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交易》 1. 第一章 “皮肤饥渴症?” “是的俞先生,根据您描述的情况,还有测试的结果,都显示您患上了皮肤饥渴症。” “那……有什么治疗办法吗?” “我们只是最简单的心理咨询,不能给出最准确的治疗方案,这样的心理疾病其实不常见,但是您可以去大医院瞧一瞧,或者试试和别人增加一些身体接触,说不定会缓解。” “……” 接下来,心理医生又为他讲了许多注意事项,但俞暮深听得不算认真,因为此刻他脑中只剩下“身体接触”这四个大字循环播放。 吵得他脑袋疼。 虽然他在网上查过了,但是听见医生亲口说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震惊,和轻微的不知所措。 “俞先生?俞先生?”心理医生用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喊了他好几声。 “嗯?”俞暮深这才回过神,重新把目光放在医生身上。 医生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俞暮深摇了摇头,走出咨询室的时候人还有点懵,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五点多。 由于刚入秋,天色暗得不快,晚霞染红半边天,如烈焰灼烧,撕开一道口子。 周围行人熙攘,匆忙走过。 俞暮深坐进车里,看见手机上冒出来几条消息,是肖泽,问他要不要去酒吧。 这条消息半个小时前就发给他了,但是那个时候他正在咨询室里,努力接受自己患上“皮肤饥渴症”的事实,没看手机。 其实现在他也并没有完全接受,反应会比平常慢两拍,脑中还在不断回放着心理医生说的话。 如果放在平时肖泽喊他出来喝酒,他一般不会答应,可今天不一样,他正满腔烦闷。 俞暮深低头翻了下手机里的排课表,明天没有他的课,因此他下一秒就给肖泽发了两个字——地址。 对面很快就甩了一个酒吧的地址过来,他知道这个地方,虽然是新开的,但最近因为几个跳舞的视频,在网络上一夜爆火。 俞暮深先把车开回家,顺便换了件衣服,然后打车去酒吧。 刚进门他就被里面的音乐声吓得一抖,他反复和手机里的地址对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这是个正经地方。 应该吧。 俞暮深环顾了一圈,没找到肖泽,于是掏出手机问他在哪儿,自己已经到了。 肖泽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卡座上,朝着俞暮深的方向招了招手:“暮深!在这儿!” 俞暮深从吵闹的音乐声中艰难地分辨出了肖泽的声音,他穿过人群走到肖泽旁边坐下,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放眼望去所有人穿的都不多。 “这么早就出来喝酒?” “我无聊嘛,出来找点乐子。”肖泽笑着说,“再说了,过会儿天就全黑了。” 俞暮深把外套脱了放边上,肖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吹了个口哨,说:“俞教授可以啊,一身黑也能穿得这么好看。” 俞暮深回家换了一件丝绸质地的黑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露出的皮肤不多,倒是更显禁欲。 他只穿了简单的黑色西裤,不过勒得他腰身很细,很带劲。 他没戴什么首饰,来之前仅仅戴上了他的金丝框眼镜,垂着一条金色眼镜链,看得人心痒。 俞暮深抬手扶了一把眼镜,接过肖泽给他倒的酒,和对方碰了碰杯,说:“随便穿的。” 肖泽笑了笑,问他:“这次怎么有空出来喝酒?平常怎么喊你都不出来。” 俞暮深没把去看心理医生这事儿说出来,而是晃着杯子,看着里面摇动的液体,说:“心烦。” “心烦?”肖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什么事能让俞教授心烦?说我听听。” 俞暮深摇摇头,浅浅尝了口杯子里的酒,说:“没什么,不是大事。” 他说出来肖泽大概率也不会相信,毕竟谁听说过“皮肤饥渴症”这个病? 太扯了。 可就是这么扯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见俞暮深不愿意和他说,肖泽也没有强迫,他换了个话题:“欸,难得你这次来酒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他们都是常客。” “不用,”俞暮深没有犹豫,“我又不是天天过来。” “也是。”肖泽没意思地撇撇嘴,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对俞暮深说,“暮深,你没发现很多人都在偷偷看你吗?” 俞暮深闻言随意地转头瞄了眼,说:“没有吧。” 他心里正烦着该怎么去解决皮肤饥渴症的问题,默默地抿了口酒。 按照医生的意思,他应该去大医院做个检查,再拿个报告。 但是俞暮深知道,这些都没什么用。 或许他真的应该听医生的建议,去尝试一下身体接触。 可是哪儿有这么容易? 他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身上流转,看了半天,别说是陌生人了,就连好兄弟,他也下不去手。 俞暮深头疼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酒吧虽然是新开的,但是各个地方都做得很好,来这里的年轻人很多,调酒师和服务员每一个颜值都很高,还会有男模站在桌上跳舞,一下子把酒吧的气氛推向最高点。 不少人都围了过去,肖泽用胳膊撞了撞俞暮深,问:“我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俞暮深看了眼那个穿得很辣的男模,在嘈杂的音乐声中说了句:“不感兴趣。” 肖泽跟他离得近,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得瞪大双眼看向他:“不感兴趣?我看他跳得不错啊。” 肖泽说着还跟他用手指了指,说:“你看那小腰扭的,长得也漂亮。” 俞暮深抿了口酒,淡淡地点了点头。 肖泽看出了他的敷衍,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握着酒杯,朝俞暮深笑了笑,问:“你们是两个人吗?” 俞暮深“嗯”了一声,这人便继续问道:“那我可以拼个桌吗?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今晚的酒我请。” 他们的卡座沙发很大,坐四五个人完全没问题。 可俞暮深看了眼他的脸,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用了。” “而且,”俞暮深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朋友那边看起来能坐得下。” 这人被拆穿了也不尴尬,他直接掏出手机递过去,问:“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肖泽挑了挑眉,挤眉弄眼地让俞暮深快点加,结果后者摇了摇头,说:“抱歉,不太方便。” 这人不死心般又搭了两句话,可惜俞暮深始终保持不咸不淡的态度,这人自讨没趣,没多久便离开了。 等这人走后,肖泽不解地问他:“你该不会又没看上吧?” 俞暮深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没回答。 肖泽好歹跟他认识快十年了,能不了解他吗? “俞暮深,”肖泽无奈地喊了他一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也三十了,总该谈一个恋爱了吧?就不能把你那个该死的标准降低一点吗?” “你不也是单身吗?” 肖泽一噎,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说:“但我谈过好几段,比你强多了。” “少看看脸吧,颜值又不能当饭吃。”肖泽的眼神近乎真诚,“如果再按照你的眼光找,不是渣男就是直男。” 俞暮深听见这话笑出了声,他和肖泽碰了碰杯,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要不要改改颜狗的臭毛病。 他看了一圈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十秒之后他就放弃了。 不行,还是不行。 俞暮深和肖泽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时间越晚,酒吧的人也越多。 刹那间,一抹金色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野。 俞暮深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一寸也挪不动。 虽说酒吧里发色夸张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让俞暮深头脑空白的,是对方金发下的那张脸。 第一个词是漂亮,第二个词是狐媚子。 难得一见的皮相,再加上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嘴角一直带着微微笑意,整张脸像是被精雕细琢地打磨过,拥有浓烈且极具攻击性的明艳外貌。 俞暮深离得不近,却也能看出那张脸有多好看 。 有多在他的点上。 他很少来酒吧,身边的圈子也比较干净,他也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打算,一切讲究顺其自然,想着等遇到过合眼缘的再说。 今天倒是第一回遇到。 他盯着那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了前面某个卡座上。 “暮深?暮深?” 肖泽喊了他好几遍,俞暮深才如梦初醒般看向他,问:“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啊?”肖泽说,“我喊了你好几遍都不理我。” “音乐声太大,没听见。”俞暮深随便扯了个理由。 接下来的时间里,肖泽发现他总是看向一个地方,于是也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同时嘴里问他:“你看什么呢?” “嗯?”俞暮深眨了眨眼,“哦,没什么。” “该不会……你看上谁了吧?” 这次俞暮深倒没急着否认,他的沉默令肖泽瞳孔放大:“靠,真让我说中了?” “欸不对,你刚才不还说没有看上的吗?” “刚才是刚才,”俞暮深放下了酒杯,朝着那个方向昂了昂头,“现在有了。” 肖泽刚刚在看男模跳舞,没看见那个金发男生的脸长什么样,现在这个角度也只能看见个后脑勺。 不过他对于俞暮深的这个回答倒是很惊奇,赶紧说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去要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也好。” 俞暮深看起来明显很感兴趣,但他却摇了摇头,看向肖泽:“你怎么确定人家的性取向?我没有把直男掰弯的精力。”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这个酒吧很受同性恋欢迎的,说不定呢?”肖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快点儿吧你,好不容易有个你喜欢的,别等会儿又被其他人抢先了。” 俞暮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四周,果然自从那个人下楼开始,明里暗里就有不少目光黏在他身上。 能让俞暮深记住的,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在他起身之前,有两个女生结伴走到那人跟前,低头说了几句话,俞暮深的视线受阻,他看不清那个人的动作,只看见没一会儿两个女生就走开了。 肯定是要联系方式的,也不知道是加上还是没加上。 肖泽看起来比他急多了,恨不得亲自上场帮他去搭讪。 “你看看,你还不如那两个女孩子勇敢。” “不急。”俞暮深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陆陆续续又有三个男生跑到那人跟前,跟前面两个女生差不多的情况,也是低头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 他依旧不知道那个金发男生是什么态度。 “有男生有男生。”肖泽稍显激动地拍俞暮深的肩膀,边拍边指,俞暮深往旁边躲了躲,怕被他拍死。 俞暮深观察得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顺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朝着那边走去。 金发男生的脸再次映入眼帘,离得越近,发现更加漂亮,仔细看看左眼下方还有一颗痣。 他的头发比较长,在肩膀上面一点,金色的发丝中还挑染了几根淡粉。 对上那双狐狸眼时,俞暮深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暗自骂了一声“没出息”,顶着好几道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面前,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嗓音磁性。 “冒昧问一下,您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俞暮深的话虽然直白,但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主动加联系方式的目的本就不单纯,他自己又断然做不到只看不吃。 不如提前问明白了,问清楚了,若答案不对,那他放弃便是。 面前的人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扬起一抹笑容,看得俞暮深喉结滚动,又无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好漂亮。 “男生。” 俞暮深不知道自己是酒精上头,还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觉得这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清亮之中带着一丝慵懒。 “正好,我也是。”俞暮深拿出自己的手机,又问,“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俞暮深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于是捏住手机举起来晃晃,问:“加个微信?” 2. 第二章 对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爽快地说了声“好啊”。 俞暮深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要拉扯几个回合。 “等等。”就在对方掏出手机准备加他的时候,俞暮深突然喊停。 对方不解地抬眸看他。 “你……额……几岁了?” 俞暮深看着这张年轻又精致的脸,猛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方嗤笑了一声,眉峰上挑,微微抬起下巴,对俞暮深说:“放心,未成年进不来这儿。” 其实俞暮深还想继续问他大学有没有毕业,但此时此刻,再问下去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还加吗?” 清脆的嗓音传入俞暮深的耳朵里,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声“加”。 两个人加上了微信,俞暮深便没再多留,朝着他点点头之后就回到了卡座。 肖泽见状立刻凑了上来,问:“怎么样?成了吗?” 俞暮深正低头弄着手机,没注意到肖泽的话。 他礼貌地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对方名字。 【白岑忻】 “白岑忻……”俞暮深轻声念了好几遍。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人的名字也很漂亮。 倒是人如其名。 “暮深?” “啊?”俞暮深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他,“你刚才问什么?” 肖泽:“……” 他只好重复道:“我问你成功了吗?” “成功了。”俞暮深拿起手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速度比较快,导致肖泽没看清上面的内容。 不过也没事,肖泽佩服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你,不愧是俞教授,一出手就成功。” “但是……你怎么就突然看上他了?” 俞暮深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说:“他长得好看,在我点上。” “就因为这个?能让万年铁树开花?” “嗯。” 肖泽没眼看地摇摇头,“啧”了两声,说:“颜狗的世界,我不懂。” 俞暮深笑了笑,心里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止因为这个,但他没过多解释,而是继续和肖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肖泽看他又要去倒酒,震惊之余连忙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站起身。 “我靠,你都喝了多少杯了?喝水也不带这样喝的吧?”肖泽语气讶异。 俞暮深酒量不差,也默默把握着量,他觉得自己没喝多,只是稍微有点晕。 “还好,没喝多少。” 虽然他嘴上硬,但其实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再加上酒吧里各种颜色的灯光混杂在一起,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 肖泽:“……” 他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奇了怪了,”肖泽摸不着头脑,“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主动找人要微信。” 肖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得出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 “你改论文终于改疯了吗?” 俞暮深:“……” “你才疯了。”俞暮深没好气地呛回去,目前他手底下带的几个研究生都很自律,不用他催,论文质量也不错。 肖泽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喝醉了,于是放心了许多,问他:“那你是怎么了?到底有什么烦心的事才会让你变成这样?” 俞暮深顿了顿,重新站起身,越过肖泽拿起桌子另一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肖泽和他碰了碰杯,犹豫地问:“难不成……是情伤?” 俞暮深侧头睨了他一眼,说:“你觉得可能吗?” 肖泽思考了一下,说:“倒也是,我就没看见你谈过恋爱,所以情伤应该不太可能……” 俞暮深沉默地抿了口酒,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或许很多人连“皮肤饥渴症”这五个字都没听过。 最多也只是在网络上,反正不会在现实中。 所以你让他怎么解释? 更别提有没有人会相信了。 俞暮深在心中叹了口气。 说句实话,他快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入睡变得越来越困难。 就算能够睡着,也会被噩梦缠绕,还不如不睡。 他在去看心理医生之前,自己已经了解了很多,这种类型的心理疾病很难找到根治的方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医生说的一样,需要他自己去尝试和别人进行身体接触,看看能不能缓解。 不是俞暮深态度消极,而是客观来说,他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被梦魇扼住喉咙。 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他的精神会随之崩溃。 他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 俞暮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开,又和肖泽聊了一会儿,由于肖泽怕他真喝多了不让他继续开酒,因此俞暮深最后还算清醒。 期间也有不少人过来找俞暮深要联系方式,可是都被后者礼貌地拒绝了。 肖泽看不懂他的做法,俞暮深也没解释什么,一整晚他的目光总是被前面那个金色脑袋吸引。 俞暮深走的时候,肖泽还打算在酒吧继续玩,问他喝成这样能不能一个人回家。 俞暮深无所谓地挥挥手,站起身穿上外套,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肖泽看他的脚步很稳,放下心,转头时发现那个站在桌上跳舞的男模又换了一个人,他便兴致勃勃地继续看起来。 接触冷空气的那一刻,俞暮深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一点。 他走出酒吧,朝着旁边的马路多走了几步,在路口方便打车。 吹了会儿冷风之后,他的头反而更晕了,俞暮深心想应该是因为太久没喝这么多了,所以一下子没适应。 他年轻时就把酒量练出来了,今天这点酒不可能醉。 俞暮深掏出手机打了车,显示司机还有十多分钟才能到。 他腿站得有些麻,于是想动一动,结果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他立刻回头说了声“不好意思”,抬眸时看清了对方的脸,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比酒吧里更近。 这张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给人的感觉完全 不一样。 白岑忻朝他弯了弯眉眼,问:“车还没到?” “嗯。”俞暮深迅速反应过来,他转身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侧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怎么出来了?一个人?你朋友呢?” “出来透透气,一会儿再进去找他们。” 俞暮深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脸热,头重脚轻。 他不再去看白岑忻,而是再次转过身,随意盯着某个地方,继续等车。 四周安静了两分钟,俞暮深还以为白岑忻离开了,刚准备松口气,但下一秒就听见突兀的一声“喝醉了吗”。 “嗯?”俞暮深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喝醉,有点晕而已。” 他注意到白岑忻身上只有一件衬衫,领口开得很大,俞暮深不由得问:“不冷吗?” 白岑忻摇了摇头,说:“有一点儿,但还好。” 俞暮深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外套,心想年轻人火气旺倒也正常。 但是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冷的,俞暮深对他说:“回去吧,别着凉了。” 白岑忻笑了笑,昏暗的路灯添了一丝氛围,俞暮深的目光从他的脸上往下移,看见了白皙的皮肤和露出的锁骨。 好想摸一下。 他控制不住地喉结滚动,现在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了就是酒精作祟。 一定是。 “没关系,让他们等会儿,我看你上车后再走。” 毕竟是自己先招惹的,俞暮深便没再多说什么,反正车子快来了,他们也待不了几分钟。 俞暮深低头看向地面,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左一右,刚才光顾着看脸了,他才发现这个人好像比他高半个头。 现在的小年轻发育这么猛吗?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俞暮深回过神,扭头对白岑忻说:“车到了,你赶紧回去吧。” 俞暮深走上前,打开车门的时候,忽然犹豫了。 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紧紧蹙着眉,探头对司机说:“师傅,等我五分钟,谢谢。” 然后他的视线追上那个背影,快速跑过去。 “白岑忻——” 那个高挑却不显单薄的身影慢慢停下。 “那个……”俞暮深也感觉比较尴尬,他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但没有时间给他纠结了,因此他还是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能牵一下你的手吗?” “什么?”白岑忻转过身,怀疑自己听错了。 俞暮深站定在他面前,重复了一遍:“能给我牵一下手吗?” 白岑忻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绽开一个笑容:“是不是发展得有点快?我记得我们才刚加了微信。” 主要是司机还在后面等着,俞暮深没时间解释那么多,语气比较急躁:“快点儿,给个准话,能牵就牵,不能牵我就走,或者让我摸一下手也可以。” 白岑忻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俞暮深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无厘头了,对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神经病。 要不就算了。 “算了,你就当我没——” “可以。” 3. 第三章 这回换成俞暮深愣住了,白岑忻朝他伸出手,提醒道:“不是着急吗?” 俞暮深回过神,看着面前骨骼分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了上去。 不过他只虚虚地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然后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他朝白岑忻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俞暮深坐进车里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从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在耳边逐渐放大,慢慢撑开,直至整个世界都静音。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了上来,疯狂汲取氧气。 那种怪异但酥麻的感觉瞬间遍布全身,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完蛋了。 他还想摸。 真的完蛋了。 他肯定是喝醉了。 窗外不断闪过城市霓虹之景,路过一片繁华地段后短暂地归于沉寂。 司机停在了小区门口,俞暮深下车时多给了一点小费。 俞暮深回到家打开灯,换了鞋,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回来太晚的缘故,家里显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平常作息比较规律,一下班就往家走,如果没有课也都是闷在家里处理其他工作。 在许久不曾拥有过的热闹之后,猛然回到冰冷的现实,心里的落差感攥紧了神经末梢。 但是对于一个长时间习惯冷清的人来说,想要重新习惯不是什么难事。 等俞暮深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出来后,他的心便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目光不由得瞥向床头柜上的手机,锁屏上跳出一条消息,他立刻伸手拿起,看见是肖泽后没由得有些失望。 【肖泽:到家了吗】 【俞暮深:到了】 【肖泽:行,看来真没醉啊,俞教授酒量不减】 俞暮深笑了笑,开玩笑般回复了四个字。 【俞暮深:一般一般】 【肖泽:把你喊出来喝一次酒真不容易,周五晚上我喊了一些朋友,你还来吗?】 俞暮深下意识想要回绝,但指尖却悬停在屏幕上方。 他思索了一会儿,模棱两可地回复道。 【俞暮深:看情况】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就算喝了这么多酒,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这根本不像正常的生理现象。 俞暮深关了灯躺进被子,静静地酝酿睡意。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宣告失败了。 寂静的黑夜仿佛被打翻的油墨,染透了宣纸,轻轻一碰,便惹得满手墨色。 俞暮深现在不仅仅是睡不着,而且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饥渴症的症状。 后背不停冒出冷汗,但是身体却是滚烫的,有种发高烧的错觉。 一股巨大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麻痹了神经,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慌乱、无助、痛苦…… 他就算睁开眼,也无法阻止这种令人抓狂的症状。 从最开始的噩梦,到蚂蚁一般啃噬皮肤,再到针尖刺向神经。 在这煎熬的半个月里,饥渴症的症状愈发严重,甚至到了一整夜被折磨到无法入睡的程度。 他的额头也冒了汗,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小口却急促地喘着气。 刚被救上来,又再次被丢进水里…… 俞暮深的目光艰难地瞥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他安静地盯了一会儿,在下一波痛苦来临之时,他默默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和饥渴症抗争到了早上五点,才终于感觉到疲惫和困意涌上来,可是就算睡着了他也会被噩梦困扰,在八点的时候惊醒。 可能是宿醉再加上没睡好的原因,他刚睁眼就感到头痛得不行。 俞暮深皱着眉,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床。 因为今天没课,他洗漱完之后本想去厨房给自己简单弄一份早饭,但是无论看见什么都没胃口。 俞暮深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端着去了书房。 他把杯子放在旁边,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查看邮件,一个个认真看完后再给予回复。 所有的邮件都回复完,他又继续查看学生发来的消息,开始帮他们解决一些论文和项目上的问题。 一晃竟然忙了四个小时,放松下来后俞暮深忽然感觉有些困,他摘下眼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毯子盖上,在椅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自从患上皮肤饥渴症后,他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模式。 如果晚上不能拥有充足的睡眠,在白天他就会不间断地犯困,这时候他就能平静地睡一两个小时。 随时随地大小睡。 因此在他家里的好几个地方都放了毯子。 对他来说,能睡着就行。 不然等到哪天他白天也睡不着了,那他就离精神崩溃不远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俞暮深才悠悠转醒,不是他不想继续睡,而是就算在白天,他也睡不了太久。 俞暮深拿掉身上毯子,叠好放回原处。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因为昨晚喝了酒,所以他现在吃不了太油腻的,于是他站起身走去厨房,做了两个清淡的菜。 他的厨艺不算差也不算好,不是说他不肯学,而是这些年来他一个人住惯了,做什么事都比较简单。 俞暮深洗好了碗,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他看着那个安静的聊天框,双方的对话还停留在各自的名字。 他的思绪又飘到昨晚,先是白岑忻惊艳的脸,然后再想起碰到白岑忻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可他摸到了白岑忻的手,饥渴症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是不是触碰面积太小,时间太短,所以才没有效果? 不过俞暮深本身也没期待会有效果,他提出牵手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想要看看,白岑忻和其他人到底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没猜错。 俞暮深不由得勾了勾唇,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去开启话题,而是关掉了手机。 周五上午他去学校上了两节课,中午开了一个会,下午就待在办公室里,有几个学生听说他在,特地来找他讨论问题。 等送走了学生之后,他终于能休息一会儿。 手机上冒出几条消息,俞暮深拿起来看了看,是肖泽跟他说晚上地址不变,还在上次的酒吧。 【俞暮深:我还没说要不要去】 【肖泽:你肯定会来的】 【俞暮深:为什么】 【肖泽:直觉】 【俞暮深:……】 【肖泽:晚上九点,不见不散】 俞暮深无语地抿了抿唇,但还真被肖泽说中了,他虽然表面犹豫,可是心里已经在思考晚上穿什么衣服了。 万一又遇到白岑忻了呢? 就凭这一点点的可能性,他也要去碰碰运气。 俞暮深从学校回家后,花时间打扮了一番,不过这次他没戴眼镜。 他准时到达上次的酒吧,推开门时依旧被音乐声震了一下。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没发现自己想找的人,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肖泽还是坐在跟上次一样的卡座里,他旁边坐了五六个人。 俞暮深走过去,肖泽给他挨个介绍了一遍,俞暮深都礼貌地打了招呼。 等大家聊起来后,肖泽悄悄地撞了撞俞暮深的胳膊,小声说:“看吧,我就说你一定会来。” “算你直觉准。”俞暮深侧头对他说。 “欸,那我刚跟你介绍的这几个朋友,有想要深入了解的吗?” 俞暮深浅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就算了,能一起喝酒就行。” 肖泽原本就没指望这个颜狗能点头,只是随口一问,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暮深,你和上次那个金发男生这几天有联系吗?” 俞暮深意外地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问这个?”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肖泽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或者说有点八卦……” 俞暮深抿了口酒,在肖泽的注视下,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为什么啊?你没有主动出击吗?” 俞暮深摇摇头,开口道:“就只是加了个微信,又没其他的交集。” 肖泽没听到八卦,有些失望。 “对了,”俞暮深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把手给我摸一下。” 肖泽:“???” 俞暮深看着他瞪大的双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于是补充道:“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摸一下,我做个对比。” “什么对比?”肖泽没怎么听懂。 俞暮深不太好说清楚,只能糊弄道:“你别管,我需要证明一件事。” 肖泽虽然很懵,但还是把手伸过去,俞暮深看着他的手,这个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可他还是不信邪地覆了上去。 果不其然,毫无感觉。 心跳毫无波动,甚至由于和肖泽太熟了,两人都有些反胃。 俞暮 深换成两只手,开始对肖泽的手进行蹂躏,直到对方忍不住把手抽出来,朝俞暮深喊:“我靠,你他妈该不会单纯为了恶心我一下吧?” 旁边几个人立刻看了过来,肖泽这才发现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连忙抱歉地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聊。 “那个……暮深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寡疯了?”肖泽捂住自己的手,心有余悸,“但是你再寡也不能对自己兄弟下手吧……” 俞暮深:“……” “所以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多谈两个,涨涨经验,这样以后就不容易被骗了。” “你放心,”俞暮深对他露出了一个假模假样的微笑,“我寡疯了也不会找你的。” “哎呦呵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俞暮深打断了。 “小声点儿。”俞暮深看了眼他的几个朋友。 肖泽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趁这个机会,俞暮深再次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结果还是没有发现他想找的人。 白岑忻没来很正常,其实就算白岑忻来了,也不一定记得他。 尽管如此,俞暮深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就在他抬眸之时,突然捕捉到了那一抹金色,他眼睛一亮。 白岑忻刚从酒吧门口走进来,同样第一眼就锁定了他,朝他笑着点点头。 俞暮深莫名有点紧张,他身体前倾张了张嘴,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就抬脚往楼梯上走。 俞暮深抿了抿唇,僵硬地往后靠在沙发上,耳边是肖泽和他朋友们的聊天声。 桌上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去吧台再点一些,坐在肖泽旁边的男生问俞暮深喝什么,后者微笑着说都可以。 那个男生点点头,问了一圈后起身去点单。 没过一会儿他就挠着头回来了,对大家说:“奇怪了,我刚才去问了吧台,结果他们说有人已经帮我们结过账了,并且我们接下来点的酒也都算在他账上。” “说那个人姓白……你们认识吗?” 听见这句话,原本兴致恹恹的人忽然坐直了身子,问:“有说名字吗?” 男生看着俞暮深摇了摇头:“没说。” “我好像不认识姓白的人啊……” “他可能原本想给别人买单的,但是不小心买到我们桌了。” “这样不太好吧……” “还有一种可能,他会不会是看上了我们其中一个?毕竟这种情况在酒吧很常见。” “你们真的不认识姓白的人吗?” “……” 几个人激烈地讨论着,全然没注意到俞暮深的表情不太对劲。 他拿出了手机,这是除了名字之外,发的第一条消息。 【俞暮深:是你买的单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也很直白。 【白岑忻:是啊,请你】 他们这一桌七八个人,酒钱可不少,俞暮深皱了皱眉。 【俞暮深:不行,得把钱还给你】 不等对方回复,他紧接着发了句“你在哪”。 【白岑忻:209包厢,门口等你】 俞暮深看了眼酒吧角落的楼梯,没犹豫多久就准备起身离开,肖泽连忙拉住他,问:“你去哪儿?” 俞暮深顿了顿,发现一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肖泽看向他上二楼的背影,疑惑地嘀咕道:“一楼不是也有洗手间吗……” 俞暮深从没来过这个酒吧,当然也摸不清二楼的构造,他没想到二楼这么大,还跟迷宫一样,他一时间竟然没找到209包厢,拐弯的走廊和打乱的包厢号差点把他绕晕。 他只好拿出手机,给白岑忻发去了求救。 【俞暮深:迷路了】 【白岑忻:?】 【俞暮深:字面意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他拍两张周围的照片。 俞暮深本想给他拍一点带有醒目物品的照片,结果转了一圈才发现,周围都是一样的墙壁,转角处连个花瓶都没有…… 他只能随便拍了两张带包厢号的照片过去。 【俞暮深:在205包厢旁边】 【白岑忻:别动,等我】 俞暮深看着屏幕上的这四个字,微微扬起嘴角。 他听话地待在原地没动,无所事事地靠在走廊转角的墙壁上,大概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白岑忻快步朝他走过来。 4. 第四章 “就这么大点地方,还能迷路?” 俞暮深点点头,耸了耸肩说:“第一次来,不熟悉。” 刚刚在楼下只是简单对视了一眼,这会儿他才有空把白岑忻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这人穿着淡粉色的丝绸衬衫,上面覆满了细闪,在灯光下直晃眼睛。 他领口开得很大,从顶端往下数三个扣子都没系,也没戴项链遮一下,刻意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引得俞暮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上面。 一周没见,脸还是一样惊艳,眼下的那颗痣恰到好处。 与上次不同的是,白岑忻这次还戴了钻石耳钉。 结合这一身,又亮又闪。 骚死了。 俞暮深清清嗓子,大大方方地朝面前的人昂了昂头,说:“衣服倒是跟你头发一个颜色,很配。” “金色的?”白岑忻挑起一边眉毛。 “不是,”俞暮深直接抬起手,从他垂下的发丝中找出那几根挑染过的,指尖勾了勾,“这个,淡粉色的。” “好看吗?”白岑忻盯着俞暮深的脸,笑着问他。 “好看。” “你也不赖啊。”白岑忻眼神暗了暗,自顾自地拉住俞暮深脖子上缠绕的那根长长的黑色丝带,在指尖把玩了几下。 俞暮深勾起唇角:“谢谢夸奖。” 他把丝带从白岑忻手里抽出来,然后拿出手机,对白岑忻说:“你付了多少钱?我转你。” “如果你真想还钱的话,刚才就可以直接发消息问我,”白岑忻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笑容,“现在跑上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的吧?” “嗯,对。” 俞暮深毫不扭捏的作态让白岑忻略感惊讶。 “现在我看够了,所以该跟你谈正事了。” “等等,”白岑忻说,“你看够了,可我还没看够。” “行,那你看。”俞暮深逗小孩儿玩似地张开了双臂。 “需要我转个圈吗?”俞暮深开玩笑地问。 “不用,”白岑忻的目光往下,收腰的西装能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腰有多带劲,“这样就不错。” “可以了,不跟你闹了。”俞暮深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试图让他的注意力回来,“快把账单给我,我转给你。” “不用,我请你。” 俞暮深摇了摇头,说:“才见过两面,我不接受这种陌生又逞强的善意。” “而且……”俞暮深咳了一声,目光有些闪烁,试探般说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还在上大学吧?我不可能用你的生活费买单。” 白岑忻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弯了眉眼,笑出了声:“谁跟你说我还在上大学的?” “我今年二十三,跳级,在国外念的,毕业四年了。” 俞暮深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亲耳听见这个数字还是心头一跳。 这么年轻…… 就算再漂亮,他也有点下不去手了。 过不去那道坎。 “你呢?”白岑忻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俞暮深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他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 俞暮深思索着该怎么解释,但其实他们目前没有更深的接触,以后他只要装作没加过这个好友就行了。 好像也不难。 俞暮深低头看了眼手机,拙劣地扬起一抹假笑,抬起脚想要离开:“出来挺久的,我朋友着急找我,就先走了。” “跑什么?”白岑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一瞬间,俞暮深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绷紧了身体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皮肤相触时似乎有股电流顺着神经,直击心脏的位置,又酥又麻。 俞暮深条件反射般立刻甩开了他的手,瞳孔微微放大,回头看向白岑忻。 “什么意思?”白岑忻垂眸看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抬头朝俞暮深笑了一下,这种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介意我年纪小?” “没有。”俞暮深低低地答了两个字,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手腕上,瞥开眼不去看白岑忻。 “那你什么意思?” 俞暮深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对白岑忻说:“先走了,钱过会儿还你。” 说完俞暮深就离开了这里,幸好他还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因此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楼梯。 一楼狂欢的音乐声在耳边渐渐放大,俞暮深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吧台的方向走去。 他找人问了他们那一桌的酒钱,然后低头给白岑忻转了过去,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既没收,也没有任何回复。 俞暮深利索地关掉手机,转身走回卡座。 “你终于回来了,”肖泽凑过来对他说,“欸,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吗?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找人了。” 俞暮深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说:“不至于吧。” 肖泽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是去洗手间了?” “当然,”俞暮深喝了口酒,“我骗你干什么?” “是吗……” 很显然肖泽的几个朋友已经讨论完了到底是谁付的酒钱,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俞暮深简单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不顾肖泽的挽留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么早就走吗?明天是周六,你又没有课,要不再留下来玩会儿?” 俞暮深摇摇头,和他挥了挥手之后就推开了酒吧的门。 他还是选择打车回家,今晚喝的没有上次多,所以他比上次更加清醒。 俞暮深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不信白岑忻还没有看到。 俞暮深收起了手机,心想这小孩子真倔啊。 他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不自觉地摸上了手腕处的皮肤。 想起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就嗓子发干,是别人从来没有给过的感受。 俞暮深回到家洗完澡后,戴上金框眼镜,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处理了一些邮件,大概忙到凌晨三点,才终于合上了电脑。 他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揉了揉 鼻梁,关灯之后躺进被子里。 一开始四周安静得不像话,但是这种氛围没有维持多久,他的耳边渐渐传来尖锐的杂音,吵得他呼吸都乱了,后背也同往常一样,冷汗直冒。 那种痛苦到喘不过气的感觉又缠上了他。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习惯。 俞暮深不由得蜷缩在一起,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回想白岑忻抓他手腕时给他带来的感觉。 诡异的是,他竟然真的发现内心逐渐转向平静。 他又开始回忆那天握住白岑忻的手时,那种无可比拟的感受。 但是隔得有些久,效果没有那么好,不过对于俞暮深来说,够了。 慢慢地,他的心跳不再如鼓般雷动,耳边地杂音也逐渐消失,困意上涌。 第二天,他醒来后动静颇大地坐了起来,愣神了十分钟,拿手机时还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他竟然睡了整整五个小时,而且一夜无梦。 这种现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俞暮深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但他现在难掩心中的震惊。 俞暮深又在床上缓了会儿才下床。 他照常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饭,然后走进书房坐在桌前,看着黑漆漆的电脑屏幕,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发呆。 俞暮深不可避免地去想,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症状的缓解。 难道身体接触真的有用? 但是他之前碰过肖泽,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是说……一定要特定的人才可以? 俞暮深打开手机,找到那个聊天框,对面还是没有收下酒钱。 他不了解这个人,不知道对方的经济状况,贸然去问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他昨天还考虑过要不要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 这是最简单最轻松的做法。 他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丢在一边,转头开始处理电脑上的工作。 一天下来他都待在家里。 俞暮深趁天还没暗的时候又睡了两个小时,再醒来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总的来说他今天睡了七个多小时,怪不得感觉精神不错。 俞暮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见几个学生发来消息,他一个个认真回复后,发现昨天的酒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找机会再还给对方。 俞暮深刷了会儿手机,看见肖泽五分钟之前发了朋友圈,是一张照片,几乎全是人,可能他拍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注意,一个显眼的金色脑袋出现在角落,蹲在一辆赛车旁边,看起来在修理什么。 俞暮深瞬间直起身,他仔细观察着照片,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立刻去问肖泽,后者回复他说自己在一个赛车场。 【肖泽:我以为你不会想来的,所以没喊你】 【肖泽:怎么了?】 俞暮深思考了半晌,然后让肖泽把地址发过来。 5. 第五章 俞暮深的圈子很干净,人际关系也简单,他不知道渔京还有个规模这么大的私人赛车场。 可能因为这个时间正值人流高峰,俞暮深前面还有很多辆车在排队,他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如果光看外面,这个赛车场安静又私密,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门口只有一条留给车子的通道。 不过安保好像很严,俞暮深发现队伍前面站着几十个保镖,黑压压一片,看着还挺瘆人。 而且正在排队的车不是每辆都能进去,恰恰相反,有大部分车都被赶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赛车场啊……这么严格的吗…… 他真的能进去吗…… 轮到俞暮深时,他摇下车窗,某个保镖走上前,公事公办地问了他的名字,输入他手上的机器中,如果他在名单上,那么立刻就会跳出身份信息和照片。 但是很明显,这个名字并不在名单上。 可俞暮深在来之前,肖泽跟他说让他放心进来,自己已经打好招呼了。 他探头找了找,没看见肖泽的身影。 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让他赶紧离开,俞暮深本想给肖泽发个消息问问,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旁边传来的一声“周哥”。 俞暮深抬眸看过去,一个和保镖穿得不太一样的人快步走来,周围的几个保镖立刻低下头。 这人友好地朝他笑笑,然后命人放开了限制,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俞先生,您的朋友已经和我说过了,现在您可以直接进去。” 俞暮深虽然被搞得有些糊涂,但想起肖泽的话,猜测可能是他们没来得及确认罢了。 俞暮深没再纠结这种小事,他对这个人说了声“谢谢”,接着就把车开了进去。 他找好停车位,熄火下车,根据指示牌往里面走,他一开始还在怀疑这个赛车场是不是没什么人来,结果越往里走音乐声越大,人潮的欢呼声和引擎声足以震碎耳膜。 肖泽站在不远处等他,看见俞暮深后朝他招了招手,喊:“暮深!我在这儿!” 俞暮深迅速走过去,肖泽似乎是肾上腺素还没下去,他满脸通红,一把揽住俞暮深的肩膀,语气中带了些骄傲:“你看看你看看,我跟他们说一下你就进来了。” “不得不说他们这儿审核是真的严啊,我提前调查过了,能进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俞暮深问:“那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他不是调侃,而是真的有点疑惑。 “我也不知道,”肖泽耸了耸肩,边走边和他说,“其实这个赛车场在圈子里特别有名,我老早就想进来玩玩儿了,但是一直不够资格。”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赛车场的人专门联系了我,说今晚有几场重要比赛,问我要不要进来看看。” “那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啦。” 肖泽看起来异常开心,可俞暮深的表情就没有他那样轻松。 “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肖泽满不在乎地说,“是我运气太好了也说不定呢?可能是他们在抽选比赛的观众,恰好就选上我了。” 俞暮深虽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他心想无论什么原因都和他关系不大,他今天过来就是找个人。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赛车场中央。 赛车几乎贴着面颊呼啸而过,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将热情推向最高点。 俞暮深算是知道为什么肖泽会那么兴奋了。 就算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肖泽把他带进来后就顾不上他了,立马钻进人群中和他们一起狂欢。 俞暮深想起了他原本的目的,他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那个金色脑袋,不过很可惜,这里人太多了,他并没有找到。 俞暮深决定先随便逛一逛,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好在微信上问一下对方。 他想到刚才肖泽朋友圈的那张照片,白岑忻像是在修车。 肖泽现在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俞暮深没办法问,只能自己摸索着往停着很多辆赛车的地方走。 但他很快就被保镖拦了下来,就在他准备解释说自己过来找个人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他是我朋友,不用拦。” 保镖二话没说就让出一条道,俞暮深这才看清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白岑忻穿着一身白色的赛车服,左胳膊夹着头盔,显得张扬狂妄。 “你怎么来P房了?” “P房?”俞暮深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四周,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 白岑忻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来找你的。”俞暮深倒是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同时有些担心地问,“这里该不会是什么……不能来的地方吧?” “不是,”白岑忻笑了笑,“你当然能来。” 俞暮深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打量起了白岑忻的这身衣服,问:“你是……赛车手?准备比赛吗?” “嗯,”白岑忻懒洋洋地说,“不过也不算,我就是偶尔来比两场,赚点钱。” 俞暮深不由得皱起眉:“你缺钱吗?” 白岑忻没有否认,而是模棱两可地说:“这个比赛赚得很多,比我工资多多了,所以我就来了。” 俞暮深微微侧身,看向他身后一辆辆飞驰的赛车,第一反应是太危险了。 “你该不会……又是来还钱的吧?” 俞暮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你也挺执着的,”白岑忻笑了笑,“我都说了不用,这些钱我打场比赛就赚回来了。” 俞暮深听了这话心里不是什么滋味,他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认真地喊了他的名字:“白岑忻,我真的不喜欢拉扯这种事,也不喜欢欠人情。” 大概是平时和学生聚餐,他付钱付习惯了的缘故,昨晚那桌酒可以让他请,但绝对不能让一个陌生的小辈请。 白岑忻挑了挑眉,他盯着俞暮深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扬起一抹笑容,说:“好,不让你欠。” 俞暮深重新给他转账,亲眼看着他收下之后才放心。 俞暮深今天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对白岑忻说:“行,那我走了。” “欸,”白岑忻喊住他,“不打算再玩一会儿吗?” 俞暮深原本是不打算的,这里年轻人居多,他还没适应这样的氛围。 但是当他看见白岑忻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期待时,拒绝的话忽然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我马上还有场比赛,要不留下来看完再走?” “好吧。”俞 暮深一脸的拿他没办法。 他跟着白岑忻穿过P房的走廊,走到赛道旁边,那里停了十几辆高级赛车。 这轮比赛还没比完,白岑忻的赛车有点故障,因此让他休息一会儿,现在工作人员跑过来跟他说已经修好了。 白岑忻点点头,走向自己的赛车,亲自检查了一下。 俞暮深站在他旁边,虽然他不懂,但也发现白岑忻面前的这辆车,明显跟其他赛车低了好几个档次。 “这辆车是你的吗?” “不是,”白岑忻蹲在地上看着轮胎,“这是车队的,只不过借我开开,让我帮他们赢比赛罢了。” 俞暮深抿了抿唇,又听见一句声音极小的嘟囔:“我哪儿买得起专业赛车。” 俞暮深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小孩儿心性,不管是开心还是失落都写在脸上,藏不住。 “你一场比赛能拿多少钱?” “最多小几千吧,”白岑忻站起身,目光依旧放在赛车上,“他们不是每场比赛都找我的,平常那种小比赛奖金少,他们队里的队员就可以应付。” “只有在大型比赛时他们才会找上我,因为每场大型比赛的奖金很多,大概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大型比赛可能两三个月才举办一次,车队老板想要奖金,但是队员没实力,就让我来给他们卖命赢比赛,最后再分我一点钱。” “那……他们怎么找上你的?”俞暮深问。 “因为我车技好,费用还不高,”白岑忻转过身,朝俞暮深露出一个富有少年傲气的笑容,“而且,我目前还没有败绩。” “可是你技术这么厉害,为什么没直接加入他们车队?” 白岑忻道:“我还得上班,没空搞这些,我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打工人。” “更何况,能玩儿赛车的基本上都是有钱有背景的富家子弟,我根本排不上号,能拿到这些钱不错了。” 俞暮深心想,幸好刚才追到赛车场把钱还给白岑忻,不然他的良心真的过意不去。 下一场比赛快要开始了,俞暮深看着白岑忻戴上头盔,坐进赛车之前还有工夫跟他招招手。 他站在不远处,做了个“注意安全”的口型。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见。 比赛开始后,白岑忻驾驶的那辆赛车很快冲到了第一,渐渐甩开了其他人一大段距离,轻松拿到第一。 在人群欢呼时,俞暮深却没什么表情和动作,只是静静地盯着白岑忻摘下头盔,金发瞬间不羁地散开。 他在心中思考一个可能性。 比赛结束后白岑忻很快便来到了他身边,第一句话就是“看我了吗”。 俞暮深笑了笑,对他说:“就看了你一个人,行了吧?” 白岑忻果然很满意,他穿着赛车服有点热,抬手抹了把侧脸的汗珠。 “看来你没说大话啊,还真能赢下比赛。” “实话实说。”白岑忻勾了勾唇。 俞暮深点点头,眼下白岑忻的比赛也比完了,他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看了眼时间便准备离开,但是白岑忻立刻跟了上来。 “要我送你吗?”白岑忻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俞暮深说。 “行,”白岑忻毫不客气地说,“那你送我吧。” 6. 第六章 俞暮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还穿着赛车服的白岑忻,问:“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白岑忻垂眸避开目光,似乎有些尴尬地说:“我打车来的,我现在还没车。” “这个赛车场很偏,而且又是晚上,估计不好打车。” 俞暮深心里有些懊恼,自己不该问的。 出于莫名的愧疚感,他答应了白岑忻:“好,我送你回去。” 白岑忻眼睛亮了亮,立马说道:“那我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看着白岑忻有些兴奋的背影,俞暮深也笑了笑,说:“慢点儿,不着急。” 俞暮深就站在P房门口等着,这会儿虽然比赛还没有全部结束,但有些赛车手换好了衣服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俞暮深今天穿得很简单,可能是刚刚比赛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还没降下去,有不少蠢蠢欲动的目光投在他身上。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玩儿得花的大有人在,貌似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潜规则。 俞暮深被这种黏腻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幸好白岑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轻飘飘地看了眼前面路过的赛车手,他们莫名打了个寒颤。 虽然白岑忻来的次数少,但很多赛车手都认识他,因为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不过他们也把这个赚快钱的“一次性车手”当回事,毕竟能在这个赛车场比赛的车队,不是用钱堆出来的,就是实力强硬的。 他们没必要把一个普通人放在眼里。 白岑忻转头迅速换了个表情,对俞暮深笑着说:“走吧。” 俞暮深点点头,带着他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的时候,肖泽正好发消息过来,问他去哪儿了,要不要一起去买两瓶酒,俞暮深直接跟他说自己先走了,让他好好玩。 他放下手机,听见副驾驶传来的声音:“你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俞暮深系好了安全带,启动了车,“还有一个朋友,我先走了,他还在里面玩儿。” 他侧头看了白岑忻一眼,手指微抬:“安全带系好。” “还有,地址发我。” 白岑忻听话地点点头。 俞暮深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导航了一下,离他家十公里左右的样子。 俞暮深把车开出赛车场时,发现出口处依旧站着很多保镖,小声嘀咕道:“安保这么多吗……” “好像因为赛车场老板不喜欢闹事的人,所以这里的安保特别严。” “怪不得……”俞暮深直视着前方,说,“我刚进来时被拦住了,差点没进去,幸好有个人过来把我放了进去。” “他看起来比站在那儿的保镖级别高一点,”俞暮深一边回忆一边低声喃喃道,“长得倒是挺帅的……” 可能是因为他很久没有娱乐生活了,不是泡在学校,就是泡在家里,今天在这个赛车场倒是看见了不少长得好看的人。 虽然在他眼里没有到顶,但是颜值都很高。 欣赏一下高颜值的帅哥,他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俞暮深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直到白岑忻开口道:“你说的应该是周梁吧,老板一般不出面,所以赛车场一直是他来管理,我们都认识他。” “可能是吧。”俞暮深语气随意。 “那……你不好奇我们老板是谁吗?” “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又不会经常来这里,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白岑忻挑了挑眉,对俞暮深的话没什么表示。 白岑忻听起来像是对赛车场很了解,可俞暮深想起来他才二十三,毕业回国之后最多工作了四年,而且他说过大型比赛两三个月一次,难道他很早就缺钱了吗? 说实话,俞暮深上次在酒吧看见白岑忻那一副打扮和身上的气质,第一反应是谁家的富贵公子哥。 他是真的没想到,白岑忻原来挺穷的。 俞暮深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朝里面看了眼,是个很普通的小区,虽然不算老旧,但比起他自己住的要差一点。 白岑忻解开安全带,对他道谢之后就准备开门下车,俞暮深脑子一热,喊住了他。 “嗯?怎么了?”白岑忻看向他,又坐了回去。 俞暮深摸了摸鼻子,虽然这件事比较难以开口,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个……能再给我摸一下你的手吗?” 在白岑忻沉默的时间里,俞暮深感到有些紧张,毕竟他一天到晚都想着摸人家,有极大的概率会被当成一个变态。 “为什么?”白岑忻疑惑地看向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有过这样的要求。” “虽然不是说我不愿意,但还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 “总不会……就是单纯地想摸我吧?” 俞暮深:“……” 白岑忻的语气带着笑,俞暮深不太好意思地瞥开眼,低低地咳了两声,他在思考要不要把饥渴症的事情告诉白岑忻,因为既然他决定了找白岑忻帮忙,那对方迟早要知道。 还是……就说自己是贪图美色…… 当俞暮深还在皱着眉纠结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映入他的眼帘,手心朝上,俏皮地晃了晃。 “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是不给牵。”</ p>俞暮深看着他的手愣了愣,脱口而出:“如果我一直不说呢?一直没理由地想碰你呢?” 这下换成白岑忻懵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眯了眯眼,说:“你这是……” “没什么没什么,”俞暮深有些慌乱地摆摆手,讪讪地笑了笑,“我随口一说,你就当没听——” 他瞬间哑了声,绷紧了身体,垂眸看向握上来的手。 他的喉结动了动,尽可能集中注意力,将这种奇妙的触感刻进脑中。 白岑忻握得比较松,但俞暮深控制不住自己,不顾身边人的目光,贪恋般握紧了对方的手。 这是他患上皮肤饥渴症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暖阳笼罩。 太舒服了。 他甚至觉得不够,想得寸进尺,想五指紧扣,想把对方彻底融入骨血…… 俞暮深被自己的想法猛然惊醒,他这才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白岑忻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 他尴尬地松开了对方的手,清了清嗓子,说:“可以了,谢谢你。” “这就够了吗?”白岑忻歪着头问他,眸中含着隐隐笑意,还有些探究的意思,“不用再牵一会儿了?” “不用了,”俞暮深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他说,“下车吧,今天谢谢你。” 白岑忻哼笑一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送我回家,这算扯平了吗?” “嗯。” “看来出卖色相还能搭个顺风车,这买卖值了。” 俞暮深被他逗得扬起嘴角,说:“行了别贫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上来坐会儿吗?” 俞暮深摇了摇头,这个时间再去他家里,就不太对劲了。 白岑忻推开车门下车,俞暮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身体往后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慢慢蜷缩手指,试图留住手心残存的温度。 他在车里安静地平复了一会儿,才启程离开。 俞暮深到家已经凌晨了,他洗完澡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静下心,默默想着手心的触感,碰到白岑忻的那一瞬间,不可言说的感觉刺激着他的神经,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单凭这一次握手,他就无可避免地陷了进去。 第二天俞暮深睡醒时还有点懵,他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记忆回笼。 他立刻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僵了很久,只有心脏越跳越快。 他竟然睡了六个小时。 而且整夜无梦。 最令他惊讶且激动的是,昨晚入睡前,饥渴症竟然没有发作!!! 7. 第七章 【俞暮深:有空吗】 【俞暮深:我想找你聊聊】 俞暮深盯着自己手机上五分钟前发出的消息,他明知道对方有可能在忙,不会第一时间回复,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直看。 这时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俞暮深放下手机,说了声“请进”。 学生一窝蜂地涌进来,等他一个个耐心地解答完所有的问题,终于松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会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带的其中一个项目组的组长走过来,敲了敲门,说今天晚上小组聚餐,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俞暮深看了眼手机,发现白岑忻半个小时前给他回复了两个字——有空。 于是他对那个组长说自己有事不去了,还让他们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他来报销。 “得嘞!谢谢俞教授!”组长朝他竖个大拇指,然后蹦跳着走了。 俞暮深转头拿起手机,问白岑忻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对方很快就答应了。 【俞暮深:想吃什么?】 【白岑忻:都可以,你定,我不挑】 【俞暮深:好,有忌口吗】 【白岑忻:没有,我什么都吃,好养活】 俞暮深忽然想起来,上次在赛车场,听见白岑忻说他每天还得上班。 【俞暮深:你几点下班?】 【白岑忻:下午六点,你呢?】 【俞暮深:我下午没事了就可以走】 【白岑忻:行,那你先去,记得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 【俞暮深:不用打车,我来接你】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俞暮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直接说是否妥当。 【白岑忻:好啊,那我等你】 俞暮深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前竟然浮现出白岑忻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他看了眼白岑忻发过来的公司地址,离学校挺远的,他得早一点出发。 俞暮深待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工作,下午五点的时候,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拿起车钥匙。 他开车到了白岑忻公司楼下,还没到六点,于是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俞暮深扭头看向这个公司,规模不大,像是个小型的私人企业,他从没听过。 他猜测可能要等一会儿,于是熄了火,打开车窗透透气。 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凉风钻进车里,他不由得搓了搓手。 他以为白岑忻说的六点,是这个公司所有员工的下班时间,结果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从公司里走出来,直到六点整,他才看见白岑忻的身影,离开的时候还顺手锁上了公司的大门。 俞暮深:“……” 他皱了皱眉,白岑忻看到了他的车,快速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白岑忻坐进车里,看向俞暮深,“原本还说我等你呢,你等很久了吗?” 俞暮深摇了摇头,问:“刚刚看见你锁门了?” “对,”白岑忻低头系好了安全带,“我最后下班,就锁门了。” “其他人不是六点下班吗?” “不是,我被领导留下来加班了,所以才到六点,他们五点就走光了。” “就你一个人?” “嗯。” 俞暮深抿了抿唇,莫名有点生气,但还是没有多问。 他上下扫了眼白岑忻单薄的衣服,问:“不冷吗?” 白岑忻摇了摇头:“不冷。” 俞暮深瞥开目光,说:“过两天降温,可以多穿点。” 白岑忻笑着道:“好。” 俞暮深不知道白岑忻的口味,于是选了一家中规中矩的餐厅,应该不会出错。 他把车停好,带着白岑忻走进订好的包厢。 这个包厢虽然不大,但坐两个人绝对绰绰有余,可白岑忻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直接挤在了他身边。 “你提前订好了包厢?” 俞暮深“嗯”了一声。 “我们只有两个人,可以坐大厅。” 俞暮深其实想找个安静的环境,和他聊一些事情。 俞暮深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白岑忻:“想吃什么?” “没事,你点吧。”白岑忻摇摇头没有接,“上次没能请你喝酒,这次请你吃饭。” 俞暮深下意识想拒绝,可白岑忻先他一步说:“下次你可以请回来,别再跟我拉扯了,显得生分。” 俞暮深思考了会儿,反正以后接触的机会很多,他可以下次请回来。 于是他没再推脱,看着菜单问白岑忻:“你真的没有忌口?” “真的没有,”白岑忻难得这么认真地回答,“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你点吧。” “那你平常都吃什么?” “我平常下班晚,又是一个人在家,点外卖比较多吧。” 俞暮深听得皱了皱眉,白岑忻问他:“你呢?会做饭吗?” “会的不多,但一般都是自己做。”俞暮深看着菜单,忍不住多说一句,“老是吃外卖不太健康。” 白岑忻笑了一声,弯着眉眼:“话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年纪,但你的呢?之前我问过你,但你没回答。” 俞暮深顿了顿,他先喊了服务员进来点菜,等服务员关上门出去后,他才扭头看向白岑忻,问:“介意我年纪大?”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白岑忻立刻不乐意了,反驳道,“明明是你介意我年纪小。” 俞暮深笑了笑,看来这小子还记得。 “我今年刚好三十,”俞暮深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跟你差了七岁,你觉得多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说实话,俞暮深心里有点没底。 “三十……”可白岑忻似乎没注意到他后面那句话,而是揪着前面那句,“这么说的话……你已经谈了好几场恋爱?经验丰富?” 俞暮深噎了一下:“你……重点抓错了吧?” “没抓错,”白岑忻不依不饶地盯着他,漂亮的狐狸眼中藏着威胁的味道,“谈了几场?什么程度?” “你查户口啊?”俞暮深没理会对方孩子气般的闹腾,“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白岑忻看起来不太高兴,正好这会儿包厢门被推开,陆续有服务员给他们上菜。 他们就两个人,俞暮深怕吃不完,因此没敢多点,一桌菜很快就上完了。 两人暂时放下了话头开始吃饭,俞暮深悄悄观察了一下白岑忻,发现对方没骗他,的确不挑食,可能是加班加饿了,吃得很快。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俞暮深出声提醒,白岑忻筷子一顿。 “抱歉,我习惯了这个速度,忘记了是在外面。”< /p>“没事,”俞暮深体贴地朝他笑了笑,“没批评你,只是想让你吃慢点,对身体好。” “好。”白岑忻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白岑忻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手机上说想找我聊聊,聊什么?应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些吧?” 俞暮深喝了口水,也打算回到正题上。 “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俞暮深重新戴上了眼镜,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到白岑忻面前。 白岑忻把目光转向这份合同,略感兴趣地拿起来快速翻扫了一遍,知晓了大概。 “皮肤饥渴症?”白岑忻不由得发出疑问。 “嗯,”俞暮深说,“可能不太好理解,就是——”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白岑忻打断了他的话:“我听说过这个病,需要通过皮肤接触来缓解,对吗?” 俞暮深眼里满是震惊,木然地点点头。 “啊……”白岑忻想起了什么,了然道,“怪不得你一直想要摸我的手,原来如此……” 俞暮深问:“可……你是怎么听说的?”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个,挺新奇的,印象很深。”白岑忻继续翻着合同,语出惊人,“所以你是想要花钱雇我,来让你摸?” 俞暮深表情空白地愣了两秒,不自主地咳了几声,说:“不是……” 但他转念一想,白岑忻好像又没说错。 只不过糙了点儿。 “一次五百……拿我当什么了?” “没……这是个很正经的交易……”俞暮深弱弱地说道。 白岑忻把这几张纸翻得哗哗响,然后合起来,问:“还有吗?” “嗯?”俞暮深看向他,“还有什么?” “其他条款。”白岑忻食指敲了敲桌子,“就这些要求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了,就这些。” “嗯,”白岑忻点了点头,朝俞暮深伸出手,“笔给我。” “你……”俞暮深没有动,“你不再多看几遍吗?” “不用,这些我都接受。” “价钱呢?你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给高点。” “已经够高了,”白岑忻勾起唇角,故意压低了嗓音,“再高点儿……就真拿我当卖的了?” “没。”俞暮深察觉到旁边那人直勾勾的目光,他头都不敢偏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唯一的问题就是……一周一次会不会太少了?”白岑忻挑眉看着他,“你撑得住吗?” “暂定一周一次,为期两个月,”俞暮深扶了扶眼镜,“如果有多出来的,你放心,我也会给你加班费的。” “好,谢谢俞哥。” 听见这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俞暮深控制不住地心尖一颤,明明也有其他人喊过他“俞哥”,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白岑忻嘴里喊出来完全不一样。 “笔给我吧。” 俞暮深拿出自己的笔,但没有递过去,因为他还是很犹豫:“你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这份合同可以带回去再看看,或者找律师帮你。” 白岑忻直接拿走他手里的笔,俞暮深还想拦一下,但白岑忻没理,在合同最后一页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白岑忻把笔还给他,嘴角的笑容带着玩味。 “我们这周六见。” 8. 第八章 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说不紧张肯定也是假的。 俞暮深今天不用去学校,因此穿了一身休闲宽松的衣服。 他停好车后站在楼底下,抬头看了眼这栋居民楼,应该没错了。 俞暮深走进去,乘电梯来到六楼,找到了左手边的那扇门,谨慎地核对了一下门牌号。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四天,其实也没多久,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想到白岑忻。 在睡不着的时候,在症状发作的时候,在噩梦缠绕的时候…… 俞暮深尽量保持镇定,走上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就开了。 随着明亮的环境一起映入眼帘的是,白岑忻漂亮的笑容。 即使见过了好几次,但是这么一张脸突然凑到眼前,他还是会感到喉咙发紧。 “来啦,俞哥。” 白岑忻带着笑意的清脆嗓音让他放松下来,俞暮深出声问道:“怎么老是喊我这个?” “你比我大,喊你哥不是很正常吗?”白岑忻侧身让俞暮深进屋,后者换了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这个房子。 有些简单。 有些过于简单了。 虽然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住的,可不像是白岑忻住的。 记得他第一次在酒吧遇到白岑忻,这小子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配上他那一头金发,显得招摇无比。 但是现在这个房子里基本只有白色和很淡的暖色调,实在不像白岑忻的作风。 白岑忻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 俞暮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看着白岑忻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这真的是你家吗?”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俞暮深说完后觉得不太好,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这里的确不是我的房子,”白岑忻耸了耸肩,“这是我租的,我暂时还没钱买房。” “房东的东西我都不能动,否则会赔钱。” 俞暮深:“……”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白岑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撑着下巴看着俞暮深,仿佛很期待:“俞哥,那我们……怎么开始?” 俞暮深才想起来正事,他咳了两声,竟有些结巴:“就……就先……就先握手吧……” 上次在车里光光握手就很有效果。 “只需要这样吗?”白岑忻从单人沙发里站起身,直接坐在俞暮深旁边,腿贴着腿没有缝隙,靠得极近。 “你付的钱应该不止这个服务吧。” 俞暮深哭笑不得地对他说:“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们是正经交易,签的合同也是正经合同,别一天到晚上赶着出卖色相。” “难道你一开始不就是看上我的色相吗?” 俞暮深被问得一噎,好像还真是。 自己的心思竟然被白岑忻精准猜中。 “算是吧。”既然被看穿了,俞暮深也不扭捏,他盯着白岑忻的脸,坦率地承认了。 “你难道对谁都能出卖色相吗?”他故意问道。 “不是。”白岑忻扬起嘴角,“如果我说我只对你出卖色相,可以得到什么奖励吗?” 白岑忻说着凑得更近,俞暮深心里难以避免地冒了泡,被他勾得没办法,只能往另一边挪开了一点距离,语气藏了些无奈:“行了,别闹了。” 俞暮深的手臂平放在大腿上,摊开手掌,看向对方。 白岑忻立刻握上他的手,和上次在车里不同的是,这次他握得很紧。 俞暮深果然还是不太自在,挣扎了一下试图松开点,但对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乘虚而入,直接强势地插进了他的指缝。 五指相扣。 “额……你……” “有什么问题吗?” 俞暮深僵硬地移开视线,轻声咳了咳,说了句“没什么”。 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但失败了。 他的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俞暮深的背挺得笔直,白岑忻笑了笑,捏捏他的手说:“俞哥,放松点儿。” “嗯?”俞暮深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瞥开,敷衍道,“嗯,挺放松的……” 白岑忻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按下他的肩膀,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白岑忻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对他说:“好好感受。” 俞暮深点了点头,另一只空着的手拿出了手机,想要看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可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进去。 所有的神经都处于兴奋状态,他无法克制自己,只能尽全力去感受手掌的温度,和那种酥麻的电流感。 白岑忻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虽然眼睛盯着手机,但压根没有在看,于是主动开启话题:“俞哥,你都看过我的公司了,但我还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俞暮深回过神,看向白岑忻,问:“你想知道?” “当然。” “大学老师。” “难怪你上次问我有没有大学毕业,原来是介意这个。”白岑忻说,“现在呢?还介意吗?” 俞暮深逗他:“你是指哪方面?” “比如……谈恋爱?” “介意啊。” 脱口而出的话让白岑忻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俞暮深盯着他看了很久,发现这小子真有生气的预兆。 这个年纪果然还是太小,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溢于言表,一猜一个准。 倒是单纯,像个愣头青。 俞暮深觉得挺有意思,他第一次知道白岑忻的年纪时的确想退缩,毕竟对方和自己的学生一样大,甚至还要小,俞暮深实在下不去手。 但后来他想了想,自己由于眼光高,一直被肖泽骂“该死的颜狗”,这么多年都没谈过一个正经恋爱,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个长得这么合他胃口的,他不太舍得放手。 年纪小点儿就小点儿,他多照顾一下就行,相差七岁还能接受。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考虑。”俞暮深及时补了一句。 “真的吗?” 看着白岑忻稍显急切的表情,俞暮深也不再吊着他,肯定地说了句“真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岑忻就重新绽开笑容,俞暮深心想,这张脸还是笑着的时候好看。 当初写合同时,俞暮深把他们身体接触的时间定在一个小时之内,现在他竟然有些后悔。 这一个小时眨眼就过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白岑忻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嗯。”俞暮深不顾心底的喧嚣和挽留,松开他的手,站起身,对白岑忻说,“今天到这就够了。” 看着白岑忻垂下的眉眼,他轻笑了一声,不由得伸出手抚平几根金色的发丝,明知故问:“舍不得我?” 白岑忻没回答,而是从这个较低的视角,抬起头上下扫视着俞暮深,尤其是腰及腰以下。 明明是宽松的衣服,什么都遮住了,却更加令人遐想。 俞暮深看了眼时间,马上三点了,于是他对白岑忻说:“那我走了,下周六见。” 俞暮 深没再多留,很快就离开了白岑忻家。 今天晚上俞暮深照常处理了工作,现在他手底下同时带了三个项目,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他在白岑忻家只待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他的手机就收到了数不清的消息,而他到了晚上才全部回复完。 凌晨一点,他终于舒了口气,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俞暮深躺进被子里,许久没有如此安心地等待睡意的到来。 下午和白岑忻牵过的那只手像是某种力量来源,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他只需要在脑中不断回忆和白岑忻皮肤相触的感觉,就能睡着。 天晓得他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可惜这种美好的睡眠只持续到周二,周二当天晚上,皮肤饥渴症的症状又开始逐渐出现,他又开始心慌、浑身发抖、后背出汗。 虽然皮肤接触的效果持续了几天,但失效之后,这种戒断反应会使症状变得更严重,他变得更加渴望皮肤接触,甚至整晚都睡不着,一直在想着白岑忻。 想碰他,想摸他。 俞暮深没什么精神地撑着下巴,盯着桌上的报告,眉宇间露出些疲倦。 果然同时带三个项目还是有点吃力。 再加上这几天又没睡好,或者说根本没睡,他感到更累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学生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几乎是痛哭流涕地求他再帮自己一把。 俞暮深在学校的名声不错,尤其是在学生当中,大家都知道他不仅长得帅,而且脾气温柔没架子,特别好说话,一视同仁,还有非常好的边界感,会和学生保持一个舒适的距离。 他的学术造诣也很高,其实像他这个年纪就当上教授的人不多,他在专业领域里也同样排得上号,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在少数。 因此跟他关系熟或者不熟的学生都喜欢来找他。 俞暮深让他擦干净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好好说清楚帮什么忙。 结果这个男生竟然说自己想参加一个全国比赛,队伍都组好了,就差一个带队老师。 但俞暮深目前已经带了三个项目,说什么都不干。 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俞教授啊——”高焕耍赖般喊道,“我求您了,我真的求您了,这个比赛您最有经验,而且刚好跟您研究的课题有关,所以您带队再合适不过。” “我实在没空,”俞暮深一脸的无能为力,他摁了摁太阳穴,对高焕说,“你可以去找隔壁办公室的王老师,他也搞过这个比赛。” “别啊俞教授,”高焕似乎有种跟他死磕到底的架势,“我已经查过了,这比赛周期不长,一共就一个月,包括了初赛和决赛,不会浪费您太多时间。” 俞暮深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有一个项目在收尾阶段,正好跟你的比赛时间重合,太赶了,我分身乏术。” “可是这个比赛含金量特别高,我真的想拿个名次。”高焕见状只好用无比可怜的眼神盯着俞暮深,试图感化他,“我真的求您了……就这一次……” 俞暮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高焕一眼,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在高焕扑到他身上摇晃他的手臂之前,还是松口了。 高焕兴奋地和他道谢,而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徒留俞暮深一人继续盯着面前的报告,好几天未曾休息的大脑运转缓慢。 他扯下眼镜扔桌上,闭眼揉着鼻梁,眼前浮现出白岑忻的脸。 好想快点到周六。 好想。 9. 第九章 没人知道俞暮深为了熬到这个周六有多不容易。 他在周六上午浅浅睡了几个小时,中午简单吃了一点,然后就准备去白岑忻家,结果突然收到白岑忻发的消息,说他临时被喊去公司加班,可能要晚点才能到家。 合同里规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但也不是死的,他问白岑忻几点下班,自己去接他。 【白岑忻:不用,等我下班到家了跟你说,你再来我家就行】 【俞暮深:没事,我正好有空,几点?】 白岑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了三点。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俞暮深就已经到了白岑忻公司楼下,和上次一样停在路边。 他朝公司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异常安静。 他不由得皱起眉,该不会只有白岑忻一个人在加班吧? 他对这个公司的印象又差了一分。 但这是白岑忻选择的工作,他不能过多干涉。 俞暮深微眯双眸,他好像看见这个公司的大门是锁着的。 嗯?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没看错,就是锁着的。 怎么回事? 白岑忻不是说他在加班吗? 俞暮深心里有些困惑,但想着先等到三点再说。 他坐在车里,隔一会儿就看眼时间,终于等到了下午三点,可是这个公司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白岑忻骗了自己? 俞暮深认为不应该过早下结论,他想发消息问一下对方,但指尖却停在屏幕上方。 再等等吧。 万一在出外勤呢? 万一有急事耽搁了呢? 自己现在问倒显得在催他。 俞暮深保持冷静,又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一辆显眼的红色布加迪停在自己车前面,白岑忻打开车门走下来,然后对着车里打了声招呼,微微鞠了一躬,再关上车门。 前面那辆布加迪马上开走了,俞暮深看着白岑忻朝这边走过来,对方拉开门坐在副驾上,眼睛亮亮的,说:“俞哥抱歉啊,等久了吧?” 俞暮深摇了摇头,柔声道:“没有很久,我也刚到。” “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他瞟了一眼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怎么刚回来?” 白岑忻解释道:“原本是在公司加班的,突然被领导抓出去谈生意,耽误了一会儿,刚才是领导的车送我回来。” 俞暮深了然地“啊”了一声,幸好他没有急着发消息问对方。 “你们领导……开跑车去谈生意吗?” “对,他经常这样,可能因为他比较喜欢这样的车吧。”白岑忻像是怕他不信,于是补了一句,“毕竟是领导,我也不好多嘴。” 俞暮深点点头,又问道:“只有你被喊过来加班吗?” “嗯。” “他们经常让你周末加班?” “对。” 白岑忻表情正常,看起来像是已经习惯了。 俞暮深皱了皱眉,心中再次给这个公司记了一笔。 “怎么没让你领导直接送你回家?” “因为俞哥你还在这里等我啊。” 白岑忻接得无比自然,脱口而出,就算知道这人在故意卖乖,但俞暮深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对方金色的长发看得俞暮深心痒,特别想揉一揉。 “现在嘴甜没用,”俞暮深看着他说,“你没发现吗?这家公司在压榨和针对你。” 白岑忻脸上竟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俞暮深,问:“俞哥想说什么?” 俞暮深抿了抿唇,思考再三后还是没有提出越界的建议,说:“没什么。” 紧接着他又说了句“我们走吧”。 白岑忻也没追问,像个没事人一样说了声“好”。 俞暮深怀疑这小子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俞暮深依旧把车停在楼下,和白岑忻一起走进电梯。 他按了楼层,刚垂下手就被毫无征兆地握住,俞暮深猛地一颤,大概是因为一周没有过身体接触,再加上一些戒断反应,他总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敏感。 俞暮深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手,对于白岑忻小孩子一般的行为,他只是无奈地说了声“别玩儿了”。 白岑忻朝他笑了笑,到了六楼后电梯门打开,俞暮深看着白岑忻掏出钥匙开了门,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两人一起在玄关换了鞋,白岑忻照常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让俞暮深先在沙发上坐会儿,自己去房间换个衣服。 俞暮深点了点头,没等多久就看见白岑忻脱掉了那件工作用的朴素白衬衫,穿着低领居家服,露出大片皮肤。 俞暮深眼睛都看直了,不由得喉结滚动。 这是故意勾他呢吧。 不过他的确不是什么经得住诱惑的人。 尤其还是面对着这样一张脸。 “好了。”白岑忻迎着他的目光坐在他身边,漂亮的狐狸眼盯着他,“现在开始吗?和上次一样牵手?” 俞暮深尽量挪开落在他锁骨上的视线,说:“上次牵手的效果只持续了三个晚上,所以这次我想换一个姿势,看看能不能维持久一点。” “我就说你撑不住吧。”白岑忻似乎早有预料,笑容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俞暮深咳了两声,问:“这次我们试着抱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岑忻大大方方地朝他张开双臂,“你是金主,你来定。” 就算属于正常的合同范围内,俞暮深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很想装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单身多年,很少跟人有亲密的动作,因此他看着眼前如此长在他点上的美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俞暮深愣在那儿,耳尖微微泛红,白岑忻挑起一边眉毛,问:“要脱衣服吗?” 俞暮深似回过神一般,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样就好……” “那你想怎么抱?”白岑忻看起来毫不扭捏,“坐在沙发上侧着抱的话不太舒服吧?” 俞暮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认真思考道:“那……站着抱会不会好一点?” “或者我有个办法……”白岑忻拍了拍自己的腿,“你坐上来。” 俞暮深:“……”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姿势也太不对劲了。 他不停地在脑中告诉自己,他们还没有谈恋爱,他们目前只是交易关系。 反复念叨好几遍后,他的心才稍微平静一点。 白岑忻满意地看到对方的整个耳朵都红了,有些好笑道:“俞哥,这么不禁逗啊?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懒洋洋道:“你这样子可就要让我怀疑你以前没谈过恋爱了。” 俞暮深没忍住,在对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压根就没用力,白岑忻觉得跟挠痒似的。 “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儿,我们还是站起来抱。” 见俞 暮深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白岑忻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俞暮深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是不是后背抵着墙会轻松一点? 白岑忻跟着站起来,俞暮深朝着沙发旁边的白墙抬了抬下巴,对白岑忻说:“去那边靠着。” 白岑忻听话地走过去,靠在墙上,看着俞暮深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做了很强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轻柔地抱了上来。 俞暮深鼻尖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水味,他其实平常自己也会喷一点,白岑忻身上的香味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倒让人忘不掉。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俞暮深不敢抱得太紧,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白岑忻腰部上方,虽然显得有些拘谨,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过多久,俞暮深突然感到白岑忻把自己推开了一点,他疑惑地抬眸,正准备松手后退,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抓住往上抬,环住白岑忻的脖子。 他的腰上多了两只手,身体被不容抗拒的一道力量摁进了对方怀里。 俞暮深没反应过来,惊讶地“欸”了两声。 “抱这么松哪儿有效果啊?”白岑忻附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弄得俞暮深抖了抖,想躲,又舍不得。 “这个姿势才舒服。”白岑忻理所应当地说。 腰上的手臂越来越紧,两人之间贴得没有一丝缝隙,俞暮深索性破罐子破摔,放松身体,顺便把脑袋搁在白岑忻的肩膀上。 他在放纵对方的同时,也在放纵自己。 俞暮深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甚至不愿意分开。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角度不方便看时间,于是他便开口问白岑忻几点了。 白岑忻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快五点了。” 俞暮深闻言立刻松开了他,身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香味。 “应该够一个小时了吧,”俞暮深说,“挺晚了,我先走了。” “要不留下来吃晚饭?”白岑忻喊住了他,“现在时间正好,我们可以出去吃。” 俞暮深顿住脚步,考虑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下次吧。” 俞暮深依旧拿捏着他们之间交往的分寸,不想太快,也不想太慢。 他完成了该完成的事情就准备抽身离开,没在白岑忻家里多留。 俞暮深回去后,当天晚上饥渴症的症状虽然好了不少,但奇怪的是,他的睡眠时间没有变多,和平常一样。 不仅如此,身体接触的效果只持续了两天,到了周一就失效了,之后每天晚上他又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睡不着,又死不掉。 看来这周比上周撑的时间还少。 不应该啊。 他被饥渴症折磨得睡不着,只好开了灯,痛苦地闭上眼,靠在床头,不断思考各种可能性。 他蓦地睁开眼,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那就是因为这次他们皮肤接触的面积没有上次握手时的多。 他们两个的确都穿了衣服,毕竟总不能让他们两个光着抱在一起吧? 俞暮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并且把这个假设赶出自己的脑袋。 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五个晚上,他一个正常的睡眠都没有,甚至因为要忙的事情太多,白天也没办法睡。 在俞暮深被逼得精神崩溃之前,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那个问题,把那个假设又灰溜溜地捡回来。 实在不行他只能让白岑忻脱了。 10. 第十章 只要俞暮深接下了这个项目,就会尽全力负责到底。 由于每个项目组成员工作的时间不一样,有时候还会重叠到一起,导致俞暮深恨不得给自己劈成四份。 这边一个“俞老师”喊着,那边一个“俞教授”叫着,后边儿还有个哭爹喊娘的,他都不知道先回答谁。 或许之前还没有这么忙,但这段时间正好一个项目在收尾,另一个比赛项目虽然刚加入,但它的筹备时间短,压根没空喘气。 俞暮深现在睁眼闭眼都是论文和数据,有时候他真想把脑袋砸桌上,给自己磕一个。 他也很想把这四个项目的时间安排好,但不太现实,因为他不可能规定学生找他的时间。 上周六和白岑忻的拥抱如同隔靴搔痒一般,饥渴症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还让他更加渴望触碰。 高强度的工作加上低质量的睡眠,俞暮深害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被逼疯。 因此他这周六提早一个小时敲响了白岑忻的家门。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白岑忻稍显讶异地说:“来这么早。” 俞暮深累得挤不出笑容,只能维持淡淡的表情,他这次换了鞋后,直入主题地坐在沙发上,一秒也不耽搁,朝白岑忻招招手:“快点儿。” “急什么?”话虽如此,白岑忻还是听话地坐在他身边,“这次想要我怎么做?” “还是握手就好。” 白岑忻看他的状态不对,就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俞暮深立刻攥住,轻轻摸了摸,握着他的手揣怀里。 他靠着沙发闭上眼,白岑忻的手臂被他抱着,和他挨得很近,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憔悴,问:“你怎么了?” “太累了。”俞暮深终于觉得神经舒缓不少,他闭着眼答道,“我休息一会儿。” 白岑忻见状便没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中藏着探究和好奇。 正如俞暮深所说,他太累了,掌心的温度淌进血液,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在此刻得到了缓解。 明明发作的时候那么痛苦和难熬,但只要皮肉相抵的那一刻,他立马就能忘却先前的所有,只剩下灵魂的交融。 俞暮深自然而然开始犯困,他的脑袋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剥离。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但还残存了一点理智,想靠在沙发背上,不至于失态。 可一只手轻轻掰过他的头往下按,靠在了白岑忻的肩膀上。 俞暮深也没力气管了,于是就顺着蹭了蹭对方的肩膀,给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放任自己被困意包裹。 白岑忻垂眸,看着俞暮深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眉宇间的温柔和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白岑忻眼神冰冷,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俞暮深,一改往常那个笑意盈盈不着调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伸出那只空闲的手,碰了碰对方的头发,抚平几根翘起的发丝,然后指尖慢慢往下移,再到眉峰,再到眼尾,再到鼻尖,再到唇角。 他动作很轻,只是在碰到唇角时力道不由得加重,俞暮深有所察觉般微微皱眉,但很快又熟睡过去。 俞暮深睡着的时候,虽然还握着白岑忻的手,但会不自觉地卸力,可他放松一分,白岑忻就握紧二分。 以至于两人的手一直紧紧相握。 俞暮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人很舒坦,那一身的疲惫仿佛消失了。 肩膀忽然变轻,白岑忻放下手机侧头看过来,笑着对俞暮深说:“俞哥,醒了?” 俞暮深还未完全清醒,他的嗓音沙哑,问:“几点了?” 白岑忻看了眼墙上的钟,说:“七点刚过,要不要再睡会儿?” 俞暮深大脑宕机:“是晚上七点吗?” 白岑忻点了点头。 俞暮深瞳孔微微放大,他竟然一下子睡了六个小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人依旧相握的手,赶紧松开:“我睡这么久你也不喊我。” 他揉了揉白岑忻的手心,问:“是不是麻了?” 白岑忻笑了笑,说:“是啊,整个手臂都不能动了,你帮我揉。” 就算知道白岑忻是故意这样说的,俞暮深还是宠溺地轻笑一声,从他的手心揉到手背,再揉到手臂,认真地帮他按摩,动作温柔,然后问他:“好了吗?” “好了。” 俞暮深点点头,彻底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白岑忻说:“那我先走了。” “你放心,今天多出来的时间,我会给你加班费的。”俞暮深理所应当地说,他以为白岑忻会高兴,但对方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 白岑忻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眨了眨眼,说:“好,谢谢俞哥。” “欸,等等。”在俞暮深离开之前,白岑忻又喊住了他,问了跟上周一样的问题,“不一起吃晚饭吗?” 俞暮深顿了顿,反问道:“你很想和我一起吃吗?” 白岑忻头点得很用力,俞暮深竟然咂摸出可爱的味道。 他被盯得没法,只好说:“下次吧。” “不能这次吗?” 俞暮深摇了摇头,下一秒白岑忻的脸上就写满了失望,虽然俞暮深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是装出来的,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说:“下次我做给你吃,别老是吃外卖了,好吗?” “好。”白岑忻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生怕俞暮深反悔,“那就下次。” 俞暮深最后和他挥了挥手,离开了白岑忻家。 其实俞暮深原本没打算让他们之间的进展变快,但仔细一想,急躁的又何尝只有白岑忻。 俞暮深虽然经验少,可不代表他不会。 不管做什么事,他都喜欢把握一个分寸。 快了就收着,慢了就紧着。 不过很显然,白岑忻在他这儿是个例外。 他总是会被白岑忻那张脸给骗到。 他以前总觉得颜控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但现在他一看见白岑忻的脸,就什么都想答应他。 实际上数到头他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他们的交往速度由于那一层交易关系的影响,变得比较快。 到现在为止,他们做了挺多事。 牵到了,摸到了,抱到了。 这样不行。 不行。 不行…… 可是不行他也没办法。 俞暮深只能尽量牢记自己心里安排好的进度条,不被白岑忻带偏。 不知道是不是握着白岑忻的手睡觉的缘故,俞暮深这周正常入睡的时间比前两周都要多,精神肉眼可见得变好。 那个正在收尾的项目顺利结束,俞暮深终于能够喘口气。 他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等待周六的到来,甚至想问问白岑忻喜欢吃什么菜,自己可以去网上学一下,再做给他吃。 但是还没等他问出口,一场猝不及防的降温打乱了计划。 这个季节降温只是一瞬间的事。 夸张点说,可能昨天还在穿短袖,一场大雨过后,第二天就得掏出羽绒服。 偏偏是俞暮深那么注意的一个人,最先中招。 他从周三早上起床就开始出现轻微的咳嗽,那时候他还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 累到了,毕竟他感冒得再快,也不可能降温当天就感冒吧? 他还抽空给白岑忻发了条消息,跟他说降温了,让他多穿点,别冻生病了。 结果好像是他自己先生病了。 周四的时候俞暮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嗓子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就肿起来了,声音也变得更沙哑。 他觉得和昨晚再次发作的饥渴症也有一定关系。 他不得不戴上了口罩,顶着昏沉的脑袋去学校上课。 不过上课的时候他除了声音有点哑,没有掉任何链子,就连他在办公室里和学生说话时也没有一点异样,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讲解得更仔细耐心。 这是他的常态。 不管自己怎么样,在学生面前他肯定不会表露出来,始终保持老师的专业性。 直到学生都走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他才似脱力般趴在桌上,他因为说了太多话,嗓子疼得快要撑不住了。 他早上已经吃了感冒药,但效果一般。 俞暮深用手背贴了贴额头,幸好没发烧,但按照他的状况,肯定去不了白岑忻家了。 他们的交易方式很特殊,离得那么近万一传染给人家。 俞暮深只能和白岑忻发消息,说这周六他不能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就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带着急切和困惑的声音传入耳中。 “为什么啊俞哥?” “什么叫这周不能来了?” “出什么事了?” 俞暮深嗓子很疼,等白岑忻全部说完之后才艰难地开口,语气却依然温柔:“你别着急,没出什么事,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所以这周就不过去了。” 对面听见他低哑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说话时音量放轻了不少,他“哦”了一声,然后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俞暮深轻笑一声,说:“这么担心我啊?” 白岑忻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其实我不容易被传染,你可以来的。” “以防万一,还是不去了。” “好吧,你快别说话了,这个嗓子听得我都痛。” “没事,我吃了药,现在不痛了。” 俞暮深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才感到舒服些,他有点遗憾地说:“那这次不能给你做饭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个下次。” 俞暮深难以抑制地勾了勾唇,他有时候怀疑这小子是因为年纪话直,还是就是故意的。 或许是想让俞暮深少说点话,白岑忻没跟他继续聊天,让他好好休息之后就挂了电话。 虽然白岑忻说得轻松,但俞暮深还是听出了对方难掩的失落和委屈。 他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盯着面前的桌子看了一会儿。 他思考半晌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肖泽的聊天框。 【俞暮深:你知道上次那个赛车场最近有什么大型比赛吗】 【肖泽:我记得好像是有的】 【肖泽:你等等我去查一下】 【俞暮深:好】 俞暮深等了几分钟,肖泽才给他发了消息。 【肖泽:这周五……也就是明天就有一场】 【俞暮深:有选手名单吗】 【肖泽:这我哪里找得到?】 【肖泽:怎么了吗】 俞暮深抿了抿唇,也就是说白岑忻不一定会去吗?他有很大概率会跑空。 算了,跑空就跑空吧。 有一点概率他就想尝试一下。 【俞暮深:我想去】 11. 第十一章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想来玩儿?”肖泽朝副驾驶的人问道,“生病了还乱跑?你要不要听听你的声音变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俞暮深戴着口罩,轻轻咳了两声,“就是去随便看看。” 肖泽停车等红灯,他扭头看向俞暮深,感觉有些奇怪:“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吗?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费多大劲才能把你喊出来?” 不等他编个理由解释,肖泽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怎么发现……自从半个月前酒吧那次开始,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没那么夸张吧……” “哦我想起来了!”绿灯亮了,肖泽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不是认识了一个帅哥吗?是因为他你才决定做出改变的吗?终于准备放弃你的老年人生活,朝年轻人靠拢了吗俞教授?” 俞暮深睨了他一眼,说:“你还比我大一岁呢。” 肖泽噎了一下,说:“但我心态比你年轻。” “对了,你到底有没有下手啊?你跟那个帅哥有进展吗?”肖泽问。 俞暮深挑了挑眉,默默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这个赛车场很难进的吗?怎么现在只要打声招呼就能带我进去了?” 提到这个肖泽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说:“现在我已经进入上流社会了,可以随便进出。” 俞暮深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肖泽很肯定地说:“真的,我没骗你。” “是赛车场的人主动联系我,说如果我以后想进去看比赛,不用预约随时都能去。” “哦对了,他们还特地强调说我可以带朋友一起,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让我带人进去消费。” 俞暮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眼肖泽,严肃地皱着眉问:“你难道认为这是正常的吗?” 肖泽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不正常。 “当初我也觉得把我骗过去一定有什么阴谋,但是这段时间我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和其他人一样,没人管我,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知道是故意骗你的你还去了很多次?” “可能是我运气好呢?抽中了终身体验卡?” “我看你是脑子抽了。”俞暮深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哎呀真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俞暮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没惹什么人吧?” 肖泽摇了摇头:“没有吧,我最近连新认识的人都很少。” 这时他们到了赛车场门口,依旧站了一片黑压压的保镖,他们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保镖照常核对了肖泽的身份信息,然后放他们进去。 肖泽停好车后,俞暮深和他一起往里面走,音乐声在耳边逐渐放大。 肖泽还在和他说话,但俞暮深一直心不在焉,默默地环顾四周,惹得肖泽问他:“你在找什么?” 俞暮深没回答,而是指了指赛道,对他说:“走吧,我们去看看。” 肖泽怪异地瞅了他一眼,但对方似乎很着急,扔下他就走了。 肖泽:“???” 这会儿比赛已经开始了,俞暮深找了个人相对少一点的地方,看着面前呼啸而过的赛车,他看不出来哪辆是白岑忻的。 或许白岑忻今天根本就没来。 俞暮深找了一圈没找到,原本他打算放弃了,因为这次来主要也是碰碰运气。 就在他抬头之时,忽然看见赛道对面的P房里走出来一个金色脑袋。 俞暮深瞬间打起了精神,心里克制不住激动,他眯了眯双眸,仔细盯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白岑忻还没上场,他穿着赛车服在旁边候着,时不时检查一下自己的赛车。 俞暮深和人群站在一起,就这样安静地盯着那个方向,等这场比赛结束之后白岑忻才上场,进行下一轮。 这一轮比赛似乎很重要,场外的欢呼声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度,好像有一些明星车手也上场了,俞暮深感觉耳膜快炸了,但他却没有离开,始终盯着白岑忻驾驶的那辆赛车,看着对方一直保持领先位置,远远甩开其他人。 套了一圈后,有人开始使阴招,在弯道别车,甚至不惜去撞白岑忻的车。 可是都被白岑忻轻松避开。 人群因为白岑忻的车技更加兴奋,他们并不在乎什么安全,只在乎比赛精不精彩。 只有俞暮深紧紧皱着眉,悬着的心不曾落下。 刚才在看到两辆赛车擦着车身行驶的时候,他跟着攥紧了拳头,差点忘了呼吸。 直到看见白岑忻从车上走下来,俞暮深才松了口气,他穿过正在为第一名尖叫的人群,眼中只有那个身影。 可能是上次来过这里,P房门口的保镖看见他后没有拦,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放他进去了。 刚结束一场比赛,P房里人很多,一半车手一半工作人员,原本他们不应该注意到俞暮深,但他的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站在一群身材高大的赛车手之间丝毫不显逊色。 俞暮深无视了时不时朝他投来的目光和口哨声,他现在只想找到白岑忻。 可是他去了刚刚白岑忻下车的地方,并没有找到对方。 俞暮深又拐了好几个弯,找了其他几个地方,可是都没有看见白岑忻。 当他准备放弃时,碰巧拐进了一个没人的走廊,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抹金色。 赛车场金发的人不在少数,但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白岑忻。 俞暮深尽量压住心底的兴奋和激动,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了那张漂亮的脸,不过白岑忻此刻正斜靠在一根柱子上,穿着赛车服,左手夹了根烟,听着另一个人说话。 他的表情淡淡的,明明没有多大变化,俞暮深却不知为何感到有些陌生。 在看见俞暮深的那一瞬间,白岑忻瞳孔微微放大,等俞暮深走到跟前,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笑着喊了声“俞哥”。 俞暮深应了一声,接着看向刚才跟白岑忻说话的人,对方也戴了口罩,但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岑忻轻轻动了动手,这人立刻会意,迅速离开。 “俞哥,”白岑忻的声音让他收回目光,“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俞暮深简短地答了三个字。 白岑忻明显很喜欢这个答案,语气轻快:“你要来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 “想给你个惊喜,”俞暮深说,“明天不能去你家,所以补偿你的。” 他垂眸往白岑忻手上看了眼,问:“在抽烟?” “不喜欢烟味?”白岑忻说着就要把烟掐了,但被人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俞暮深拿走他的烟,摘下口罩,含着有些湿润的地方吸了一口。 白岑忻挑了挑眉,微微勾起唇角,眼里装着戏谑的笑意。 但俞暮深高估了自己,他的嗓子本就不舒服,被烟呛到后难受地咳了两声。 “感冒了还抽。”白岑忻脸上露出担忧,抢走他手里的烟,准备掐掉时指尖一顿,下一秒又叼进嘴里,故意盯着俞暮深。 俞暮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马从白岑忻嘴里抽出那根烟,扔地上踩灭,嗔怪般瞪了他一眼:“不怕我传染给你啊?” “不怕啊,”白岑忻上前了一步,低头看着俞暮深,“我倒是挺想感冒的,这样的话你明天是不是就能来我家给我做饭了?” 俞暮深“啧”了一声:“别乱说。” 白岑忻似乎不怎么在意,但看着俞暮深严肃的神情 ,还是笑着点点头。 俞暮深重新戴上了口罩,推开了白岑忻,说:“离我远点儿,别真的传染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方才那个人离开的方向,问:“刚刚我来的时候,你在和谁聊天呢?” “哦,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周梁。” 这下俞暮深想起来了,他上次从赛车场送白岑忻回家的时候,听对方提起过。 “他也戴了口罩,一下子没认出来。” 白岑忻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俞暮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上次没怎么注意,这次戴了口罩之后倒是显出了他的眼睛,很好看。” 白岑忻:“……” 俞暮深见他的笑容忽然僵硬,于是问道:“怎么了?” 白岑忻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只不过表情看起来有些懊恼。 “那你在和他聊什么呢?” “是他主动找我,问我刚才那场比赛的事情。” 提到这个,俞暮深的语气变得紧张,他想起比赛上惊心动魄的追撞,上上下下扫了眼白岑忻,问:“跟你扯得都差点忘了,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白岑忻看着他蹙起的眉心,微微一笑:“我没事,他那种技术还伤不了我。” “不过俞哥,你不关心我拿了第一吗?” “行,”俞暮深看他跟个小孩子似的,无奈地说,“很厉害。” “俞哥,太敷衍了。” 见俞暮深还是有些担心,白岑忻张开双臂,说:“要不你检查一下?检查哪儿都行,脱衣服也成,我保证不反抗。” “别贫了,”俞暮深的表情终于放松一点,“那个人算犯规了吧?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我和周梁说了一下这件事,他肯定会告诉老板的。” “如果让老板知道的话……”白岑忻声音懒懒的,他没有说完,只是轻哼了一声。 “总之,”他扭头对俞暮深说,“俞哥,别担心。” 俞暮深抬眸看了眼白岑忻,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你的比赛都结束了吗?” “嗯,都结束了。” 俞暮深点了点头,说:“但是今天我没开车,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白岑忻看起来毫不意外,对他说:“没关系,你生病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岑忻微微弯腰突然凑近,俞暮深盯着他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俞哥,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来看我比赛。” 俞暮深僵硬地移开目光,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白岑忻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更加肆无忌惮地问:“俞哥,你是害羞了吗?” “咳……嗯……没有……”俞暮深后退了好几步,努力不去看白岑忻的脸。 他的确有点脸热,但这很可能是感冒的缘故。 白岑忻还想继续,可俞暮深避开了他,指了指前面,说:“我们走吧,别待在这儿了。” 白岑忻看透般笑了笑,还是收敛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带着俞暮深往外边走。 俞暮深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边走边问:“你怎么回去?” “我还有点事,一会儿再说。”白岑忻说,“俞哥你先走吧,我把你送到门口。” 两人走到了赛道旁边,周围的赛车手和工作人员也越来越多,不过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白岑忻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狠戾,默默地朝俞暮深靠近了两步。 俞暮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一个人抱着头盔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喂——” 俞暮深下意识抓住白岑忻的手臂,把他往身后拉了一点。 12. 第十二章 白岑忻垂眸瞥了眼他的手,先是一愣,然后微微勾唇。 唐聪也是一身赛车服,眼神轻蔑地扫视着白岑忻,问:“你就是那个一次性的便宜车手?” 俞暮深听见这个称呼后皱了皱眉。 “找我什么事?”白岑忻开口问。 唐聪瞥开眼哼笑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刚才那场比赛你撞了我的车,一句话没说就跑了,你觉得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撞了你的车?”白岑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对啊,我的车身上有很严重的划痕,”唐聪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说说吧,怎么赔我?” 白岑忻感兴趣地挑起眉,说:“上一场比赛有眼睛的都看出来是你先碰瓷我的,我只不过是合理的避让和反击。” “而且……”白岑忻看起来丝毫不畏惧,甚至还有些挑衅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使了阴招还比不过我,也是有够菜的。” “你他妈说什么?!”唐聪被他的语气惹恼了,把头盔往旁边一扔就要去揪白岑忻的领子,但被人攥住了手腕。 俞暮深挡在了白岑忻身前,唐聪很不爽地看着他:“你他妈又是谁啊?” 俞暮深正欲开口,谁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俞哥,把手松开。” 俞暮深回头看了眼白岑忻,后者依旧保持着一张笑脸,却令俞暮深心头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俞暮深愣了几秒,然后就听见白岑忻再次对他说:“听话俞哥,快点松开。” 俞暮深回过神,立马松开了手。 白岑忻握住了他的手臂,俞暮深抬眸看向对方,白岑忻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又用力地在他手掌心擦了好几下后才放开。 白岑忻把目光转向唐聪,笑意不达眼底:“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废物。” 唐聪输了比赛本来就憋屈,正如白岑忻刚才所说,他和白岑忻比赛时使了些脏手段,就害怕比不过对方丢了面子。 结果没想到白岑忻还是拿了冠军。 这儿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白岑忻的情况,没钱但实力强劲,因此他只能靠羞辱对方来找回一点场子。 唐聪好歹也是有名的富家公子哥,他玩儿赛车不为钱,只为寻求刺激和追捧,哪能受得了被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穷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废物”。 他当即就要揍上去,在俞暮深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循着本能替白岑忻去挡了。 其实他自己也被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惊了一下。 突然,另一个人从旁边冒了出来,截住了唐聪的拳头。 唐聪愤怒地扭头,却在一瞬间变了脸,他怯生生地喊了句“周哥”。 周梁猛地甩开他的手,唐聪往后踉跄了几步。 “怎么回事?”周梁警告般看了他一眼。 唐聪咽了咽口水,在这个赛车场,周梁是绝对的老大,不管你多有钱,多有势力,都得卖他三分面子。 就凭周梁背后的靠山是那个异常神秘的赛车场老板。 没人知道老板的名字,更加没人见过老板的样子。 能在渔京开设规模如此之大的赛车场,而且每周的盈利都超过九位数的人,绝对不是能惹的。 在渔京,估计只有叶家可以与其相提并论。 “是这样的周哥,”唐聪跟周梁说话时,不自觉地放尊重了些,“这个人在比赛上蹭坏了我的车,我是过来找他赔钱的。” 周梁盯着他,用一种冰冷且公式化的语气说道:“这里不允许闹事。” 唐聪冷汗差点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赛车场的规矩,说是老板不喜欢看到闹事,所以保镖时刻在巡逻,如果被发现,那么下场会很惨,被赶出赛车场都算轻的。 “是是是,我没准备闹事,我就是想让他赔钱。” “赔钱?” “对,”唐聪指了指俞暮深身后的白岑忻,又充满了底气,“就是这个人,他在比赛上故意撞我。” 俞暮深紧紧蹙着眉,开口道:“明明是你不顾别人的安危先去撞他的,现在还来颠倒黑白。” “你他妈的插什么嘴?”唐聪看向俞暮深,眼中充满不屑,“你哪只眼睛看到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 “反正我不管,我的车已经坏了,必须赔钱。” 周梁正准备说话,但他忽然看见白岑忻使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闭着嘴站在一旁。 唐聪就是故意的,他说完后旁边围观的人立马传来嬉笑的声音:“聪哥,他哪儿来的钱赔啊?” “聪哥,我记得你的车要五百多万吧?” “就是啊,恐怕他把自己卖了都不够吧。” 唐聪听见这些附和自己的话,心情稍微好了点,他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既然你穷得还不上钱,那我也不为难你。” “这样吧,只要你跪下来求我,就不用赔钱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岑忻没说话,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俞暮深尽力压着怒火:“你别欺人太甚。” 唐聪从刚才就看出来,这个人似乎和白岑忻关系不错,处处在维护那个穷小子。 唐聪上上下下扫了眼俞暮深,倒是突然来了兴致,朝俞暮深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你不是喜欢为他说话吗?你替他跪也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到脸上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一点都没有收着力,他摔在了地上,鼻腔内有温热的东西流出。 俞暮深瞳孔一缩,白岑忻的动作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唐聪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立刻上前抓住白岑忻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后拉,压低了声音问:“怎么这么冲动?” “手有没有受伤?疼不疼?”俞暮深翻看着他的手,“万一你没打过他怎么办?” 白岑忻眉间的阴翳瞬间消失,一秒换上了先前的笑容,说:“俞哥,我可厉害了,他打不过我。” 俞暮深:“……” 他没好气地说:“这时候还跟我开玩笑。” “周哥周哥,你看……”唐聪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周梁身边,痛得他差点说不出话,“是……是他先动手的……他在闹事。” 周梁斜睨了他一眼,说:“刚才你也想打他,所以他现在还了你一拳,扯平了,不算闹事。” 唐聪:“???” 他在流着鼻血的同时,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坏了:“不是……周哥,我刚才没打到他……” 周梁像是没听到一样,对唐聪说:“至于上一场比赛,我们这儿有全程的监控录像,会请专业人士进行评估,到底是谁先惹事。就凭你单单一张嘴,不足以 定论,更别提随便让人赔钱。” “不是……周哥……” 不止是唐聪,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也都不理解,但是碍于旁边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也无人敢说什么。 周梁没理唐聪,而是朝俞暮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俞暮深稍微有些惊讶,因为他和周梁根本不熟。 唐聪气得把目光又转向了白岑忻,就算脸上都是鼻血也不管,可他还没动就被保镖拦住了。 “你们他妈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喂!你们……” “走吧俞哥。”白岑忻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俞暮深还想回头再看一眼,但白岑忻的手摸上了他的后颈,轻轻一摁,不算用力,却有种不容抗拒的意思。 吵闹声在耳边逐渐变小,俞暮深松了一口气,说:“那个人还挺好的。” “谁?” “那个……是叫周梁对吗?”他侧头看向白岑忻,“我看你们都喊他周哥。” “对,”白岑忻说,“你很喜欢他?” 俞暮深竟然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白岑忻立马就不高兴了,俞暮深看见他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补充道:“也不算喜欢,毕竟和他接触少,只是觉得他长得帅,人也不错。” 白岑忻果然急了,停下脚步,说:“周梁只是执行我们老板的旨意,俞哥你怎么没夸我们老板?” “听你的意思……你很喜欢你们老板?”俞暮深问。 白岑忻:“……” “没有……”白岑忻默默移开视线。 俞暮深眯了眯双眸,怀疑般看着他。 白岑忻只好换了个话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认真地问:“俞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俞暮深被这个小孩子的话吓了一跳,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比较单纯,没过心。 俞暮深故意逗他,保持沉默没说话。 白岑忻不乐意了,固执得偏要问出个所以然,俞暮深拿他没办法,只好推开他凑上来的脑袋,说:“好了好了,我喜欢总行了吧?” “离我远点,别被传染了。” 白岑忻轻轻嘀咕了一句“敷衍”,但很诚实地勾起了嘴角。 俞暮深记起刚才的事,难免还是有些担心,他看向白岑忻:“刚刚和你起冲突的那个人,不会一直来找你麻烦吧?” “不会,放心吧俞哥。” 俞暮深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出来:“你一定要在这里比赛赚钱吗?” 白岑忻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我可以改合同,多给你一点钱,但赛车还是太危险了,你……” 俞暮深抿了抿唇,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其实不应该插手别人的决定。 白岑忻理解了他的意思,勾唇笑了笑,问:“怎么总想着要多给我钱呢?” “不是……” “俞哥,”白岑忻喊了他一声,“我有数。” 既然如此,俞暮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白岑忻看他被风吹得咳嗽了几声,于是拍拍他的后背,说:“俞哥你早点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俞暮深想起来白岑忻说过还有事,只好点了点头,准备去找肖泽,回眸时还能看到白岑忻在朝他挥手。 等到俞暮深的身影完全消失,白岑忻才放下了手臂,眼里的笑意却逐渐变淡,他的神情在黑夜中显得莫名可怖。 13. 第十三章 可能是因为昨天在赛车场累到了,俞暮深今早醒来时发现,不仅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而且脑袋也疼得想吐。 距离上一次和白岑忻进行身体接触已经过了整整七天,他昨晚睡着之前,饥渴症果然发作了,时间少且质量差的睡眠应该也是导致他发烧的原因之一。 俞暮深浑浑噩噩地爬起床,洗漱完之后清醒了一点,拖着灵魂飞走的身体先量了个体温,然后赶紧去吃了药。 他没有一点胃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靠了一会儿,觉得冷,又拿出茶几底下之前准备好的毯子盖在身上,裹紧。 他看了眼手机,上次参加的那个全国比赛正好到了送审阶段,初赛这两天就会截止,目前等结果就好了。 目前他的手机里倒是干净不少,只有零星几个人的消息。 俞暮深披着毯子站起身,把电脑拿到沙发上,耐心地挨个帮他们解决问题。 眼睛盯了太久屏幕,他觉得头更加晕,正好药劲上来,他开始有些犯困。 俞暮深把电脑放好,准备窝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或许是药物的副作用,他睡得很沉,而且没有受到饥渴症的困扰,全身力气都卸了下来。 前几天他感冒时同样也吃了药,但是一到晚上,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揪着,难以入眠。 只有现在发烧了,他才能够借着药效狠狠睡一觉。 可能这样说不太好,但他有时觉得发烧也不错,至少能让他毫无负担地睡着。 除了在白岑忻家里睡着的那次,这是他睡得第二舒服的一觉。 俞暮深醒来的时候,外面竟然已经暗下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 之前白天也睡不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应该是发烧的缘故,他才能睡得比平常更久。 俞暮深打开手机看了眼,有条新消息冒了出来。 【白岑忻:俞哥,感冒好点儿了吗】 这条消息是四个小时之前发的,俞暮深现在才看到。 【俞暮深:睡了一觉,好很多了】 回复之后他准备去弄点吃的,俞暮深把身上的毯子折好放回原位,走到厨房简单烧了两个菜。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因此也不用太复杂,什么事都简单点就好。 他吃完后洗了碗,顺手收拾了一下家里。 洗好澡出来快要十点了,俞暮深看了眼手机,自从他回复了那条消息后对面就没了动静,他只好去书房继续忙工作。 额头的温度降下来不少,按照经验,明天应该就能完全退烧了。 只不过他的嗓子依旧很疼。 其实今晚有个线上组会,被俞暮深提前改了时间,倒是让他手底下的学生一个个来问他出什么事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俞教授一般不会改动已经定好的事情。 俞暮深跟他们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别担心。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一下子忙到了凌晨三点。 他知道自己的作息不太健康,但对于他来说,能睡着就不错了,白天睡还是晚上睡不太重要。 反正他晚上也睡不着,还会被饥渴症折磨。 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他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揉了揉鼻梁,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俞暮深拿起手机,发现终于多了两条新消息。 【白岑忻:俞哥,睡了吗】 【白岑忻:能给你打电话吗】 俞暮深挑了挑眉,犹豫了几秒,还是回了两个字——可以。 对方像是一直在等他,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白岑忻就拨了个语音过来。 俞暮深清了清嗓子,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他接通了电话,语气温柔。 “怎么了?” “想你了,俞哥。”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差点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俞暮深愣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也没说话,仿佛在等他的回答。 大抵是生病还没痊愈,他还是觉得脸有些热。 俞暮深过了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道:“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对啊,但是又想你了。” 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脸,俞暮深还是感到一阵心乱如麻。 “俞哥,你今天真的没来。” “我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见到你了。” 俞暮深被逗笑了,他问:“是我得了饥渴症,还是你啊?” 对方沉默半晌,然后笑着说:“是我啊俞哥,所以能摸你吗?” 俞暮深勾了勾唇,无奈地说:“好了别闹了,我的感冒还没好,不能过去。” “算了,”白岑忻听起来似乎带着遗憾,“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 俞暮深听见电话那头有些吵,还有音乐声,他不由得问:“你在哪儿呢?” “在酒吧,是不是很吵?” 可能对方走到了外面,俞暮深听见刚才混乱的声音渐渐变小,更多的是风声。 “现在我走出来了,好点儿了吗?” “嗯,”俞暮深问,“还是上次那个酒吧吗?” “对,我一般都来这里。” “喝酒了?” 白岑忻低低地“嗯”了一声。 俞暮深心想,怪不得。 俞暮深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嘱咐道:“挺晚了,少喝点酒,回去的时候当心点。” “俞哥这么会照顾人的吗?” 俞暮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要看是谁了。” “那我还挺荣幸的。”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白岑忻的声音没有平常清脆,而是带了点磁性,“是只照顾我一个人吗?” 俞暮深微微扬起嘴角,没有正面回答,明晃晃地扯开了话题,问:“你和朋友一起吗?” 对方不满地“啧”了一声,但没有刨根问底,乖乖回答道:“不是朋友,今天和同事一起来的。” “最近降温,晚上天凉,你穿得少,就别在外面待着了,进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穿得少?” “猜的,有猜准吗?” “很准,但我还不想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听你说话。” 俞暮深温柔地安抚道:“下周六就能见面了,不是很久。” 他把手机拿远,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再把手机贴近耳边时,白岑忻却突然说他同事喊他回去,就不多聊了,很快便挂了电话。 俞暮深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算了,反正下周六就能见面了。 其实俞暮深才应该是那个 最期待的人,虽然他周五晚上虽然见了白岑忻,但没有和对方进行身体接触,因此他很清楚,等自己发烧痊愈后即将再次丧失睡眠。 可没想到又出了意外。 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俞暮深的感冒在周二完全好了,但也正是这天,高焕跑来他的办公室,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小组通过了初赛,决赛汇报安排在下周一,而每个小组在指导老师的带队下,必须提前去举行决赛的那个城市,至少待四天。 也就是说,他们周四就得去。 俞暮深让高焕去通知其他人收拾东西,好好准备。 看着高焕激动又兴奋的背影,他把目光移向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抿了抿唇。 他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俞暮深先是问了对方在不在忙,得到否定的答复后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怎么了俞哥?”白岑忻刻意压低了声音。 俞暮深愣了一下,问:“你不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直接说就好了。” 俞暮深感到有些奇怪,但猜测对方可能是在公司,所以声音比较小,便没放在心上。 “有件事……我也是刚知道……”俞暮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决定不绕弯子直接说,“这周六我要出差,不能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不出所料,白岑忻不太高兴。 俞暮深试探性地喊了他的名字:“白岑忻?” 结果还是沉默,又过了十几秒他才听见白岑忻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俞哥,我们说好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问:“生气了?” 白岑忻没说话。 俞暮深只能哄道:“这次是我忘记了,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怎么样都可以?” 俞暮深“嗯”了一声。 “那么……俞哥,隔了这么久,下一次我们可以试试我之前说过的姿势了吧?” “什么姿势?”俞暮深一时间没想起来。 “你坐我腿上。” 俞暮深瞬间感觉耳朵一热,不自然地在椅子中挪了挪,分明是打电话,可他仿佛能看见白岑忻的表情。 察觉到俞暮深的停顿,对面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俞哥,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 俞暮深心想,的确是他同意的。 是他自己给了白岑忻这个权力。 “好,可以。”俞暮深的语气依旧宠溺,“这下能不生气了吗?” “当然。”白岑忻的语气变回了轻快且带着笑意的样子。 “嗯,那你继续忙吧。” “等等俞哥——” 俞暮深刚准备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问:“怎么了?” “你去哪里出差啊?” “在秋平,有个比赛在那里举办。” “去几天?” “大概……下周二回来吧。” “行,那我等你。” 白岑忻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地扔在会议桌上,他坐在主位,身后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渔京。 白岑忻抬眸,看向底下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出声的一众高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淡淡笑意,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他动了动手指,说道:“你们继续。” 14. 第十四章 俞暮深回去收拾了一下,由于这次去的时间比较久,而且秋平在北边,天气冷,他便多带了一些衣服。 俞暮深领着四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一起乘飞机飞秋平,落地时差不多太阳下山。 秋平的确很冷,俞暮深不自觉裹紧了大衣,带着学生先去大赛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正好订了四个标间,俞暮深把房卡给他们,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回房间休息。 俞暮深又叮嘱,如果他们想离开酒店的话,最好要结伴,而且不管去哪儿都要在群里报备。 俞暮深还是不太放心,把他们一个个送回房间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他整理了一下行李,在酒店简单吃了晚饭后待在房间里处理邮件,突然看见有一个研讨会的邀约。 是他导师推荐了他,希望他能够在研讨会上做个演讲。 俞暮深仔细看了眼时间,在下周日下午,而且那个地方就在渔京,半天就可以。 俞暮深没理由拒绝。 于是他给对方回了个肯定的答复。 他又继续处理了一些工作,再抬头时已然晚上十点,他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在群里确定了所有人都在酒店,并且说了明天的集合时间,比较早,让大家早点睡。 他同样也想早点睡,但不知为何饥渴症发作得比平常还要早,还要强烈。 距离上一次身体接触已经过了很久,他几乎忘了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硬去回忆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心痒。 因为他摸不到,光靠想的话简直就是在“上刑”。 那种惊慌的感觉又缠了上来,甩不掉,不给他任何空间。 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心跳加速,身体止不住细微地颤抖。 他尽力藏起的软弱,却在皮肤饥渴症面前无处遁形。 俞暮深揪紧了被子,痛苦地皱着眉,身上像是有几千、几万只蚂蚁在爬。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冷热交替。 自从他和白岑忻达成交易,每次进行身体接触之后都会有戒断反应,虽然不至于像他看心理医生前那样严重,但总是会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反差。 刚接触完的那天晚上,一定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晚。 可是往后的每一天,饥渴症的症状就会一点点萌芽,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让他更加想要皮肤接触。 总之,这个晚上俞暮深依旧没有睡好。 或者说根本没睡。 第二天他被闹钟吵醒,算了下时间,只浅浅眯了两个半小时。 大赛主办方把这家酒店的会议室全部租了下来,如果他们要用的话,直接登记就好。 早上八点,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之后,高焕看了眼俞暮深,说:“俞教授,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俞暮深一愣,问:“怎么看出来的?” “太明显了,你的脸色特别差。” “有那么夸张吗……” 有个女生附和说她也看出来了,俞暮深清了清嗓子,跳过了这个话题:“好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能知道题目,你们先准备一下。” 决赛的题目和要求在八点半准时公布,俞暮深先和他们讨论了下想做的内容,然后按照每个人的能力给他们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俞暮深虽然没睡好,但从来不会对学术马虎。 既然他答应了学生,那肯定会全力帮助他们。 到了中午,俞暮深让他们把弄完的东西发给他看,发完之后就去吃饭,下午一点半再集合。 等他们都离开后,俞暮深认真检查了他们一上午弄完的数据和模型,顺手改了几个小错误。 他轻轻松了口气,关掉电脑,锁上会议室的门,原本想不吃饭直接去房间睡一觉,但想起来下午还得打起精神忙比赛,他只能在酒店简单吃一点,再回房间靠在沙发上眯了会儿。 可惜没有缓解多少。 下午一点闹钟响起,俞暮深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去洗手间往脸上扑了点凉水,再擦了擦脸。 俞暮深提前去会议室开门,过了二十分钟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待在会议室里,俞暮深摘下眼镜,揉了揉腰,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要五点了。 “好了,”他看向前面的几个人,开口道,“和中午一样,把弄好的东西发我,不管做到哪里都可以,发完就去吃晚饭吧。” 神经紧绷了一下午,所有人都很累,高焕旁边的男生朝俞暮深问道:“俞教授,我们看中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俞暮深下意识回绝,高焕背上包,对他说:“走吧俞教授,那家餐厅可有名了,我们很早就计划着一定要去吃。” 俞暮深依旧坐在椅子上,开玩笑般道:“合着你们不是来比赛的?” “哎呦,比赛肯定也得比,但人是铁饭是钢,少了一顿就心慌。”高焕朝他招了招手,“俞教授我跟你说,那家餐厅超级火爆,每天都要排队,很多人就是为了它才来秋平的,你真的不去?” “行了你们快去拿号吧,我就不去了。” 在他们离开之前,俞暮深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了他们:“对了,等会儿你们吃完了还想要继续来这里搞模型吗?” 几个人同时且坚决地摇头,俞暮深被逗笑了,说:“好,你们搞得挺快的,晚上就不留你们了。” 他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还有,别在外面逛得太晚,注意安全,到酒店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最好都别落单,尤其是女孩子,”他指了指四个男生,“你们多看着一些。” 几个男生应下来,见他们吵吵闹闹地出门,俞暮深重新戴上眼镜,把目光放回电脑上,仔细查看他们发过来的成果,然后聚精会神地帮他们一个个改错。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才从椅子里缓缓站起身,一个姿势僵了太久,他的腰有些吃不住,疼了好几次。 收拾完东西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俞暮深还以为是高焕他们,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岑忻:俞哥,你吃晚饭了吗】 【俞暮深:还没,你呢】 【白岑忻:我也没吃】 【白岑忻:好饿,那咱们一起出去吃吧?】 俞暮深指尖一顿,他没搞懂对方的意思,按道理说白岑忻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出差了。 他犹豫半天,问了三个字。 【俞暮深:现在吗】 【白岑忻:对啊,我刚落地秋平,现在在机场,但不知道你在哪】 【白岑忻:俞哥,能来接我吗】 15. 第十五章 俞暮深看见这条消息后,一时间有些懵。 【俞暮深:别跟我开玩笑】 【白岑忻:没开玩笑】 【白岑忻:我真在机场】 白岑忻怕他不信,还发过来几张照片和定位,俞暮深一张张点开来看,竟然真是机场的照片,定位也和昨天他们到达的机场是同一个。 【俞暮深:等我二十分钟】 他立马穿上大衣,锁了会议室的门之后就冲出酒店,没有半刻耽搁。 他其实可以直接把酒店的地址发过去,但还是打车到了机场。 由于白岑忻实在是太显眼了,他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白岑忻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间扬起了明媚的笑容,俞暮深的喉结动了动,这张脸就算看了很多遍,还是看不腻。 他走到白岑忻跟前,先是注意到了对方就穿了一件长袖,不由得皱眉,问:“冷不冷啊?” 白岑忻也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我年轻抗冻,不冷。” “真的吗?” “真的。”白岑忻诚恳地点点头,还把手伸出来,“俞哥你不信可以摸摸,我手心是烫的。” 俞暮深有那么一秒还真想摸上去,但理智回笼,即刻止住了这个想法。 “信你了,”他瞥了眼白岑忻的行李箱,“秋平很冷,有多带几件衣服吗?” 白岑忻拖长语调说了声“有”。 “好,那我们走吧,先去酒店放东西。” 说着他就要从白岑忻手里拿过箱子,但后者躲开了,跟他说:“我自己来吧。” 俞暮深便带着他往机场外边走,在路边等车时,看见了两排一摸一样的豪车,高调瞩目,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拍照,还有人在惊叹到底是谁家的少爷出门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俞暮深同样疑惑地嘀咕道:“怎么这么多车……” 白岑忻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接话。 很快他们打的车就到了,但是在马路对面。 他扭头对白岑忻说:“跟紧我。” 前面有车快速驶过,俞暮深不太放心,还是转身隔着衣服捉住了白岑忻的手腕,领着他小心地穿过马路。 白岑忻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两个人坐进后座。 车里开了空调,俞暮深朝身边看了一眼,问:“现在暖和点了吧?” 白岑忻特意挪了下位置,和他挨得很近,说:“这样就不冷了。” 俞暮深无奈地笑笑,任由对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 这回终于能够安定下来,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俞暮深有很多问题。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当然是因为想你了啊。”白岑忻说得理所应当。 “白岑忻,不要感情用事。”俞暮深保持着冷静,“是今天下班之后来的吗?周日再回去?” 白岑忻摇了摇头:“我和公司请了年假,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俞暮深微微蹙眉,表情变得有些震惊和严肃:“你请了年假?” “对啊,”白岑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不太明白地问,“俞哥,你不高兴吗?” 俞暮深很想回一句“高兴什么”,但他看见对方脸上带了点困惑和失落,话到嘴边忽然又说不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白岑忻,你能来我确实感到高兴,但是没必要把你的年假用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你在做决定之前应该更加谨慎,比如把年假用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慌忙又草率。” “可是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比过来找你更重要。” 俞暮深顿时一噎,他怔怔地看着白岑忻的眼睛,显然是被这句话惊到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俞暮深愣了很久,突然垂眸笑了一声。 行吧,被他打败了。 顶着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脱口而出这样好听的一句话,无论是谁都会沦陷,哪儿还管其他的。 站在白岑忻的视角,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能两个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不需要循规蹈矩,而是需要一点打破成规的新鲜感。 俞暮深看起来很受用,他的表情轻松不少,问:“哪儿学的这种话?” “自学成才。” “对了,”他看向白岑忻,“秋平的机场有好几个,离得也不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网上找的,最近秋平就这一个全国性的比赛,很容易知道。” 白岑忻见他不像刚才那样严肃,才似控诉一般说道:“俞哥,好像是你先放我鸽子的吧?” 俞暮深挑了挑眉,问:“哪儿放你鸽子了?我不是提前跟你说这周六不能来了吗?” “可是你明明——” “白岑忻,”俞暮深打断了他,淡淡地提醒道,“别忘了,合同上有规定,我并不算放你鸽子。” “我们只是交易关系,注意界限。” 他在提醒白岑忻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当白岑忻跟他说在机场的那一刻,俞暮深承认,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如鼓般的心跳,迫切地想要见到对方。 可惜目前他们还只是交易关系。 白岑忻轻哼了一声,瞥开眼,语调懒洋洋的:“放心吧,我记得很牢。” 俞暮深见他一副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还是出声哄道:“上次答应你的,我也没忘。” 白岑忻耳朵动了动,听见俞暮深低声道:“想什么时候试?” 白岑忻立刻把脸转向他,眼睛亮了亮,试探性地问道:“今晚也行?” 俞暮深点点头。 白岑忻终于恢复了笑容,俞暮深撞了撞他的手臂,问:“不是说饿了吗?想吃什么?” “我还没查过,秋平有什么好吃的吗?” 俞暮深想起了高焕说的那家餐厅,但不知道具体是哪家,于是他拿出手机在群里问了下,让高焕发个定位。 他把手机给白岑忻看,问他想不想吃这家。 白岑忻说可以。 【高焕:俞教授,你是准备一起来吃吗?我们刚好排到】 由于这次不是小组聚餐,俞暮深害怕自己去了他们会放不开,更何况自己还带着一个人。 【俞暮深:不用了,你们吃你们的】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俞暮深带着他往前台走,白岑忻拉住他,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说:“电梯在这边。” 俞暮深说:“我给你重新开一个房间。” 白岑忻显然没想到,问他:“俞哥,你不是住标间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白岑忻顿了顿,但很快笑着说了两个字:“猜的。” 俞暮深不疑有他,看着白岑忻的脸,挑眉问道:“想跟我住一间?” 白岑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俞暮深不由得勾起唇角,可嘴上却说:“住一间不方便,我帮你再开一间。” “哪儿不方便了?”白岑忻皱眉反抗,但没什么用,还是被俞暮深带着去了前台,重新开了一个房间。 和俞暮深同层的房间已经被订完了,因此只能开高一层的。 俞暮深看着他把行李放在房间,然后对他说:“走吧,先去吃饭。” 他们到餐厅时比较晚,早就过了饭点,但里面还是人满为患,不过幸好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应该用不了多久。 服务员问他几个人,俞暮深说两个,结果服务员说正好有个小包厢空着,可以直接带他们进去。 这么巧吗? 俞暮深看了眼外边排队等位的人,说:“那他们……” “哦……他们啊……额……”服务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低了声音,“他们都在等大厅的位置。” 俞暮深:“……” 服务员似乎不是很想继续搭话,火急火燎地把他们带进包厢。 高焕他们坐在大厅里,抬头的瞬间恰好发现俞教授的身影,他刚准备打招呼,但又看见俞教授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他困惑地眯了眯眼,连忙让其他人也往那边看。 “俞教授后面那个人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几人皆是摇摇头。 “奇怪了……” 因为这次来秋平比赛是俞教授全程带着他们,所以压根就没有看见俞教授身边有别人,还是一个不认识、却那么显眼的金发男生。 很奇怪。 “高焕,这个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吃啊!别抢——”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面前的饭桌上,暂时放下了刚才的事。 包厢不算小,白岑忻和上次一样,依旧坐在了俞暮深身边,还特地把椅子往他那儿挪了挪。 俞暮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挤吗?” “不觉得。” “上次你请了,这次换我请。”俞暮深让他看菜单,“想吃什么?” “跟我这么生分啊俞哥。” “不是生分,有些事情得算清楚。” 但白岑忻看都没看菜单,直接交给俞暮深:“俞哥,还是你点吧,我不挑,我什么都吃。” 俞暮深想起来他上次也是一样,抬眸看向他:“真的这么好养活?” “对啊,不骗你。” 俞暮深笑了笑,说:“行,那我点吧。” 这家餐厅在秋平非常有名,很多当地人都会来吃,还有很多外地人特意跑来秋平,就是为了吃这家。 南方和北方的口味不大一样,俞暮深原本担心白岑忻吃不惯,但没想到对方说不挑是真的不挑。 从上次一起吃饭俞暮深就看出来了,可能是年纪小的原因,白岑忻容易饿,吃得也比较快,而且吃什么无所谓,能吃饱就行。 俞暮深这两天比赛压力大,又没睡好,没多少胃口,因此基本上是在看着白岑忻吃,时不时和他聊两句。 等两人吃完后从包厢走出来,餐厅里的人还是很多。 他们打车回到酒店,俞暮深把白岑忻送到了房间门口,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接下来几天我会在会议室里忙比赛,可能没时间陪你,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话跟我说一声,一个人注意安全。” “没事俞哥,你忙你的。”白岑忻对他说,“你没时间陪我,但我有时间陪你,我就在会议室里安静地坐着,绝对不会打扰你。” 俞暮深问:“可是……你不会无聊吗?” “不会啊,我也有很多工作需要做,行吗俞哥?” 俞暮深想了想,还是说了声“好”。 他朝房间门抬了抬下巴,说:“进去吧。” 白岑忻却没听,故意弯腰凑近,一眨不眨地盯着俞暮深的眼睛,问:“俞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俞暮深被勾得喉结动了动:“什么事?” “今晚的身体接触还没完成呢。”白岑忻看似好心地提醒道,“俞哥,你是不是答应坐我腿上来着?” 16. 第十六章 虽说一开始俞暮深对于白岑忻一声不吭的到来表示不赞同,但实际上,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白岑忻来了,他就不用每晚和饥渴症死磕了。 终于能够睡个好觉。 俞暮深从浴室出来,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 耳边不断响起白岑忻刚才的几句话,他莫名觉得有些怪异激动。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对方不过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让他回味到现在。 他头一回觉得颜控也不一定是个好事,如果遇到长成白岑忻这样的,太能影响他的思绪了。 俞暮深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七。 他和白岑忻约好晚上十点,在白岑忻的房间。 俞暮深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心神不定,就差掐着秒了。 他本想提前五分钟去,但又害怕时间卡得太死,显得自己过于在意和期待这件事。 到了九点五十八,俞暮深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拿上房卡和手机两样东西,就这么一身睡衣离开房间,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俞暮深抬脚走出去,恰好和三个西装革履的人擦肩而过。 俞暮深朝着白岑忻的房间走去,几乎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姿势,根本控制不住,越想越觉得紧张。 他看着眼前的房门,长舒一口气,终于抬起手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给他开了门。 “俞哥。”白岑忻喊了他一声,先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侧身让开一条道。 俞暮深走进房间,站在那儿,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白岑忻同样也洗过澡了,穿着睡衣,他看着俞暮深,挑眉问:“那么拘谨干什么?” 俞暮深咳了两声:“有吗?” 白岑忻轻笑了下,朝沙发抬抬下巴,说:“坐沙发上吧。” 俞暮深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去白岑忻家那天,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听见白岑忻问他:“现在开始吗?” “可……可以……” “好。”白岑忻看起来很坦荡,他坐在俞暮深旁边,扭头说,“那你坐上来吧。” 俞暮深“嗯”了一声,却始终没有动。 白岑忻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扬起嘴角:“俞哥,是想让我帮你吗?” “没……”俞暮深立刻摆摆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岑忻,对方眼神中充满了玩味,于是自己先败下阵来,瞥开眼。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抬起膝盖跪在白岑忻双腿两侧,扶着对方的肩膀,在坐下去之前问道:“会不会觉得重?我可以收着力。” 白岑忻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他“啧”了一声,直接揽住俞暮深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俞暮深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白岑忻的睡衣很薄,而且这人似乎是故意不好好穿,扣子也没好好系,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由于太久没有进行身体接触了,重新被这种感觉包裹时,他说不出来有多爽。 “俞哥,需要我脱衣服吗?” “没事,这样就好。” “俞哥,”白岑忻贴在他耳边,“你可以把手伸到我衣服里面摸,不用跟我客气。” 俞暮深承认,他真的心动了。 他虽然没出声,但手上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白岑忻刚洗过澡,金色的发丝上沾了些水汽,身上有股清新的香味,俞暮深不由自主地挑起他几根发丝,然后顺势碰了碰他的脖子。 “俞哥,痒。” 俞暮深手一顿,心口不一道:“那我不碰了?” “不行。”白岑忻立刻答道。 俞暮深笑了笑,他挪动身体给自己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掀开白岑忻的睡衣下摆,把手伸了进去,小心地摸了摸他的皮肤。 “俞哥,胆子大点儿。” 白岑忻的笑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离得太近了,俞暮深感到心跳难以控制。 “你起来一下。”白岑忻忽然开口。 俞暮深茫然地直起身,然后就看见白岑忻当着他的面,解开了睡衣的扣子,一把脱掉,说:“摸吧俞哥,这样是不是方便点?” 眼前的腹肌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俞暮深喉结滚动,但还是保持着一部分理智,问道:“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对方的身体。 “你抱上来我就不冷了。”白岑忻非常大方,“来吧,随便你摸。” 俞暮深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俞暮深比刚才胆子大了很多,他的两只手在真真实实地抚摸着白岑忻,尤其是腹肌的位置,然后重新抱了上去,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前几天准备比赛所耗费的精力在此刻慢慢恢复。 他像是在充电,满足地轻叹了一声。 放在他腰上的手忽然一紧,温热的呼吸惹得他耳尖发烫。 “俞哥,我也能摸你的腰吗?” 白岑忻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声音有些低哑,俞暮深想着自己已经占了便宜,总归要还一点,况且他没理由拒绝。 于是他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白岑忻的手像是迫不及待地钻进他的睡衣,箍着他的腰,指腹摩擦,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抖。 这下子,他和白岑忻之间算是没有一丝缝隙。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俞暮深觉得仿佛只过去了十分钟。 待他回过神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即使再舍不得,他也得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会议室准备比赛。 他推了推对方想要起身,但腰间的手没有放开他,白岑忻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问:“俞哥,今晚要不要在这儿睡?” 俞暮深指尖随意地勾着他的发丝,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单独开一间房不就多此一举了吗?” 俞暮深拿出了白岑忻还伸在自己衣服里的手,从他身上离开。 俞暮深的双腿发麻,缓了一会儿后捡起被扔在旁边的睡衣,抛给白岑忻,跟他说:“穿上,别着凉。” 白岑忻低头看了眼睡衣,笑了笑,语气中带着调侃:“俞哥,你不觉得你现在像个用完就扔的渣男吗?” 俞暮深:“……” “说什么呢……”俞暮深无奈但温柔地说,“快点穿上吧。” 他看着白岑忻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简单扣了两颗扣子,在对方看过来时却移开目光。 “那我先走了,早点睡。” 俞暮深说完之后就准备离开,白岑忻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眉眼间带着笑意,懒懒地盯着俞暮深的一举一动。 开门的时候他还能听见白岑忻的声音:“半夜睡不着的话,欢迎来找我。” 俞暮深垂眸笑了笑,没回话,直接关上了门。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忙到很晚,稍微看 了会儿消息就开始犯困。 他关了灯躺在被子里,熟悉又令人崩溃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尽力回忆刚才的场景,回忆每一个细节,和皮肤相碰时带给他的感受。 相较于前几天晚上痛苦到睡不着的样子,今晚他虽然还是受到了饥渴症的影响,但是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俞暮深第二天被闹钟吵醒,他困得睁不开眼,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按掉了闹钟,顺带看了眼时间。 他应该要起床了。 但他还不想起。 以往俞教授的生物钟都比较准时,就算后来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晚上根本没睡几个小时,他也很少晚起。 或许是没有恶梦的睡眠太过美好,他头一回有了赖床的想法。 但是想到一会儿还要去弄比赛,俞暮深只能强迫自己清醒,下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在酒店吃了早餐,心里却惦记着白岑忻什么时候起床。 像是突然多了个他牵挂的人。 七点三刻,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东西。 大概过了十分钟,高焕第一个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和俞暮深打了个招呼。 “俞教授,你昨天是不是睡得很好?” 俞暮深顿了顿,问:“这也能看出来?” “对啊,很明显你的脸色要比昨天好多了。” 俞暮深想起了什么,嘴角溢出一抹笑容。 “欸俞教授,”高焕一边开电脑,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昨天有去我给你发的那家餐厅吗?” 俞暮深点了点头,说:“去了。” “怪不得呢……” “怎么了?”俞暮深看向他。 “俞教授我们好像看见你了,你身边跟了个人,我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没看错,正好和朋友一起去。” 高焕了然地“哦”了一声,然后随口一问:“对了俞教授,那家餐厅的包厢你是提前多少天预订的啊?我们昨晚排队排了很久,商量着下次再去的话要提前订包厢。” “预订包厢?” “是啊,他们家的包厢都是需要预订的,不然进不去。”高焕说,“而且由于太过火爆,所以听说预订都排到了几个月之后。” 高焕说着说着感到有些不对劲,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等等等等,俞教授你怎么在几个月前预订啊?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们要来秋平吧?” 俞暮深抿了抿唇,思考半晌后猜了个理由:“不是预订的,可能是前面一桌吃完了,刚好空出来,就放我们进去了。” “是吗……”高焕看起来半信半疑,但这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来到了会议室,他很快投入到了比赛当中。 俞暮深记起昨天餐厅服务员的话,的确有点奇怪。 但这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眼下还是继续搞比赛比较重要。 俞暮深抬头看所有人都到了,便给他们布置了今天的任务,让他们开始做自己的那部分。 他今天精神不错,目不转睛地盯了两个小时的电脑也不觉得累。 他揉了揉脖子,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有几条新消息,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他刚才沉浸于弄比赛,完全没注意到,现在再看这些消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白岑忻:俞哥我醒了】 【白岑忻:你在哪儿呢】 【白岑忻:说好能让我陪你的】 17. 第十七章 俞暮深抬眸悄悄看了眼其他人,然后用电脑挡着,低头回消息。 【俞暮深:没有不让你陪我,刚才在忙,没看见】 【俞暮深:我在会议室里】 【俞暮深:吃过早饭了吗】 【白岑忻:吃过了】 【白岑忻:那能来找你了吗】 【俞暮深:可以】 俞暮深把会议室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对面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隔几秒钟就忍不住抬头朝门口看一眼。 过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所有人立刻扭头看向门口。 俞暮深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果然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白岑忻笑着朝他喊了声“俞哥”。 俞暮深也不由得勾起唇角,侧身让开:“进来吧。” 俞暮深跟房间里的其他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他就在旁边坐着,不会影响我们。” 白岑忻朝他们露出了礼貌的笑容,说了句“你们好”。 几个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呆愣地点点头。 俞暮深指了指旁边另一张桌子,对白岑忻说:“你坐那儿吧。” “好的俞哥。” 俞暮深看着白岑忻走过去,然后自己也坐回原来的椅子上,看了眼其他人,说:“好了,继续干活儿。” 几人明显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听了俞暮深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偷看坐在旁边的那个人。 高焕凑到俞暮深身边,小声问道:“俞教授,他是不是昨天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俞暮深“嗯”了一声,抬眸后发现其他人也在好奇地盯着自己。 “你们……都看见了?” 几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他咳了咳,压低声音提醒道:“周一比赛结束,如果明天我们没弄完就要一起熬夜。” 此话一出,他们立刻不敢再分心,继续搞自己的那部分内容。 但是安静了没一会儿,离俞暮深比较近的那个女生悄悄问道:“俞老师,你朋友是明星吗?” 俞暮深摇了摇头。 “可是他长得好帅啊,我一直忍不住看他。” “别说你了,其实我也是。”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忽然出声附和,“爱看帅哥,人之常情。” 平常他们认为俞暮深就已经很帅了,但这个金发男生和他们的俞教授完全不一样,不是一种帅。 俞教授的脸和他本人一样,温柔成熟,让人看了很舒服,想要靠近。 而这个金发男生的脸更加精致漂亮,眉眼虽然带着笑,但却给人一种怪异的疏离感。 俞暮深不由得朝白岑忻看了一眼,后者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正盯着电脑和文件工作。 他收回目光,心想不能全怪这几个学生,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像昨天一样集中注意力。 “好了大家都专心点,”俞暮深语气放轻,开玩笑般说道,“等比完赛再看帅哥,到时候你们想看多久都行。” 那个女生脸有些红,和其他人窃窃私语了几分钟后,所有人都开始认真干自己的活儿。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了,俞暮深让他们先去吃饭,老样子,还是下午一点半集合。 等他们都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俞暮深转头看向白岑忻,发现对方在这一个多小时里面一句话没说,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直到现在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 俞暮深开口喊了他一声,白岑忻才抬起头。 俞暮深说:“已经中午了,休息会儿。” “好,”白岑忻松下了肩膀,然后问,“俞哥你忙完了吗?” “嗯,上午的差不多了,”俞暮深对他说,“你怎么比我还忙?有很多工作?” “对啊,领导安排给我的。” “可你不是在休年假吗?”俞暮深露出些疑惑。 “休年假也没办法,甚至比原来的工作更多了。” 俞暮深微微蹙眉,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岑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 白岑忻站起来收拾了一下,然后盯着俞暮深的眼睛,故意放慢了语速:“走吧,俞教授。” 俞暮深挑了挑眉,问:“怎么不喊俞哥了?” “我听见你学生喊你俞教授,”白岑忻走到俞暮深旁边,俯身靠近,“我也想喊。” 俞暮深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这样喊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啊,俞教授怎么喊都好听。” “嘴这么甜?” “有奖励吗?” 俞暮深坐在椅子里,故意抬起身体,和白岑忻的脸离得极近,却在对方往下压时先一步退开,说了两个字:“没有。” 白岑忻被气笑了,眸子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饱含侵略性,直勾勾地盯着俞暮深。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俞暮深像个没事人似的站起身,下意识揉了揉腰。 白岑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的身材,眼神像是在回味。 “俞教授腰疼?” “坐久了会这样。” 白岑忻自然地伸手:“要我帮你揉揉吗?” 俞暮深灵活地躲开:“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白岑忻落了空,只能收回手。 俞暮深穿上外套,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就在酒店吃吧,一会儿下午不是还要继续过来吗?”白岑忻说。 “好,中午的时间比较紧,如果你有想吃的晚上我再带你出去。” 俞暮深锁了会议室的门,和他一起在酒店吃了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暮深发现今天酒店的饭菜比昨天丰盛得不是一点半点,像是全部换了菜色。 不仅如此,他们去餐厅的路上还遇到了好几拨保镖,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俞暮深不由得心想,难道这家酒店住进来了大人物? 不过他光是看见行色匆匆的保镖,并没有看见领头的。 也可能只是酒店的安保。 吃完饭后午休还剩一点时间,他们各自回房间休息之前,俞暮深跟白岑忻说,如果他下午不想来就不用来。 可是白岑忻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想陪在俞教授身边。 下 午一点半时,俞暮深提早在会议室里面等,结果最先等来了白岑忻。 他坐在和上午一样的位置,其他人陆陆续续走进来,都会不自觉地朝他看一眼。 由于这次比赛时间很紧,从公布决赛题目的那一刻开始,满打满算最多三天,而他们需要完成很多内容,每个人都顶着很大的压力。 好在有俞暮深帮着,他们才能轻松一点。 俞教授就像定心丸、主心骨,令他们紧张的情绪消下去不少。 似乎只要有俞教授在,他们就不会输。 但这种安心的氛围持续到傍晚时被彻底打破。 他们把今天弄完的数据和模型发给俞暮深后就准备离开,可俞暮深只是简单瞄了一眼,突然喊住了他们,皱眉问道:“今天后面半个模型谁弄的?” 俞暮深严肃的神情让他们都愣住了,有个男生默默举起了手:“俞老师,是我。” 俞暮深又看向剩下几个人:“谁给他的数据?” 高焕茫然地抬头,说了声“是我”。 俞暮深没说话,继续查看他们发过来的东西,会议室里有些安静过了头,白岑忻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放下手中的事情看过来。 俞暮深轻叹了一声,终于肯开口道:“数据全错了,不过就算数据对了,模型也建得很乱,没办法看。” 高焕和那个男生吓得立刻重新检查自己做的部分,俞暮深有些不解地问道:“我给你们每个人安排的任务都是你们最熟练的,按道理说你们平常不会犯这种错误,而且还是这么明显的错误,怎么回事?” 两个人憋得脸都红了,不过他们没有为自己找借口,因为不管怎么说,做错了是事实,总体来说就是由于他们的不认真、不仔细导致的。 于是他们低着头老老实实挨训。 “周一就要汇报,明天是最后一天,不出意外明天我们要集中搞一整天,如果你们再像今天这个状态,别说名次了,连顺利完成都很困难。” “这次决赛的评委由专家和教授组成,到时候你们站在台上,拿着没完成的报告,准备怎么讲?嗯?乱编一通吗?” 俞暮深虽然不在责怪他们,但这种温柔中带着一点点生气的语气让两人更加无地自容。 两个人不停地道歉,俞暮深抿了抿唇,说:“要是明天再这个样子,就都给我留下来熬夜,可以吗?没时间给你们试错了。” 他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几个人纷纷点头应声。 俞暮深看了眼时间,舒了口气,对他们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可以走了,明天早上记得准时到。” “还有,”俞暮深看向高焕和那个男生,“我就不单独留你们两个了,过会儿我会把有错的地方帮你们标出来,告诉你们怎么改,今晚十二点之前全部改好后再发我,别耽误整体进度。” 他们两个赶紧答应下来,然后抱着电脑,和其他人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俞暮深继续专心地盯着屏幕上一团糟的东西,头疼得不行。 这时太阳穴忽然覆上一双微凉的手,俞暮深不由得颤了颤,感受到对方的指尖在轻缓地按着,力道舒适,动作温柔。 18. 第十八章 “舒服吗俞哥?” “嗯。”俞暮深闭上眼,放松地往后靠。 白岑忻静静地帮他按了一会儿,直到俞暮深睁开眼,跟他说了句“可以了”。 “服务怎么样啊俞哥?”白岑忻双手搭上他的肩,把脸凑到他眼前问。 “很不错。”俞暮深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气消了吗?” 俞暮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生气。” 白岑忻佯装相信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的小费呢?” 俞暮深抬手帮他捋了下额前的金色发丝,眉眼间尽是温柔:“好啊,要多少钱?” 白岑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太开心:“我不要钱,能换成其他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 白岑忻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俞暮深的嘴唇上,足足盯了五秒,但他却突然遗憾地叹了口气,装作苦恼地说:“算了,以后再说,现在估计还办不到。” 俞暮深稍微猜到了一点意思,不过他没有追问,而是顺着说道:“行,那就以后再说。” “不过俞哥……”白岑忻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发现你生气的时候……还挺迷人的。” 刚才俞暮深声音沉下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挪不开眼。 他光顾着看人了,其实俞暮深说了什么他并不记得多少。 俞暮深挑起一边眉毛,手指勾了勾白岑忻的下巴:“怎么迷人了?展开讲讲。” “就是……”白岑忻的眸子暗了暗,轻笑了一声,“不行俞哥,这话更不能说,我怕吓到你。” “吓到我?” “对。” 万一到嘴的猎物被吓跑了,那就麻烦了。 俞暮深看着他充满暗示性的眼神,似乎明白了是哪方面的话。 不过他倒是有些不屑,因为他看不上小孩子的玩意儿,他毕竟大了白岑忻整整七岁,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吓到他。 有阵子经常混迹在酒吧,酒量也就是那时候慢慢练出来的。 不过他也愿意陪小孩子闹,捧着对方:“行,怕吓到我就别说了。” 可惜他错过了白岑忻眼里一闪而过的凶狠,只是瞬间,对方又恢复成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样子。 “走吧,先去吃饭。”俞暮深说着就要从椅子里站起身,但肩膀上的手把他摁了回去。 “不用出去吃了,俞哥你继续忙。” “没事,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白岑忻走到了门口,转头对他说:“我出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俞暮深还没来得及阻止,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他不知道白岑忻去哪儿了,只好先继续帮那两个小子纠错。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人还没回来。 俞暮深开始有些担心,他正准备发消息问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 他立刻抬头看去,白岑忻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再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摆好。 “来吃吧俞哥,吃完再忙。” 俞暮深起身走过去,饭菜的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他看着一桌菜,朝白岑忻问道:“从哪儿打包的?” “没跑远,就在酒店旁边,我查了一下,选了个味道不错的小餐馆。” 其实袋子上印有餐馆的名字,俞暮深只是瞄了一眼,没有仔细看。 他和白岑忻坐下来吃饭,俞暮深看着这一桌菜其实不少,但最后竟然都吃完了,没浪费。 他吃得慢,却也比白岑忻早吃完,经过几次一起吃饭,他细心地发现白岑忻的饭量不小,可能是因为年轻人体力好。 两人吃完后把桌子收拾了,趁白岑忻出去扔垃圾时,俞暮深坐在电脑前把最后一点东西改好,给那两个小子发过去,并且再次叮嘱他们十二点前必须改完给他看。 “俞哥,忙完了吗?”白岑忻走进会议室问他。 俞暮深点了点头,站起身揉了揉脖子,说:“忙完了,我们走吧。” 他看了眼时间,问白岑忻:“有哪里想去的吗?可以再陪你出去逛一会儿。” 白岑忻眼睛亮了亮,明显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可是他犹豫了几秒钟,嘴角的弧度降了下去:“还是算了吧,俞哥你太累了,都没闲下来过,应该多休息休息。” 俞暮深抬眸看他,眼中含着笑,勾着人问:“心疼我啊?” 白岑忻装出乖巧懂事的模样,如果俞暮深没见过对方在赛车场上的肆意张扬,他就信了。 “对啊,我最心疼俞哥。” 俞暮深没忍住笑了一声,说:“没关系,我很久没来秋平了,想去外面看看,而且坐一天了,应该出去活动一下。” 他穿上了放在旁边的外套,对白岑忻说:“走吧,陪我去总归愿意了吧?” “愿意,当然愿意。” 俞暮深看了眼他单薄的白色长袖,不由得皱眉:“你就穿一件?” 白岑忻低头看了看,说了声“对”。 “不冷吗?” 白岑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拐着弯说:“我没想到秋平会这么冷,带的衣服比较少。” “谁让你突然跑过来,还不看天气预报。”俞暮深眉间染上一层无奈,语气却满是宠溺,“先跟我回一趟房间,我放个东西,然后给你拿一件外套。” 白岑忻听话地跟他回了房间,关上门后就站在玄关处等着。 俞暮深给他找了件大衣,跟自己身上的差不多,不过更大一些。 他让白岑忻穿上试试,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摆出一张无辜脸,冒出来一句:“俞哥,小了。” 俞暮深:“……” 他不信邪地上手帮对方拉了下衣服,结果肩膀还真的有点紧,长度也短了。 俞暮深:“……” 这可是他最长的大衣了,而且大衣这种版型一般都是偏宽松的。他平常穿都会用腰带系紧,裹得暖暖和和。 “脱了吧,出去再给你买一件。”俞暮深最后只能这样说。 但白岑忻不肯脱,躲开了他的手:“我就想穿俞哥的衣服。” “小了穿着难受。” 白岑忻摇摇头,还故意把衣服裹紧:“不难受,就穿这件。” 俞暮深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伸手帮他整理了下领子,还有乱掉的腰带。 白岑忻 似乎很享受,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带着淡淡笑意。 俞暮深弄好后拍了拍他的肩,说:“行了,走吧。” 他们没走太远,准备就在酒店附近逛逛。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正好是出来散步的时间,周围很热闹,他们在人潮中穿梭,走得比较慢,俞暮深把白岑忻往自己身边轻轻拽了一下。 “别走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白岑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紧紧贴着他。 俞暮深抬眸瞥了他一眼:“其实你的年纪比我的一些学生都小,对我来说当然是小孩子。” “俞哥,你难道还在介意我的年纪吗?” “没有……”俞暮深移开目光,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掰着下巴转过去,白岑忻的表情变得认真,还带着隐隐怒气。 “俞哥你看着我说。” 俞暮深:“……” 他眨了眨眼,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俞哥!”白岑忻大声催促道。 俞暮深“嘶”了一声,连忙看了眼四周,害怕有人注意到他们。 “好好好,我不介意了,行了吗?你先松开我。” 白岑忻这才放下手,但显然还是不太高兴,没理他独自往前走。 俞暮深心中叹了口气,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说:“白岑忻,我真不介意了。” 白岑忻侧头睨了他一眼,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 白岑忻的表情刚刚松动一点,但俞暮深话锋一转:“不过介不介意都无所谓,我们又不是在谈恋爱,我们只是交易关系,一纸合同绑在一起而已,你年纪小就小了,只要不是未成年,都跟我关系不大。” 白岑忻:“……” 俞暮深原本也是存着一点逗人的心理,没想到玩儿过火了,眼睁睁看着人甩开了他的手,留给他一个生闷气的背影就抬脚离开。 俞暮深有些发笑,立刻追上去哄,好不容易把人给哄回来,终于肯开口和他说话。 白岑忻扭头看了眼他脸上明晃晃的笑意,撇嘴嘀咕道:“虚情假意。” 俞暮深忍不住勾了勾唇,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生什么气啊?” 就是因为都是实话,白岑忻听着更加不舒服。 见白岑忻又要摆出委屈的表情,俞暮深马上开始了顺毛工作。 “真跟小孩儿似的……”俞暮深再次叹了口气,心中却觉得对方挺可爱。 两个人绕着街边逛了一会儿,等周围行人逐渐变少,他们才往回走。 “对了俞哥,”白岑忻转头看向他,“你今晚还来我房间吗?” 俞暮深思考半晌,说:“今晚可以,但是明天就没时间了,明天我们会弄得很晚,通宵也不是没可能。” “好,那就今晚。” “明天我依然会一直待在会议室,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不用来。” 白岑忻摇了摇头:“不无聊,我就是想陪你。” 俞暮深不由得笑了笑。 当他们走到酒店门口时,白岑忻突然拉住了他,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俞哥,你今晚想要什么姿势?” 19. 第十九章 俞暮深咳了一声,却又不舍得把距离拉远,问:“那……还跟昨天一样?” 在他们的这层关系下,貌似没有更好的姿势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如果再亲密一点的话,那就不对劲了。 白岑忻说了声“好”,然后两个人走进酒店,俞暮深先是回了自己房间,和昨天一样,洗完澡后换上了睡衣,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大衣还在白岑忻那儿。 俞暮深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 他打算和昨晚一样,等到十点再去白岑忻房间,顺便把自己的大衣拿回来。 他打开了电脑,发现高焕和那个男生已经把改好后的数据和模型都发给了他。 俞暮深帮他们仔细看了一下,虽然还是找出了不少错误,但是至少比原来好多了。 他抓紧把要改的地方再次标出来给他们发过去,不过让他们今天不用改了,早点睡觉,明天再改。 全部弄完之后正好九点五十,他关上电脑站起身,不自觉地揉了揉腰,可能因为最近太忙,一个姿势坐得太久,他的腰疼了好几次,比以前更频繁。 俞暮深去了白岑忻房间,由于昨晚已经跨出了那一步,因此他今天变得更加自然,直接跪坐在了白岑忻身上,舒服地抱着对方。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俞暮深阻止了白岑忻脱衣服。 白岑忻顺手把他往上掂了掂,俞暮深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贴着皮肤蹭了蹭。 闷闷的笑声传入他的耳朵,听见白岑忻对他说:“俞哥,你耳朵好红啊。” “俞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俞哥,你是害羞了吗?” “俞哥……” 俞暮深受不了他一直“俞哥俞哥”地喊,耳朵变得更红了,于是用气声说了句“闭嘴”。 白岑忻又笑了一声,他贴在俞暮深耳边,嘴唇故意擦过,说:“好的,俞教授。” 俞暮深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直起身,扣住白岑忻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这张漂亮的脸后,噤了声。 白岑忻的眸子亮晶晶的,眼里装着一种能溺死人的情愫,让人无法脱身,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 俞暮深喉结动了动,扣在白岑忻脖子上的手也松开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真的喜欢这张脸。 “怎么哪儿都红了啊俞教授?” 这小子…… 俞暮深捏住对方的下巴,左看右看,不管怎么看都很满意,因此就算被调侃他也无法反驳。 虽然他不像昨天那样渴望皮肤接触,但他现在还是感到心跳加速。 是紧张吗? 应该是吧。 突然他感到腰间一阵刺痛,像是抽筋,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白岑忻立刻收敛了笑容,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事,”俞暮深伸手揉了揉腰,“最近老是腰疼。” “俞哥我帮你。” “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摁回了肩膀上,还是那个拥抱的姿势,只不过腰上多了只手,帮他轻轻按着。 俞暮深放松了不少,然后就听见白岑忻说:“俞哥,我发现这样隔着衣服不太方便,应该要伸进衣服里面效果才好。” 不等他回答,腰上那只手就自作主张地钻进了衣服下摆,俞暮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开口道:“想占便宜就直说。” “我都为你献身了,还不能讨回来一点吗?” “乱说什么啊……”俞暮深无奈道。 “那你给摸吗俞哥?” “给。” 不过白岑忻揉得确实很舒服,他甚至有点怕自己就这样睡着了。 俞暮深站起来时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白岑忻,说:“刚才忘记让你把外套还给我了。” 白岑忻指了指旁边的衣柜,俞暮深走过去打开一看,五件外套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他的大衣在最前面,压根不像是没衣服穿的样子。 “你故意的吧?”俞暮深气笑了,扭头朝白岑忻问,“你这不是有外套吗?” “俞哥,你记错了,”白岑忻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我从来没说过没带外套,我只是跟你说带的衣服比较少。” 俞暮深忽然想起来,上周五他在机场接到白岑忻时也问过对方有没有多带几件衣服,对方明明说“有”。 < p>一会儿带的多一会儿带的少。 “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他朝白岑忻抬了抬下巴,语气如开玩笑般。 白岑忻自然又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哪儿骗你了?我就是想穿俞哥的衣服而已。” 俞暮深轻哼了一声,也没有过多纠结,他从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大衣,离开之前还跟白岑忻打了个招呼:“走了。” 这两天俞暮深睡得都很好,尤其是今晚,可能是因为连续两天进行身体接触的缘故,他不仅比平常入睡更快,而且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时,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距离周一的汇报还剩最后二十四小时,俞暮深带着这六个学生马不停蹄地跑程序。 好在他们状态都不错,那两个做错的人也全部改完了。 他们一下子忙到了晚上八点,期间就出去吃了两顿饭,其余时间全都待在会议室。 俞暮深看了眼时间,再看了看他们的完成情况,叹了口气:“程序还有点问题,弄完之后整份报告仍需要完善,看来今天多少得熬一会儿了。” “你们先回房间洗澡休息一下,九点半再来。” 他们几个听了俞暮深的话,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议室。 俞暮深扭头看向一整天都陪在这里的白岑忻,目光不由变得温柔,开口喊他:“你也回去吧。” “嗯?”白岑忻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对俞暮深露出一个笑容,“俞哥你忙完了?” 俞暮深摇了摇头,说:“你先回房间睡吧,我洗完澡还要陪他们弄一会儿。” “俞哥,我不困,想继续陪你。” “不用,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俞暮深没答应他的话,而是催着他赶紧走。 白岑忻想争取一下,但都被俞暮深一一驳回,耍赖都没用。 最后他是被俞暮深推着出去的,俞暮深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着白岑忻,歪着头,有些好笑地说:“还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虽然有点心动,但还是算了。” 白岑忻伸手摸了下对方的腰,俞暮深作势要打他,他立刻溜之大吉,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俞哥晚安”。 20. 第二十章 这天晚上他们还是熬到了很晚,周一早上九点前必须到达场馆签到,他们熬到了凌晨五点才能够回去睡一会儿。 俞暮深没有睡,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了一整晚,平常他的睡眠时间本就不长,再加上前两天睡得不错,所以根本不困。 俞暮深在出发之前给白岑忻发了消息,说自己下午回来,让他一个人乖乖待着。 然后俞暮深放下了手机,带着学生们到了场馆,签到之后去汇报厅准备。 俞暮深看着他们一个个都紧张得不行,笑了笑,让他们放轻松,就用平常练习时的心态对待,如果拿不到好的名次也没事,能进决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俞暮深给他们安排好后就离开了汇报厅,去到了同一层的休息室,墙上有一块大屏幕,实时直播汇报厅里的比赛情况。 汇报厅只有评委能待着,这次决赛的带队老师和其他观看的人都会在休息室等结果。 俞暮深刚进去就看到了一些认识的老师和前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几个在业内很权威的老院士也走了进来。 “暮深啊,好久不见了。” “孙老?”俞暮深讶异地喊出声。 这场比赛虽然有评委名单,但没有具体的观赛名单,因此他完全不知道孙老会出现在这里。 孙老一见到他就喊了一声,其余几个院士也凑上前,孙老给他们介绍道:“这个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俞暮深,现在不管是能力还是名气都已经在我之上了。” “哪儿的话孙老,怎么可能在您之上。”俞暮深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对孙老说,“这么久没见,您还是喜欢打趣我。” 孙老笑了几声,指了指俞暮深,跟其他几人说:“暮深是我学生,以前也在秋平,我记得好像是去年吧……去年他到了渔京,后面就一直在那儿发展。” “我跟你们说啊,当时暮深还在我手底下的时候就是最聪明的一个,现在也是最有出息的。” 眼看孙老又要搬出那些陈年往事,另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院士赶紧阻止他:“行了行了,你就别再拿出来说了,耳朵都要起茧了。” “哎呦你就放心吧,现在业内谁不知道你学生的名字,就连我学校刚进来的年轻老师都知道。” 俞暮深笑着说不敢当,又陪这几位院士聊了一会儿,直到屏幕上显示决赛汇报开始了,他们才坐下来。 汇报顺序是抽签决定的,高焕他们运气不好,直接抽中了第一个讲,比其他人少了很多准备时间,也没空给他们调整状态。 俞暮深看着自己学生走上台,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毕竟这场比赛含金量很高,如果高焕他们能得奖,那对他们来说绝对帮助很大。 孙老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了他的状态,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现在明白我当时是什么感受了吧?” 俞暮深勾了勾唇,点头说:“明白了。” 好在高焕他们没掉链子,每个人都讲得很好,走下台的那一刻俞暮深不置可否地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等上半场汇报结束,休息室才开始热闹起来。 有几个教授和院士特地走过来跟他说,他带的学生讲得不错,俞暮深也开始客套话场面话往外蹦。 下半场汇报持续到下午三点半才全部结束,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主办方安排了茶歇,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俞暮深看着高焕他们奔向点心台,忽然听见孙老问他:“暮深啊,什么时候回渔京?” “明天吧,”俞暮深给孙老递了杯茶,“原本就是过来比赛的,没打算多待。” “你这小子,来秋平也不记得告诉我一声,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把我忘了?”孙老气得瞪他。 俞暮深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说:“怎么可能把您忘了,只是最近太忙,学校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而且这次时间紧,您看我还带着学生,又什么都没准备,所以想下次再来看您。” 孙老“哼”了一声,但语气放缓:“罢了,你过得好就行,下次再说。” 俞暮深问:“可是孙老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哦这事儿啊,”孙老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有个学生提醒了我。” “学生?” “从其他教授那儿转过来的,应该算你师弟,我算算……应该就比你小五岁。” 俞暮深了然地点点头。 “这周日你不是要参加个研讨会吗?你师弟也会去,你们研究方向差不多,到时候多关照一下他。” 俞暮深抿了抿唇,他想起来上周五收到的那封邮件,推荐他去研讨会的那个人就是孙老。 “好,”俞暮深应下来,“他叫什么?或者把他微信发我,我好有个底。” “欸不用,”孙老摆摆手,“你师弟说他特别喜欢你,想去渔京给你个惊喜,让我什么都不要告诉你。” “啊?”俞暮深有点好笑,“您也陪着他闹?” “我当然不同意啊,但是他求了我半天,我也没搞明白就这事儿求我干什么。” 俞暮深哑然失笑,他知道孙老其实很护犊子,他当年还在孙老手底下干活儿时就能看出来,基本上能答应的要求都会答应。 “那到时候您让我怎么找人?” “你自己凭感觉吧,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孙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俞暮深:“……” 孙老看了看周围,疑惑地嘀咕道:“奇怪了……那小子不是说也要来吗,人呢……” 这时另外几个院士走过来,和孙老聊了会儿,又把话题转到俞暮深身上。 “对了小俞,你今年是不是要三十了?” 俞暮深说了声“对”。 “那你结婚了没有啊?” 俞暮深摇了摇头。 这个答案倒是让周围人都很惊讶,按道理说这个年纪这个身份,不应该没结婚。 “那……你应该有女朋友吧?” 俞暮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拘谨地说了句“没有”。 “啊?还没有啊?” 这下他们更加震惊了。 后面冒出来个跟他不熟的老教授,开口对他说:“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外甥女年纪比你小两岁,也是单身,就是不找对象,快给我愁死了。” 俞暮深朝孙老投去求救的眼神,孙老接收到后立刻 帮他赶走了凑热闹的人,俞暮深刚打算松口气,但下一秒就听见孙老的声音:“你这个年纪的确该稳定下来了。” 俞暮深哭笑不得:“孙老,怎么您也……” 孙老语重心长地说:“别等老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俞暮深只能无奈地笑笑,说:“您放心吧,不会的。” “真的?”孙老立马来了兴致,“这么说……你现在有情况了?” 俞暮深瞬间想起了那张漂亮的脸,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但嘴上还是说:“没情况,孙老您就别操心了。” 决赛的结果差不多出来了,俞暮深环顾四周,然后亲自去捉了两个忙着吃茶点的男生,把他们拎到座位上。 评委和主办一起走到台上,公布了结果。 从最后的奖项开始公布,其实俞暮深心里也没底,他虽然没有高焕他们紧张,但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直到宣布他们拿了第一的时候,俞暮深松开了拳头,由衷地为他们鼓掌。 是第一,而不是一等奖。 高焕他们脚步虚浮,尽力克制住内心的喜悦,等颁奖仪式结束他们才激动地上蹿下跳,俞暮深提醒了他们一句才老实点儿,但不多。 俞暮深看着他们一个个兴奋的脸,低头笑了笑,跟在他们身后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孙老喊他:“暮深啊,过来一下。” 俞暮深顿住了脚步,让高焕他们先去门口等着,别乱跑,他一会儿就来。 “怎么了孙老?”俞暮深走过去,孙老身后还站着几个教授和院士。 “我们打算去吃晚饭,你也一起来吧。” 俞暮深思考了会儿,想起来白岑忻中午给他发的消息。 【白岑忻:好的俞哥,我等你回来】 大概是这么多年一个人过习惯了,突然有个人在等他回去,感觉还挺新奇。 他对孙老抱歉地说:“我还得送学生回酒店,就不去了,下次再来看您。” 孙老知道他的性子,便没有多劝他,挥了挥手说:“行,那你回去吧。” 俞暮深点点头,带着学生回酒店,车上他给白岑忻发了消息说自己正在赶回去。 高焕他们显然还没缓过劲儿,下了车后一边走路一边闹着聊天,俞暮深最晚下车,他看着那几个人安全进了酒店,才抬脚往里面走。 天暗得比较快,冷风吹得他身体抖了抖,不由得把手塞进口袋,走进大堂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少年。 白岑忻撑着脑袋看手机,坐姿慵懒纨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 不过俞暮深一直觉得他有这个气质。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但俞暮深此刻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心中莫名淌过一股暖流。 他悄悄走上前,弯腰凑近,出声道:“帅哥,在等谁?” 白岑忻立刻抬头,看见俞暮深带着笑意的脸,他顿时眼睛一亮,却故意顺着说:“在等朋友,不过呢……” 白岑忻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也可以不等他了。” “好啊,”俞暮深直起腰,答应得很快,然后接着问道,“今晚有空吗?” 21. 第二十一章 “当然有空。”白岑忻勾了勾唇,“终于决定跟我走了吗?我不会亏待你的。” 俞暮深轻笑了一声,说:“好了不跟你闹了,怎么在这儿坐着?” 白岑忻失望了一秒,他站起身说道:“在等你啊,俞哥你不是发消息跟我说在回来了吗?” “等多久了?” 白岑忻摇了摇头:“我也刚下来,没多久。” 俞暮深看着对方依旧单薄的衣服,忍不住皱眉问:“为什么又没穿外套?不是带了好几件的吗?” 白岑忻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还没穿习惯。” “没穿习惯?”俞暮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白岑忻点点头道:“对,没穿习惯,所以一直忘了穿。” 俞暮深:“……” 白岑忻连忙扯开了话题:“俞哥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俞暮深问:“你不用上去拿件外套吗?” “不用,我不冷。” 俞暮深便没再多说。 两个人在外面随便找了家店吃饭,回酒店时白岑忻问他今晚要不要进行身体接触,但俞暮深拒绝了,因为他认为这几天已经够了,最好还是克制一下频率。 白岑忻有过抗议,可是都被俞暮深驳回了。 由于将近两天没睡,俞暮当晚深很快就睡着了,饥渴症也没有发作,他舒服得想永远窝在被子里。 第二天他们准时在酒店楼下集合,高焕他们又见到了那个帅哥,而且还是跟俞教授一起下来的。 俞暮深在前台退房,高焕忍不住凑过去问:“欸,帅哥,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白岑忻原本一直盯着俞暮深的背影,闻言转头看向高焕,大大方方地说:“行啊,你问。” “就是吧……”高焕似乎也有些犹豫,但还是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我看你跟我们俞教授好像很熟的样子,所以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朋友吗?” 其他几个人早就竖起了耳朵,此刻见高焕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问了出来,他们也就都围了上来,尤其是两个女生离得极近,生怕自己错过一个字。 “这个嘛……”白岑忻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高焕怕俞教授回来,于是催促着他别卖关子快点说。 白岑忻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关系比较复杂,而且他不允许的话我也不敢说,总之,不仅仅是朋友的关系。” “你该不会……是我们师娘吧?”有个女生觉得白岑忻看起来很开朗而且好说话,于是鼓起勇气问道。 白岑忻挑了挑眉,没开口。 高焕他们还真就被唬住了,整齐且夸张地“哦”了一声,正好这时俞暮深办完了退房走过来,听见他们的动静,疑惑地问:“哦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高焕连忙摆手,其他人同样心虚地避开目光。 俞暮深又转向白岑忻,后者眉眼带笑,朝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俞暮深:“……” 他没再纠结这件事,而是开口道:“现在去机场吧。” “俞教授等等……”高焕忽然喊住了他,挠了挠头,“其实我们还不想回去。” “嗯?” “我们准备在秋平多玩几天,庆祝比赛拿了第一,可以吗俞教授?” 顶着几个学生期待的目光,俞暮深的确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以。” 几人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站在旁边的男生忽然担心地说:“那我们的机票……” “你们放心去玩儿吧,我去和主办方说。”俞暮深的声音温柔沉稳,“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高焕直接给俞暮深竖起了大拇指,刚才那个问白岑忻问题的女生冒了出来,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俞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们昨晚搜了一晚上攻略,找到一个风景很好的酒店,不仅可以泡温泉,而且附近还有个很火的主题公园。” 俞暮深从来没有和学生出游过,不习惯做这种事,也害怕学生放不开,所以他下意识想回绝,但是听见白岑忻突然问道:“什么主题公园?” 那个女生打开手机给白岑忻看,俞暮深明显看见对方的眼睛亮了亮。 他问白岑忻:“想去?” 白岑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俞暮深抿了抿唇,还是有些纠结,白岑忻凑到他身边,低声道:“既然我都休年假了,想多玩两天。” “好吧。”俞暮深无奈地笑笑,没想到高焕他们完全没有放不开的样子,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一起打车去了目的地。 这次俞暮深不知道计划,只能跟着他们走。 高焕说他们已经看中了一个酒店,听说这个酒店不仅很大,而且里面自带温泉,特别舒服。 只不过酒店依山而建,他们下了车后还需要走一段路。 俞暮深走在最后,白岑忻在和前面那个女生聊主题公园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很感兴趣,俞暮深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默默看着。 白岑忻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有共同话题也正常。 仔细想想,白岑忻下班后待的地方不是酒吧就是赛车场,俞暮深基本没见过其他的放松方式。 而且白岑忻的工作很忙,俞暮深有时候怀疑那个公司就是看白岑忻好欺负,因此压榨、虐待他。 俞暮深看着他的背影,泛起一丝心疼。 可是站在他的立场,不太好多说什么。 他不能越界。 到了酒店之后,高焕他们本想用这次的比赛奖金订房间,但被俞暮深阻止了。 “你们的奖金自己内部平分,这次出来玩的钱我报销。” 高焕他们欢呼雀跃,要不是害怕吵到别人,他们真能喊出来。 “我爱死你了俞教授!” “俞老师你太帅了!” “……” 俞暮深赶紧摆手让他们别乱说,然后转身去酒店前台办入住,其他人就在这儿等他。 白岑忻凑到刚才聊过天的女生旁边问:“你们俞教授一直都这样吗?” “对啊,”女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敬佩,“俞老师人特别好,每次我们出去聚餐他都会报销,而且他不会动任何项目的资金和奖金。” “还有还有,我来补充,”另一个男生也开口道,“每次很多人去俞老师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其实有些问题我觉得挺蠢的,明明那么简单,答案就就摆在那里,但俞老师可以一遍遍给他讲,直到他听懂为止,太牛了。” “所 以有很多人都抢着上他的课,不仅好过,而且事儿少。” “长得帅,脾气温柔,有分寸感,”女生咂了咂嘴,摇摇头,“我就没见过有人不喜欢他的,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白岑忻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这么好,那应该有很多人追他吧?” 提起这个,他们思考了一会儿,皆是摇头,只有高焕抱着双臂说:“我跟俞教授认识时间长,因此知道一点儿,他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的确听说有不少女老师想下手来着,可是后来就没再听过了。” “为什……” 女生想继续追问,但俞暮深办完了入住走过来,朝他们抬了抬下巴:“又在聊什么呢?” 话题戛然而止,女生稍显慌乱地说了句“没什么”。 俞暮深开玩笑般说:“两次说我坏话都被我抓到,下次当心点。” “没有没有,俞教授我们没说你坏话。”高焕解释道。 俞暮深本就没当回事,他把房卡递给几个人,同时问了他们回去的时间,待会儿重新给他们订机票。 他最后一个才把房卡递给白岑忻,对方看了眼他手里另外一张房卡,故意做出失望的表情:“又是两张啊?” 俞暮深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看了眼自己的学生,朝白岑忻悄悄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已经弄了两个离得最近的房间了。 他们一起往电梯走时,突然有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喊住了他们,声称自己是这家酒店的经理,说他们正好赶上了酒店的活动,可以给他们直接升级房型,新的房间里面自带温泉,不用去酒店的公共温泉。 俞暮深虽然感到疑惑,但看见高焕他们激动的神情,就没再说什么,于是稀里糊涂地被换了所有的房卡。 新的房间都在一楼,俞暮深叮嘱了两句之后就让他们各自回房。 好巧不巧,他拿到的房卡,正好和白岑忻在同一边,其他人都往左边走,只有他和白岑忻两个人往右边。 更巧的是,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最后两间,还正好就在隔壁。 和高焕他们离得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白岑忻才朝俞暮深靠近两步。 “俞哥,你今晚来吗?” 俞暮深挑眉看他一眼,忍俊不禁:“你一天一问啊?” “对啊,看俞哥什么时候能大发慈悲地答应我。” 俞暮深笑了一声,说:“最近接触得有点频繁,我记得我们之前都是一周一次。” 白岑忻找了个借口:“说不定多接触的话能让你的病变好呢?” 俞暮深想了想,说:“那更应该戒断两天看看成果,如果每天晚上都接触,不就没法看出效果了?” “其实我不介意每天……” 他话没说完,转头看见俞暮深的眼神,只好认命般点点头:“好吧,给你戒断的时间。” 不过下一秒他就不老实了,白岑忻微微弯腰,凑在俞暮深耳边:“要是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来找我。” 俞暮深身体一颤,躲开了点儿,又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抬眼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对了俞哥,刚才那人不是说房间里有温泉吗?” 俞暮深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要一起吗?我不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