在他唇齿间咀嚼迸射出滚烫汁水，沿着下巴流淌，染红胸口白色衣襟。定睛细看，那白肉竟长出了毛发，纠结着硕大的火鸡腿—原是一只首尾分家的白色京巴！而男人，在赤色肉汁的滋润下迅速肿胀成了油头大肚的旺财老登，他将“新员工”头颅插进空置的格子间，振臂高呼，“这个月业绩必须超越’皮皮严选’！” 下一刻，噼里啪啦整齐划一的键盘声骤起，向和环顾四周，身边全是一个个缺胳膊少腿的，流浪猫！向和缓缓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也成了一只没腿的三花儿猫，正在和她的“同事们”，噼里啪啦往外吐“旺财狗粮”。 三花向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一瞬刺痛侵袭，身体麻痹，僵直地摔出格子间，倒在了地面。 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身旁有人说话，“这个怎么样了？” “脑水肿。”另一人直接宣判了她的死亡和结局，“扔了。找下一只替换。” 来不及挣扎，三花向和就被直接丢进了小区厨余垃圾桶。酸腐气味令人作呕，鱼刺骨头也扎得肌肤生疼。三花向和拼尽全力，居然从垃圾桶里蹦跳出来，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土狗。 “啊啊啊啊！”路过的男孩猛然看见大黑狗吓得惊声尖叫。男孩爷爷忙将他拉走护在身后，“忒！哪来的畜生！”他厌恶地盯着这只耳朵似剪刀的脏东西，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碎砖狠狠掷向黑土狗向和。 黑土狗向和受惊，拔腿就跑。跑出小区跑到马路上。小人见了她害怕，大人见了她喊打，还有那二轮的四轮的铁皮车，全都冲她咆哮着张牙舞爪。黑土狗向和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她能往哪儿去，她只知道得躲，得跑！穿过隧道，越过天桥，她沿着摩天大楼外墙一直跑到了云层上方。她跑，她跑，可夜晚太长，她四肢用力刨却好像怎么也逃不出这包裹的黑。 有光来了，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却让黑土狗向和像一条抛物线腾空飞舞再坠入绿化带草坪。绿化带里藏着只怪虫，三条腿，中间那个还能喷水。牠看黑土狗向和，觉得剪刀耳朵有趣极了，于是兴致大起，顺着缺口将黑土狗从头撕裂脚底。 待那三足怪虫扬长而去，口香糖大军自水泥马路和砂石地砖上崛起，它们蠕动、聚集，咕嘟嘟长出短小四肢，一点点将两半黑土狗重新粘回完整一个。就是有些年纪小的口香糖人手笨，不小心把自己也粘进了乱七八糟的毛发里。 后来地上下雨了，雨水从水泥马路里渗出，淌成一个小小的洼。口香糖粘狗毛向和想去水洼看看，可那帮糊涂的口香糖人竟将她前胸粘到了后背。没办法她只能用滚的，滚啊滚，滚啊滚，滚成了球球，滚出绿化带，滚进了一张大手。 大手将球球向和随意搁置在仪表台上那个亚克力狗身旁，四轮三文鱼启动，它们又开始西天取经在飞行棋的纸地图上绕圈儿。绕啊绕，绕啊绕，绕过西兰花森林，绕过苹果山，绕过羊奶粉雾霭，来到了一幢城堡。 城堡看见大手，呵呵哈哈向它索要通关密码。大手取下铁门上的四根火腿肠，手一根、球球向和一根、亚克力狗一根，四轮三文鱼一根，淀粉肠下肚，密码正确，铁门应声而开。 城堡内是一个养殖场，华美的围栏里是一只只精壮的木头牛和木头马，正温顺地排着队，等待穿胶皮雨靴的斧头人将它们挨个儿放进绞肉机里粉碎成木头渣儿饲料。看见大手，斧头人关闭绞肉机接过球球向和兴奋地感叹，“没有我们你可怎么办呀！” 斧头人将球球向和带去浴室洗澡。先冷水泡出血沫，涂抹盐巴，停留20分钟；再涂抹小苏打，停留20分钟；最后冲洗干净放入浴缸，佐“皮皮狗粮”、益生菌、肠乐宝、几滴牛栏山二锅头，小火焖煮。待到皮肤细嫩柔滑软而不烂，裹上速干毛巾，出缸，送入养心殿。 养心殿里电暖器烧得正旺，身着黄龙袍的阿拉斯加手握纹身枪笑盈盈地掀开答应向和的浴袍。 再睁眼，答应向和面前是贝儿的魔镜，魔镜闪着金光语重心长，“巴哥犬不能太浮躁，如今你得熊猫纹身加持，定能闯入萌宠赛道！” 屏幕切换，魔镜转成直播频道，面对镜头哈巴狗儿向和木讷地弹着键盘唱着《Flymetothemoon》。 该用户已注销：【四川熊猫扯什么洋文？】 陈嘉欣与可可：【你跟我家法斗长得好像诶】 momo：【别是开了熊猫美颜吧？】 AAA建材强哥：【美颜关了给哥瞅瞅】 大馋0头：【感觉主播有腹肌耶，还是餐包那么大的】 AAA建材强哥：【还有腹肌？露一个，哥给你送上主页热门】 哈巴狗儿向和假装没看见弹幕评论，转个调唱起了《爱的魔法》。 “让你脱你就脱！”旁边监工的场控抄起木棍给了她一下，瓜子皮自他口中不耐烦地喷溅，“赶紧的啊不然哪儿来的流量？打天上掉吗？你以为我把你领回家是干吗的？你不给我赚钱我还得供着你吗？” 没办法，哈巴狗儿向和只能咬着牙尝试撩开熊猫皮毛…… “且慢！”随着字正腔圆一声厉喝，白古杨过破屏登场。他甩着袖子将一只鹰举到哈巴狗儿向和眼前急切道，“看！它的翅膀我接回去了！我已经赎清了我的罪孽，姑姑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小龙女向和看向那只焊接上一边人臂的鸟，心情复杂的后退半步。 “我明天就回来了啦。”那杨过怎地又发出了艾辛的声音，“过来。”他伸手将王刚向和揽进怀中，“抱抱。” 这回王刚向和没有躲，直至感觉到一个亲亲落在额头。 向和抬眸，艾辛正看着她，眼中柔情似一汪春水化不开绵密糖浆。向和沉溺其中闭上双眼迎接他的炽热。温软触碰，唇齿纠缠，呼吸交错。情不自禁，向和伸臂环住艾辛的脖颈，一路向上，五指勾住他的发……啊啊啊啊啊啊……！ . 一个激灵，向和猛然惊醒翻身站立，戒备。 大脑强行重启，环顾几乎家徒四壁的房间，好半天，她才想明白自己现在是谁、在哪 里、以及，那只是梦…… 山里气温比市区低得多，电暖器开到最大吹一晚上还是感觉瘆得慌。警报解除，向和重新卧进棉窝，将冰凉的小鼻头塞进晓骁给她盖的毛毯里。 虽说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向和叹气，这未免也梦得太过抽象。 “你醒啦？”晓骁习惯早起，见刚子睡得香，又是werwer说话又是梦中跑酷还哼哼唧唧，便没去扰她清梦，“睡得怎么样？”她戳戳裹成毛毛虫的刚子，“走呗？跟我健身去？” 山中空气很干净，因为低气温结成小小的冰霜，刺得鼻尖发痒。啊嚏！向和打了个喷嚏，浑身舒爽。 向和的健身方式很简单，绕着院子跑两圈，给菜地施施肥。 晓骁的健身方式也简单，跟向和绕着院子跑两圈；抗个沙袋蛙跳跳两圈；随机背只狗引体向上拉几组；飞飞俯卧撑撑几十个。向和也不知道那叫什么，反正就是伏地挺身，挺身时会四肢离地的那种俯卧撑。 晓骁的身体素质在向和眼中简直天方夜谭，真是活力四射的女人啊，她感慨，怪不得背87斤的小满跟背香奈儿一样。 锻炼完吃早饭，一盆煮鸡蛋，部分蛋黄拌狗粮，蛋白晓骁一个人包圆。 “我手艺肯定比不上你哥，”她按照艾辛的叮嘱在碗里加好刚子的必备营养素，“今天就凑合吃一顿大锅饭吧。” 艾辛清早并没能赶回来，于是安置好狗狗们晓骁开着她的皮卡带向和先回到山脚下自己的住处。 村里的自建房，晓骁租了个一室开间。屋内东西没比基地休息室多多少，没通市政供暖所以也没有暖和多少。简易衣柜一看就容不下几件衣物，厨房还是公用的，独立卫浴和采光不错的山景大窗户估计是这间房子仅有的卖点。 但晓骁将小屋布置得很温馨。 窗边摆放了一张小桌，铺着清新的绿色细格纹桌布，抬头就是旷野山峦，抽空了写写画画或是吃上一餐便饭。 书桌旁立着一个铁艺书架，兽医专业书籍、外文资料、几本，满满当当。 床品是柔软的米色系，上头有可爱的腊肠犬图案，床头绕了一条氛围灯，是一个温暖的小窝。行李箱当作可收纳床头柜，上面简单摆了两支护肤品，和一个相框。 相片上是一家三口，身着学士服的晓骁，和如今判若两人—纤瘦，白皙，因为毕业典礼涂了亮晶晶的唇蜜，做了精致的美甲。就像许多许多女孩那样。而今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那头乌黑长发、两个标志性梨涡和左手背上3公分的疤。 “看什么呢？”晓骁洗完澡出来，换上毛茸小熊拖鞋，坐在床边涂护肤品。沐浴洗去尘土洗不掉风蚀日晒的印记；保湿乳液只能短暂缓解皮肤皴裂的痛楚；她的长发更是无法像小满的毛毛，掩盖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从手背上那条3公分的伤疤开始，这些年她手臂上、小腿大腿上、甚至腰腹上，增添了不少这样大大小小的抓痕咬痕。和艾辛一样。 向和走到床边，用刚子的身体紧挨着晓骁的，下巴搭在她腿上。 “怎么了？”晓声问。 向和难过。她想告诉她。身体乳淡淡的茉莉香气让她觉得心口，好疼。可向和只是靠着晓骁，紧紧的。 “想哥哥了？”晓骁轻柔哼笑，“他马上就回来了啦。” . 7. 为什么哭呢？ 待艾辛回来已接近晌午。晓骁牵着狗在村口等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向和拧成麻花的心思顷刻全被捋顺。尾巴在身后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 戴着墨镜的艾辛开门下车，看见她们唇角勾出一个过分甜蜜的弧度。 啧。向和用尽全力压抑尾巴转速。这该死的难以控制的王刚肉身对艾辛的本能。 “见到我不高兴吗？”见王刚突然垮脸艾辛笑着伸手就要抱她。 “哪儿啊，”萧晓骁话是真的多，“你不在整个狗都emo了。” 屁。向和躲开艾辛的抱抱。e大爷的momo。 “不过可能昨天玩儿太累了，晚上睡觉一直做梦。”萧老师还在向家长反馈王刚小朋友的在园表现，“四个脚狗刨还嗷嗷说梦话，也不知道她梦见什么了。” 艾辛仍看着向和笑，“嗯？做梦了？没睡好吗？” 向和没听见他在叭叭些什么。她只看见两片嘴唇在魔法丁达尔效应的阳光下张了又合，车厘子颜色的，4J车厘子那么饱满的，智利车厘子那么甜的，果冻一样柔软的，滚烫的有力的…… 呃啊啊啊啊啊……！ 向和一个转身躲到晓骁腿后，干呕，寒颤，甩头，企图将那个莫名其妙的亲亲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结果抖了个鸡皮疙瘩满地。 对于黄耗子的不定时抽风，那二位的反应是见怪不怪。 晓骁将牵引绳交到艾辛手中，“怎么样了？” “没输。今天继续观察。”艾辛声音里藏着无法落地的担忧，“也没有……的迹象。” 这下晓骁也再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是叮嘱道，“回去先好好睡一觉。” “嗯。” . 回家的一路上艾辛始终沉默。狗狗的视力虽然看不清很多东西，但向和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着的疲惫与憔悴，以及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 经过这两天，向和现在已经不怎么怀疑他去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估计又是他不能言说的副业吧。向和想。 去肉联厂分猪肉或者庖丁解牛； 或者在西餐厅预处理杀鱼拆螃蟹； 或者是秘密地下搏击； 或者是川菜馆厕所保洁； 又或者非法卖血之类的……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家。艾辛脱掉外衣简单清洗后便瘫坐进沙发中，脸埋进双手，一言不发。静得连呼吸都那么微弱。 房间内一时间徒留钟表机械的咔哒声。 向和明白他很累，人有时候太过疲倦是连走两步挪动到卧室的精力都没有。可在他刻意的掩饰和躲藏下，向和耳朵敏锐捕捉到一丝压抑的，抽噎。 人的情绪时刻影响着狗狗的情绪，向和不自觉来到艾辛身旁，垂着头脸挨着他的膝盖，心底泛起难受，却不只是因为刻在王刚基因的本能。 感受到毛茸茸暖烘烘的大米饭味，艾辛抬起脸，眼睛布满血丝，他伸手摸摸小狗头，还是没有说话，吸吸鼻子冲向和莞尔一笑。 为什么哭呢？ 向和不懂。自从她来到他身边，艾辛一直平静和暖得仿佛乐山大佛。好像也不对。在她面前他总是开朗，可一个人时，背影又变得寂寥。 为什么呢？ 向和不懂。是在为基地和狗狗们困扰吗？他似乎藏了好多秘密。好多向和窥不见的心意。 说好好睡一觉最后也没睡多好。合眼不过一小时，电话铃骤响，趴在沙发上的艾辛好半天才伸手摸到手机接起，“喂，咳，怎么了？咳咳。”他清了清混沌的嗓子。 电话那头诗琪显然没功夫管艾辛的状态，声音烦躁又焦急，“那边儿坐地起价！这马上开播了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吗？！” “哈？”艾辛倏地睁眼，蹙着眉，“怎么回事？人没来吗？” “人是来了，但刚才他助理突然说什么，他刚提名年度博主，升咖啦，反正翻来覆去那意思就是要加钱。” “没有这样的。”艾辛坐起身，肘撑膝揉着眉心，“肯定是按合约走。” “是啊！我跟他们说了啊，但人家不care好吧。”诗琪那松弛的声线这会儿都有尖叫鸡趋势了，“就算他们违约在先，最后最吃亏的还是我们。人就吃准了咱这小庙担不起这后果。” “所以现在他想怎么样？拒播吗？” “看样子就是。人在车里压根儿没露面，让助理交涉。我说坐下来当面谈，那边就说要见管事的。”诗琪气笑，“我直接告诉他你最近忙见不了。还管事的，他怎么不想见□□啊？” “没事你先好好谈谈，态度还是别太强硬，尽量争取一下。我马上过来。” “你今天没过去？”诗琪意外。 “早上才回来。那边暂时，”艾辛拄着额头，“也没什么进展。”他轻叹，“我先回公司。” 挂了电话艾辛闭目后仰倚靠沙发背。滴答滴答，时钟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聒噪。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重振旗鼓起身准备出发。睁眼入目却是从刚才起就安静立在一旁注视他的向和。 面对小狗他再次换上笑容，“我要出门咯，你自己好好在家，好吗？” 向和咬住他的拖鞋。 “乖，我有事要去忙啦。”艾辛穿上外套往玄关走。 向和紧跟不舍。 “好了，放开，我要走了。” 向和开始撕扯他裤脚。 “你不让我走怎么办？”艾辛还是耐心，“我不上班，不去打猎你吃什么？” 不让你走？向和白眼，谁不让你走了？你带我走啊！ “嗯？！”终于，艾辛流露出严厉。 瞬间，向和尾巴掉落，眉毛变成可怜兮兮的八字，努力瞪成正圆的眼睛中有莹润颤抖，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那一刻，掩面扭头，卷着手帕踱着碎步离场，瑟缩墙角，细声细气哼哼唧唧黛玉葬花，自闭。 “好了好了。”艾辛除了心软拿王刚是一点没辙，“那怎么办？你跟我走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向和立马收势叼起背带来到门口。呵，小小人类，不过如此，略使小技，拿捏。 艾辛：…… 她甩头，还愣着干吗？走啊！ . 这个点路上不堵，驱车半个多小时抵达皮皮大本营——某产业园区一隅，集办公区、直播间、仓储库房为一体。 基地那边晓骁暂且可以独自运作，诗琪这边可是缺不得人手。向和打量四周，几个年轻人都在各忙各的，其中一个女生正埋头伏案写些什么，而那办公桌，是一沓真空包装的狗粮袋…… 办公条件的话，说实在，牛棚马厩都没差。只不过旺财表面功夫确实做得好那么一 些，毕竟老登真的很爱惜自己的颜面。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尖叫鸡语调恢复痞气，但多了丝唇枪舌战后的沙哑。 这种chill到有些浮滑的声线，很容易叫人联想到一个嗜好赛车飙车的纨绔二世祖形象。就是那种，花衬衫扣子只系两颗，美貌女郎一手一个；发胶背头肌肤古铜；人还没到，一侧闪瞎路人眼的5克拉钻石耳钉率先登场；大概率还喷着能充分掩盖尸臭的古龙水；纯白烤瓷牙邪魅一笑丝滑转身361度甩出一锅油……或者，至少也该像照片上看到的阚诗琪，机车皮夹克不羁公子哥儿模样。 向和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结果…… 循声回头，一个斯文清瘦甚至有点病弱的少男，顶着张堪比京剧脸谱的浮夸直播妆容水袖一甩抱着艾辛胳膊就开始哭诉，“怎么办啊啊啊啊！”他摇晃着艾辛，“还有俩小时开播我是真没辙了啊啊啊～～” 向和：……光天化日的……这张脸是要吓死谁…… 他摇着摇着低头瞥见向和，“哟，王大爷今儿个也来了。” 向和：……我到底叫什么你们公司上下能不能统一口径？还有，我一黄花姥奶，大的什么爷？ “没事。”艾辛将向和交给诗琪，安抚道，“你看着她，我去谈。” 得知皮皮“管事的”来了，小助理一通电话，那位“年度博主”，括号提名，这才不紧不慢登场。 妆容精致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浑身潮牌，腕戴名表，塞着耳机，渔夫帽墨镜口罩，两手插兜，每走一步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爱豆的机场路透照。 公司内部装潢随意，但保留了一个独立会客室，玻璃门关闭，里头谈话声变成私密。 “怎么这么倒楣啊。”几个员工在外面撸着老板的狗等待着里面的消息，“难得营销一次结果就碰上这种人。” “谁让人是网红嘛。” “再红能有明星红？” “那人家把自己当个角儿呗。” 向和望向会客室，艾老板没有助理亲自端茶倒水，网红名角儿陷在黑色皮沙发中，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爱答不理。 “咱们这段时间这么大阵仗，直播预告、营销造势，别搞半天最后落一个虚假宣传欺骗粉丝的名儿。” “嘶……你别吓人好吗。” “诶你们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卖背包的潮牌，直播被冲，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哪个？为什么啊？这么恐怖的吗直接公司干没了？” “别提了我当时就在现场。”想起女主播被骂得说不出话，诗琪还是心有余悸，“那攻击力，啧，主播的命也是命好吧。” “为什么骂啊？” “好像是因为和某个十八线艺人联名，结果到跟前换人了。粉丝当然不乐意啊。” “那是他们毁约在先啊。” “就是咯，我们又没有错，怕什么？” “老板要给力啊！”他们远眺会客间，“刚回去！” “艾哥有刚的时候吗？他那么好说话万一一个心软……” 心软的好说话的艾辛，向和偏头瞧见，正肃着脸，拧着眉，目光强势，气场全开。 一如当时在那个黄昏的食堂。 向和笑。 这个，是她记忆中的艾辛。 . 8. 平安果 初二平安夜的那个黄昏，是自五年级剪鸟事件后，向和第一次同艾辛说话。 寻常的星期五下午，加上过节，归家的师生比平日走得更早些。很快，校园内就变得空荡，冬季天又黑得早，昏昏沉沉的，哪儿哪儿都看着萧条。连每到饭点人挤人的食堂这会儿也是，收了档，打了烊，锅碗瓢盆整整齐齐，油腻地面干干净净，餐桌上有洗洁精泡泡干涸的印记；空气中，香的、臭的、青少年下了体育课酸涩的荷尔蒙气味，统统都被冷空气代替。唯有角落一个窗口还亮着灯，面向部分留校的寄宿学生开放，提供一些便捷的快餐盒饭。 而那少部分周末不回家的寄宿生中，就包括向和。 “您好，我要一份饭。”落单小向在线讨饭。 坐在窗口后边打饭的大叔，工服脱了里头是稀薄的羽绒外套，他闲散地趴在桌上，手机QQ提示音不断滴滴滴滴，聊得正是开心。听见有人买饭，腾出一只手拾起一盒从窗口递出，“7块。”反手又在收款机上输入金额。 滴滴。 饭卡触碰收款机感应区发出清晰的电子音，看着屏幕上赫然跳出【-70.0元】，向和举着胳膊，愣怔原地。 “那个……”向和听见自己挤出蚊蚋般的两个字。 大叔抱着手机满面春风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向和绝不是扭捏怯懦的性格，但此时此刻她心底是真的有点，慌。 70块钱看起来不多，但对于当时14岁的向和而言绝对是巨款。 那时候大部分住校孩子一个月的生活费是400左右，家庭宽裕点的能有500，向和说自己在学校没什么额外花销300块伙食费足够，但每次姥姥都会给她350。大多数情况向和每个月还能余下不少，回家前从食堂买一兜姥姥最喜欢的蜂蜜小蛋糕，剩下的则攒起来。这个月临近新年，向和用攒下的私房钱给姥姥买了份小礼物，兜里所剩无几，所以饭卡里那70块钱便是她未来一周不饿肚子的唯一指望。 “您好……”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并提高音量。 然而大叔竟聊得“嘿嘿”笑出了声。 ………… “您好，还有饭吗？” 干脆的冷硬的男声在空旷的食堂荡起回响，却叫向和瞬间鸡皮疙瘩爬满脊背。 上礼拜运动会她才被半路杀出来的艾辛莫名其妙撞出跑道，今天，在她最窘迫的时候，艾辛再一次出现了。向和觉得艾辛就像那个米花镇的瘟神小学生，让她常常分不清“不幸”和“艾辛”，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向和不着痕迹往边上挪了挪，让开窗口，头也偏向一侧，不想让他瞧见。 艾辛这一声“吓”到了向和，也“惊醒”了里头对着手机“么么哒”的男人。“7块。”大叔娴熟递出一盒饭。 赶紧刷卡赶紧走，向和内心默念。但，撒旦拴在他俩身上的钢筋仿佛真能传导心声，艾辛不仅没走，饭也不拿卡也不刷，向和能感受到他视线正扎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要排队的吧？”她听见艾辛不疾不徐，“她在我前面。” 闻言，大叔终于抬起了头。 就是现在！向和一个箭步半个身子探进窗口，“刚才7块您扣成70了！” “不能吧？”大叔并不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但还是放下手机瞅了眼消费记录，“呀！还真是，按错小数点了！不好意思啊。”他挠着头，“别急啊姑娘我这就给你退。” 向和心还没落地呢又被大叔接下来一句“嗯？”给重新悬了上去。 “嘶……”大叔操作着机子，“这咋没反应呢？你再刷一下试试？” 向和再次将饭卡贴了上去。滴滴，余额3块4毛2，滴滴，余额3块4毛2……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三个人打破了沉默。 向和倏然扭头，瞪着艾辛，直勾勾地。 视线相交，艾辛拧眉收回目光看向大叔，“您这边开张证明去一卡通中心人工退就行了。” 二十分钟后，向和拎着盒饭捏着签字盖章的证明条站在冷风呼啸的食堂门口。 大叔叮嘱她下周一一上学就赶紧去办，不行了再回来找他。 下周一……向和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两天不吃饭也没事的对吧哈哈……哈…… “可以先去办卡中心看看，”艾辛也没走，拉着一张脸四十五度俯视水泥路，眉头拧得跟蛤蟆似的，“说不定还有老师在。” . 一卡通中心在校园另一侧，步行10分钟的距离，两只白色一次性餐盒走在校道上泾渭分明，只有冷风喋喋不休。 天色愈发昏沉，给老旧行政楼笼上一层褐黄的僵尸片滤镜。向和一路上琢磨着艾辛的行为动机，然后大概得出了结论——空无一人的土砖楼，就是艾辛准备肢解她的案发现场。 阶梯上行，向和沉默地盯着走在她前面沉默的艾辛，和自己差不多高干巴儿瘦的艾辛。向和眯眼，在失去70块钱被饿死和被艾辛五马分尸而死之间，她反杀艾辛的存活几率显然更大…… “好像是没人了。” 艾辛声音打断了向和脑海里各种擒拿招式的模拟演练。向和看见他正踮脚透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窗再三确认。 “算了。”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艾辛的，好意，“下周一再……” “老师！”坚定的呼唤在沉寂的傍晚显得有些突兀。 向和顺着艾辛视线转身，走廊尽头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女人，浑身一个激灵…… . 再从行政楼出来，路灯悉数亮起，点缀着墨兰的夜。向和手里的证明条换成了两张崭新的人民币。 刚才那位老师恰是他们要找的人，关了电脑锁了门正准备下班，跟食堂大叔话术一样，让向和周一再来。 当事人自己都不准备麻烦人家了，反正确定钱能退回来就行。而且周末食堂也不开门，只能去校园生活超市买点吃食，宿舍还有一盒牛奶，再找舍友赊一碗泡面，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可那个路人艾，拉着臭黑脸拧着蛤蟆眉态度生猛硬磨硬泡，女老师招架不住，到底还是开门重启电脑走流程给钱。 向和不知道艾辛今天抽的什么风，她也不知道艾辛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走。 “饭凉了吧？”他跟着她走出学校后门。 “哦。” 向和要去水果店，向和不知道艾辛要干吗，向和总感觉别扭，“你的饭也凉了。” “哦。” ………… 从学校后门出去街对面是一个市政公园，树枝上绑着彩色装饰灯，亮晶晶的。怪，浪漫。 艾辛走在向和左边偏后一点 ，他的影子总踩到她的影子，他的盒饭影子总撞到她的盒饭影子。 “你不回家吗？”向和忍不住问。 “哦。我去车站。”艾辛不咸不淡，“我爸妈今天不在家。”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莫名其妙。 ………… 水果店和公交车站都在街口，不长的一条小街巷，今天走了好久。 “那个，”好半天向和终于憋出一句，“谢谢。” “嗯？哦。没什么。” 街灯影影绰绰，人影重重叠叠。 水果店和公交车站都在街口，不长的一条小街巷，忽地就走到了头。 “你，等我一下。”撂下话向和转身进了水果店。 买了一小兜最便宜的蜜桔，又挑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姥姥从小教导向和人要常怀感恩，虽然艾辛有点邪门还跟自己八字犯冲，但就事论事，今天他确实帮了自己。只是，向和盯着手中苹果，要怎么给出去啊…… 踟蹰片刻，向和硬着头皮走出水果店，人行道路灯下原地等她的艾辛，手里多了一大袋，苹果。 社交情景会话101：因地制宜、见机行事、看图说话。 “你不是喜欢吃苹果吗？”向和找着了台阶，“那刚好，这个给你。” 向和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艾辛看着那个绑了金色丝带的苹果，一张脸像活吞了蟑螂。 “没毒！”看他那嫌弃的样子向和也来气，“平安夜老板给送的我不想吃苹果你爱要不要！” 向和态度强硬艾辛战战兢兢接下，但他居然反问，“你不想吃苹果吗？” 什么毛病。向和面容扭曲，调头就走。 经过第一棵树，公交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经过第三棵树，公交车驶进站台。 经过第五棵树，隔得远了身后响动听不大真切了。 学校后门这个小公交站只有一路车会停靠，向和脚步放缓踢着树上掉落的枯叶，艾辛肯定上了刚才那辆车。送走了瘟神，向和僵硬的脊背终于放松，可今天的书包背带怎么调都感觉左右不对称。 经过第八棵树。 “向成……向和！”身后有人喊。 向和脊背再度一僵，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穿校服的螳螂在夜色中朝她奔来。他刚才，是要叫自己向成功吗…… 那螳螂跑到面前站定，将一大袋苹果塞进她手里，“给你。” “干吗！？”向和一时间不确定是貌似听见“向成功”这个名字更离谱还是平安夜收到几十个苹果更荒唐。 “我，”艾辛喘着粗气，“我拎不动了。” ？ 14岁的向和拎着苹果呆愣地立在学校后门的行道树旁，14岁的艾辛一路狂奔重新上了公交车，车窗玻璃映照出他瘦瘦弱弱凄凄惨惨拎不动一袋苹果的身影…… 向和看着一窗之隔的人。 他吃的什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身长玉立身姿挺拔腹肌八块的27岁艾辛，推开会议室玻璃门，长臂一伸，送客。 年度博主括号提名的助理没了先前傲气似有些为难，总之面色不太好看。年度博主括号提名本尊倒是态度坚｜挺，昂着脖颈目空一切地走，正如他双手插兜不可一世地来。 “完了完了……”等消息的皮皮员工看着他们走出公司，“这是，谈，崩了？” . 9. 声明 “这是……”诗琪看着扬长而去的乙方。 “哦。”艾辛闲适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吹了。” 话音落，四周躁动，倒吸冷气、呜咽悲鸣、抓脸挠头，大型返祖现场。 “你这个时候刚个啥子嘛！你跟人好好儿说啊……”中控大哥都快哭了。 诗琪没骨头似的流进座椅，面如菜色。还有半个多小时开播，他这是往上十八代往下十八代从里到外都要被骂透了…… “他又不是明星……”运营小姐姐分析，“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没事。”艾辛放下杯子，“该怎么播怎么播，粉丝问就照实说。”他目光冷冽环视众人，“违约影响得不只是他们的信誉。这种头我们不能开。” 艾辛的决断是一根定海神针，大家深呼吸重拾气焰。 “干他丫的！”中控大老刘大喝，“不成功便……” 运营范姐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能不能闭上你那乌鸦嘴？” 场控Mandy扑哧，“老刘的嘴是有点说法。” “来吧！”诗琪伸出一只手。 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第五只手。 “王大爷呢？”诗琪一句话所有人低头找向和。 向和昂头迈步，第六只抓抓优雅抬起搭在上面。 “等下，应该喊点什么？” “砸了老字号，我们是魔王的魔王！单押skr～”大老刘犯黑怕（hiphop）病。 “押哪儿了？”范姐嘴一张就是怼，“语文不行数数还数不明白吗？再说你这什么陈年老梗。” Mandy灵感乍现眼巴巴看着艾辛，“诶我们能请来蒋文涵吗？能梦一个嘛？” “都做上梦了蒋什么文涵？干吗不请井柏然？”诗琪白眼，“别闹了好吗都几点了！” “好了好了不玩了。” “47编那口号不就挺顺口的？” “我也觉得，还蛮有气势。” “那得多亏老艾。”诗琪斜觑艾辛笑得狡黠，“某人的luame（幸运之名）。” “什么？”艾辛莫明，“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诗琪没搭理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上链接的气势，“1！2！3！” 众人齐声，“皮皮！一路！向成！功！” 向和心脏骤紧猛然抬头看向艾辛。那个刚才还铁面包青天的男人，肉眼可见地，红了。 ……诶……？ . 战鼓擂响，留给皮皮紧急公关的时间只剩27分钟。 范姐第一时间在各平台官方账号上发布合作中止公告，调整后台商品链接，设置新的优惠政策备案。 大老刘迅速更换直播间封面和标题，并撤下所有网红男相关元素。 Mandy作为直播间管理员，和老板商量好回应话术，与主播对好流程，扛起键盘，进入控评“战斗状态”。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无人看管“儿童”向某瞅准机会悄咪咪溜进直播间。镜头近在咫尺，向和狗狗祟祟，却在下一秒，被人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刚刚！”艾辛哄小孩，“不可以捣乱哦。” 被像烤乳猪一样端走的向和：捣乱？旺财老登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年轻人，清澈但实在愚蠢。你信不信今天没有我，明天皮皮全公司连人带狗都得上山要饭。 “你帮我看着她。”向和被艾辛拴在了范姐姐的椅子腿上，“别让她乱跑。” 范姐姐rua了把小狗脑袋，“没啦我们刚刚很乖的。” 乖？向和白眼。我要是乖我跟狗姓王。 . 一切准备就绪，诗琪提前开启直播间暖场，尽可能先安抚一部分粉丝的情绪。魔幻补光大灯照妖镜似的吃掉画皮妆容，透过屏幕向和终于看清诗琪的原形，嗯，是个人。 柳如烟：【诶？已经开始了？】 看这个男人叫小美：【壳壳那条视频怎么删了？】 “欢迎来到皮皮直播间的宝宝们！”诗琪转换声线频道，“是的呢，我们刚刚开始，暖心季大促今天会有很多优惠福利给到大家哦～” jschg：【置顶什么意思？合作取消了？】 瞥见艾辛点头，诗琪正面回复，“是的，非常遗憾壳壳老师今天不能来直播间和大家见面了。”他表情痛心略显做作，态度却是十足恳切，“关于壳壳老师那边的安排，”微微停顿一瞬，“具体原因主播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粉丝宝宝们一定都很期待今天这场直播，”话锋再一转，“所以为表歉意和诚意，皮皮今天额外准备了大额红包券不定时发放，有需要的宝宝们可以蹲蹲直播间哦～” 蛋壳壳子：【看到壳壳推才来的】 诗琪念出评论，“是的，我们皮皮一直坚持好品质才能成就好口碑。所以非常感谢壳壳老师的认可和宣传。” 狗一盆：【关注了，谁推不重要，东西好就行】 瘦大海：【国货品牌吗？支持一下】 京巴拉粑粑粑：【求求了我家狗挑食得要死，我现在都不挑了，能让它吃饭就行TT】 用户674826854：【？拿壳壳做宣传结果开播当天合作取消？这不是骗流量吗？】 馒头吃席：【我家狗也挑，但皮皮它很喜欢】 诗琪忽略质疑声音避免被转移焦点，“是啊，家里有狗狗就知道挑食真的是很头疼的问题。”他稳定着直播节奏，“皮皮的适口性还是挺不错的，可以尝试一下，反正现在都赠送试吃装和运费险，不喜欢随时可以退。” momo：【哈哈哈哈主播好实在】 ………… “你控评了？”直播画面外艾辛紧盯着后台数据。 “没呢。我还什么都没干呢。”Mandy伸手摸到水壶猛吸一口缓解紧绷的情绪，眼睛却不敢离开屏幕，“说不定也没我们想得那么糟。” “他毕竟不是明星，”艾辛冷静分析，“粉丝粘性没那么大。为了他冲锋陷阵。”他摇头，但他也不认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现在才刚过原定的开播时间没多久，接着看吧。你那边呢？”他转头问范姐。 “没动静。”范姐面前几个设备轮流刷新账号，眼镜镜片反射屏幕，蓝光绿了又红红了又黄，“他们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蹙着眉，“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我们先一步发出公告占了主动，但对面是成熟的M公司，接下来，”艾辛微叹，“估计有场舆论硬仗要打……” “来了！”Mandy厉声。 仿佛印证艾辛的预判，直播间评论区画风突变。 .：【垃圾品牌言而无信！】 jvfd：【现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出来开公司了？】 奔溃：【壳壳呢壳壳呢壳壳呢壳壳呢】 风起勇勇：【壳壳为了选品做那么多功课结果一句合作取消就完了？】 用户45987656:【不是壳壳谁看啊】 非银非水：【骗子】 < p>用户已注销：【骗子】 177538769：【骗子】 ………… 艾辛启唇，却见Mandy十根指头在键盘上都快按出残影，他立马收声，不敢打扰她在战场上清理垃圾。 诗琪那边也是临危不乱，嘴角弧度都没有扭曲一分，“看到有些粉丝宝宝们很激动，”他声音温和，“主播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希望宝宝们能够理性沟通，我们皮皮呢一定会为大家解决实际的产品问题。” 嗤。一声冷笑。“那边发回应了。”范姐说着转过电脑。 认证官方账号，更新时间，刚刚。 【声明】 近日，我司艺人“@壳壳不想上班”原定于11月30日与“皮皮狗粮”的直播合作突发变动，引发了大量关注与问询。对此，我们深表歉意与遗憾，并认为有必要就相关情况作出如下说明： ………… 呵。看完小作文，艾辛也是一声冷嗤。洋洋洒洒上千字，总结起来无非四点： 1、他们对本次合作投入了极大诚意与热情，数十日不分昼夜的选品、策划、创作，都是为爱发电无私奉献只为成就皮皮出圈。 2、然而，直播前夕，却因合同关键条款执行细节未能达成共识，多次主动沟通未果，导致筹备工作陷入停滞。 3、他们经粉丝提醒才看到皮皮的公告，对于“单方面被解约”表示“毫不知情”、“震惊”、“遗憾”以及“痛心”。 4、最后，“我们始终坚信，诚信是合作的基石。衷心感谢所有粉丝的力挺，也希望大家能理性看待，停止无端揣测与不必要的纷争。对于占用公共资源再次深表歉意。” 惺惺作态，避重就轻，倒打一耙，煽动情绪。 “他也知道自己占用公共资源啊。”范姐讥讽，“还‘壳壳目前状态良好’。丫戏真多。” “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Mandy头顶冒烟，“这就是水军的力量吗！” 设置屏蔽词、踢人、禁言，不要以为控评删评就是心虚，人的意志很多时候都会被1楼的舆论节奏引导。然而，管理员Mandy一个人的手速在有组织、有纪律、有资本的专业黑子面前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从声明来的，气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博主的命也是命好吧？壳壳为这场直播推掉多少行程结果被你们当猴耍？】 【感觉就是骗壳壳去给他们免费预热】 【明显就是下套啊，捆绑营销，蹭完热度就一脚踢开，老套路了】 【合同都签了还能临时变卦，这种公司内部是有多乱啊】 【感觉是那种会当街拉完屎然后发一句“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类型】 【看他们那公告写的，脸都不要了】 【接广子的煮包们以后都长点心吧，省得被骗】 【谢谢避雷了】 【我听说是甲方想塞自己人上位，壳壳坚持为粉丝负责才被撤的】 【壳壳就是太心软了，以他的咖位有必要接这种产品吗】 【前员工实名爆料，其实是公司临时换了负责人，内斗修罗场，倒霉的还是老实人】 【这不合理啊，为什么要解约？正常合作不是更能吸粉吗？现在这样不是得不偿失？】 【还能是为什么啊，不想结尾款了呗，抠呗，铤而走险故意找茬儿呗】 【答应我下次没钱别投广了好吗？实在不行给浮木搞点水滴筹吧】 . 10. 皮皮本皮 评论中也不是没有活粉和路人看客，但舆论战中，理性的声音总是难敌有预谋的泼墨。 【一个网红博主的粉丝都这么吓人的吗……】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不至于吧，皮皮我买过很多次了，东西很好啊，品牌也低调】 【难得有良心的国货品牌何必呢】 【又来上价值了是吧，这么爱国先把你的头像换了】 【虽然但是，产品再好，失信企业也做不长久】 【我说你们有必要这么认真吗？说不定这也是营销手段啊，你们吵得越起劲人家流量越高】 【是啊，理性吃瓜吧】 【我记得那什么壳子的一开始不就是靠炒热度起号的吗？现在这是洗白了？】 【救命只想安安静静买个狗粮怎么到哪儿都这么多抓妈】 【多少钱一条啊？这种三无公司卖的三无粮也敢吃？想死也不用这么拼啊，敌敌畏它不香吗？】 ………… 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声、口播声，键盘敲击声、消息提示声，乱七八糟各种声响交织在低气压的厂房里却是肃静。 诗琪和大老刘在直播间坚守前线，后方范姐、Mandy火力全开，艾辛也亲自下场力挽狂澜。只有台风眼，无人顾及的角落，被拴在椅子腿上的向和，睥睨战场，优哉游哉。 向和用王刚脸邪魅勾唇：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吧！ “我们上热搜了。” 平地一声惊雷。 众人看向屏幕，品牌热搜榜尾赫然挂着一行大字——“#皮皮狗粮违约”，屁股后面还跟了“热”。 范姐无语，“本本分分无人问津，一朝惹了狗公开处刑。” “辱狗了。”Mandy无情，“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比平时翻了几倍不止，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向和背手老神在在：黑红也是红。 “其实，”范姐觑一眼艾辛，“黑红也是红。” 艾辛却始终拧眉不语。 “呃啊啊啊不行啊！”Mandy抓狂，“根本干不完！” 艾辛一言不发在电脑前坐下。 二十分钟后，抱着”皮皮狗粮是什么鬼“心态点进热搜词条的网友看见了又一条出自甲方皮皮的官方回应声明。核心内容： 1、合作取消系事实，但违约方是网红壳壳及其所属M机构。 至于未能达成一致的“合同细节”问题，其实是乙方在开播前临时要求提升原合同约定服务费用。 而“沟通未果”，也是因为皮皮坚守契约，拒绝无理要求的正当行为。 2、皮皮手握证据，包括不限于聊天记录、邮件往来、通话录音、及监控视频。同时乙方团队买水军攻击并散播不实言论的行为，也已全面取证。皮皮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附部分聊天截屏图） 3、皮皮坚信，“诚信是合作的基石”。对于“坐地起价”、“缺席胁迫”等商业霸凌行为，绝对零容忍。 4、最后，给广大粉丝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为此深表歉意，皮皮将继续坚守为消费者提供优质产品和服务的初心。 网友顺着这条声明终于吃明白了整条瓜。评论区的风向开始转变。 【第一次见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睁眼说瞎话这一套玩得是真的六】 【不儿，那壳啥玩儿的，谁啊？】 【学会了，下次送外卖不给小费就饿死你】 【人家说什么你们都信啊。官方小作文谁不会写，签子当初不也斩钉截铁，律师函一套一套的】 【你没看吗？那边刚道歉澄清了，说是助理对接出了岔子，并没有坐地起价】 【让我猜猜助理是临时员工吧】 【哈哈哈，太可爱了你们，不搞这一出谁认识什么壳子皮的】 ………… 声明发出，艾辛示意大老刘，中控提示主播，镜头前的诗琪渐渐收敛随和笑意，将话题不着痕迹引到这场纷争，声音严肃而铿锵， “主播知道大家都非常关注这次合作的前因后果，对此皮皮已经发布了声明，就不再赘述。但47个人呢，想在这里说一些体己话。”他软了语气就像和家人聊天，“刚刚有朋友说皮皮很刚。”他笑，“皮皮其实没那么刚。我们真的就是一个非常小的团队，一直以来都尽可能地将每一分预算落实在产品上。毕竟一个品牌最终还是要靠品质说话。所以，”他音调再次高昂，“未来皮皮也会一如既往，将更好的产品、更实在的福利给到大家。那么今天……” 这一套软硬组合拳算是将这场风波按了下去。随着水军退场，直播间关注度肉眼可见开始滑坡。 神经绷着这么长时间，突然有功夫放松放松僵硬的脖颈和手指，却怎地，有种人走茶凉的凄楚…… 就好像，旅游大巴车到，乌泱泱一群小红帽举着旗杆呼啦啦转一圈又扬长而去，留下一鼻子尾气和一脸懵圈的煮玉米茶叶蛋小贩…… “这就走啦……”Mandy恍惚。 范姐笑着摸摸她头起身给自己倒水，艾辛则在一旁打电话。 就是现在！向和活动活动筋骨，再次施展金蝉脱壳，然后匍匐，翻滚，007音效，假装花盆，一个闪身…… 镜头前，诗琪正在认真介绍产品，“3号链接是一款低温烘焙粮，85%鲜肉……” 下一秒，一颗圆润狗头，仿佛破土的鼹鼠，duang～凭空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感受到一个毛茸茸从胳膊肘底下硬挤进自己怀里，诗琪卡壳一瞬但稳若老狗，伸手摸了把狗头，顺便将向和拽了下去。 可弹幕不淡定了。 【！！！！！！】 【你的小可爱突然上线】 【哈哈哈哈哈主播紧急撤回一个狗头doge】 【耳朵秋秋弹弹的耶】 【aaa快放开它让我来！！】 【狗怎么没链接？】 【喂喂我说狗的链接呢？】 ………… 线上热热闹闹，线下也一点没消停。 大老刘第一个上手抓狗，但向和跟小满学了一套过年猪猪跑，蛇形走位，极其刁钻。大老刘双拳敌不过四条腿，紧急呼叫Mandy。 Mandy守门员姿势拦截，结果因为底盘过高漏了球。 接完水回来的范姐扔下杯子也加入捕黄耗子大队。 怎奈小狗贼委实奸滑，撒手没名不虚传跟个F1赛车似的，而且不仅跑得快，她还故意往镜头里钻。于是…… 【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什么东西又窜过去了】 【什么东西又又窜过去了】 【什么东西又双叒叕窜过去了】 ………… 艾辛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员工个个喘得像狗。而自己的狗，他定睛细看，直播大屏上，自己的狗，正在没出息地上蹿下跳扒拉桌上的罐头…… 【看给孩子急的】 【主播ta看上你的罐头了】 【闻着味儿就来了哈哈哈哈】 【这个点是饿了吧】 【快！点！给！它！（愤怒）】 ………… 艾辛抬脚准备亲自回收神兽，却被范姐展臂拦住，Mandy、包括大老刘，都紧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不断刷新的数字。 “观看人数在往上走。” “而且都是正常账号。” “要不就……” “好了好了。”得到艾辛默许，诗琪终于松开狗子。 累死狗了，向和扒在台面上喘着粗气，这群老实人，机会就摆在面前你们居然追着财神爷往外赶。 “你要吃这个吗？”诗琪“迫于舆论”给狗子递罐罐。 向和闻了闻，鸭肉无花果，香得很，关键现在是饭点刚才还做了高强度有氧，向和咽下口水，但这样给什么吃什么，未免太缺乏戏剧张力。 于是，向和浮夸地左闻闻右闻闻然后，叹气，扭头，看地，沉默不语，面露慊弃。 果然，弹幕乐了。 【笑死人家没看上】 【八嘎！没有故乡的味道得丝】 【过！下一个！】 ………… 诗琪乖乖换下一个罐罐，“这个呢？” 向和卖他个面子，“勉为其难”地再一闻，鸡肉南瓜，非常感恩节但，向和直接抬抓将罐头拍走，顺便给了诗琪一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完了大佐生气了】 【你再这样我要游回日本了】 【主播裂开了，物理层面上】 【皮皮或遇最大宣传危机】 【看出来了这是来砸场子】 【你是对家派来的猴，不，狗子吗？】 ………… 场外，大老刘复杂地看向艾辛，“你家狗不会是在旺财楼底下捡的吧？” 范姐冷漠，“你怎么不说是旺财老登变的？” “有可能啊！”大老刘恍然，“不是有什么换命么。现在的王大爷壳子里说不定就是旺财哪个孙子，来咱们这儿卧底的。” “玄学商战是吧。”Mandy也是无语，“不过，”她问艾辛，“刚刚这么挑食的吗？” 艾辛没什么表情，“挑。”</ p>这边诗琪继续奉上第三罐，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祖宗啊不带这样黑自家的啊，您就乖乖吃吧，好吗？ 向和当然清楚事不过三，同样的桥段演多了就没意思了，而这出戏的高｜潮…… 在诗琪手触碰到罐头的瞬间，向和猛然抬头，双眼放光，卷卷尾巴疯狂摇摆，两只爪爪拼命挥舞，急得快要蹦起来，嘴里嘤嘤嘤，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叫嚣着：我！要！ 向和都佩服自己的演技。真的。便是李诚如老师来了都得锐评一句：老戏骨！影帝！ 诗琪也不愧是直播场老油条，戏接得德福般丝滑，“哦哦！”他好像才读懂小狗心思，边开罐头边解说，“秋冬季节，羊肉山药确实是最好的滋补选择，小狗自己就很会吃诶有没有～”最重要的是没忘了本职。 向和充耳不闻埋头咣叽咣叽狼吞虎咽，她是真饿了。但向和也记得保持进餐优雅，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瞅给孩子饿的】 【卧去看着好香啊】 【人能吃吗……】 【刚进直播间就退出了。。去饿死了下单一锅羊棒骨】 【楼上的哈哈哈哈哈哈嗝】 【小狗吧唧嘴好下饭，我宣布从今往后皮皮就是我的电子榨菜】 【所以它就是皮皮本皮吗？】 “是的～”诗琪回复，“她是我们老板的狗，也是我们皮皮logo的原型哦。” 向和：你才是那美颜过度的胖包子。不过能临场想出这个人，狗设，一个字，绝。 【原来真的有皮皮诶】 “但是她不叫皮皮啦，”诗琪椅子越滑越偏，已然让出了C位，“她叫王刚。” 【？】 【？？】 【它是女孩子吧？】 【谁起的这么没品味的名字】 【老板】 王刚1997：【？王刚怎么就没品味了】 【她好乖啊啊啊啊啊～】 吃饱喝足的向和开启另一幕温情戏码—乖乖坐在大老刘给她搬来的小板凳上，下巴搭在台面，对着镜头眨巴眨巴无辜的小狗眼。 【6号链接没有了吗？】 “6号链接……”诗琪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6号链接主食罐头吗？”中控大老刘赶忙查看后台，“羊肉味的是拍完了……” “天呐，”诗琪这一声可是切切实实发自肺腑，“你们也太给力了吧！” 【我家也是柴犬，get一下王刚同款】 【有活动刚好囤点罐头】 【你们怎么手速这么快我刚点进去就没了】 “哇啊感谢大家支持！放心我们库存充足，后台同事现在就给大家补货！” 诗琪声音带颤，大老刘上链接的手抖，皮皮本皮看着她打下的江山深藏功与名。 . 这场命途多舛的直播最后以涨粉和脱销告终。待手头工作结束已是深夜。 “累死了”Mandy伸了个懒腰。 “走啊吃饭去。”大老刘招呼，“今天值得上一顿庆功宴吧。” “吃什么吃什么？”Mandy又精神了。 “看刚刚想吃什么。”范姐姐就喜欢rua狗头，“人家可是今日销冠。” 向和眯着眼享受美女姐姐强有力但毫无章法的马杀鸡，灵魂即将起飞时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响生生按了回去。 “喂。”艾辛接起电话向外走去，“好我马上过来。” 那天晚上艾辛没跟大家一起吃饭，他肃着脸匆匆离去，这一次向和被丢给了诗琪。 . . “怎么了？有什么变化吗？需要我做什么？”艾辛刚赶到地方张口就是三连问。 “你都没听我把话说完。”等待他的是电话里那人，看见艾辛这副狼狈模样，有些一言难尽，“没事。也没有，变化。医生下午过来说明早输第二袋，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谁让你这个点跑过来了……” 这番话并没能让艾辛感到丝毫宽慰，他搓了把脸，“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今晚又留在这儿？”那人心情复杂。 “嗯。万一有什么……需要。” .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寂静漆黑的医院大楼里，只有ICU门口还有微弱灯亮。不平整的塑料椅上横竖躺了几个陪护家属，等待着，未知的消息。 艾辛无法入睡，他坐在角落，也等待着。等待黎明，等待门内人苏醒。 醒过来好吗，时钟滴答滴答，而他每一秒都在祈祷。 醒过来吧。 向成功。 . 11. 海尔兄弟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寂静漆黑的高架桥上，二轮机车鬼魅前行，昏黄路灯透过背包缝隙在头顶明明灭灭。向和再度尝试将脑袋挤出来，却又一次，刚露头就被诗琪按了回去。 “不行。”诗琪斩钉截铁的语气比呼啸而过的冷风还无情。 向和不爽，隔着背包朝诗琪肚子就是一脚。 “踢我也不行。”他手伸进背包，摸索半天，揪出来个狗嘴筒子，“好了给你透口气，坚持一下马上到。” 向和：…… 她有理由怀疑阚诗琪这是把刚才对着艾辛没撒完的气，撒她身上了。 . . 晚上下了播大家一边收尾一边复盘。 “还是让那孙子糊弄过去了。”大老刘愤愤，“给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人家毕竟有专业团队嘛，”Mandy宽心，“至少我们没被影响还蹭了波流量。不亏。” “不亏但是不爽啊。”大老刘憋屈，“对方把你打一顿，哦结果最后判定为互殴握手言和……” “理直气壮有什么用呢？”范姐冷静，“我们可以揪着不放啊，去告咯。但是打官司要耗费的时间精力，金钱，怎么算？得不偿失。” “今天这个结果已经比我们预设的好太多了。”Mandy摸摸向和，“多亏我们王小刚。” “我们以后就带王大爷播呗，”大老刘顺势提议，“皮皮本皮亲自代言，这流量稳的。咱王大爷颜值又这么高。” “还有镜头感。” 一旁目的即将达成的向和默默点头：嗯嗯，一个两个总算上道儿了。 狗是多好的吸睛噱头啊。 卖车的带狗、卖油漆的带狗、卖洗衣粉的带狗、卖钻石的带狗，甚至路边卖唱的搁旁边蹲只狗都能比别人多赚俩钢镚儿。 不说猫猫狗狗了，但凡是个非人活物，都自带流量。何况这还是自家狗，零片酬不存在坐地起价和塌房风险，一场直播只需消耗一点小肉干和俩罐头。 傻子才不用。 “不用。” 艾辛简短二字犹如两块冰兜头砸灭众人发家致富的幻想。 老板鲜少这般语气冷硬，那三个当下收了声。 “你来一下。”一旁始终没搭腔的诗琪将大家从艾辛的低气压中解脱。 脚步声渐远，待二人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大老刘才敢使眼色：他这是怎么了？ 范姐耸肩：不知道啊。 Mandy小声，“我们等会儿吃什么？” ………… . 楼外，夜色浓重。 诗琪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包烟，夹在拇指食指间，来回拨弄。艾辛双手插兜，倚着人行道护栏。 两个沉默的影子被路灯无限拉长，又在路的尽头汇合。 啪嗒。香烟盒从手中掉落。诗琪盯着地面，半晌，弯腰拾起。 “为什么。”他说，“你是老板，但你至少要给出一个理由。” 向和在楼内竖着耳朵。 艾辛在楼外仍是无言。 “你怕刚子会像……”诗琪也不愿回忆过去。 Caesar是他捡回来的，Caesar也是在他怀里走的。还有豆豆，豆豆跟他最亲，他曾经想留下豆豆的，他以为他给豆豆找了个好人家…… 诗琪深呼吸，“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艾辛不耐地打断他。 “她在我们身边，在你身边，”诗琪也逐渐暴躁，“你怕什么？我们谁会伤害她吗？” “我养她不是让她给我赚钱的。”艾辛努力维持平静，“流量是把双刃剑，你应该最清楚。我们没办法预料伴随热度来的是什么。走红的宠物很多都……皮皮已经在步入正轨了，我不觉得我们需要用到这种方式。我们创办皮皮的初衷不是这个。” 诗琪拄着额头，擦不干净的直播妆容压得他愈发烦闷。疲惫。 “皮皮步入正轨？”他讪笑，笑艾辛也笑自己，“皮皮这么牛你一天天的费的什么劲拉投资合作？要不是有刚子你恨不得连暖气费都省了你跟谁特么嘴硬啊？” 诗琪长腿一伸破罐破摔，“你无所谓，我也无所谓啊。反正咱俩糙老爷们儿。但晓骁呢？她一女孩儿一个人住在那种鬼地方。她是乐意吗？她是没办法！ “还有里面那仨。说好听点人入职是看中了‘公司氛围’、‘企业文化’。但文化能当饭吃啊？为爱发电能活啊？ “酒香不怕巷子深？ “现在这个时代，连个写网文的都得自己给自己营销才能有出路。 “你不吆喝，再香连巷子都没你的。” 诗琪吐尽憋在心底的躁郁，深呼吸平复情绪。 “五年前咱仨是蠢，现在还要这么天真吗？”他直视艾辛，“你不是神仙。” 就算你想当救世主也得先有钱。 . . 诗琪住在外环的一个小区，楼倒是前些年才新建的，户内面积也不小，但被房东以正常人想不出来的刁钻姿势，分隔成了几个独立单间。 锁好电动车，诗琪扛起向和上了楼。房子里够暖和，却也清冷。碗筷是一次性的，水杯是塑料瓶，电磁炉当茶几，暖气片当烘干机，举头望不见明月，低头置身工蜂巢穴，而这巢穴里最贵的家具，大概只有那个掉了漆的简易衣帽架。 不过还好，向和嗅了嗅这个没有一点“家”味儿的水泥盒子，还好诗琪爱干净。 终于洗干净油腻妆造，诗琪直接扑进被褥。 向和现在才看清痞男真容，传闻不假，确实好看。粉嫩丝滑，白皮儿薄肌，也就臀部曲线比起艾辛差了那么一些…… 诗琪就那么趴在床上，胳膊腿儿吊着，一丝不动一言不发。 向和发现了，私底下诗琪话很少。关于这点向和深有体会，她这么个话唠，自从干上主播，下了班嘴都不想张。 “你还吃么？”诗琪突然抬头，“不吃睡觉了。” 他爬起身，找了件加绒卫衣将向和裹成粽子摆在凹陷的单人沙发上，想了想，又将粽子狗端起来，从床上扯了个枕头摆在床边。 “地上暖。”他将向和按进枕头，“你今天就睡这儿。” 向和：…… 次日中午，诗琪睁眼对上一个幽怨的狗头。 天光大亮他眯着眼摸手机，“几点了？你饿了吗？” 饿了？你知道胃里空虚膀胱膨胀的感觉吗？ 诗琪瞳孔中慢慢显现出两颗獠牙…… . 到点上班，还是诗琪那辆电鸡，这个时段不是通勤高峰，道路却也不完全畅通。机动车非机动车、公交、还有地下铁，戴着耳机的人、低着头的人、拎着包子豆浆或者贝果咖啡的人，擦肩而过，顺着交通管道去往城市各个角落。 摘掉耳机抬起头向和才发现，城市原来是一个生态箱，蚂蚁们列队夜以继日搬土，以为是自己选择和开辟的道路，勤勤恳恳却是在别人搭建的塑料城堡里忙忙碌碌。似乎有目的，但没有出口。 向和正在迎风思考宏大叙事，公交车站广告牌一闪而过，那个半红不糊的男明星正抱着一袋“旺财”狗粮比 大拇指。篇幅之巨大，色彩之炫酷，实在是连近视狗眼都要晃瞎。 真的是……向和无力吐槽。 旺财老登四海八荒出了名的抠，唯独在营销这块舍得下血本。就，能想象吗，下了班搭乘牛马专列一抬头，公司广告，刷个短视频一低头，公司广告，睁眼闭眼都是公司。 像是一种诅咒。被鬼缠上了。 那么老登这么积极是因为酒香吗？当然不。老登年老奸猾啊！创办旺财的最初目的就是蹭宠物经济，他才不管什么营养配比食材品质，随便物色一家散装粮，当然这不是抨击散装粮，毕竟人价格在那儿摆着，但到了老登手里，换个包装贴个新牌，身价翻倍，营销请小明星的成本统统加进去。 向和越想越想yue：垃圾！ 汪！ 狗叫惊起路边麻雀。 . 到公司，里头只有Mandy。 Mandy见到向和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条，一根，咸菜样的东西就要往向和脖子上戴。 向和头一扭就是：我不！ “给个面子嘛～”Mandy摇手绢，“我昨天晚上特意给你织的围巾诶，多可爱。” 向和：丑死了！ 汪！ 这一嗓子给Mandy眼珠子都喊大了，“你还会叫的吗？” “她又不是哑巴。”诗琪扒拉着外卖午餐，“不过她从昨儿晚上开始就不对劲。神神叨叨的。” 向和：你才神神经经！ 汪！ “嘿嘿。”Mandy傻乐，“想艾辛哥哥了哦～” 向和：滚！圆溜溜地滚！！ 汪！汪汪！！ “啊啊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哑巴了。”诗琪哄狗，“人小气性还挺大。” “你不戴算了。”Mandy委屈巴巴收起小咸，小围巾，“我本来还想着给你打扮一下上镜更吸粉呢。” 一旁诗琪狼吞虎咽没说话。半晌，“不带她播。” “哦。”Mandy撇撇嘴没再吭声。 向和逮到一张A4纸，报复性撕成渣渣。烦躁。艾辛别是打黑拳打得人没了吧。 . 傍晚开播。果然一上来就有粉丝问怎么没看见王刚。 诗琪打官腔，不正经的那种，“王总啊，王总昨天只是下基层慰问群众，人家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于这番说辞，有买账的，有不在意的，有默默退出直播间顺带取关的。流量滑落，似乎又回到从前。 直至夜里，第二场直播前，艾辛才风尘仆仆赶回公司。 这一次他离开了将近一天一夜，身上衣服褶皱，头发凌乱，眼底青黑，胡子拉碴。整个人却是，明亮的。明媚的。眼里有光，嘴角噙笑。 他很开心。 向和这些天第一次见到的，在王刚面前都没有过的，开心。 “怎么样了？”诗琪关切，并没有计较昨日的不愉快。 艾辛面上藏不住笑意，“还没醒，但是今天下午转到普通病房了。” 诗琪拍拍他肩膀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替他松了口气。 “昨天，”艾辛踟蹰着开口，“抱歉。是我太紧……” “害，”诗琪打断他，摇摇头。 这么多年彼此心知肚明，不言而喻。 “试试吧。”艾辛下定决心，“让刚刚和你一起。” 闻言诗琪终于换回他那副痞子腔调，“你说了不算，得征求人王大爷个狗意愿。” 看着海尔兄弟热切的眼神。 向和：…… . 12. 主播向和 “怎么样？皮皮本皮？” 对上5双热切的卡姿兰大眼睛，向和鼻尖莫名一酸，竟感觉胸口有什么要燃起来了。但她面上始终维持着女明星的从容，踩着不存在的红毯缓步走到Mandy跟前，扒拉扒拉她的背包：女人，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把本皮皮的手工战袍呈上来！ 众人不明所以，倒是诗琪第一个思维发散，“你不是给她织了条围巾吗，戴上呗。” 闻言Mandy屁颠屁颠从包里掏出险些被打入冷宫的小咸菜，仔仔细细套在向和脖子上，要不是织得短了点，她还能顺便打个中国结。 装扮一新，向和透过电脑显示屏进行外貌检查，可上上下下左看看右看看，啧，总觉得还差点意思。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范姐姐的脸上。 “嗯？”范范犯嘀咕。 这回竟是大老刘走在了时尚前沿，“眼镜！”说着他接过范姐的0度防蓝光黑框镜，给向和端正戴好，还细心地在后面绑了个橡皮筋固定。 “哦～～”看着华丽变身的美少女战皮，但凡长了嘴的，一个比一个夹。 除了那姓艾的。 哼。向和昂着脑袋路过艾辛，目不斜视但没忘记踩他四脚。打小就没品位的家伙。 各就各位，下半场直播开启。没品位的艾辛抱着手机神色庄重，严肃阅览先前抓拍的大同小异的几十张照片，从中精挑细选出九宫格，反复比对微笑感染力、尾巴卷曲弧度、毛发状态、光影明暗，然后，点击发送——【初冬第一杯文青刚??????????????】。朋友圈完美的狗笑复制粘贴到艾辛嘴角…… . 被萌鼠了：【嗷嗷刚打开手机就满屏可爱暴击】 纯欲后爸：【这啥直播间？卖狗的？】 “欢迎‘被萌鼠了’，欢迎‘纯欲后爸’，”诗琪进入揽客状态，“这边是犬粮和宠物零食用品直播间啦。狗是我们自留款，卖是不可能卖的。” 纯欲后爸：【能不能不要把我的id念出来……】 “好的‘纯欲后爸’。” 拆蛋专家：【哈哈哈哈哈哈主播最不吃压力之人】 纯欲后爸退出直播间。 纯欲后爸进入直播间。 纯欲后爸：【这啥狗？】 热心市民：【是啥狗】 阿黄：【柴犬啦】 让我康康：【就说一天不上网后宫怎么又进新人了，原来是昨儿才入住碎欲轩的刚常在】 卡拉是土狗：【不是说王总不播了嘛，主包自己打自己脸】 “主播脸不值钱。主要王总得知群众呼声这么高，刚才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每天晚上来直播间和大家见面。” 用户：【说人话】 诗琪撸着狗脑袋，“唉，干吗跟流量过不去呢。” 阿黄：【哈哈哈哈哈】 无情鲨手咪：【笑死一个卖货直播人和狗都这么有梗】 狗趴在台面中央，揣着手手，在暖气和人的头部马杀鸡作用下安逸地快要睡过去了。 被萌鼠了：【王刚今天好淡定啊】 无情鲨手咪：【开会开累了】 纯欲后爸：【狗叫王刚？】 纯欲后爸：【它啥时候醒】 向和眯着眼睛：这才几个人，暖场子的活就不必王总亲自上阵了吧。再说，她今天走的可是附庸风雅剧本。 妙妙不吃妙脆角： 【我来反馈了！】 【昨天在直播间下的罐头今天就到了】 【刚开了一罐羊肉山药，我家绝食逆子居！然！空！盘！了！！】 sxcvtgyhj：【昨天晚上下单今天就吃上了？演也演真一点啊】 妙妙不吃妙脆角：【不是托！因为我是同城】 “同城今早发货当天是能收到的。”诗琪松了口气，险些又要危机公关，“挑食狗狗能接受的话那真的太好了。其实顿顿狗粮确实比较单一，人也一样嘛，我连续吃几天黄焖鸡米饭我也受不了，所以偶尔换换口味也算一种丰容。会活得开心一点。”诗琪假装哭泣但情真意切，“而且做配方的时候，除了口味，我们也兼顾了营养配比均衡。像一些不喜欢蔬菜水果的狗狗，也不用担心维生素、微量元素这些补充不到位。” 陈嘉欣和可可：【罐头可以代替狗粮吗？我实在没辙了。上礼拜买了风很大的某旺的粮，客服小姐姐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收到货密封袋里面居然返潮】 关键字触发，已故前旺财员工向和一个激灵，狗狗地从贵妃卧缩成心虚的板鸭趴。 纯欲后爸：【狗动了】 用户：【？】 “皮皮这款是可以的。”诗琪尽职尽责答疑解惑，“不是有人说狗粮是压缩饼干嘛，那罐头就相当于，预制菜。贵是贵点，胜在有味儿还不干巴。当然条件允许我也想顿顿有机玉米配安格斯牛排。” 用户：【主播还在说狗吗】 阿黄：【可能在说一种会搬砖的狗】 无情后妈：【或者一种牛嫁接马】 我儿方正：【后妈你老公纯欲吗？】 纯欲后爸：【？】 “主食罐头在2号链接，”主播狗脑子里幻想有人给自己买鱼子酱罐头，主播狗嘴上不能停止搬砖，“3种口味库存充足，大促期间拍5发6，拍10发12，算下来平均每罐不到9块钱。姐妹有需要的话可以给可可带一组哦。而且今天下单，实付满179元，同一个id赠送一份原价49的试吃大礼包，里面包含了皮皮所有零食种类，和一个随机小玩具。” 陈嘉欣和可可：【可可是我啦……】 被萌鼠了：【噗哈哈哈】 用户：【楼上笑太大声了】 “看来可可和皮皮在起名这块是同道中人啊。”诗琪完美绷住，“那让后台备注一下，赠品就送我们王刚严选的热门山药羊肉味好了，你看可以嘛？” 陈嘉欣和可可：【都行。只要能让我家那祖宗吃饭，退休金都给你】 阿黄：【玩这么大日子不过了？】 无情鲨手咪：【这么夸张嘛】 陈嘉欣和可可：【毫不夸张。她没病没痛，但宁愿饿到吐黄水也不吃饭（死亡微笑）】 古风小子：【冒昧问一句，令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陈嘉欣和可可：【因为她小时候不这样啊，就国庆在我妈那儿住了半个月，好家伙嗑上中药了。我妈每天喝一碗，她跟着蹭一勺。现在一天不喝就闹挺，拉个脸犯驴病。关键那调理更年期的玩儿，她能喝么】 古风小子：【可，可以的吧……冒昧再问一句，家驴今年贵庚？】 陈嘉欣和可可：【还是黄花大闺女T-T。不管了。买了她不吃我吃。】 阿黄：【别冲动啊……】 无情鲨手咪：【我收回先前的话。这个直播间的客户群体花活也很多】 性感紫薯：【怎么还聊上了，你们这样让主播情何以堪】 阿黄：【没看见主播自己看得多起劲吗】 无情后妈：【王刚都看清醒了】 纯欲后爸：【狗认字？】 无情后妈：【男人果然无趣】 我儿方正：【妈妈爸爸你们不要打了啦】 就算狗不认字，狗可是察言观色的好手。感应到时机成熟，向和懒洋洋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抖抖毛，顶级安福路松弛姿态但维持着造型不乱。该干活了。 纯欲后爸：【狗动了。它要干吗？】 无情后妈：【？楼上这位是人机吗】 酱肘子一口：【刚主播今天吃什么？（敲饭盆）】 miamiamia：【要听小狗吧唧嘴】 雷霆大饕：【开罐罐开罐罐～】 “刚刚已经吃过晚饭了哦。大家想看吃播的话，刚好让刚刚给大家鉴定一下我们的零食大礼包吧。”诗琪边说边从桌底下掏出一个大袋子。 阿黄：【虽然但是好丑的化肥袋】 “我们也想做精致礼盒，这不是成本不允许嘛……”诗琪苦哈哈撕开包装，“外表看起来简陋，里面可是真材实料足足9种哦。平时作为奖励小零嘴，这一袋也能吃一段时间。像羊奶酪、鸭肉甜甜圈、鸡肉薯片、软骨冻干，都是卖得很好的几款。” 雷霆大饕：【完全小狗梦中情袋来的】 酱肘子一口：【人也喜欢，小时候最馋姥姥家的什锦饼干罐了（口水）】 Bonjour笨猪：【羊奶酪，人能吃么】 啊黏黏蒸蚌：【想看小狗吃甜甜圈！】 窸窸窣窣——包装袋口猝不及防塞进一个毛茸茸的嘴筒子，隔着透明塑料，清晰可见黑油亮的鼻头翕动，疯狂嗅闻。 酱肘子一口：【开始了！公主亲自挑选她的下午茶】 纯欲奶爸：【现在是晚上九点】 无情后妈：【能不能把这个人机叉出去】 纯欲后爸送出爱心Thuglife。 无情后妈：【？】 用户：【？？】 “不，不用……”看着脸上突然出现的特效墨镜，诗琪一时语塞，“感谢后爸的礼物，但咱们直播间不玩儿这些啊……” 纯欲后爸：【给狗买吃的】 无情后妈：【？】 用户：【？？】 说话间公主向和点单完毕，顶着一颗摩擦塑料袋起静电的猕猴桃脑袋，叼着两包零食。 “让我们看看王小刚同学选了什么。甜甜圈和，果蔬小饼干欸。” 啊黏黏蒸蚌：【甜甜圈！呜呜小狗会宠粉，小狗真好】 小狗却扭头走出了直播间。 纯欲后爸：【狗干吗去了？】 转个腚的功夫小狗去而复返，叼回来个宝特瓶。 向和冲诗琪挑眉：#小狗也想要的初冬第一杯奶茶。懂？ “啊啊～”要不说诗琪是皮皮一哥呢，搬砖的脑子弯儿转得丝滑，“不管下午茶还是宵夜，当然离不开一杯快乐水啊！小狗不能喝奶茶，但小狗可以用牛奶搭配小饼干。小狗真的很会吃欸有没有～”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向和欣慰地示意诗琪给她拆包装。前同事要有小琪子一半醒目她当初说不定能晚死两天。 6782392：【狗不能喝牛奶不是常识吗？做宠物食品的不知道？】 王山金：【都是噱头啦】 路人粉：【这是什么直播间？卖狗还是卖奶？】 “是宠物食品用品直播间哦。”面对质疑诗琪耐心解释，“狗不能喝牛奶其实不绝对，只是大部分狗狗都对乳糖不耐受。这款牛奶呢，经过了乳糖 水解加工，其实就是市面上大家熟悉的舒化奶。只不过我们选用的是犬猫适用的乳糖酶，力争将肠胃负担做到最小。” 三只鼹鼠：【零食礼包在几号？】 “‘三只鼹鼠’……抱歉哦，这个零食礼包是赠品没有单独链接欸。” 【上一个嘛，想要】 【我也看上这个零食包了】 【+1】 【+1】 【+12315】 ………… 面对呼声诗琪不敢随便拍版，一旁向和却大脚一挥，“汪！”。 【哇终于听见刚刚叫了】 【瞧瞧人王总都放话了】 【没看见小狗都同意了吗！】 【皮皮当务之急是听这位财神的话】 “刚刚是希望给粉丝们上这个礼包链接吗？”诗琪嘴上征询向和意见，余光却在给艾辛施压。 有干净钱不赚冤种王八蛋，艾辛一个眼神，大老刘早准备好的页面立马加入小黄车。 向和：“汪！”（队友给力！） . 宵夜茶摆好，公主却迟迟不肯动嘴，看看饼干，看看诗琪，看看屏幕上的家人们，两只妙脆角写满疑惑。 向和：你认真的吗？冰冷的食物就这样随意丢在冰冷的台面。你当我是什么？狗吗？ 醒目的小琪子头一次陷入参不透人，狗心的窘境。直到旁边艾辛递过来王刚的饭碗。傲娇王总终于风卷残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刚：？】 【不想干了吗居然敢敷衍王总】 【第一次在一只狗脸上看出了不可思议】 【减脂的我又没忍住下单了芋泥布丁黑糖啵啵牛乳茶和两个糖霜甜甜圈……毁灭吧。】 【刚刚吃相好斯文】 【优雅永不过时】 【羊奶酪人不能吃吗…】 ………… 饭后是游戏时间，玩具盲盒开出一本迷你发声书，恰恰契合向和今天的文艺青年装扮，加上打光，氛围感拉满。于是剩下的时间，直播间成了向和的走秀现场。 . “单场成交单量翻番，成交转化率提升1个百分点；涨粉500多，转粉率大概在，5.2%的样子。”冷酷黑客范儿范姐冷酷地推了推鼻梁，然后意识到眼镜还在向和脸上，“还行吧。”她默默收回手，“中规中矩。” Mandy挂在椅背上哼哼，“什么时候能像昨天那样再爆一次。” “可别。”诗琪扯出第二张卸妆湿巾，“那种破事儿最好滚远远儿的。” “人果然尝过一次流量甜头就会变得贪心。”大老刘发表哲思。 “已经很好啦。”艾老板倒是平常心，“待会儿想吃什么？还欠你们一顿庆功宴。” . 向和再睁眼，已经到了家门口。朦朦胧胧烟熏火燎的记忆中，离开烧烤摊，刚上车她就睡过去了。真好，向和在艾辛肩膀蹭了蹭口水，多长两条腿还不用走路的日子，可太好了。钥匙转动，暖气扑面，迎接向和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席梦思，而是…… “汪（淦）！”向和一个鲤鱼打挺，打湿的毛发每一根都在提醒着眼前危机。 “还以为你今天能不叫呢。”浴室惨白灯光下，艾辛手持花洒，笑容明晃晃，宣告他来自大润发，“你自己闻闻，你都多久没洗澡了。” 向和本能战栗、呜咽、哀嚎、刨墙、放我出去啊……浴室门在身后无情关闭。 一小时后，一只热气腾腾的、散发着“神秘英伦风”香气的、膨大松软的蒲公英，望着窗外发出第72次叹息。 好烦。向和精神恍惚。 作为狗，她精心用口水打理的发型就这么被洗没了。 作为人，吹风机的热度又一次从耳朵根蔓延……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啊……汪！ “还没叫够呢。每次给你洗个澡像要杀你一样。” 浴室门被吱呀推开，艾辛拎着毛巾在一片蒸汽缭绕中，就这样，与向和50%地坦诚相见了…… 餐，餐包……向和似乎听见了什么咕咚一声。好大一声。 “嗯？你又饿了？” 骤然意识回笼，向和被口水呛得差点把烤腰子yue出来。 干吗啊？大冬天的不冷吗？什么年代了守点男德吧好吗？向和嘴上唠唠叨叨呜哩呜啦地准备回窝。 “你今天不上床了？” 哦，对。每次洗完澡，在没有变成口水味之前，王刚喜欢睡艾辛的床。 不睡白不睡。向和原地起跳、精准降落、刨一刨、缩成肉松小贝、呼～ 料理完狗和人，还要料理家庭卫生。狗的换洗衣物丢进狗的脏衣篓，人的换洗衣物丢进人的脏衣篓。白色浴巾包裹着餐包进进出出，向和视线跟随艾辛来来回回，啧……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考验干部…… 迷迷糊糊间，身旁床垫凹陷。 “累坏了？”来人温度香味都可口。 放心！睡梦中狗爪爪在餐包上拍案。有我在，山上那帮毛孩子一定能给你们养活了！五只手、六只手、还有晓骁。击过掌了，皮皮一定能迈向成功！吧唧吧唧，小狗嘴巴黏糊糊，向成功向成功向成功…… 艾辛低笑，“晚安。” 13. 天使 向成功这个名字，曾经世界上只有3个人知道。向和、姥姥、还有艾辛。 向和与艾辛，从一年级掉牙事故相交，到五年级剪鸟事件决裂，中间也曾有过一段Belleépoque（美好年代）时期。而小阳春的三年，起点正是向成功这个名字。 那天是二年级家长会，向和得了一个“关爱同学”奖状，“以资鼓励”，放学后姥姥便带着向和去商场买好吃的。结果逛着逛着，遇见了艾辛。那天的艾辛也是出奇，热情得出奇。姥姥又是个“朋友来了有好酒”的类型，于是，儿童虽然禁止饮酒，但冰镇AD钙奶必须一人一瓶。后来姥姥还带他们一起去吃了肯德基，没想到，向和讨厌的奶油玉米艾辛也讨厌，他们还都喜欢芙蓉蔬菜汤和薯条蘸巧克力新地。那天姥姥很开心，每次向和交到朋友她都和开心，她还说，“向成功这人，别看大大咧咧的，可讲义气了。” “姥姥为什么叫向和向成功？”艾辛啃着奶油玉米一脸认真。 闻言姥姥猫低身子神神秘秘，“你们现在还没学到。历史上啊，有个大将军叫郑和，开船下过七个大洋！而且古代人，有一个名，还得有一个字，所以这个郑和也叫郑成功。”说到这里姥姥挺了挺腰杆一脸神气，“向和向成功，我姑娘以后也能做大将军。” “哦哦哦～”艾辛啃着奶油玉米一双无知的大眼睛写满智慧…… 共享秘密总会无形拉近距离。反正打那天起，向和与艾辛之间长出了某种同盟关系。 第二天，艾辛给了向和一只橘子；第三天，艾辛给了向和一颗鸭梨；第四天是旺仔小馒头；第五天是青苹果味的QQ糖。姥姥知道后，自是礼尚往来。姥姥种的小番茄、姥姥蒸的豆沙包、姥姥熬的柿子酱，每次不重样，全都经由向和交到了艾辛手上。 渐渐地，两人不仅分享零食，还开始共享午饭。菠萝咕咾肉，向和吃肉，艾辛吃菠萝，因为向和嫌弃菠萝酸。虾仁炖豆腐，艾辛吃虾仁，向和吃豆腐，因为艾辛讨厌豆腐臭。倘若哪天学校盒饭开出了香菇青菜，那便，只有捏着鼻子说拜拜。偶尔艾辛家里也会给他带午餐。艾辛爸爸做饭可太好吃了，红烧排骨、可乐鸡翅、糖醋带鱼、没有辣的辣子鸡……每一次他家那巨型不锈钢保温桶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攒几天零花钱，两人也能去校门口便利店阔气一回。3块钱的巧克力酱夹心面包一人一半；5块钱的牛肉丸一人3粒；最豪的是凑14块钱买一包中薯，只可惜要是能再来杯冰淇淋就更绝了。 当然他们两个聚在一起也不是整天就知道吃，毕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所以，艾辛帮向和抄单词、艾辛帮向和默写古诗、艾辛帮向和写周记……“不白帮不白帮。”向和大手一挥。礼尚往来，作为体育委员的她，主要任务是监督艾辛练习蛙跳。免得这蚂蚱又跑倒数第一。 “向，向成功……”艾辛呼哧呼哧好不容易跳完50米，“你确定不用我教你唱歌吗？” “不要！”向和含着棒棒糖斩钉截铁，“根本不需要好吧。” 每回向和这么说，文娱委员艾辛便默默不作声。谁让他不忍心，主要不敢，戳穿那个残忍的事实——从向和嘴里出来的不是《小白船》而是《铁达尼》…… 傍晚等待大人来接的时间里他们也会一起写作业。 “我每次和姥姥回乡下，”向和吸着草莓酸奶，“就没见过谁家把兔子跟鸡养一个笼子里。就兔子那暴脾气，不出三天笼子里就没有两只脚的了。” “可是鸡也很厉害。”艾辛也吸着草莓酸奶，“鸡啄人很疼的。” “你被鸡啄过吗？” “嗯，”艾辛皱着眉头，“路边卖的那种小鸡。” “……”可惜向和当时还没学会翻白眼，“好酸啊这个奶。” “酸吗？我觉得很甜啊。” “酸死了。” “一点都不酸。” 向和不信这个邪，叼着吸管要尝艾辛的，艾辛嫌弃她口水乱飞，却又敌不过向和眼疾手快。 “明明都一样，就是甜的。”艾辛一本大人正经。 向和咂巴着嘴，“你的味觉肯定有问题。” . 半大小孩儿，什么不懂，向和艾辛总在一起，班级里少不了一些“小朋友闲言碎语”。 同桌问向和，“艾辛是你男朋友吗？” 向和摇头。 同桌又问，“艾辛喜欢你吗？” 向和摇头。 同桌再问，“那你喜欢艾辛吗？” 向和头不摇了。 同桌那个圆脸姑娘苹果肌藏不住一点心思，“互相喜欢的话就是女朋友男朋友了！” 女朋友男朋友？向和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在姥姥看的电视剧里见过。她是愿意和艾辛一起分一碗公仔面。她可一点不想和艾辛嘴贴嘴。 半大小孩儿，啥也不懂，同桌不会明白，艾辛在向和眼里，就是乡下邻居奶奶家那只傻兔子和大笨鸡。 日子一晃而过。四年级临近六一，早读时分班主任抱进来一个抽签桶，说今年玩个别出心裁的游戏——抽到哪位同学，就要以秘密天使的身份为TA准备一份儿童节礼物。 向和抽到艾辛了。 天知道向和打开纸条看见艾辛学号的那一刻是多么的，窃喜。她找了好久的，艾辛最喜欢的漫画《魔力.c.h》大结局册！终于可以以一种惊为天人的方式送出去了！向和脑海中，自己身穿红色披风，面前是艾辛收到礼物后目瞪口呆的傻样……如此这般，傑傑傑傑～她就能以天使的名义多吃一个牛肉丸…… 倒数日期，每一天向和都比期待自己的生日更兴奋。她买了彩纸，向书店姐姐学习怎么包装，再郑重其事绑上一个蝴蝶结，然后一号一大早屁颠屁颠去了学校。刚进校门，前方不远处赫然艾辛那颗毛栗子脑袋。向和蹑手蹑脚来到他身后，正准备吓他一大跳，却听见旁边男同学问，“你的天使是谁啊？” 向和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我的天使貌似是班长。” “你怎么这么好 命！小胖看到班长买火影卡了。” “你叻？” “小胖啊。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要送相框。” “哈哈哈，小胖每次都是相框。” “艾辛你守护谁？” “他肯定找人换到向和啦。” “谁说的。为什么要换？” “你不是喜欢向和吗。”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 四年级六一节，向和收到了一个黑白猪钥匙圈。那段时间她最沉迷这两个小东西，她却像被自己因为太过兴奋失手摔掉在地上的生日蛋糕，奶油歪斜，垂头丧气。 四年级六一节，同桌苹果姑娘收到了两份礼物。 四年级六一节，只有艾辛什么也没收到。 四年级六一节，没有天使。 . 一个学期有两次家长会，每次开完家长会，姥姥都会领他们去吃全家桶，顺道讲些她新学的什么历史政治和道听途说的街坊八卦。四年级临放暑假，姥姥擦地板闪了腰，她去不成家长会，于是让向和拿钱跟艾辛自己去买全家桶。向和没要。乡下邻居奶奶寄来些樱桃，姥姥让向和带一些给艾辛。向和没带。姥姥便不再说什么，姥姥也不再提起艾辛。 从小，向和交到新朋友姥姥都会很开心，姥姥希望向和有许多好朋友。但每次，朋友知道知道向和没有妈妈爸爸后，就不和她做朋友了。艾辛没有逃跑。可原来艾辛也一样。不喜欢她。 半大小孩儿，什么都懂，新学年伊始，同桌悄悄问向和，“你和艾辛分手了？” 这一回。 向和点了头。 后来，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叫过她向成功。 . 为什么。熟悉的味道在身边环绕，向和翻了个身，梦里是那天她听见艾辛的朋友喊出向成功三个字。 你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个名字。 . . 自从上次的文青装扮广受粉丝路人好评，Mandy仿若流水遇知音灵感大泄洪，连夜从义乌进购了一麻袋服化道。 Man女士你认真的吗？向和看着地上那个能装下小满的蛇皮袋目瞪狗呆，真的需要为公司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别说。”大老刘左手握玩具刀，右手持玩具盾，“啧，你还真别说……” 范姐勾出一个月野兔假发，“刚刚应该不缺衣服吧。” “人穿的那都是‘高定’。”诗琪正对着镜子描眉，“欸我怎么印象每次见王大爷都是‘裸奔’啊？” “她不乐意穿。”提起这个艾辛就心酸，“别说衣服了，她第一次游泳，自己在水里把救生衣脱了。” “狗还需要救生衣吗？” “胆小狗需要。” “讨厌水的小狗需要。”艾辛笑容和端着的9块9咖啡一般苦涩，“甩掉救生衣就往岸上刨。” 后来那120块宠物泳池门票，狗在岸上吃着零食看艾辛在水里跟别的狗玩了俩小时。 14. 狗熊哆嗦毛 皮皮或遭遇迄今为止最严峻内部危机—— 夕阳西斜，全公司上下围坐会议桌，烟不能室内抽茶水也凉透，关于向和先穿哪一套衣服出镜依旧没有落地的结果……所以最终大家决定让向和自己选，然后又不约而同灵机一动，“翻牌子”就这样成了直播噱头。 【前排前排】 【又来看刚刚了】 【主播在干吗】 “‘主播在干吗’，主播在搭建王总的海蓝之家。” Mandy下单的cospy组合装备齐全，诗琪这会儿正在将搭配好的look一套套挂上儿童衣架。 “这一排都是王总的工作服哦。” 【论职业素养这一块】 【可以点单嘛，想看那套荧光紫紧身衣】 【你想看狗穿还是人穿】 【？】 【我知道狗要自己选，所以还是人穿吧】 【？】 有职业素养的向和在衣架前来回踱步，闻一闻聚酯纤维具体来自可乐瓶还是冰红茶罐，瞪大眼近观，再眯着眼远看——这招向和还是在画展上学的。 黎安毕业后去了策展公司，于是亲友向和有机会跟着蹭了不少空调。并且相比起观赏艺术品，向和更喜欢研究鉴赏艺术品的人，尤其那些光看腰围或头顶就知道阅历匪浅的男士，近一步端详来，远一脚端详去，不管有没有胡须，总之下巴上这么一捋。啧。任谁不得敬佩一句：懂行家啊！ 戏剧铺垫完毕，向和合上双眼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命运的右前爪搭在了刀盾上面…… 【噗哈哈哈哈哈】 【论网感这一块】 论网感这一块，中控果断给账号打上#小狗严选#小狗变装标签。 纯欲后爸送出爱心捏捏小脸。 【？】 【？？】 我儿正方：【咱爸开局就玩这么大吗】 “那个，谢，谢谢‘后爸’……”诗琪语无伦次，“咱们这个直，不是才艺，那种，什么的，直播间……” 【不是哪种直播间】 【主播在嘴里炒了盘菜】 “大家不要送……后台看可以退回去吗？你干脆直接关闭功能吧。” 纯欲后爸：【给狗买衣服】 【这是嫌土豆háma造型丑呢】 【哈哈哈哈哈】 【咱爸简直操碎了心】 【昨天还有人送墨镜让给狗买吃的】 【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真的真的，玩笑归玩笑，王总什么生活水准啊，狗面冲锋衣、狗桑特羽绒服、什么始祖狗、lulu狗萌……大家没必要破这个费。” 【狗面我知道，狗桑特什么鬼】 【lulu狗萌hhhhhhhhh】 纯欲后爸：【不丑。狗可爱】 “哎呦谢谢谢谢，要不咱王大爷给‘后爸’，磕一个？” 向和：要磕你自己磕。 但，深谙追星市场的向和明白媚粉的重要性。于是下一秒，直播画面被一颗毛绒脑袋完全占据，接着45度歪头，然后嘴角绽放，唇黑齿白。 【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萌物来的】 【好想揪它的舌头】 【隔着屏幕都闻到小狗臭了】 萌归萌，闹归闹，娱乐闲聊只能是前菜，贪多容易被系统判定账号定位模糊，影响流量权重。既然聚光灯已打在舞台中央，向和直奔正题——主推品生骨肉犬粮。我的刀盾，开饭！ 诗琪醒目，马不停蹄盛饭倒水，顺理成章切入产品及优惠活动介绍。 【我一个不养狗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看小狗吃饭是很治愈哒。” 【不下单也可以看嘛】 “为什么这样问呢，当然可以啊。走过路过，相逢就是缘，有意的捧个钱场，无心的捧个人场。总归临近年底了，热闹嘛。” 【试吃零食包里可以加上刚刚奶嘛，我怕正装买回来我家狗不喜欢浪费】 “确实，这个提议蛮好的，主播向老板反馈一下。” 向和脚一跺，“汪（加）！” “王总都发话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了。” “汪汪（当个事儿办）！！” “好的～” 【刚刚不能两场都在吗】 “抱歉这个可能比较困难哦。因为小狗精力有限，所以小狗的劳务合同有约法三章：只播一场、不许乱吃。” 【不是约法三章吗】 “第三应该是，下班早点回家吧。” ………… . . 12月4日#宠物冬季养生 “大家知道为什么刚刚今天选择cos金斯伯格大法官吗？因为今天是国家宪法日。 “小狗宪法第一条：遵守膳食均衡+充足睡眠+适当运动+超级多的摸摸，就会得到一个满分开心小狗！ “像现在冬季，日晒减少，狗狗可能会出现皮肤抵抗力下降、鼻头褪色、焦虑等等现象。那适当补充一些钙和维生素D，是可以帮助改善这些情况的。12号链接……” 画面中，向和身着律政先锋长袍，黑框镜尽显威严。3、2、1——法槌落下，小狗法官当庭宣判：人，要遵纪守法！人，更要科学喂养自己！ 【呜呜小狗好，谢谢小狗】 【听小狗的话，珍爱老己从我做起】 . 12月7日#大雪节气宠物也要出片 “今天好大的雪啊。都说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北平，我看不只北平，这两天刷到好多视频，娘娘们也开始往倚梅园进发了。 “可惜我们小狗进不了紫禁城。但小狗可以get娘娘同款！ “17号链接，独家限量打版，环环同款国风连帽斗篷：内里薄绒御寒保暖；外层防水防雪防污；背部设计了牵引绳穿孔，胸背完美隐形，像王刚这种撒手没同学，安全和出片完全可以实现两不耽误！最关键！红色搭配白雪皑皑，太好看了吧！……”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子狸”的Bgm响起，向和套撒手没王刚皮肤虔诚祝祷：愿！逆风如解意，老天奶眷顾wuli皮！ 【下单会赠送钮祜禄刚的小像吗】 【这时候还是刚常在吧】 . 12月12日#暖冬宠物活力计划 刚打开直播间的客官就看了一集她逃他追的《猫和老鼠》。 白皮黑发神精猫不忘抽空迎宾，“大家好呀～” 黄皮耗子残影从镜头前一闪而过，“汪（哟，您里边儿请）！” 画面切回主播喵，“无奖竞猜！王刚同学今天为什么如此活力充沛？” 旋转、跳跃，活力王刚一个漂移甩尾，supershero姿势潇洒定格在直播台中央。 “因为校运会的季节又到了，看到同学们在田径场上奔跑跳跃，小狗也被热血氛围感染到了！ “初升的太阳到青春期，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但像王刚这样上了年纪的小狗想要保持活力满分，就需要日常关节养护了哦。19号链接这款氨糖+硫酸软骨素，就是我们刚刚一直有在吃的小外挂……” 训练成果展示aka买家秀： “起立！转圈！坐下！握手！叫！” “汪！” “霸气一点！” “汪！！”身穿蓝白校服+运动发带的王刚同学昂首挺胸，啊呜啊呜两颗大力丸瞬间入腹。 【是柴博士耶！】 【刚刚上的什么学校，我要把我家逆子送过去】 . 12月18日#宠物创意料理 今天的直播间，像是野原新之助打翻了梵高的颜料盘——诗琪穿着一件松树绿色毛衣，胸口花样赫然王刚的狗头；向和身穿一件鹤顶红色毛衣，胸口花样，依稀能辨认出Mandy织的，大概，可能，应该，是艾辛的头。 “对，主播知道你们要说毛衣很丑。”诗琪给向和的维多利亚陶瓷餐碟中仔细铺满狗粮，“但谁能拒绝来自姥姥的爱呢。 “而且恰好今天又是‘丑毛衣日’。是的，欧美那边有这样一个节日。所以，主播心血来潮想要复刻一下大英帝国的国菜。 “用到的食材，除了皮皮生骨肉犬粮，还有7号链接的冻干鹌鹑。”一颗颗鹌鹑被装点在盘中，微张着喙部朝向天上——“嗒哒～小狗版‘仰望星空’。” 向和：…… 【你看看，给狗都整出无语表情包了】 【今天的伙食是有些猎奇了】 . 12月21日#冬至宠物饺子#守护妙脆角大作战 “冬至快乐～大家吃饺子了吗？南方的朋友吃汤圆对吧。还有我听说广东那边好像冬至吃鸡是吗。原来不是吃福建人噢。福建人要留着过年…… “开玩笑开玩笑。抱歉主播过分了。那福建ip今天下单送一个广东人下面线…… “‘主播在干吗’，主播在给王刚包饺子。不吃饺子妙脆角要冻掉喽。 “超级简单，拿一张饺子皮，我这是超市买的，南方的小狗就用汤圆皮；再从零食礼包里随机选一样……这个是，鳕鱼香肠，然后包起来。小狗不能包硬币，但每个饺子都能吃出不同馅料也很惊喜。 “‘现在下单冬至已经过了怎么办’，饺子又不是只有冬至才能吃。我们家过什么节都是饺子。 “‘刚刚今天为什么那么斯文’，看到刚刚这身锦衣了吧，汉服刚今天走的是宋代才女路线，多应景。” 五彩饺子出锅，凹人设凹半天的向和感觉自己真要饿成黄花瘦了，飞机袖一甩，出口成章— — 寻寻觅觅，嗅嗅闻闻，凄凄惨惨戚戚。肚里咕咕叽叽，最难将息。三扒两刨墙角，怎敌他、晚来饿极？风过也，猛抬头，忽见新饺出锅。 冬至热气堆积。谁家落？偏偏到我这里！守着盘儿，独自怎生忍得？皮薄更兼馅大，到嘴边、吧唧吧唧。这次第，怎一个巴适了得！ “汪（嗝）～”落款盖印，向和腆着肚子沉沉睡去。 【好词】 【嘴角看哭了】 . 12月24日#宠物平安圣诞大餐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 WewishyouaMerryChristmasandHappyNewYear～～ “平安夜快乐哦～今天教大家做一个小狗可食的圣诞蛋糕。” 戴着麋鹿头套的向和大厨，与她的圣诞老人诗琪助手，正在炮制小狗专属圣诞大餐。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主食罐头。刚刚选择了2号链接的，鸡肉南瓜，非常百搭的口味。把罐头这样倒扣在盘中。 “然后取一个蛋盆，加入适量羊奶酪和一丢丢舒化牛奶，也就是我们的刚刚奶，进行一个打发的动作。因为直播间没有搅拌器，所以这一步麻烦同事帮我们手动操作一下。” 画面外，范姐大力出奇迹，一阵乒乒哐哐，还回来半盆奶酪霜。 “打发成这种不倒的状态，就可以涂抹在蛋糕体，也就是我们的罐头上了。边缘还可以做一点流坠的效果，看起来就更像下雪的感觉。 “最后，好看的外观需要用一些小零食装饰一下。” 至关重要的收尾当然由大厨麋鹿刚亲自出场，向和谨慎选择，然后叼出一袋果蔬小饼干，一个大跳，拍成渣渣。 随着彩色粉雪落下，像是圣诞节亮灯仪式，整个蛋糕瞬间漾起温馨的节庆氛围。 “汪（人和狗都要平平安安）！” 麋鹿大厨华丽鞠躬。麋鹿顶着红鼻头一个嘴筒子扎进她的大餐里。 【平平安安～】 【MerryChristmas！】 . 12月30日#养宠人跨年囤货 腊月将至，解冻刘德华正式进入倒计时，紧跟热点，向和又一个营销鬼点子生成。 “之前带刚刚逛街，她看中一个圣诞巧克力日历。不知道大家知道吗，就那种，像书本一样，印有节日图案的糖果盲盒。每天拆一个，全部吃完，刚好到圣诞节。 “但是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嘛，所以！皮皮推出了一版，适合中国宝宝，中国狗狗体质的，春节倒数点心日历！ “首先包装，中国红搭配传统纹样，过年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有没有！ “而且它可以这样立在台面，或者挂在墙上，当作一个新年氛围装饰。 “然后这里一共是30天，也就是30个不同种类的零食，除了零食礼包的那些经典款，还有春节限定新款。 “从现在开始，小狗每天自选一颗，等30颗盲盒拆完，小狗又平安度过一年啦～” 向和身披新年战袍，搭配刘德华同款红围脖，嘛咪嘛咪哄！拆出了一个牙刷形状的洁齿棒，和一个哈士奇狗头造型饼干。 “这两个都是新品欸。” “汪（靠）！” “呃，刚刚不是不喜欢啊。”诗琪解说道，“因为她小时候被一个二哈吓过，连着好几天晚上做噩梦，从此跟哈士奇结下梁子了……” 獠牙寒光闪。啊呜！童年大仇得报。 “春节日历在1号链接，只做这一批，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最后，主播和刚刚代表皮皮，在这里，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狗来财来，狗汪人旺，狗毛顺万事顺，狗脸笑百灾消！” 《恭喜你发财》响起，那是来自远古的华仔的召唤。向和沉肩起势，接下来，将为大家献上的是，传统舞蹈——狗熊哆嗦毛。 隆咚哐！隆咚哐！隆咚拢动隆咚哐，嘿！ 气势磅礴、表管到位、核心稳定、卡点精准、ending出圈——这是老艺术家的游刃有余！ 【太感动了，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但狗熊里真的有狗】 【我要放假！】 【我想回家……】 . . 12月31日直播取消了一场，一来跨年夜肯定没多少人看；二来高强度连轴转一个月，狗和人都得歇一歇；再有…… “刚子想我了没～” 女明星向和迷迷糊糊刚从保姆车下来，就被一双滚烫的臂膀捞入怀中，公主抱361度旋转，差点直接给向和摇到了孟婆桥。 萧晓骁这个女人…… 天旋地转间，向和终于记起来了今晚的约会。 15. 单箭头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啊刚刚贴贴～啊刚刚真棒～” 对于强制的热情，王刚本人，本狗，是有些抗拒的。向和却并不排斥。 自从解锁犬类感官，一些原始本能也随之放大。艾辛诗琪身上，那股雄性动物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躁动、不安、攻击性，长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虽然向和清楚是安全的，却难免不自觉地汗毛警惕。像是沉浮于汪洋的船只，周身磁场都跟着浪涛动荡。 晓骁不一样，雌性，是踏实的岸。 就是…… 箫师傅你快别念了…… “嘶冷死了冷死了。”诗琪哆哆嗦嗦从车里爬出来。 “你们先上。”驾驶位艾辛冲他们扬扬下巴，“我去停车。” “拜拜～”晓骁拉着向和的抓抓挥舞，“你说，我们先回家啦。” “你不冷吗。”诗琪自然而然接过晓骁手里的购物袋，“又穿这么少。” “不冷啊。” “你就逞能吧。” 真不是逞能，向和可以作证，这姐妹儿身上烫得跟火炉子似的。 “你说你，叫外卖送就行了，还自己跑一趟超市，这么一大兜子，都不嫌沉。怪不得不冷。” “哪里沉了，又没买多少东西。” “嗯嗯嗯就你力气大。“ “那是，狗不是白背的。” “你真不冷吗？” ………… 一路上诗琪嘴就没停，都进家门了还在那儿叭叭叭。这货平时也没见有这么啰嗦，向和翻身面壁用被子蒙住脑袋，吵死了。 . 再睁眼，眨巴眨巴，窗玻璃外，世界悄然隐于冬夜；玻璃窗内，向和望着暖橙倒影出了神－－餐厅灯亮着，大亮；平日冷清的餐桌上，红的黄的白的绿的……大小碗碟摆得满满当当；餐桌旁，晓骁在调蘸料，诗琪在开红酒，艾辛将最后一样配菜端上桌。蒸汽开始在室内蔓延，伴随红汤的辛香。向和看见有雪片落在窗玻璃上，落入恰好沸腾的锅里。 艾辛第一个发现了她，“有人醒啦？” 晓骁举着一筷子鲜切羊肉，“来吃饭了刚子。” “瞧人王大爷，”诗琪啧啧称奇，“每次到饭点就醒。蜘蛛侠有蜘蛛感应，你这叫什么？干饭雷达？” 向和没有暗地里回怼诗琪，向和脑海里也头一回，没有上演小剧场。她就这样走向餐桌，吃下这顿饭第一片肉，没有调味但，向和看着他们，新年快乐。 “干杯～” 忙忙碌碌的一个月，有太多值得庆祝的全都盛进了酒里。 “噗……”酒还没入喉就被晓骁原封不动地吐了回去。 “这什么？”艾辛倒是勉强咽了，咽下去就后悔了，“你在哪儿买的？” “直播间。”诗琪强忍着口中酸涩，将纸杯默默放回桌面。 出于猎奇晓骁又尝了一口，边品鉴边研究配料表，“浓缩葡萄汁、白砂糖、安赛蜜……呀，酒精度2%，还真是酒。” “行了别喝了。”诗琪从她嘴边抽走杯子，“我不要面子的嘛。下回给你买拉菲。现在给你叫奶茶。” “这个点谁给你送奶……” “No！”突然三人异口同声。 诗琪捂着瓶口，“你走开，你更不能喝，这里面儿又是葡萄又是酒精的。” 切。向和到底是没忍住，从桌边收回小鼻头，顺便不忘嗤一声阴阳怪气：哟哟哟狗不能喝狗闻也不能闻～ “骂你呢。”知王刚者莫若艾辛。 晓骁跟着幸灾乐祸。 “你怎么不骂他俩？就知道欺负我。”诗琪故作心碎，“我还以为经过这一个月咱俩关系已经不一般了呢。至少也得是，狄仁杰与李元芳，吕子乔和snake，恋与许三多……” 什么一般二班，谁让就你话多。桌子这边向和尾巴摇得敷衍，但总之又骗来一块肉，却一抬眼，看见艾辛笑容意味深长。这个又在笑什么笑，莫名其妙。 “我还没问呢，到底谁想出来的，那么多鬼点子？” “刚刚。” “大家一起构思策划，但灵感还真是王大爷给的。不对，我以后得尊称人一声姐了。你锻炼完多吃点肉。”满满一漏勺和牛，诗琪将花椒辣椒挑拣干净，才倒进晓骁盘子里，“最早是Cos法官那回。Mandy吧，查元旦哪天调休，说了句‘原来还有专门的宪法日啊’。没一会儿，刚子，王姐叼出来一法槌。” “后来就是刚刚选穿搭，我们想推品。” “还有日历那个，我们都说有点诡异了。” “那也是刚子的主意？” “范范拿来的圣诞倒数巧克力，放在饮水机顶上，不知道怎么被她弄下来了。” “发现的时候，所有盲盒都被抠开了。” “给我们吓死了。” “结果找一圈，巧克力一个没少。” 晓骁大胆猜测，“她把零食放进去了？” “嗯。而且最诡异的是，盒子旁边是老刘的手机，老刘去厕所手机没关，手机上在放刘德华解冻视频……” “不行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晓骁搓着自己的胳膊，“喂，你是小狗精吗。” “可是建国后不许成精啊。”艾辛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万一是建国前成的呢。我当初就说给办公室装个监控，你们嫌浪费钱。” “不管是什么，”晓骁捧着狗脑袋，“刚子真的是我们的福星欸。你怎么这么棒呢～” “我不棒嘛？”诗琪傲娇，“没有我打配合她一个狗戏怎么演。” “都棒都棒。”晓骁像哄向和那样摸了摸诗琪的头顶，“啊琪琪脑瓜真灵光，啊琪琪真棒～” 餐桌上，诗琪依旧是那副痞里痞气面孔，餐桌底下，只有向和目睹了，他手抠座椅指关节泛红。 哦……意味深长的笑容从艾辛嘴角转移到了向和脸上。 . 食物很快见底，聚会从餐桌转移到了沙发。为了驱散室内火锅味，阳台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恰好的冷空气灌进来，冰淇淋不只凉爽更多了甜意。 “你那杯是什么？” “龙井。” “我这个乌龙茶的好吃，你尝尝。”诗琪拿过晓骁的勺子从自己的冰淇淋中挖走一大块，顺势靠过去，“啊。” 晓骁一口抿下，品味半天，“有区别吗。” “你们这些健身人士是真没味觉。”诗琪收回手，身子却没挪，“欸萧晓骁，你打算在村子里住到什么时候？那地方别说健身房了，燃气供暖都没有，什么年代了还烧锅炉。” “我又不烧，我用电的。”晓骁云淡风轻，“再说我也走不开，住那里方便。” “方便个鬼。”诗琪嘟嘟囔囔，“我就说你在市郊找个正经房子，咱俩合租也花不了多少钱。我早上送你过去，那个方向又不堵，晚上顺道儿就把你接回来了。” “我不爱坐车。晕。”晓骁找借口。 “你真不用一直守在那儿。”艾辛也是，不知道劝了几回，“多雇一个人帮你。老这样肯定不行的。” “你愿意雇，有人 愿意来吗？而且，雇谁放心？” “你不放心别人，别人就放心你了？”诗琪语气有些重，“你妈，你爸。会怎么想？本来他们就不支持你干这个，万一……” “好啦。再看吧。”晓骁将冰淇淋空碗放回茶几，“你呢？你那边怎么样了？” 诗琪赌气往那只空碗里丢了一团废纸巾，算是对搬家话题再一次被搁置的无声抗议。 唉。一旁艾辛无奈，只得接下晓骁的话茬，“还是老样子。没有醒的意思。” “医生没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吗？” “医生也束手无策。专家会诊，能咨询的医院我都跑过了。现在的情况，排除a（昏迷）；然后她对外部刺激是有反应的，能主动回应，所以医生认为她意识尚存，应该也不是植物人。” “但就是不醒。” “全身CT、颅MRI……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有一点头绪，也没办法出院，因为还需要静脉营养维持生命体征。”说起来艾辛自己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都希望她醒过来，当然希望她能醒过来但，万一目前这个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呢……” 冬夜透过窗隙从舒爽变回寂寥，没人能说出口安慰的话。末了诗琪拍拍艾辛肩膀，“有什么需要跟我们说……” “王刚你嘴里是什么！？” 靠怎么被发现了！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向和转身撒丫子就跑，边跑还不忘销赃灭迹。待她“落网”，证据早就无影无踪。 诗琪拎后脖颈，晓骁掰嘴，艾辛手握残破的冰淇淋纸杯——三堂会审，辩一辩堂下是窦娥还是陈世美。 “一分钟没留意你你就找事。” “汪（你管我）！” “怎么还学会偷东西了。” “汪（偷你电瓶了）！？” “还好吃的香草不是朗姆葡萄。” “汪（我又不是傻子）！” “还凶，小命不想要了吗？” 罪名成立，小狗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三巴掌。 简直……向和不可思议……简直 奇耻大辱！ 头塞进沙发靠枕，身体里突然某根神经像断了弦，委屈洪水泛滥：天天吃没咸淡的狗饭，一口冰淇淋也不让吃，还要上班，还要洗澡，还有被按着刷牙…… “好啦好啦。一天天的人小脾气大。”艾辛顺毛，“你又不是拉布拉多，下午吃了罐头，刚才又吃涮肉，再吃那么多冰淇淋，你这点肚子能消化的了吗。走，再出去遛一圈。” “啧，怪不得人王姐身材一直保持得这么好。” “走吧，我也回了。” “这么晚了，你俩今天在我这儿凑合一下呗。” “不行。”晓骁开始收拾，“上礼拜新来那哈士奇串串，昨天翻墙跟隔壁大黄打架，还没打过，背上被咬了俩血窟窿。我得回去给它打晚上的消炎针。” “又菜又作。”诗琪也起身，“走吧，我送你。” 艾辛把钥匙扔给他，“开我车。” . “喏，给你。” “什么？” “礼物。最近忙，生日都没给你好好过。” “害，过就过了呗，还送什么礼物。” “我乐意。说真的，搬家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那地方真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 身后谈话声渐行渐远。 你助攻也没用，艾辛身旁向和背手叹息。郎是有情，但萧晓骁，貌似把郎当闺蜜了…… 16. 恋综换乘 “哟，是刚子呀。” 向和扭头，迎面而来一精致的盘头大姨。狗友相遇总要聊上几句。 “这个点儿才下楼遛弯儿呐？” “过节吃多了，消消食。Lucky也这么晚才回家呀。” “害别提了。”大姨总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这不过节嘛，说带Lucky洗个澡美美容，明天出门玩儿去。结果您瞅瞅，给我们弄成什么样儿了都？你说这破理发师剪的什么玩意儿。” 借着小区昏黄的路灯，向和看清楚Lucky大改造后的模样：贵宾脚、灯笼裤、糖葫芦尾巴还有……靠什么玩意儿……向和吓得一个激灵。好好一孩子大过节的怎么愣是给剪成方脸驴了？ 方头，呃，泰迪Lucky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从前她见着王刚不呛上两句不舒坦，今天，看样子已然是心死力竭了。“你就笑话我吧。”她垂头丧气。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活物能笑着走出理发店。向和走上前，想说些安慰的话。搜肠刮肚遣词造句半天，到底开不了口。Tony真的，是人也剪不清楚，狗也剪不明白。还好王刚天生丽质。 “真那么糟吗……” 糟。糟透了。向和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方的狗头。师傅是照着海绵宝宝剪的吗。真的好方啊，长安城都没这么方正……可眼见Lucky泫然欲泣，向和不忍心便只能背着良心，“也，还好啦。” “我从宠物店出来，一，一路上，他们都说我像，像，像天津大姨！” “天津大姨怎么了，大姨多有精神头。”我滴个乖乖，您介可比不了天津大姨。 Lucky弱柳扶风倚着向和，“我还怎么见人啊……” “我懂,”向和展臂，姐的胸肌都给你靠，“我都懂。” “你不懂！”Lucky声嘶力竭，“这副样子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我的crush！” 好嘛，姐们还是一恋爱脑。 “一百八？”头顶传来表演式惊呼，“剪成这样敢要一百八您不得找他理论啊。” “可不嘛，掰扯一晚上饭都没顾上吃，连口水都没喝。关键人家是不占理，但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啊。都已经这样了怎么的，还能接回去不成？本来明儿约好了都，跟我们Lucky发小，说一块儿拍照。人大老远来难得聚一回，这下好了，玩儿什么玩儿啊，人和狗的心情都没了……” 方头鱼造型一百八，姨的怨气值可不止一千八。 但向和只关注八卦，“你和crush还是青梅竹马噢。” “什么青梅竹马！那是封建大家长包办婚姻的霸权！再乱点鸳鸯谱我就私奔！” 好家伙，大姨你的宝贝闺女这是准备逃离原生家庭了。 “咳。”同住一个院子，有些话向和觉得还是当讲，“姐妹，自由诚可贵，可万一对方是个黄毛呢。现在大环境又不好，跟着他流浪，要面对什么你考虑清楚了吗……” “什么黄毛？什么流浪？霆琛哥哥可是住市中心大平层双退休金家庭的纯血中华田园犬！那个垃圾桶捡的串串怎么和霆琛哥哥比？强扭的竹马哪里敌得过天降？！” 原是自己落伍了，向和尴尬，没想到新时代的祝英台离家出走是为了投奔马文才。还有，咱家大姨和霆家二老短剧是真没少看啊。 等苦主们倒完各自的苦水，终于该洗洗睡了。Lucky被拖走前还在呐喊：“这个亲必须断！宠物店的仇也必须报！我柳Lucky一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切-切-切……” 回音盘旋于冷空气然后消散。向和打了个喷嚏，除了未成年，给老年人也开一个防沉迷保护模式吧…… . . 自从一天吃了两顿大瓜，向和现在看什么都可疑。 Mandy早上买咖啡会员送了块糖霜曲奇。Mandy说自己减肥，又记得诗琪喜欢柠檬口味，所以分给了诗琪。诗琪昨晚辣的吃多了嗓子疼，于是随手丢给了饕餮大老刘。老刘觉得自己一糙老爷们儿不太好意思吃漂亮零食，还是应该让给雌性范姐。人机范姐对甜食毫无兴趣，顺便教育大老刘“想吃就吃男人病得治”，然后表示按照游戏规则接下来轮到给艾辛。艾辛将曲奇还给Mandy一脸慈祥，“吃吧，你哪里胖了。” 不对劲。这里面有人不对劲。 “给你。”听诗琪说嗓子疼，Mandy点午饭的时候专门给他带了盒润喉糖，“这个止痛效果巨好。” “妈呀你是天使吗。”诗琪原地夹起，“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啦。” 记得口味喜好；关注状态需求；上回还主动借自己的唇釉给诗琪。唇釉啊，贴着嘴的东西啊，多私密啊。 向和：啧，可惜郎的芳心只对另一人开放。 . “诶诶，”老刘嗦着棒冰，“你知道为什么超人要穿紧身衣？” 范姐敲着电脑面无表情，“为什么。” “因为救人要紧。” “……” “那你知道为什么蚕宝宝很有钱嘛？” “因为蚕丝很贵。” “因为蚕宝宝擅长结茧（节俭）” “……谐音梗过时了。” “这个你肯定知道。世界上有几种人？” “鬼知道。” “10种：懂二进制的，和不懂二进制的。” “你很闲吗？” 没出两分钟。 “诶诶，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神吗？” “不想知道。” 老刘单膝下跪双手托天，“你，是我的神！” 范姐抄起桌上香蕉扔了过去，“你个胎神。” 俗话说的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那么大老刘开始犯病，一定是范郎中就在附近。大老刘就像那特欠儿的狗，非要去招惹猫，然后被猫揍一拳。更开心了。 向和：也是情理之中。谁让范姐擅长Seatable，老刘最爱吃M豆。 . 范姐姐的箭头就比较模糊了，毕竟产业园区驰名人机。 会是艾辛吗？《霸道员工爱上窝囊上司》，#双强#熟男熟女#女A男O#现实向。又或者，《末世之AI崛起：硅基统治在即，我竟强制了碳基训练师》…… 向和：感觉是那种会数据扑街的文。 . “搞定了！”Mandy总算将死机的古董电脑救了回来，“我真是个天才。” “真棒，奖励。”一旁范姐说着伸手摸了摸Mandy的发顶，“你马上来了，少喝点冰咖啡，别到时候肚子也疼胸也疼。” “啊！今天1号了。”经提醒Mandy这才记起来日子。 范姐又宠溺地戳了戳她的脸，“整天迷迷糊糊的。” 向和：哦……哦哦～ . “谁来帮我一哈。”自己半夜上厕所关门夹到手的大老刘尝试独臂换水桶失败，只好呼叫援救。 见状诗琪二话 没说抡起水桶就是一个倒拔垂杨柳。 大老刘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上手感受，“看起嫩个瘦，摸起倒还挺硬哦。” 诗琪二头使劲核心绷紧，“还行吧。” 从心理学角度看，人的膝盖、脚尖会不自觉朝向感兴趣的人。这一肢体行为被称作“亲密距离突破”，说明对方愿意让你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心理上的“大门”是敞开的。 向和：或许，也不止心理上的门呢。 不不。心理学上还有一种说法，真正有一腿……真正处于亲密关系的两个人，在熟人面前反而会刻意避嫌。那么，看起来最不熟的、几乎不会单独同框出现的、开会坐得远远儿的、最像同事的…… 向和：不行。范姐诗琪这对像搞到真骨科了。不行不行…… 叮呤——艾辛风尘仆仆推门而入，大衣衣摆卷着些落雪的潮气。 “回来啦。” “你穿这样不冷吗？” “还行，不冷。”来人周身腊月寒凉，眼尾却是三月阳春。 不对劲。就是这个艾辛最不对劲。 这天气，就算宇宙中心高级M9牛马，放眼望去也是一片羽绒服黑得五彩斑斓，顶多有几个穿Moncler、Deste、ARCTERYX的显眼包。艾辛一银河系边缘芝麻小老板，又不是上海人，到底是谁给了他把自己打扮成韩剧男主模样的勇气？梁静茹不是，隐退了吗。 瞅瞅，衬衫、领带、羊绒大衣；背头、0度眼镜、居然还擦了粉底；双开门了不起呗，裤腰还提那么老高，就你腿长呗。 不对劲。是了，这个人最近一个月一直这么不对劲。 向和刚成为王刚那几天，艾辛还很，正常。除了见客户，每天顶着个毛栗子头，哪天要是起晚了，外裤套睡裤，抹把脸就出门了。哪像现在，花孔雀展翅幺蛾子成精。 懂，向和都懂。Lucky不也这样式儿的。孩子是心里装事儿了。 切。转念向和又略微不屑。 这段日子向和也了解了，艾辛有亲朋病重躺在医院一直没醒，他身上的消毒水味血腥味也都源自那里。 这样还有心情花枝招展耀眼夺目，看来对亲朋的那点伤心也不过是演绎的深情。哼。 向和就这样心不在焉地熬到了下班。 他爱扑棱扑棱关我屁…… 车门刚打开，几乎是瞬间，莫名的不安沿着脊背爬遍全身——向和闻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这辆车里的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黎安！ 黎安曾经出现在艾辛的车里。 黎安认识艾辛？ 还是，艾辛难道对黎安做了什么？ 不。 他可以对一只鸟下狠手但人…… 不不。 他现在不是那样的人了。对吧…… 那是黎安生病了？！躺在医院昏迷的是黎安吗？ 不。不不。 向和偷偷用老刘手机登录过自己的社交账号，她和黎安的火花一直亮着，黎安每天都会转发各种乱七八糟的视频，就像从前一样…… 向和战栗的毛孔逐渐放松，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她复杂地看向开车的艾辛，什么道不明的东西开始在胸口结团。 原来他心里装的三月阳春，是黎安。 . . 记忆倒带，五年前元旦，向和第一次遇见黎安的那天，是向和最后一次见到艾辛的那天。 17. 少女的心事（一） 要知道向和怎么与艾辛走散的，就要知道向和怎么跟黎安遇见的，就要知道五年前元旦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揭开一个被尘土覆盖被时间稀释的事实——向和喜欢艾辛。 不是现在的这个向和，也不是喜欢乡下邻居奶奶家养的兔子和鸡的那种喜欢。青春时期的向和，是真的对艾辛情窦初开过。 . . 自从四年级六一节向和单方面与艾辛分手后，两人再没讲过一句话，五年级剪鸟事件更是叫向和自心底长出了实打实的恐惧。可不幸的是，初中他们还在一个学校，难免遇见，向和只有绕道。 直至初二校运会。 秋高气爽，横幅高挂，彩旗飘飘，校长发言时被妖风吹掉了假发套。 总体来说，除了加班加点排练方阵，开运动会还是很开心的。天气又好，一整天不上课，待在各自班级阵营里，打牌、听歌、看漫画、闲扯，等候成箱成箱的麦当劳往操场里送。 但向和没功夫品汉堡赏白云。像她这种田径场万能砖，为了集体荣誉，当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800米、跳远、接力，中途还稀里糊涂被拉去比了跳高，又稀里糊涂拿了个第二名，以至于最后一个项目，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向和才记起来这是自己报名的50米短跑。 说来那天也是邪门。1道上厕所错过了比赛；4道没跑出20米不慎跌倒带走了5道；2道，隔壁班的砖，班主任数据分析向和最强竞争对手，却在上一个项目中擦破了膝盖，能一瘸一拐坚持完赛全凭她砖的顽强意志。所以这场比拼最终成了向和一个人的表演赛。 当然这些跑在前面的向和都不知道，她只是跑，本着奥林匹克体育精神，像帮邻居奶奶抓鸡那样，不顾一切地跑。 20米、10米、6米……最后冲刺终点线近在咫尺，一个人影毫无预兆闯进跑道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说时迟那时快，向和脚下先行转弯避让；大脑紧随其后提示误入事故；下一秒，“有预谋的偷袭”这条意识还来不及生成，向和就这样，被扑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向和都没看清楚来人，只有耳边满场惊呼伴随一声巨响和，一股熟悉的柔顺剂的味道…… 艾辛你……肉身撞击塑胶跑道，尾椎骨刺痛燃起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有病啊？！！！ 混乱。向和只记得当时周遭一片混乱，她和艾辛在一片混乱中被老师同学们驾去了医务室。 校医做了简单处理，接到电话第一个赶来的艾辛妈妈将两人送去了医院。一通检查，好在向和骨骼惊奇，哪都没断只是右脚踝软组织挫伤。但艾辛妈妈得知向和撞到脑袋后，不顾向和反复强调“阿姨我真的没事”，硬按着人又加做了头部CT。 保险起见，医生建议留观，“才扭伤要减少走动，刚好这个时间冰敷一下脚踝，反正另一个打针也没那么快。” 另一个？哦，貌似始作俑者自己也挂彩了。等艾辛从治疗室出来，向和看见他右手打着点滴，左手缠成了多啦A梦。啧啧，这么严重呢。活该。 就这样，美好的星期五晚上，向和饥肠辘辘坐在医院急诊，脚上敷着冰冻鸡蛋清拌中药，关键这玩意儿好香啊……向和实在憋屈。半路程咬金莫名其妙、摔一跤莫名其妙、最后还是拿了第一莫名其妙，最莫名其妙的是，罪魁祸首自始至终拉着个驴脸一句解释的话没有。 “护士姐姐，空气进入血管很危险吗？” “这要看情况。大量空气，连续数毫升以上可能会引发空气栓塞，这种情况就比较危险。但如果只是小气泡，我们的血液可以溶解，肺泡也可以自行循环排出，正常来说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你同学，”护士安慰向和，“常规输液，就算进气了，也远低于危险量。” 刚才艾辛的输液管进了一段空气，护士处理过后，这会儿吸上了氧。 “那不吸氧也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我是看他稍微有点呛咳，吸点氧会舒服一些。本来手受伤就够难受的了。”护士笑眯眯，“你们初中生物也学到医学相关的知识了吧。” 向和点头。 “挺好，现在好好学，上大学就别学了。” ………… 得到专业人士安全认证，趁阿姨外出买饭，向和假装上厕所路过，悄悄调小了艾辛的氧气阀…… 既然死不了就难受着吧。邪恶向和安慰自己。算你欠我的。 . 第二天睁眼，向和脚踝肿成了蹄膀，昨晚还能行走，现在连地都没法沾。看着墙角的拐杖——昨天离开医院前艾辛说以防万一先租一双，向和气极反笑，还真是，谢谢啊。 人生第一次拄拐，对于风一般的女子向和而言，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掣肘。她别别扭扭地从宿舍挪到食堂，又高一步低一步地挪到教学楼，一路上向和都在想，为什么？究竟出于什么理由，到底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导致艾辛采取的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动？可向和想不明白。 好容易爬上四楼爬进教室，课桌上赫然放着一盒牛奶一份三明治。 “这谁的？”向和放好拐杖，蹦跶蹦跶落座。 “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有了。”同桌一脸讶异，“居然骨折了吗？” “没折，就是扭了。” 牛奶盒下面压着张字条，向和打开，同桌好奇也凑了过来，只见字条上端端正正写着： 【对不起】 哈啊？对不起？这是干吗？贼走关门，雨后送伞吗？哦对，人家送的拐。 向和听见自己声音仿佛杨幂附体，“他没事儿吧？” 同桌倒是有肚量，“虽然但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嘛。” 向和：不是故意，是有意的吗？ 事发当时，大多数人都在状况外，同桌是近距离目睹实情的小部分师生之一，可连她也认为只是意外。艾辛…… 昨天在急诊输液室的2个小时，向和坐在长椅这头，艾辛坐在长椅那头；艾辛妈妈驾车送她返回学校的30分钟，向和看着窗外，艾辛也看着窗外。有无数次向和想要问他为什么。可直到鸡蛋清敷料不再冰冷、点滴打完、车子驶离宿舍楼，向和始终问不出口。就像当年，她始终没有勇气去质问，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还要和她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再假装久一点呢。 为什么，他们都要走。 ………… 罢了。向和将纸条揉成一团。 昨天的就医开销权当精神损失费；阿姨始终待她很好，姑且算作子债母偿；何况她还拔了他的氧气管；至于三明治牛奶和对不起三个字……虽然向和说了不作数，但当年那只小鸟的死亡，作为见证人向和也介入了因果。现在，她愿意接受这份道歉替艾辛减轻一点业力，也放过自己。其他的，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了，小鸟都能剪得下去手，做出别的没道理的事情也不稀奇。向和只希望一切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与艾辛再无瓜葛。 可天偏偏不遂她愿。隔日，课桌上又出现了一瓶草莓酸奶。 “今天没有小纸条了嘛？”同桌打趣。 今天不止没有小纸条，今天连三明治都省了。向和腹诽。不过刚好，啪——吸管穿透封口，她不喜欢三明治也不喜欢纯牛奶。 第3天。 同桌晃着酸奶瓶揶揄，“今天怎么不换口味了。” 第4天。 同桌晃着 酸奶瓶诧异，“同学挺有诚意啊。” 第5天。 同桌晃着酸奶瓶啧啧，“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人家？” 第13天、第14天、第15天…… “哇啊，”同桌彻底佩服，“他这是要道歉道到你脚好了为止吗？” 其实好几次在校内碰见艾辛，向和都想跟他说别再送了，她又不是那么小气吧啦耿耿于怀的人。可每次迎上艾辛的目光，他看她，拧着眉头，向和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第23天、第24天、第25天…… “诶诶诶，”同桌从被动吃瓜转为主动八卦，“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诶什么诶。”向和如今已经可以驾驶拐杖漂移，“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 . 一个月后，气候转冬，天依旧蓝，却比秋日多了份寂寥，也多了份，广阔。 丢掉拐杖拆掉护踝，向和第一时间来到了田径场。 校运会那天，因为没几个学生会跳高，像她这种四肢发达人员都是被临时拉去凑数的。但第一跳，她便爱上了那个感觉。和冲刺不一样，和攀爬不一样。滞空的瞬间，或许都没有十分之一秒，天在靠近，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来到另一个世界。向和觉得，那一刻，好自由。 足球门后，跳远沙坑旁，印象中跳高架保护垫常年摆放在这里，偶尔有学生坐在上面聊天，有时候是躺着，但从没见过谁在这里训练。 向和活动活动脚踝，助跑，起跳，轻松一跃，翻上了海绵垫。人生跳高初体验，她当时跳了1米28，用的体育老师在比赛中现教的跨越式。她想学会背越式，老师说过，那样才能跳得更高。向和躺在海绵垫上，天没有边，她想跳得更高。 . 礼拜一清早，向和来到教室，课桌上是空的。 “今天来早了吧。”身后同桌的声音，不知是安慰还是在陈述事实，“不过你也好了嘛。说明人家一直在关注你。” 是啊，她已经好了。 向和甩甩脑袋。六根清净，得偿所愿。酸奶什么的，再喝要吐了，还容易长胖。 下午放学，向和直奔操场。周末回家从姥姥的缝纫包里找了一根软卷尺，没有横杆就用好多个塑料袋系成长绳。 1米3、1米4、1米47……熟是能生巧，但没有技术支持的向和，很快感觉到了吃力。于是她开始尝试背越式跳高，学着网上看到的比赛视频，依葫芦画瓢。 助跑，不会转身倾斜； 助跑，转身倾斜向内，起跳的瞬间被引力拉回地面； 助跑，转身倾斜向内，起跳，连头都没过。 ………… 一次又一次，向和像一片钢板，直愣愣撞在海绵垫上。 原来自己并不是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吗。唉。向和仰望天空。好难啊…… 星期二同一时间，向和刚到操场就看见，海绵垫上，放着一瓶草莓酸奶。 向和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意外？震惊？高兴？厌烦？愤怒？被窥见心思的窘迫，还是被关注的…… 向和环顾四周。气温持续下降，黄昏的操场，除了几个踢球的高年级男生和冷风，鸟毛都没有一个。 然后，胸口一团躁火噼里啪啦，像今天上实验课被化学老师炸掉的坩埚，驱使着向和干出了一件从小姥姥就教育她是大错特错的事——她抓起酸奶瓶，张飞般大步流星，气吼吼冲到操场边，凶巴巴将酸奶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你在看对吧？我知道你在附近！没错我就是要扔掉！就是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意被这样践踏！现在高兴了吗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18. 少女的心思（二） 其实向和转身就后悔了。 她不喜欢浪费食物，感觉既对不起牛牛也对不起草莓。她更不喜欢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被艾辛的一句话一个行动牵着鼻子走。 于是第二天，她依旧准点来到操场，无视掉那瓶同样准时出现的草莓酸奶。爱看看吧。向和助跑，起跳。她才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轨道。 一天天过去，越来越低的气温、被冷处理的草莓酸奶、技术动作毫无长进的人，原地打转。 都怪你。向和躺在海绵垫上冲酸奶撒气。就不知道换个花样吗。 知道了，草莓酸奶成精，真把自己换成了一罐热可可。 向和却再次推开那罐温度——果然姥老话没错，有些愿望还是不能随便乱许。 然后，好似悟空学会了七十二般变化，可可完了是奶茶，接着是桃子汁，又换成养乐多，可乐、雪碧、脉动、红牛、酸梅汤、冰红茶、大枣桂圆西洋参泡，枸杞？……学校超市几乎让艾辛开到了操场。 向和不确定地看向那杯缠着暖宝宝的绿豆冰沙……这人，怕是病得不轻…… 按照计划，向和打算跟艾辛玩一场“一站到底”游戏，看谁先把谁熬下去。她笃定艾辛不会赢，毕竟正常人没那么无聊，也没那么有耐性。却没成想，平安夜一次饭卡意外，让向和违背了曾经，以组织与人民的名义发过的，再也不要和艾辛讲话的“毒誓”。 初冬很多时候像是毛头孩子，湖面上结了冰，却冰层稚嫩又单薄，一颗石子投下去，轻易破了裂隙，便再藏不住涟漪。 一整个周末，两天48个小时，向和被一兜苹果搅得心绪烦乱。那天傍晚拎着苹果朝她跑来的艾辛，在脑海里一直跑一直跑，像网络没信号时不停转的那个圈，加载不出来，关又关不掉。 就这样，恍恍惚惚又来到周一放学。心里不上不下的向和刚进操场，远远就瞧见跳高架上多出了一根横杆。走近了，因为年久变得模糊不清的刻度，也被人用马克笔重新描绘过。 风停了，球进了，向和怔在原地。 脑海里，一兜子苹果人长出了脚，穿着花裤衩，戴着白泳帽，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跳入湖中，水花四溅，扑通扑通扑通…… “不冷吗？”一个声音将向和从冬泳老头拉回现实。 “老师好。”她端端正正面向来人。 “最近总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练，喜欢跳高吗？” “嗯。”向和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笑笑，“体育也讲逻辑。”她脱去羽绒外套开始示范讲解，“助跑多少步；直线加速的距离；弧线的距离；来到横杆跟前，身体和杆的角度；重心位置、蹬伸……” 有了专业技术指导，向和思路瞬间清晰，试跳两次，便轻松越过。 “可以可以。”老师颇为满意，“你弹跳很好，悟性不错，肢体也协调。好好练练，说不准拿个国家二级、一级运动员，高考还能加分。天黑了，早点回去吧。” “谢谢老师！” 向和没想过什么加不加分，她只知道自己做到了。扑通扑通，胸腔扑通扑通有东西要飞起来了。海绵垫上，今天放着一个保温杯，拧开来，里面是绵密的热乎乎的红豆沙。重新盖好，向和犹豫一瞬，将杯子装进了书包。 . 冬去春来，在老师的帮助下，向和像开了外挂，成绩突飞猛进。随着天气转暖，操场上学生也多了起来，闲聊着，写着作业，围观向和训练。 但那些围观的人群中没有艾辛。他依旧每天在海绵垫上放零食，奶茶、饭团、巧克力……草莓酸奶。每天，向和临走前，会在同一个位置也放一个零食。礼尚往来，就像以前那样。也和以前不一样。童年纯粹的以食会友，在青春期，悄悄长出来了些懵懂的味道。 向和生日，艾辛给她带了一个大寿桃，向和给他留了半个生日蛋糕。 艾辛生日，向和精挑细选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隔天艾辛回了她一本《历年考试真题集》。 清明节，艾辛买了青团，向和准备了一打黄符。 圣诞节，艾辛的礼物是海绵宝宝马克杯，向和的礼物是派大星马克杯。 愚人节，她收到了微信“我喜欢你”——《中国人不骗中国人！转发这颗爱心鱼头，接下来一年鸿运当头！》，他收到了微信“我喜欢你”——《集齐41个“喜欢”炸鸡全家福免单！》。 还有每次比赛前，向和一定会收到一小盒袋鼠造型的曲奇饼干，和一张字条：【加油】。 ………… 只是偶尔在校内碰见，向和依旧话说不出口，因为艾辛依旧面对她就拧起眉头。向和自己心中也别扭，鉴于艾辛那些令人发指的前科，向和总恼火自己怎么偏偏三观跟着五官走。 后来向和也交到许多朋友，就像姥姥希望的那样，她也学会了，关系短暂，人总有聚散。可艾辛，始终是藏在她心底，不论长短聚散，无法画上句号的秘密。 . 一晃17岁夏天，放假前向和最后一次来到操场。 刚结束的省运会上，向和非常勉强地拿个了第二，成绩与第一名足足相差了十三公分。这样的结果，让跳高生涯一路顺风顺水的黑马选手向和，深刻地认清了一个现实——天赋，还真是很残忍的东西。 老师倒是尤其兴奋，抱着向和疯狂合影，又连发好几条朋友圈。她说，她上学的时候也有抱负，但自从任职体育老师，她的专业好像一下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向和是她教出来的第一个国家级运动员，虽然可惜高考加分取消了。总之无论如何，她要感谢向和。 向和一跃，坐上海绵垫。跳高架油漆剥落的七七八八，马克笔画的刻度痕迹也斑驳了，暑期学校要施工，她的青春，正式进入倒计时。 “你大学想去哪？” 扭头，是艾辛。 “我啊，”向和回头看着前方，“当然想去北京啊。” “嗯。”她听见身旁人说。 . 人们总说少女怀春，对于向和而言， 少女时代，是洗头还是洗刘海的犹豫；是炸鸡与青春痘之间的纠结；是月经第一天用护垫还是卫生巾的抉择；是刘海一刀下去是成功还是成仁的豪赌；也是夏天穿内衣真的真的真的好烦！！没考好愁苦，一考好就飘；吃不饱感觉天塌了，吃多了这下天真塌了……少女时代，是鸡毛蒜皮的窘迫，也是荷尔蒙的蓬勃。 少女的心思，是发现好朋友也有好朋友会酸涩；是配对活动偶尔落单会敏感；是想赚好多好多钱给姥姥买带院子的房子；是向往成年人的自由又对未来忐忑不安。想赖床睡觉，想跳得更高；想安然合群，想特立独行；想象自己孤胆仗剑走天涯，耳机突然没电才尴尬，原是又犯了中二病……少女的心思，是风一吹就惊天动地，亦是豪情壮志。 少女怀春，春在“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春在“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春在“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春在“雄关漫道真如铁”，在“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春在，“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少女怀春，总说女儿心系小情，可女儿胸中怎无大义。 少女的世界很大，大到一个竞技场装不下她的志向，大到星际宇宙四海八荒。少女的世界有时候也很小，小到，无法容忍一张海绵垫在心里莫名其妙蹦跶。 . 高考结束，向和决定给自己一个交代，于是她约艾辛见面，在拍毕业照那天，她兴高采烈迎面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手挽着手臂。 转身离开，删除拉黑，这是刚成年的少女，给一段过往画上句号最直白干脆的方式。 拜拜了您嘞。向和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内耗。 . . 大学生活，相当滋润，离开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姥姥。好在姥姥回到乡下，还有邻居奶奶和兔子和鸡作伴。纯天然走地鸡蛋她是吃不上了，但剪下来的兔毛，姥姥给向和织了双手套。 大三下学期，向和谈恋爱了。大一学弟，社团招新认识的，追了她大半年，用室友的话来说，“向和你小子真好命。” 确实。赏心悦目、体贴入微、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情绪价值满分100能给130，简直完美24孝好男友，更别提撩人功力这一块，关系的粘合剂、感情的调味料。 就是，他能一次只撩一个的话就更好了。 跨年夜，对方临时取消了当晚的约会，因为家里有事。非常万能好用且无法抱怨的理由。宿舍空无一人，向和百无聊赖，索性衣服也换了，化妆品也上脸了，为了不浪费金钱，向和决定上街转转 。转着转着，偶遇了她本该出现在300公里外母亲大人病床旁的男朋友，和一位女士——看年纪显然不是他妈。 装潢温馨的餐厅，靠窗街景位置，二人相对而坐，伴着烛光摇曳，眼神黏腻拉丝。 为什么？向和实在困惑。没有愤怒，没有伤情，她一步步靠近，满心满眼只剩下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大的德国脆皮肘子，她居然没吃过！ 感受到森森寒意与压迫，餐厅内的人回头，就看见窗玻璃上抵着一张脸，在地埋式射灯的底光映照下，黑洞洞的眼窝鼻孔，正往外冒着幽幽鬼气与怨念…… 学弟男表情管理崩了。大概时空统治大师没想到自己也能有翻车的一天吧。 女生很聪明，只消一眼便看清楚形势，向和被请了进去。只是，向和尴尬地立在逼仄的卡座旁，她想跟阿杜坐在桌底……见状女生无声往里挪了挪，向和抓紧台阶，顺理成章和她一起坐在了学弟男对面。 大过节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吃瓜，可惜这场xxx进行得异常冷静、安静、成年人的不见硝烟。但为了不让观众们失望，在学弟男临滚前，她们为满堂宾客奉上了两杯“双龙戏猪”。 “不好意思。”向和说。 “给你添麻烦了。”女生说。 “没事。”擦着桌椅上水渍的服务员说，“我再去给你们拿一套干净的餐具。” 食物才上桌，学弟男团购的双人套餐，浪费实在可惜，为了个垃圾饿肚子也实在晦气，所以，视线交汇，向和重新在餐桌另一边落座。 其实劈腿这种事，古往今来都不罕见。主要是，集齐12星座女友诸如此类的“宏图大志”…… “好der。”女生愤愤叉起一根香肠，“好蠢。” “附议。集邮癖貌似也是一种瘾。” “我说我蠢。”女生声音低落下去。 向和坐在那儿，肩膀耷拉着，好半晌，喃喃，“我不也蠢。” “我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其实我有点觉察到了。还是不够敏锐。” “我刚看见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我没想过这种狗血会真发生在我身上。我心里发慌。” “我也是。我是害怕。” 她看她，“怕自己才……？” 她看她，“是那个第三者。” “唉。”果然两个傻子。 “您好。”服务员打断她们的感伤，放下一扎酒和一套餐具，“这是我们店镇店款黑啤。” “也是套餐里带的吗？” “送哒。”服务生说着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恭喜呀。”她目光狡黠，“新年快乐～” “也对。”向和回过神，“过年之前把垃圾扫干净是该恭喜。” “就是。”女生也幡然醒悟，“最蠢的又不是我们。” 周遭全是友朋欢聚一桌，碰杯声此起彼伏。 “咋俩也干一个？” “干一个。” “祝，”向和思忖，然后吟唱，“‘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 女生被逗笑，“那我祝，”她想了想，“祝新的不去旧的不……靠说反了……” “这就有点吓人了。” 她举着杯子重整旗鼓，“祝新的一年，新的……算了。珍爱生命，远离男人。还有，祝新朋友。” “祝新朋友。”向和跟上，“祝着诡异的一天。” “祝这诡异的一天。” 干杯！！ ………… “我叫向和，方向的向，和平的和。” “我叫黎安，黎明的黎，平安的安。” ………… “对了你是什么星座？” “狮子。你呢？” “水瓶。” . . “祝着操蛋的一天！” 等再出来，黎安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浑身冒着酒精热气儿，对着路边的消防栓喊“渣男去死”。 “走！”她鬼点子生成中，“倒数去啊！” “好好好，”向和拉着她以防她脑子一热把消防栓拆了，“去找一新……” 一口冷风骤然灌进口中，灌入肺腑，将向和余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 消防栓后赫然是—— 艾辛！ 19. The Show Must 四目相对，向和展颜，唇角漾起一抹国泰民安的微笑，她昂着下巴，手臂挥舞，“好久不见啊。” 故人重逢，往事随风，大方问候一句“吃了么您？”，然后云淡风轻“哎，好。哎哎，好好好。回见”地各走各的阳关道——这是社会交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更是成年人死死守护的体面。 至少在向和的设想当中，剧情应该这么发展。 但现实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向和唇角刚准备勾起，下一秒，她就看见了公交车广告灯牌上倒影的自己—— 嘴唇晶亮，但不是特意涂的唇蜜，是吃猪肘子没擦干净的油渍，周围还积了一圈，不知道是口红颜料还是酱汁蘸料的橙红色印迹；出门前喷了十斤定型喷雾的铁刘海，被北风一股脑吹成了阿哥模样；衣裙倒还算齐整，但眼下她为了拔黎安那颗萝卜，正撸着袖子扎着马步，全然一副鲁智深做派；双眼瞪得浑圆，嘴也张得浑圆，像是受了惊吓的梅花鹿，不，应该说那副呆愣样，更像个傻狍子…… 简单来说，斗地主游戏里那老农民知道吧，他身穿连衣裙正跟那儿拔河…… 最可怕的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们借着酒劲、借着嘈杂、借着玩笑、借着浮夸，小心翼翼地、怕被笑话地、偷偷地，流了好多难过与委屈与心酸。那会儿向和还笑话黎安妆花得像熊猫，“对自己好点吧，便宜没好货。”她哈哈哈哈……她笑得太大声了。倒影里，自己脸颊上，正明晃晃挂着两条早已干涸的泪痕，粗壮的，乌漆嘛黑的，还带渣儿…… “向和？” 显然，在向和愣神的两秒钟，艾辛也看见了她。大衣笔挺的，发型油光水滑的，下颌线杀人事件的，人模狗样的，艾辛…… 不。不不。 这不是她想要的重逢画面。 为什么艾辛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凭什么她在艾辛面前总会像个傻子？是啊，是她忘了，艾辛本来就不是祥瑞啊！ 向和残存的理智，支撑着她薅起正蹲在地上与消防栓华山论剑的黎安，扭头，撒腿就跑。北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拖着的，是她成年人的体面，像漏汁儿的厨余垃圾袋，滴滴答答，稀里哗啦，破碎满地…… . . 心里装着事，遛弯儿也遛得心不在焉，何况艾辛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人闻不见，却一个劲往狗鼻子里钻，呛得向和脑仁疼。啊嚏！向和连打好几个喷嚏，烦躁地啃一口草，啊嚏，你个开屏的花孔雀。 “你不会感冒了吧？”艾辛没有眼力见儿地在一旁啰嗦。 向和：感感感感你个大头鬼。要感冒也是让你这破大衣给扇的。不会说话就蹩说话。周杰伦的麻雀都没你这么多嘴。 一直以来，向和秉持着社会主义文明小狗素养：出门要牵绳、拉屎不沾地、等待红绿灯、行狗不鸣笛。但今天她是邪恶大面包，她就要把屎拉在水泥地上，拉在大马路中央！艾辛就穿着他的破大衣捡去吧！ 反派bgm响，社会你刚姐闪亮登场，向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龇着狼王的尖牙，狭路相逢，长眼睛的统统都给老娘让道！ 可今天偏跟见了鬼似的，一个两个都不长眼，是个狗就往王刚跟前凑。 泰迪笨笨一见面就抱王刚的大腿。 向和：“汪！（滚犊子！站起来还没王刚腿长的毛头小鬼。）” 柯基芋头大老远哈喇子乱飞，硬要扯着它爸一心要奔赴王刚。 向和：“汪！（哪来的丧尸……牧你的牛去吧。） 边牧抖抖上来就闻王刚的屁股。 向和：“汪！（干！您礼貌吗？） 田园犬串串黑子倒是人，狗不如其名，表现得像个绅士。克己复礼，于是向和假装对方不存在，结伴逛了一小段。直到路遇雪纳瑞Kiwi，打着领结，胡子梳得光亮。 向和：得，又来一开屏的。 可没等Kiwi靠近，黑子先不乐意了，虎躯挡在王刚身前，肌肉瞬间绷紧。 向和：哟，还护上了。你谁啊？ 蓝方护花骑士Kiwi大爷，老当益壮，当仁不让，胡须一甩，说干仗就干仗。 然后真就打起来了。 一旁向和平静地看着现实版的“狗咬狗一嘴毛”，如此情境，她原来只在《动物世界》中见过：果然男人都一个货色。 沿小区又绕了一圈，在家门口迎面碰见了萨摩耶芒果，顶着她的微笑唇，颠颠儿地就跑了过来，“刚刚姐姐～” “哟西～”大佐刚上身伏地，邪魅一笑，猎杀时刻，“小东西还真是可爱啊～” 嘤嘤……芒果登时微笑唇失效，夹着尾巴躲进了树丛…… 向和：胆小鬼。 树丛窸窸窣窣，向和嗅了嗅——猫猫！ 算了。向和克制住那股冲动。大橘最近当妈了，开启护崽模式的猫猫，战斗力爆表。更不可能打过了…… 烦死了。耳根清静，向和又开始心不在焉。心不在焉拉屎，心不在焉擦脚，心不在焉吃饭，心不在焉上床。 唉。向和翻了个身。 先不说她单相思艾辛这事儿早八百年前就翻篇儿了，她现在可是只狗欸，除了er，还想干吗。按照王刚这设置，估计最多能再活10年，她人生，狗生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吃好睡好，不要被死变态下药，不要被狗贩子拐跑。能帮一把皮皮都算她高精力狗了。 做人的时候，寒窗苦读又拉磨卖命，能有重开，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重开，能有机会好好再活一回，她也想做一只笨蛋小狗，体会一次开开心心寿终正寝…… 唉。向和又翻了个身。 虽然不知道黎安怎么和艾辛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但关她什么事呢。都是成年人，都是奔三的成年人，都是按照新闻上说的属于晚婚晚育的成年人，两情相悦，谈个恋爱多合情合理啊。她会有这样夸张的反应，也是因为没料到啦，前任好朋友和现任好朋友，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吧，她只是一时间有点接受无能而已。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两个人还是蛮登对的。谢女檀郎；学历相当；家庭背景也是，不存在谁高攀谁，谁瞧不起谁，妥妥的门当户对。最主要，黎安要强脾气硬，艾辛，至少在狗面略显窝囊。而且就她这些日子观察，艾辛应当是真的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那么，黎安和他在一起，大概率不会吃亏。 嘶，这么看，自己的身份就很妙了呀——东西厂督主、首席军机大臣、大内密探零零狗，艾辛但凡有任何猫腻小九九，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唉。向和再翻了个身。 “谁家小狗狗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艾辛那个死夹子动静。 闭嘴吧你。想明白后，向和连怼人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艾辛你要是个人，就对黎安好一点，胆敢欺负她，辜负她，你在我这里可没有发小情面。向和看着身下重峦叠嶂的腹肌，再往下……向和眯起眼睛露出獠牙——你要是不干人事，我自有办法咔嚓了你。 毕竟，别说老虎，但凡是个活物，总有打盹的时候…… 不过黎安，姐们儿，你吃得是真好啊……向和有些不舍地蹭了蹭饱满的六块，裹挟着浓烈的愧疚之感——主，请饶恕我轻薄挚友的男人；Sister，你也知道我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就当艾辛是被狗咬了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夹子艾辛又在响了，“你是在凶我吗？” 唉…… 睡着前，今日的烦恼已然了结。睡着后，关于未来仍有许多许多惦念。 黎安以后会搬进来吗？或者艾辛搬过去？不管过夜还是同居，那他们，会背着狗吗…… 谈婚论嫁，这个出租屋是不是不太行了？ 买房的话，这俩人得贷多少年房款啊。自己做人的时候没资本当房奴，这下做狗倒是间接当上了。诶？这样算进步吗？算不算一种有效重生？ 还有，如果黎安怀孕，自己会被丢掉吗？艾辛不会，黎安不会，艾阿姨艾叔叔、黎安的父母，都不像是不明事理的人。应该，吧。或者万一哪个亲戚为了30块钱，拿怀孕当借口，偷偷把她卖肉狗卖掉呢。？ 假如没有被卖掉，等孩子出生，自己要帮着带娃吗？她乐意做王刚，她可不想当德华，除非孩子以后跟她姓王…… 那她是孩子姐姐呢，还是姑姑呢，还是姑妈？不，她要当姑奶。 若一切进展顺利，等她死的时候，孩子应该也有个6、7、8了，该懂的都懂了，到时ta得多难过啊。 要不，你俩还是做丁克吧，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 ………… . 次日清晨睁眼，向和在自己身下看见了一丝血迹。 好吧。王刚这是要发情了。 向和回忆起前些日子，自己总是心绪不宁、易怒、emo、暴躁、反复无常……原来只是荷尔蒙波动吗。她还以为自己被短剧恋爱脑夺舍了。 好险。 一部分狗狗发情前期出血很少，有些还会自行舔掉。向和不介意舔毛，但这个，她还真下不去口。索性艾辛经验丰富。 “哟，咱刚姐这是有情况了？”刚进公司，诗琪就觉察到了异样。 “哦。”艾辛略显无奈，“脾气可大了最近，看见公狗就咬。昨天给一个小泰迪吓尿了都。” “噗哈哈哈哈哈哈……”老刘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不愧是泰日天，谁都敢上。” “关泰迪什么事。”范姐不屑，“这是触发某些雄性底层代码了。” 三个被阴阳的雄性：…… “刚刚今天想穿什么呀？”只有Mandy远离战场。 向和在衣帽架前深思熟虑，最后选择了一套宽松舒适的“Adidogs阿迪狗斯”运动服。 穿上精致套装，把毛发梳成赛级犬模样，镜头开，灯光亮，女明星闪亮登场——Theshowmustgoon！（生命不息，表演不停！）。 是啊，她现在只是一只狗，还是一只穿着纸尿裤的狗，人类的事情和月老的工作都轮不到，也用不着她操心。她顾好自己和山上那群毛孩子的饭碗就行了。只要皮皮不破产，她这一把地球online稳了。Emo？E大爷的momo。新时代搞钱搞事业独立女强狗，哪有时间emo。 上个月，某十八线宠物博主的vlog视频小爆，其中出镜的皮皮产品被粉丝路人种草，皮皮跟着小爆了一下。为答谢粉丝，皮皮给博主寄去了环环同款倚梅园斗篷和新春零食日历，加上买家反馈，由此又掀起了一波小范围的小狗cospy和赏梅打卡热。后来，某个摄影佬拍摄的一组腊梅照片被官方点赞，摄影佬出圈，其中那张斗篷小狗跟着出圈，直接将皮皮送上了热搜。 所以向和真的很忙。 【能许愿下单送刚刚的硬照嘛】 订单附赠王刚随机小卡，安排！ 【想要宝宝的签名】 女明星亲签爪爪印小卡，安排！ 【真的是刚刚印的吗？这么多她能印得过来？】 女明星刚直播亲自按爪印！眼见为实，童叟无欺！ 【刚刚最近长胖了吗？】 瘦脸瘦身滤镜开启！ 【怎么感觉刚刚瘦了好多？】 切换胖胖特效美颜！ 【刚刚今天没什么精神欸，毛毛都不亮了】 大眼、磨皮、液化、腮红、高光，一律拉到最大！ 【想看刚刚玩小狗海龟汤】 玩！ 【刚刚再吃一个奶酪棒好嘛】 吃！ ………… 宠粉这一块！有求必应这一块！ Emptyspaces，whatarewelivingfor? （人生虚无，我们为何而活？） Behiain,iomime. （帷幕背后，默剧其中） Mymake-upmaybefking. （我的伪装或许斑驳） Butmysmilestillstayson. （我的笑容依旧存留） I'lltopthebill,I'lloverkill. （成为主角啊，当不顾死活） Theshow，mustgoon！ （只要不狗die，接着奏乐接着舞！）② 20. 她又死了 这样说可能略显黑色幽默，但向和真的感觉自己快要累成狗了。 其实现在的工作时长，相比她以前简直小巫见大巫。奈何高强度、高情绪、分贝过大、气味繁杂的状态与环境，对于小狗这种生物而言实在费血条。 怪不得历经变迁，翻来覆去语言都没能走出圈。毕竟高性能低保养还只吃草料的，只有“社畜”与“牛马”。 呕……无端想起旺财老登，向和胃里一阵翻腾。 我狗粮呢！：【来晚了，可以再开一个罐罐嘛】 “罐罐可以开，但刚刚不能再吃了哦，她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合理进食，小狗才能健康。不过，不介意的话，主播也是可以代劳的。” 【来，就问你敢不敢来】 【主播敢吃我就敢看】 【人吃狗罐头属于另一个频道了吧】 【这种我在不可说网站见过】 【求私网址】 【已开启录屏，我要看主播吃蓝色那罐】 无情后妈：【别逼主播了】 无情后妈：【可以不用这么拼的其实】 诗琪假意哭泣，“只有‘后妈’在意主播的死活。” 无情后妈：【主要没眼看】 我儿正方：【还得是咱妈，一个字：无情】 无情后妈：【你体育老师又抢数学老师课了？】 诗琪：“……真心到底是错付了。” 无情后妈：【谁跟你真心了】 我儿正方：【不许你造妈妈的谣，咱妈咱爸感情好着呢】 诗琪：…… 我狗粮呢！：【hhhh那明天再看小狗吃播】 “欢迎欢迎～刚刚每晚都会在，想看小狗吃播的可以提前蹲一蹲直播间～” 我狗粮呢！：【可以给刚刚开一个账号嘛，感觉看不够】 用户：【这样不好吧，工作和私生活还是不要混为一谈（bushi】 “感谢大家喜欢刚刚，但我们毕竟不是宠物博主，赛道不同啦，刚刚有自己的事业规划。”诗琪算是卖了个乖，顺便将话题带回主场，“年货节福利……” 【没劲】 【不吃就别废话】 【走了走了】 林子大了什么声音都有，诗琪见怪不怪专注工作，“‘福袋里有什么’。每个福袋内容都不太一样，但价值是相同的。这样，我给大家拆一个福袋看看吧……诶？手边现在没有福袋了，麻烦同事……好吧，同事轮班休假去了。”诗琪站起身，“大家稍等一分钟，让刚刚先陪大家聊。” 主播暂时离开，评论区没有停歇。 【狗，聊5毛的】 【狗会偷吃吗】 【刚刚很有分寸的，女明星身材管理这一块】 【赌5毛它会偷吃】 匿名：【吃个罐头都费劲干脆别播了】 无情后妈：【？】 我狗粮呢！：【因为小狗一次不能吃太多嘛】 【主食罐头的活动到很么时候结束】 【3号链接拍2发3包括赠品吗】 匿名：【吃不了敢吃播？】 无情后妈：【？】 阿黄：【这也不是吃播啊】 我儿正方：【这样，想让狗吃，你先叫一声，看狗能不能答应你】 无情鲨手咪：【别理他，没事找事】 匿名：【这狗是你爹啊】 匿名：【搞这种不久为了有人来看嘛】 匿名：【要搞就认真搞啊】 Mandy将“匿名”踢出了直播间。 无情鲨手咪：【神人。压力一只狗】 受着吧：【还不让人说话了？】 受着吧：【放条出生出来卖很了不起啊】 我狗粮呢！：【深井冰吧这人】 纯欲后爸：【不骂小狗】 受着吧：【就骂就骂】 受着吧：【你们来不都是看狗爹的mei】 受着吧：【快滚年怎么不给狗爹磕头呀～哦已经……】 “受着吧”已被禁言。 精神卫生中心陈主任：【对不起是我们这里的病人跑出去了】 酱肘子一口：【气得我饭都吃不下了】 被萌鼠了：【还好刚刚看不懂】 ………… 评论区被搅得乌烟瘴气，大量路人退出直播间。虽然Mandy拉黑及时，事故却已然酿成。向和不想粉丝们难过，也不愿直播受影响，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转移视线。 刚才评论区飞速滚动的留言晃得向和一阵晕眩，她强忍着胃里恶心，蹒跚到罐头面前，干脆利落，啊呜——啃了下去。 “刚姐你干吗呢！”终于去而复返的诗琪，看见铁皮罐头嵌在狗牙上，呆若木鸡，“怎么还学会偷吃了。赶紧放下！” 就不。 向和一个闪身步，在镜头前一晃而过，避开从天而降的五指山； 向和又一个浪子踢球，罐头腾空，抛物线完美越过诗琪手臂； 向和再一个碎步流动，先假动作虚晃，紧接着贴地匍匐转向包抄，精准接住罐头。 撕碎金属外皮——她是上古食铁兽！ 大口吞咽肉块——她是饿狼的传说！ 汤汁挂在嘴边茹毛饮血——她是山海经里的从从更是祸斗！ 阿黄：【好危险啊】 被萌鼠了：【不可以呀刚刚！】 【呃，用不用这么夸张】 【就是咯，看起来是狗自己想吃吧】 纯欲后爸：【狗狗，不乱吃@t！】 【危险在哪里？又不是毒药。难道这家店卖毒药吗】 【为什么不给狗吃饭啊】 我狗粮呢！：【不是不给吃饭啦，因为小狗是机会主义，但吃太多对她的健康不好】 【吃都吃啦，农村土狗哪有这么矫情】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烈跑跳，那股眩晕更明显了，向和感觉胃里像有一个滚筒洗衣机，还是坐在过山车上的洗衣机，但……帷幕尚未落下—— TheShowMustGoOn！ 她强忍着恶心，嘶咬、凶狠地嘶咬，舔食精血，风卷残云，在荧幕前释放、尽情地喷发，她作为畜生的原始本能与兽性。不能停！不得停！—— TheShowMustGo……On！ 直播重新步入正轨，向和趴在一旁。平日令人垂涎的罐头，今天经过口腔，却腻得仿佛炸过千百次，倒入地沟，又重新捞上来的淋巴油。 “‘和零食礼包有什么区别’。新人礼盒里面是主粮试吃还有罐头。” 恶心感顺着肠道向下，拧成了一股绞痛。 “是的，新人礼盒同一个id只能拍一份。” 痛感愈演愈烈，愈发频繁。 “还有最后3分钟我们就下播咯……” 向和瑟缩原地，咬紧牙关。 “今天就到这里吧～……” 骤然放松的神经，让向和再压抑不住内里苦楚，几乎是关闭直播间的同时，伴随又一次剧痛，她哇一声——吐在桌面，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 .</p >哔—哔—哔—哔— 电子声音在耳边有节律地重复。 向和习惯性动了动鼻子，却什么也没闻到，她的嗅觉失灵了，不，是失去了。同样失去的，还有触觉，温度、湿度、空气穿过毛发抚过肌肤的痒意，全都没了。 完蛋。她貌似又死了。还是以同样悲催的方式。 唉。向和心底哀叹。当然，如果她还有心的话。向和使劲掀开眼皮，却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来了个后滚翻天旋地转……等她重新找着北，视野逐渐清晰，向和看见，自己正飘在半空，发着荧蓝的幽光…… “终于，等到你了。” 嘶哑的、浑浊的、低沉的呼唤，仿若青铜钟声自远古时代传来，带着混响，铺天盖地席卷。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向和，周身瞬间被一股寒意笼罩——不是冰冷，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与敬畏。 向和循声慢慢回头，只见一渊黑暗影赫然立于白墙，足足3丈之高，阔面獠牙、头顶犄角、垂涎若瀑、尾如弯刀，鬼魅般摇曳着，似要将一切吞噬。 “凡人。”那妖兽张口便是，“你可知罪！” 雷霆问责自上而下，震得向和胸口一阵发紧，像她第一次跟黎安去夜店蹦迪被吵得心率不齐。诶？她还有心呢…… “喂！”妖兽开始狂躁，影子张牙舞爪，“问你话呢！” 哦，向和回神，仔细想了想，“舔了别人男朋友的腹肌算吗？” 言毕，向和清楚看见妖兽宏伟的身型明显顿了一下。说实话，向和总觉得它在凹双开门造型。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想起艾辛，向和一肚子牢骚，“我是人，但我那时候是狗啊。狗应该不受道德伦理约束吧？但我确实还是人，那我算小三吗？可是我又没有把艾辛当人，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人体模特，你知道吧，没头没四肢只有腹肌的那种，腹肌诶，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那么完美的腹肌，你能懂吗，这么老大，duangduang的，6个诶……”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妖兽破防，浑厚的声线隐约带上了尖叫鸡的味道。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向和诚恳道，“主要你是我……之后第一个遇见的……这种事，以前我也没地方吐槽。” “算了。”一声叹气，妖兽暗影像泄了气的气球，噗——消散殆尽。取而代之，一团金灿灿的光球飘飘然从天而降。Q弹妙脆角、车座子嘴筒、甜甜圈尾巴、通体黄毛、嘴角霸气邪魅的笑…… “你是，”向和瞪大了双眼，“王刚？！” 黄毛一秒破功，“你才王刚！你全家都是王刚！” “你不是王刚吗？”向和疑惑，跟她有关系的柴犬，就只有王刚了。 王刚垂头丧气，好吧，“……我是。” “你……我……” “嗯嗯，”见向和一脸困惑，王刚瞬间又好了，双手抱臂老神在在，“想问什么，问吧。” “为什么你的光是黄色的？” “……” 向和看看王刚，向和低头看看自己，“为什么我的是蓝色？因为物种区别吗？” “你能不能问点关键剧情？” “你为什么扮鬼吓我？” “……因为我无聊。闲的。吃多了。”王刚彻底放弃，“你跟我来。” 跟随王刚，二人飘过一段走廊，再穿过一扇大门，来到一间病房，房里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身影，枯瘦躯体绑满了线路。哔—哔——，电子声音的来源正是心电监护仪器。 向和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却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