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爹爹,听我狡辩!》 1. 穿了 “舒杳身为公主,勾搭外臣,毫无天家礼仪,贵妃叶憬教女无方,即日起幽禁慈明宫,无诏不得出!” 舒杳穿书了。 刚一穿书,头顶就传来一阵威严好听的男声。她跪在地上,悄悄抬起头,首先看到黑色金线衣袍,再抬头往上,便是一张裹挟着怒气的脸。 公主勾搭外臣…… 贵妃叶憬? 慢着……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话。 如果没猜错,这场景是前几天她才看的一本男主忍辱负重潜心蛰伏然后扫除所有障碍一跃成为皇帝还抱得美人归的男频文。 男主赵云深凭借主角光环一路升级,要说他有多大的本事,舒杳实在没看出来。 至于她为什么要去看这篇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男频文,纯属是因为偶然刷到别人推荐的片段里面的炮灰也叫舒杳。 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炮灰跟她一样倒霉! 原著里舒杳只是个爱慕男主赵云深,各种作天作地最后被当上皇帝的赵云深一杯毒酒送上西天的炮灰。对于她的描写不多,只算得上个边缘角色,跟暴君一样,男主成功之路的垫脚石而已。 舒杳幽幽叹口气: 【暴君爹爹长得真好看,可惜了……】 被称为暴君的舒元修身影一晃,叶憬脊背僵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舒杳! 周围没人说话,而舒杳也双唇紧闭。可分明那道声音在叫他暴君爹爹,在场的人除了舒杳,没人能叫舒元修爹。 难道……是因为父女心连心吗? 还是幻听? 叶憬还沉浸在能听到舒杳心声的震惊中,舒元修轻咳了一声。 可惜了?可惜什么了? 【可惜了,是个早死的货~】 舒元修眼中翻涌出惊涛骇浪,他身体康健并无任何病症,为何会早死?而且舒杳怎么会知道他会早死? 【唉,原著里暴君爹十分信任男主赵云深,将他视为肱股之臣,甚至连事情都未查明,就为了赵云深能亲自跑来问亲身女儿的罪。暴君爹可不知道,他的爱卿两年后会带兵谋反,还把暴君爹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惨哦。】 舒元修眼眸微冷,默默看着舒杳的头顶。舒杳压根没注意暴君的目光,还自顾自想着。 【哦对对对,我还想起来一个更劲爆的!赵云深是皇后和不知名男人的私生子!暴君爹头上被戴绿帽了还不知道!】 舒元修瞬间脸色铁青:总有刁民想绿朕! 叶憬垂着头,闻言抬起头来耐人寻味地看了舒元修一眼。 舒杳想着,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叶憬自然也听到了闺女的心声,连忙伸手捂住舒杳的嘴。她怕舒元修被惹恼了,要罚舒杳。 舒元修走进了几步,叶憬立马直起身子拦在舒杳面前,大声道:“陛下!是臣妾教女无方,请陛下看在小杳儿年幼的份上,小惩大诫。” 舒杳心里感动。 【呜呜呜我的好娘亲,心地善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天生丽质人见人爱的好娘亲,明明和暴君爹是青梅竹马,谁知道暴君爹眼睛这么瞎。没关系好娘亲,等我赚到很多钱了我就带你远走高飞,我们出去包养很多男宠,甩了暴君爹这个渣男!】 叶憬噗嗤笑出声。 舒元修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朕、不、准!” 听起来,自己的女儿是被一个来自某个异世界的灵魂占据了身体,而这个灵魂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当下舒元修不关心谁给他戴了绿帽,他只关心两年后被自己的宠臣赵云深谋权篡位,自己还死得很惨这件事。 喜欢当皇帝是吧。 爱踢球是吧…… 暴君舒元修森然一笑。 他得花时间搞清楚这个异世的灵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他还要改变两年后亡国的结局。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呜呜呜暴君就是暴君,连亲身女儿都不愿意放过,真是可怜我了,还没活到亡国就要先死在暴君手里了。哦不!我还想吃火锅烧烤炸鸡汉堡,我还没挣钱,我还没观摩暴君的头被当球踢的场面。】 舒元修凉凉地横她。 朕说要杀你了吗?!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阶段,马上就会传来赵云深破获地方贪案的好消息,暴君爹肯定顾不上我了,还能活还能活。】 舒元修眼里闪过惊疑。 赵云深下江南这事可是秘密,无人能知,他这女儿如何知晓。 这时太监在殿外,压低声音通传: “启禀陛下,江南捷报送到。” 一语成谶。 舒元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舒杳。 脸色稍缓,神色却依旧严肃。 “朕本欲将你禁足,细细反省。但念你年岁尚幼,行事不知深浅,此番便只作训斥,不予禁足。望你牢牢记取今日教训,往后谨言慎行,切莫肆意妄为,辱没皇家颜面。” 话音落下。 叶憬心头一松,连忙叩首: “谢陛下宽宥。” 舒杳见此,有样学样,跟在后面叩首: “儿臣谢父皇。” 皇帝抬手,淡淡道: “都起来吧,一旁落座。” 二人躬身谢恩,起身退到殿侧的席位坐下。 皇帝这才抬眼望向殿外,扬声: “宣。” 门外内侍听见,便传报:“宣——”,随后太监躬身入殿。 太监行至大殿,跪伏于地,高声禀报赵云深破获江南贪案的捷报。 【啧啧啧,赵云深真是心机深沉,铲除江南贪官,安插自己的人手,不知真相的百姓反倒觉得他是个贤良的,这算盘我在宫里都听见了。】 皇帝不动声色的看了舒杳一眼。 听完太监禀报,皇帝面上笑意不减,龙颜大悦。 语气满是赞赏: “好!赵爱卿果然不负朕所托!赏!该赏!” 他当即决断: “传朕旨意,明日便于紫宸殿设御宴,嘉奖爱卿此番功绩!着令诸皇子、宫中妃嫔、公主,以及在京文武朝臣,一同赴宴。命内务府即可准备,不得有误。” 太监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皇帝抬手,示意太监退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皇帝面带倦意,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他抬手示意身侧近侍: “摆驾,回御书房。” 闻言,贵妃与舒杳连忙起身,敛衽垂首,躬身行礼恭送。 “恭送陛下/父皇。” 皇帝迈步走出安和宫正殿。 侍卫和内侍也紧随其后,銮驾离去。 殿内只余贵妃与舒杳二人 等到皇帝走后,叶憬拉着舒杳的手走到一旁坐下。 神色带点忧虑。 “杳杳,今日陛下免了你禁足,不过是赶巧遇上赵云深立下大功,陛下一时心宽。明日御宴,你切记不可再像往日那般,公然追慕赵云深。若是失了分寸,便是丢尽皇家的体面。” “母妃,女儿知晓,不会再犯糊涂了。” 舒杳回握叶憬的手,乖乖应声。 【切,谁要追慕那心机深沉的大反派了,我可不想到后期被这家伙在宫中折磨致死。不行不行,果然还是得想办法逃出宫。】 叶憬听闻心声,神色骤变。 折磨,他怎敢! 叶憬悄声试探: “杳杳,你告诉母妃,你对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心思,你真真爱慕于他吗?” 【我去,这我要怎么回答?我先前闹得满城风雨,这会跟我母妃说其实我压根不喜欢,这也太扯了吧!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烂摊子啊!难道我要舔着脸学公主追在他屁股后面吗?!】 舒杳脸色不停的变幻着。 “杳杳?” “啊,母妃,那个呃,喜欢,喜欢哈哈。” 舒杳回过神来,尬笑着。 【到底谁喜欢了!不喜欢不喜欢!公主你的眼光真的很差!但是如果性情大变说不喜欢,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烧死,不行不行!那还是先喜欢赵云深吧。】 舒杳沉思着。 叶憬坐在一旁突然抱住了舒杳。 舒杳僵了一瞬间身子,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回抱叶憬。</ p>“怎么了,母妃?” “杳杳,母妃会保护好你的。” 叶憬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舒杳怔了怔。 前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般话。 她抿了抿唇,强压下泪意。 “我也会保护好母妃的。” 叶憬环抱着舒杳,不管此刻在舒杳身体里的人究竟是谁,只要是舒杳,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她断然不会让人伤害到她的。 “母妃,女儿今日有些倦怠,想回内殿小憩片刻。” 舒杳在叶憬窝在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倦意。 【呜呜呜,母妃你快走吧,我怕我露馅啊啊啊啊!我实在没当过女儿,让我一个人先缓一缓吧,呜呜呜。】 闻言,叶憬不动声色的翘了翘嘴角。 她轻叹一口气,抚了抚舒杳的脊背。 “也罢,你好生歇息。明日宫宴,你切记我今日与你说的。” 话落,叶憬起身,带着宫女离去。 舒杳起身目送叶憬离开,等到背影消失后,她这才转身朝内殿走去。 【好累好累,社交好累,演戏好累,哪哪都累!明日还有宫宴,又要装一天了啊啊啊啊啊啊!】 舒杳有点抓狂,如果体验母爱的代价是演戏的话,那好吧,她认了。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妆台菱花镜。 舒杳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抬手卸下鬓边的珠钗。 一旁的春桃轻步走上前来,声音轻柔。 “殿下,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舒杳微微颌首,任由她上前。 春桃伸手,小心将她头上繁复的首饰取下,散落的乌发顺着肩头缓缓垂落。 钗饰尽数卸完后,春桃垂手立于一侧,等候吩咐。 舒杳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她下去。 春桃躬身行礼: “奴婢告退。” 她悄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滴—” 舒杳皱眉,什么声音。 她环顾四周,殿内此时只她一人。 冰冷的机械声紧随其后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好,时空扭转局系统0407,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是否绑定?” 舒杳眼睛一亮。 金手指! 舒杳差点喜极而泣,她就说感觉少了点什么。 【但…时空扭转局?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需帮助系统扭转原著结局,期间系统将为您提供一切服务。” “无论是物资、道具、技能点,系统都能为您提供。” 扭转结局?有意思。 但关我什么事?没兴趣,不干。 【我拒绝。】 系统机械卡壳了一下: “好的,这就为您绑…啊?拒绝?” “宿主您不在考虑一下吗?0407可以为您提供一切帮助!只需要您协助我们扭转结局即可,再者扭转结局对您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系统的声音带点谄媚劝解道。 舒杳挑挑眉,没做声,轻步走向床榻。 良久,她才回应。 【我对拯救世界没有兴趣,我只想带母妃逃离宫闱,远离京城,你这也能答应?】 “任务结束后,0407可以协助您。” 【任务结束?可我现在就想走,若你能答应,我当然可以绑定。】 “剧情主线主要围绕京城展开,任务期间0407无法帮助宿主离开京城。” 舒杳撇撇嘴,那不就是了。 【我想远离京城,你想让我在京城帮你。我们的目的这不就冲突了。所以,我还是拒绝。】 “这…” 0407冰冷的机械音再一次卡壳,陷入沉默。 似是知道自己无法劝服舒杳,它不再继续劝说,只留下一句: “若宿主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呼唤0407,届时0407很高兴再次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中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2. 没有 舒杳躺在床榻锦被中,长叹一口气。 她不想受限于人,再加上对于这个世界也没有归属感,所以她不愿意搭上自己去和系统绑定。 她闭上眼回顾着原著的剧情。 永和十一年,初春。 赵云深与景王相约书肆,正巧碰见冯家嫡女上街出游。 街畔春风吹起了马车的车帘,他侧头看去,与她视线相对,彼时冯静娴年纪尚小,正是顽皮时候,与他对视也不曾羞涩,只是朝他弯了弯眉眼,便将帘子合上,而赵云深却因此一见钟情。 为了能够让冯静娴知晓自己,他此后更是加倍读书,终于他一举摘得状元,想要入朝求皇帝赐婚。 可造化弄人。 就在他准备入朝前一天,京城流言四起,冯家嫡女与太子已合过八字,定下婚姻,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一腔深情落了空。 他在家买醉,世家弟子又如何?论尊贵,他永远无法比上太子。可让他放弃,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 至此,他决心往上爬,既然无法明媒正娶,那便爬到上面,让她瞧见,至少让她知晓京城有他赵云深这样一个人。 两年时间,他用尽手段往上爬,直至终于成了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可在冯静娴眼中,他只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朝臣,此外再无半分私情。 赵云深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许久,却未曾在冯静娴心中留下半分念想。 于是他继续努力一路向上,暗中发展各种势,直至人臣极巅。 可臣子终究是臣子,他已经无法得到她,若他强行夺取,只能沦落株连九族的结局。 至此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唯有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才能撕碎这些束缚,将她带来他的身边,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再是阻碍。 从这以后,他开始利用曾经发展的人脉,蚕食各方势力,而第一位便是他的世交好友谢思澈,在他眼中,好友已享受这么多年荣华富贵,哪怕现在死去,也不算亏。 直到永和十八年。 兵变骤起,京城血流成河,他如愿夺得皇位。他夺下这江山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曾是太子妃的冯静娴禁锢与身旁,强立为后。 而这个炮灰公主呢,因着总是在他身侧环绕,作天作地,早已惹他厌烦,于是逼宫之后,他将原主囚禁在冷宫处,命人磋磨了一年后,赐予一杯毒酒上了西天。 而她现在穿过来的时段恰好永和十三年,赵云深作为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时期,而这炮灰公主在朝廷对赵云深一见钟情,苦苦追求,闹得人尽皆知后被皇帝禁足于慈明宫的剧情,但现下可为何这皇帝又改了主意,将她解禁。 按照原著剧情,自打公主因追求赵云深被禁足后,大家对她这个所谓的公主只剩下表面的尊敬,就连母妃也被连累的受了冷落,虽然皇帝之前也很少来,但这件事之后更是不再关注母妃。 虽然今日危机解除了,可不代表她就能松懈下来。 这皇宫内,人心叵测,稍有不慎就会掉入陷阱。 不行,得尽快离宫,长时间待下去,说不好会被人发现什么异样,到时候可不光是自己,母妃极有可能也被牵连。 可离宫,用什么借口好呢? 皇帝多疑,若是没有一个极好的借口,他是断然不会同意我和母妃出宫的。 偷偷逃走吗? 这个念头一出,舒杳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翻了半天,她只零零碎碎翻出三百两银子和几件不怎么值钱的饰品,其余的是皇家赏赐,不能换钱。 她有些头疼。 往日里原主将大批珍宝银两尽数给了赵云深,自己就只剩下三百两。 若是真的要带母妃出逃,这三百两银子是断然不够的。 而公主每月俸禄只有三十两,若真要出逃,没有一千两是绝对不够的,可要攒到一千两那要猴年马月去。 机械的电流声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缺银子的话,0407可以帮忙,只要宿主愿意和0407绑定。” 【婉拒了哈。】 舒杳的嘴角抽了抽,它还真是锲而不舍。 识海再次安静下来。 舒杳叹了口气,将银两重新塞回锦盒。 她重新坐回床榻间,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突然,寝殿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进。” 侍女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站在离床几步远的距离,垂手躬身请示: “殿下,贵妃娘娘方才遣人送来了宵夜。另外李公公来传话,说是明日紫宸殿设功臣嘉奖大宴,陛下有旨,殿下需准时出席赴宴。” “放那,我一会儿吃。” 舒杳淡淡回应道。 侍女应声放下后,随即又捧着尚衣局送来的宴服与首饰,将衣箱置于一旁的案几上,一件件铺展开来。 “殿下,这是尚衣局送来的宴服,请您过目。” 舒杳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宫装,确实漂亮,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放那吧,你可以下去了。” 舒杳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等到侍女退下后,舒杳犯了愁。 本来还说这两天打算称病不外出,避开赵云深。 可眼下的宫宴,是万万不可缺席的。 一想到明日她要在宫宴上对赵云深装作一片痴心她就难受。 要知道当时看着本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原男主了。 没有一点真才实干,还装模作样,若非男主光环,他又如何能做上这高位,还把原主在宫中折磨致死。 舒杳光是想想就难受。 罢了,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从床榻上起来,做到案几旁,吃着母妃送来的宵夜。 你还别说,这羹汤味道真不错,和前世的糖水铺有的一比。 吃过夜宵后,舒杳唤来婢女伺候自己洗漱。 她躺回床榻,想到明日的宫宴,有些难以入睡。 她睁眼望着床顶,许久眼睛才缓缓合上,寝殿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天光破晓,时辰已到。 殿外的侍女轻轻叩响房门,轻声唤道: “殿下,时辰已至,可以起身了。” “嗯。” 等到屋内的应声后。 宫女这才迈入寝殿内,上前来撩开锦帐,将舒杳从床上扶起。 春桃走到案几旁,将宴服呈上前: “殿下,今日想穿哪一身赴宴?” 舒杳眼神划过两件宴服,一身水红,一身浅杏。 此番宴会舒杳打算低调行事,于是她指了指浅杏色那身: “这身吧。” 春桃替她换上,又挽起垂鬟分肖髻,簪几支珍珠金钗,耳上坠一对白玉耳坠。 舒杳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春桃见她没有起身意味,忍不住开口: “殿下,时辰将至,该去赴宴了,晚了陛下会怪罪的。” 舒杳回过神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走吧。” 舒杳迈开步子,往紫宸殿走去。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入回廊里,浅杏色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发鬓上的流苏也随着步子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途的宫人见了,纷纷福身行礼。 走到紫宸殿外时,厚重的殿门尚未打开。 直至殿外钟鸣声响起,礼官高声警示。 两名太监上前,合力将殿门向两侧推开。 立在殿门旁的御前太监李公公手执拂尘,扬声唱喏: “——百官、宗室亲眷,入殿!” 随着话音落下,文武百官按品阶次序,鱼贯走入紫宸殿,朝着男宾席间走去。 紧接着,宗室郡主、各位公主,一众贵女也依序缓步踏入大殿。 衣袂簌簌,环佩叮当。 舒杳混在一种贵女之中,低垂着眉眼,顺着人流迈入殿内。 殿内两侧立着数名引位宫女,见众人入殿,依次上前,轻声引路,将各位贵女一一引至各自的席位。 舒杳被引到西侧女眷席的一处座位,屈膝落座。 众人入殿完毕,各自寻位坐定,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片刻后,门外的太监高声传报: “——贵妃娘娘,到!” 叶憬身着绛红云锦吉服,大袖长袍,衣身以金线绣鸾鸟衔牡丹,间衬流云八宝纹样,袖口、裙摆镶织金回纹 滚边。 她缓步走入,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与舒杳遥遥对视一眼后,随即移步至妃嫔席位落座。 不多时,殿外礼乐骤然奏响,鼓乐齐鸣。御前太监扬声高呼,声音响彻整座紫宸殿: “——陛下、皇后娘娘,驾临!” 殿内众人尽数起身,齐齐躬身跪拜,高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舒杳隐藏在人群中垂着头,撇了撇嘴角,这位置本该是母妃的。 皇帝舒元修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步走入,皇后紧随其后,凤袍端庄。 二人一齐登上御座落座后,皇帝这才抬手,面带笑意: “平身。” 闻言,众人这才依次起身归位。 皇帝端坐主位,握着玉杯饮了一口茶后,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然后挥手示意乐声稍歇。 他面带笑意,朗声开口: “今日设此御宴,一来为庆贺此次江南捷报,二来,便是嘉奖赵爱卿。江南贪腐一案,多亏赵爱卿自请远赴江南,替朕分忧解难,彻查弊案,肃清吏治,还江南百姓一方安宁。朕心甚慰啊。” 皇帝话音落下,殿内群臣纷纷附和,称赞赵云深年少有为。 赵云深起身离席,躬身叩拜,一脸忠心,谦逊的说: “陛下谬赞,能为陛下分忧,臣实惶恐。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我呸!真是伪善!】 男席间,太子和景王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瞬。 什么声音? 【赵云深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别给自己骗过去了!】 这声音…是舒杳? 景王抬眼看去。 可她分明没有开口。 紫宸殿内灯烛辉煌,丝竹乐声缓缓流淌。 他暗自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般异样。 可这声音两次出现,分明不是幻觉。 高位处的皇帝目光突然扫过赵云深,神色莫名,良久,他开口: “朕听闻,杳杳这孩子对你很是倾慕,情意颇深。朕有意,将公主赐婚于你,爱卿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闲谈一般,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试探。 舒元修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纵然舒杳倾慕赵云深此事早已闹得满城皆知,可皇帝竟也认可吗? 还是陛下对他的重视已然到了此等地步? 席间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神色莫名。 叶憬坐在一侧,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摸不清陛下的心思。 赵云深则是神色一凛,快步于大殿中央,跪伏于地。 “谢陛下厚爱,臣感激万分。只是微臣心中早已另有爱慕之人,实在不敢委屈清瑶公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闻言,殿内众人顿感惊愕。 不少人将目光扫向舒杳。 【啧,确实委屈我了。】 舒杳坐在位置上,低垂着眉眼,黯然伤神。 【还委屈了太子哥哥。】 她悄悄抬眼另一边的太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孤?委屈孤什么了? 太子举着酒杯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样悬在半空中。 【哎,毕竟这赵云深的老相好可是太子哥哥的妻子。这可真真委屈我兄妹二人了。】 这道心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落入皇帝、太子等人耳中。 太子舒清辞垂眼抿了一口酒杯里的酒,抬眼朝着对面的太子妃望去。 太子妃冯静娴恰巧与他对视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指尖不由得轻轻一颤,随机敛眸,微微颌首。 舒清辞收回视线。 他与冯静娴虽没有感情,婚后也是相敬如宾,但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 这事情若是真的,那冯静娴和赵云深又是否真的有瓜葛呢。还是赵云深一厢情愿。 他垂眼望着桌上吃食,手微微晃着酒杯。 御座上,被拒绝了赐婚,皇帝也不恼怒,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笑意,但眼底神色莫名,他故作好奇继续追问: “哦?不知是哪家闺秀?若是品性才貌皆佳,朕便做主,为你们赐婚,成全这一段美事。” 3. 吃了 赵云深依旧跪伏于地。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猜疑,面上依旧恭敬,他婉言推辞道: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只是这婚姻大事,贵在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臣不愿依仗皇恩强行促成,还请陛下体恤臣的心意。” 殿内众人目光交错,席间气氛微妙。 听赵云深此番言论,舒清辞试探的看向女席的太子妃。 冯静娴端庄的坐在席间,神色淡然,对于赵云深的发言,她没有任何波澜,看起来与她无关一般。 莫非…真真是赵云深一厢情愿? 还是所谓的爱慕冯静娴是舒杳在心中随意编排出来的,实则并无此事? 一旁的皇帝也在沉思,这赵云深言辞恳切,倒看着不像是舒杳心里想的那般。 是赵云深太能装,还是舒杳在说谎?亦或是两者皆有? 哪怕心里再多心思,皇帝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朗声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赵爱卿竟是这般懂得疼人,只可惜我这女儿是无缘了。罢了罢了!朕允了!” 【啧,还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是怕说出来要被砍头吧,真能装!】 舒杳坐在席间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表现。 原主痴心爱慕赵云深,此刻被当众拒婚,按常理该是羞愤难堪。 她的眼眶很快泛起一层薄红,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猛地起身,甚至顾不得行礼,便快步转身跑出了紫宸殿。 男席的景王听完舒杳的心声,抬头眯眼看向她离去的方向。 舒杳这是…因爱生恨? 因爱生恨便造谣辱没他人清白,这想法简直愚蠢至极! 嬷嬷就是这般教她的吗? 害怕舒杳做出什么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还连累自己的好友,于是他借着起身如厕的由头,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舒杳在宫苑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她寻了一处石凳坐下。 她撑着下颌,怔怔地望着水池,兀自发呆。 跟在她身后的景王,见她没有任何动作,便也是了兴趣打算转身离去。 “咔嚓”落叶被踩碎的声音响起。 舒杳回过神来,侧头循着声响望去。 谢思澈! 看清面容后,她慌忙起身,起身敛衽,神色带着些许局促: “见过皇叔。” 【啧啧啧,这不是赵云深的垫脚石吗,不在宴席上跟赵云深称兄道弟,怎么跑这来了?】 谢思澈眉头紧蹙,看着低敛眉眼的舒杳,心中满是厌恶。 听见心声,他只觉舒杳被拒后,已然魔怔。 不过是被拒婚,便这般失态,还要攀扯旁人,实在糊涂! 为此,他对这位公主实在难以有怜惜之情。 谢思澈淡淡扫了一眼舒杳,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便径自离去,在树影回廊中消失。 【奇怪?我怎么感觉这皇叔对我态度怪怪的。原主得罪他了?没有吧,她俩都没什么交集啊。莫名其妙。】 舒杳靠在凉亭石柱上,越想越纳闷。 方才谢思澈那一眼,分明带点厌恶。 不是,这是干嘛,大家之前互相都不熟,这厌恶到底哪来的? “宿主想知晓原因,和0407绑定,即可获得一手消息。” 冰冷的机械音再一次在识海中响起。 舒杳拧了拧眉心。 【不想知道,不绑。】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名宫女匆匆寻来,看见凉亭旁的舒杳,微微屈膝行礼: “殿下,娘娘遣奴婢来寻您,宴席尚未结束,请殿下回殿。” 舒杳回过神来,手微微拂过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已经出来很久了,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暴君爹爹又要发难了。 她站直身子,重新收拾好神色,随着宫女穿过回廊,往紫宸殿内走去。 紫宸殿内,丝竹声依旧。 谢思澈回到席间。 【啧啧啧,这不是赵云深的垫脚石吗?】 方才凉亭处舒杳的心声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可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 纵然他只觉得是舒杳被当众拒绝后疯魔了,可他能听见她的心声这件事本就怪异。 若舒杳心底的想法是真的呢? 谢思澈抿了一口酒,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一旁的赵云深。 赵云深在席间端坐着,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舒杳心中所说那般。 谢思澈摩挲着杯壁,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这是在干嘛,因为一个不熟的人怀疑自己多年的好友吗?他今晚真是疯了! 御座之上,皇帝同样思绪不断。 方才赵云深义正言辞的拒绝赐婚的场景还在脑海中不断回放,舒杳的心声也不时在心底回荡。 他其实谁也不信。 可,舒杳的心声又真真实实的灵验过。 而这赵云深若是真的如他表现一般淡泊名利,忠心耿耿,又怎么会自请下江南? 可若是真的贪图权贵,又怎会拒绝与公主的婚事? 除非…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权贵。 舒元修沉思片刻后,招了招手。 立于一旁的大太监立马凑了上来。 “陛下。” “查查赵云深。” 他悄声说道,面上却还带着笑意。 “嗻。” 大太监眼神轻飘飘的扫过赵云深,随后安静退下。 舒杳缓步迈入殿中。 满殿的目光聚焦于她身上。 有怜悯的,有戏谑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舒杳垂着眉眼,装作看不见,她对着御座微微福身: “儿臣失礼了,还望陛下恕罪。” 【暴君爹,快说让我回去,我要饿死了!】 方才还不觉得饿,走了一遭后肚子反倒空了不少,她低眉顺眼的站在大殿中间,心中却不停的嚷嚷着饿。 舒元修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倒也没有为难她,淡淡开口: “归席吧。” 舒杳应声,快步往席间走去。 她坐在席间,一边看着舞女在大殿中央献舞,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 【这糕点有点塞上牙膛了,早知不吃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眼睛还一直粘在舞女身上。 【真好看,暴君爹爹真会享受!等我攒够银子了,我也要给母妃包养一院子男宠。】 叶憬正端着一杯饮了一口茶,闻言,喉头猛地一呛,茶水险些从嘴角溢出。 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捂住唇,嘴角悄悄翘起,还是女儿会疼人。 【母妃怎么了?】 舒杳眨眨眼睛,望向妃嫔位的 母亲,无声询问。 叶憬摇摇头,朝她笑了笑。 舒元修原本面上从容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皱了皱眉,真是胡闹! 不远处的谢思澈听见了,玉杯里的茶水险些洒出来,他隐秘的瞥了一眼舒杳,真是不知羞耻! 太子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舒杳,他这妹妹,倒像是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舒杳撑着下巴看向殿中央,舞姬正在那儿挥舞着长袖,转了一圈又一圈,裙摆如同池塘里的水波纹荡漾着。 【或许…借这个机会,刚好能和赵云深撇清关系,毕竟他都这么拒绝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公主,还是要在乎皇家颜面的,不是吗。】 从谢思澈的视角看,就是舒杳撑着下巴,含情脉脉的望着赵云深,心里想的却是欲情故纵的把戏。 他皱着眉头,贵妃到底是如何教她的!姑娘家家怎的不知矜持! 倒是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毕竟公主对着外臣大肆宣扬爱意,丢的可是他的脸面。 如今舒杳懂进退,倒是让他舒心不少。 【嗯?这肉紧实弹牙,瘦而不柴,比牛肉还好吃!这是什么肉,好美味,就是有点少。】 正经了没一会儿,舒杳便开始对着冷荤拼盘这也尝尝,那也嚼嚼。 叶憬怜爱的看了舒杳一眼,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女。 “取一点鹿肉给公主送去。” “是。” 宫女取过小碟,拣了几片卤酱鹿肉放入其中,随后捧着小碟走到舒杳席间,躬身行礼: “殿下,这是贵妃娘娘赏您的一点吃食。” 一边的春桃走上前来,双手结果银碟,回身放于案几上。 舒杳端坐在席间,微微欠身道谢。 【这就是母女心有灵犀吗!母妃给我吃食,母妃好!食物被我吃,食物也好!】 这便好了?皇帝轻抿一口茶水,若有所思的看了舒杳一眼。 心中感有几分好笑。 他对着李公公轻声吩咐: “赏清瑶公主一碟卤酱鹿肉。” 李公公应声,命小太监取来一小银碟,往里拣了几片油润的鹿肉,捧着送到舒杳席间。 “陛下赏赐公主的吃食。” 舒杳闻言,离席起身,屈膝跪拜行李: “儿臣谢陛下恩典。” 春桃再次上前,双手接过银碟,放于案几。 【暴君爹爹要做甚?!是,我是很喜欢吃这个肉,但是我表现的明显吗?好吧,就算很明显,前有亲亲母妃,后有暴君爹,再爱吃的人,也会腻吧。】 舒杳坐回席间,看着案几上的几盘肉,嘴角抽了抽。 她伸手夹了一片往嘴里送去,这卤肉吃多了,倒是有点咸了。 她微微侧头,示意春桃上前添茶。 春桃接过空茶盏,填好茶后,放于案几上。 舒杳左手抬起宽大的衣袖作为遮挡,低头大喝一口。 【吃多了还是有点咸,喝茶喝茶,喝茶好啊。】 嗯?怎的母妃是亲亲母妃到他这就只有暴君爹了? 不都是送的卤酱鹿肉,怎的区别对待。 皇帝瞅了她一眼,发现舒杳眼里只有吃食后,轻哼一声,也不再关注。 皇帝这番举动,在宴席上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会被注意到。 妃嫔、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清瑶公主的地位怕是今非昔比了… 4. 没有 日光西斜,暮色已至,殿内宫灯被宫人们依次点燃。 丝竹声渐渐低了下来,缓缓归于寂静。 御座之上,舒元修端坐于此,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低沉: “今日宴罢,诸位劳苦。各归府邸,朕便不再多留。”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起身,躬身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舒元修在侍从的簇拥下起驾离去。 皇帝走后,殿内也热闹了起来。 文武百官按照按照品级,依次走出大殿。 妃嫔宗室也按照位分依次退席。 殿外宫道热闹了起来,众人衣袂相擦而过,发出簌簌的声响,各处车马的咕噜声也接着响起,不少相熟的人们借着散席的机会站在宫道旁寒暄,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殿内宫人们也都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案几。 舒杳放慢步子,落在众人身后。 她缓步走到阴影处伫立在那儿,望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往外走去。 等到宫道上人烟稀少起来,她才从阴影处走出来,顺着宫道准备回殿。 舒杳沿着宫墙边朝宫殿的方向慢慢走着。 有风吹过,她下意识想要拢一拢衣领,指尖摸到衣服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宫装。 一旁的春桃见状,忙从臂弯里挎着的锦袱里取出一件月白色的织金披帛,给舒杳披上。 “殿下,夜里凉。” 舒杳回过神来,拢了拢身上的披帛,对着春桃微微颌首。 “清瑶公主!臣今日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臣已有心上人了,殿下为何还要纠缠微臣!” 啊?谁?我吗? 舒杳抬头望去,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赵云深,这人正一脸怒气看着她,像是舒杳欠了他大几百两银子似的。 “赵大人,你在说什么?” 舒杳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吧,一通输出给我整傻了。】 “殿下这么迟才出宴厅不就是为了堵微臣吗。微臣虽知晓殿下的心意,可是公主,臣早已有心上人!殿下,强扭的瓜不甜!” 赵云深一脸义正言辞的看着她。 【什么东西?我不是在回宫的路上吗,为什么碰到一个神经病在这里对着我嚷嚷?舒杳喜欢这种人?什么眼光!什么叫我这么迟出宴厅是为了找他?何意味?】 “本殿堵你?赵大人未免有些太过自信了吧!本殿从前确实心悦于你,但你今晚已经说的如此清楚,本殿也不稀的纠缠于你!” 舒杳喘了口气,接着说: “至于你说本殿在这堵你,难道这宫道是你的不成,只允许你走?” 赵云深站在舒杳身前,似笑非笑: “公主最好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谢思澈从不远处走来。 谢思澈见舒杳站在赵云深身前不由得皱了皱眉,真是不成体统! 作为公主怎能与外臣纠缠不清,真真是不顾及皇家颜面! 他快步上前,抬手拂了拂袖子拂了拂袖子: “这是怎的了,都在这站着。” “微臣只是想劝殿下不要再纠缠臣了/他拦着我说我对他纠缠不清。” 两个人四只眼睛望向他。 谢思澈视线扫过两人,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规劝: “好了,现在天色已然向晚,宫道风寒,公主殿下该回自己宫殿歇息了。” 舒杳鼓了鼓嘴巴,不情不愿的低下头,微微欠身: “多谢皇叔提醒,我这便回宫。” 【他不是我皇叔吗,干什么这个语气!真讨厌!难怪你俩关系好!一丘之貉。罢了罢了,算他识相过来给我解围,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原谅他吧,给他个面子。】 舒杳昂着头带着春桃往慈明宫的方向走去。 谢思澈听见她的心声,嘴角抽了抽,大人不计小人过?罢了,还是小孩子心性,和她计较什么。 他摇了摇头,照她这般态度,许是真的放下赵兄了。 方才许是两人有什么误会?罢了罢了,她不再继续赵兄做出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就行。 谢思澈与赵云深并肩往宫外走去。 “赵兄,清瑶还是孩童心性,希望你不要在意,今日这番,看样子她也放下了,赵兄不用再担心。” 赵云深沉吟片刻后轻摇头: “如此最好,今日陛下突然赐婚属实吓到我了,还好陛下善解人意,否则……害。” 慈明宫内。 春桃跪伏于地: “殿下,都是奴婢的错。若非奴婢出声,殿下也不会被赵大人拦下。” “春桃,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那赵大人就在我们前面,就算知道,我们为何要躲他?他莫名其妙拦人,又关你何事?” “可…” “好了,起来吧,本殿没有怪你。往后莫要动不动就下跪,不知晓的,以为本殿虐待你了。” “是,殿下。” 春桃挽着衣摆正要起身,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春桃这是犯事儿了,怎的在这跪着了。” 叶憬慢悠悠的声音传来。 舒杳起身微微福了福礼,忙走过去挽着叶憬: “母妃怎的来了?” 舒杳眼神示意春桃退下,挽着叶憬落座于院内。 “不欢迎我吗?” 叶憬笑着调侃道。 “怎会?” 叶憬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担忧: “杳杳,你告诉母妃,你今日是不是很难过,我看你在宴席上眼眶都红了。” 舒杳难得脸红了红: “没有。” “今日事,你难过也未尝不可。今日后,你万不可再向从前那般纠缠于赵云深,你可明白?” “女儿晓得。” “这赵云深若非你喜欢,我本不愿意你与他接触。这人过于清高,看谁都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样子,偏要装作一副温润如玉公子哥模样。今日他说有心悦之人了,你也该死心了。” 【本来就不喜欢他,那会儿是舒杳眼瞎,他太能装了。】 叶憬闻言,揽住她的肩,顺了顺她的背,温柔的说: “你想明白了便好。本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哭鼻子,现在看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好生休息,母妃也该回去了。” “嗯,那我送您出门。” 舒杳挽着叶憬的手起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叶憬停了步子,转过身来拢了拢舒杳的披帛: “好了,快进去吧,夜里风凉,莫要着凉了。我回去了。” “嗯嗯。” 舒杳点点头,等到叶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也望不见了,她这才回了院子。 “春桃,进屋伺候我。” 她抬手朝春桃招了招,随后往寝殿走去。 舒杳坐在镜前等着春桃过来帮她将头饰卸掉。 一件一件饰品落入饰品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等到所有饰品被卸完以后,舒杳顿觉头皮一松。了,她抬手揉了揉头皮,放松放松。 【这饰品美是美,可也真真辛苦我的头皮了。】 舒杳长舒一口气,抬眼便望见镜子里的春桃正一脸欲言又止,她挑挑眉: “怎的?有话便说。” “殿下……殿下,当真不喜欢赵大人了?” 舒杳轻哼一声: “当你要问什么呢。你就这点胆子,好歹是从小跟我到大的,这有什么害怕的。” 她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春桃, “况且我为何还要再喜欢他,本公主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从前是我想岔了,如今不好吗?” 春桃摇摇头,抿了抿唇: “奴婢只是怕殿下伤心,憋在心里容易生病的。” “去备热水,进屋沐浴。” 春桃应下,微微欠身,朝寝殿外走去。 舒杳坐在梳妆台前,将装有饰品的匣子拿出来翻了翻。 【这皇家赏赐的东西真好看,难怪以前看的里大家为了一个头花,簪子什么的大打出手呢。这么好看,谁不喜欢。】 她拿起其中一只簪子,仔细打量着。 层层叠叠的重瓣莲花落在簪首上栩栩如生,莲花瓣的边缘被细细的金丝描过,莲花花心还拖着一颗红红的宝石,耀眼夺目。 她的手轻抚过簪身,宫宴上皇帝的赏赐、宫道上赵云深拦路的身影一一浮现在眼前。 【看来得快一点攒到银两离开这儿了,现在的剧情和原著开始有了偏移,时间长了还不知会出什么变故。】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精美的簪子。 【这皇家的东西就是好,这簪子若是想法子当出去了,可能换来百来银两,这样离离开的日子就又近一点了,得抓紧翻翻看这屋里还有多少饰品能够当掉了。】 想到这里舒杳用力握了握簪身,随后她将簪子仔细用锦帕包裹好,又重新放回盒中。 刚把匣子收好,殿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几名粗使丫鬟抬着一只描金楠木浴桶踏入殿内, 桶内盛着温热的香汤,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白色的水雾从中袅袅升起。 待浴桶平稳落地后,几名丫鬟又走去将四扇折屏搬来,半围在浴桶四周,留出一道缺口,供舒杳进出。 春桃上前将手伸进浴桶里,试了试水温: “殿下,水温正好。” 随即她冲着粗使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只留自己在屏风外守着。 舒杳褪去繁华的宴服,缓步踏入屏风后。 整个人陷入香汤里后,她仰头靠在浴桶边缘,长舒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只有到了晚上一个人时,她才觉得放松,白日里舒杳总紧绷着神经,生怕被人察觉出来原主被掉了包。 5. 请了 舒杳望着屏风上绣着的鸾鸟戏莲图。 【这屏风上的绣图可真好看,真细致啊……曾经只在博物馆见过的物件,如今自己也是享用上了。】 她轻笑一声,又自个儿摇了摇头。 沐浴完后,春桃从屏风缝隙抵来一块素帕,舒杳擦拭完身体后,将递来的素色锦衣穿上,这才缓缓出了屏风。 她坐在妆凳上,春桃在她身后用干软的棉巾一点一点按压湿漉漉的长发。 舒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捏住胸前一缕青丝,漫不经心的开口: “春桃,你瞧我近来行事,与往日有何不同?” 春桃一愣,似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询问,垂眸思索片刻后: “回殿下,奴婢愚钝,并没有瞧出有何不同。” 【我去!我简直是影帝来的!贴身婢女都看不出来我有什么变化,那外人应该更是看不出来。看来我这两日并没有ooc,挺好挺好,舒杳保持住!】 闻言,舒杳倒是有些放松下来,她挥了挥手,让春桃退下。 随后上了床榻,整个人躺入锦被,缓缓闭上了眼,安然入睡。 许是今日经历颇多,寅时初,天尚未明,夜色沉沉间,舒杳突然惊醒。 她睁开双眼,大喘着气,将手捂在胸口处平复着紧张的心情。 她方才梦见自己在睡梦中呓语,将穿越之事全都抖落出来,这也罢了,却不曾想被人听见,那人向暴君举报后,得了不少金银财宝,而自己则是被暴君因行事与原主有异,早早被暴君察觉,现有人举报与他所察觉一致,于是他深觉自己定是妖女夺了原主的身子,于是速速下令捉拿自己,处以火刑。 太吓人了… 舒杳坐起来背靠在床靠上,一边抬手用袖子轻拭额间冷汗,一边深呼吸。 【放松,放松,没关系的舒杳,只是个梦。不会有人发现的,现如今屋子里只有自己,就算是说梦话了也不会被人听见的,没关系。】 她在心里不停的宽慰自己。 耳边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作响,她努力的调整呼吸,试图让心跳平稳下来。 偏房守夜的侍女听见屋内的动静,轻步走来,隔着纱帘轻声问道: “殿下,可是醒了?” 舒杳长吸一口气,稳住神色,淡淡开口: “嗯,进来吧。” 那侍女一进屋,就见舒杳脸色发白,额间渗出些许冷汗,忙取来一块净帕递给她: “殿下可是梦魇了?” 舒杳接过帕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然后又将帕子攥在手里,侧眸看了她一眼: “无妨,睡得不太安稳罢了。” 侍女取来案几上早已备好的温水,双手递给舒杳: “殿下喝点温水会舒服点。” 舒杳没有推拒,接过浅浅抿了两口,抬眼看她: “你倒是面生,叫什么?” “回殿下,奴婢秋月。之前在浣洗局做工,昨儿内务府说殿下屋里缺人,内务局见奴婢手巧,便将奴婢拨来慈明宫伺候殿下。” “今夜便轮到你值守?” “回殿下,是的,宫里人手不多,今儿便是奴婢轮值。” 舒杳撑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询: “方才……我睡着后,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秋月回想了一下,垂眸摇了摇头: “回殿下,未曾听见。” 舒杳在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没说梦话,那就好。】 舒杳将手中的杯子递给秋月后,挥了挥手: “我没事了,你下去吧。” 秋月应声,将杯子放在案几上后,又回了偏房。 舒杳重新躺下,长舒一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或许是我神经太紧绷了,没事的,不要紧张想太多。】 夜里的插曲过后,舒杳闭上眼睛重新入睡,这一次倒是一觉睡到了卯时初。 “殿下,时辰到了。” 春桃站在帐外轻声唤道。 舒杳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应了一声。 春桃将帐子掀开,开始伺候舒杳净面梳发。 待发髻挽好后,一旁的秋月也将常服递来给舒杳换上。 理好衣襟梳好发后,舒杳这才在桌前落座。 侍女们早已把早膳摆好。 看着面前的白粥,舒杳轻声开口: “这粥?” “回殿下,已经放过冰糖了。” 话落,她这才执银勺,将粥舀起,放入口中。 用过早膳后,秋月递来帕子,在一边轻声提醒: “殿下,请安时间要到了。” 舒杳接过帕子轻拭嘴角,朝着春桃淡淡的吩咐道: “备轿,去颐宁宫。” 春桃应声,快步往外走去,让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去准备小轿子。 舒杳坐在软凳上休息了会儿。 片刻后,小轿子已备好,正在外候着,秋月上前一步来搀扶住舒杳,缓缓走出寝殿。 殿外,春桃将脚凳放在轿前,将轿子的帘子掀开,站在一侧等候舒杳。 舒杳在秋月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上了小轿子,待她安稳落座后,帘子被轻轻放下,轿子被缓缓抬起,平稳的往颐宁宫而去。 不一会儿,轿子停了下来,平稳落地,颐宁宫到了。 春桃将脚凳摆好,掀开帘子,舒杳起身将手搭在秋月手上缓缓下了轿子。 春桃上前向颐宁宫门外的侍卫走去: “清瑶公主前来给太后请安。” 侍卫躬身朝舒杳行礼,随后往宫内走去。 片刻后,侍卫出来躬着身子引路: “请殿下入内,太后已在等候。” 舒杳闻言,缓步踏入颐宁宫内。 太后早已端坐于榻前。 见状,舒杳微微屈膝行礼: “儿臣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的眼神轻扫过她,声音淡淡的: “嗯,起来吧,赐座。” 舒杳面上依旧笑意盈盈,侧身落座: “谢皇祖母。” 【看这态度,许是原主在外行事传到了她耳里,看来这皇祖母也不似原著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 见她落座,太后撇了一眼,随后开口,她的语气算不上好: “昨夜没睡好吗?今日来这般迟,太子早已请安完。同为皇家子女,你多学学太子,别总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舒杳忙起身,屈膝微微欠身回话: “昨夜梦魇……今日是儿臣不是,来迟了,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后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殿 内,太后落座高位,舒杳站在殿中央躬着身子,殿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行,一来就是下马威,那我就受着!】 舒杳在心中忿忿不平,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 良久,太后终于开了口: “昨日,听闻你父皇在宫宴上为你和那赵云深赐了婚?哀家可听说这结果不怎么好啊?”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这我要怎么回答?谁敢送我一份《怎么和太后聊天指南》?!啊啊啊啊啊啊!】 识海中,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停!0407不用出来了,免谈哈,我宁愿在这站着。】 电流声随即消失。 还没等舒杳回应,太后又接着开口: “天家赐婚,本是莫大的恩宠。他既敢拒绝,言明自己心有所属,这态度已是明明白白的了。你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自该自重,往日那些流言,希望莫要再传到哀家耳朵里,不要丢了皇家颜面。” 话音落下,颐宁殿内一片寂静。 舒杳当即双膝跪地,垂首俯身,声音哽咽: “皇祖母教诲,儿臣谨记。往日是儿臣糊涂,如今儿臣早已醒悟,断不会再有下次,还请皇祖母放心。” 太后撑着下巴,视线从下到上扫过舒杳,随后她挥了挥手,一脸疲惫: “你知晓便好。起来吧。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舒杳闻言叩首,温顺的说: “儿臣告退。” 太后微微颌首,舒杳这才起身,微微欠身行礼,一步一步倒退的走到殿门口,这才转过身带着侍女往外走去。 【我不想再见第二次太后了!不是说太后早就不怎么见人了吗?今日突然让我进去了,就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何意味?】 想到这才给太后请了安,接下来还有皇后,最后才能去找娘亲,舒杳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殿下?” 春桃见她叹气,开口问询。 “无碍。去坤宁宫。” 舒杳摇摇头,登上小轿子。 【害,好没招啊,快点攒到钱让我跑路吧,这皇宫我是一天待不下去了!虽然这里有鸡丝燕窝汤、酱卤卤肉、烩海参、清蒸鱼、桂花糕、冰糖炖燕窝……但是!这个皇宫一点也不是人能待的!】 她靠在靠背上,有点无力的揉了揉眉心,再也不想去太后那里了,希望之后她都不要再见人了,真是让人头疼。 坤宁宫内。 她缓步走入正殿时,太子正陪着皇后在桌上用着早膳。 殿内案几上布满了食物,碗碟错落。 舒杳见状,躬身行礼: “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见状,将银勺轻轻放下,眼眸含笑看着她: “起来吧。公主今儿倒是来得巧,可曾用过早膳?” “回娘娘,儿臣已经用过了。” 太子在一旁朝舒杳微微颌首。 【行!我来巧了,打扰母子俩用膳了呗,就是不知太子哥哥知不知道,皇后还给他留了一个亲弟弟在外面?要是知道了,还能这般和睦吗?】 舒清辞闻言,身形微僵,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言语带着点揶揄: “想来妹妹一心顾着请安,忘了看时辰了,妹妹下次可不能再犯了,毕竟旁人可没有母后好说话。” 6. 没有 舒清辞不知道心声所言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至少此刻不能表现出异样来。 宫里人多眼杂,毕竟若是太子脸色稍有不对,在外人眼中反倒是太子没有容人之姿,居然因皇妹请安而面露不虞。 他面上依旧保持带笑意,一脸温和的看着舒杳,那模样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极其疼爱妹妹的兄长。 皇后轻瞥舒清辞一眼,倒是没有接话,只是朝舒杳淡淡的说: “如此,本宫尚在用膳,你且去你母妃那请安吧。” 说罢,她重新执银勺,不再关注舒杳。 舒杳依言,行礼告退。 【这一个两个,怎的对舒杳都这个态度。好吧,换我对曾经竞争对手的女儿,我也没好脸色。算了,不讲不讲,这日子真是难捱……没事哒没事哒,现在去找母后,母后疼我…真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呀~】 舒杳带着侍女直奔昭华宫,来娘亲这,舒杳就没了那么多规矩。 她欢快的往宫内走去,谁曾想被侍卫拦住: “殿下,今日陛下在。” 【嗯?谁在?暴君爹?他今儿怎么来了,真是耽误我和母妃联络感情。】 “那你进去通传吧。” 见状,舒杳也没有为难侍卫,站在宫外静静等候侍卫通传。 不多时,侍卫小跑出来,上前为舒杳引路: “陛下与娘娘应允,请公主入内。” 舒杳理了理衣襟,调整了一样脸上的神色,一脸恭顺的走进殿内。 殿内,皇帝坐在主位,贵妃落座于一侧,两人正闲谈着。 舒杳敛衽跪地,垂眸行大礼: “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父皇圣安,母妃安。” “起来吧,赐座。” 舒元修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闻言,舒杳起身于一旁落座。 一旁的侍女端着茶盘上来,春桃接过茶盏,放于案桌前。 叶憬温柔的看向舒杳,语气温和: “方才正和你父皇说起,你宫中陈设略显空旷,倒不像是公主居所了,你瞧外头哪家小姐的屋子里不是布满了装饰,你倒好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正打算和你父皇商量着,吩咐内务府,一会儿去给你采买些物件放入宫中。” 舒杳微微欠身,随后端坐身子,语气恭顺: “回父皇、母妃,儿臣谢过母妃体恤。本来儿臣也想着住所空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正打算过几日找父皇、母妃商量,不曾想母妃已然想到了。” 【公主殿空旷,我也觉得,害,毕竟都被舒杳拿去换钱送赵云深了。自己之前对赵云深那可是一个用情至深啊。不过……刚好可以借这次机会去宫外逛逛了解一下,毕竟真要跑路,对外面不熟悉可不行。】 皇帝敲着案几的指尖顿了顿,接着目光落在舒杳身上开口道: “有想要的,便吩咐内务府去置办,这点小事,他们若是做不好,也就不该在内务府办事了。” “父皇,但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舒杳从座位上下来,跪伏在中央行礼。 “哦?何事值得你行这般大礼?” 舒元修明知故问。 “内务府购置的物件,形制大差不差,儿臣未必喜欢。儿臣想着亲自去宫外采买些摆件什么的,还望父皇恩准。” 话落,舒杳用余光悄悄看了看舒元修的脸上。 舒元修面上依旧平淡,看不出来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突然,他的眼神扫来,舒杳猛地垂眸,心脏咚咚作响。 “出宫?” 舒元修语气与平常无异,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宫外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家,金枝玉叶的,若是出事,怎么办,不可。” 虽然被拒绝是在意料之中,但舒杳依旧不死心: “儿臣不曾求过什么,但这一次儿臣实在想去外看看,还求父皇恩准!若父皇觉得儿臣一介女子独自外出,甚是凶险,也可以让侍卫跟着儿臣一同外出。” 叶憬见状,想要开口劝劝舒元修,又因他是帝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舒元修看了舒杳好一会儿,沉吟片刻后,松了口: “侍卫必然要跟着你,出宫的事,等你皇叔忙完这阵,让他带你出去吧。他熟知市井街巷,你跟着他,我和你母妃也安心点。” 【我去!答应了!我没听错吧!跟谁出去都行,让我去出去看看就行。】 舒杳一脸笑意盈盈,再次行礼谢恩: “谢过父皇,父皇英明!” “坐吧,跪在这儿,不知晓的还以为朕来你母妃这惩罚你来了。” 舒杳依言,笑着起身,落座。 不多时,舒元修起身: “朕还有奏章尚未批阅,先行离去,你好好陪你母妃。” 等到舒元修走远,宫里只剩下母女俩。 舒杳起身依偎在叶憬身旁,叶憬顺了顺她的鬓发,柔声问: “看着像是昨夜没睡好,怎的一脸憔悴?” 舒杳挽着她的手: “母妃这都看出来了,昨儿前半夜突然梦魇了,不过醒来便忘了,儿臣后面睡得可香了。” 叶憬摸了摸她的手: “那便好,今儿留下来与母妃一同用午膳,可好?” “都听母妃的。” 御书房。 “陛下,景王来了。” 李公公弓着腰请示。 “让他进来吧。” 景王入内行礼后站于一侧。 “坐。” 闻言,景王入座,目光看向舒元修,语气从容: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抬手将奏章合上,指尖轻叩。 片刻后,他开口: “你与赵云深已相识多年,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景王一时之间摸不清皇帝此言何意,斟酌了一下,回道: “回陛下,臣觉得赵兄,为人磊落清明,公私分明。” “哦?可我收到密报,说是江南职务有异。” “陛下……” 舒元修打断他: “今日叫你来,便是想让你去查查,这事是否果真如此。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是要把握住分寸,义弟,觉得呢?” 谢思澈跪地行礼: “微臣知晓了,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舒元修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话锋一转: “近来可曾忙碌?” “并未。” “舒杳那孩子,近来想出宫逛逛,她一介女子独自外出,朕实在不放心,思来想去,若要找人陪同,朕还是最放心你。” “陛下信任微臣,乃天大恩宠。微臣作为殿下皇叔,自当护她周全。” “出宫之事,过两天,朕会传唤于你。江南一案,你尚且可以开始准备,希望你不会让 朕失望。” 舒元修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思澈一眼。 谢思澈低着头错过了这一眼,他垂着头行礼: “微臣领命。” “下去吧。” “微臣告退。” 谢思澈走远后,舒元修望着桌上的奏章思索着,片刻后他说: “德福。” “奴才在。” 角落里的大太监李福全立即躬身上前来。 “把棋子拿来。” “是,陛下。” 李公公将桌上奏章收好,把之前舒元修没有下完的棋局摆上来。 舒元修看了棋盘许久后,执黑棋放在一个角落处,语气淡淡的问: “你说,谢思澈会不会将今日此事透露给赵云深呢…” 李公公一脸谄媚: “回陛下,景王与赵大人是多年故交,虽素来做事有分寸,但奴才觉得,今日之事,未尝不会泄露。陛下或许还是多加防备为好。” 皇帝在棋盘落下一子,白棋被包裹其中,半晌,他说: “那便依你说的办。传朕旨意,江南一事,景王一举一动,都要如实汇报上来。” “嗻,奴才这就去办。” 李公公躬身退出御书房。 舒杳啊舒杳,江南这事最好果真,否则这欺君之罪的后果,你怕是不能承担。 至于逃离宫闱。 想起舒杳的想法,舒元修嗤笑一声。 到底是个孩子,还是过于天真,这天下都是朕的,你与贵妃能逃去哪里?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自己对弈。 “母妃,你多吃点这个蟹粉,可好吃了!” 舒杳拿着公筷夹了一夹蟹粉放入叶憬碗中。 “杳杳有心了。” 叶憬微微颌首,将碗中的蟹粉送入口中,点点头: “确实如杳杳说的那般好吃。” “母妃又打趣我。” 叶憬将茭白放入舒杳碗中: “今日这茭白格外水嫩,你且多吃些,不要挑食,这几日你都清瘦了许多。” 午膳用过后,舒杳也没急着走,只是依偎在母妃身边犯了懒。 吃食被撤下,侍女奉上新沏的茶水放在案桌上。 “雨荷,去将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料子拿来。” 叶憬柔声吩咐贴身侍女,然后拍了拍舒杳的肩: “昨日内务府来了新的料子,我让雨荷替我挑了几匹来,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雨荷拿着装布料的匣子走来,敞开盖子,将布料一一铺在长案上。 舒杳指尖轻抚过长按上的料子,布料柔软光滑,只是看着就知这料子价格不菲。 舒杳一一看过去,最后视线停在了烟粉色的,烟粉色的料子看上去格外温柔可人,上面的暗纹似是映着细碎的海棠,与别的料子比起来,更得舒杳心意。 “烟粉色这匹,女儿很是喜欢。” 舒杳指了指那匹料子,笑着说。 叶憬看去,浅笑: “母妃也觉得,这料子真真衬你,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那就这匹吧。雨荷,将这块料子与我先前看中的那块一起送去针线房,烟粉色这块照公主的身量,做一件秋衫出来。” “是。” 雨荷躬身行礼,将料子一一收好,将烟粉色那匹额外挑出来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收拾好后,她拿着两匹料子往针线房走去。 7. 她是谁? 自打舒杳从昭华宫出来后,就直奔寝殿。 “春桃、秋月,你俩一起帮我把我的饰品什么的收拾出来,御赐的就不用了,收好后拿来给我瞧瞧。” 春桃秋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虽不清楚公主这是要做什么,但是做奴婢的,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两人应答一声,随后一个去了库房,一个陪着舒杳在寝殿收拾。 “等等。” 秋月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她转身望向舒杳: “殿下?” “库房的把不起眼的个头小的收拾出来就好了,不用全部搬来。” 秋月福了福身,应答一声,便出了寝殿。 片刻后,春桃将收拾出来的饰品放在锦匣里中,端至梳妆台: “殿下,寝殿里就这些了,另一个匣子里的都是御赐物。” 舒杳捡起匣子里的一颗耳坠,明晃晃的亮人,光是用眼睛看别能知晓不是俗物,但和御赐的比起来,倒是不太起眼。 她将耳坠放在一旁的锦帕上,指尖探入匣中挑选,她将一些不太喜欢的单拎出来,与不起眼的饰品一同放在锦帕上。 没多久,秋月抱着匣子进了寝殿。 “殿下,这是库房的饰品,全都是不太起眼的,有的是殿下不太喜爱的,都在这其中。” “好,你们都下去吧。” 舒杳点点头。 秋月将匣子放好,便同春桃一同退出寝殿。 “宿主,你这般大费周章,不如和我绑定,我能让你有用不完的钱,你根本不用这么费力。” 【我要逃离京城,你也能帮吗?】 舒杳漫不经心的继续挑选着匣子中合适的饰品,她准备在与谢思澈出门那日当一点东西出去。 脑海中机械的电流声再一次消失。 舒杳也只当它不存在,没有在意。 她把匣子合上,看着锦帕上的饰品,顿了顿,她将其分成两份。 一份与谢思澈出门那日拿去当掉,另一份,则是她不相信皇帝有这般好心,能够让她跟着谢思澈出宫,这一份她会交给秋月,出去典当,顺便试试看这人是否可靠。 她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的,所以倒不如在宫里的时候,看看身边究竟能信的人有多少,而这些人,或许未来能够帮她离开京城。 毕竟在宫里孤立无援,可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为什么是秋月而非春桃。 春桃性子不如秋月稳重,虽在她面前春桃话少看着是个嘴严的,但自己不止一次注意到春桃与其他宫女一起时咋咋呼呼的,交给她,舒杳更不放心。 若是真的能同谢思澈出去,自己手上这一份饰品也不一定能典当出去。 舒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只白玉簪,那天要如何支开谢思澈呢…… 或许,我不必亲自去典当,就连试探秋月可不可信这档子事,也不一定要等到后面。 若是真能用他一起出去,那便借着让秋月帮我办事的由头,让秋月去典当了,两全其美。 舒杳将桌上的饰品裹好后,放在一旁的抽屉中,就这样办吧。 突然她想起一个趣事儿,笑出了声,里都说宫殿有狗洞,不知这宫里有没有。 “春桃。” “奴婢在。” 春桃推门而入,立于一旁等候吩咐。 “先前,我瞧一话本子里有写,宫中有通往外面的狗洞,你说咱这宫里有没有呢?” 果然,一聊到这种事情,春桃的眼睛发亮: “回殿下,这宫里有是有,只是不如话本子说的那般通往宫外,若真如此的话,宫里可要出大乱子的。” 听闻,舒杳来了兴趣: “你知道在哪?带本宫去瞧瞧。” 正说着,舒杳就要往那狗洞寻去,不料这时,御书房的万公公来了,这万公公虽比不上李公公,但好歹是李公公的干儿子,舒杳不得不迎去。 秋月领着公公进了院子,一边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碎银,言语间还打探着: “公公今儿怎的来慈明宫了,莫不是陛下那边有什么指示?” 万公公攥了攥手上的碎银,挑挑眉,倒也没卖关子: “公主前几日解了禁足,书院马上要上学了,陛下让小的来给公主带话罢了。” 闻言,秋月松了口气,总归不是麻烦便好。 舒杳推开了寝殿的门,万公公见状,朝着舒杳福了福身行礼: “殿下,陛下令小的来传话,过两日书院就要上学了,还请殿下自个儿备好上学物件,莫要误了时候。” 还要上学,这事儿舒杳真是忘了,若非着万公公来传话,她还真不知晓。 舒杳微微点了点头,稍稍欠身,回了一句: “本宫知道了。” 万公公作揖后,便要退下。 “公公,陛下没有其他事提起了吗?” 万公公愣了愣,不知道舒杳指的是什么,但今儿干爹也只提了上学之事,旁的确确实实没再说起,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答: “回殿下,没有。” 舒杳皱了皱了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有劳。” 王公公躬身退下。 春桃来了好奇,傻愣愣的问道: “殿下,是有什么事吗?” 舒杳摇了摇头: “只是同父皇提了一嘴出宫的事,父皇事务繁忙,怕是忘了。罢了。” 这一打岔,舒杳也就没了兴致再去看那狗洞。 她躺在院子的藤椅上,一旁桌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舒杳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送去。 “春桃,话说你还记得本宫之前上学的事情吗?” “殿下指的是哪一件?” 春桃懵懵的眨了眨眼。 “嗯…本宫的伴读?” “哦哦,殿下是说陈姑娘呀。陈姑娘与殿下性子一致,定然很想念殿下。” 舒杳扶了扶额,谁问这事儿了,罢了罢了,指望她还不如自己摸索。 不过照春桃的说法,这陈姑娘与自己关系倒是不错,可这两天倒也没收到信件之类的,这是真好还是假好? “春桃,去屋里将本宫的书信拿来。” “是。” 虽不知为何殿下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春桃很听话,殿下没说的她就不 问,乖乖去屋里将平日里舒杳装书信的盒子拿来。 舒杳接过,将盒子放在腿上,手从里面拿了一沓出来,翻了翻。 默了默,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这陈姑娘叫什么,原著根本没提,毕竟是炮灰公主,人际关系才不重要呢。 但这盒子里书信倒也不多,先翻翻看吧,说不定里头只有一个姓陈的呢。 她拿着信件一张一张看过,最后锁定在一个叫陈子衿的名字上,这里头姓陈的就只有她一人。 舒杳细细看去里头的内容,虽这信件外壳的内容倒是恭恭敬敬,但舒杳将信件完全翻开,才见这开头便是“谨呈杳杳殿下手启”。 照原主的性子,若非与自己关系亲近之人,她可不许旁的人称自己为杳杳,毕竟这些天来除了母妃就只有暴君爹爹偶尔这样唤。 书信的内容倒是寻常女儿家聊天的内容,除了京城时兴的胭脂与料子,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看来这陈子衿与原主关系颇好,那自己上学后可得谨慎行事,莫要被人瞧出不同来。 照书信的内容来看,这陈子衿便是当今朝廷陈侍郎家的嫡女,性子直爽。 等等…陈侍郎? 原著所言,陈侍郎虽出场次数少,但舒杳记得清清楚楚,这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陈侍郎曾与陈子衿的母亲吴氏许下诺言,不再纳妾,却在吴氏孕期养了一外室,那孩子可只比陈子衿小了三个月,还不是一个安生的,事事都要踩她一头。 若没记错的话,要不了多久这孩子就会被带入陈家,因着不服气陈子衿有如此好的生活,便会想尽一切办法进入太学府上学。 罢了,这事儿还有段时间,还是得先看看,这陈子衿与舒杳往日都做些什么,可不能被察觉有异。 “春桃,我与子衿往日都会做些什么?” 舒杳整理好信件,往里放去。 “殿下…” 春桃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说话吞吞吐吐的。 “怎的?有何不好说的。” “殿下,殿下往日与陈姑娘说的最多的就是哪家公字生的最好,还有赵大人与您是否般配。” 春桃闭了闭眼睛,声音悄悄的,生怕被人听了去。 舒杳合盖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没想到,这子衿与自己这般有话题,从这几日再结合春桃所言,这原主的性子也与自己大差不差,若非自己从书外而来,怕是要以为自己便是原主了。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照这样的话,自己也就不用胆战心惊的了,做自己便好了。 春桃不明白舒杳笑什么,只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平白惹了笑话,她抿了抿唇,望向秋月求助。 秋月虽不明白舒杳怎的突然大笑,但看殿下这般样子也不像是羞恼之态,她朝春桃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晃了晃头。 舒杳此刻身心愉悦,将盒子递给春桃,让她放入屋里,待春桃出来后,她便从藤椅上起身。 “走,去外头逛逛。” 秋月瞧了瞧天色,见时候还早,便也没阻拦,只是柔声问道: “殿下要备轿吗?” 8. 冷宫到底有谁在啊! “不了,就在外头逛逛,备轿子还算哪门子散步。” 舒杳抬腿往外走去,临了看了看殿门处的拱门,随口念了一句“空空的一点也不好看”便走了。 春桃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拱门,她没看出来哪里不好看,但殿下说不好看那就不好看吧,之后找嬷嬷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将这拱门改改。 说不定到时,公主还会夸她聪慧呢。 逛了好大一圈下来,舒杳对着宫里的布局也就了解到七七八八了,但这路弯弯绕绕的,实在记得头疼。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宫殿,门口杂草纵生,还站着两个侍卫严格把手,舒杳挑了挑眉,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冷宫吧。 她想进去看看,便抬着腿继续朝前走去,不曾想,秋月拉住了她的袖子。 “殿下,前面冷宫,晦气。” 舒杳倒是不在意这些晦不晦气,但她好奇里头关着的是谁。 “里头关着的是谁,门口看守这般严格。” 春桃还没来得及回话,太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妹妹想知道,何不来问孤,孤知道的可比你的小宫女要知道得多。” 【太子怎么在这?】 她知道每个人宫里必然安插了各方势力的人,但没想到就连自己逛到冷宫来了,太子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盯着我做甚?只是随处逛逛而已。 除非这冷宫里关的人…至关重要。 舒杳压下心底的念头,缓缓转过身来,福了福身: “太子哥哥,今儿怎的来这儿了?” 舒清辞站在树底下,目光沉沉,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是与清瑶心有灵犀吧。清瑶……不问问孤,这冷宫里关着谁吗?” 她弯了弯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子,随后又松开,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接着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方才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倒是不敢为了这般事情耽误太子哥哥的时间。” 本是想多逛逛,现下遇见了太子,她只想赶紧离开此地,免得卷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去,大乱子了自己的计划。 不等舒清辞开口,舒杳面带歉意: “时候不早了,清瑶也饿了,该回去用晚膳了,就不陪太子哥哥闲聊了,清瑶先行告退。” 说罢,福了福身,带着两个小宫女原路返回。 她本就是好奇问一嘴罢,太子突然出现,还说要解答,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对。 说不准里头关了什么重要人物,又或者,这太子在怀疑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没兴趣知道,毕竟她的目的从来只有出宫这一个。 再说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回去琢磨一下出宫和上学的事务,毕竟原主本性与自己一致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若是猜错了,迎接她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舒清辞在身后,看着舒杳离去倒也没阻拦,只是瞧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孤是什么洪水猛兽吗?竟叫她这般避如蛇蝎。 他这妹妹自打宫宴过后,倒是变了不少,比以前有趣的多了。 等到舒杳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他才将目光收回,落在冷宫那锈迹斑斑的大门上,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慢慢离去。 “冷宫里面是前将军的…” 【stop!0407,我不想知道,不想掺和,也不想帮你。】 舒杳不耐烦的在脑海里打断0407,从太子突然开口她就知道,里面绝对有剧情人员,虽然她不确定是谁,但是她不想趟这趟浑水,所以不关心。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原著里可没这一出,她不想掺和。 说吃晚膳只是一个借口,现在天光大亮,哪瞧着像是吃晚膳的时辰,她在宫里随处乱走。 走到一处宫廊时,春桃开了口: “殿下方才不是想知晓那狗洞嘛,就在这附近,春桃可以带您去。” 舒杳听此,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 “带路吧。” 于是春桃便引着她往另一处角落走去。 “就这点大?” 她停下步子,看着墙角处的洞口,一脸狐疑,这所谓的狗洞除了能容纳一只小奶狗玩,可就毫无作用了,怎么看也不像话本子那般能钻个人出去。 谁料春桃左右张望着,确定四周无人后,这才一脸神秘兮兮的蹲下身来,指尖轻触到几块松动的青砖,一点一点挪开,狗洞瞬间就变大了。 舒杳来了兴趣,她看着这个变大的洞口蹲下身来往里看去: “这狗洞用来做什么的?” 照春桃之前所说,这狗洞不能通往外面,那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狗洞,其实哪也不能去。”春桃压低声音,“早些年一些被罚的宫人,往往会被克扣食物,她们一般会在这里藏点吃食,防止自己饿死。后来内务府查的严,这一块地儿就被舍弃了。” 舒杳一边回话,一边恢复狗洞。 舒杳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这个狗洞,或许以后派得上用场呢。 …… 次日,舒杳在宫中等了半天,始终不见那暴君令人传来口谕。 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有点焦虑,手不停的抠着嘴唇上的死皮。 她不知道暴君会不会反悔,没有落实的事情,她总是怕出现什么意外。 一旁的春桃一脸心疼的阻止道: “殿下,殿下别抠了,都出血了。” 舒杳眼睛一亮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停下步子,转头吩咐: “秋月,叫小厨房,准备一份杏仁酪,我要带去御书房。” 秋月领命去了小厨房,春桃也去叫人准备轿子了。 自打那日梦魇后,她才发觉自己身边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其他宫女与自己接触不多,连名字也不太清楚,想着这秋月是新来的,不曾知晓原主的行事风范,便将她提拔大贴身侍女的位置,与春桃一齐供奉。 至于这样忠心问题…出宫了便知晓是否忠心了。 舒杳捋着肩头的长发,坐在躺椅上,慢慢等着。 等秋月拎着小食盒回来后,舒杳这才搭着春桃的手缓缓起身,随后带着人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轿子在御书房门口停下,秋月率先走去,与在门口候着的李公公交涉。 半晌,李公公出来,躬着身子低声回话: “殿下 ,陛下在里边儿等您。” 舒杳将秋月手上的小食盒拿过来,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与墨香交杂在一起,舒元修正埋头批着奏折。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这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来。 见到舒元修,舒杳弯了弯眼睛,将小食盒放在一旁的案桌上,语气乖巧: “父皇辛苦了,儿臣送来了一点吃食,您要尝尝看吗?” 李公公闻言,抬眸望去,见舒元修没有反对,便取来银针上来,一一试了毒后退下。 这是宫里固定的流程,舒杳明白,便也不觉得被冒犯了。 舒元修没有伸手去吃那杏仁酪,他放下手里的笔,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清瑶今日怎的来御书房了,往日到不曾见你来过,是有什么事找朕吗?” 【往日不是见你不待见吗,况且先前忙着追赵云深呢,谁顾得上你。现在就不同了,宫宴那日赏赐吃食,看着倒像是态度比从前好些,反正这两天在宫里也没事,不如来这刷刷脸,看看什么时候能出宫。】 舒杳笑意盈盈,不录半分心里的盘算: “父皇若是喜欢,往后清瑶便常来。” 她也不想绕圈子,话锋一转,坦诚道: “儿臣今日来,的确有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闻言,舒元修眉梢轻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抿了抿,抬眼看了舒元修一眼: “您知道的,我与陈家姑娘关系倒还不错,想着置办一些文房物件的时候给她带一份,原是不急的…只是您也知晓,太学府过两日便要复学了……” 舒元修轻笑一声,执银勺: “朕当以为何事,朕已与你皇叔打过招呼了。明日辰时,你便同你皇叔一齐出去逛逛罢。” “父皇真真好!” 【看来这暴君爹是转性了?这么好说话。】 舒元修看了眼她的神色,随后摆了摆手: “无事便退下吧,朕还有事。” 舒杳也没过多纠缠,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出了御书房,她面上无异,倒是无人看出什么。 只是这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呢。 几乎是她刚踏出御书房的瞬间,清瑶公主从御厨房出来这事儿,如同长了翅膀般在这后宫悄无声息的传播着。 彼时,皇帝的口谕由小太监策马送去景王府。 巧的是,景王正欲出府,刚好与策马而来的小太监撞上。 小太监忙下马,传旨道: “陛下口谕,明日辰时,还请王爷陪同清瑶公主出宫采买,护公主周全。” 他本打算这两天讲江南计划规整好后,直下江南,至于陪同公主此事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现下陛下口谕传来,看来江南这事怕是要放一放了。 他摸不清陛下到底何意,毕竟比起陪同公主,江南此事更急不是吗,本以为公主此事要拖至江南以后,未曾想今儿变来了。 谢思澈站在厅中央: “臣,领旨。” 小太监离去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看来去江南一事要往后推了。 9. 出宫 东宫。 太子坐在棋局面前,听着宫人轻声禀报: “……公主今日午后一反常态去了御书房,还带着一蛊杏仁酪,约莫进去了一刻钟,出来时脸上虽瞧不出什么,但步子看着好生欢喜。没多久,李公公那干儿子便策马去了宫外。” 舒清辞执起一盏茶,轻轻吹了吹,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杏仁酪……”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嗤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幽光,“我倒是不知,父皇何时爱吃杏仁酪了……” 他想起今日冷宫外,清瑶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又想起她问那宫女时明明格外好奇,他插了一嘴后,反而拼命后退的样子,实在有意思。 他这妹妹,究竟要做什么呢? 连御书房都敢去了……曾经她可是对御书房极具阴影啊…… “继续盯着。”舒清辞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吩咐,“远远跟着,莫叫人发现了。” “是。” 天色渐晚,夜色慢慢笼罩皇宫,宫灯一盏接一盏的被点亮,如同点点星光。 慈明宫内,春桃和秋月在寝殿里边挑选着舒杳明日要出宫的衣装。 “我觉得这件月白色吧,殿下近来爱穿浅色,这件料子轻便,又是殿下爱的浅色。” “首饰,明日便只带簪子?” “会不会太朴素了……” 舒杳坐在一旁,看着与原主来往的书信,陷入沉思。 “秋月,来帮我磨墨。” 秋月将备好的首饰放下,迈步走来。 她拿过清水壶倒进砚台中,随后拿着墨锭细细研磨起来。 待秋月磨好后,舒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寝殿的门被轻轻关上,舒杳坐在案桌前对着那书信上的字迹,一点一点在空白的纸张上临摹着。 她瞧过了,虽原主的字迹与自己大差不差,可若是有心人便能看出细微的差别。 原主收尾时干脆利落,与她懦弱的性子倒是不像,但自己每每收完尾后还会在一旁顺手多加一个点,自己今儿得把这习惯改了。 若被人瞧出来,遇上好糊弄的,说自己新添的习惯也就过去了,若是遇上不好糊弄的,谁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更声敲过,亥时二刻,寝宫内烛火依旧亮着。 春桃敲了敲寝殿的门,在外轻声提醒: “殿下,亥时更鼓已至,夜深,该休息了,明儿辰时还要出宫呢。” 寝殿内,听见春桃的声音,舒杳这才缓过神来。 她看了看桌面上摆满的废纸,默了默,将笔挂好,再将废纸叠好塞进一旁堆满书的橱柜里。 做完这些后她才朝着门外的春桃应了一声,让人进来伺候。 宫灯尽熄,万籁归静。 因着今儿出宫,舒杳比往日醒的要早许多。 她从床边坐起,掀开帘子,坐了半晌。 偏房里守夜的春桃听见动静忙赶进屋,瞧见舒杳已坐在床边,她轻声问询: “殿下,奴婢伺候您穿衣?” 舒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愣的坐着。 “殿下?” 见舒杳没有反应,春桃再次呼唤道。 舒杳回过神来,侧头看去,见是春桃,她这才反应过来。 “嗯?好,你来吧。” 今儿不知怎的,似是没睡醒,舒杳整个人反应颇有些迟钝。 直至早膳传来,她才清醒过来。 她望着这些早膳,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宫食虽好,但日日这般清淡,实在是让人没有食欲。 她舀起一勺鸡丝粥,送入嘴中,其实是好吃的,但实在是没有滋味。 “春桃,往后让小厨房莫要再做的这般清淡了。” 春桃眼神带有一丝疑惑,可主子已这般吩咐,她自不会反驳追问理由,只想着或是主子胃口有所改变。 将早膳端下去以后,已然快到辰时。 殿外小太监前来通传,说是景王已在宫外等候。 听此,舒杳先是回了寝殿,片刻后,呼唤着秋月进屋。 她拿着一块锦帕,将其塞入秋月手中: “这里头的东西,一会儿要跟着本宫出宫,你可得好好收着。迟些时候,本宫会让你去帮我购置一些糕点,你借此机会,将里头的首饰当了去。莫要叫景王他们发觉,你可能做到?” 舒杳就那般望着她的神情,不错过一丝一毫。 秋月也如她想的那般沉稳,对于主子的吩咐不会多言,只会乖乖依从: “奴婢不会让主子为难的。” 她满意的拍了拍秋月紧握帕子的手,语气轻飘飘: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话落,她错身往殿外走去。 宫外,景王依靠在门外的桂树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倒是一副翩翩公子样儿。 【不愧是热度直逼男主存在的角色,光是站在那树下,便自带氛围感,确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 原本靠在桂树下悠然自在的谢思澈闻言,抬头看去,舒杳一改往日的张扬,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裳,从宫中向他缓缓走来。 直至谢思澈一步远的距离,舒杳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 “今儿,便有劳皇叔了。” 谢思澈望着她这一身装束看了好一会儿,这是转性了?这一身倒是比往日张扬的装扮更衬她。 念及此,他怔了怔,似是不知,自己怎会这般想,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未定。 随后他转身: “既已准备好,那便走吧。” 此番出行,本就是低调行事,两人便未曾坐轿,只是出宫门后,舒杳将帷帽戴上,两人携下人,一同步行上街。 上了街,舒杳只觉此景与想象中一点儿也不像,本以为这个时辰街道上也许只有零散的人入城摆摊,不曾想此刻街上熙熙攘攘,布满了人。 吆喝声不时传来,还有时不时飘来的蒸汽,和小孩的笑闹声,此刻,舒杳才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只存在于书上,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舒杳看着这街上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商铺,突然开了口: “皇叔,往日里内务府采购的物品都从哪买呀?” 谢思澈瞥了她一眼,倒是不知她居然连这也不知晓,但想了想,她本就孩子心性,对这些事情不关注倒也正 常。 “内务府的采购有专门的供应,极少上街,只是偶尔宫内有额外要求,指定地方,才会上街。” 舒杳有点尴尬,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抓了抓,好吧,她不乱问这些七七八八的了,一会儿没问几句,还给自己暴露了。 她悄悄瞅了谢思澈一眼,见他脸色并无任何异样,估计是没有细想,那便好。 她斟酌许久,实在好奇,他们这一趟最先去哪,毕竟走了这般久,也未见他主动开口,若是自己不问,怕是被卖了都不知晓。 “皇叔,我们现在要先去哪?” 谢思澈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舒杳会这般问,他有点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殿下,不是要采购物品吗,这街上有喜欢的商铺,便直接进去就好了。” 【我去!我不会再开口了好吧!好尴尬啊……我以为是有目的地的,但是我没想到目的地是街上任意一个商铺……】 谢思澈又开口: “或许殿下有了喜欢的铺子?不必在意我,今日我只负责保护殿下的安全。” 听此,舒杳慌不择路的往一侧的铺子走去,尴尬的笑了笑: “啊,是的。我正打算来这个铺子瞧瞧。” 正准备往那处走,谢思澈忙扯住她的袖子,舒杳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怎么了?突然扯住我。】 一旁的春桃,悄声说: “殿下,那好像是男倌馆。” 舒杳立马脚步一个大拐弯,抬手摸了摸鼻尖: “啊,没见过,看着那里很安静的样子,我以为是什么小众铺子呢,哈哈哈哈。” 谢思澈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这侄女宫宴过后,倒是不如从前伶俐,莫不是那日被赵云深刺激的坏了脑子。 “罢了,殿下鲜少出宫,对这些铺子好奇也是正常,殿下想采买些什么,我带你去吧。” 是也,舒杳不敢在独自往前乱走了,她乖乖跟在谢思澈身后,嗫嚅着: “我想看看京城流行的衣裳、首饰还有上学要用的物件,可以吗?皇叔。” “走吧。” 其实对于街上哪家铺子的衣裳好看,谢思澈也是不了解的,但时辰尚早,多逛逛总没错,可不能让她独自一人乱窜,不然谁知是不是又踏入一处男倌馆。 锦绣坊。 这铺子比旁的店铺都要热闹许多,谢思澈也是偶然一次路过时,听见的,说是这锦绣坊的衣裳是这京城最好看的,不少小姐都爱来这采买。 虽舒杳不是京城小姐,但也是正在京城的公主,去这儿应是没问题的。 果真如他所想,舒杳进了锦绣坊便逛的乐不思蜀,早已忘记了他这个皇叔的存在,他无奈的摇头,停在铺子外头等候。 舒杳望着这些衣裳,眼睛闪闪发光,但一想到价格,便叹了口气。 好看又如何,她现在可没有这么多银子挥霍,不过来都来了,便逛逛吧。 一旁的掌柜撇家舒杳服饰上的玉佩,眼神闪了闪,忙上前作揖,脸上堆着笑: “难得贵客光临,小的有失远敬,近来铺子里恰好新到一批锦缎料子,姑娘若是想要细看,小的这就捧来。” 10. 马上吃! 舒杳瞥了一眼春桃,独自往里走去。 春桃停下步子,笑对掌柜: “不必了,我家姑娘喜欢自个儿看,就不劳烦掌柜的了,您去忙吧,有需要我们再叫您。” 见状,她笑着应声退下。 这京城总有些姑娘不爱热闹,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儿,更何况这位可是宫里来的,可得紧张着些,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舒杳往里走了点,望见一匹淡紫色的素缎挂在上边儿,她走上前去摸了摸,这料子滑软如水,瞧着垂感也是顶顶好的,若是做成寝衣一定很舒服。 她遗憾的将手从料子上放下来,这料子一看便很贵,如今她可没多余的钱将它买下,现在每一笔钱都至关重要。 她带着侍女从锦绣坊出来,谢思澈瞥了一眼身后的侍女,见她们两手空空,倒是有些疑惑: “不是要买料子吗?怎的没买?” “没瞧见喜欢的。” 舒杳轻轻摇了摇头,一旁的春桃欲言又止,她分明瞧见殿下对那紫色的缎子喜欢的很,但主子说不喜欢,她也不好多嘴。 一行人往书肆走去,临到门口,舒杳突然侧头问道: “秋月,什么时辰了。” 秋月往另一侧铺子门前的日晷望了望: “姑娘巳时末了。” “难怪,我这肚子有点饿了,你帮我去买点桃花酥来,我在书肆再逛会儿。” 秋月微微欠身应下,朝着另一头的点心铺走去。 舒杳则是进了书肆。 她在书肆里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这与书店看着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这儿比书店可要小不少。】 “若是觉得这儿书肆小了,观书坊在另一头,那是京城最大的书肆。” 舒杳拿起一册话本子在手中,正准备翻阅,闻言愣了愣,这才开口: “一会儿去吧,现在这儿看看。” 谢思澈没再应声,他转身对着书架望去,是不是抽出一本看看,但余光却时不时望向舒杳,生怕人走丢似的。 舒杳站在原地将那话本子翻开,本以为是什么博大精深的古籍,谁曾想,随手翻开一页便是:将军将那小妻子抱起,嘴上说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什么东西? 舒杳嘴角抽了抽,她将话本子合上又打开,古代怎么也有将军与小娇妻的。 她将本子放下,她决定不再乱翻册子,还是去看看笔墨纸砚这类物件吧。 她瞧着这案桌上摆放的物件,总觉得没什么区别,纠结片刻,她还是找谢思澈寻求帮助: “皇叔。” 谢思澈闻言走至她身旁: “怎么了?” “我不太会分辨这些物件,我打算买一套来送给我的伴读,您觉得哪一套比较好呢?” 谢思澈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舒杳对这些不了解,但想了想她之前的光荣事迹,倒也释怀了。 毕竟照以往的情报来看,所谓去太学府学习,不过是给她和她的小姐妹换个场所玩闹罢了。 他站在案桌前,将一只紫毫笔从笔挂上拿下来,递给舒杳: “你可以试试。这是紫毫笔,软硬适中,最适写簪花小字,样貌也不错,适合女子。” 舒杳接过看了看,这笔确实好看,握上去也不沉,笔杆儿是湘妃竹做的,摸上去很是舒服。 但她没打算试写,毕竟她的毛笔字可算不上好看,昨日用炭笔学着原主的字样都学了半天,今儿若是试写了可就暴露了。 谢思澈见她对着那紫毫笔端详许久,默了默,开口: “你送伴读,不若送首饰更适合。” 毕竟这文芳物件儿买了,也只会落灰。 后面半句谢思澈没说,但舒杳却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毕竟原主和小姐妹每天不务正业,只想着追男人,买这文房物件儿可不落灰嘛。 她撇撇嘴,将笔重新挂回去。 随后又在案桌上四处看着。 【切,落灰怎么了,不买就不买,看看不行嘛。】 她拿起另一支紫毫笔摸了摸,笔杆带着天然的红斑竹纹,上面还浅浅刻着一株兰草,看着很是秀气。 她有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随后又将手伸向墨碇,其中一块上头有着淡淡的描金,她将其拿起来放在鼻尖细细嗅了嗅。 【这是什么味道,还挺好闻,凉凉的,还带着甜香。】 舒杳看了看这块墨碇,随后又放在鼻尖下轻嗅。 “是麝香。” 谢思澈开了口: “这墨碇是冰梅描金墨,里头添了麝香。” “你怎知晓?你又没闻过。” 舒杳惊奇的看着他。 “我的府里也有一块这样的墨碇。” 闻言,舒杳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就这样一步一停将书肆逛完后,两手空空的走了出去。 谢思澈瞥了眼身后的侍卫,随后朝着舒杳的离去的方向赶去。 那侍卫落后一步,找到掌柜的,丢了三两银子在桌上,指了指舒杳视线停留较久的几样物件儿道: “掌柜的,把那支刻了兰草的紫毫笔、冰梅描金墨碇包好,在拿一个紫檀木匣装好。” “得嘞!” 掌柜笑眯眯的跑去库房拿了新的物件儿包好后装进木匣里,递到侍卫手上,拿起桌上其中两块银子: “小哥,多了多了。” 那侍卫将匣子抱起,摆了摆手: “收着罢。” 随后便出了门,往殿下与王爷离去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秋月得了令以后,往西侧的典当铺跑去。 她的阿父便在这儿帮工,本是想着往最大的铺子去典当,可又怕这物件儿若是被压了价,她不好与殿下交代。 “阿父,阿父。” 她气喘吁吁的跑进铺子,往后门走去。 一个憨厚老实的中间人掀开帘子出来: “秋月,你不在主子身前伺候,怎的来了我这儿。” 秋月顺了顺气,拉过父亲走到一旁角落,将锦帕打开: “阿父,您帮我瞧瞧这几样首饰。这些是我家小姐闲置的旧首饰,想着当成银两,您瞧瞧。” 阿父接过锦帕,仔细瞧了瞧: “好,你且等等。” 随后他捏着帕子转身要走,秋月随即又拉住他的袖子,悄声说: “此事,莫要声张。” 阿父应了一声,便去了后堂找掌柜估价去了。 “春桃,你在门口候 着,等秋月来了来前头寻我。” 舒杳吩咐着。 “姑娘…可…” 春桃欲言又止,按理来说,主子既已吩咐,她就不该多嘴,可眼下若是她离开了,主子身边就没人服侍了,怎样都不妥。 “让春桃跟着你吧,九歌留下等着就行。” 谢思澈从书肆出来,闻言,吩咐一旁的侍从在门口候着。 舒杳也没坚持,见谢思澈安排了,便应下,看来想着一个一个将人甩走试试这个想法是不太可行了。 但她也没在意,若是真有这般简单,她也只会觉得是陷阱。 “皇叔,那条巷子是往哪儿的?” 舒杳指了指一旁街道上一条光线昏暗的巷子,旁的地方都极其热闹,唯有那条巷子格格不入。 谢思澈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那儿看去,摇了摇头: “不知。这般地界,若只有你一介女子,万不可独自一人踏入。” 舒杳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她继续东望西望,嘴里不时嘟囔着: “秋月怎的还没来,我都要饿扁了…” 而此时的秋月将典当来的银子收好后,正朝着点心铺寻去。 她站在摊子上,指了指桃花酥,想了想又指了指另一侧的芡实糕,桂花味的,殿下前段时间可爱吃了: “掌柜的,来一两桃花酥,再拿一两桂花芡实糕,给我拿油纸包起来。” “好嘞,姑娘你等等啊。” 掌柜手脚麻利的将糕点放在称盘上,称足二两罢,这才将糕点放入油纸中妥善包好,系上细绳,拎给秋月。 “姑娘,你的糕点好了。” 秋月将银子从怀中取出,拿了二两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接过掌柜手中的糕点,离去。 身后掌柜的招呼声还在继续: “姑娘,好吃下次再来啊!” 秋月侧头笑了笑,然后赶忙出了门,她算着自己应当是出来有一会儿了,得快快去找到殿下。 她加快步子往书肆走去,可如今街上人满为患,她只能护着糕点,一边还要警惕着偷子,莫要将她身上的银子摸去了。 待她赶到书肆时,九歌已经从站在门口变成蹲在门口了。 秋月瞧见那人看着眼熟,便走了去,一瞧是九歌,便是明白殿下如今怕是去逛别的铺子了,留下九歌接应自己。 “小哥,殿…姑娘让你在这儿等我吗?” 九歌听见声音抬头,他忙起身,挠了挠头,他不善言辞,更没和姑娘说过话,嘴里的话在里头走了一圈又被他咽下,最后他点点头,然后埋头往前走去。 秋月被他这一反应整的一愣,待她回过神来,九歌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抬腿赶去: “哎,小哥,你等等我。”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呀!” 舒杳循着味儿往一旁的铺子走去,店小二正在门口候着,听见舒杳的话,自豪的说: “姑娘,这香味可是我们百味楼的招牌葫芦鸡散发出来的,恰好此时饭店,姑娘可要来咱们这儿尝尝。” 舒杳偏头眨眨眼望着谢思澈,见他微微颌首后,这才踏入酒楼。 身后的谢思澈见她进去后,这才招了招手,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手中,他轻轻抚了抚鸽子的羽毛后,将它抛向空中,随后才走了进去。 11. 失败 九歌其实也不知道景王去了哪,只记着是这个方向便埋头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听见身后的秋月喊着等一等,他这才放慢了步子。 等到秋月跟上罢,他才重新迈开了步子,这一次倒是配合着秋月的步子没再埋头独自往前走了去。 “小哥,你知道姑娘她们去了哪吗?” 九歌没说话,他也不知道,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了好一会儿后,迟迟没见着舒杳,秋月疑惑的看了看身旁的侍卫,他不会不知道吧。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朝九歌冲去。 “哎!”秋月正要扯着九歌的袖子往一边拽,却瞧见九歌不慌不忙伸出手接住了它。 见此情景,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尴尬的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啊,这糖葫芦看着真诱人。 两人跟着鸽子紧赶慢赶来到酒楼,店小二依旧站在门口招呼着: “姑娘,要不要来百味楼尝尝我们的招牌葫芦鸡,保准你难忘!” “小哥,方才你瞧见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姑娘和深色服侍的男子了吗?” 秋月走上前问询小二,那鸽子将他们带来酒楼门前便飞走了,此刻,姑娘定是在里头用餐,是以她来问问店小二,瞧瞧能否将他们二人带去雅间。 店小二听见此话,收了热情,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们,踱着步围着他们打转,时不时上下打量着: “你们做什么的?” 他可不能随意放人进酒楼,若是仇家将酒楼砸了可就坏事了,再者他若直接应了声,旁的人还以为他们百味楼一点不注重客人隐私。 秋月面上依旧温和,对于店小二的打量依旧一脸从容: “小哥,那是我们的主家,方才给姑娘买糕点便错开了,想起姑娘之前念着想用膳了,这街上就属你们百味楼香味最盛,便觉得姑娘定是来这儿用膳了。” 秋月将手上的糕点掂了掂。 闻言,他视线扫过秋月手上的糕点,重新绽开笑颜: “原是这般,姑娘见谅,咱们百味楼的香味那可是这京城一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来,姑娘,小的带您进雅间。” 一说到自家酒楼这店小二就满脸骄傲,活像这酒楼是他的一样,他边说着边带着人往楼上走,他可记得方才那姑娘就是被带进了“青竹”。 他在“青竹”门口停下步子,敲了敲。 里头春桃听见声音,便走来开了门,瞧着门外是秋月和九歌,忙将门敞开来。 店小二见几人确实相识,便无声退下了。 秋月上前,将糕点一一摆开,精致的糕点错落有致的摆在油纸上,丝丝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方才街上人多拥挤,糕点铺也排满了人,耽误了些许时候,让殿下久等了。” 舒杳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人寻来了便好。 “没事,放着吧。” 她将手指伸向油纸中的桃花酥,拎起一块送入嘴中。 桃花酥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酥皮松软,但少了御膳房的细腻感,舒杳轻轻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的将糕点咽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好吧,没有宫中的好吃…】 一旁的春桃见状,笑着将桌上沏好的清茶倒进一旁的茶杯里,递给舒杳: “殿下喝口茶吧,解解腻。” 舒杳接过茶杯,温热的清茶涌入喉中,冲淡了糕点的甜腻。 一旁的谢思澈靠在窗边,目光扫过桌上的糕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不察舒杳心声: “这糕点闻着倒是香甜,模样也精致,味道如何?” 闻言,舒杳面上故作从容,淡淡颌首: “尚可,市井糕点,别有一番风味。” 此话一出,就连一旁的秋月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殿下可真是嘴硬。 谢思澈瞧着她那般从容模样,如何不知晓她真实感受,倒也不点破,只是将视线从糕点上收回,偏头望向窗外。 突然,谢思澈瞳孔缩了缩,面上无异,他轻轻挽了一下袖子,声音淡然落下: “一会儿菜肴上了,清瑶先行用膳罢,我出去一趟,九歌留下,保护好殿下。” 话音落下,舒杳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抬眸看向他: “皇叔,怎的了?” “无妨,一点私事。” 随后便急匆匆的离去,只留九歌候在门前。 见此,舒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现下皇叔这般急匆匆离去,必是要不少时间才能回来,菜肴也才选好没多久,等到上菜时间也还早,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溜出去看看。 但……九歌要怎么说服他不跟着自己呢?春桃秋月自然会听自己的话,可这九歌…… “酒楼有说书的吗?” 舒杳拿过一旁的茶杯,轻抿一口清茶,询问道。 秋月愣了愣,很快回话: “回殿下,有的,方才奴婢与九歌来酒楼时,楼下正有说书先生讲着呢。” 舒杳眼珠子转了转,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起身便要朝外走。 “殿下……” 还未等秋月将话说完,舒杳便挥挥手打断了: “你们且在雅间候着,待菜上齐且来寻我,我在酒楼逛逛听听书。” 秋月与春桃本要跟随的动作闻言停下,两人面面相觑,照规矩来说,是不能让殿下独自一人,可如今殿下吩咐,秋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九歌。 谁知舒杳像是知晓她要说什么一样: “九歌也别跟着我,我就在酒楼。” 随后她推开门朝外走去。 舒杳前半段时间确实老老实实在酒楼逛逛停停,她先是在雅间楼层逛了一圈,从“青竹”到“云涧”一件不落。 随后又在走廊探出头往下望,似是觉得在楼上听说书先生说书不太尽兴,便有下了楼,走在一楼一旁的座位上,听着故事。 可舒杳偏生不是考实的,听着听着,她的心思便随着大门飘走了。 此刻她离大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不远处九歌一直在附近跟着,若是想跑出去,九歌必定会阻拦自己。 她坐在座位上,抿了一口小二呈上来的清茶,朝着九歌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九歌不明白殿下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上前来。 “有点想吃糖葫芦了,秋月她们没下来,你帮我买一根来吧。” 舒杳笑嘻嘻的看着她,从怀里掏出银子 塞进他手里。 “这……” “哎呀,我不会乱跑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你快去,我现在可馋这口了……” 舒杳笑嘻嘻的打断他,催着他去买糖葫芦给自己。 九歌想了想,糖葫芦摊离这儿不远,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虽他只听主子吩咐,但出门前主子便说了尽可能满足公主一切需求,如今公主在酒楼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便拿着银子往外走了。 舒杳虽靠在椅背上,全神贯注的望着说书先生,但余光却紧紧盯着九歌,直至九歌的背影彻彻底底消失在大门口后,她佯装起身活动身子,这看看那望望,一点一点朝着大门挪去。 走到门口处,她小幅度的偏了偏头,环顾四周,确定九歌和谢思澈不在附近,便往糖葫芦摊的反方向走去。 谁料走了没几步路,不知从哪出现两个黑衣侍卫挡在前方。 “殿下,独自一人外出危险,还请等王爷一齐。” 【啧……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我就说这九歌怎会这般容易被支走,原是还有暗卫在。】 还未等她转身,谢思澈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清瑶怎的出来了?” 舒杳尴尬到扣了扣手,转过身来朝着他笑了笑: “哈哈,出来透口气,逛逛。” 谢思澈也没戳穿,只是温和的看着她: “菜肴应当已经备好了,殿下随我一齐回去罢。” 舒杳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酒楼走去。 她走在后面,撇了撇嘴,心里满是不服气。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精,还有暗卫……早说我就不乱跑了……好尴尬啊,我还以为一次就能成功呢。】 谢思澈走在前面,听见心声,只是勾了勾嘴角。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宫里头不论是谁出行,只要身份尊贵,那必然会有暗卫跟随,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么个全皇宫都知晓的共识,也就只有舒杳一天天不务正业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跟在赵云深屁股后面跑。 想起此事,他上扬的嘴角收了收,旋即撇了身后对舒杳一眼。 虽说这两天未曾听闻公主缠着外臣不放的言论出现了,但照舒杳这般不老实的性格来看,多半是装的,许是被赵云深宫宴上那般话伤了心,只怕过两天把自己安慰好了以后,又缠上去了。 毕竟之前便是如此,不然舒杳这个公主怎么会有狗皮膏药这个称呼存在呢。 谢思澈叹了口气,只希望舒杳是真的放下了,而不是装装样子欲擒故纵,毕竟赵兄与她并非一类人,强扭的瓜不甜。 舒杳在后面见谢思澈叹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干什么莫名其妙叹气?奇奇怪怪的。 回酒楼的路上,气氛实在安静,舒杳忍不住开了口: “皇叔,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呀。” 谢思澈淡淡应了一句“没什么”,便不再开口,没得到答案的舒杳也没在意,只是在后面悄悄耸了耸肩,学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了一句“没什么”的口型。 【书里的人都这般装模作样吗?真是奇奇怪怪。】 书里?什么书里? 谢思澈听见声音,步子停了一拍。 12. 书中之人 书里的人…… 原来如此。 难怪前几次接触,舒杳行事反常,那时他只当是孩子心性,为情所困后欲擒故纵之态。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若……舒杳并非舒杳,这一切便说的通了,毕竟人为情所伤而死心态度也不会转变如此之快,但她并非本人,自然不需要过渡的时间。 只是…书?自己生活这么多年的世界居然不是真实存在吗……不!怎么不是真实存在呢,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本书,可对自己与生活在这个世界世世代代的人来说,这就是真实的。 他敛去眼底的异色,压下心底的滔天巨浪,步履如常,带着人重回百味楼。 一路无话。 回到雅间时,店小二正带着一众仆从端着热腾腾的菜肴上了楼。 春桃和秋月早已收拾好桌案,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忙迎上去伺候。 这一次出逃,被当场逮住,舒杳暂时歇了离开的念头,乖乖落座。 【算了,算了,事已如此,不如干饭。】 她捏着筷子,将手伸向那道葫芦鸡,夹起送入嘴中。 外皮薄脆,她轻咬上去,“咔嚓”酥皮被咬开,随之而来是细嫩的鸡肉在嘴里爆出汁水。 【皮脆肉嫩!这是仙品!】 谢思澈坐在对面,一手执筷却鲜少动用,只是目光时不时清扫过舒杳。 看着舒杳因着一道普通的菜肴便能开心的亮起双眼,他在心里轻嘲,这般不设防模样,瞧着便不似宫里出来的,而自己先前从未发觉。 只觉她因着对赵云深用情至深,不择手段,痴傻的可笑,丢尽皇家颜面。 可眼下来看,她鲜活、灵动,还带着些不谙世事的清澈,与曾经的舒杳哪有半点相似处。 用过午膳后,一行人如先前一般在街上逛着,舒杳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街上一些常见玩意儿驻足。 谢思澈依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是了,只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才会对这些随处可见的玩意儿感到好奇吧。 正思索着,街上却突然喧闹起来。 “抓住他!抓住他!” 一袭黑衣的男子将身旁所及之处都摊子,篓子全部铺撒在地上,以此拖延时间远离身后的追捕。 身后一众仆从拎着棍子追着,却因障碍不得不慢下步子,因此而拉开了距离。 那黑衣人正准备借着混乱溜进一边的巷子处,谢思澈随手将一旁摊子上的簪子甩出,那簪子扎进黑衣人的膝盖处,令他不由得踉跄着停下,后面的仆从赶来,将他擒住。 领头的人走来,朝着谢思澈恭敬鞠躬: “谢过公子出手相助,迟些时候袁府必当重金酬谢!” “无碍。” 【袁府?好耳熟……等等!调虎离山计!这黑衣人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要被偷走的是袁家旧部的名册!赵云深怎么行动的这么快,离江南案才过去多久,是因为蝴蝶效应吗?】 “这人做了什么吗?” 谢思澈不动声色的询问那仆从。 “这人潜入我府内盗走我主家密信,这才奉命抓捕。” “哦?府内人员都出来追捕了吗?” 听此,那仆从面色大变,匆忙谢过谢思澈后带着人往袁府赶去。 谢思澈暗中动了动手指,隐匿在一旁的暗卫忙跟去了袁府。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舒杳一眼,若是真的,那她便有大用,预知未来,这可不得了。 但……赵兄,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被人陷构,还是你本就不似面上如此?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这一趟倒是出来的颇有收获,若此事为真,怕是以后少不了与他这侄女接触,皇兄突然对赵兄有了怀疑,是否也与舒杳有关呢? 【算了,还是赶紧回宫吧,东西也买了,路也看了,谁知道这蝴蝶效应还会不会扯出其他事来,我可不想掺合进去。】 舒杳皱着眉,眼中全是后怕,一脸被此事吓坏了的模样: “皇叔,我们回宫吧,我不想在外面了。” 谢思澈玩味的看了她一眼,啧,演技真好,若非能听见她的心声,自己怕是很难发现啊,毕竟这种事情换谁都想不到吧,换芯子,真是奇幻。 “那便依殿下所言。” 他轻轻颌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模样,语气温柔,看不出半点异样。 舒杳本以为与先前一般走回皇宫,不曾想谢思澈话落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正准备询问,马车便来了。 “殿下上车罢,今日走了许久,也该累了。” 谢思澈这番话一出,舒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人气之首谢思澈,这般温柔这般替人着想,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喜欢呐!】 她依言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皇宫驶去,今日出宫跑路计划,卒! 舒杳撑在马车的小桌上,侧着头盯着帘子,一脸沉思状。 见她如此严肃,春桃和秋月也不敢打搅,默默降低存在感,以免打搅到她。 【单独出行会有暗卫,根本甩不掉。学别的爬墙吗?那我也不会啊。而且不太现实吧,这宫墙那么高,也没个能抓握的地方,爬不上去,甚至还有可能被巡逻的禁军抓到。哎呀!好麻烦呀!】 舒杳越想越烦,脸皱在一块,眼底满是生无可恋。 【虽然现在离原主死掉的剧情还早,但是,在这里多待一天,我就越心慌,毕竟有的剧情线已经开始提前了,我离死亡真的还远吗?】 后面马车里的谢思澈,靠在马车靠背上闭目养神。 难怪,若是旁的人变成公主,巴不得赖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怎么可能一直想着逃跑…… 居然会死吗? 是什么原因会让她死亡呢?虽说作为公主舒杳并不受宠,可好歹是公主,身旁无数暗卫保护可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与赵兄会有关吗? 啧……越来越有趣了。 皇帝赐婚、公主出逃、赵云深江南案、袁府调虎离山计,现在又多了一个清瑶之死…… 这京城真是热闹非凡啊。 景王府。 暗卫推门而入,单膝下跪,垂眸。 “属下参见王爷。” “查到什么了。” 谢思澈握着毛笔在纸上缓缓游走,寥寥数笔间,一朵海棠在纸上浮现。 “回王爷,今日街上,袁府追那黑衣人只以为是绝密信件 被盗,不曾想是调虎离山之计,不过他们反应很快,背后之人未能得手,属下在袁府观察片刻,那背后之人的目标似是袁府书房的册子,书房监管较严,属下未能潜入。” 谢思澈将毛笔轻轻搁置于笔山上,他伸手拿起案桌上的纸张,对着窗边展开,阳光透过纸张,海棠的轮廓在光影中浅浅浮现。 他微眯着双眼,看着那幅海棠,轻启双唇: “退下吧。” 册子……难道真的是袁家旧部名册吗? 他将纸张重新放置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 若真如舒杳所言,赵云深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旧部名册,又有什么用处? “九歌。” “属下在。” “去查查看袁家是不是有本关于旧部的册子,这本册子有什么来头。” “是。” 九歌退下后,书房只剩一片宁静。 谢思澈的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疑,但他不愿相信,又或者说他不敢往那处想,毕竟在他心中,赵云深向来是那般淡泊名利之人,又怎会走上这条路呢…… “母妃,你瞧瞧,这耳坠我方才在铺子里一瞧就觉得与你十分相衬。” 一对赤金托红宝石水滴耳坠铺在锦盒中,饱满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底下还坠着几颗小金珠,华贵却不张扬,这耳坠一瞧便与贵妃十分相衬。 叶憬抬起手,指尖轻抚过那耳坠,冰冰凉凉的,她将其接过,脸上满是笑意: “杳杳有心了。” “能让母妃高兴,杳杳便开心。” 舒杳依偎在她身侧,轻声细语的说着。 “你呀。” 叶憬用指尖轻点她的鼻尖,一脸宠溺,她朝着一旁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不多时,那侍女便端着一小匣子过来。 叶憬将那小匣子接过后,打开递给舒杳: “母妃听闻杳杳最近在收拢不起眼的首饰,母妃便从库房里收拢了一些在这匣子里,你且拿去,不够了便来找母妃。” 舒杳愣了愣,她虽知宫里有各处眼线存在,但这等小事也会被知晓吗? 她一边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是否有做过逾矩的事情,一边一脸惊喜的看着叶憬,她将匣子接过来: “谢谢母妃!近来杳杳确实比较钟爱这些较为朴素的首饰,这首饰虽朴素,但却格外耐看,还是母妃懂我!” “杳杳若是缺什么,便和母妃说,杳杳想要的,母妃说什么都会帮你的。” 叶憬轻轻抚着舒杳的背,说出来的话却前言不搭后语。 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舒杳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试探一句。 不曾想,叶憬轻揉着额头,语气虚弱: “昨夜没睡好,今儿便不怎么有精力了,怕是不能陪我家杳杳用膳了。” 见此,舒杳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起身走到叶憬身后,抬手轻轻替她按压着额头: “儿臣给您按按。” 好一会儿,叶憬舒展开眉头,轻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回去歇息吧,母妃好些了。” 她握着舒杳的手轻轻拍了拍,神色有点倦怠,舒杳点点头,告退了。 13. 蝴蝶效应 回去途中,舒杳脑海中一直徘徊着叶憬那句“杳杳想要的,母妃说什么都会帮你的”。 【罢了,事已至此,就算被发现了,照母妃这话,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的吧……】 她想的出神,就连谢思澈站在面前都未发觉,还是秋月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抬眸回过神来。 见是谢思澈,她略感错愕,这个时候,他怎么在宫中,景王这么闲吗? 谢思澈从怀里掏出舒杳掉落在马车上的帕子,递还给她。 “殿下,还请妥善保管,若被有心人拾去,得不偿失。” 舒杳盯着那帕子,短暂的茫然了一下,嗯?什么时候掉的,我怎么不知道,好像没拿出来过。 舒杳当然没印象,因为这是谢思澈顺来进宫来见她的借口罢了,他也不知为何要这般做,女子的帕子可与清誉有关。 或许只是为了知道更多关于赵云深的计划吧。 一旁的春桃忙将帕子接过,脸色被吓得惨白,毕竟帕子这东西太重要了,京城默认的规矩便是将帕子赐予心中人,便是有意嫁娶,若被不怀好意之人取得…… 她不敢往下想。 舒杳回过神来,微微福身: “有劳皇叔。” “今日出门,殿下受惊了,怪皇叔未能提前察觉。不过那小贼已被处理,听闻像是调虎离山之计。不知殿下可否有所耳闻?” “与皇叔无关,此等突发事件,任谁也无法料到。” 话落,她顿了顿,扬起一抹勉强的微笑: “这小贼被抓住了便好,这样周边的居民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多些皇叔告知,清瑶自打回宫便一直在母妃哪儿,还真不知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听我说做甚?难道他在怀疑什么吗?可我今日分明对那事全然不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不是吗?还是我想多了。】 她匆忙将视线从他面上扫过,似乎并无异样,皱了皱眉想着,或许是我敏感了。 她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对他们这种经历颇多的人来说,她太容易露馅了。 “若是皇叔无事,清瑶便回宫了。” 谢思澈望着她变幻莫测的脸,只觉有趣,倒也没有过多为难他,他想要的答案毕竟早已知晓,听见舒杳告辞的话,他应了一声。 两人在宫道上就此擦肩而过,一袭甜香涌入鼻尖,像是今日那桃花酥,但……又比那桃花酥的甜味要淡…… 谢思澈无意识的耸了耸鼻子,浅吸一口。 回过神来,他暗自唾弃,他这是在做什么!如同一个变态一样,对着一个孩子做出这种事! 他皱着眉大步离去,身后舒杳听见那掷地有声的步子,回头望了一眼,有些疑惑,怎的突然就生气了? 算了算了,与我无关罢。 谢思澈走到宫门口,这才稍稍缓过来,想起舒杳的心声,叶憬?叶贵妃知道了什么? 莫非……这道声音并非我一人能听见? 那便说的通了,虽说皇兄自从坐上这高位后变得多疑,但也绝不会正当看中谁时突然对其有了怀疑,若是他也能听见,那便说的通了。 那必然是,清瑶说的某一件事灵验了,不然,他绝不会如此着急。 赵兄……你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他翻身上马,往景王府策马而去,若是真如他想的那般,江南一案,怕是不能再拖了。 “陛下,今儿陛下与景王外出,碰了一件巧事儿。” 李公公跪在地上给舒元修锤着腿,一脸谄媚的笑着说。 闻言,舒元修撑着头,瞥了他一眼: “哦?所为何事?” “今儿呀,顺安街那头,一黑衣人在街上被袁家仆从追逐,碰巧遇见殿下与景王,那景王本是不管闲事之人,不知为何,这次他出手相助,还突然问了一句,府里的家丁是否都出了门。” “哦?接着说。” 那太监咽了咽口水,接着道: “那领头的家丁听见此话,忙回了袁府,盯梢的人告诉奴才,这竟是调虎离山之计,背后之人目标可谓书房另一件宝贝,可这书房往日里袁老爷向来重兵把守。” 舒元修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掀开,他盯着那扇窗子好些时候,默了默,他挥了挥手。 李公公见此低头退下,没再说话。 袁府?调虎离山之计? 谢思澈怎么会参与进来?他可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莫非,有人给了他提示。 会是谁呢? 又是谁盯上了袁府的宝贝?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袁府……旧部册子! 想到此处,他呼吸急促起来,这旧部册子来源可谓颇深。 “王爷,这袁府旧部册子可有来头,属下打听到,这里头记着的都是袁大老爷曾经带兵打仗的人脉,人虽然退下了,但这册子可是能调动许多人。里头的人只认册子不认人,谁有册子,他们便会帮谁办事。” 谢思澈靠在椅背上,环着手,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世家版的虎符吗?啧……皇帝都没想着把这本册子收上去,那背后之人竟盯上了这等宝贝。野心真是大啊。” 他坐在那里沉思着,看来,得速速前往江南,此事未能得逞,只怕会有其他动作。 “备马,今晚便出发去江南。” 九歌见谢思澈一脸严肃样,嘴巴动了动,没有开口劝阻,转身出去准备。 有了这册子,可谓是有了人脉,这人脉非彼人脉,他这是想要造反吗? 不!不一定,万一是其他事呢? 虽然已到这般地步,谢思澈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的好友竟有如此野心,他想,或许是其他事情。 他的脑海中回想着这十几年里的相处,赵云深一直是一个温润如玉之人,他最大的抱负便是让这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因此他不愿在家里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世家少爷,而是选择独自努力考上功名,为天下谋福。 自从父皇继位后,这考取功名的形式越加严苛,赵云深费了不少功夫才考上状元,如今这等事,让他如何也不愿相信。 在等等看,说不定是我想错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却的茶,大口喝下。 夜色已深,往常这是书房外早已静悄悄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此刻外面却不时传来九歌指挥的闹腾声。 “王爷,准备好了。” 屋外的声音缓缓消失不见,只留下九歌叩门的声响。 他起身将门拉开,朝着门口走去。 “那便出发吧。” 舒杳踏 进马车,马车晃晃悠悠朝着太学府驶去。 车轮轱辘碾过青砖街道,一路经过各处街巷,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舒杳轻轻拉过帘子,太学府门口上方那牌匾处浑厚端凝的笔迹此刻映入眼帘。 门外熙熙攘攘,车马络绎不绝,皇室伴读接二连三出现在门口等候。 舒杳掀开门帘,搭着秋月的手下了马车,接着一道活泼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扑来。 那女孩临着一步距离紧急刹车,稳稳停住,行过礼来,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殿下,您来啦,咱们快快进去罢。” 想来这便是伴读陈子衿了,舒杳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笑着从春桃手上拿过一个精致小匣,旋即点了点头: “走吧。” 踏入太学府途中,陈子衿一路叽叽喳喳,好不活泼。 临近教室陈子衿停下步子,从怀里掏出一方小锦袋,在她面前晃晃: “猜猜这是什么?” 舒杳瞧着那锦袋,着实看不出来是什么,她浅笑着摇头: “是什么?” 陈子衿笑盈盈的将锦袋打开,将手链倒出来: “如何!喜欢吗?” 那手链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有的地方还镶了几颗碎钻在上方。 “给我的吗?很喜欢。” 陈子衿将舒杳的手抬起,将手链认认真真系了上去,嘴里还说着: “这可是我提前了好几天专门去镂金方蹲到了,费了好大的力气,当时我一瞧这手链就觉得格外适合你,金枝玉叶金枝玉叶,怎么能没有金呢。” 舒杳晃了晃手腕,仔细瞧着,轻笑一声: “那我们可真是默契,我也给你带了一样礼物,你猜是什么?” “什么什么!快让我瞧瞧。” 陈子衿眼睛放光,着急的嚷嚷: “快让我瞧瞧呀。” 舒杳也没再卖关子,将那小匣子打开,递了过去。 陈子衿接过,垂头往里翘去,锦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青绒,青绒上卧着银质华胜,这华胜额前的银梁弧度精巧,串串珍珠珠链有序收拢在一块儿,珍珠链中间处的水滴形玉坠妥帖置于绒垫上。 “是华胜!你怎知我近来想要。” 舒杳抬腿继续往前走,话语轻飘飘: “你在信里念叨了数十句赏花宴上郭家娘子额上的华胜极美,我还不知晓你吗?” 她将匣子合上抱在怀里,小跑着跟上舒杳的步子: “殿下!跟着你我太幸运了!我跟你说我跟你说,近来我听闻一件事儿。” 她皱着小脸一脸严肃。 两人一同落座在后方桌案前,舒杳侧头看她: “何事,让你这般严肃?” 陈子衿凑在她耳边,悄声道: “我的父亲在外有一外室,那外室孩子比我小不了多少,因着瞧我进了太学府,似是在想办法也要进来,我那日在她屋外似是听到她似乎准备去找昭宁郡主,做她的伴读。” 舒杳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外室的孩子,陈家外室的孩子。 【我去!什么东西?不对啊!陈子衿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个时间段,这个外室根本没有暴露啊,现在不仅陈子衿知道了,还要来太学府,这剧情崩完了吧!】 14. 昭宁郡主 舒杳回过神来,皱着眉轻声问: “你怎知晓那是你父亲外室?” “嗯……这话说来话长。” 那天,她听闻镂金坊来了新的金饰,便准备让侍女备马车,谁料刚出院门,便瞧着父亲独自一人往外走去。 那步子颇为着急,他那父亲对谁都是淡淡的,就连先前皇帝召见也未曾有这般着急,究竟何事? 她带着好奇,悄悄跟在身后,跟着他出了府邸,拐了一个又一个巷口,瞧见她走进一处妇人家,为什么是妇人家呢,因着那妇人一开始便在门口候着,瞧着父亲去了,便捻着帕子沾着泪倒在父亲怀里,进了屋子。 她不愿相信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到大父亲对自己极好,对母亲也是,甚至为了迎娶母亲,曾下毒誓以示忠诚,见父亲迟迟未曾出来,她环顾四周,找到一处木箱踩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听墙角,也是这一次,让她明白,原来父亲从不爱她与母亲。 那屋里处了那妇人还有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她本还想欺骗自己,说不定只是朋友?可那女子开口便是“父亲”。 她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会院落的,只知道回过神来,她已经独自一人呆坐了许久。 而那女子想着攀附昭宁郡主进太学府也是那天听见的,只是她真的只是想进太学府吗? 舒杳听完,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想借此回到陈家,两位皇室伴读都出自陈家,对你父亲来说,只有好处。” 至于昭宁郡主,她与自己向来没有接触,她不确定陈家那外室这主意会不会与剧情有关,原著里陈外室回归陈家还是在后半段,现在太早了。 陈子衿嗤笑一声: “呵,她就算回了陈家也没用,这陈家吃穿用度全是我母亲的,掌家权也在我娘亲手上,她的算盘可是打错了。” “你多注意。” 之后舒杳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到底她也无法给她助力,自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两人境遇说起来自己还不如她。 喧嚷的教室安静了下来,夫子缓步踏入,众人纷纷端坐于桌前,桌案上笔墨纸砚整齐划一。 舒杳垂眸,指尖轻轻在素纸上滑动,她轻抬眼眸,视线朝着昭宁郡主的方向望去,却不巧两人视线相对。 见此,昭宁郡主礼貌朝她微笑着,但不知为何,舒杳总觉那笑容带一点不明意味,她没敢有其他反应,只是学着昭宁郡主一样,轻勾嘴角,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收回。 她心底微沉,原著里对昭宁郡主的描写实在太少,她无法提取到详细线索,自然也不知道昭宁郡主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她敢保证原著里舒杳与昭宁从未有过接触。 “0407,愿为宿主解答,只需要宿主……” 【不用了,谢谢。你怎么阴魂不散。】 “只要宿主需要,0407随时为您解答。”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看来之后不止要远离赵云深,还得提防这个昭宁郡主。】 今日课业结束,夫子交代完任务后便自行离去,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往太学府外走去,似乎一片岁月静好,根本瞧不出来谁与谁是敌对关系。 京城另一侧,昭宁府外僻静巷子处,一辆青帷马车停留在那。 不多时,马车帘子掀开,着一袭素色衣裙的女子自侧门悄悄入府。 这女子便是陈家外室陈白卉,她随着接引的侍女踏过青石板,绕过回廊,往偏院走去。 暮色漫过回廊,院角处的桂树落了一地金黄的花瓣,不时有微风袭来,带着桂花的清香。 院落石凳上,昭宁郡主孙令仪正端坐在那儿,手里轻晃着玉杯,她轻瞥过一旁的陈白卉,细细打量着。 让人入院前,她便让人查过,这陈白卉竟是陈家外室的孩子,但照她穿着来看,虽着素色衣裙,细看便能知晓这料子倒是不差,鬓发简单挽起,言行举止与世家贵女甚至大差不差。 孙令仪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陈家外室看来很得陈家老爷子的恩爱啊,既然如此,那来找自己又是有什么图谋呢? 只见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志好看,一点也瞧不出来是外室的孩子。 “白卉,拜见昭宁公主。” 孙令仪依靠在石桌上,指尖漫不经心的捻着身上的白玉玉佩,没有即刻让她起身,打量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 “起来罢,你说的重要之事所为何事,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怕是不能踏出我这府邸了。” 陈白卉听此,脸色惨白,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 “郡主应当知晓,京城里不少人都等着您落马,您虽是郡主,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话至此处,孙令仪脸色大变,将玉杯砸向陈白卉: “大胆!你怎敢如此说!” 陈白卉没有躲开,跪在地上实打实挨了一下,她抖了抖身子,咬牙接着道: “郡主息怒,郡主难道不想得到真正的权利,再也不用担心皇恩被收回吗?白卉有法子,能助殿下。” 孙令仪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哦?你有法子?你一个外室女能有什么法子?你自己连陈家都没能回去,还帮我?你在说笑吗?” “只要郡主收了我做伴读,我便能回到陈家,之后我便会将所有计划托盘而出。郡主,这对您来说并没有损失,若是我之后无法兑现诺言,您大可以将我杀之剐之,以泄您的愤怒。” “呵!伴读对我来说确实不难,但我又为何要信你?谁知你是否有后手,你能来找我,必定是背后有人告知你了一些什么吧。你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信你呢?” 她冷笑一声,看着陈白卉那副狼狈模样,只觉她在口出狂言。 陈白卉沉默了片刻,磨磨蹭蹭的将怀里的信纸拿出来,递给孙令仪。 孙令仪皱眉接过,片刻,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待信纸燃烧殆尽以后,她开口了: “我会去找皇帝,让你做我的伴读,你们最后说到做到,不然别怪我鱼死网破。” 随后她扬声让侍女送客,便独自回了厢房。 夜色沉沉,桂香飘来,将方才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些许。 陈白卉的背脊在那场对弈之下,早已被冷汗浸湿,她差点以为今晚便要交代在昭宁府了,虽不知为何这郡主瞧了信件后,便应允了下来,但此刻她不敢也没心思多想,她只想赶快离开。 于是陈白卉跪地轻叩行礼,嗓音还带着些许轻颤: “多谢郡主。” 话落,她匆忙起身,顾不得膝盖的隐痛,垂着眼眸跟在侍女身后,沿原路返回。 直到踏出昭宁府的侧门,她才松懈下来,连忙踏入马车,轻轻揉着膝盖,试图缓解疼痛,额头上一片冰凉,她伸手摸去,这才发觉,自己流血了。 她抬手将帕子在伤口处轻轻擦拭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如今受到的伤害和屈辱,之后她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只要能回到陈家,只要听从背后之人的指示,她定能获得那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现下这些折辱,在如此诱惑面前,不值一提。 府内厢房烛火摇曳,暖光映在孙令仪脸上忽明忽暗,她轻扣着桌案,脑子里全是信上的内容,那信件内容虽只有寥寥几笔,但字字戳心,甚至给出的诱惑也是让她无法拒绝的,若事情真如信上所说,那么这皇城该变天了。 旁人只知她风光无限,自幼养在皇家宗室,可她明白,自己的封号不过是帝王用来制衡兄长的罢了。 而这皇恩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只在帝王一念之间,随时会落下,到那时,孙家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自幼便知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这些年来京城不似表面上安稳她是知晓的,但她从未动过此念头,现如今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她何不顺势而为,各取所需呢? 毕竟这事儿成了,自己便能获得无上荣光,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利。但,若是没成,也与她无关不是吗?今儿她只是瞧着那陈白卉可怜又好学,便破例允了她做伴读。 而圣上不是一直想让自己将伴读定下来吗,先前时没有眼缘,如今这陈白卉实属可怜,那便让她做自己的伴读好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她可一概不知……她的父亲生前可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不是吗? 侍女站在她身后轻轻按摩着孙令仪的脊背,轻声劝慰: “郡主,为何要留那陈家外室女在身旁,那女子出生卑微,但我瞧她那眼神断不是一个安分的,留她在身边,怕是祸患呐。” 孙令仪脊背放松,享受着侍女的按摩,眼底满是舒适,语调漫不经心: “她一个外室女,出身卑微,没有靠山,只能倚靠我,能有多大的祸患?留着她,总归是有用的。” 她笑着轻抿一口清水,语气笃定: “明日我要入宫,求圣上恩准,让她做我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