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从诡异西游开始》 第695章 张平安的“背叛” 方舟升空，陈玄离开后的几日。 最初，ai女娲强行接管了全球所有的直播屏幕。 无论是街头巨幕，还是短视频平台，全部被同一个画面覆盖。 画面中，只有近乎于枯燥的真实画面。 将方舟内部的一切，二十四小时展露在蓝星所有人的眼前。 一开始，愤怒的民众根本不愿意看这些画面。 他们认为，这只是另一场骗局。 但逐渐，他们发现那些登船者，每一个都五官出奇相似，雌雄难辨。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国家标志，也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装饰。 画面中，没有一个公然出现过的权贵面孔。 全球数十亿民众，在最初的暴怒过后，情绪开始转向一种复杂的沉默。 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理智的讨论。 【“等等，你们就这么信了？万一这些画面都是ai伪造的呢？”】 【“要是这样，这心思花的，比直接跑路狠多了。”】 【“有意义吗？日不落国已经确认了新元首，其他国家的高层也都在蓝星或者月球基地。”】 【“说实话，如果他们真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整容成一个样子，那给了给了，我认了。”】 【“够了，别闹了，我想回去安静陪家人吃饭了。”】 发泄过后的城市，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废墟之上，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脚下的土地。 生活秩序，勉强恢复了正轨。 人们开始重新在怪谈世界的直播画面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 龙国。 夜色下的街道，灯火通明。 “龙国人能飞，黄皮肤才对！龙国就是美~” 一处露天酒吧里，人们高举酒杯，庆祝着方舟的成功升空。 有人在高谈阔论，畅想着。 “千年之后，方舟的后代重返蓝星，与我们的后代再次相遇，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重逢！” 有人甚至已经给这场重逢起好了名字。 “归乡日。” 在这片喧闹中，一处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张平安独自一人缩在阴影里，脚下散落着十几个烟头和几个空酒瓶。 很快。 他已经喝完最后一口酒，重重把杯子砸在桌上。 “服务员！再来这里上一瓶酒！” 他的吼声，被周围的欢笑声淹没，没有人回应。 张平安咬了咬牙，再次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人理睬。 也许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状态，不愿意去招惹这个明显已经醉得不轻的男人。 “听不懂龙国语吗！！” 张平安一下子站起身，正要发作。 一只手抓着一瓶啤酒，直接出现在他眼前，然后稳稳放在桌上。 张平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瞬间涌起一种愧疚的复杂神情。 “玄神！” 他脱口而出。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声音停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天选者千目。 那双永远像是在审视着什么的眼睛，此刻平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玄神早就离开了。” 张平安露出苦笑。 他什么也没说，颓然坐下，抓起那瓶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 千目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他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呼！” 用力挥出一拳，笔直砸向张平安的脸！ 没有任何的留手。 然而。 张平安醉醺醺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后一仰，躲过了这一拳。 千目神情难看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这个依旧醉眼惺忪的男人。 “果然是你！” “当时在日不落国，围攻新人类领袖灵儿，最后那一刻，几乎没有人察觉到。” “但我看见了，所有人的时间都出现了极短的停滞！” “是你暗中发动了能力！” 话音落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张平安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张平安双脚离地。 千目的双眼赤红，怒吼道。 “我这些天一直盯着你！就等你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放走那个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罪犯！” “这样做的结果，至少已经害死二十多名天选者！你知不知道！” 周围的狂欢人群终于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所有人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被拎在半空的张平安，眼神依旧浑浊。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 他坦然地承认了。 “是我做的。” 这个回答让千目的手臂一僵。 他预想过以对方的人品，至少会狡辩几句，抵赖和反抗。 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张平安的目光望向远处灯红酒绿的街道，眼神空洞。 他喃喃自语。 “我真没想到能成功……更没想过会害死那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决定，脑子一热吧。” “可能……就是想还她一个人情。” 千目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情？” “在猴子国的大裂谷里，她放过我一马。” “她本来可以杀了我。” “但她没有。” 说完这些，张平安的头垂了下去。 千目揪着他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 看着张平安这毫无生气的脸，滔天的怒火只剩下完全的无力感。 许久。 千目松开了手。 张平安像一滩烂泥，开始滑落在椅子上。 千目没有再看他，而是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千目拿起桌上另一瓶未开封的啤酒，用手指撬开瓶盖。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会向指挥中心如实说明你的情况。” “至于怎么处置你，等苏指挥官的命令。” 张平安没有回应，只是抓着酒瓶，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喝完这杯酒，我跟你走。” …… 与此同时。 在远离蓝星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中。 月球的表面无比寂静。 下一秒，一处平坦的月面上。 一团浓郁的黑水突然悄无声息的涌出，最后越聚越多形成一个水潭。 “轰！” 没有任何人来到这里，黑水向外肆意的扩散。 下一秒。 最后，陈玄开始从黑水中一步踏出。 他独身一人站在月面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悬浮黑暗中的蔚蓝星球。 第696章 普通人的对话 从月球上看。 蓝星已经不是过去让人心醉的湛蓝。 它变得黯淡了许多，大片的陆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两个世界，或许即将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除此之外。 陈玄总是放不下，自己在蓝星上出现的最后一个预感。 在那个预感里。 一道纯白的光芒，会在不久的未来笼罩了整个蓝星。 在这种古怪之极的光芒下，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都开始身躯发生不断的畸变。 最终，所有人化为一个个扭曲可怖的信徒怪物。 这个预感，是他离开前必须处理的问题。 陈玄扫视周围。 月球上一如既往的死寂，不过曾经覆盖了整个星球的那种血海，已经大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玄的身躯开始悄然悬浮，距离地面一段距离。 “想要搞清楚预感里，那道白光的真相……”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唯有亲自进入观音【禅域】一探究竟了。” 就在陈玄准备动身的时候。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立即停下动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左右不断扫向周围的黑暗。 最终。 陈玄猛地抬起头，将目光锁定在上面的宇宙真空。 除了远近不定的星点，空无一物。 但是，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 更准确来说。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意识”的扫过，几乎一闪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难道是，错觉……” 陈玄在原地静立了片刻。 直到确认那股感觉没有再次出现后，才收回目光，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 …… 陈玄到达一处接近月背的地方。 周围的死寂消失不见。 出现在他眼前是，是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建筑群。 月壤地面插着各国的旗帜。 几座巨大的银白基地，按照旗帜的不同分别有序的坐落在不同方位。 看到这一幕，陈玄瞬间知道了。 除去数日前，开始深入太空的二十五艘的方舟。 蓝星各国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月球上重启了龙国之前在月球主导的“ 火种计划”。 陈玄没有公然出现，目光在基地群上空一一掠过，“真实视野”扫过每一处土地。 基地内部的景象，尽数浮现在眼前。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到处是压抑紧张的避难所。 但实际上。 这里更像是一个运转有序的小型城镇。 在居住区的边缘。 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显然心情有些烦躁。 “老陈，还有周彤，去禅域那执行任务，到现在已经第十一天了，一直了无音信。"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瘦高个，正在翻看手中的记录板。 “他们携带的补给最多维持七天。” “通讯是在第三天就断了，后续所有频段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指挥部，那边怎么说？”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女研究员问道，声音里有着隐约的不安。 寸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指挥部说，来自禅域内部的干扰一直都太强，通讯中断是常有的情况。” “让我们再等三天，如果还没有回来，就派人进去接应。"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年轻女研究员低下头，手指开始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没有人接话。 这时，寸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他们身上。 “老陈，周彤他们命硬，别想太多。” “说不定马上就会与我们取得联系。”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玻璃窗外，远处的一处地方。 他的眼神开始复杂。 “但愿他们不是因为好奇，去那个地方……石阶上的门？"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一变。 【规则六】：人类不能故意制造苦难，引诱禅域内的观音出手干预。 如果真要去那个地方，可就算是违背双方的规则了。 陈玄听到了【禅域】、【石阶】、【门】这些信息，他立即收拢感知范围，在基地群里没有找到陈默的身影。 便没有过多停留。 朝着刚才讲话的一群人看过去的方向迅速掠去，速度极快。 …… 陈玄的身形穿梭在环形山间，直接 奔向月球的背面。 越往前，月面上的人造设备就越少。 很快在前方看见了异常一处的轨道痕迹，像是突然打滑的样子。 顺着这个方向。 没过多久时间，陈玄就看见前方一辆运输车，翻倒在月壤上。 车身已经严重变形。 半边陷进碎石中，车顶灯还在断断续续，闪烁和发出求救信号。 “没有人在里面。” “而且车厢后方散落着几个金属箱，箱子没有破损，里面的物资也没有丢失。” “看起来，这不是遭遇袭击。” “更像是车辆在行驶过程中突然失去了控制。” 陈玄离开这里。 很快看见在远处，有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缓慢往来时的路走。 月球上的重力，只有蓝星的六分之一。 可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走过这片崎岖的月面找到支援，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两人已经走了很久的路程，忽然开口。 “老周，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让国家在蓝星上抹去你的存在，就为了接下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待在这么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工作。” “这值得吗？” 老周的脚步慢了下来，没有马上回答。 “我一直都想像天选者那样，做点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们一开始联系我时，对面就说了一句话，我会拯救世界，但会很危险。” “挂了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连要做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打回去说我愿意。” “你不后悔。” “不后悔，就算死在这儿，也不后悔。” 两个人在频道里同时笑了起来。 陈玄在高处听完了这段对话，随后身形消失不见。 就这样，两个人继续艰难地走着。 “最近的应急据点……还有两百十四公里。” “等等，老陈！你看！” 老陈抬起头。 前方两百米的位置，一处岩石群背后，亮着一团微弱的白色光芒。 那是应急据点外壁上的标识灯。 “这是神迹……！” 两人跪倒在地，喃喃开口道。 …… 穿过漫长的寂静区。 地表变得平坦，相比下，前面的陨石坑的数目明显在下降。 逐渐有一种沉重古老的气息开始在真空中弥漫。 然后，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座无比宏伟的巨型石阶，拔地而起。 如果是在蓝星的环境下，一个普通人想要从底部一步步走到顶端，恐怕至少要需要耗费半天以上的时间。 它从月球一路垂直向上延伸。 仿佛要将灰白色的大地与幽暗的宇宙直接连接起来。 而从石阶的后面度过去，就是“禅域”的地界了。 第698章 古老的转换器 “那扇门……就在这座石阶的最上面！” 陈玄站在月背荒原的边缘，望着面前的巨型石阶，就像一个巨大的祭台。 陈玄收回视线，开始观察四周。 “他们的戒备……确实很严密。” 他很快看出了这片区域的布置。 每隔一百米，便有一座高塔矗立在月面上，塔身只有十几米高，周围更是安装着一个个探测设备。 每一座高塔里，只驻扎着一名天选者。 人数不多，却已经是目前为止在月球基地上所能调动的极限。 除此之外，月壤下方还埋着大量探测仪。 如此的布置下，根本不像是在看守一座遗迹，更像是在看守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怪物。 陈玄的目光在那些探测设备上停留片刻。 下一秒，他抬起脚，向前迈出。 这一步跨出的距离不大。 可当他的脚步落下时，身影已经出现在数百米外，连细微的灰尘都没有惊动。 陈玄就像是一道急速闪过的影子，沿着石阶迅速向上。 “嗖！” 转眼间，已经来到石阶顶端的平台。 这里比陈玄想象中还要宽阔。 整个平台呈圆形，通体洁白。 四周没有任何护栏，也没有高塔和炮台，更没有人员驻守。 底部森严的防备，到了这里突然全部消失。 仿佛所有人都认定，没有谁能够活着从这里走下来一般。 平台的中央，只有一扇门。 门高超过百米，宽近六十米。 无数纹路沿着青铜门缓慢流动，彼此交错，最后汇聚到门面的中央，形成一个陈玄从未见过的即复杂又简易的一个符号。 仅仅站在它面前。 陈玄便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就是这个了吧。” 陈玄走到门前，仰头看着那扇青铜巨门。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它。 有关于门的情报，陈玄曾从原山姆国元首的意识中见到过一部分。 这扇门是唯一留在现实空间一侧，却又与怪谈世界时刻保持着紧密联系的物品。 它最早被发现。是在月球背面的一个深处的遗迹里。 那个时候。 蓝星各国，都以为门只是远古文明的人类创建后，留在这里 。 可随着研究深入。 龙国的怪谈专家发现，它的风格与整个天庭遗迹格格不入。 就好像那个远古文明在获得它之后，因为无法掌控，或者出于一种深埋骨髓的恐惧，才将它封印在天庭遗迹的最深处。 “这是远古的诸神之物吗？” 陈玄低声开口。 【怪谈规则解析器】早已自行启动。 果不其然，没有反馈的结果。 陈玄的眼神逐渐凝重，没有急着行动，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伸出手，缓慢贴向门面。 接触的瞬间。 嗡！ 整扇巨门轻轻震动起来。 震动的感觉极其微弱。 如果不是陈玄的手掌贴在门上，清楚感受到了青铜内部传来的颤动，他很可能都会忽视这场震动。 “……” 他皱起眉头，没有立即收手。 如果现在移开手掌，他无法确定，巨门是否会重新沉寂。 就在这时。 陈玄忽然察觉到，门上的纹路停止了流转。 那些不断变幻的图腾瞬间凝固在门面上。 下一刻，陈玄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牵引。 他体内的诸多规则，同时出现了回应。 原本各自独立、彼此防备的力量被一股更高层的力量梳理到了一起。 这是规则之间的共鸣。 那一刻，陈玄仿佛看见了无数规则在眼前诞生，之后又被重新编织。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与巨门同步。 沉寂许久的规则掌控度，开始上涨。 【规则掌控度lv59】。 【规则掌控度lv60】！ 陈玄的神情微微惊讶。 仅仅是一次接触，便让他的规则掌控度连续提升两级。 这扇门，似乎最大的作用不是一个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它是一个巨大的规则解析器，更是一个转移器！ 就在这时，陈玄的意识猛然一震。 熟悉的感觉降临了。 那是预感。 同一扇青铜巨门。 以及站在门前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人拥有与陈玄相同的容貌，身上穿着玄神教标志的神圣白袍。 白袍“陈玄”的表情一开始十分淡然。 可当他的手掌贴上门面，脸上的平静迅速消失了。 转化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仿佛终于是找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轰！” 刺目的银白光芒，大量从白袍陈玄体内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加速灌入青铜巨门。 门上的图腾就像是一头饿急的野兽，开始贪婪吸收那些银白色能量。 白袍“陈玄”的身体没有因此变得虚弱。 恰恰相反。 随着银白光芒被不断抽离，他的体表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迅速凝实。 银光越来越少。 当最后一点银白彻底被巨门吞噬时，白袍陈玄已经被浓郁的金色完全包裹。 那种金色，陈玄无比熟悉。 随着规则掌控度提升，他的体内同样出现过类似的淡金色力量。 只不过，白袍“陈玄”身上的金光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白袍“陈玄”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 他似乎对这结果非常满意。 片刻后，他不经意地抬起头。 隔着一段过去和未来的时间距离，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意味，没有善没有恶。 随后，这白袍“陈玄”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这个门的范围。 接下来，陈玄看见上杉绘梨奈出现在这里，神情纠结的将手中的方块嵌入门内。 到了这里，这一次的预感戛然而止。 “……” 陈玄放下贴在门上的手。 青铜巨门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门上的图腾重新开始流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旧人类进化成新人类的真相。 那种让蓝星生命完成格式化升级的力量，并不是凭空诞生的。 巨门吸收了白袍陈玄体内的银白，将它转化为能够作用于整个蓝星生命的能源。 而作为交易的另一方，那个白袍“陈玄”借助这次转换，提纯了自身力量。 陈玄一念及此，在看着面前的青铜巨门，目光一点点变冷。 如果继续让它存在。 可没人知道下一次触碰需要付出什么。 更没人知道，那些被巨门吸收的力量，最后会流向哪里。 “留着你，风险太大了。 ” 一个念头在心中彻底成形。 摧毁这扇门。 第699章 再见故人 就当陈玄抬起手，准备尝试摧毁门时，动作忽然停在了半空。 或许是因为这扇门沟通他体内的规则。 下一刻，陈玄体内一直维持的平衡轰然崩塌。 体内一直被维持的平衡，轰然崩塌。 “滋啦！！！” 清晰的撕裂声从他的身体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从内向外的冲击下，手臂衣条迅速沿着朝上一路裂开。 布条纷纷飘落。 紧接着，皮肤下方浮现出一道道血色裂痕。 那些裂痕在不久前出现过，当时被陈玄强行压制。 可这一次蔓延的速度之快，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整条手臂便被血色裂缝覆盖。 裂口中没有鲜血流出。 反倒是大量黑水涌出，转眼便悬浮在陈玄身侧左右。 “轰！” 河水翻腾间，隐约有无数苍白手掌从水面下探出，抓挠着空处。 陈玄没有理会那些手掌。 黑色流水的中央，一卷古旧的绘卷缓缓浮起。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黑水中央。 那里，一卷古旧绘卷缓缓浮起。 绘卷边缘破碎，原本完整的画面上，遍布着细密裂痕。 每一次黑水的翻涌，裂痕都会向外扩张一分。 “果然是它。” 陈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过去的西行路上，他曾在绘卷封印过许多规则污染体。 有些是为了完成副本任务，还有一些，仅仅是因为它们当时挡住了陈玄前进的道路。 因为这扇门沟通他体内的规则，封印开始松动了。 随之而来，绘卷正在崩毁，里面的东西继而在集体发生暴动。 一道道无法描述形体的阴影从画卷裂隙里挤了出来。 其中最大最狂暴的一道阴影，隐隐约约呈现出一只巨猿的模样！ 它的手抓住画卷边缘，拼命向外撕扯。 陈玄望着这道巨大的阴影，眼底出现一道浓郁无奈。 他一直把孙悟空关在画卷里。 正是因为太清楚对方的性格，这才始终不敢在这种地方放他出来。 一旦绘卷在这里彻底碎裂。 恐怕月球上，刚刚平静下来的环境会重新被诡异覆盖。 陈玄望着那道不断挣扎的巨大阴影，低声说道。 “大师兄，再忍 忍。” “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出来，但这里还不是你该出来的地方。” “再给我一点时间。” 巨猿的阴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咆哮声稍微减弱。 事已至此，只能再行险招。 一件件悬浮在冥河黑水中的数件规则道具，立即受到牵引，接连浮到他面前。 一枚染血的铜铃。 一块破碎的玉牌。 最后，是一盏内部燃烧着灰色火焰的油灯。 在【白骨】规则的执行下，一层灰白的光芒笼罩住所有道具。 “破碎”这个概念，被他强行从绘卷上剥离出来。 那些道具接连不断地凭空炸裂，化作粉尘。 每一件道具的碎裂，都让绘卷的裂痕缩小一分。 “还不够……” 陈玄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 一阵纯净柔和的白光，从陈玄身后蔓延而来。 白光先是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一圈，随后缠住他布满裂痕的手臂。 裂缝在白光触碰下迅速闭合，黑水纷纷倒流，重新被压回陈玄体内。 白光继续向前扩散，笼罩住那卷即将崩毁的画卷。 所有震颤，在这一刻停止。 绘卷内的诡异，被白光的无形之力强行镇压，再也无法挣扎。 陈玄看着周围的白光，神情渐渐放松。 难怪这座青铜巨门的顶端没有守卫，也没有任何防御设施。 她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守卫。 最终，所有白光在陈玄身前汇聚，凝成一道飘渺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简便白衣，身影的边缘不断向外散开，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融入环境之中。 陈玄看着她，目光微微莫名变化。 这是他第二次在月球见到她。 和上一次相比，她的气息又再次发生了明显改变。 属于人类的温度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疏离。 就像陈玄当初成为沙僧之后，逐渐失去普通人的情绪波动一样。 只是陈默的变化更加彻底。 陈玄望着她，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上杉。” 白光中的身影微微偏头。 “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就像随时都会消散，重新回归那个更高维度的存在。”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 那双眼眸深处，一圈又一圈规则光环缓慢转动。 每转动一次，陈玄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次细微变化。 “我仍然是我。” 她伸出手，接过那卷躁动不安的古旧画卷。 画卷落入她掌心时，周围的白光忽然剧烈收缩。 纯白光芒从她掌心渗入其中，绘卷内最后的嘶吼也随之消失。 最后，整卷画在陈默手中消散无踪。 陈玄眉头微皱，这里面还关着自己的大师兄呢。 陈默的语气平静。 “这个绘卷变得太危险了，我会负责清除里面所有的诡异。”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青铜巨门。 “至于这里面的“孙悟空”，事后，我会把它亲自送回怪谈世界。” 陈玄看着她，最初有些疑惑。 但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 真假美猴王这一劫，最后的结局本就是由观音亲自出面，将孙悟空送回唐僧身边。 如今，怪谈世界中的观音已经沉睡。 闭环却没有完成。 所以，作为观音代行一部分职责的陈默，就要完成这件事。 只有孙悟空真正回到原本的叙事轨道，真假美猴王这一劫才算结束。 确认上杉没有出事后，陈玄还是放下了一部分的心。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留在月球，他没有询问。 已经猜到了一二。 “我想询问禅域的情况，还有……” “跟我来。” 陈默已经转过身，走下了青铜巨门前的台阶。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已知道陈玄想问什么。 随着她的脚步落下，纯白光芒从脚下铺开，向四周迅速扩散。 “带你去见祂。” 陈玄的眼神微微一凝。 “祂？” 陈玄眼神微微一凝，看了一眼身后的青铜巨门。 接着收回目光，跟上陈默。 纯白光芒从两人的脚下不断蔓延。 起初，四周还能看见月球荒凉的地表，以及远处沉默的黑色山脉。 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些景象逐渐被白光覆盖。 陈玄仿佛走进了一片没有上下、没有远近的空间。 他的感知在这里被无限拉长。 很快，眼前的黑暗全部被纯净的白光取代。 陈玄再次看清周围时，已经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这里就是月球禅域的深处。 第700章 观音在沉眠 在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大小和距离的参照物。 陈玄站在这片白色的虚空中。 【禅域规则三】：在观音禅域内，禁止存有一切有形器物，不然均被认定为传播怪谈污染的媒介，一律清除。 竟然做的这么彻底…… “你以后就只能永远待在这个空间里了？” 陈玄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默微微一笑：“可以短暂出去一会儿，但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就会惊醒祂。” 似乎是为了安抚陈玄。 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过，在禅域的外面，也是月球死寂的地面，以及永恒的黑暗，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待在这里清净。” 陈玄默然。 他当然知道对方现在处于这样的处境，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当初自己进入到天庭的中枢“创生之柱”，接受所有新人类意识的冲刷时，零散的意识分散在整个欲界天。 那种撕裂的痛苦，已经彻底消散的感觉，至今他都记忆犹新。 这一切没有外来力量帮助自己重聚意识，陈玄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陈默。 不过，陈玄在此时也说不出帮陈默脱离观音掌控的话。 他还是有一定的自知之明的。 那位存在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所能触及的层次。 陈玄不会说出这样不负责的漂亮话。 “咿呀！咿呀！” 就在这时，一道幼小的红色身影从远处飞速而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婴儿形状的红孩儿欢快地叫着，一看到陈玄，飞快地抱他的身躯，一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陈玄的肩膀上。 小家伙的身上有着特有的灼热感，让陈玄感到体内的三昧真火的【灼烧】规则，与红孩儿产生了同源的共鸣。 陈默看到这一幕，笑容变得多了些：“对，我还有这个小家伙陪着呢。它可比你这个闷葫芦有趣多了。” 陈玄伸手摸了摸红孩儿的小脑袋，看着它亲昵地蹭着自己的手掌，心中微微一暖。 这次重返月球，一部分原因，原本是想带这个小家伙重返怪谈世界。 毕竟真假美猴王的下一劫难就是火焰山。 而红孩儿，或许将成为未来那场劫难中的关键角色。 不过，看着陈默， 陈玄还是取消了这个念头。 好好照顾她吧…… 红孩儿似乎理解了陈玄的意思，再次“咿呀”叫了两声。 “到了。” 陈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玄收回目光，顺着陈默的视线望去。 他肩上的红孩儿突然身躯颤抖起来。 紧紧抓着陈玄的衣领，控制了半天才勉强压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欲望。 在纯白的空间中心，一道巨大模糊的苍白身影静静盘坐着。 祂的身躯微微蜷缩，像是在沉睡。 如果不是因为祂身上涌动的金色丝线在这纯白的环境中格外显眼，陈玄几乎难以看清祂的全貌。 那身影的形态让陈玄感到震撼。 陈玄的身形在祂的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就站在巨人的脚下。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夸张的形态，也没有外露的狰狞肢体。 比陈玄曾经见过的千手观音之躯更加接近人形。 【禅域规则二】：在陈玄脑海中浮现：一旦达成契约，观音需要终身居住在月球“禅域”，日常时间只能维持普通的人类轮廓形态。 “普通”……是啊，这规则可没规定大小啊。 陈玄看着那道至少有数百米高的“人形”，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见陈玄的古怪神情，陈默有些好笑地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正常说话。” “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动静是不会影响到观音的沉睡的。” 就在这时。 陈玄忽然看见无数“情绪”从他们来的方向汇聚而来，像是无数条彩色的溪流，朝着中心的观音涌去。 红孩儿看到这些“情绪”，本能地伸出小手想要抓在手中，却被陈默及时伸手拦住。 “别碰。”陈默的语气严肃。 这些“情绪”没有固定的形态，却被不同颜色的光芒包裹。 粉色贪欲，紫色嗔怒，黑色痴愚，源源不断地涌入观音的身躯内。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浑浊的色彩交织其中，但大多数都是以这三色为主。 这些情绪来自蓝星的供给。 它们代表着人类最本质的负面，此刻正被观音全部吞噬、承载。 陈玄看着沉睡的观音，对于祂他一直是担心的。 这位存在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失控，后果恐怕就是自己预感中的那样。 好在目前看来，禅域的光芒始终 只是锁定在月球的背面，没有扩散的迹象。 红孩儿突然拍着陈玄的肩膀，小手指着某个方向，咿呀地叫着。 陈默顺着红孩儿的手指望去。 片刻后。无奈叹了口气：“果然，它又从那边回来了。” “每当我有什么想要越出禅域的举动，它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陈玄很快就明白她口中的“它”是谁。 他看见空间的一侧出现波动，一道身影逐渐走出来。 无面神仆的全身修长，身躯比例完全不符合人类的结构，显得诡异优雅。 它没有穿任何服装，光滑的皮肤没有显著性特征。 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表面，没有五官，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你。 当初对方在月球的战场上惊鸿一现，展现出的力量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以伊丽莎白为代表的新人类阵营的图谋失败后，对方就始终没有出现。 此时它再次出现，第一时间对着陈玄身边的陈默微微躬身，保持着一种恭敬克制的姿态。 而对陈玄，它依旧是一开始见面时那副爱理不理的高傲神情。 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陈玄懒得计较。 “祂，重新给了你们一次机会。” 无面神仆开口了。 “正在以自身为容器，承受所有生命的污秽。这是祂的慈悲，” 陈玄听到这番话，有些无语。 不过鉴于对方是千万年，怪谈世界的人类，朝拜观音诞生出来的意识集合。 陈玄也懒得和它争辩什么。 陈玄的目光从那些不断汇入的负面情绪上收回，落在无面神仆身上。 “上一次，在解决‘六耳’事件中，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能做到你的要求，就帮我解决那次危机。” 无面神仆闻言，沉默了片刻。 “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纠正你一下，是达到了一半。我成功猜出了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孙悟空’。” “只是他的来历，我当初没能完全看出而已。” “可我事后还是凭自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算是完全没猜对吧？” 陈玄看着无面神仆，语气变得有些耍无赖：“这总不能不算数吧？” 片刻的沉默后。 “……好吧。” 无面神仆似乎对观音能够在现实这得到延续 ，心情一直不错，所以做出了让步。 “那么，现在你想要什么？” 陈玄出现一些笑容，自己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701章 重返怪谈世界 “我要学那种可以直接引爆灵魂和规则的手段。” “我见过你施展过，所以我知道你也会。” 陈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再是刚才的无赖口吻，眼神反倒瞬间变得平静。 他指的，是当初无面神仆被逼到绝路，不得不用来与伊丽莎白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那一招，以灵魂和所承载的规则为燃料，在瞬间将一切化为虚无的手段。 饶是无面神仆这样超脱于常理外的存在。 听到这话之后，那张光滑的脸孔，也对着陈玄进行了一次长久的凝视。 沉默持续了很久。 “呵……” 一声轻笑从它身上发出，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哈哈哈……” 笑声渐渐放大。 “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人类啊……” “你这个恶魔。” 最终，无面神仆满足了他的要求。 传授结束后，陈默将陈玄送回了石阶。 这片区域的空间是完全扭曲的，没有前后左右的概念，每踏出一步都可能偏离方向。 若非陈默引路，陈玄根本无法独自走出来。 直到脚下再次踩到石阶表面。 这时，陈玄才知道，这偌大石阶内部封锁的，就是天庭遗迹。 陈默松开了他的手。 陈玄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神情莫名。 “就送到这里吧。”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下来的路，我不能走了，有它【看】着。” 陈玄偏过头，看向陈默身后那道站立的神仆身影。 他对着陈默轻微点头。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没入了石阶的内部。 …… …… 怪谈世界。 “嗤啦！” 伴随着一阵尖锐，仿佛是无数肌肉撕裂的声音。 陈玄直接撕开怪谈世界的肉质天空，身形从裂口中落下，最后稳稳悬停在半空。 他重新降临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重返怪谈世界的第一时间，他感受到太多的杂乱的规则碎片对着自己扑面而来。 怪谈世界的规则从来就是这样。 混乱、原始、充满攻击性。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反而比蓝星更适合天选者施展能力。 现实世界的规则更加完整稳固，将任何所有的力量都压制在最低限度。 这里才是天选者真正的主场。 “不过，现在的怪谈世界，似乎又比离开前，有了些许不同。” 陈玄居高临下地看着着一切。 如今的怪谈世界，已经没有他刚一离开时，那副黑雷肆虐，天地彻底崩坏的末世景象。 虽然一切看上去依旧一片灰白。 大地上依旧随处可见诡异生物聚集游荡后留下的黏液痕迹，以及吞食散落的残骸。 但整个世界，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正常”。 陈玄很快想明白了原因。 蓝星，与怪谈世界之间的界限，正在加速消融。 “既然蓝星正在承受着来自怪谈世界的侵蚀。那么反过来，怪谈世界也同样接受蓝星的“生机”。” 陈玄没有立刻去往唐僧师徒所在的方向。 他辨认了一下大致的方位。 锁定目标后，他的身形一闪。 再次凝聚出身形的时候。 陈玄已经出现在了昔日那座相当于“新手村”的副本。 “四圣邪庄”的上空。 此时，怪谈世界的天色微明。 陈玄悬浮在半空，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这座阴森的古老庄园。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自己初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自己，刚刚获得沙悟净的污染体规则，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最肤浅的程度上。 手里没有任何底牌。 现在想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刚得到一点力量，就敢一次又一次在规则的边缘反复横跳，去挑衅四位神佛化身的底线。 如今以规则掌控度lv60的高度再回头看。 才真正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幸运，也有多大胆。 如果不是最后，唐僧出于“规则本能”护着自己，四位神佛化身为了推进“西游”这条路，而刻意对他留了手。 恐怕即便当时的分析能力再强十倍，也毫无意义。 陈玄再次凝视着下方的四圣邪庄。 虽然他知道，当初那四位神佛的化身早已不在此处。 但他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 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不主动招惹，便相安无事。 一旦有外力试图侵犯，就会在瞬间被拖入万劫不 复的深渊。 这里，依然深不可测。 陈玄在空中静立许久，目光平静地扫过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没过多久。 那扇沉重的庄园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地向内开启。 几道身影从门后接连走出。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有着大片大片的血渍。 每个人的面容疲惫到了极点，但眼神中透着一种从生死一线中，爬出来之后才会有的凶狠。 陈玄认出来了。 这是吴可涛从蓝星挑选的新一批的天选者。 吴可涛一直在将这个被四位神佛规则深度浸染的“四圣邪庄”，当成一座试炼场来使用。 他利用这里的环境，对这些新人进行着近乎残酷的高压锻炼。 只有那些在反复的挣扎后，具备了基本的自保能力的人，才有资格播撒到怪谈世界的各处，去尝试为人类建立据点。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不紧不慢从门内走了出来。 正是吴可涛。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像是身处这种地方的人。 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但在这完全无害的表面下。 陈玄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与邪庄的规则完美相融。 他本身，就已经成为了四圣邪庄规则的一部分。 吴可涛似乎感应到了来自高空的注视。 他抬起头，看见陈玄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对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缓缓弯下了腰。 陈玄牢牢盯着他。 从孙悟空降临蓝星突然的的暴动，到陈默恰到好处出现在自己最危急的时刻，再到最后与观音定下的那十则契约…… 这一连串的事件，表面上看似各自独立的巧合。 但如果把它们串联起来，处处都让他感到一股精心编排一切的痕迹。 每一个变量，都恰好推动事态走向了对他最“有利”的方向。 陈玄微微眯起眼睛。 他总觉得这背后，有吴可涛的影子。 第702章 当面质问 陈玄居高临下看着，之后身形缓慢降下。 在他特意释放出lv60的【规则掌控度】的逼迫下，周围混乱的规则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清空。 这些新一批天选者，他们原本就想快点逃离这可怕的地狱庄园。 结果在这股从天而降的巨大威压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塌陷下来，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上，天赋能力在颤抖，其中的规则在崩溃。 好在陈玄，落地的一瞬就已经将这强大的规则掌控度收回。 他们才得以大口喘息。 “知道我会来？” 陈玄开口。 吴可涛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望着陈玄的身影，这道压垮所有人精神的威势，自然是对他毫无影响。 不过这一下，足以表明陈玄来到这里的态度。 “玄神的心中一直以来都积攒了太多的疑问。” 吴可涛回应。 他在声音里，附加了一种独特的安抚力量。 “其中一些，或许现在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 “但还有一些，我想，应该只有我才能给出最合适的解答。” 周围的新人天选者们，一开始以为是遭遇了超乎想象的恐怖诡异袭击。 可当陈玄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走近。 他们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是……是玄神！” “真的是玄神！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天！终于有人来制裁这个吴大阎王了！” “能不能……要个签名？” 他们的恐惧瞬间因为对陈玄的崇拜，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些从蓝星被挑选出来的人，都是看着陈玄的直播，目睹他从绝望中求生走到了今天。 对他们而言，陈玄不仅仅只是一个强大的天选者。 更是一种精神图腾。 是人类反抗怪谈的象征。 看见陈玄皱眉，吴可涛的视线扫过周围，眼神微动。 “也是，玄神一直不太喜欢这么多人聚集在眼前。” 他轻笑着，对着那群激动的新人们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在这群新人眼中就是绝对的命令。 他们立即停住了声音。 尽管万分不舍，出于对吴可涛的恐惧下，还是立刻转身。 像小学生排队一样，依序退 回了庄园内部的房间里，不敢有丝毫违逆。 转瞬间，在这庄园门口，只剩下了陈玄与吴可涛二人。 不，或许也不全是两人…… 陈玄的眼珠悄然转动，看向庄园的一些阴暗处。 那里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着。 接着出现，一个个身材修长，比例诡异的身影。 看到这些无面仆人，陈玄直接联想到，观音禅域内那位神仆。 这些仆人是这座庄园规则的一部分。 它们最主要的作用，便是吞食一切外来不受欢迎的诡异。 此刻，都注视着陈玄。 【四圣邪庄规则7：每日清晨需向老夫人请安，确认您仍是“受欢迎的客人”。】 陈玄淡淡道：“现在的我，在这里，还算【受欢迎的客人】吗？” “当然。” 吴可涛直接回答。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那些散发着警惕敌意的无面仆人，悄无声息再次重新融入了黑暗。 陈玄没有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庄园。 外界所有嘈杂的规则碎片，都被瞬间隔绝。 这座邪庄，在吴可涛的完全掌控下，已然成为了一片“私人领域”。 陈玄走在前面。 吴可涛落后半步，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其中没有半分寒暄。 陈玄首先打破了沉默，开门见山。 “当初，六耳一路逃窜，看似慌乱，但逃窜的方向不是毫无逻辑。” “孙悟空在后面紧追不舍，最终还是让它成功逃窜到蓝星。” “其中的关巧，是你做的？” 吴可涛的声音没有犹豫的在身后响起。 “是。” “不仅如此，孙悟空和六耳融合后，在蓝星的暴走，失控的攻击所有人类，也是我促成的。” “为什么？” “玄神，这个问题，您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吗？” 听到这一问，吴可涛轻笑一声，“怪谈降临，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世界的神佛太饥饿了。” “祂们需要不断进食人类。” “更准确来说，是为了进食人类的贪、嗔、痴。” “新人类的出现对抵抗怪谈是有好处的，但坏就坏在他们蔓延速度太快了，几乎在转瞬间就覆盖了整个蓝 星。” “一个没有贪嗔痴，情绪全无的人类文明，对祂们而言，根本就是毫无价值。” “这么一个无用的世界，祂们会怎么做？” “不是我引孙悟空过去，也会有其他的祂亲自降临蓝星，就像已经主动降临蓝星的观音。” “与其让局面彻底失控，不如由我来主导出一场可控的危机。” 陈玄继续向前走。 “上杉的出现，以及最后蓝星与观音定下的那十则契约，也是你的引导？” “是。” 吴可涛点头，再次坦然承认。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庄园的后院。 这里的景象，比前院要恐怖得多。 十几具天选者的尸体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他们是试炼中的失败者。 而在周围的屋檐下，墙角边，盘踞着众多形态扭曲的诡异。 “嘶嘶嘶……” 它们停住啃食尸体，看见陈玄的出现，不断发出焦躁的嘶吼。 不同于地上的“食物”， 眼前这个人只让它们感到深深恐惧，但在四圣邪庄的规则控制下只能停在原地，不能离去。 就在陈玄的注视中。 那些地上的残缺尸体，忽然动了。 他们僵硬站起身，脸上的五官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了光滑的平面。 这是……新生的无面人。 【四圣邪庄规则6：这里全是没有五官的仆人，请不要在意，他们只喜欢被遗忘。】 这些刚刚被转化的仆人，对着吴可涛微微颔首，随后融入了庄园的建筑内，成为了这里新的一部分。 吴可涛对于眼前这一幕，不打算解释什么。 继续沿着上面的话题，说道。 “玄神，您应该知道，我所执掌之一的，就是‘智慧’的规则。” “这让我拥有了一种……能看穿事物联系的因果的能力。”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一缕光流在他掌心盘旋。 第703章 离开 他将手抬起。 这缕光流遁入在空中，接着很快无影无踪。 “我无法像您一样直接操控强大的规则，也无法凭空创造或毁灭什么。” “我能做的，更像一个棋手。” “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动作，撬动未来所有可能的天平，引导这些通往未来的最优解。” “孙悟空降临蓝星，是一场必然发生的灾难。” “我所做的，只是让这场灾难以一种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爆发，提前准备好解决方案。” 吴可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狂热。 “请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绝对不是为了掌控您……” 听到对方用什么“因果”，“怪谈平衡”这些宏大的词，来轻描淡写包装他所有擅自的决定。 “呵……” 陈玄发出一声嗤笑。 “我不清楚神赐的规则赋予了你什么。” “不过以你的现在【智慧】，应该也能体会到，我从来都不愿被神佛掌握命运。” “不然我过去也不会费尽心机，尝试走出一条西行之外的路。” “同样，我也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你。” 说到这，陈玄转而牢牢注视那群一直在周围蛰伏的诡异。 他眼中的金焰瞬间暴涨。 “嘶！！！” 整个后院，所有的诡异，同时发出了无比尖锐的嘶鸣。 这不是什么攻击的信号。 而是它们集体恐惧的哀嚎。 在陈玄的【支配】下。 这些诡异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身躯不受控制向内塌陷。 “不……不要……” “放过……” 无数诡异，勉强发出残缺的人言，苦苦哀求。 可是，就在陈玄决定动手的瞬间，它们的任何挣扎都已经无济于事。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朝中间聚集，不断压缩。 血肉骨骼，被揉捏挤压，形成一个表面不断鼓泡，缩张的巨大肉球。 肉球内部，无数张痛苦的脸孔一闪而过。 能量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逐渐失控。 陈玄抬起手，对着吴可涛的方向，轻轻一指。 那个丑陋肉球，发出巨大的尖啸，对着吴可涛直接碾压！ 所过之处，地面被肉球不受控制外泄的能量腐蚀，留下一道巨大 焦痕。 现在，吴可涛脸上的从容温和终于消失不见。 “玄神！” 面对肉球逼近，吴可涛抬起手，做出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语速开始变得急促 “火焰山！您的下一个副本目的地，是火焰山！” 陈玄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那个高速逼近的肉球，速度开始减缓下来，继续不紧不慢靠近。 吴可涛的头上，渗出了一些汗珠。 他知道，对方给了他一个机会。 “真假美猴王的劫难虽然已经结束。” “但火焰山那一劫里，已经开始悄然催生出了最恐怖的变数！” “您需要我的帮忙！” 陈玄就这么看着他，等待下文。 “变数，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吴可涛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我的能力只能让我看到一些模糊的因果线。” “它们就这样纠缠在一起，一同指向一片深红的毁灭！” “我听到了无数生灵在火焰中哀嚎，那种火焰，不仅仅是燃烧，更像是一种‘抹除’。” “我看到无数的恐惧绝望，最终都归于一片死寂。” “现在真的，只要是稍微走错一步，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陈玄一直看着他。 “……” 这时候，肉球距离吴可涛已经不足五米。 “让我帮助您！” 吴可涛的声音恳切起来，“我绝对不会掌握你的命运，无法干涉您的一举一动！” 陈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棋局，最后的终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触及了吴可涛布局的用意。 他停住声音。 良久，才一字一顿继续说。 “我只能预感到，当取经之路走到尽头，最终的敌人不是怪谈世界的任何存在。” “当您拿到真经时，我们，包括一直在‘幕后’的存在，都将迎来最终审判的时刻。” 审判…… 陈玄眼瞳微缩，沉咛一下。 信息足够了。 他对着那个肉球，随意挥了挥手。 那团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肉，瞬间改变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射向远处的山。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片血浆碎肉在外面泼洒开来，瞬间摧毁大片的山石，以及躲藏其中的诡异。 不过，那些血浆飞溅到这座四圣邪庄，瞬间被这个庄园吞食的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上一点污秽。 陈玄最终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庄园外走去。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 吴可涛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 眼中的急切已经消失，重新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后院，重归平静。 直到良久之后。 “师父，我想我们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一道声音响起，是从旁边的回廊传来的。 吴可涛转过身，看到一支五人小队从房间走了出来。 刚刚目睹了玄神与这位“师父”之间谈话的整个过程。 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肃穆。 他们以前只是崇拜陈玄。 现在开始了解，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为他们这些后来者扛下了多少无法想象的压力。 说话的是小队的队长，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 这支小队，进入邪庄时原本有七个人，在刚结束的“毕业考核”中，死了两个。 这在吴可涛的所有学生里，已经算是很高的存活率了。 吴可涛看着他们。 “想好去哪里了吗？” 他从不强求这些人的去向，总是给予他们的自由。 只不过，绝大多数从庄园走出去的小队，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同一个方向。 重走陈玄曾经走过的那条西行之路。 那里是目前唯一被验证过的“路线”，危险程度相对可控，沿途留下的信息也最多。 刀疤队长看着他身后的人。 而身后的人对他点头。 “我们商量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我们打算……往反方向走。” “去看看，那些完全没有被探索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吴可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一贯的温和变成真挚了些。 “很好，你们做了一个很有勇气的决定。” 第704章 消失的第一人 看到对方这熟悉的笑容。 刀疤队长神情开始不自然。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更是同一时间僵住了身体。 在这个邪庄里度过的那段永生难忘的地狱时光中。 无数同伴的死亡，帮助他们这群人总结出了一条属于他们的怪谈规则。 每当他们的这位师父露出这种“我很欣赏你们”的表情时。 就代表着他们，要倒大霉了。 看见吴可涛的目光，就好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目送晚辈远行。 刀疤脸趁对方还没开口说什么， 立即对他躬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身后四人紧紧跟上，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等一下。” 吴可涛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接着。 五人的脚步同时停在原地。 不用他们回过头。 因为，这时吴可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完全挡住了去路。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亲切了。 “既然你们要去其他地方探索，能不能顺便帮我一个小忙？” “帮忙”…… 五人的心脏同时猛跳了一下。 吴可涛在他们眼中，即便实力比不上玄神，也绝对相差不远。 这样的人物，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拜托”他们这群小卡拉米？ 沉默持续了几秒。 最终还是刀疤队长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 “……您请说。” 他心里清楚，现在怎么着情况都是一样的。 不答应，以吴可涛的手段，随便在他们身上动点什么手脚，到时候根本没法察觉。 与其被按着头，不如自己体面点。 吴可涛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回忆什么。 “在你们之前……我是说，很久以前。” “也有一个人，做出了和你们一样的决定。”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仅仅得到了一点基础的长命之法。” “但他是第一个，在没有任何指引、没有任何前人经验的情况下，决然走向未知的人。” 听到这话，五人队伍的脸上同时流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 吴可涛继续说道：“后来，在很多很 多年之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好奇，想去寻找他的踪迹。” 说到这里，他微微蹙眉。 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极其少见。 “但很奇怪。” “在这个怪谈世界的天地之内，我找不到他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无论是被诡异吞食，还是任何形式的意外死亡，灵魂都一定会在世界的底层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他没有。” “不仅如此，我甚至回到蓝星，动用了一些手段去寻找。” “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在两个世界中，凭空消失了。” 听到这里。 一位瘦小的队员忍不住道。 “难道是被某种超越规则的存在……直接抹除了？” 五个人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就连吴可涛都没办法寻找任何踪迹，那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存在，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吴可涛看着他们惊恐到发白的面孔，反而语气重新变得随意起来。 “不用往坏处想。” “或许他只是找到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屏蔽我的感知，也说不定。”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如果在路上遇到了他，或是注意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留意一下就好，不用刻意去找。” 听到这话，他们才放心下来。 队伍中的一个女队员犹豫了一下开口：“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我们要怎么告诉您？”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没有能力远距离传递消息。” 吴可涛看了她一眼。 “不用担心这个。只要你们真的遇到了他。” “我就一定会知道。” 随即，吴可涛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对了，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叫做……” “陆少川。” 五人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再没有多问一句，转身离开。 …… 另一边。 陈玄在虚空中急速穿行。 他的心神，一直沉浸在吴可涛最后说的那句话里。 “最恐怖的变数。” 以他如今的规则掌控度，就算是s级甚至ss级的副本，他也有信心在进入之前就推演出七八成的可能走向。 但吴可涛的警告，显然意味着即将到来的 那个副本，已经超出了常规认知。 思绪翻涌之间，脚下的景象在不断变换。 终于，他停了下来。 白骨城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曾经那座无数旅人的尸骸堆砌而成的宏伟城池，如今已经崩塌了大半。 城墙倒伏，骨塔断裂，遍地都是碎裂的骸骨。 放眼望去，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骨山残骸。 陈玄落下身形，一步一步踏上这片死亡土地。 “咔嚓！” “咔嚓……” 脚下不断传来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一路向上，沿着最高的骨山攀登。 周围的骨缝深处，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悄然睁开，从黑暗中死死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 然后，几乎瞬间，那些眼睛里的窥探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它们拼命往更深的缝隙中缩去。 陈玄站在骨山之巅。 他环顾四周。 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场景。 白骨夫人一次又一次幻化成不同的形体。一次又一次被识破。 她就像另一个自己。 不愿被神佛摆弄命运，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那个无形的牢笼。 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算计。 都只能在神佛的安排里，走向那个注定的死亡。 “就在这里吧。” 陈玄低声说了一句。 他脚下的骸骨开始剧烈颤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紧接着，大量漆黑的液体从骨缝中涌出，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黑水迅速蔓延，沿着骨山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扩散，转眼间成了一汪黑色的水潭。 水面翻涌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上浮。 周围原本缩在骨缝中瑟瑟发抖的诡异们，此刻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拼命向更远的地方逃窜。 下一刻。 水面猛然炸开。 一口漆黑棺材，缓缓从黑水中升起，悬浮在陈玄面前。 棺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和雕刻，只是纯粹的黑色。 陈玄静静地注视着这口黑棺。 目光深不见底。 第705章 火葬故人 “咔哒。” 棺盖自行向一侧滑开。 里面躺着一个白衣女人，双手交迭于腹部，长发散在棺底，神态安详，眉目舒展，仿佛只是在做一场永恒的梦眠。 如果不仔细感知，甚至会以为她还活着。 但陈玄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具躯壳之内，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了。 她已经离开了。 风从骨山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玄就那么站在棺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离开月球前，上杉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她已经选择重新回到观音的本体中。” “她们本就是一体，这是必然的归宿。” “因为两者的融合，观音的本体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上杉对此做出过判断。 再次醒来的观音，或许会保留她的记忆。 但那也不过是祂漫长的生命中，数以亿计的记忆里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记得，但与“她”无关。 陈玄不知道自己将来再见到的，还会不会是“她”。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黑水河畔那座息壤城中的自己。 那个从压龙岭副本里被斩出的一枚“果”。 那个残缺的自己依然在危机四伏的怪谈世界中，执拗地追寻着与她有关的一切踪迹。 结局是什么？ 是他被黑水河底部的鼍龙发出的蛊惑之音侵蚀了心智，彻底沦为附庸。 那条黑水河能窥探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并将其具象化呈现在你面前。 最终“复活”，也不过全是一些面目全非的诡异女孩。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具旧躯体，最终化作“六耳”归来。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在向他反复阐述同一个现实。 死去的人，即便以某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你身边，也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它们会变成一个与你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怪物。 如果强行留下她的遗体，这具残存着高位格规则的躯壳，随时都可能被盯上利用，演变成下一个“六耳猕猴”事件的祸根。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真的回不来了。” 这句话从陈玄口中说出时，声音很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 长一段时间。 风声停了。 整个白骨城的废墟陷入一种死寂。 然后，陈玄抬起手。 五指虚握，朝着那口悬浮的黑棺缓缓收拢。 棺身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剥落，化作碎屑飘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棺椁的承托，那具白衣的身体依旧悬浮在半空。 下一瞬。 一簇淡金的火焰，自她心口处燃起。 三昧真火安静得近乎温柔，没有灼热的气浪，没有暴烈的焚烧声。 白衣的边缘最先被金色吞没，化为点点荧光，缓缓飘向灰暗的天空。 陈玄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升上去，没有移开目光。 既然决定，就必须做得彻底。 那具遗体内蕴含的庞大规则，失去了躯壳的束缚，猛然逸散开来。 大量高位格的规则碎片，向着整片白骨城废墟急速扩散。 对于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诡异而言，这不亚于一场千载难逢的盛宴。 “嘶嘶嘶嘶嘶……” “嗬啊啊啊……” 废墟之下的阴影中，一阵阵头皮发麻的异响开始密集响起。 无数潜藏在暗处的诡异，纷纷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千奇百怪，扭曲可怖。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蜈蚣从碎裂骨塔的底下钻出，它的每一节躯体上都嵌着一颗表情各异的人类头脑。 那些头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一面巨大幡旗缓缓升起，底端的一条条丝线连接着数十具干瘪的尸骸，被拖拽着前行。 骨架碰撞发出的声响像是在演奏。 还有更多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涌现。 它们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噪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睛，全部盯住空中那些正在逸散的光点上。 这片废墟之所以盘踞着如此多的诡异，本就是因为当年白骨夫人成仙失败时，逸散出的规则碎片所吸引。 它们在这里守了不知多少年，啃食残渣度日。 眼下突然天降横财，规则碎片的浓度是当年的百倍不止。 它们虽然已经感受到了陈玄身上那股让它们无比颤栗的恐怖气息。 但饥饿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恐惧。 毕竟，眼前这个，算是它们的同类吧？ 既然他在“ 吃肉”，它们跟在后面，多少总能分到一点汤喝吧？ 更多的诡异开始蠢蠢欲动，互相推搡着往前挤。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一只无数惨白手臂拼接而成的蜘蛛状诡异，率先从一座骨山后探出了身体。 它有两层楼高，每一条腿都是七八条扭曲交缠的人臂。 “嘎啾！嘎啾嘎啾嘎啾！！” 它的口器急促开合，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试探性向前挪动了两步。 陈玄依旧静立在原地。 背对着它们。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不为所动，被这些智力低下的诡异们解读成了一种默许的信号。 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更多的诡异不再犹豫，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来。 最前面那只手臂蜘蛛已经爬到了距离陈玄不足十米的地方。 它停顿了一秒。 终于。 手臂蜘蛛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所有手臂同时发力，朝着那些规则光点猛扑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滚开！” 一道不可抗拒的风暴，以陈玄为圆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诡异，包括那只手臂蜘蛛，它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在接触到陈玄的意志风暴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 紧接着，风暴的余势继续向外扩张。 “轰！！” 以陈玄为中心，方圆千米内，所有的骸骨废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被瞬间荡平。 地面被整整刮去了一层，形成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圆形凹陷。 漫天飘散的黑色粉尘缓缓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黑雪。 千米之内，再无任何活物。 陈玄站在那个圆形凹陷的中央。 周围是绝对的安静。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 又过了几秒。 他转过身。 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更深的西行路疾掠而去。 第706章 西行路再启 不知疾行了多久。 终于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高耸像怪山一样的建筑轮廓。 “嗖！” 流光收敛回体内，陈玄的身形在半空中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庞然大物，低声自语：“终于……又回来了，诡异客栈。” 这里是蓝星所有灾难的起点，也是他第一次尝试挣脱西游路的开始。 如今，在外面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 “再一次开始……西行路。” 陈玄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见客栈的最高处。 那儿的墙垛上，一道身影独自坐着。 孙悟空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上杉真的说到做到了，将大师兄重新送回了怪谈世界。” 陈玄心中暗道。 铁棒安静横放在他盘坐的双腿上。 曾经在它身上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此刻收敛了许多。 陈玄的身影缓缓落下，双脚踏在客栈的外墙上的栈道，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道身影，抬起手示意，声音清晰。 “大师兄，我回来了。” 猴尸闻声，僵硬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陈玄。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纵身一跃。 陈玄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只血色煞气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但以陈玄如今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躲开。 可他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准备迎接这必然的一击。 确实，事态会发展到脱离“西游”的路线，进而造成今天这种几乎失控的局面，他的任性妄为占据了绝大部分因素。 这一拳，他该受。 让大师兄教训一下，理所应当。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并未降临。 拳头，在距离他胸口一寸之地时，所有力道骤然消散，化作虚无。 “咚。” 孙悟空只是将拳头，轻轻地锤在了陈玄的胸口上。 “走吧，老沙。” “去见师父，八戒他们。” 陈玄抬起眼。 孙悟空已经收回了拳头，重新将铁棒扛在肩上，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客栈深处走去。 陈玄的脑中，想到西游记里“真假美猴王” 的最后结局。 那一难，是取经团队内部矛盾的爆发。 也是他们彼此彻底冰释前嫌，真正拧成一股绳的开始。 陈玄默默跟在后面，心中反复咀嚼着刚才那个称呼。 老沙…… 在蓝星时，大师兄分明叫的是“陈玄”。 这其中代表的深意，陈玄一时还无法完全看透。 但他至少能感觉到，大师兄跟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这真的与他从蓝星上获得的那一缕生机有关。 …… 随着孙悟空的脚步，陈玄踏入了诡异客栈的内部。 尽管一切看似如故，但陈玄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一次他短暂返回此地，取回属于自己的力量时。 整个客栈的狂热崇拜，几乎万人空巷。 而现在，客栈内部的街道上，却只站着零散的数十个人。 人数不能算少，但和曾经的盛况相比，堪称萧条。 曾经陈玄熟悉的面孔，火种小队的成员们少了许多。 留下来的，大多是陈玄没见过的新面孔。 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的人都有。 还有些人身上带着一股未褪去的野性，显然是怪谈原住民。 这群人不认识陈玄，更不认识走在前面的孙悟空。 但他们只是本能感觉到那猴尸身上散发的威压，纷纷敬畏退到两旁。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人影终于从一间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人还没到，就已激动地挥着手。 “玄神！您回来了！” 火种小队的前任队长徐舟，气喘吁吁地停在陈玄面前。 他的衣服上布满了灰尘和油污，显然刚才正在忙碌。 他下意识地靠近陈玄，却又看到满是机油的手套，尴尬地搓了搓手，将手套摘下揣进口袋。 “其他人呢？” 陈玄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投来好奇的新人。 再次强调补充。 “我是说，我认识的那些人。” 就在他和徐舟说话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孙悟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盯了陈玄一眼。 陈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立刻迈步，跟上孙悟空的步伐。 徐舟很识趣快走几步，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 “您离开后，我们赖以生存的黑水屏障逐渐失能，我们不得不频繁外出清剿靠近的诡异，伤亡很大。” “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在任务中失踪了。” “还有一些人，” “在得知您已经返回怪谈世界的消息后，就选择提前离开，去往下一个他们的副本点了。” “所以现在，人手极度短缺，我刚才正在进行抢修工作。” 说到这里，徐舟的脸上多了一层忧虑。 “而且，这里地处西行路的中段，不上不下。” “离四圣邪庄又太远，我们很难从那边获得人员补充。” “玄神，如果情况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不得不放弃这里，进行整个营地的迁移。” 听着徐舟的汇报，陈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是念奴交给他的那枚，看过一会儿。 将这枚玉符递给徐舟。 “这是女儿国的信物，相当于一个空间坐标。” “用它，你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与女儿国建立稳定的联系。” “告诉那个孩子，说这是我的意思，他会立即明白。” “让他安排人员和物资过来。” 徐舟闻言，眼中爆发出的惊喜光芒，小心接过了玉符。 陈玄继续说道：“如今空间裂缝遍布两个世界，壁垒变得无比薄弱。” “你们可以和女儿国方面一起合作，尝试搭建一条从女儿国到这里的空间通道。” “甚至构建是蓝星到这里的通道，也会容易很多。” “一旦成功，蓝星的人就可以从女儿国直接绕过大部分的西行路线，抵达这里。” “是！是！” 一下子解决徐舟的忧患，让他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符收好。 说话间，孙悟空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外，停在一扇铁门前。 陈玄走了过去。 徐舟跟在后面，到了门前，他的脚步明显放慢，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玄神……对于这四个诡异的情况，您还是自己看吧。” 陈玄伸手，还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推开了那铁门。 “吱嘎！”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窒息的规则，向他齐齐轰来。 第707章 诡异的女人 徐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开始紧张起来。 “玄神，小心！里面全是幻象！” 陈玄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它就站在禁区门口，面朝内部的黑暗，毫无反应。 陈玄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他主动迈步跨入门槛。 果然…… 那些的规则冲击，在触碰到陈玄身体的瞬间，齐齐消散。 他本就是这支队伍的一员，这些师父师兄的“气息”，对他自然无害。 禁区内部的景象，让陈玄的眼睛微微收缩。 唐僧盘膝坐在里侧的角落，依旧是那副木雕泥塑的模样。 但没在念经，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就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几十年。 猪八戒趴在他左边，巨大的身躯下压着一具诡异尸体。 但此刻，这顿应该被它视作珍馐的“美餐”，只被啃食了一小半。 八戒张着巨嘴，嘴边还叼着一块蠕动的腐肉，可它似乎连咀嚼的力气都已经丧失。 而白龙马的情况更加诡异。 它竟然彻底凝固，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塑。 眼角淌出的泪水也已风干，结成了灰白的结晶体。 陈玄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衰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们的情况，如今就是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女声，打破了禁区内压抑的沉默。 脚步声从陈玄身后传来。 一个女人走进了禁区，她同样不需要任何保护，就能进入这里。 一头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睛里无视前面的陈玄，只有几近病态的探究欲。 “从表面来看，这三位的状态都严重偏离了我们建立的诡异模型。” “怪谈世界的诡异，即便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见到人类会瞬间爆发攻击，这是它们的本能。” “可他们不一样。” 辛芽芽继续说道：“我们按照您之前离开前的要求，提供诡异作为他们的食物。” “理论上，这些高质量的血肉，足以维持它们的活性。” “但结果呢？”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玄。 “它们的活性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持续衰减。精神波动减弱，对外界 刺激的反应趋近于零。” “如果是普通诡异，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判定它们即将消亡。” “但这几个诡异很特殊。” 辛芽芽走到唐僧面前，保持着一个的安全距离。 她仔细观察着唐僧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们初次登场时，就能正常交流，拥有完整的思考能力。在怪谈世界里，这是顶级存在的标志。” “多数诡异即便能说人话，也只是重复执念，像个复读机。” 辛芽芽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 “取经团队的每一个成员，都能根据外界变化做出实时回应。这说明他们是极度特殊的的存在。” “所以我的结论是……” 她转身，直视陈玄的眼睛。 “它们的衰弱，不是因为食物本身，而是因为缺少了什么。” 这个女人，似乎不简单。 但陈玄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的结论有漏洞。” 辛芽芽一愣。 陈玄指向自己身前那尊凝固的黑色雕塑：“白龙马，它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按你的逻辑，它并不特殊。” 辛芽芽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非但没有因为被反驳而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无比兴奋的消息。 “您大错特错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狂热的气息。 “孙悟空和猪八戒靠杀戮和进食维持规则运转，这是显性的能量循环。” “唐僧需要念经，污染接触者的精神，这也是一种掠夺。” “白龙马呢？” “它吃过任何东西吗？它攻击过任何生物吗？它掠夺过任何能量吗？” 陈玄沉默了。 他确实从未见过白龙马主动攻击或吞噬任何生物。 “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诡异生存法则！” “所有诡异都需要‘燃料’。” “但白龙马什么都不吃。” “它就这么存在着，不主动伤人，也不主动索取。” “所以我的判断是……” 辛芽芽走到陈玄身侧，一字一句地说道： “白龙马，可能根本不是纯粹的诡异。”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经从白龙马身上 移开，落在了陈玄身上。 露出毫不掩饰的探究欲望。 “比起这些诡异，” “我更想研究您。” 门外，徐舟厉声喝道：“辛芽芽！住手！” 但辛芽芽恍若未闻，继续盯着陈玄，自顾自地说道： “伊丽莎白准备了最充分的准备，对猪八戒的夺舍仪式已经完成了九成，最后关头还是失败了。” “同样是人类，为什么唯独您能成功？” “您是怎么做到的？” “您的灵魂和沙僧的融合程度度是多少？” “您……” 周围的其他医疗组人员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但陈玄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叫辛芽芽的女人。 从徐舟到那些普通队员，所有人见到他，都带着敬畏疏离。 而她眼中没有畏惧，好像她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辛芽芽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伸出去，几乎要触碰到陈玄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抱歉，一聊到研究，我容易忘记分寸。” 她顿了顿，自嘲笑了笑，补充道： “这是近几年才有的毛病，以前我不这样。” “或许是因为见过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我变得越来越执着于‘真相’本身。” 陈玄的目光在辛芽芽身上停留了片刻。 【怪谈规则解析器】自行开启。 在陈玄的视线中，辛芽芽的身体异常。 但当他的目光穿透皮囊，看向她的灵魂层面时。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不止一道意识。 数个模糊的意识光影，交融在一起，没有清晰的边界，共同占据着这具身体。 陈玄的视线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在她深色的瞳孔有着一抹银白光芒。 那是新人类的特征。 辛芽芽转身时，脖颈的发丝掩盖下，露出了一小块紧贴皮肤的金属装置。 那块装置的边缘，已经与血肉微微相融，看起来像是长期佩戴的结果。 陈玄心中了然。 那是“抑制器”。 对新人类而言，这东西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这东西戴上之后，能抑制住新人类之间的精神沟通。 也能阻断新人类和欲界天的 联系，同时保留新人类原本的能力和部分精神强度。 对新人类来说，这固然意味着失去自由。 但如果他们想要和旧人类和谐相处，就必须接受这个限制。 第708章 幻象 陈玄凝视着这个叫辛芽芽的女人。 五官算不上绝色，但凑在一起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拼凑过似的。 足够出众，引人瞩目。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玄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却在她身上捕捉到了一缕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不是错觉。 以他如今的规则掌控度，自身感知层面的任何波动，他都能精准定位原因。 这种熟悉感确实存在。 它意味着一件事，过去自己与对方见过。 然而陈玄很确定的一点是，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只能说明，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她的外貌，而是一个更深层次的东西。 灵魂…… 可问题是。 对方的体内，不是只有一个灵魂，而是混杂着数道意识。 他没有办法从这团混沌中，精准地剥离出那份熟悉感的具体来源。 “玄神，你是在探索我吗？” 这时，辛芽芽终于注意到了陈玄眼中的金色光焰。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被用这种方式“打量”灵魂，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恐惧。 但辛芽芽的反应完全相反。 “那很好啊，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生怕陈玄看得不够仔细。 “接下来的话有点冒犯，我想对您……” 她的话没有说完。 “吼！！！” 原本沉默的孙悟空突然仰天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尖啸。 狂暴的音波瞬间将禁区的黑铁门轰碎。 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朝门外的人群激射而去。 “轰！轰！！！” 客栈的内部顿时乱作一团。 “快防御！” 徐舟立即展现出，过去作为前任火种小队队长的顶级素养。 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形。 他的反应已经算是快到极致，与身边另外几名的天选者先后放出一件件规则道具。 “叮叮叮叮当！” 一面护盾瞬间展开，将大部分碎片挡下，发出不断的撞击声。 同时，一件形似铜钟的规则道具被悬浮在禁区门口，钟身嗡嗡作响，释放出隔音结界。 这才勉强将这道尖啸声限制在了一个他们前面范围内。 即便如此，刺耳的噪音依旧穿透了部分结界的隔音效果，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痛欲裂。 混乱平息后。 一名皮肤黝黑的原住民脸色变得铁青，对着【过去禁区】的方向怒斥：“这猴子……！” “我就说诡异总归是诡异！” “来了没两天，一直安安静静的，现在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他身边另一个同样是原住民的同伴也说道： “我第一天来就说过！你们把这些东西养在营地里，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它手里！”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不满。 就在这时。 一名天选者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冲向禁区旁边墙壁上一个涂着骷髅标志的按钮，猛地拍了下去。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区域。 他做完这一切，转头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徐舟，伸出手嘶吼。 “徐队长，给我钥匙！” 徐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犹豫。 “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位天选者急得双眼通红。 “难道你忘了乔纳森和维西是怎么死的吗？” “面对这种等级的诡异，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会给我们带来最惨痛的教训！” “乔纳森”、“维西”，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尖刺，深深刺痛徐舟的心。 过去，这些同伴在诡异面前被撕成碎片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最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内部嵌着数个齿轮的白骨钥匙，用力抛了过去。 “接着！” 天选者一把接住钥匙，毫不犹豫地将它插入按钮旁的凹槽中，用力一拧。 “咔嚓！” 伴随着机械咬合的声响，禁区周围的墙壁和地面瞬间裂开一个个缝隙。 嗡！ 所有隐藏的武器在同一时间被激活，发出组合的声音。 一门十米的巨炮从地面升起。 炮口对准了禁区内部，开始汇聚充满威慑的光芒。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徐舟冲到了被铜钟道具封堵的禁区门口。 里面的幻象丛生，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不断翻涌的黑色。 他开始对着里面大喊。 “玄神！快出来！这武器名为“规则湮灭者”，是无差别的攻击！” “只要身上携带规则，全部湮灭！对您同样可能有巨大的威胁！” 这种武器，专门湮灭一切的规则，反倒对没有规则能力的人无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武器的攻击即将精确打击时。 一道声音，从禁区内部传了出来，盖过了刺耳的警报。 “没有必要惊慌，大师兄没有打算伤害你们。” “另外，这个武器我已经停下了。” 徐舟闻言，一愣。 他身后，传来了那个天选者难以置信的惊呼。 “怎么可能？！钥匙……” 只见那个刚刚被插入的钥匙，缓缓从凹槽出来。 那些黑水如同拥有生命一样，包裹着钥匙，一点点将它推出。 “咔哒。” 一声轻响，钥匙掉落在地。 炮口，足以毁天灭地的光芒，在同一时间瞬间熄灭。 所有被激活的武器系统，重新沉寂下去，缩回墙壁，地面之下。 徐舟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无奈感。 这“规则湮灭者”确实力气大。 唯一的缺点也显而易见，……速度太慢了。 不过，徐舟也彻底放下了心。 玄神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局面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立刻转身，对着周围已经吓傻了的众人低喝道：“全部撤离！” “清空这片区域！不要打扰玄神！” 他特意多看了一眼那些原住民，加重了语气。 “这是命令！” 众人向远处跑去，生怕沾染上一丝那从禁区门口弥漫出的黑水。 那黑水给人的感觉太难受了。 仅仅是站在其中，就像是要拖入无尽的深渊里一般。 …… 禁区内。 孙悟空的尖啸仍在持续。 辛芽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但她眼中的兴奋之色愈发浓郁，一直盯着孙悟空。 陈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非但没有去阻止孙悟空，反而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全方位释放出了自身的【冥河】规则。 嗡！ 一时间，幻象丛生。 脚下不再是地面，而是化作了奔腾不息的无尽黑水。 空中，浮现出万剑穿心的恐怖景象，每一柄剑都倒映着陈玄的样子。 另一重幻影，是一道被亿万道的黑色枷锁捆绑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轮廓，是孙悟空。 取经团队四个成员，截然不同的规则幻象，在这间禁区里同时绽放，互相碰撞，互相渗透。 第709章 规则的缺失 陈玄五指握住，冥河奔涌而下。 黑水狠狠砸向唐僧脚下。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撞开师父的躯壳，让规则的共鸣强行唤醒对方沉睡的意识。 “哗啦！” 黑水漫过唐僧的脚踝，继续上涨。 那张木雕的脸，依旧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孙悟空的尖啸越发刺耳。 它干枯的躯体在幻象中疯狂挣扎，枷锁绷得笔直，锁链另一端没入猪八戒，白龙马身后的黑暗深处。 两种幻象同时向内挤压。 原本各自隔绝的规则领域，被强行撞到了一处。 然而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只是唐僧，猪八戒，以及白龙马也是如此。 陈玄收拢五指。 奔涌的黑水停了下来，随后缓缓退去。 继续冲击，只会白白消耗力量。 孙悟空也终于停住了尖啸。 它伸出枯瘦的手，开始机械抓挠自己的脸。 干枯的皮肉被指甲刮起，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青黑的血肉。 陈玄眉头微皱。 “不用这么麻烦。” 辛芽芽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我没算错，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恰恰是因为缺少了身为‘沙僧’的你。” 陈玄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出声，只是等她继续。 辛芽芽指了指地上还未完全退去的黑水。 “你能进来，最主要的是，你的规则也能接近他们，这已经说明问题了，确实已经在融合。” “这个取经团队，是一个完整的规则闭环。” “唐僧、悟空、八戒、白龙马，还有沙僧缺一不可。” “你之前离开，带走的不只是力量，更是这个闭环中关键的一环。” “现在你回来了，闭环重新完整，他们自然会有恢复的可能。” 辛芽芽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但是，规则的重新连接需要时间。” “就像断了的骨头，接上了不代表马上就能用。他们需要时间去适应、去重新建立联系。” 陈玄没有接话。 对方的判断，与他方才想的几乎完全一致。 不过…… 比起这个判断本身，辛芽芽这个人更值得留意。 陈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方才冥河翻涌时，他看得很清楚。 有一片黑水，直接从她脚下穿了过去。 那时孙悟空还在尖啸，两种规则幻象同时爆发。 换任何一个霸主级诡异站在这里，都得被冲击得倒退，甚至当场崩溃。 就连蓝星天选榜上的顶级天选者，乃至新人类，也未必能全程毫发无伤地站着观察。 她只是捂了捂耳朵。 她没有动用任何防护道具，完全是凭借自身抵御了规则冲击。 这种程度…… 陈玄心中有了判断。 看来，离开怪谈世界这段时间，自己确实错过了不少变化。 陈玄抬手，散去了最后一层冥河幻象。 黑水消散在空气中。 “师父恢复正常之前，我可以配合你的研究。” “你之前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辛芽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 “玄神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我只是想研究规则，这对整个怪谈世界的所有人都有意义！” 陈玄没有回应，只是迈步朝禁区外走去。 …… 走出禁区后。 他们看到陈玄出来，都露出敬畏的神色，纷纷让开道路。 身后的辛芽芽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玄身上。 “玄神，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来我的房间。” “我给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 “我是指，检测你的灵魂与‘沙僧’的规则的融合深度和稳定。” 说完，她就离开了。 陈玄看着她的背影，【人情世故】的感知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她刚才每句话，都出自本意。 那份想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的迫切，也没有掺任何假。 这个女人，疑点确实不少。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个纯粹的科研疯子。 陈玄刚收回视线。 徐舟迎了过来。 他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禁区里面，又低头确认脚边没有残留的黑水，这才敢靠近。 目光朝辛芽芽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看得出来，陈玄对那个女人很好奇。 沉默了片刻，他压低声音开口。 “玄神，这个女人……算是个传奇。” “一个月前，她从乌鸡国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依旧难以置信。 “虽然是在黑雷事件之后，诡异们的活动规律被打乱，理论上有机可乘。” “但也正因如此，路上的东西比以前暴躁了好几倍！” “我们派出去的小队，都得反复核对路线，碰上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绕道，每次出任务，都得做好损失人员的准备。” “可她……” “她一个人，【孤身一人】，就那么走了过来，没有大部队。” 陈玄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能孤身穿过那段路。 这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对规则怪谈有极深的理解。 “那她为什么在医疗组？” 陈玄问出这个疑问。 徐舟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无奈起来。 “我们也想让她换到战斗组。” “她刚到客栈的时候，我们几个人都去请过她。” “好话说尽，她就是不肯。” 徐舟说到这里，挠了挠头。 “后来大家也就不管了，反正她愿意待在哪就待在哪，只要人在这里就行。” 陈玄若有所思。 徐舟说完，见陈玄看着走廊尽头辛芽芽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又往近处靠了半步。 “您是不是担心她有问题？” “玄神，她新人类的身份，我们也查过。” 陈玄没有否认。 徐舟立刻说：“乌鸡国那边，我们专门派人核对过她的身份，行动，全都对得上信息。” “另外，我们还请老张看过。” “老张？” 陈玄问。 “就是咱们客栈里，一位掌握‘灵魂探查’能力的天选者。” 徐舟解释道，“他的能力可以看穿一个人灵魂的本质。如果真是伊丽莎白，在他面前是藏不住的。” 说到这，徐舟的神情变得不安，像是回忆到让他不安的东西。 陈玄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他把话说完。 “不过，老张说，她的灵魂确实有些古怪。” “但他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给了个描述……” “探查她的灵魂，就像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是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 “所有人都挤在里面，却又绝对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全都站在那里，盯着你。” 第710章 算计 数日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 警报声从客栈外面的高塔上炸开，声音越来越密。 客栈大堂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下意识攥紧了身边孩子的手臂。 “这个频率……”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抬起头，立即道：“是大规模的诡异群来袭！”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但和一开始已经不同。 这些原住民已经不像第一次来到客栈避难时那样，一听见响动就立即收拾行囊，哭喊着要逃。 他们的恐惧依旧还在。 但恐惧之下，已经有了些许面对困难的勇气。 陈玄早已坐在客栈外围的栈道边缘。 白龙马的形态，像是如一条无形的丝带，亲昵缠绕在他的肩膀上。 那些触须不断蠕动，白龙马的意念直接涌入他的脑海深处，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受的委屈。 陈玄面色如常。 他的视线越过下方的防御工事，看向远方。 那里涌来一片黑色的诡异潮。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是几十具尸体缝合拼接的爬行巨物。 有的是悬浮在半空的黑雾团，雾气中时隐时现地浮出一张张人脸。 更远处，还有一些难以辨认原型的东西，它们在黑潮的最后面移动。 客栈聚集了太多活人。 活人的气息，负面情绪，这些东西对诡异而言就是最浓烈的信号。 除非像女儿国那样，躲在小型的亚空间里，再加上屏蔽器的作用，否则人类在诡异前面根本藏不住。 这也意味着，每隔一段时间，必然会有一波规模的诡异循着气味扑过来。 客栈的守卫们已经迅速进入了各自的防御点位。 动作熟练的检查武器，传递指令。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的站位彼此之间，形成完美火力的覆盖。 陈玄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底下的战场上，两个身影已经冲进了诡异潮的前锋。 孙悟空挥舞着铁棒，每一棒落下都带起大片血雾和碎肉。 它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是纯粹的暴力输出。 棒身扫过之处，诡异的无一例外四分五裂。 “轰隆！！” 另一边，猪八戒的身躯直接就是一辆战车，横冲直撞。 每撞上一个诡异，对方的身体就会被撞得稀烂。 那些残缺的诡异碎块还没落地，就被猪八戒张开的血盆大口接住。 客栈里面其实有更多，更鲜美的活人。 但猪八戒很清楚，它的沙师弟是绝对不会让它碰那些人的。 所以它只能退而求其次，吃这些成分杂乱的诡异了。 “呸！什么破玩意儿，比黄风岭的沙子还难吃！” 猪八戒一边大骂，一边还是不断往嘴里塞。 陈玄看着猪八戒翻涌沸腾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二师兄猪八戒，似乎比之前更猛了。” 是因为……起床气？ 按照目前的恢复进度来看，唐僧体内的规则波动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多再过两天，师父就能彻底苏醒。 然而。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在自己离开取经团队的这段时间里，整个团队都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如果说取经团队是一个完整的规则整体，缺了任何一个都无法正常运转。 那这种集体的沉寂可以解释。 但孙悟空呢？ 它明明也是取经团队的一部分，为什么其他人都停摆了，它始终保持着这种狂暴的活性？ 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暴力规则，没有真正进入沉睡状态。 难道在孙悟空的规则底层，还有另一套不依赖“取经团队”的独立逻辑？ 就在陈玄的思绪有些跑偏的时候。 这时一直缠绕在陈玄手臂上的白龙马收紧，在陈玄的意识中发出了一阵预警。 陈玄立刻抬眼。 城墙上，十几座平时隐藏在伪装掩体下的炮台同时升起。 炮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枪口开始锁定底部正在涌动的诡异群。 这些全部都是【规则湮灭者】。 是人类研发出来的，目前能对诡异造成实质伤害的最强武器。 陈玄的目光在那些炮台上扫过。 他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有几座炮台的炮口，没有完全对准远处密集的诡异潮主力。 它们的范围正在进行细微的调整，刚好能够覆盖到在诡异群中大开杀戒的孙悟空和猪八戒。 陈玄没有出声阻止。 安静看着下面。 整个过程，就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嗡……” 炮口开始汇聚能量。 起初只是一个个大小的白点，随即迅速膨胀起来。 热浪从城墙上方滚滚而下，连栈道上的陈玄都能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灼烧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下一秒。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命令。 “轰！！！” 数十道刺目的白色光束同时射出。 底下的诡异，全都在接触白光的一瞬间，被彻底抹除得干干净净。 一个巨大的扇形区域，在一瞬间就被清理成了一片的空白。 同时。 有几道光束，擦着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身边直接越过去。 “俺的老娘啊！要死要死要死！” 猪八戒发出一声杀猪的惨嚎，身躯翻滚出去抱着脑袋拼命躲闪。 “滋滋……” 它身上的烂肉边沿被光束烤焦，冒出一缕缕黑烟。 孙悟空的反应更快。 在光束即将触及身体的前一刻，它的身影横移数米。 但它没有继续躲避。 而是停下来，偏过头，盯向了城墙上的炮台方向。 最终，那些白色光束还是“精准”的避开了孙悟空和猪八戒。 远处的诡异潮在目睹了规则湮灭者的毁灭打击后，攻势戛然而止。 那些身影发出充满畏惧的嘶鸣，像退潮一样向后涌去，消失在远处。 危机，暂时解除。 城墙上，守卫们看到诡异潮退去，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打退了！这波打退了！” “好啊！规则湮灭者万岁！” “哈哈哈哈，看看那些东西跑得多快！背影好像一条狗！” 一个守卫激动得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 人群中，几名天选者，在跟着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一瞬间交换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从刚才的炮击中，他们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 无论是猴尸，还是那头猪怪。 它们都对规则湮灭者的攻击表现出了明确的忌惮和回避。 这就够了。 第711章 徐舟的抉择 陈玄收回目光。 人一直都是如此。 面对无法掌控的强大力量，第一反应是畏惧，紧随其后的是永无止境的试探。 他们想给猴子和猪怪套上枷锁，就像西游记，设法给孙悟空戴上紧箍咒一样。 也如远古时代的文明，妄图将神佛的伟力，关进人类理解范围内的牢笼。 所以比起蓝星那个处处设防，时刻提防着他的世界。 陈玄反而觉得，自己在这个妖魔横行的怪谈世界里，活得更加自在。 至少在这里，敌人就是敌人。 战斗已经平息。 城墙上，原本高涨的欢呼声逐渐停歇。 守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事宜。 孙悟空血色的身影一个倒翻，落回客栈的最高处。 它蹲在屋檐上，不再行动。 猪八戒留在了战场上。 在一片狼藉中，庞大的身躯蠕动着，贪婪吞食着那些诡异的残骸。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些被规则湮灭者扫过，残留着部分形体的诡异尸骸，被猪八戒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吱呀！” 客栈的大门一下打开。 后勤组的人员小心翼翼走出来，他们穿着防护服，拿着各种检测仪器，在战场上穿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收集那些规则效果没有完全消散的诡异残骸。 那些是制造规则武器的珍贵材料。 至于那些只剩下纯粹污染的残骸，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猪八戒吞食。 陈玄注意到。 这些后勤人员在靠近猪八戒十米范围内时，都会不自觉加快脚步。 对诡异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他们的本能。 这也是他们启动“湮灭者”的原因。 他们必须确认，自己手中的武器，能够威胁到这些怪物。 否则，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惧，会活活逼疯所有人。 “玄神。” 陈玄转身，看见徐舟朝他走来。 徐舟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解释。 大概是关于刚才炮台瞄准的事情。 陈玄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话，抬手将一串项链递了过去。 那是一串九颗骷髅头串成的项链。 每一颗骷髅头里，都流淌着幽深的黑色液体。 “这是……” 徐舟的呼吸一滞，他自然认得这东西。 这是上次玄神剥离自身规则凝聚出的产物，后来又被重新吸收了回去。 但眼前这条项链，与记忆中的那条相比，明显少了沉重感。 上一次，即便是破军那样能够操控重力的天选者，也需要全力动用自身的天赋能力，才能勉强将它拿起。 而现在，徐舟竟然能轻松托在掌心。 陈玄开口：“明天这个时候，师父应该就能动了。” “到时候，我就该启程继续西行了。” 听到这话，徐舟抬起头。 这几天有陈玄坐镇，客栈固若金汤， 他的压力减轻了太多。 可一旦陈玄离开…… “这项链里封存着我剥离出的部分冥河。” “客栈外围的黑水屏障快要消散时，捏碎其中一枚骷髅，里面封存的力量会自动补充进去。” “九枚全部消耗完，你们和女儿国那边的通道应该也建立得差不多了。” “他们会教你如何彻底屏蔽诡异的感知，到那时你们就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徐舟的嘴唇动了动。 “玄神，我……” 他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继续留守在这里，等玉衡回来。” 丁若谷，就在徐舟上次向陈玄汇报的失踪人员里。 如今客栈内部流传着一种说法。 丁若谷不是失踪，而是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原住民，为了给死去的青鳞复仇，主动去寻找清道夫的据点。 青鳞，那个温柔善良的原住民少年。 为了保护丁若谷突围出去，而死在清道夫的围杀中。 而丁若谷的寻仇的行为，无疑违背了“火种小队”以发展文明火种，为最高的任务。 作为曾经被丁若谷一手教导出来的徐舟，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将丁若谷重新带回正途。 哪怕丁若谷会恨他。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玄的目光望向客栈深处的走廊。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说完，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融入了前方的阴影。 …… 陈玄走在客栈内部。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草药混合的气味。 灯光昏暗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即将离开这里，但有一件事，始终有些在意。 那些曾经在客栈里出现的“古怪声音”。 在他第一次返回到这座客栈时，短暂听到过那些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内容杂乱无章，像是无数人在说话。 更诡异的是，那声音似乎是直接在意识响起。 所以每个人听到的声音都不一样。 这些天，他刻意分出一部分感知留意着整个客栈，本来打算在离开前将这个潜在的隐患彻底解决。 可直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徐舟也曾对此感到奇怪。 据他所说，自从陈玄上次离开后不久，那些若隐若现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那些声音不会直接造成污染，也不会使人发疯。 所以确认消失后，大家也就渐渐不再在意。 毕竟在这个怪谈世界里，比这更恐怖的东西多得是。 陈玄停下脚步，眼神微微闪烁。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推演出的“气泡理论”。 怪谈世界和蓝星，是漂浮在同一片天空中的两个相邻气泡。 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会产生接触和共振。 而那些若隐若现的声音，或许就是其他飘忽不定的“气泡世界”里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声音的消失也很好解释。 在时间的流逝下，那个“气泡世界”因为和怪谈世界的联系不紧密，在洋流中慢慢飘荡离开。 所以声音也就跟着消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些求救的人…… 陈玄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其他世界的生死存亡，他没有能力去管。 况且，那只是他的一个推测，未必是真相。 既然声音已经消失，他也确实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追查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威胁。 回头提醒徐舟他们多加小心，留意是否有新的异常出现就是了。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打断了陈玄的思绪。 那声音里夹杂着惊恐和愤怒。 陈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骚动的源头走去。 第712章 医闹现场 陈玄循着声浪，不急不慢的转过昏暗的走廊拐角。 眼前已经出现医疗区的混乱景象。 数十名天选者与原住民将医疗区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让她出来！” “辛芽芽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她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那些失踪的伤员是不是都被她……”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情绪激烈到几乎要失控。 陈玄停下脚步，没有立即上前，站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观察着整个局面。 挡在人群最前方的，是医疗组的总负责人，一个面容普通的白人天选者。 陈玄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信息，这意味着他在天选榜上的排名应该相当靠后，实力有限。 果然，这位负责人显然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他额头上布满汗水，脸色苍白，双手在空中手足无措地挥舞着，试图安抚激愤的人群。 “大家冷静！请冷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他的声音因为紧张，甚至下意识地在数个蓝星语言之间来回切换。 然而他越是焦急，语言就越是混乱，神态就越是慌张。 这种软弱的辩解在狂热的群体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进一步助长了人群的气焰。 “别废话了！让辛芽芽出来！” “对！我们要她亲自回答！” 即便是陈玄出现在这里，那些注意到他的人也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随即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医疗区的大门上。 吵闹声不但没有停下，吵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位负责人看到陈玄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求救的光芒。 可是他派出去请徐舟队长的人，迟迟没有回来。 而眼前这位大人虽然出现了，却一直只是站在后方冷眼旁观，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顶不住压力的负责人只能妥协。 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让他们等候片刻，转身推开医疗区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见到他松口，人群的喧嚣声终于是停顿了片刻，所有人的紧紧盯着那扇门。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辛芽芽的身影，出现在了负责人身后。 她依旧穿着上次和陈玄见面时的那件白色大褂。 面对这么多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围堵的紧张，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扫视了一圈堵在门口的众人。 “什么事？” “快点说，我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这时，那些刚才喊得最凶的人，在真正直面辛芽芽本人时，突然集体哑了火。 他们面面相觑，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 之前那股誓要把整个天都掀翻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一群废物。” 一个充满鄙夷的嗤笑声在人群中响起，打破了僵局。 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天选者越众而出，大步走到了辛芽芽面前。 他用充满鄙夷的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脸上满是不屑。 陈玄认出了此人，天选者，卢卡斯。 一个在天选榜上排名中游的欧洲天选者。 卢卡斯抬起手，指向辛芽芽，声音洪亮：“你用病人做活体实验，导致那个病人精神失常，发疯！他现在嘴里不停念叨着诡异的呓语，意识都不清醒了！” “你是潜伏在我们中间的怪物！我要求，立刻处决她！” 附和的声浪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因为辛芽芽出现而冷却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 “对！处决她！” 医疗区负责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辛芽芽的性子确实古怪到了极点，医疗组里几乎没人信任她。 但草率处置，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然而，面对众人的指责，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辛芽芽，依旧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你说的病人是哪一个？” 这句再正常不过的询问，让卢卡斯的气势瞬间一滞。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终，他硬着头皮转过身，随手从人群中拉出一个瘦小的原住民，粗暴将他拽到前方。 “就是他！我们的好兄弟，你自己看看！一个好好的人，都被你治成了什么样子！” 那个被突然拽出来的原住民一脸茫然，看看卢卡斯，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天选者普遍比原住民高大许多。 此刻，卢卡斯几乎是将这个瘦小的男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他低下头，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原住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艰难咽了口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比哭还难看的强笑：“对……对，是我。” 卢卡斯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重新转向辛芽芽，声音里已经充满了胜利的得意。 “你看！他自己都说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们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多可怜！口歪眼斜，两只眼睛都不对称了！” 听到这个“提示”，那个可怜的原住民立刻领会了意思。他只好认命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努力把眼睛挤成一大一小，身体也配合做出各种怪异僵硬的动作，嘴里还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呻吟。 这番漏洞百出的拙劣表演，让周围一些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别过头去。 场面一度滑稽到了极点。 就在卢卡斯得意洋洋地重新看向辛芽芽，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双冷到极致、毫无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任何正常人在被冤枉时应有的情绪波动。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卢卡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这……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眼神！ 这比他在怪谈世界里见过的最恐怖的诡异，还要令人心悸！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站在远处旁观的陈玄，敏锐地察觉到了辛芽芽身上气场的剧烈变化。 那种变化极其微妙，却又真实存在。 就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 陈玄的眼神微微一凝。 来了。 这又是她身上，哪个灵魂的能力？ 第713章 玄神的身体检测 卢卡斯一下醒悟过来，心中升起巨大的屈辱感。 随即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自己好歹也是天选榜上排名前百的人物，在这个的西游怪谈世界里摸爬滚打了三个多月，击杀过十二只诡异。 何时，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女人的眼神就吓住的地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承认，这个叫辛芽芽的女人确实很诡异。 那个孤身一人从乌鸡国走到这里，毫发无伤的传奇事迹，他也略有耳闻。 但是，规则所赋予的天赋能力千奇百怪，各有侧重。 擅长隐匿潜行的，未必擅长正面搏杀。 擅长辅助治疗的，战斗能力往往孱弱。 否则，她为什么一直待在医疗组，而不是跟着大部队去前线狩猎诡异？ 想到这里，卢卡斯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必须找回场子！ 不能让其他天选者看自己的笑话！ “装神弄鬼！” 卢卡斯低吼一声，体内的天赋能力瞬间激活，一只淡色的大手探出，直直抓向辛芽芽的肩膀。 他终究还存着理智，知道今天这事占不住理，所以下手特意留了三分力，只想擒住对方，逼她当众低头。 然而，他的手掌还没能靠近辛芽芽。 一道身影，瞬息之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嘭！” 卢卡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只平平无奇的手臂。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接触倒卷而回。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全力撞在了一座巍峨不动的铁山上，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骨头深处传来碎裂感。 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吹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卢卡斯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勉强稳住身形。 “住手吧。” 陈玄平淡的声音响起。 卢卡斯心中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辩解：“玄神，我还没……”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陈玄的目光根本没有看他，平静注视着辛芽芽。 那句“住手”，也根本不是对他说的。 顺着陈玄的视线，卢卡斯转过头。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辛芽芽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寒光凛凛的手术刀。 而那柄手术刀，此刻正稳稳扎在陈玄的另一条胳膊里，刀刃没入大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没有鲜血…… 只有一股黑色液体，沿着刀刃缓缓流淌。 卢卡斯的神情，很快从困惑变成惊骇。 他终于明白。 如果不是玄神及时挡在那里…… 这一刀，是奔着自己的心脏来的！ 他完全没有看清辛芽芽是何时出的手。 而从那柄手术刀刺入陈玄手臂的力道来判断，如果这一刀真的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自己，绝对挡不住。 “玄神！” 辛芽芽看到陈玄出现，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睛里，瞬间亮起光芒，像是终于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绝世珍宝。 她盯着那柄扎进陈玄胳膊的手术刀，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我可以拔吗？我可以拔吗？我可以拔吧！” 她口中虽然是在询问，但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开始缓缓用力。 整个过程，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在卢卡斯和周围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辛芽芽目不转睛地盯着刀刃与皮肤的连接处，将手术刀一点点拔出。 而陈玄，自始至终神情未变，仿佛胳膊根本不属于自己，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楚。 随着刀刃的缓缓抽离。 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黑色的液体。 那些黑水在伤口边缘蠕动，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 在手术刀被完全拔出的瞬间，所有的黑水突然倒卷，重新涌入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不过眨眼的功夫，陈玄的手臂恢复如初，皮肤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可思议……这简直不可思议……” 辛芽芽捧着那柄沾染了些许黑水的手术刀，双手微微颤抖。 “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身体结构。” 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陈玄。 “对了，刚才我看见了，就在那片漆黑的深处，有一丝金色的光芒闪过……” “那是什么？是你身体的核心吗？还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 陈玄没有回答她近乎疯癫的提问。 他转过身，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都散了吧，不要再聚集在这里。” 随后，他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医疗组负责人。 “清场。” “是！是！马上！” 负责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总算有个真正能主事的人来处理这烂摊子了。 然而，他很快惊讶地发现，根本不需要他去驱赶。 还没等他开口，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叫嚣着要讨说法的人群，早就一哄而散。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落荒而逃。 转眼间，原本拥挤不堪的走廊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 …… 陈玄与辛芽芽并肩走在狭窄的过道上。 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条路，陈玄这些天来过好几次，显得轻车熟路。 客栈的条件极其简陋，所谓的女性优待，也仅仅是用几块木板隔出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独立空间罢了。 不过，能在这种恶劣环境里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本身就说明辛芽芽为客栈的生存做出了巨大贡献。 辛芽芽一边走，一边将那柄沾染了陈玄黑水的手术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玄神，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 “我的所有信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全部告诉你了，一点都没有隐瞒。” “没必要一次又一次地安排这些人来试探我，真的。” “你告诉我的，只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信息。” 陈玄的脚步没有停下，声音平稳。 “姓名，年龄，家庭背景，那些资料，我已经让龙国指挥中心一一核查过了，自然是没有一点问题。” “但是……” 陈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辛芽芽。 “你新人类的身份……” “你灵魂里那些拥挤不堪的住客，这些你可一点都没有透露过。” 辛芽芽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快，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 辛芽芽推开门，侧过身，对着陈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玄迈步而入。 这里，根本不像一间普通的医疗室。 更像是一个“标本陈列室”。 墙壁上、桌子上、地面上，堆满了手稿。 更多的，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而在那些液体中，封存着千奇百怪诡异的器官和组织。 一只在液体中转动的巨大眼球，从陈玄进门时就一直盯着他。 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畸形尸体，胸腔剖开，里面的器官还在跳动…… “开始吧。” 陈玄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辛芽芽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她兴奋搓了搓手，快步走到房间中央。 “坐，快坐。” 随着陈玄在金属椅上落座，辛芽芽迫不及待启动了设备。 “嗡！”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响起。 房间的四壁突然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紧接着，无数根探针，从四面八方蜿蜒伸出，贴近陈玄身体的各个穴位。 探针的尖端，闪烁无比冷冽的寒光。 第714章 黑水的生命 陈玄已经能感受到探针尖端传来的冰冷之感。 然而。 这些探针就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真正刺进陈玄的皮肤。 它们的尖端微微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陈玄垂下眼睛。 这种情况，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经历过数次。 那些融合进身体的“规则”正在自发运转，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防御。 片刻后，这些“无法得逞”的探放弃了侵入的尝试。 尖端的开始释放出柔和的白色，形成一个个看不见的能量场。 那股能量扩散开来，一圈一圈扫描着陈玄的身体。 陈玄之所以会配合辛芽芽。 也是想借助她，确切了解自己在融合多个规则后，身体会不会存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致命隐患。 另一方面，这也是在暗中观察辛芽芽的底牌。 这个女人太过神秘，她掌握的怪谈技术，似乎远超龙国的科研人员目前的水平。 房间的另一侧，辛芽芽背对着陈玄，就像完全不在意他这边的情况一样。 她正小心翼翼将手术刀刀刃上沾染的那一小滴黑水，滴入培养皿中。 “在这个鬼地方做实验，简直就是折磨。” “怪谈世界的环境太过恶劣，蓝星的仪器一进来就会受到规则污染，必须要经过改造才能勉强使用。” 似乎是因为仪器调试不顺，辛芽芽变得越来越烦躁。 她气馁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扔在一边椅子上，露出里面一件有些松垮的灰色背心。 接着走向墙边那个巨大的标本罐。 “咕嘟……咕嘟……” 罐子里装满了浑浊腥臭的深绿色液体，不时冒出几个大大的气泡。 辛芽芽毫不犹豫将整只手伸进了那罐恶心的液体中。 她在里面搅动着，翻找着什么。 “找到了。” 下一秒，她捞出了一颗硕大的眼球。 那颗眼睛布满了密集的血丝。 诡异的是，它黄色的瞳孔中央，竟然还分裂着三个更小的黑色眼瞳。 “滴滴答答……” 绿色液体顺着辛芽芽的手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轻微的腐蚀声。 地板上很快就被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她将这颗刚从罐子里捞出的眼球举到眼前。 然后，她用力甩了甩手，把眼球表面那些腥臭的液体甩干净。 她将那颗眼球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左眼前。 那颗诡异的眼球从中间裂开了。 裂口处露出了细小锋利的尖牙，在里面不断蠕动。 那些尖牙刺入了辛芽芽原本的眼球。 陈玄听到一阵“咀嚼”后。 短短几秒，诡异的眼球就完全吞噬了辛芽芽的左眼，然后整个钻进了她的眼眶里。 “嘶嘶嘶……” 辛芽芽眨了几下眼睛，那颗新换上的诡异眼球开始飞速转动。 仅仅几秒钟，它就完全适应了新的宿主。 做完这一切，辛芽芽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她开始哼起了一段歌。 陈玄仔细听着那个调子。 不是龙国的曲调。 这说明，寄居在辛芽芽这具身体内的那个灵魂，来自蓝星的其他国家。 陈玄默默记下了这个调子，准备之后让龙国的情报部门去查一查。 “这样做，眼睛不干吗？” 陈玄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有点。” 辛芽芽头也不抬地回应着，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培养皿中的那滴黑水上。 那颗新眼球的三个小瞳仁都紧紧盯着黑水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但我实在受不了那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所以待会儿检查完了，就得把它放回去继续泡着，不然它会死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原本静止在培养皿中央的黑水，竟然随着她手指的靠近而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 当辛芽芽的手指移动时，黑水也跟着移动。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呈现出明显的趋利避害姿态。 “不可思议……” “它简直就像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 她转过头，看着陈玄：“玄神，你说，如果把这种黑水植入一个正常人类的体内，会发生什么？” 陈玄闻言，眼睛微微垂下，脑中闪过了几道身影。 万小六、丁若谷、贪狼…… 他们过去都曾濒临死亡，是借助黑水的力量才得以死而复生，并且实力暴涨。 但代价，是他们的状态变得越来越非人化。 万小六，那个曾经的龙国军人，如今大部分时间只能以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存在。 当初六耳猕猴之所以变得那般棘手，正是因为它在最初就吸收了过多万小六的影子能力。 贪狼，那位性格本就不稳定的人，在融合了黑水之后，情绪变得更加易怒狂躁，经常会陷入失控的边缘。 她现在甚至需要定期听唐僧念经，用那些污染的经文来压制自己暴走倾向，才能勉强维持住理智。 还有丁若谷…… 那个看起来最正常，最理智的人，如今却选择了失踪，断绝了与所有人的联系。 不过最关键的是，他们与自己之间，通过黑水建立起了一种联系。 陈玄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各自的状态。 他们在哪里，情绪如何，甚至连他们此刻在想什么，陈玄都能隐约感觉到。 正是因为通过这层黑水联系，陈玄才知道，丁若谷现在虽然失踪了，不与任何人联系。 但他目前是安全的。 只是思绪难平，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挣扎中，所以才不愿意接触任何人。 陈玄很清楚，自己随时都可以通过这层黑水的联系，对他们下达强制的命令。 他可以随时将他们变成最忠诚的傀儡。 “或许，你可以亲自植入一点试试？” 陈玄的声音平淡。 辛芽芽转过头，那只三瞳眼球紧紧盯着陈玄。 良久，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牙齿。 “我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辛芽芽耸了耸肩，“不过还是算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疯子吧？” 话音刚落。 “嘀！” 仪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扫描结束了。 墙壁的裂缝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探针开始一根根地缩回去。 辛芽芽快步走到仪器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 数秒后，她停止了动作。 “检查了这么多次，结果依然一模一样。” 辛芽芽喃喃自语着，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转过身，用那只诡异的三瞳眼球和另一只普通眼睛同时盯着陈玄。 “怪谈世界的沙僧的【冥河规则】，确实已经完美烙印在了你的身体里。” “但是，沙僧的【灵魂】……” “根本就没有与你相融！” 第715章 灵魂悖论 陈玄从椅子上重新站起身。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被巨大的三瞳眼球占据半张脸的诡异女人。 “这是一个绝对的悖论。” 辛芽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语气里带着属于疯狂研究者的狂热，三瞳眼球的光芒越来越亮。 “在怪谈世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成立的。” “我们都知道，灵魂是承载规则的唯一容器。” “规则必须依附在灵魂之上，才能被调用，被使用。” 她一步一步靠近陈玄。 “所以，按照这个铁律来推断……” “玄神，你在流沙河副本里成功夺取了沙僧的【冥河规则】。” “这意味着，他必然会与你的灵魂发生接触，并且试图融合。” “而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你成功融合了沙僧的灵魂。” “但是，鉴于沙僧作为规则污染体的规则位格，远远高于你这个普通人类。” “所谓的成功融合，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你被他同化了。” “你会变成新的他，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会被他的意识彻底覆盖。” “站在我面前的，就不再是陈玄，而是一个披着陈玄外皮的沙僧。” “第二种结果，也是最正常的结果……” “灵魂无法承受规则的重量，直接爆体而亡。” “就像伊丽莎白。” “如果不是她提前用金丹的力量改造了身体，在她试图夺舍猪八戒规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变成烂肉了。” 辛芽芽退后两步，三瞳眼球死死盯着陈玄。 “可你呢？” “你既没有被同化，也没有爆体而亡。” “你完完整整活着，并且完美地使用着【冥河规则】。” “这不科学，不……是这不符合怪谈世界的规则。” 陈玄听完，神情依旧平静。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拥有【怪谈规则解析器】。 “刚获得规则的一段时间，我确实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不一样！” 辛芽芽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的只是正常的适应期，任何人获得新的能力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我说的是失控！是规则本身的反噬！是灵魂被异物侵蚀的征兆！” 她向前踏出一步。 “在你使用【冥河】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那些黑水不听你的指挥，自己动了起来？” “它们有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意志？” “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它们违背了你的意愿，做出了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行动？” “……没有。” 陈玄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但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经历过。 但另一个“他”似乎经历过。 在金兜洞副本，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为了能快点赶回蓝星，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分出一具分身，让它投入那片深渊，试图从另一个维度过渡到蓝星。 起初，他还能与分身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他能感受到分身正在不断下坠，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压抑。 但随着坠落的深度越来越深，那股联系开始变得模糊。 最终，彻底中断。 可就在联系彻底断绝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 在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里，他的那具分身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就在那个时候。 冥河黑水，它们自己动了。 那些黑水从分身体内涌出，像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自行蠕动，凝聚。 它们在黑暗中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沙僧魔躯。 它没有攻击分身，反而像主动将分身护住。 以魔躯对抗着深渊本身的吞噬。 它保护了分身的意识，直到联系彻底断绝。 辛芽芽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良久，她才有些失望收回目光，退后两步，靠在实验台上。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 她烦躁抓了抓头发，嘴里喃喃自语。 “没有灵魂承载，规则能完美运行，甚至没有出现失控反噬的迹象……这简直是……”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搞不明白才有趣。” “我们还有时间，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研究……” “没有时间了。” 辛芽芽愣住了。 陈玄站起身，手搭在了房间的木门上。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继续西行。”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辛芽芽错愕的脸。 “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你这里。” “这段时间，我用了很多方法试探你，想知道你的底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客栈。” “但现在，我放弃了。” “虽然你很神秘，你的来历我一无所知，但我能感觉到……” “你对我，对这座客栈，没有恶意。” “这就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我，也包括你。” “所以，我不打算再继续深究下去了。” 说完，陈玄迈步走出房间。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阴影，没有再回头。 只留下辛芽芽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她脸上的错愕缓缓褪去，转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低下头，看着实验台上培养皿中那滴还在缓缓流动的黑水。 良久。 她三瞳眼球里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 第二天清晨。 时间与陈玄预料的相差无几。 客栈的最深处的禁区，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音。 瞬间，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种死寂。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深处的那个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袈裟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僵硬死板，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无物。 迈着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大家的视野里。 他们不敢靠近。 在唐僧彻底“宕机”陷入沉寂之前，在他还日夜不停念诵经文的那段时间…… 客栈里的一些人，因为无法忍受外界的精神压力，几乎要崩溃。 他们不顾客栈明文禁止的规则，擅自前往“过去”禁区。 他们跪在唐僧面前，聆听他念诵的经文。 所有的恐惧，都在经文声中被抚平。 整个人会沉浸在一种虚假的祥和之中。 那段时间，那些人每天都去，每天都跪在那里听经文。 可是…… 当唐僧彻底陷入沉寂，不再念诵经文之后。 恐怖的戒断反应，降临了。 那群人开始发疯。 然后，在短短几天之内……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自杀了。 从那时起，剩下的人才真正明白。 唐僧的恐怖，不像孙悟空，和猪八戒那样直接猛烈。 他的污染，更像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精神侵蚀。 此刻，陈玄、孙悟空和猪八戒，已经等在客栈大门前。 在陈玄脚边，无形的液怨念正在汇聚。 液体迅速凝聚成型，重新化作一个既像是马，又像是龙的生物。 唐僧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白龙马身前，翻身上马。 唐僧坐在马背上，望向向客栈外一直延伸向西方的道路。 他张开嘴，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 “徒儿们……” “该上路了，继续取经。” 第716章 抵达火焰山 灰白的天空下，是同色的大地。 六个身影从远到近，就像一个墨点，在这死寂无声的世界中缓慢向西挪动。 “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副本啊？” 一个充满抱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不能使用任何能力，，我感觉我们这样走，已经走了两三个月了！我的腿都要废了！” 原本这种抱怨的台词，应该是属于二师兄猪八戒的经典发言。 但此刻，开口的却是另一个人。 陈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位“新加入”的取经成员身上。 辛芽芽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曾经那身干净的研究员制服早已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挂着巨大的疲惫。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陈玄开口：“离开客栈前，我劝过你不止一次。”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辛芽芽身上扫过。 “再说你一个女人，混在我们这群和尚堆里，成何体统？” “得了吧，别埋汰我了。” 辛芽芽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反驳道：“谁家和尚不剃头？” “更何况，你们哪个看着像正经和尚？” “更何况，你们哪个看着像正经和尚？” 她伸手指向前方那几个沉默行走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那根沾满污血的铁棒在地上拖行，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紧跟其后的猪八戒，庞大的身躯每走一步，都会有黑色的腐臭液体从身上滴落。 “虽然你已经放弃了对我身份的追查……” 辛芽芽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但我可还没放弃对你的研究。” “你就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实验对象。” 她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陈玄：“这种研究价值，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况且……” 辛芽芽脸上的沮丧很快被兴奋所取代。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方块，在手中抛了抛，得意笑着说：“至少这一路上，我见到了不少之前从未遇见过的诡异，也算不虚此行了！” “嗡嗡嗡……” 金属方块在她手中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玄的目光在那个金属方块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辛芽芽的空间道具。 里面封存着她这一路上“收集”来的各种诡异生物。 透过那层薄薄的金属外壳，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恐怖声音。 如果她真的能将这些形态各异，规则迥异的诡异分门别类，建立起完整的分类体系…… 那她在诡异领域的知识储备，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至少，陈玄自从进入这个怪谈世界以来，所遭遇的诡异，没有一只是重复的。 每一只都拥有独特的形态和规则。 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只完全相同的诡异。 这怪谈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队伍继续前行。 火种小队已经不用再跟随他们了。 这在预料之中。 凭借的“规则湮灭者”武器，只要不陷入诡异的大规模围攻，不遇到像游神那样规则层级极高的诡异，他们已经完全足以在荒野中自保。 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取经团队这个“移动的规则污染源”来充当保护伞了。 至于新的天选者…… 一路上，陈玄一直留意着天空，始终没有出现过那道标志性的传送白光。 陈玄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天选者的选中机制，是由坐镇落伽山的观音在潮音洞中主导的。 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规则系统，需要观音作为核心来运转。 而如今，观音在月球背面陷入沉睡。 选中机制的源头中断。 自然不可能再有新的“天选者”降临到这个怪谈世界。 这对蓝星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噩梦之中。 陈玄的目光不时扫向队伍前方的那个狂躁身影。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孙悟空的状态。 值得庆幸的是，那只疯猴似乎已经彻底遗忘了蓝星的存在。 这让陈玄稍稍放下心来。 他太清楚了，蓝星人对于诡异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味。 如果孙悟空心中一直惦记着蓝星，时不时就想撕裂空间去那里“开个餐”，大开杀戒…… 陈玄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它。 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突然。 陈玄的脚步停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前面的孙悟空、猪八戒、白龙马，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唐僧坐在马背上，空洞的眼神望向前方。 只有辛芽芽，因为还在专心摆弄着她的“收藏品”，又向前走出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她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突然静止的队伍，“为什么都停下了？”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荒原。 陈玄开口，声音肃穆。 “火焰山……” “到了。” 辛芽芽愣了一下，随即茫然环顾四周。 “火焰山？哪里有山？” 眼前的大地依然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灰白平原。 地平线笔直延伸，连一丝地形的起伏都看不到，更别说什么山体了。 “而且……” 辛芽芽伸出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感受着周围的温度。 “不是说火焰山吗？为什么一点热度都感觉不到？温度和之前完全一样。” 陈玄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指向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辛芽芽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块石头上，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符号。 三条交叉的直线，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图案。 “这是……火种小队的标记？” 辛芽芽认出了那个符号。 在与火种小队一起行动的这段时间里，她见过他们多次在沿途留下这种标记，用来指示路径和警告后来者。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果然，在前方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同样的标记。 但再往前…… 标记戛然而止。 火种小队的路线标记，只到这里为止。 “他们……没有继续前进？” 辛芽芽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还是……” 陈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向前走去，直到停在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前。 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规则波动。 陈玄再次抬起脚。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改变了。 轰！ 天空瞬间被烧成血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大地化为焦炭，无数龟裂的地面中涌出岩浆，发出咕嘟声。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热浪中摇晃不定。 远方，一座巨大无比的山体正式出现在眼前。 那座山通体赤红，表面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山顶喷涌数百米的巨大火柱，直冲血色天穹，火焰在空中盘旋扭曲，形成一条条火龙的形状。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一行血色的文字，突然瞬间在陈玄的视野中浮现。 【SSS级副本开启——火焰山·火蚀天阳！】 看到那个触目惊心的“SSS”评级，陈玄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等级…… 第717章 SSS级副本 辛芽芽是最后一个踏入副本的。 当她进来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完成了一场颠覆的重构。 “哦豁……” 她发出了一声惊叹。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暗红色雾气，一缕一缕，在她周围缓缓游走。 辛芽芽伸出手，五指张开，试图抓住那些飘忽不定的红雾。 雾气从她指缝间穿过，留下一种黏腻的触感。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潮红，呼吸急促。 “SSS级的副本……” “我从没见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评级！” “我也没有遇到过。” 陈玄的声音响起。 闻言，辛芽芽的狂热稍微收敛了些许。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玄，发现这个一向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过去的所有副本征程中，陈玄所遭遇的最高难度也只停留在SS级。 他早就预想过，这次火焰山副本的难度会很高，甚至做好了面对SS级的心理准备。 毕竟，按照原著来看，平息火焰山之难后，紧接着是托塔天王李靖、哪吒三太子、四大金刚等奉旨降临，前来围剿牛魔王。 按照过往的经验中，任何一个神佛级别的规则污染体介入西游副本，难度评级都会毫无悬念跃升至SS级。 可这一次…… 是SSS。 凭空多出来的一个“S”，代表着什么？ 陈玄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吴可涛在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警告。 “最恐怖的变数”。 一丝不安感，从他心底爬起。 而想要驱散这种不安，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出这个SSS级副本的规则。 陈玄的视野边缘，那些各国直播间的弹幕文字依旧在滚动着。 这至少说明，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特殊的状况。 “火种小队的人既然不在这里，” 陈玄环顾四周，“那他们应该已经全部深入了那片区域。” 他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那里，横亘着一座巨大的山脉。 整座山脉都在燃烧，但那并非正常的火焰，而是一种介于黑与红中间的颜色，像是血液凝固后的模样。 取经队伍迈开步伐，接着朝那片燃烧的山脉走去。 一踏入山脉的范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压抑。 光线变暗了，空气变得粘稠。 在这里，陈玄果然重新看见了火种小队留下的标记。 那些符号，明确指向某个方向。 这无疑为取经队伍省下了大量盲目探索的时间。 但很快，陈玄察觉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这一路走来，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烧感。 明明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如此恐怖，那些“火焰”仿佛能够焚烧一切。 但陈玄没有任何不适。 陈玄发现唯一的异常，是【冥河】规则出现了一丝轻微的萎靡感。 不过，其他人的状况显然要糟糕得多。 “滋……滋滋……” 陈玄侧过头，只见猪八戒臃肿的身躯，此刻正冒着刺鼻的黑烟。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猪八戒烦躁扭动着身躯，“这鬼地方的火有毒！” 再看孙悟空，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眼中的暴虐之色越发浓烈。 陈玄看着他们难受的样子，心中一沉。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队伍的核心——唐僧。 果然！ 就连这个木雕泥塑的师父，此刻也显露出难受至极的模样。 即便是这样，唐僧下达了“西行，不容退缩”的命令。 陈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唯独自己几乎没事？ 陈玄的思维飞速运转、 他想到了当初在血海中接受的“遗佛”力量。 或许，正是这股力量在冥冥之中保护了自己，让他能够免疫这片火焰山的侵蚀。 既然唐僧已经下达了绝对命令，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无奈下，陈玄只能选择相信火种小队留下的标记。 希望这支提前进入副本的精英队伍，已经找到了在这种诡异环境下生存的方法。 这些标记能够指引他们前往某个安全的庇护所。 否则，这支取经队伍恐怕撑不了多久。 队伍在的红雾中又艰难行进了不知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从山脉的阴影深处缓缓浮现。 陈玄微微眯起眼睛。 辛芽芽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但她强撑着虚弱开口说：“这群人，好像是生活在这个怪谈世界的原住民……”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些身影的真面目。 足足上百人，全身上下都被肮脏不堪的麻布紧紧包裹着，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只在脸部的位置，留下两条缝隙，露出一双双眼睛。 当取经队伍靠近时，这群原住民没有任何攻击或试探的举动。 他们全部跪倒在地，身体匍匐，额头紧紧贴着焦土，用一种含糊的言语反复念诵什么。 他独自走到这群原住民中间，接着顺着他们跪拜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即便是见惯了无数诡异场面的陈玄，也不由得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幅充满了史诗感和恐怖感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山脉的中。 一具庞大的尸骸，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牛魔王的尸骸。 无数条粗大的、生锈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铁链，从周围的山体中延伸而出，贯穿了尸骸的四肢，躯干和头颅。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尸骸身上的变化。 在巨大的躯体上，布满了数之不尽的诡异孔洞。 那些在侵蚀着孙悟空、猪八戒，就连唐僧都无法豁免的“冷火”雾气，正是从这成千上万个尸洞中喷吐！ 陈玄终于明白了。 原来，威震一方的七大圣之首牛魔王，在这个SSS级的火焰山副本里，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玄仔细将目光投向孙悟空。 他想看看，这只继承了“孙悟空”之名的规则污染体，面对昔日大哥如此凄惨的死状，会作何反应。 然而，陈玄看到的景象，让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孙悟空只是停下脚步，歪着头，用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具尸骸。 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第718章 不怕诡异的原住民 “又是一个……” 陈玄在心中默念道。 眼下的情况，和过去黄风洞副本里的时候，何其相似。 那个被困在灵吉菩萨肉身里的黄毛貂鼠，试图诱骗他们吹灭灯芯，将它释放出来。 若非他在最后关头识破，一旦释放黄风怪，在当时孙悟空已经失心疯的前提下，单凭当时他们实力尚浅的天选者，必死无疑。 眼前的牛魔王尸骸，同样被钉死在这里，成为了一个不断向外释放污染的源头。 “所以这个SSS级副本的恐怖之处，或许根本不是牛魔王本身。” “滋啦……”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玄转过头。 现在，取经团队的状况已经恶化到极点。 猪八戒的身躯已经大面积冒着黑烟，皮肉就像是流动的强酸，不断融化滴落。 它烦躁的用蹄子拍打着身上的“冷火”，吱哇乱叫。 “大师兄，师父要是也烧着了可咋整！” “关键他熟透了也是一股烂泥味儿，根本没法吃啊！” 唐僧的情况，确实比猪八戒更加糟糕。 他本来就是木雕泥塑的躯体上，此时不断有木屑和泥块从他身上脱落。 仿佛随时都会崩解成一地碎块。 孙悟空看陈玄，没有开口，显然是将如何解决交给了陈玄。 陈玄犹豫一下。 火种小队留下的标记，将他们引导到了这里。 这说明，这群行为诡异的原住民，虽然古怪，但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不过他也知道。 在一切讲规则的怪谈世界里，贸然打断一场未知的仪式，往往等同于触发致命规则。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时。 唐僧突然动了。 他向前迈步，穿过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走到队伍最前方，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老者面前。 这老者同样全身包裹在肮脏的麻布里，跪拜的姿势最为虔诚。 “老丈，请问此地是何处？” 唐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开口询问。 “我等乃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方，还望行个方便。” 好吧…… 唐僧一见面就来上这么一句，也算是西游里的惯例。 结果这老者没有理会他。 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嘴里一直反复念诵着含糊不清的祷告。 周围其他的原住民也是如此。 唐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那整齐的诵经声终于渐渐平息。 仪式结束了。 在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的搀扶下，那名老者颤巍巍站起身。 他浑浊的眼球转向唐僧。 结果好不容易张开嘴，说出了一连串几个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这一下，就连唐僧都不说话了。 正当陈玄准备动用【人情世故影响力】，尝试进行意识上的沟通时。 辛芽芽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面对老者，同样用一种生涩的古怪语言回应起来。 两人的交流断断续续，充满了长时间的停顿和费解的手势。 但他们的的确确在进行沟通。 陈玄的目光落在辛芽芽身上。 片刻之后，辛芽芽转过头，对陈玄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搞定了，” 她压低声音，“老头叫‘枯图’，算是这个部落的祭司身份吧。” “他们愿意带我们回他们的部落休整。” 她看到陈玄探寻的眼神，耸了耸肩，又作解释道。 “我在医疗组，经常接触过各种从怪谈世界里被救出来的原住民。” “天南地北的，什么古怪的方言土语，我都听过一些，勉强能说上几句。” 这个解释……也行。 这时，两个身材壮硕的原住民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五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麻布。 麻布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灰褐色，上面沾满了凝固的暗红污渍，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们将麻布递过来，示意陈玄等人穿上。 辛芽芽毫不嫌弃地接过一件，迅速披在身上，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穿上后。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陈玄立刻明白了。 这些麻布，不仅是用在仪式的穿着，也是隔绝冷火污染的“防护服”。 他接过麻布，先是走到唐僧身边，将他的身躯用麻布整个包裹起来。 麻布覆盖之下，唐僧身上木屑泥块的脱落速度明显减缓。 接着是孙悟空和白龙马。 最滑稽的要属猪八戒。 它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一件小小的麻布披上去，只能遮住肚子，露出了屁股。 遮住了后背，又露出了大半个脑袋。 好在那些原住民似乎很有经验。 很快，又有四个人抬来一块巨大的麻布，几个人合力，才堪堪将猪八戒庞大的身躯整个罩住。 “呼……舒坦了！” 猪八戒长出了一口气，对着周围的原住民说道。 “俺老猪喜欢你们！比上一个地方那些家伙对我好太多了！” “俺决定了，不吃你们！” 这句话，让周围的原住民们齐齐一顿。 陈玄自己没有穿上最后一件麻布。 自己本身不受冷火影响，穿上反而多此一举。 他想了一下，没有将麻布还回去，默默地将其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那名叫枯图的老祭司对着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 这些原住民立刻簇拥上来，将唐僧他们围在中间，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辛芽芽凑到陈玄身边，兴奋低语。 “他们要把我们带回领地，说是要招待远道而来的圣僧。” “太好了，我正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手头的新材料。” 她晃了晃口袋里那个不断发出嗡鸣的金属方块。 但她的眼神，却瞟向了陈玄。 陈玄知道，她其实一直最想研究的“材料”就是自己。 “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玄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我们是诡异，但你看他们，似乎并不害怕。” 辛芽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群人对诡异的漠视，简直超出了正常原住民的范畴！” 她舔了舔嘴唇，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狂热潮红。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们身上，一定有比诡异更加诡异的东西！” 第719章 剥皮聚落 在前往原住民领地的路中，辛芽芽一直在艰难与那名叫“枯图”的老祭司进行着断断续续的交流。 “他们管那具尸骸叫……尸神。” “说是尸神庇护着他们，让他们的家园免受外界污秽的侵扰。” 【尸神】。 陈玄默默咀嚼着这个称谓。 毫无疑问，那群原住民口中的尸神，就是那具被铁链钉在山脉中央的牛魔王尸骸。 一具高位格污染体的遗骸，形成一个绝对领域，从而将其他诡异隔绝在外？ 这个逻辑听上去似乎能够成立。 但不对。 这和他在白骨城亲眼见证的现象完全相悖。 尸骸逸散出的规则碎片，只会成为吸引更多同类的养料。 诡异会本能地聚集在死去的同类周围，吞噬那些残留的力量。 既然如此，这群原住民能够安然无恙生活在牛魔王尸骸附近，甚至将其当作庇护…… 一定有别的原因。 队伍继续在漫天飞舞的冷火红雾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密集的建筑轮廓。 那是一座建立在火焰山腹地的聚落。 当取经队伍踏入聚落的那一刻，陈玄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冷火浓度骤然降低了。 那些从牛魔王尸骸孔洞中喷涌的雾气，到了这里被无形阻隔在外。 几十个裹着麻布的身影从骨屋中走出，远远观望着这群外来者。 接着，一群孩子从各处钻了出来，将取经队伍团团围住。 这些孩子和成年人一样，全身都裹在肮脏的麻布里，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用那些眼睛默默打量着陈玄一行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玄的目光收回。 这里的规模超乎他的想象。 房屋粗略估计，竟然接近上百户。 要知道，在这个怪谈世界中，人类的聚落能有十几人抱团取暖，就已经算是规模不小了。 至于那些独行的，只有两三人的小团体，往往都是靠着坑害其他人才勉强活下来的。 可眼前这个聚落，至少有百人的规模。 周围的原住民都用麻布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们真实的模样。 陈玄拥有【规则解析器】附加的“真实视野”能力。 那层麻布，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当他的视线穿透那些麻布，看清下面的真相，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布下面，不是正常人类的皮肤。 那是一具具干瘪到极致的躯体。 他们没有皮肤。 准确的说，他们的皮肤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布满暗红肉筋的肌肉组织，紧紧贴在骨头上。 而最诡异的是…… 这些人依然活着。 他们在行走，在交谈，在执行着各种日常活动。 陈玄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看来，还是快一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带头的老祭司“枯图”在聚落入口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原住民交代了几句。 那个年轻人恭敬点了点头。 枯图最后深深看了取经队伍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一座宏伟的骨屋中。 年轻的原住民走上前来，用那种生涩难懂的语言说了几句。 “他叫磨骨。” 辛芽芽立刻翻译道，“他说，现在要带我们去见我们的同伴。” 同伴？ 陈玄心中一动。 应该是指提前进入副本的火种小队。 在磨骨的带领下，他们开始穿过聚落内部。 这里的巷道错综复杂，所有道路都是在骨屋之间蜿蜒曲折。 头顶不时能看到巨大的骨架横梁，上面悬挂着一些陈玄认不出的干瘪物体。 他们走了很久，最终来到聚落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一间骨屋显得尤为破败，似乎是用一些残缺的碎骨临时搭建起来的。 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地方，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居所，已经算是极好的招待了。 磨骨在门口停下，对着里面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喊了一句，然后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陈玄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简陋的骨门。 “吱嘎……”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屋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他们看清站在门口的是陈玄时，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玄神！您终于来了！” “我们等您很久了！AI女娲说您很快就会过来，果然没错！” 陈玄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火种小队的核心成员，项广、破军、贪狼，还有那个许久不见的鬼谷。 除此之外，还有十多名来自其他国家的天选者，此刻全都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而且，这些身经百战的天选者，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的身体紧绷，肌肉处于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几个人的手始终放在武器上，哪怕在看到陈玄之后，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这种状态，不像是得到了安全庇护的样子。 更像是在等待某种不可避免的危险降临。 陈玄没有立刻开口询问，他先将唐僧和自己的取经行囊安顿在里屋。 在麻布的保护下，唐僧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木雕泥塑的身躯不再有碎屑脱落。 孙悟空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做完这一切，陈玄走出里屋，重新面对挤在外间的众人。 “你们……”他刚开口。 突然。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天选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破军和贪狼几乎同时握住了武器，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往房间深处退了几步。 那种反应，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即将到来。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名裹着麻布的原住民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满了一种灰红的糊状物。 那些食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肉香 一名原住民走到陈玄面前，将其中一碗递到他手中。 陈玄伸手接过石碗，入手温热。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食物。 灰红色的糊状物在碗中缓缓流动着，表面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碎块。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石碗边缘。 “别吃！” 是鬼谷！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紧紧盯着陈玄手中的石碗。 “玄神！” 他的声音在颤抖，“千万不要吃！绝对不要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 第720章 试毒工具 鬼谷这突然的制止声，让陈玄端着石碗的动作停顿下来。 低头看灰红色的肉泥在碗中缓缓蠕动，散发着一股温热气息。 他皱眉看向鬼谷：“有毒？” 话音刚落，陈玄听到从里屋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那是孙悟空的声音。 那几个距离极近的裹着麻布的原住民，自然也清楚地听见了鬼谷的话。 他们转过头，麻布露出的眼睛看向了鬼谷。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火种小队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然而那几个原住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 或许他们根本听不懂鬼谷的语言，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乎。 随后，他们只是将石碗都放下，离开了这里。 直到最后一个原住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火种小队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陈玄的金焰眼睛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碗中的食物。 那是一种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碎肉、骨髓，以及同样不知是什么植物混合碾磨而成的糊状物。 【怪谈规则解析器】早已经扫描了数遍。 反馈的结果很明确，这里面没有任何的毒素，没有规则污染的痕迹。 不管从哪个的角度来看，它就是一碗普通的食物。 陈玄的问题直指核心：“这个吃了，我会怎样？” 他特意加重了“我”这个字。 既然火种小队的人都集中在这里，没有离开。 换个意思，他们知道这里的人不会主动害他们。 这东西没问题，但要是【吃下去】就有问题了。 鬼谷艰难开口：“会爆开，尸骨无存。” 旁边的破军接过话头：“玄神在您没来之前，我们有三个兄弟……就是吃了这个东西。”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点征兆都没有。” “先是皮肤开始发红，像是煮熟了一样，然后……” “然后整个人膨胀，膨胀，最后……砰！” 他张开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火种小队的其他人也纷纷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悲痛。 那是三条鲜活的生命。 三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这样毫无意义死在了一碗普通的食物上。 “但诡异的是……” 鬼谷继续说道：“这东西，那些原住民吃了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么神奇的吗？” 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辛芽芽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近前，她原本对这种糊状的食物毫无兴趣。 但“吃了会爆炸”这个属性，瞬间点燃了她的好奇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陈玄没有理会她的兴奋。 他略作思索，很快做出了决定。 “二师兄。”他端起石碗，转身走向屋外。 猪八戒蹲在门口，用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种小队的众人，口水已经流了一地。 它显然饿了，而且饿得厉害。 听见陈玄的呼唤，猪八戒立刻转过那张巨大的猪脸，鼻孔喷出两道粗重的热气。 “师弟，俺……俺饿……” 陈玄将石碗递到它面前：“我知道，吃吧。” 猪八戒愣住了。 它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 “师弟……你……” “你对俺老猪这么好？” 陈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 猪八戒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俺老猪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好过，师弟，你真是俺亲师弟啊！” 它伸出蹄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石碗。 下一秒，画风骤变。 猪八戒把整张脸埋进了碗里，开始了疯狂的进食。 火种小队的众人眼睁睁看它吃光了碗里所有的肉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猪八戒依旧活蹦乱跳，甚至精神状态看起来比进来时还要好上几分。 陈玄看着，若有所思。 规律开始清晰。 这东西，似乎对这里的原住民无害，对诡异也无害。 只针对从外界进入这个副本的“人类”？ 就在这时。 一根手指，突然伸进了旁边另一碗未动的肉泥里，轻轻沾了一下。 “你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辛芽芽将那根沾着灰红色肉泥的手指，缓缓放进了自己的口中，轻轻吮吸了一下。 “不要！” 破军冲上前，想要制止，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盯着辛芽芽，在等待她下一秒爆裂，化作血雾。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辛芽芽咂了咂嘴。 “嗯……味道不错，有点像加了土豆泥的肉酱。” 她转过头，看着一群如临大敌的老少爷们，眨了眨眼。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她摊开双手，还原地转了一圈，向所有人展示自己安然无恙的状态。 “我真的没事啊？你们看，这就是一碗普通的食物而已。” “……” “……”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凝滞。 项广、鬼谷、破军，还有其他火种小队的成员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他们一大群大老爷们，对着一碗食物担惊受怕了半天，提心吊胆，如临大敌，结果胆子还没一个柔弱的姑娘大。 因为辛芽芽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陈玄开始切入正题，询问火种小队的近况。 项广作为现任队长，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上前来。 他的声音比过去沉稳了许多。 “玄神，当初我们接到龙国指挥中心的传讯，得知您已经返回怪谈世界的消息。” “宝象国、乌鸡国，以及沿途我们建立的几个人类据点，在之前的布局下，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自保能力。” “我们经过讨论和判断，认为那些地方不再需要我们过多的驻守和看护。” “所以我们做出了决定，继续启程，先行为您探路。” 说到这里，项广的目光转向身后。 最终落在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天选者身上，对他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 项广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玄神，现在我们火种小队，也来了不少年轻的人呢。” “接下来的情况，就让他为您详细说明吧。” “毕竟，他是天选者。” “对于规则的感应，肯定比我们这些靠着特殊手段进来的偷渡者，更加切身。” 第721章 血肉横飞 这个自称乔尔·费舍尔的年轻人，身形单薄，反倒更像是东亚血统。 他对着陈玄躬了躬身，“玄神，我来自曾经的天空国。” 陈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曾经”两字。 乔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自嘲：“我的国家，在【万国分拆】的浪潮里，因为连续几次副本失败，已经彻底从蓝星上抹除了。” “我当时正在国外执行任务，是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天空国人。” “正因如此，我才选择加入火种小队。” “我不想再看到有其他国家，重蹈我们的覆辙……” 说到这里，他的话匣子似乎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眼看就要开始追忆往昔。 旁边的项广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干咳一声：“乔尔，捡重点说。从我们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 项广心里有些无奈。 他看中的就是乔尔这股机灵劲和清晰的口条，能在关键时刻快速汇报情报。 但没想到在玄神面前，这小子反而有点刹不住车了。 “是！队长！”乔尔立刻回过神来，重新进入汇报状态。 “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完全是个意外。” “当时我们正在执行探索任务，突然间就是一瞬间的事，天地颜色全变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暗红色。” “SSS级……我们所有人都懵了。” “但是天选者一旦踏入副本就没有回头路，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身体就出现了变化。” 说到这里，乔尔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就像有一把火在脑子里烧。” 陈玄静静听着，面色平静。 这与他对孙悟空和猪八戒的观察完全吻合。 冷火的污染机制，是激发生物内心深处的暴躁与欲望，放大负面情绪，但似乎并不直接侵蚀灵魂本质。 与三昧真火“烧灼灵魂”的层次相比，冷火更偏向于“诱导失控”。 “我们迷失了方向，周围全是那种灰白色的诡异火焰雾气。” “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项广的拳头紧紧攥起，显然那段经历对他来说也是噩梦。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崩溃的时候……” “一个老者，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下一秒他就站在那里了，穿着和这里原住民一样的肮脏麻布袍子，整个人弯腰驼背，看不清脸。” “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只是站在我们前方十米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 陈玄的眼神动了动。 “我们当时已经别无选择了，” “要么跟着这个诡异的老头，要么等着被冷火逼疯后自相残杀。” “项队长当机立断，让我们跟上去。” “说来也怪……” 乔尔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跟着他走之后，周围那些能把人逼疯的冷火雾气，竟然真的淡了很多。” “最后，他把我们带到了这个聚落门口。” “然后就像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了。” 神秘老者…… 陈玄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是这个聚落的守护者？ 牛魔王死后诞生的某种特殊规则污染体？ 还是更高层次的“引导者”？ 为什么他要把火种小队引到这里？ 这个聚落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怪谈规则解析器】正在运转，但信息还不够，无法得出准确结论。 乔尔的汇报暂时告一段落。 陈玄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所有火种队员。 每一张脸上都满是疲惫。 他们从进入副本到现在，精神早已到崩溃边缘。 陈玄心中清楚，必须让他们休息。 “先休息吧。” “你们现在的状态，继续下去只会送命。” “AI女娲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上。你们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听到陈玄的安排，项广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安顿好众人后，陈玄独自走出了骨屋。 他不需要休息，但唐僧需要。 每到一处地方就要休整，这也算取经团队的潜在规则了。 陈玄站在屋外，抬头远眺。 那具被无数粗大铁链贯穿、钉死在天地间的牛魔王尸骸，如同一尊古老的邪恶神祇雕像，横在天地的尽头。 那些灰白色的冷火，正从祂身上这些孔洞中喷出，在空中汇聚，最终形成了覆盖整片区域的诡异火焰山。 陈玄的【怪谈规则解析器】自动启动，开始分析这些冷火的特性。 与西游记原著中的设定完全不同。 原著里，火焰山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踢翻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真火落到凡间形成的。 但这里的冷火，显然是牛魔王尸骸本身的污染产物。 聚落的上空，那些翻滚的冷火雾气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安全区”。 这个聚落，必然存在着某种规则上“镇物”。 只有这样，才能在牛魔王尸骸的污染领域中，开辟出这样一片净土。 陈玄的目光在那些原始粗犷的兽骨房屋之间缓缓扫过，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镇眼”。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猛地从他身后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房子的门缝，窗隙中喷出！ 大量的红色液体流淌，最终到陈玄的脚下。 陈玄缓缓回过头。 他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开始收缩。 眼前的景象，可以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整个房间内部，所有的都被一层血肉覆盖。 无数碎肉、骨茬，贴满了每一个角落。 项广、鬼谷、破军、贪狼一个个僵在原地，表情凝固。 “他……他……怎么会……” 鬼谷抬起一只血污的手，指向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摊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模糊血肉。 “他吃了聚落提供的食物！我们刚才还在说话，他的状态很正常，他就突然……就突然……” 陈玄快步走进骨屋，走到那片狼藉的中心。 地上，除了一个血液和碎骨的人形轮廓外，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凭借着地上仅存的一小块沾满血污的布料。 陈玄瞬间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 是乔尔·费舍尔。 第722章 乔尔之死 这时候。 陈玄在内所有天选者的眼前，同时逐渐浮现出一行的血色文字。 【警告：天选者“乔尔·费舍尔”，判定为死亡。】 鲜红的字迹悬浮在视野中央，之后在逐渐消失。 没有人说话。 以前副本里，每一次天选者的阵亡通告，后面都会紧跟着一条国运惩罚。 会写明，死亡的天选者所属的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即将要承受的污染。 但乔尔的死亡通告上，除去他本人外，什么都没有。 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没有国家归属，就没有国运惩罚，意味着不会有新的污染降临蓝星。 这勉强算是一件好事。 可没有任何一个天选者，能因为这个结论而感到任何庆幸。 他们看着墙上那些黏糊的红色痕迹，感同身受下，心里大多都在想同一件事。 乔尔，他们的同伴，一分钟前还在说话。 现在他贴在墙上，贴在天花板上，贴在地板的每一条缝隙里。 “我们也会有这一天，变成这个样子吧。” 一个天选者喃喃开口。 陈玄站在屋子门口。 他刚才还让他们这群人在这里休息。 说的是“你们在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结果自己在外面还没走出十步，一条生命就在他身后，炸成了一地碎肉。 他的【怪谈规则解析器】此刻在不断闪烁着警告，提醒着什么。 陈玄的思绪还没理清。 这时。 “沙沙……沙沙……” 屋外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之前的一两个人。 然而数十名裹着灰黄麻布的原住民，已经聚集在了外面。 他们对屋内的其他人都视若无睹。 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然后，他们从自己宽大的麻布袍子下，取出一个刮板和灰褐陶罐。 他们就这么直接走进屋子。 无视火种小队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 然后蹲下身，动作十分庄重虔诚，用刮板一点一点将墙壁上，地面上的血肉碎片，轻轻刮下来，再放入灰褐陶罐。 每一下都缓慢小心，不像是在处理秽物，倒像是在收集什么圣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房间里的天选者，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忍受同伴的死亡是以这种方式结束，过去是玄神不在，现在自然不会再忍气吞声。 “干你娘的！滚开！不准碰他！” 一名天选者怒吼着冲上前，一把推开了最前面的原住民。 那个原住民的身体很轻，被直接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手中的陶罐差点脱手。 他连忙紧紧抱着，生怕落下。 所有原住民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都转过头来。 在麻布头罩下，他们的眼睛里，亮起一种嗜血的凶光。 “嘶嘎！” 尖锐刺耳的嘶鸣发出来。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出！ 聚落里所有的原住民都从各自的骨屋中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兽骨长矛、石斧棍棒。 屋内那几个负责刮肉的原住民没有参与对峙。他们低下头，继续自己被打断的工作。 “让你们停下！没听到吗！” 看到对方没有退缩，直接叫来了整个聚落的“军队”。 破军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轰！” 重力的天赋能力瞬间释放！ 一股向下碾压的巨力，以破军为圆心，向外扩散！ 最前方，两名原住民的膝盖“咔嚓”一声，发出骨裂的闷响，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砸在地上。 破军一动手，旁边的贪狼已经同时出击！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切入原住民的人群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连成一片！ 眨眼之间，她已经徒手，直接卸掉了数名原住民的胳膊。 石斧和骨矛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但那些被卸掉胳膊的原住民没有惨叫，他们仿佛没有痛觉，依然面朝火种小队的方向，缓步逼近。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 “轰！” 孙悟空的身影落在这个屋子的屋顶上，血红的眼瞳居高临下地扫过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当他看清是火种小队在与聚落的原住民开始厮杀。 那双血色眼瞳中的暴戾之光，因为双方彼此释放的愤怒更加浓烈了。 他的目光最终看向了站在边缘，一动不动的陈玄。 陈玄没有参与战斗，没有出声制止。 见此，它的狂躁的血色眼瞳，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 那头看着随时可能暴走的疯猴，主动收敛了满身的杀气，抱着铁棒，在屋顶盘腿坐了下来，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战斗仍在加剧。 越来越多的原住民涌入战场。 火种小队的天选者们个个身经百战，单论战力自然远在这些原住民之上。 混乱的撕扯中，一名原住民身上的麻布被一片片扯落。 隐藏在麻布下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皮肤。 他们的身上只有一条条鲜红的，正在蠕动的肌肉组织。 “项队长！让他们住手！” 一直没有出手的鬼谷嘶声大喊。 “不能再打了！” 他对乔尔的死同样悲愤难当。 理智告诉他，在这个副本还没解决前，就与原住民全面开战，绝对是最愚蠢的选择。 项广没有回应。 此刻的项广，站在原地，神情发怔，眼神失焦。 眼前同伴的死亡，和记忆中陈家村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罗光替代他死亡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项队长！” 项广浑身一颤，开始回过神来。 他看到破军和贪狼已经杀红了眼，下手一次比一次更重。 而周围的原住民也越发狂暴，场面正在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住手！都给我住手！” 项广大喝一声。 破军和贪狼的动作同时顿住。 他们呼吸粗重，眼中还残留着浓烈的杀意，显然极不甘心。 论实力、论资历，他们都在项广的上面。 但自从在冥河中被陈玄拉回来之后，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情绪随时都可能彻底失控。 正因如此，他们才自愿把小队的指挥权都交给了项广。 此刻听到命令。 他们虽然不甘，但还是勉强控住心神，咬着牙收了手。 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不断抽搐的“剥皮活人”。 战斗平息后，火种小队警惕围成一个防御圈，与那些原住民对峙。 陈玄走到项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穿过人群，走到那片狼藉的中心。 就在这些残破的血肉中。 解析器，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确凿的规则波动。 这是惩罚的余波， 规则对“违背”行为的惩罚，被触发后留下的痕迹。 乔尔不是随机死的。 他触犯了规则。 第723章 多出来的那个人 乔尔吃了那碗肉糊，然后他的身体从内部直接炸开，化为齑粉。 但问题在于…… 辛芽芽也吃了。 她是在猪八戒之后，所有人之前，就吃了那碗肉糊。 吃完之后她的无恙，证明了其中根本没毒，甚至现在还是活蹦乱跳。 同样的食物。 同样的行为…… 一个安然无恙，一个就死无全尸。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陈玄的视线移动，落在地面上一个因为混战被打翻的陶罐上。 他看见，在这个罐底，还铺着一层灰白的粉末，质地极细。 他捻起一撮放在指尖搓动。 冰凉，微微潮湿，带着一股草木气味。 这是那碗肉糊的两种原料之一。 其中一个，现在已经明了了，那这个原料又是来自哪里…… 陈玄还没来得及继续推想下去。 屋外，那种整齐划一的“沙沙”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为首的是那个名叫枯图的老祭司，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进屋内。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满屋的狼藉，看过地上倒地的人。 最终，他的视线，转而落在了那一摊属于乔尔的血肉残骸上。 以他的阅历，自然一下就明白双方冲突的起因。 枯图示意身边的人松开自己。 独自上前一步，张开口，说出一连串外人根本就听不懂的语言。 “他说……” 辛芽芽下意识开口翻译，“任何死在这里的生命，无论是外来者还是他们自己的族人，尸体都必须被回收，做出我们之前看见的东西……” “他说这是维持聚落存续的基本法则。” “为了让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在这里能继续活下去。” “而我们接受这个聚落的招待，也要接受他们的生存方式。” “对了，枯图说，这个人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他自己的原因。” “所以，我们不能……” “我能听得懂。” 陈玄站起身，甩下手指沾染的灰白粉末，语气很平的说道。 “……” 辛芽芽耸了耸肩，识趣地闭上了嘴。 跟陈玄相处了这么久时间，她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气。 当他用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话时，意味着他已经距离愤怒不远了，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陈玄穿过对峙的双方人群，走在正中，走向枯图。 枯图看着他，知道他是这群人的主事者，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明显加重了。 陈玄没有让任何人翻译，很快用同样古老生涩的语言开了口。 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枯图的表情从不满变为更加不满，接着对陈玄一种深深的审视。 陈玄没有废话。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层淡淡的冥河黑水流转。 下一秒，两件东西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都是规则道具。 不是什么顶级的好东西。 但对于这个聚落里的原住民而言，这两样东西已经足够罕见。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枯图身后原本怒气冲冲的原住民，在看到两件道具的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 “够吗？” 陈玄用那种古老的语言问。 枯图沉默了很久。 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接过陈玄手中的道具自己转身，带着所有原住民消失在巷道的深处。 直到所有的人全部离开，消失在眼前。 “他们同意不收走乔尔的遗骸了。” “你们尽量把他的血肉收集起来，找到机会就带回蓝星吧。” 原本以陈玄如今LV.60的规则掌控度。 只要灵魂没有完全消散，强行以【死亡】将一个刚死去的灵魂拉回来，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主要是，乔尔的肉身已经化为齑粉，无可挽回。 灵魂的回归，需要容器。 没有肉身，灵魂会在怪谈世界规则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消散。 为他找一具新的身体？ 陈玄的目光扫向那些原住民消失的方向。 让乔尔在那样一副身体里醒来。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疯。 所以陈玄玄神什么都不做，静静看着乔尔的灵魂虚影浮起。 那道虚影很淡，轮廓已经开始模糊，正在逸散。 它的结果，只会被被这个怪谈世界庞大的规则一丝一丝吸收。 最终会变成这个世界运转的燃料。 这是所有死在怪谈世界里的生命的终局。 然而…… 就在乔尔的灵魂虚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 那道透明的灵魂，忽然开始调转方向，朝着一个地方急速坠落。 陈玄低下头，此时看得清清楚楚。 乔尔的灵魂，全部都坠进了辛芽芽的身体里。 “嗡……” 一层柔和的银白光芒，从辛芽芽的体内直接释放出来。 乔尔的灵魂在触碰到银光的瞬间，没有半点抗拒，就那样安静顺从吸了进去。 等到一切结束，银光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 辛芽芽站在原地，做完这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 不，应该说只有一个人注意到。 陈玄盯着她。 于是，她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一笑。 陈玄移开了视线，走到旁边那几碗无人动过的肉糊前，停下脚步。 他端起其中一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陈玄仰起头，将那碗黏稠的肉糊一口气倒进了嘴里。 “玄神！” “不要……！” 项广和鬼谷几乎同时失声惊叫。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炸开。 没有任何规则惩罚被触发。 怪谈规则解析器也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其他人根本没有松气，他们紧张看着陈玄的身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玄神……您……” “您不该这么冒险的，就算要验证，也应该让我们来。” “没事。” “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玄将石碗放下，目光看过火种小队的每一个人。 “原本我还想留给你们更多的时间，不过现在……主动出击吧。” “被动等待只会让未知的危险越积越多。” “你们要得去找到那个把你们引来这座聚落的老人。” 他需要更多信息。 而那个引导火种小队来到这里的神秘老者，无疑就是最关键的线索。 陈玄开始从队伍中点名。 “鬼谷，贪狼，破军……” 直到点完名字后。 陈玄的声音忽然停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的困惑。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说出下文。 陈玄缓缓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再次不确定从他们脸上一一滑过。 然后，他轻声问了一句： “我刚才……是不是多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第724章 鬼谷的能力 “多点了一个人？” 项广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在脑中复盘陈玄刚才点出的名字。 鬼谷、贪狼、破军、罗素、克拉拉…… 每一个名字都对得上脸，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没有任何多余。 可玄神为什么说“多了一个”？ 项广转头看向其他人。 火种小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困惑和茫然。 他们开始努力回忆。 最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玄神，没有多啊。” 破军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您点的，不都是我们这几个老伙计吗？哪多了？” 陈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看他们之间的【缝隙】。 队形里有一块不自然的“空”。 尽管这群人浑然不觉，但他们习惯性的本能不会骗人，他们的站位都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到底少了谁。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低头的鬼谷，缓缓抬起了脸。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茫然。 而是带着一种恐惧。 “玄神的感应……应该没有错。” 鬼谷的声音很轻。 “我的能力让我能模糊地感知到缺失。一直以来，我们之中，好像始终少了人。” 他顿了顿。 “不仅如此。我记得在我们刚进入这个聚落的时候。” “有一段相关的记忆像是被剪掉了。” 鬼谷的话让火种小队的队员们神色骤变。 他们开始疯狂回忆。 可越是用力，脑海就越是一片的空白。 陈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想起了吴可涛。 事情拖不得了。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眼下发生的这些，如果持续下去，会比真假美猴王那一劫还要凶险。 他不能再等了。 “这个聚落存在某种隔绝。AI女娲的信号渗透不进来。” “但正因为如此，我需要借助她在外界的视角来比对信息。” 他看了一眼众人。 “所以，接下来我会单独行动一段时间，你们分成小组，分头探查。” 话音刚落，他就捕捉到了几个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陈玄读懂了那种不安。 在一个会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地方，分散意味着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剪掉的记忆”。 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我可以留一具分身在你们身边，或者把几件规则道具……” “玄神，不用说了。” 打断他的人是项广。 “我们这些人，在怪谈世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多少也明白一些事情了。” “眼下的危机，不是来自外面的妖魔鬼怪。” “是来自我们自身，来自这个副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规则。” “在这种规则之下，只要我们走错一步，就会像乔尔他们一样，在一瞬间被抹除。” “那种死法，没有征兆。” “再多的分身、再强的道具，也挡不住这种层面的抹杀。” 项广说完，停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陈玄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聚落的原住民。 那些沉默的身影正各自忙碌着，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边。 “玄神，我们提前来这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副本的规则载体，很有可能就藏在牛魔王尸骸的铁索里。” 他说到这的时候，不自觉抬头。 看向天空中那具遮天蔽日的、被无数铁索贯穿的巨大残骸。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你在聚落的任何一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到它的一部分。 “只是那些原住民把那里看得太紧了。” 项广继续说，“像在守护什么圣地。” “我们试过几次靠近，都被他们挡了回来。”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们能预感到，那里面有巨大的危险。” 陈玄沉默听完。 他放弃了分出分身的想法。 既然火种小队已经有了觉悟，他不需要把有限的精力浪费在他们已经拒绝的保护上。 面对这种级别的副本，他必须让自己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好。” 陈玄言简意赅，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找到那个把你们引入聚落的老者。找到之后不要与他纠缠，不要对话，不要追赶。我会立刻感知到赶到。” “第二，尽可能多发现聚落里反常的现象。” 两个任务听上去都无比简单，保守的有些不像陈玄的风格。 “明白了。” 众人低声应道，各自点了点头，眼神沉稳。 陈玄挥了挥手。 队伍在一个昏暗的岔路口化整为零。 几支小队无声无息地散入那些阴暗小巷之中。 …… 鬼谷带着两名队员，走在最后面。 他站在原地，目送陈玄和其他几支队伍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最后一个背影被黑暗吞没之后，巷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鬼谷这才转过身，面对身边两名年轻队员。 那两个人明显紧张。 其中一个人的手一直握的规则道具上。 另一个人的眼睛不断扫视巷道两侧，像是担心那些原住民随时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的能力，并不擅长正面战斗。” 鬼谷突然开口，他的声音让这两人目光看向他。 “所以，虽然我和贪狼、破军他们是同一批进入怪谈世界的老人。” “但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后方。做一些……不需要动手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 两名年轻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神里有着同一个意思，分到了一个不能打的队长，开始有些后悔。 鬼谷当然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他没有生气，嘴角牵起了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但奇怪的让人觉得安心。 他话锋一转。 “不过……” 鬼谷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面对眼下这种防不胜防的规则抹杀，一种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了之后连同伴都不会记得你的情况下。” “我的能力，或许比破军和贪狼他们的拳头，管用得多。” 第725章 活人坟场 鬼谷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下。 “嘶……” 他的脸色迅速变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连根抽走。 紧接着，一缕血丝从他鼻子中缓慢渗出。 此时，赵刚和克拉拉能感觉到，有什么极细的东西正从鬼谷的掌心被一根一根强行抽出。 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去。” 鬼谷低喝一声，手掌向下一压。 下一秒，一切恢复了正常。 风还是那个风，巷子还是那个巷子。 赵刚和克拉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 赵刚一脸懵，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又掀起衣角检查了一圈肚皮。 啥也没有。 他凑到鬼谷跟前，“鬼谷队长，你没事吧？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克拉拉也闭上眼，动用自己的感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外力附着，什么都没有。 她困惑的睁开眼。 鬼谷用手背抹掉鼻血。 那道血痕拖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根绑在你们命运上的丝线。” “它平时你们永远感觉不到，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鬼谷顿了一下，喘了口气，“但一旦你们无意间踩到了什么必死的规则。” 他抬起头，盯住两人。 “在你们被规则抹杀的前一秒，它会被绷断。” “你们会看见一道刺眼的红光。” “记住我的话。” “看见红光的瞬间，别思考，别回头，用尽你们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离原地。” “那是你们唯一的活命机会。” 赵刚脸上所有不正经的表情一瞬间消失干净，他和克拉拉心头同时一凛。 他们是在怪谈世界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有些话不需要说第二遍，他们听得懂分量。 “明白了。” 两人郑重点头。 鬼谷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三道身影压低身形，没入聚落深处的阴影之中。 …… 聚落东区。 其他几支火种小队分组的时候，心照不宣地把这片区域留给了鬼谷。 原因很简单。 鬼谷这一组战力垫底，这是公认的事实。 而东区，是聚落里老人的聚居地。 准确地说，是等死之人的聚居地。 没人会觉得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东西能有什么威胁。 可当三人真正踏入这里时，才发现这种想法有多天真。 巷道两侧的屋子的门窗紧闭。 每一扇门上，都无一例外，都覆着一层看着就厚重的灰白粉尘。 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分钟。 四周依旧死寂一片。 赵刚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操，这鬼地方真邪门……！” “走了这么久，别说人了，半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是刚才路过那间破屋子，我确实听到里面确实有个心跳……我真以为这片全住的死人。” ”其实，跟坟场也差不了多少。“ 克拉拉低声接了一句。 她的目光警惕扫过两侧骨屋：“我听原住民提过一嘴，这里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很多怪谈世界里，人只要熬过最危险的幼年期，生命周期会拉得很长，活上百岁，看着跟青壮年没什么区别。” 她语气沉了下去。 “但在这个聚落……人一过五十，身体就开始从内而外加速腐烂。” “就成了整个聚落的累赘。然后被请到这里来。” 这次开口的是鬼谷。 “就关在这些骨屋里，一个人，等着默默地死掉。” 三人继续往前走。 巷道越来越窄，两侧骨屋看起来更加破败，有些墙壁上长出了苔藓的的斑块。 就在这时…… 克拉拉浑身一僵，脚步站在原地。 “嘘。” 赵刚和鬼谷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听到了。 “咔……咔哒……” 一丝极其轻微的声响。 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的刮着什么坚硬的表面。 声音从他们左手边一间屋子里传出来。 赵刚的手已经摸上了武器。 克拉拉的脸色变了：“我……我想起一个传闻。” “这里的老人，如果在东区待得太久，一直不死的话……” “久而九之，或许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哒”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鬼谷的反应出乎两人意料。 他没有因为克拉拉感到畏惧，眼底反而开始亮了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就是玄神要我们找的东西吗？” 他说到这，快速转向克拉拉。 “你的消息最灵通，这片区域你最熟。带我们去。” 克拉拉怔了一下：“去哪？” “你口中，活得最久的那个。” 鬼谷盯着她，“东区里那个东西住在哪？” 克拉拉犹豫了不到一秒，咬了咬牙，点头。 ”跟我走。“ 有了明确目标，三人不再迟疑。 克拉拉带着他们迅速穿过这条巷道，拐进一条更窄的阴暗岔路。 周围的骨屋越来越矮，越来越破败。 而且赵刚注意到了一件事。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骨屋就越少。 “克拉拉……” 赵刚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小声问，“你说的那个最古怪的，到底有多古怪？” 克拉拉的脚步没停：“聚落里的人都叫他‘老不死’。” “据说他住进东区的时候，现在聚落里大部分人的长辈都还没出生。” “当年送他进来的那批人，全老死了，他还没死。”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住处周围的骨屋就会坍塌，像被什么东西从根上吸空了。“ ”久而久之，就只剩他那一间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 三人又走了大约两分钟。 终于，克拉拉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废墟边缘，离前方那间骨屋大约十米远。 方圆几十米内，所有其他建筑都不复存在，只剩满地碎裂的骨质残渣。 而在那片荒芜的正中央，一间孤零的骨屋静静伫立。 它比周围任何一间都要大，都要完整。 完整得不正常。 克拉拉伸出手，指向雾气深处。 “就是那里。” 第726章 没有门的屋子 鬼谷他们顺着克拉拉指的方向看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来时的路上，两侧全是破败不堪的骨屋，有些巷道窄得连侧身通过都费劲。 可到了这里，所有的一切被清空了。 空地上，就孤零零的立着一栋的骨屋，如此反常的景象，任谁都能可以看出其中的问题。 鬼谷收回目光，看着身后的两人。 “东区的异常，八成就是这玩意儿了。” 赵刚和克拉拉都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按玄神之前交代的规矩，只要我们发现异常就可以直接撤退，把情报带回去，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不用冒无谓的风险。” “但老实讲……” 鬼谷再次转头，看了一眼那栋骨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们连它的边都没摸到，就这么夹着尾巴掉头回去，我不甘心。”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开了身后退往来时巷道的路，手臂一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过，我不替你们做决定。命是你们自己的。” “想跟我过去探探底的，站到我身边。” “想走的，顺着原路回去，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更别觉得丢人。” “乔尔才刚死，谁也不想做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倒霉蛋。” 话音刚落。 赵刚第一个开了口。 “鬼谷队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刚才拿自己的能力给我们上了一次保险，你自己都说了，那玩意儿烧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力。” “我要是这时候拍拍屁股溜了，回去之后，我赵刚还有什么脸。” 克拉拉也跟着说了。 “我可不想被人说，克拉拉是个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鬼谷看着两人，“好。” 不过，他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我们不能全搭进去，必须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这片空地视野开阔，留一个人在这儿放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喊一声，我们能第一时间撤。” “另外。” 鬼谷压低了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万一……我们中有人像玄神警告过的那样突然消失了，留在外面的那个人，就是最后的信使。” 说完，鬼谷转过头，赵刚也转过头。 两个男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克拉拉身上。 安静了两秒。 克拉拉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我可以认为你们这是在歧视吗？” 她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两人面前。 “划拳。” “最公平的方式。谁输，谁留下。” “行。” 如果此刻蓝星的直播间画面切到这一幕，全球几十亿观众大概都会觉得荒诞。 最后。 “操……” 赵刚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伸出的“剪刀”，还是苦笑着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行吧。” “那我就在这儿给你们看着后面。” 鬼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暗红线香。 鬼谷蹲下身，将那根香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双重保险。” 鬼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盯着赵刚：“你盯紧这根香。” “香断了，或者烧完了，我们还没退回来。” “你就不用等，更不用来找我们。直接走！” “……明白。”赵刚重重点头。 交代完毕，鬼谷和克拉拉转过身，面向那栋孤零零的骨屋。 仅仅十米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两三分钟。 终于，两人停在了骨屋跟前。 近距离看，这栋骨屋比他们一开始在远处想象的还要高大，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而且。 眼前这一栋，干干净净。 就好像有一个人每天都会来到这里，将这里擦拭一尘不染。 或者说，这栋屋子根本就是新长出来的。 谨慎起见，鬼谷没有伸手去碰。 两人开始贴着外墙，绕行探查。 一整面巨大的骨墙，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开口。 当他们重新绕回原点，一圈已经走完了。 克拉拉的脸色变得难看。 “没门。” 鬼谷接了一句：“也没窗。” 一间住人的房子，四面墙壁竟然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进出的入口。 这根本就不是一间屋子！ 这倒像是一口彻底封死的盒子。 两个人现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急着进行下一步。 就在这时，克拉拉忽然低下了头。 “鬼谷队长，你看脚下。” 鬼谷低头，顺着克拉拉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距离墙根极近的地方，在那些碎骨和灰土交杂的地面上，竟然隐约冒出了几根纤细的草叶。 那草是绿的。 在一个被聚落居民称为“活人坟场”的地方，在一个连虫子和微生物都不敢靠近的死寂之地。 偏偏在这栋屋子的底下，长出了几根草。 这种格格不入的生机出现在这里，只要稍微细想一下，就会让人心中发凉。 “……” 鬼谷盯着那几根草。 刚才，他和克拉拉绕着骨屋走了一整圈。 他清楚记得，自己走过这个位置的时候，这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 这是在他们绕完一圈的短短几十秒内，“长”出来的。 或许，是他之前没注意到。 鬼谷抬起头，视线一路往上移。 “周围没门，也没窗，我们去上面看看。” 克拉拉向上看去。 骨屋的顶部隐藏在红雾中，看不真切。 “我来。”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珠子。 珠子瞬间扩大，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她和鬼谷刚好包裹在其中。 气泡脱离了地面，带着两人缓缓向高处飘去。 上升的过程中，气泡微微摇晃。 好在，当他们升到屋顶上方时，果然有了发现。 在屋顶的一处，真的有一个破洞。 在克拉拉的控制下，气泡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破洞。 他们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尽量不想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气泡在距离破洞半米的上方悬停住了。 鬼谷和克拉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紧张。 两人慢慢将头凑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集中那个破洞，看向骨屋的漆黑内部。 “扑通。” 只看了一眼。 鬼谷的心脏猛地加快了很多，这里面确实有着他预想不到的东西。 第727章 干尸群 鬼谷看清了那个东西。 骨屋内部是一个毛骨悚然的巨大“温床”。 里面的地面上铺满了暗红色血肉烂泥，而在那些黏稠物上，蜷缩着无数个形体。 它们像是还没有完成的半成品，肢体交缠在一起。 两人几乎同时把头抬起来。 气泡将他们的声音完全隔绝在内，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鬼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也看到了，那根本不是死人，那是……” 克拉拉的脸色青白一片，用力点头。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个瞬间。 克拉拉眼前的视野，突然被一片血红完全覆盖。 她整个人剧烈一颤。 鬼谷也感觉到了，一股尖锐刺痛在脑中突然出现。 这是他种下的保险丝在起作用。 克拉拉甚至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同一时间。 “砰！”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道耀眼的黄色尾迹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下炸开！ 那是赵刚留守的位置。 他发出了代表紧急的信号。 他也遇到危险了。 鬼谷没有一丝迟疑。 他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胳膊，另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用力甩出。 符纸在空中化作飞灰。 灰烬贴着两人的皮肤迅速扩散开来。 他们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虚幻透明，像两道游魂。 包裹他们的气泡在同一时刻破裂。 两个人从十多米高的屋顶直坠而下。 落地时没有声音。 符纸的效果让他们的身体暂时失去了重量。 “快走！” 两人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狂奔。 赵刚还在原地。 但当他们跑到跟前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赵刚的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见的危险。 只有赵刚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快逃！” 他看到鬼谷两人，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全活了！它们全活了！” 话音刚落。 鬼谷和克拉拉的耳朵里，几乎在同一刻再次出那个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之前他们在巷道里隐约听到过一次的声响，再次出现了。 但这一次，不是一道。 是成百上千道声音叠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响起。 像有无数双尖锐的手，在就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内，疯狂抓挠着什么。 鬼谷转头看去。 原本紧紧闭合的一扇扇骨门，现在全部敞开了。 每一扇门后面，都站着一个东西。 它们的形态像是老人，又不完全是。 它们身上挂着破碎的麻布，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后，回望着三个人。 整个东区坟场里的“老者”，在这一刻，集体暴动了。 鬼谷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为什么？ 我们到底触发了哪条规则？ 但现在显然不是找答案的时候。 干尸群正在迅速向他们合拢。 巷道本就狭窄，一旦被两侧的尸潮堵死，三个人就会被活活淹没。 “突围出去！别让它们靠近！” 赵刚举起手中的武器。 一道湮灭光束喷出，打在最前方的一只干尸身上。 光束的高温和破坏力极其惊人。 那只干尸的半个身子直接被气化，上下断成两截，倒在地上，断面冒着焦黑的烟。 “管用！能杀它们！” 赵刚心中大喜。 但很快，他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周围其他干尸蜂拥上来，它们踩在断裂的残躯上。 而地面上那些被打碎的烂肉和碎骨，突然开始蠕动起来，一块块腐肉攀爬上干尸的腿部。 然后，挤开干尸原本的皮肉，融合了进去。 这些被湮灭武器打碎的部分，反而成了其他干尸的养料。 它们在拼接重组，变成更大更恐怖的东西。 三秒后，一只高大的缝合体出现。 十多只长短不一的手臂从躯干的各个位置伸出来，胡乱伸出来，像一棵长满肉瘤和枝杈的恶心枯树。 其上的三颗人头，同时转向克拉拉的方向。 它扑了过来。 克拉拉甩出一件规则道具。 一面盾牌出现，挡在身前。 缝合体轰然撞上去，盾面发出沉闷的震响，克拉拉被震得后退两步。 “火力不够！” 鬼谷大喊，“我们的便携型的湮灭武器，只能破坏局部的躯体。” “别缠斗！冲出去！” 三人组成一个三角阵型，朝着巷道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封死的缺口拼命冲刺。 他们的视线里。 血红色的光芒正在越来越亮。 一只多手怪从头顶的骨屋上跃下，重重砸在克拉拉的后背上。 克拉拉一个趔趄。 赵刚反手一刀，刀锋从那东西的颈部横切过去。 干尸的头颅滚落。 但身体仍然挂在克拉拉背上，十几只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肩甲。 赵刚急红了眼，只能伸手将那截残躯直接撕下来，扔向身后的尸潮中。 鬼谷在最前方开路，符纸一张接一张地烧。 不知道跑了多久。 巷道的宽度开始逐渐增加，而耳边的“咔哒”声渐渐稀疏。 然后眼前那层血红色，忽然一下子全部退去。 视野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们冲出来了。 三个人脚下一软，几乎同时瘫倒在地上。 “操……活着出来了。”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喘息着，“三个人，全胳膊全腿……够了，在SSS级副本里，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鬼谷花了半分钟把气喘匀。 就这么结束了？ 他惊疑不定，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他们最初和陈玄分开的那个路口。 其他几支分队的人还没有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原住民。 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落里的住民已经聚集在了周围。 他们站在十几米开外。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个人。 鬼谷的心沉了下去。 原住民清楚东区有什么，他们也清楚这三个人进去了。 他们没有阻拦，就直接守在外面，安安静静等着看结果，不对，是想看看他们三人是否落得和乔尔一样的结局。 鬼谷慢慢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排列。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太快，太突然了。 “别庆幸了。” 鬼谷开口。 赵刚和克拉拉转头看向他。 “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出来。” “我们必须立刻复盘。”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不让周围的原住民听到。 “我怀疑，从我们踏进东区的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中招了。” 第728章 刚刚开始 那些裹着麻布的原住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近百个人，在血红薄雾中一声不吭，从四面八方缓慢合拢。 他们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每一个人都用同样的姿势站着，眼睛从麻布的缝隙里直直盯着中间的三个人。 赵刚声音干涩，“鬼谷队长，要不我们等他们走了再说？” 鬼谷扫了一圈那些沉默的面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赵刚和克拉拉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坐了下来，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不要紧。” 鬼谷的声音恢复了镇定。 “如果我猜得没错，只要我们没有真正触犯到他们的禁忌，他们不会动手。” 他的目光从原住民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两个队友脸上。 “趁着记忆还热乎。” 他转向克拉拉：“你刚才透过那扇窗户，看见了什么？” 克拉拉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鬼谷。 “鬼谷队长……当时你不是和我一起在屋顶上吗？” “而且，那栋房子，哪来的窗和门？” 赵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动，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鬼谷没有回答克拉拉的反问。 他只是盯着她，眼神平静。 克拉拉沉默了两秒。 她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一字一顿开了口。 “我当时和你一起，控制着气泡升到屋顶。” “屋顶上有一个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开的。” “从那个破洞往里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从破洞透进去的一道光。” “光的中央，盘坐着一个人影。” “他很瘦很干，我猜他就是那群人嘴里的‘老不死’。” 克拉拉说到这里，停顿。 “然后他注意到了我。” “他慢慢的抬起了头。” “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乔尔。” 赵刚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不过他老了，老得不成样子。满脸全是褶子，眼珠浑浊。” “他看见我了，他对我笑。” “一开始那笑容很和善。” “但很快那笑容没有停下来，嘴角一直在往上扯，越来越大。” 克拉拉的描述在这里戛然而止。 鬼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赵刚。 “你呢？” “你为什么放信号弹？” 赵刚张了张嘴。“我看见你留下的那根香……” “你们刚走进去，那根香就连一秒钟都没撑到，瞬间烧成了灰。”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抬头去看那栋骨屋。 “然后我看见，那栋屋子活了。” “那些墙壁变得柔软，像一张巨大的人皮，慢慢的把你们两个给包裹了进去！” “我才赶紧放了信号弹！” 三个人，三段记忆。 克拉拉看见了一个苍老的乔尔。 赵刚看见了一栋活过来的骨屋，把两个同伴吞进了肚子里。 而鬼谷自己看见的，是满屋子蠕动的血肉烂泥，和在烂泥里正在成形的、无数半成品的怪物。 三段记忆，每一段都无比真实。 但它们不可能同时为真。 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干尸潮追杀，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的逃亡，难道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变化发生了。 周围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原住民，开始一个个默默转身。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人发出指令。 他们转过身，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散去。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声。 就像一群观众看完了一出戏，正在有序退场。 鬼谷盯着那些离去的背影，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所谓的‘活人坟场暴动’的尸潮，根本就不存在。” 赵刚和克拉拉呆呆地看着他。 “它是规则按照我们各自心中最深处的恐惧，量身定做的幻觉。” “你怕的是失去同伴，所以你看见了我们被吞噬。” “你在乔尔的事情上有心结，所以你看见了他。” “而我……” 鬼谷猛地站了起来，想到了什么。 “内心防线越低、越不稳定的人，越容易触发这条规则。” “触发之后，受到的反噬也越大。” 他说到这里，瞳孔开始收缩。 他想到了其他几支分队。 “不好。” 贪狼和破军两支队伍，是火种小队里最强的战斗力。 正面战斗力毋庸置疑，但他们的性格也最直接刚烈，情绪的波动也最大。 如果他们也进入了类似的区域…… “我们必须马上去找他们！” 鬼谷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朝着聚落的另一片区域狂奔而去。 聚落的另一端。 一处布满酸臭气息的区域。 一个火种小队队员跪在血泊里。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嘴张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发出的哀嚎声音。 因为在他面前，是一幅地狱才有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肉山。 它的外形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分猪的轮廓。 一个巨大的猪头歪斜着长在肉山的最顶端，从里面传出持续不断的嘶吼声。 此刻，一条猪蹄从肉山的侧面伸出来。 它抓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紧不慢一点一点往身躯上的巨嘴里塞。 “咔嚓。” “咔嚓。” 骨头嚼碎的声音清晰无比。 “贪狼……队长！” 另一个队员抓住了跪在地上那人的手臂，拼命往后拖拽。 他的声音满是绝望，“走啊！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连滚带爬地逃离那片区域。 身后，肉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哼声。 在他们逃离的最后一刻，他们喊出了那个让他们这分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名字。 “猪八戒！！！” 同一时间。 聚落里的一处位置，取经团队所在的那间屋子里。 木雕唐僧没有休息。 他盘腿坐在床上，在面前放着一个木鱼。 “咚。” “咚。” “咚……” 木鱼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 然后，从他那张没有真正开合的嘴里，开始说出混乱的经文。 “汝观是一切诸佛菩萨及天龙鬼神，此世界、他世界，此国土、他国土……” “如是所有一切众生，种种心行，我皆尽知。” …… 聚落的外面。远处的山丘上。 陈玄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身，望向身后那片在血雾中若隐若现的聚落。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神变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729章 贪狼陨落 辛芽芽看到了他这个突然的动作。 “怎么了？” 她的声音从裹着脸的麻布下传出来，“你突然这样，吓我一跳。”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向聚落的方向。 血雾翻涌，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不需要看。 一根他亲手布下的连接着贪狼灵魂的规则丝线，在刚才的一瞬间断了。 “有人死了。” “贪狼……” 辛芽芽沉默了一瞬。 死亡在怪谈世界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每一次副本开启，都有人再也走不出去。 但这一次不同。 贪狼是因为他的命令，才行动的。 陈玄没有说话。 在分头行动之前，他并不是毫无准备。 他早已利用自己对【死亡】规则的掌控，在每一个火种小队成员的灵魂上，悄然烙下了一道印记。 一旦他们遭遇即死级别的抹杀，这道印记会在灵魂被湮灭前的最后一刻触发，强行将残存的灵魂拖拽回冥河之中，保留一丝重塑的可能。 这是他留的后手。 然而，就在刚才，那根丝线没有被触发。 它是直接断的，连触发的机会都没有。 这意味着这片聚落深处的规则，拥有凌驾于他【死亡】规则之上的位格。 现在最好的结果，仅仅是贪狼的灵魂在此前经过冥河规则反复淬炼之后，变得足够坚韧。 不会被这个怪谈世界当成普通的燃料，在某个角落里被悄无声息地耗尽。 但也仅此而已了。 辛芽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惋惜。 “可惜了。” “我现在不在那个人身边。” “不然，在她死亡的那一瞬间，我可以让她的灵魂暂时安顿在我的身体里。” 陈玄的目光转向她。 “让灵魂……安顿在你的身体里？”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审视，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样至少能保住，不至于彻底消散掉。” “未必是好事。”陈玄打断了她。 “毕竟，你这个人，有太多古怪和神秘。”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不再看她。 辛芽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团。 之前在客栈时，徐舟说过一句无心的话，提醒了他。 “她的灵魂，就像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是一间挤满了人的房间。” 陈玄想起了以前从新神那里获得穿梭空间能力之后。 他进行过一次又一次的跳跃。 在那些旅途中，他见过无数个因为污染而彻底死亡的亚空间。 那些空间的衰败景象千奇百怪。 但其中有一处。 那个亚空间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却依旧有无数沉默的人影。 它们站在那里，密密麻麻，一动不动，填满了那个空间。 那个空间给他的感觉，和辛芽芽的灵魂给人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人的灵魂内部，呈现出和一个崩溃的亚空间完全相同的状态？ 辛芽芽，究竟是什么？ 陈玄在前面走着，陷入了沉思。身后的辛芽芽跟随，没有再开口。 她看着陈玄的背影。 那双藏在麻布阴影下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丝追忆。 这时。 前面的陈玄突然变了方向。 辛芽芽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抽离出来，快走两步。 “我们不是要去那具巨大的牛尸那里吗？怎么换方向了？” 陈玄没有停下脚步，脸色不太好看。 “你没有发现吗？” “我们的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至少走了半个小时。” “我们和那具牛尸之间的距离，有过任何变化吗？” 辛芽芽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处。 牛魔王的尸体横在天地，它太庞大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庞大，才让人产生了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 仿佛再走几步，就能触碰到它脚下。 但经陈玄这么一提醒，辛芽芽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我们走了这么久，感觉一直在靠近它，但它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变近过。” 陈玄做出了判断。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们靠近那具尸体。” “或者说，我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式接近它。”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 红雾沉沉。 与其继续在这片空间的规则里玩“绕圈子”的游戏。 不如直接掀桌子。 他不再迟疑，带着辛芽芽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红雾变薄了。 他们来到了副本的边缘。 到了这里，之前在聚落内部时断时续，信号极差的直播间弹幕，重新开始滚动起来。 陈玄心中了然。 聚落深处的红雾，对直播信号有隔绝效果。 但这种隔绝并不绝对，越靠近边缘，干扰就越弱。 辛芽芽环顾着周围，有些困惑。 “我们好像……来到了刚进入时的位置？” “我听说，你们天选者一旦进入副本，是不能中途离开的。” “不然会被怪谈世界立刻判定任务失败，身体会……” “自爆。” 她做了一个手势。 五指猛地张开，模拟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陈玄开口：“那是其他天选者。” “我不一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出现两点细微的金色光芒。 就是这两点微光，在他将手指从下往上，对着面前的血雾缓缓一划。 “嗤啦！” 眼前的红雾，像是被当头劈下。 以陈玄手指划过位置，雾墙向两侧猛烈崩裂开来！ 一道笔直的巨大裂口，在他们面前撕开！ 整片血色天地，被这一“指”强行分成了两半！ 辛芽芽仰着头，望着眼前这道贯穿天地的裂隙，嘴巴微微张开，震撼到失语。 陈玄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他开启了【真实视野】。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起来。 他看见了。 在那道被他强行撕开的裂口之外，是属于副本外部的，纷多混乱的规则碎片。 这些规则原本在外面缓慢漂流。 如今裂口一开，它们自然顺着突然出现的裂隙，疯狂倒灌进来。 外部的规则碎片撞上副本内部的规则。 “轰隆！” 整片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大地摇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这不同规则的碰撞所引发的混乱，把那个副本所有的伪装，统统撕碎！ 第730章 高维的注视 副本破开一道巨大的裂隙后，大量的外面的规则碎片，尽数涌进来。 “轰隆！！！” 一道巨大的狂风平地卷起。 这股规则碰撞而产生的风暴，直接将那些红雾吹散。 而失去了红雾遮蔽后。 那具横在天地间的牛魔王巨大尸骸，终于在陈玄的视线中露出了完整清晰的轮廓。 辛芽芽站在陈玄的后方。 “哈……” 她先是笑了一声，很轻，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逐渐失控。 她快走上几步，越过陈玄，接着一个纵身，跃上两人前面一块凸起的巨石。 辛芽芽兴奋地将裹着全身的那块麻布一把扯下，随手丢在风里。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规则互相碰撞产生的一阵阵狂风将她的头发在风中吹得飞舞。 她转过身，面朝陈玄，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一样，大声说着。 “您知道吗！！我从跟随您来到这个副本，就一直很高兴！” “我一直很想亲眼看看，您会怎么运用手里的筹码去解决这一次次的死局！” “但我从来都没想过，您竟然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撞怪谈的规则！” “果然，跟着您出来，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陈玄看着她，眼睛里，金色火焰跳动。 他能捕捉到辛芽芽的情绪波动。 这女人的兴奋没有任何伪装，她是真的在享受这种规则崩塌的混乱局面。 她在狂欢。 陈玄没有回应她，抬头看向那道裂口。 裂口的边缘，副本的自身修复正在悄然运转，试图将缺口缝合。 但速度极慢。 陈玄的【规则掌控度】已经侵入了这片区域的底层。 这个洞，一时半会儿合不上了。 就在陈玄准备下一步动作时。 他停住了脚步。 心中猛的一条，此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这种注视不是身后的聚落方向。 陈玄有所感的转过头。 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个巨大裂口，看向外面的天空。 还要更高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穿透空间的阻隔，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 …… 现实世界。 蓝星之上，月球背面。 一片没有大气的荒芜之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陨石坑和灰白的尘土。 绵延数千公里的探测器阵列，整齐排列在月球背面的边沿线上。 这是蓝星各国一同耗费大量资源，才终于覆盖整个边沿线的预警线。 它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监控着前方【禅域】区域的一切动静。 这是蓝星对禅域的第一道预警线。 此时。 “呜！呜呜呜！！” 一道警报声响起。 紧接着，整条边沿线上的探测器红光开始同时亮起。 一个接一个，在几秒之内，数千公里的红光连成一线。 下一秒。 月球表面的地面之上，同时裂开上百道空间通道。 上万辆空间战车从通道中鱼贯而出。 它们在距离探测器阵列的十公里外的位置开始减速，整齐划一地停放在边界线上，炮口统一朝前。 在战车队列的后方，几个更大的空间通道里，缓缓驶出三艘体型庞大的航空舰。 舰体黑沉沉的，像是三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所有炮口同时调整角度，对准了前方那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区域。 炮口内部没有凝聚湮灭能量。 但随时可以在一秒内完成击发。 数百个身影从战车和航空舰之间的空隙中出现。 他们是蓝星各国派驻在此的天选者。 有的人脚下踩着发光的规则道具悬浮在半空。 有的人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能量甲。 有的人干脆就站在月球的尘土上，靠自身的体质硬抗真空环境。 所有人的神情都一直紧绷着。 他们盯着前方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前方的白光光芒柔和到近乎圣洁，但它完全隔绝了任何的探测手段。 没有人能看清那片白光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仅如此，只要盯着那片白光看上几秒，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膜拜的冲动。 “禅域……刚才动了？” 一名寸头的天选者开口，声音直接在小队的脑中响起。 旁边一个握着长刀的女人盯着那片白光。 “是动了一下，好在没往外扩。” 这句话说完，周围好几个天选者同时松了口气。 寸头男人转过头，看向后方一辆指挥车。 车旁站着一名负责后勤的新人类女性。 “这段时间，龙国给观音提供的【贡品】，没断过吧？” 女人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有断过，数量和质量都严格按照十则里的要求执行，连时间都没有耽误一秒。” 寸头男人没有再说话。 周围的天选者都安静下来。 贡品没断，禅域却出现了异动。 这打破了以往的规律。 这时。 指挥车的舱门向侧面滑开。 林将军从车内走下来。 如今的他在经过治疗之后，已经完成了新人类的改造。 他的身体素质被全面强化，双眼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冷光。 但即便如此，站在这些天选者中间，他依然不算最强的那个。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有任何意义。” “卡尔·赞恩，布兰登·韦弗，李雪。你们三个跟我进去看看。” “是什么情况，只有亲眼看着才能清楚。” 被点名的三名天选者立刻脱离队伍，向林将军所在的位置靠拢。 他们快速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规则道具，准备踏入那片白光。 就在他们的脚刚刚踏出去的一刻。 前方发生了新的变化。 原本平静的白光表面，突然分出一缕缕刺目的白光。 这些光线，在林将军等人正前方快速交织缠绕。 周围原本处于失重状态的月球尘土，在光芒出现的那一刻，都压得紧贴在地面上。 一个人的轮廓在光芒中逐渐成型。 林将军停下脚步，抬起头。 光芒散去。 陈默站在那里。 她的身躯完全是纯粹的白光凝聚的。 在场的天选者和新人类，都需要依靠各自的手段才能在月球表面出现。 但她什么都不需要。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轻盈简素的白衣，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空中。 目光向下。 居高临下俯视着林将军，数百名天选者。 俯视着蓝星倾尽一切部署在这里的全部力量。 她的表情很平静。 第731章 众神亲自下场（图） 林将军站在指挥车旁，手指用力扣住车门的边缘。 他看着前方那具完全由白光凝聚的躯体。 但正是因为她的出现，让林将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开了些许。 幸好，出现的是保留了一丝人性的陈默。 如果是那个无面的存在，根本连沟通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他们这些虫子一眼。 “都回去吧。” 陈默开口了，她的声音传遍全场。 “祂并没有醒来。只是感应到，祂的同类在另一个世界出现了。” 林将军呼吸一滞。 祂的同类？ 不用多想也知道，神佛的同类，只可能是其他的神佛。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多余的问题只会暴露人类的恐惧。 他抬起手，然后干脆向下一压。 “全体撤退。” 命令下达的瞬间，早已待命的上万辆空间战车率先启动。 庞大的钢铁洪流有序向后方的空间通道倒退而去。 三艘航空舰紧随其后，巨大的舰身转向，巨大的阴影从陈默身上扫过，又迅速远去。 几分钟后。 月球表面的荒芜重新归于寂静。 空间通道一个接一个闭合。 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她依旧悬浮在原地，目光注视着那些通道消失的方位。 “陈玄……”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就在她开口的当口，一团红色婴儿形状的诡异，从她背后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红孩儿手脚并用，顺着陈默的肩膀往上爬，抓住陈默的衣服，一直爬到她的脖子。 “咿呀……咿呀……” 婴儿发出焦急的叫声，小手不断拍打着陈默的肩头。 陈默空洞的眼底，浮现出少许柔和。 “又饿了么。” 她偏过头，看着趴在肩膀上的红孩儿。 “不过，我这里现在也不多了。” 她抬起手，几缕暗红的血水飘荡出来。 这是陈玄上一次出现在月球时，陈默替他处理伤势，暗中留下来的一些血液。 她没有告诉陈玄。 红孩儿看到那些血水，啼哭立刻停止，发出咯咯的欢笑。 它畸形的身体在半空中游动，张开没有牙齿的嘴，一口将血水全部吸了进去。 红孩儿透明的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血管亮了一下。 两三秒后，才重新黯淡下去。 它心满意足地飘回陈默的肩头，蜷缩成一团。 陈默伸出手，摸了摸红孩儿的脑袋。 她抬起头，看向宇宙的深处。 停了几秒，她收回视线。 “我们回去吧。” 白光一闪。 一人一婴，凭空消失在原地。 …… …… 怪谈世界。 陈玄站在裂口前方，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什么。 外面的肉壁天空正在发生变化。 几只巨大的眼瞳在缓缓睁开。 那些眼球大得离谱，每一只都占据了小半个天空。 它们的眼瞳出现浑浊的金色，缓慢转动着眼珠，最后齐齐的锁定了下方陈玄所在这片区域。 现在，辛芽芽依旧背对着外面天空。 她还沉浸在规则崩塌带来的狂欢中，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异变。 但陈玄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些巨眼锁定的一瞬间，辛芽芽的身体开始出现异状。 她的身躯变得模糊了。 她整个人的存在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擦除，轮廓在变淡。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除。 众神出手了。 陈玄脸色一变。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向上一挥。 “哗啦！” 地面上，一道黑色的水幕拔地而起。 冥河黑水冲天而上，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将辛芽芽连同她脚下的巨石完全包裹在内。 黑色水幕合拢的前一刻。 辛芽芽终于反应过来，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异状。 “糟了……” 她想到什么，飞快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后面。 接触到的地方，空空荡荡。 原本嵌在脖子里的那个抑制器，在神佛目光的注视下，已经凭空消失。 失去了抑制器的压制。 辛芽芽眼中的银白光芒瞬间爆发，占据了整个眼睛。 她一只眼眶里，原本属于诡异的三瞳眼球在银白光芒的冲击下直接化作飞灰消散。 紧接着，黑水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将她与天空中那些恐怖的巨眼彻底隔绝开来。 陈玄纵身跃起，稳稳落在剧烈蠕动的黑水的上方。 他抬起头，直面天空上那些巨眼。 脚下的黑水从水面下浮现出来，它们的干枯手臂对着天空胡乱抓挠。 但这些挣扎没有任何用处。 下一秒。 它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就是怪谈世界神佛的能力。 不需要动手，仅仅是一道注视，就能让任何东西从世上彻底抹去。 陈玄感到吃力了。 他最得心应手的【冥河】规则，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加速消耗。 黑水肉眼可见的变薄变少。 原本厚实的水幕，现在已经薄得能隐约透出里面辛芽芽的身影。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 陈玄的心脏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那是一股生机的力量。 它顺着血管，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神佛规则带来的侵蚀感被大幅度削弱。 这是…… 陈玄想起了寿。 那个自己一共没见几次的女人死亡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用自己的命，把这股生机留在了他的心脏里。 陈玄强行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局势上。 之前的推断没有错。 这个副本和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副本都不同。 神佛异常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干预。 天上的巨眼开始缓缓逼近。 伴随着它们的靠近，一股巨大威压当头罩下。 “咔咔，咔……” 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在空气中蔓延。 重力彻底紊乱了。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反向朝着天空升起。 那些碎石在升空的过程中，受到威压的挤压纷纷爆裂成粉末。 陈玄站在黑水穹顶上，稳住身形。 他看向远处。 地平线的方向，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远处的交界线在“沸腾”。 陈玄眯起眼睛，很快看清楚了。 地平线没有真的在沸腾。 此时，数不清的扭曲诡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它们覆盖了整条地平线，远远看去就像沸腾的黑色浪潮。 第732章 一夫当关 陈玄眼前的直播间弹幕，在断断续续的闪烁之后，终于恢复了稳定。 【“诡异潮？！”】 【“我的天……这个数量，整条地平线都被填满了！这已经不是潮了，这是海啸！”】 【“这种规模的诡异集群如果出现在蓝星，一个中等体量的国家恐怕会被瞬间抹掉！”】 【“可惜湮灭武器大多数都无比笨重，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布置在蓝星防线和月球防线上，没有办法大量移动，没法支援玄神。”】 【“这位兄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是内部人员？”】 【“咳咳……”】 陈玄的【真实视野】将远处涌来的浪潮看得一清二楚。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没有皮肤的生物。 它们浑身的脏器完全暴露在外，鲜红淋漓，没有用四肢奔跑，而是以裸露的断骨撑地，高速爬行。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残肢断臂拼凑成的巨大诡异。 那些肢体属于不同的物种，人的手臂接在兽的躯干上被强行黏合在一起，眼球在肢体的缝隙间转动。 天空被各种怪鸟占据，它们的似人五官挤在一起，看久后毛骨悚然。 怪谈世界的诡异，仿佛永远无穷无尽。 而且它们总是能找到人类的藏身之处。 这时。 “沙沙……沙沙……” 陈玄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些一直沉默的麻布原住民，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光脚踩在碎石上，站在陈玄身后身后的边缘地带。 枯图老首领从人群中走出。 他站在所有族人的前方，眼睛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沸腾浪潮。 他的身躯在颤抖，声音也在剧烈颤抖。 “来了……它们来了……” 然而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眼底流露出没有一点恐惧，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着水光。 “我就知道……老夫就知道！” “接纳这些客人，是尸神对我们的指引！我们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他们真的帮我们做到了！” 话音落下。 他身后所有的原住民，齐齐举起了双臂，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来吧！快来吧！” “回到你们该回的……【身体】里！” 他们挥舞着手臂，跳着动作诡异的舞蹈。 脚掌拍打地面的节奏整齐划一，像原始的祭祀仪式。 陈玄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枯图和他的族人们。 这些原住民的状态，很不对。 自己亲手撕开了这个副本的表层，等于破除了他们赖以存续的“庇护”。 更别说，还引来了眼前这场灭顶之灾。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们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至少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 可他们没有。 非但不怨恨，反而在狂欢。 他们的性命危在旦夕，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陈玄没有时间深想。 “轰……” 黑水突然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陈玄清晰的察觉到，不知道为什么，辛芽芽的气息正在急剧失控。 她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不可遏制地外溢。 银白色的光芒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黑水的内壁，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强。 来不及细想，眼下的局势刻不容缓。 陈玄意念一动，脚下的黑色水幕收紧，直接裹住辛芽芽爆发的银白光芒，将她压入了冥河的深处，强行隔绝。 做完这一切，陈玄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前方。 如今的他，手中没有了可以封印的画卷。 不过他也不再需要。 他向前迈步。 身后的冥河黑水从地面暴涌而出，形成一股通天彻地的漆黑激流。 黑水在他背后高高耸立，就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陈玄就这么停在了巨大的红雾裂口前面。 一夫当关。 【“一个人挡？！他要一个人挡住这些东西？！”】 这时候。 第一只诡异已经冲到了近前。 它的畸形身躯弹起，距离陈玄极近的瞬间，下腹突然像花朵一样向外翻裂开来，露出里面长满倒钩利齿的巨嘴。 一条长舌如同肉鞭射出，朝陈玄的面门狠狠抽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齐齐的袭来！ 全球直播的画面里。 陈玄渺小的身影，在下一秒，就被蜂拥而来的诡异潮彻底淹没了。 天上的怪鸟俯冲而下，地上的巨物汹涌挤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填塞得密不透风。 画面上只剩下扭曲翻滚的血肉。 一秒不到的时间。 一道黑色虚无，从被淹没的中心点向外急速扩散。 那是纯粹的【死亡】规则本身，被锻造成了一把横贯天地的巨刃。 巨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横扫而出的轨迹上，空气都来不及震动。 刹那间。 所有扑向陈玄的诡异，无论是地上的还是天上的，动作在同一个瞬间停住了。 然后，它们的身体化作大量飘散的灰烬，散开四周。 一个数千米的空地，被清理了出来。 陈玄的身影重新显露在这片空旷之地的中央。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望向天空中那几只转动的金色巨眼，它们还在持续逼近。 【真实视野】之下，他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那些诡异是被驱赶着。 它们在用自身的血肉将自己撕开的这道空间裂隙，重新缝合起来。 这才是那些神佛驱赶诡异潮的真正目的。 它们对高悬于天际的神佛存在有着极度的怨恨。 但它们的一举一动，都不得不服从更高存在的绝对命令。 这就是怪谈世界中诡异的宿命。 诡异潮没有停。 接下来的第二波，第三波……只会一波比另一波的袭击更加汹涌。 每一秒，陈玄需要面对的诡异的持有规则能力都在瞬息万变。 力场扭曲，时间停滞，因果颠倒，血肉同化…… 即便已经有【怪谈规则解析器】，在如此大密度的规则面前进行解析，也显得越发的力不从心。 他也能感觉到，体内来自“寿”的生机之力，也在这场消耗战中流逝。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那些麻布原住民依旧只是站在那里，他们没有任何上前帮助的意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第733章 不是最优解 枯图老首领盯着前方。 那个被诡异淹没的身影，每隔几秒便会从尸山血海中重新显露一次。 每一次显露出来，都伴随着一道黑色的虚无横扫而出，将数千米范围内的一切诡异化为齑粉。 然后，更多的诡异涌上去，再次将他吞没。 如此反复…… 能以一人之力，硬撼整个世界的恶意。 这已经超出了枯图对人所能承载力量的全部认知。 他活了太久。 久到他见过不少强者，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震撼过后，一点纠结在他眼底浮现。 这个外来者确实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果能将他救下，让他留在这里，或许，族人们就可以得到庇护。 枯图的目光偏转，扫过身旁同样陷入呆滞的族人。 不。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 庇护？ 他们这种地方，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庇护。 枯图老首领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 “为了尸神……”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客人。” “你的死亡，将为我们迎来最终的回归。” 他跪在面上，接着缓缓举起双臂，做出陈玄来到这里见到的那个膜拜姿势。 双掌朝天，额头几乎触地。 身后的族人们看到首领跪下。 他们纷纷效仿跟随，整齐跪伏下来，嘴里开始念诵一种古老的祷词。 与此同时。 诡异潮的缝隙中。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几经折转，灵巧穿越过诡异群。 那些诡异对这道幽蓝光芒视若无睹，没有任何一只做出攻击反应，就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幽蓝光芒最后停在了陈玄的正前方。 光芒柔和舒展开来，凝聚成一个女性轮廓的人形。 AI女娲的声音直接在陈玄的脑中响起。 “陈玄先生，按照你现在这个消耗速度，大约三十二分钟后，你的全部力量就会彻底耗尽。” “我已经为你规划了最佳突围路线，保证你安全撤离。” 然而，陈玄对她的出现和提议完全置若罔闻。 手中凝聚成形的黑色长刃没有停顿哪怕一瞬，依旧在不断挥舞。 但消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涌来的速度。 一只灰白甲壳的诡异从他的视觉盲区窜出，口中喷出一团浓稠的黑雾。 陈玄没有硬接，让过黑雾，反手一刃将那只诡异从中间劈成两半。 两具残躯还没落地，就被更多的同类踩碎，踏着碎肉继续朝他扑来。 他完全无视了女娲提供的“最优解”。 女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稳，内容更加直白。 “陈玄先生。” “请重新评估你当前的行为逻辑，没有必要进行当前的无谓行为。” 陈玄依旧没有回应。 他当然知道女娲的计算是正确的。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引来了高维存在的注视，不是为了仓皇逃离。 他要的，是把水搅得更浑。 浑到让所有藏在水底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都不得不浮出水面。 …… …… 蓝星，龙国的玉京怪谈指挥中心。 过去常规的通讯大厅、操作台和显示屏全部被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暗室。 此时，暗室的中央。 全息投影模拟出了陈玄所在战场的实时画面。 他的身影被一片沸腾的黑色海洋包围着。 流光不断刷新，在实时反映陈玄目前的各项情况，全部闪烁着红色警报。 这时。 通讯中心的门滑开。 门外走廊里的灯光进入黑暗的房间。 苏晓晓站在门口。 她没有走进暗室，看着房间的那片全息投影上。 “女娲，立刻停止对陈玄先生的一切干涉行为。” AI女娲的虚拟形象出现在苏晓晓的前面。 “我会遵循您的命令。” “但请容我确认，您的指令与我当前的方案存在冲突。” “我的方案可以将损耗降至最低，确保陈玄先生的生存率最大化。” “而他目前的行为，不是最优解。” 苏晓晓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全息投影中那个被无尽黑潮包围的背影上。 “女娲，你永远都能给出最好的选择。” “但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选择那条看起来最正确的路。” “我相信陈玄先生有他自己的考量，因为如果他想走，这片诡异潮一开始就拦不住他的。” “他既然选择留下，就一定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她太清楚了。 陈玄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闻言，AI女娲什么都没说，身体的光芒缓缓黯淡。 …… …… 西游怪谈世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破军带领的火种小队数十名成员鱼贯而出。 刚一落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 天空中，数只巨眼缓缓转动，散发着窒息的威压。 地面上，无穷无尽的诡异浪潮翻涌奔腾，看不见尽头。 “我的天……” 一名队员喃喃自语。 “都别愣着！” “立刻组装‘规则湮灭者’！快！” 破军没有丝毫犹豫，命令下达的同时他自己已经在动了。 众人如梦初醒，迅速散开，从各自的装备包中取出一个又一个配件。 正如直播间观众所猜测的那样。 重型湮灭武器体积庞大，无法通过空间类道具进行存储。 而小型的武器威力又远不足以应对眼前这种规模的诡异潮。 所以，他们采用了最原始有效的办法。 将一台完整的“净化者”武器拆成数十个，现场进行组装。 此刻，这些科技配件被迅速取出，飞速拼接。 随着组装的推进，一股心悸的湮灭气息开始弥漫。 破军一边飞快拼接着核，一边扫视四周。 “贪狼她们那一组呢？” 他拧着眉头，沉声问道，“这么大的动静，她们不可能没看见！” 没有她们那一组，威力自然是差了一截。 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红雾中，两道踉踉跄跄的身影冲了出来，细看之下浑身是血，作战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是贪狼小队的两名成员。 他们一出现，立即有人上去搀扶，当看到正在组装武器的破军和项广一行人时。 “项队长！破军队长！” 其中一人冲过来，发出了泣血的嘶吼。 “贪狼队长她……队长被猪八戒吃掉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破军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间。 他跟贪狼向来合不来，其实那个女人嘴毒心硬，做事从不给人留面子，也没有人和他合得来。 可吵归吵，相处这么久，彼此早已有了深厚的战友之情。 破军咬紧牙关，手上组装的动作再度加快了数倍。 诡异潮的深处，一阵异常的骚动传来。 无数诡异，竟然开始朝两侧溃逃。 这时一头庞大的怪物，从诡异潮的深处缓缓显露出轮廓。 它每前进一步，大地便随之剧烈颤抖。 紧接着，从它身躯表面探出的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将那些碎肉和残骸尽数吞下。 猪八戒已经悄然来到了这片战场。 但此刻的它，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猪”的样子。 它的身躯膨胀到了如同一座真正的山脉，遮天蔽日。 它张开着深渊巨口，每一次吞吐间，成百上千的诡异被吸入无底的腹中。 而它的身躯还在继续膨大。 第734章 陈玄的危机 猪八戒化作的肉山，在布满诡异尸骸的地面上缓慢蠕动。 数百条粗细不一的手臂从它的腹部、胸口和后背伸出来，在泥泞与血水中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轰！” “轰！！！” 每一次落地，地面都会发出沉闷巨大的震响，仿佛引发了一场地鸣。 猪八戒身上密密麻麻的上百张嘴交替张合。 从那些嘴里，伸出一根根不断颤动的猩红肉须。 肉山顶端，猪八戒那颗腐肉堆叠的脑袋开始转动，望向天空。 几只金色巨眼正在缓慢下沉。 对神佛规则的渴求，让猪八戒全身都在颤抖。 可就在欲望的冲动即将压过理智的时候，猪八戒忽然停了下来。 无数条手臂僵在半空，那些嘴也一个接一个闭合。 它在克制自己。 声音从猪八戒身上不同的位置传来。 “沙师弟……” “帮帮我……” “沙师弟……帮帮我……” 一只手忽然从它胸口处的嘴里钻了出来，伸向陈玄。 此时的陈玄，正在斩断一条从侧面扑来的触手，黑刃掠过，触手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大量灰白色的液体。 闻言。 陈玄的目光余光扫向猪八戒。 猪八戒开始主动求救的一刻起，就说明它所剩下的理智不多。 二师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陈玄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可就在这时。 副本巨大裂口的方向，骤然亮起一片白光。 破军也看到了猪八戒朝陈玄爬去的画面，以为是对方要袭击陈，手指扣上组装好的规则湮灭者的扳机，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猪八戒！！” 他一声怒吼，直接扣动扳机。 轰！ 炽白色的光束从炮口喷涌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数不清的诡异被瞬间蒸发成飞灰。 数千米长的诡异潮被轰开一条通道，湮灭光束笔直落在猪八戒的身体正中。 肉山向后仰倒。 大片腐烂血肉从它身上剥离，刚刚飞到半空在白光中烧成灰烬。 “疼……” 声音不大，从猪八戒身上的几百个嘴里同时传出。 蓝星直播间。 【“规则湮灭者有效！”】 【“怪谈科技的方向没有错！终于能伤到猪八戒了！”】 观众们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怪谈科技对规则污染体毫无作用。 而眼前这一幕，让无数人看见了无比振奋的希望。 然而。 陈玄眼神一沉。 “白骨。” 战场上，所有被黑刃斩落的诡异残骸忽然开始震动。 一根根断骨从泥地里立起，碎裂的肢体和半截躯干也在牵引下聚拢。 转眼之间，一面巨大的骨墙拔地而起，挡在猪八戒身前。 湮灭光束轰然撞上骨墙，后方还有更多骨骸不断补上骨墙。 陈玄的手臂微微下沉。 【白骨规则】他的意识中剧烈震荡。 幸好这是借用战场上的尸骸作为盾牌。 代价落在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东西上，不会直接损伤他的规则。 如果用冥河硬接，消耗的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远处的破军看见一面突如其来的骨墙竟然挡在了猪八戒面前，先是不可置信地一愣。 随即怒火中烧，再次将手狠狠压向武器。 “疯了吗？谁在帮它？！” 就在这时。 项广和鬼谷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破军的手腕。 “破军！你清醒一点！是玄神出手了！” “放手！我要宰了那头猪！”破军双目赤红开始挣扎。 鬼谷喝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帮玄神的，不是来给他添乱的！” “你好好用脑子想想！金兜洞副本后，猪八戒已经开始收敛了吞食活人的行为！” “在这个怪谈世界里，我们肉眼看到的未必是事实！” “贪狼未必是真的死在它的手里，这很可能是规则的幻象！” 项广继续说道： “你根本没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你这是在泄私愤！你看看前面！” “玄神正在被数不清的诡异围攻，刚才还要分出精力，替猪八戒挡你的一炮！你差点害死了玄神！” 破军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战场中心。 巨大的骨墙正在湮灭光束的巨大威力中，不断的崩塌。 而那道熟悉的身影，此时深陷重围。 每一次挥刀，都有数只诡异被斩成两半，黑血飞溅。 可更多的形态各异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陈玄的身影逐渐淹没。 破军的手慢慢松开，额头渗出冷汗。 他沉默了片刻，将规则湮灭者那依然散发着恐怖高热的炮口，缓缓转向了另一侧最密集的诡异群落。 白光再次横扫而过。 成片成片的诡异被蒸发，终于替深陷苦战的陈玄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天空中，那几只冷漠的金色巨眼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陈玄感觉自己的身体此时变得越来越重。 每一只巨眼下降一寸，他能够调动的力量就少一分。 这时。 “吼！” 一头没有头颅的人形诡异突然从背后贴了上来。 它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人皮，胸口裂开四条触手，瞬间缠住陈玄的双臂。 触手越收越紧。 陈玄的胸口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 火种小队的成员见状，纷纷举起这个湮灭武器迟疑下，没有人敢开炮。 距离太近了。 只要出现半点偏差，炮火就会先击中陈玄。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无比清晰的水声。 “哗啦。” 一股漆黑液体从陈玄背后开始涌出。 黑水自行翻涌。 水面上，一张模糊的人脸缓缓浮现。 紧接着，巨大的躯干从黑水中直直升起，就像是一棵从陈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黑色巨树。 陈玄的身躯悬在那具魔躯的胸口位置。 沙僧魔躯，现身。 陈玄瞳孔微缩。 【冥河规则】正在他体内翻涌，这一次，驱动它的不是自己。 真的出现了…… 他眼睁睁看见，沙僧魔躯直接抬起双手。 下一秒。 黑水喷涌而出，被拉长凝固，最终化作一柄古朴阴森的降妖宝杖。 魔躯直接横起宝杖。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即将挥出的轨迹。 弧光横扫战场。 它所经过的地方，陈玄面前数千米范围内的诡异潮，被整齐截断。 战场上，出现了一条宽达百米的空白地带。 第735章 不听话的沙僧魔躯 那具高耸的沙僧魔躯在劈出那一记横扫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安静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几秒后，魔躯低下了头，缓缓转向陈玄。 陈玄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似乎在……确认他还活着。 下一秒，魔躯开始自行溃散。 身躯重新化作翻滚的黑色液体，顺着陈玄的身后往回倒灌。 仅仅几息之间，便彻底消失。 整个战场上，只剩下陈玄一个人站在坑洼的碎石地面上。 他的表情逐渐开始阴晴不定。 接着，缓缓抬起右手。 试着再度调动灵魂深处的【冥河规则】。 一缕黑水从指尖渗出来，悬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小圈，然后乖乖落回掌心，消散无踪。 过程中，完全听凭调遣，没有丝毫滞涩抗拒。 陈玄的表情没有因此变得放松，反而更冷了。 “辛芽芽，先前做检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现在全都被证实了。” “黑水，它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 也就是说，他和这个东西，共用一具身体其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它一直都是醒着的状态吗？ 流沙河副本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 那时候的沙僧规则污染体，日日夜夜被飞剑穿胸，被压在河底动弹不得。 如果结合黄风岭的貂鼠诡异，火焰山的牛魔王…… 这些规则污染体，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挣脱副本对它们的禁锢。 那沙僧……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他从没有认真去想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它是不是从一开始在流沙河，就看准了“天选者”这个副本机制？ 天选者一旦通关，就可以携带奖励，离开副本。 这才是最底层的规则。 而沙僧顺水推舟，把自己的本体化作了“冥河规则”这个奖励形态。 就这么借着陈玄“通关”的契机，它潜藏在自己的身躯内，成功离开了流沙河，不再受万剑穿心之苦。 好在从流沙河到现在，多少场副本，多少次生死搏杀。 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从来没有强行侵蚀过自己的神智。 不争夺控制权。 甚至在陈玄最虚弱的时候，都没有趁虚而入。 它在等什么？ 还是说，它根本不需要？ 因为它想要的东西，陈玄正在替它一步一步地走到。 陈玄越想越毛骨悚然。 “吼！！！” 一阵震耳欲聋的暴鸣撕裂了空气，打断了陈玄的思绪。 副本深处，一道赤红色的血光拔地而起，逆着天空直直轰向高处。 血染铁棒在血光中暴涨，转眼间撑成一根擎天巨柱，狠狠砸向天空中那几只冷漠的金色巨瞳！ 轰隆！ 天空震颤。 那几只金色巨眼终于停止了下压。 它们开始向后退缩。一只接一只，仓皇隐入空间裂隙之中。 裂隙边缘的光芒还没来得及合拢，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就暴怒撕开天幕肉壁，追杀了进去。 猴子…… 陈玄收回视线。 孙悟空追进了虚空深处，那种状态下的它不会回头，短时间内不可能折返。 头顶的金色巨眼消失后，笼罩在战场上的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瓦解。 诡异潮失去了驱使它们的力量。 那些扭曲的肉块、骨兽、虫群开始四散溃逃。 但就在这片混乱中，陈玄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动向。 绝大多数诡异都在往外跑。 唯独有一小股，逆着溃退的方向，依旧朝副本这边狂奔。 陈玄的目光瞬间锁定。 其中几头骨兽在溃逃的诡异群中逆流穿行，速度极快。 是有人在操控。 骨兽凹凸不平的脊背上，固定着五六个身穿银灰制服的人影。全封闭面罩。 陈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银灰制服…… 是清道夫！ 一想到这，陈玄的脚下已经发力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急速朝那几头逆行的骨兽直插过去。 清道夫。 那是目前最让人头疼的一群疯子。 伊丽莎白一手扶植起来的极端组织，成员全是狂热的末日信徒。 他们认为怪谈世界的诡异，和蓝星旧人类都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秽，只有将现存的一切都毁灭，才能在未来诞生出一个全新的纯净文明。 这种观念，比过去那些暗处做些小动作的观测者更危险十倍。 陈玄一路前插。 手中黑刃翻转，每一刀劈出去。 挡在前方的诡异残躯被干脆利落地分成两半， 距离在急剧缩短。 当陈玄将距离拉近到不足百米时，前方的骨兽突然急转弯。 他们察觉到了陈玄的追踪。 几头骨兽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一片的碎骨里，眨眼间没了踪影。 陈玄没有减速，真实视野瞬间展开。 在他的视界中，一切伪装无所遁形。 似乎是意识到躲不掉，几头骨兽不再逃跑。 他们转过身，齐刷刷地面对陈玄。 银灰色面罩一个接一个掀开，露出六张毫无血色的脸。 不对！ 陈玄见状心中先是疑惑，随即明白什么，警兆大生。 他毫不犹豫，一只手扣住长刃，随即，刀锋猛地划出一道弧线。 死亡规则瞬间扩散而出，朝六人狠狠罩去！ 他要在他们做出任何自毁举动之前，强行剥夺掉他们死亡的可能性。 抓活口！ 但就在规则即将触及那六人的瞬间。 四周原本正在溃逃的诡异，齐刷刷停住离开的脚步了。 紧接着，所有诡异在同一时间转过身，尽速扑向陈玄，挡在了那六名清道夫面前！ 陈玄手腕下沉，降妖宝杖的虚影在黑刃表面一闪而过。 “滚！” 漫天血雨中，陈玄穿过斩碎的肉块残骸，脚稳稳落在那片骨堆之前。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六名清道夫，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地上只剩下几具被诡异啃食得支离破碎的残骸。 陈玄知道清道夫的运作机制。 这些人投放到怪谈或蓝星战场上的肉身，仅仅只是躯壳。 他们的本体意识寄存在欲界天，一旦躯壳死亡，意识就会回流，随时可以换一具新的身体重返怪谈世界或者蓝星。 所以他们从不怕死。 刚才那些诡异突然停下，同时转向用身体堵路，也是清道夫操控它们，帮自己争取到了自毁的时间！ 陈玄的眼底沉了下去。 诡异在为他们断后，他们死前将一切可追查的痕迹都清除得一干二净。 但陈玄感到疑惑的是，这群清道夫冒险出现，甚至不惜暴露行踪驱使诡异进入这个副本，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736章 拒绝增援 陈玄没有再理会这一地碎肉。 他的身形，猛地扎回了副本入口，逐渐合拢的红雾之中。 刚以重新踏入副本，一股极度的腥臭扑面而来。 前方的荒原上，猪八戒拖拽庞大的身躯，一点点逼近项广，破军火种小队的成员。 猪八戒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刚才被破军用“规则湮灭者”轰击的愤怒。 陈玄很清楚它想干什么。 火种小队的阵地上，气氛压抑。 破军双目死死盯着那座遮天蔽日的肉山。 他手里的规则湮灭者还在散发着白烟，一时半会难以再次启动。 肉山之上，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一条条挂满粘液的猩红肉须从巨口中弹射而出，在半空中乱舞。 其中一根直奔破军的面门。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将他卷入巨口。 头顶上方，突然被一股黑色虚无强行撕裂！ 陈玄的身形从半空中笔直地降临在猪八戒庞大的肉山。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铮！” 一声极度刺耳的刀鸣在红雾中炸响。 陈玄的手臂化作残影，黑刃在肉山上高速翻飞，带起无数道凌厉的黑色流光。 他整个人在肉山上高速穿梭。 在项广等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巨大的肉山上穿插。 每一次闪烁，都有成吨的烂肉轰然崩塌。 凭借着过去积攒的经验，专挑那些生长出畸形手臂和多余嘴巴的外层躯体下手。 他在精准的避开猪八戒的“规则核心”。 足足持续了数分钟的切割。 当最后一块畸形肉瘤被陈玄一刀斩落，陈玄终于停下了刀锋。 他站在一片泥泞的血肉沼泽中。 而在他的面前，原本如山岳的猪八戒，已经被生生削减只有一座普通小屋的大小。 这已经是它目前能维持的最稳定的形态。 缩小后的猪八戒趴在地上，浑身的嘴巴都已经闭合。 它巨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沉闷的鼾声。 危机解除了。 “把武器都收了，它暂时动不了。” 陈玄瞥了他们一眼，把黑刃散去。 就在这时。 AI女娲的标志幽蓝光芒出现在陈玄眼前。 “陈玄先生，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传出的不是，女娲一贯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是苏晓晓的焦急声音。 陈玄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投影，摇了摇头。 对面的声音停了一下。 等到再开口时。 苏晓晓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作为怪谈最高指挥官的应有冷静。 “陈玄先生，这里是SSS级副本，它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评估。” “一开始，我以为让火种小队带过去的那些武器已经足够应对局面了。” “但现在看来，这有些杯水车薪。” “我打算立刻向这个副本增派更多的人手，另外会调配一批规则湮灭武器……” “不用派了。” 陈玄的声音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他看着幽蓝色的光影，一针见血指出了情况。 “苏晓晓，你是蓝星的指挥官，不要被眼前的战况蒙蔽了双眼。” “蓝星现在的状况，你比我更清楚。” 那边的蓝光闪烁了一下，没反驳。 “各国绝大部分的资源和人力都集中在海域黑区，那里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诡异潮。” “加上月球防线的消耗，实际上你们现在能调用在怪谈世界的资源已经是竭尽所能了，对吧？” AI女娲的口中传出苏晓晓不甘的声音：“可是……” 陈玄再道：“眼下的危机还没有结束。” “我们都知道，但凡是SS级以上的怪谈副本，根本不需要等待天选者失败，国运惩罚降临蓝星。” “它本身就能潜移默化同时影响到两个世界。更何况，这是SSS级。” “现在，污染随时都有可能越过防线，直接降临蓝星。” 投影那头沉默少许。 “我明白了。”苏晓晓的声音透着坚决。 她知道陈玄的意思，现在必须把所有的力量留在蓝星防御，应对不测。 陈玄话锋一转。 “刚才的场景，录像保存下来了吗？” 他指的是刚才自己陷入绝境时，那具不受控制，自行浮现的沙僧魔躯。 这东西的存在是个定时炸弹，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悚然。 他需要找个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苏晓晓道：“我猜到您一定需要，那段影像已经存档，陈玄先生你随时都能调阅。” 陈玄微微点头，对苏晓晓的办事效率感到满意。 就在这时。 幽蓝色的光芒突然闪烁了几下。 “抱歉，陈玄先生。” 苏晓晓的语速突然变快，“蓝星这边突然出现了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去处理。” “我会让女娲留驻在副本入口处，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可以通过她进行紧急联络蓝星。” 话音未落，幽蓝色的光芒溃散，最终融入了周围的红雾之中。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光芒消失的方向。 他意识到，苏晓晓现在更加明白自己的诉求，甚至能提前一步把事情办妥。 不过，对方作为新任最高指挥官，各方面的工作只会比过去更加繁重。 像现在这样，能够直接与自己进行跨界沟通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陈玄抬起头。 之前被自己强行撕裂的那道巨大的空间裂口，此刻正在进行自我修正。 周围原本被肃清的红雾，也像是有生命一般，再次滋生出来。 陈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这是……第一次借风。” 在西游记里。 第一次借到的风，非但没有成功熄灭火焰山的火，反而越扇火越大。 也就说，自己必须也经历三次借风，才能真正吹灭这些红雾。 陈玄转头看向战场的另一侧。 那里，是那一小股由清道夫驱使，逆行进入副本内部的诡异潮残留的痕迹。 如果不是有破军等火种小队的保护，那些一直待在红雾边缘的原住民，早就被这群诡异直接啃噬殆尽了。 陈玄迈开脚步，踩着黏糊糊的血肉，朝着那些原住民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群狂热的原住民身上，绝对隐藏着这个副本更深的线索。 第737章 翠云山 全场不需要陈玄再次出手。 火种小队在清理诡异方面，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小型湮灭武器先在在前面交叉覆盖，配合规则湮灭者的重火力扫射压制。 前后不到五分钟，最后一只巨型虫形诡异在白光中化为飞灰。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武器散热的轻微嗡鸣。 陈玄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诡异潮的残骸与焦黑的血肉涂满了大地。 不管那些清道夫驱使这股诡异潮，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它们全部死在了入口附近，连副本深处的边都没摸到。 他们的计划，大概率已经彻底失败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些怪谈原住民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感激，一种粗粝的语言冲着火种小队的方向大声叫嚷。 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原住民甚至推搡着试图靠近，被队员们用枪托毫不客气挡了回去。 项广皱紧眉头，脸上也是火大。 “这群人脑子有病吧？我们刚救了他们的命！” 语言不通，火种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些原住民在嘶吼什么。 陈玄迈步上前。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老祭司枯图面色铁青，在族人的簇拥下，一步步穿过人群，最终停在陈玄面前。 “客人。” “你的战士，打断了我们的祭拜，亵渎了神迹！” “当巨大的浪潮涌来时，那是尸神回应我们祈祷的征兆！” “我们跪下来，向尸神献上最虔诚的膜拜，迎接祂的使者！” “可你们的人用那些发光的武器，把尸神的使者全部烧成了灰。” 枯图的语气没有激烈的控诉。 “这样破坏规则的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用你们外面人的话来说，事不过三。” “如果还有下一次，这个部落将不再欢迎你们。” 陈玄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道歉，更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对方。 “枯图。”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大概已经弄明白了，你们崇拜牛魔王尸骸的原因。” “在你们看来，那是唯一能与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相抗衡的力量，是你们的神。”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一旦它真正复苏，它依旧是一头诡异。” 最后一句话说完，枯图的嘴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沉默转过身，朝族人们挥了挥手。 原住民人群跟随着他们的首领，消失在浓郁的红雾深处。 陈玄目送他们离去，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想让这群已经被彻底洗脑的狂信徒改变信仰，比杀了他们还难。 孙悟空追杀那几只神佛巨眼，至今未归，陈玄放心不下唐僧的状况。 他示意队员们带上昏沉沉的猪八戒，火速赶回聚落。 一路上。 每次雾气变淡的间隙，陈玄都能看到路两旁的骨屋门口，站着沉默的原住民，他们注视着队伍经过。 陈玄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个原住民的怀里都紧紧抱着一只陶罐。 陈玄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骨屋出现在前方。 陈玄看到骨屋外围的地面上，一圈暗红色的岩浆正在缓缓流淌，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防线。 红雾一旦靠近那道光圈，就会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孙悟空走之前，还是布下了避火圈。 陈玄内心稍安。 同时，他回想起刚才路上那些原住民怀中陶罐的诡异画面。 “所有人过来集合。” 火种小队的成员迅速聚集到避火圈内，气氛凝重。 “把你们分散后，在聚落里经历的一切，一字不落地汇报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贪狼小队的两名生还者，他们的脸色至今还惨白。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讲述了贪狼队长带领他们深入聚落南区进行探查时，猪八戒是如何毫无预兆出现的。 “队长第一时间让我们撤，自己断后。” “然后，那头猪的肚子上，突然裂开一张比它身体还大的嘴……” “队长瞬间就没了。” 随后，鬼谷和克拉拉也讲述了他们在东区遭遇的情况。 陈玄安静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每个人遭遇的情况都不尽相同。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危险，都发生在红雾最浓的时候。 “这里的规则并不完整。” “它不像之前的副本，有一套明确的行为准则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但又不完全是幻境，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贪狼队长的死，是不可逆的。”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这个聚落本身，就是一个正在成形的规则领域。” 项广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陈玄，还有一件事。” “之前红雾短暂散去的时候，我们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些之前缺失的记忆。” 陈玄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什么记忆？” “我们遇到过的一个老者，他告诉我们要去一座山，找一件东西。” “那山在西南方，名唤翠云山。我这里人等，皆去拜仙山，往回要走一月，计有一千四百五六十里。” 在这SSS级副本里，出现这段台词，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是一条早就埋好的线。 而他们，已经有人踩上去了。 “在你们失忆之前，是不是已经派人去翠云山了？” 项广的脸色一僵，艰难点了点头。 “是……我确实分派了一支侦查小队前往。” “可我之前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回信呢？” “没有。”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回信。” 避火圈内，岩浆流淌的声音在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滋滋作响。 陈玄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去翠云山的人，都有谁？” 项广深吸一口气，报出了几个队员的名字。 陈玄逐一听过。 但当最后两个名字被项广念出来的时候。 陈玄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万小六。 罗里·芬奇。 他们此刻，正一同处于音讯全无的状态。 第738章 聚落灭绝 “罗里·芬奇，那个赌徒……” 项广的声音落下。 火种小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玄垂下眼睛。 脑中迅速浮现出这个男人永远处于亢奋的神经质眼神，以及他完全不顾其他人死活的疯狂行事风格。 罗里·芬奇是个疯子。 但在怪谈世界，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活得更久。 这种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不按常理出牌，行事风格极致的贪婪，不择手段。 这些无疑都极度契合这个世界。 项广在失忆前，安排罗里跟克制他的万小六一同去寻找翠云山。 向罗刹女，也就是铁扇公主求取芭蕉扇。 这步动作在当时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坏就坏在，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而项广他们也在这个副本的影响下，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唐僧和猪八戒目前都在避妖圈内。 既然这个大后方暂时安全。 陈玄考虑是不是该趁着这个空档，再次前往一趟牛魔王的巨大尸骸处，探个究竟。 这时。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敌袭！” 原本还在议事的火种小队成员瞬间弹起，拉栓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 众人第一反应，以为是猪八戒苏醒了。 但猪八戒依旧趴在地面上，发出鼾声。 这股异动来自圈外。 就像是有无数软体动物在地下翻滚的动静。 他们的枪口齐齐对着红雾的深处。 逐渐的，他们看见一张巨大粘稠的肉毯，从聚落的其他方向向外开始蔓延。 所过之处，骨屋还是地上的岩石，全被这层蠕动的肉膜覆盖，吞噬。 这个突然出现的肉毯肆无忌惮吞噬一切，直到贴着避妖圈的岩浆边缘才停了下来。 “滋滋！滋……” 一股浓烈的黑烟升腾而起。 前面的赵刚盯着避妖圈外那片的肉毯。 “这些东西，不就是我们刚才用规则湮灭者轰碎的那些诡异残骸吗？” “它们怎么会重新“活”过来！” 被他这一声提醒，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 没错。 那些覆盖地面的烂肉上，甚至还留着被高温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陈玄注视肉毯不断增殖蔓延的趋势。 就像他之前得出的结论。 这个聚落本身，就是一个正在持续成形的庞大规则领域。 现在又是它的另一种变化。 “玄神！你们看那边！” 火种小队另一名队员突然指着避妖圈前方的红雾，声音发紧。 “是那些原住民！肯定是他们动的手脚！” 陈玄顺着方向看去。 避妖圈外面的红雾。 隐约可见一些原住民走出房门，毫不犹豫跳进那片蠕动的烂肉里。 接着，陈玄和众人都看见…… 肉毯上的肉须开始缠住原住民的脚部，他们的血肉开始在肉毯中溶解。 这些人的身体一点点沉入肉毯，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肉身与神结合。” “回归尸神的怀抱……” 近百个活人，转眼间被同化成这片暗红肉毯的一部分。 陈玄没有犹豫，立刻转头下达指令。 “你们留在圈内戒备，在我没有回来前，任何人不能踏出火环半步。” 话音一落。 他直接冲出避妖圈的高温火墙。 途中在几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 陈玄顺着肉毯蔓延的方向，直奔聚落深处那具巨大的牛魔王尸骸。 【怪谈规则解析器】自动全功率开启。 在陈玄的真实视界中。 脚下这张蔓延数公里的庞大肉毯，简直就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血网。 距离极速拉近。 这一次，陈玄毫无费劲来到了牛魔王尸骸所在的地带边缘。 陈玄身形一顿，稳稳落在一根突出的石柱上。 前方的景象，毛骨悚然。 之前被他斩杀、被火种小队轰碎的数万只诡异残骸化作肉毯，此刻如同寄生虫群，攀附在牛魔王腐朽的巨大身躯上。 肉毯组成的器官在牛魔王的空洞的胸腔里重新搏动。 陈玄看到这一幕，明白过来。 “是枯图他们做的，他们让诡异化作肉毯，试图补全牛魔王残缺的身躯。” 回想起那些出现在这里的清道夫。 陈玄立刻意识到。 清道夫的原本目的，和这个聚落的原住民出奇的一致。 他们驱使数万诡异进入副本，恐怕也是为了给这具尸骸提供大量的复苏材料。 他们是想要【操控】一个重新活过来的顶级规则污染体。 陈玄盯着下方那具正在重组的魔躯。 “不过……” “或许清道夫和聚落的计划反倒为我做了嫁衣。” 陈玄身形一闪，直接跃出石柱，稳稳落在了牛魔王的巨大牛角上。 想要复苏是吗？ 陈玄的双眼瞬间变成金色，手向前张开。 从他的五指之中，成百上千根金色的丝线喷涌而出，笔直垂落，尽速进入牛魔王正在缝合的身躯内。 他要在牛魔王的意识彻底苏醒之前，夺取这具庞大躯壳的控制权。 【支配规则】爆发。 就在他准备加大规则输出时。 “刺啦！” 一声细微的声音，再次像之前客栈那样，若有若无的钻进他的耳朵。 陈玄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翠云山……另一边……” “极寒……极昼……别信……” 这是万小六的声音！ 真实视界扩张到极限，如同一张大网扫过方圆数公里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万小六根本不在这里。 他甚至不在这个副本的任何一个区域。 陈玄站在牛角上，四周是翻滚的猩红雾气。 神情阴沉下来。 直到诡异所化的肉毯即将触碰到陈玄的鞋底。 他才收回思绪，脚尖发力，身体升空，悬停在半空。 “极寒……极昼……” 在这片被红雾笼罩，只有火焰和荒芜的副本里，根本不存在什么极寒和极昼。 如果万小六留下信息的是真的。 除非。 翠云山，根本不在怪谈世界里。 难不成还是在蓝星？ …… 同一时间。 蓝星，北极。 这里是这颗星球上最荒凉、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常年被数百米厚的冰雪覆盖。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和海洋，得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好在，现在是北半球的夏季。 一颗太阳斜斜地挂在天际边缘，散发着没有丝毫温度的光芒，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里没有黑夜。 只有极昼。 第739章 蓝星北极 黄河站的哨塔上，一位值班员穿着厚重的防寒服里。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六个小时。 视野里，除了白色就是白色。 直到一个红白相间的巨大轮廓，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 值班员立刻站起身，护目镜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只破冰船。 船头飘着一面红旗。 他没有犹豫，转身一把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呜——！” 黄河站的上空，回荡起的是一声拖着长音的警报声音。 原本安静的建筑群终于有了活人的动静。 低矮的房屋里，陆陆续续走出五十多个人。 他们穿着蓝色防寒服，朝海岸口聚拢站在冰面上。 手里举着和船上飘动相同的红色旗帜，不断挥舞。 破冰船的船身压开浮冰，缓缓靠岸。 林战以及身后的众人，踩着放下的阶梯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这是一次伟大的会师！” 两边的人彼此拥抱。 他们为彼此能在这远离国家的地方，见到同胞而欢呼。 人群让开一条路，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皮常年受冻，因此有着不健康的紫红色，脱下右手的手套，朝着林战伸过去。 “林战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我是黄河站站长，韩舟。” 林战伸出手，用力握了上去。 而韩舟的握力更大，林战能感受到对方的手中满是老茧。 “韩站长，您跟我父亲同辈，我时常也听到他提及您。” “没想到这趟您亲自出来接，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 韩舟张大嘴，爽快一笑。 “你父亲林将军在海线那场仗，我即便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听说了。” 他松开手，感慨地摇了摇头。 “没成想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有朝一日得亲自对抗那个……“齐天大圣”。” 说到最后四个字。 林战的神情微微一变，不过他还算有克制的把话题接了下去。 “我老爸虽然当时遇难，好在搜救队后来把人找到，救了回来。” “只是最后为了保命，不得已成了新人类，人总归还在。” 林战说到这。 不由想起自己与父亲，在他出征月球的最后一面。 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却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父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眼中再也没有对亲人的感情。 最后，两人也只是相顾无言。 韩舟没注意到林战的走神，伸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终归是将门无犬子！” 一行人并肩往黄河站方向走，脚下的冰面被压得嘎嘎作响。 韩舟走着走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 “说起来，你第一次上月球修建基地，是不是正赶上那一回？” “猪八戒的触手撕开空间裂缝，直接入侵了基地。” “听说你带着不少人躲过了它的进食，在绝境里活了下来。” 闻言。 人群里，几个女站员看向林战。 她们的目光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林战，显然是因为韩舟的话对他生出不少好感。 林战主动避开了她们的视线，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跟那位比起来，我这点名头算不了什么。” “可惜我始终没能成为天选者，没办法去另一个世界帮祂。” 虽然，林战没有说出【那位】的名字。 不过，即便远在北极，这些人也时刻关注蓝星和怪谈世界的局势。 韩舟等人很快意识到林战指的是谁。 韩舟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出现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敬畏，也有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我们是人，就别拿自己去和那位比了。” “过去的樱花国、暹罗国、山姆国，还有前阵子的日不落国……” “只手就能覆灭一个国家的实力，谁听不害怕。” 韩舟长出一口气。 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迅速散开。 “我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依旧认同自己是人类。” 林战跟在韩舟身边，脚下的冰面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回想起自己，与那个男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 那个戴着眼镜，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神情一直冷静，甚至能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但林战能感觉到对方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我愿意相信，他始终觉得自己是龙国的一员。”林战说。 韩舟走在前面。 “但愿吧。” 到了黄河站的入口处，外墙涂着灰漆，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韩舟刷了门禁卡，带着林战一行人穿过隔离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声被切断了，耳朵里突然安静下来。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四十度，暖气从头顶的管道里呼呼吹下来。 “这里是能源区。” “左边是温室，现在能种数十种蔬菜了，比前两年强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站点的各个区域和人员分布。 走廊两侧，不时有站员经过，有的在执行除冰作业，有的拎着工具箱去检修设备。 林战的目光扫过这些人。 他注意到，有一些人员身上有轻微的诡异化特征。 就比如，前面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拉着一辆装满补给箱的推车。 那辆推车目测至少有三四百斤重，女孩拉起来像是没什么分量。 她侧过身的时候，林战看见了她脖颈上的腐烂烂肉。 一旁没有穿防寒服的男人双目是绿色的竖瞳。 韩舟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竖瞳男人，不紧不慢开了口。 “他们都是从缝里掉过来的。” “你也清楚，蓝星跟怪谈世界之间的空间隔阂，现在薄得跟一层纸似的。” “就连我们北极这种地方，都开始频繁出现直通两界的微型裂缝。” 韩舟叹了口气。 “好在一直没出海洋黑区那种规模的大裂缝，不然我们这几十号人，填进去都不够看的。” “但人手是真不够用了，活儿比过去多了一倍都不止。” “每天都得派人出去巡查，方圆几十公里的区域一点点排查，看有没有新增的裂口。” “赶上暴风雪天气出不了门，也只能干等着。” 林战身后有人忍不住问：“这些从另一个世界掉过来的人，你们是怎么安置的？” 韩舟的脚步没停。 “能救的，我们救。” “第一步是救援，做体检。然后尽可能帮他们适应蓝星的环境。” “适应不了的遣返回去。” “或者……” “直接控制起来。” 第740章 复活失败 …… …… 与此同时。 怪谈西游世界。 陈玄悬浮在红雾翻滚的空中，眼中的金芒开始逐渐收敛。 他手中操控着的千丝万缕金色丝线开始从牛魔王庞大的尸骸上一点点抽离出来。 一根接一根收回掌中。 “嗖……嗖……嗖……” 每一根丝线脱离巨大尸骸的时候，都会带出一丝腐朽的黑气。 陈玄低头看去，看得很清楚。 只见肉毯在尸骸上的蔓延已经停止了，其上的肉须也不再舞动。 那些诡异残骸，原住民血肉融合的暗红肉毯，最终只是在牛魔王的身躯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像是一张干瘪的死皮，贴在一具早已经腐烂的巨大骨架上面，荒唐得近乎可笑。 尤其是那些肉毯重新组合的器官，在勉强地跳动了几下之后，彻底停下来了。 陈玄一想就明白过来。 原因很简单。 清道夫驱使进入副本的诡异数量，原本就严重不足。 其中绝大部分，还在之前被火种小队在副本入口处给拦截消灭。 即便，这个聚落用某种秘法将剩下的诡异碎肉重新激活，化作蠕动的肉毯，甚至不惜将几百条人命献祭融入其中。 但这些加在一起，依旧远远不够填满牛魔王这副堪比山岳的躯壳。 结论很明显。 牛魔王污染体的复苏，失败了。 “……” 陈玄在心底也算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对他而言，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牛魔王。 是七大圣之首，平天大圣。 如果这具尸骸只是复苏了一小部分，那还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他有足够的手段去利用规则压制。 但如果真的彻底活过来。 以平天大圣的名头和曾经的实力，他的规则位格绝不会比那个随时处于暴走边缘的大师兄孙悟空低多少。 真到那个时候，以自己目前的规则掌控度，未必真的压得住。 好在没有走到那一步。 而且这趟不算白跑。 至少已经摸清了这个聚落的底牌，弄明白了牛魔王尸骸和原住民之间的“供养”关系。 陈玄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将最后一根金色丝线收入掌心，身形微动，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 他停住了。 似有所感的缓缓回头。 牛魔王巨大的头颅，已经低了下来。 原本仰面朝天的牛首，此刻微微偏转，面朝陈玄的方向。 头颅里，两颗已经复苏到一半的灰白眼球，正盯着他。 没有生命波动，没有意识的存在。 但那两颗烂掉的眼珠子，就是在看他。 陈玄在空，与那庞然大物静静对视。 红雾在两人之间翻涌。 对视持续了几秒钟。 陈玄收回目光，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形一转，遁入红雾深处，消失不见。 身后的两颗灰白的烂眼珠，一直注视着陈玄被红雾遮掩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停止了转动。 …… 肉毯从聚落里彻底消失了。 那些覆盖地面、吞噬骨屋，融化了近百条人命的暗红色蠕动肉膜，最终化作地面的一层暗褐印渍。 接收到陈玄发来的安全信号后。 火种小队这才小心翼翼从避妖圈中走了出来。 副本内的红雾依旧浓重得不见天日，他们分不清白昼和黑夜的区别。 项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携带的时间装置显示。 漫长的夜晚已经过去，现在应当是白天。 现在。 他们看到的聚落，已经完全不是之前来时的模样了。 倒塌的骨屋横七竖八的散落在道路两侧。 地面上到处是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那些痕迹，有些像是人形的轮廓，临死的动作看着扭曲。 因为昨夜原住民那场疯狂到极致的集体献祭。 整个聚落此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在一夜之间，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死人之地。 赵刚走在最前面，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 没有人开口说话。 在怪谈世界里挣扎了这么长时间，一个据点的覆灭对火种小队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怪谈世界不是蓝星。 在这里，除了他们建立的人类据点外。 其他绝大多数的原住民聚落都无法长久维持。 因此，对这里的人来说，流浪，途中寻找临时避难所，苟延残喘活过一天算一天。 这才是怪谈世界的他们最主要的生存方式。 这个聚落能在SSS级副本内发展到百人的规模，本身就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然而奇迹没有毁在诡异手里，没有毁在污染中，而是毁在了他们自己的癫狂。 就在这时候。 “吱呀……” 一声的木头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的身形同时僵硬了一瞬。 他们回头。 看见木雕唐僧，从避妖圈内的屋子的门里，走了出来。 唐僧站在门口。 面对着眼前这一整片聚落灭绝后的废墟景象，空无一人的街道。 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悲悯，没有愤怒。 火种小队的人看着他，谁也没有动。 唐僧也不看他们。 他在众人的警惕注视下，独自一人走向废墟的中央。 然后在废墟的中心，端端正正的盘腿坐下。 下一秒。 唐僧面前的地面开始蠕动。 泥土翻涌着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颗白色的骨质木鱼从缝里升起来。 木鱼旁边，还有一根同样是骨质的鱼槌。 唐僧伸出手，握住了鱼槌。 “咚。” 第一声沉闷的低沉敲击落下。 那股震动顺着空气扩散开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都微微发麻。 “咚。” “咚。” 伴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唐僧口中开始念诵经文。 项广第一个反应过来。 之前在客栈里，听到唐僧经文的人，精神状态全部出了问题，集体自杀！ 他转头，朝身后的队员们低吼了一声： “快散开！这唐僧又要开始念他的经了！所有人现在拉开距离，别听！” 话音刚落，他才发现身后已经空荡荡的。 火种小队的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发的撤出了大几十米远。 项广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群王八蛋，这个时候倒一个比一个惜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脚上的动作也同样没有闲着，瞬间跳到了百米外的废墟边缘。 第741章 不彻底的献祭 项广双手撑着一面墙，目光盯着那个盘腿而坐的木雕身影。 经文声传来。 他看到，从唐僧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成了灰白气流。 那些气流一部分钻进地面里，所过之处，地表那些的人形印渍正在速度变淡。 另一部分气流向上升腾，融入头顶的红雾中。 “队长。” 身旁，一名队员压低了声音，眼睛往唐僧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木头秃驴真他奶奶的能装。” “每次死了人，他就摆出这副架势来敲木鱼念经。” “可他那经文有个屁用？死了的人他念不活，活着的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就连诡异听到他的经文都得被净化。他到底有啥用？除了添堵还是添堵。” 项广狠狠瞪了他一眼。 “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懂？你在怪谈世界里这么久，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滚去干活。” 那队员识趣闭嘴了，转身小跑着离开。 项广重新将视线投向唐僧。 刚才只顾着骂人，但现在安静下来，一种说的违和感从他心底翻涌上来。 唐僧念经这件事，他见过太多次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坐姿没变。 敲击木鱼的节奏没变。 可项广觉得有哪里地方开始不对劲，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散开警戒的队员们压低声音下令。 “所有人检查周围废墟，那些肉毯消失得太干净了，难保它们不会卷土重来。” “都别忘了，那玩意儿只要沾上你一点皮肤，就能把你整个人的血肉吞干净。” 队员们领命散开，三人一组，沿着废墟向外扩散搜索。 唯独有一个人，完全不在项广的指令范围内行动。 辛芽芽蹲在一间倒塌的骨屋前，两只手在骨板废料里翻来翻去。 她每翻开一块骨板，就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最后失望地丢到一边。 一圈翻下来，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只有干涸的暗褐色印渍。昨夜吞噬了整个聚落的蠕动肉毯，连一丁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辛芽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不甘心。 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嘀咕了一句：“早知道就不该听陈玄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圈内。” “要是当时在外面，那些肉毯经过的时候我截取一部分残留就好了……那么大一片活体组织从我眼皮底下过去了，我就只干看着，想想就心疼。” 话没说完。 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种微弱的声音，从她脚下的废墟深处传了上来。 辛芽芽一下蹲下，将耳朵贴在骨板上，一动不动地听了五六秒。 然后抬起头，大喊。 “这底下有人！” 她的喊声把附近正在搜索的克拉拉和两名队员引了过来。 四个人合力搬开沉重的骨质房梁。 当最后一根骨梁被掀开的时候。 他们看见了。 废墟的缝隙里，蜷缩着一个半大的原住民孩童。 项广赶过来，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还有气。” 辛芽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孩子的生死上。 她整个人趴在地面上，脸几乎贴到了那个孩子的手臂前。 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贴在皮肤上。 它在缓慢蠕动。 辛芽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项广也注意到了那片暗红色的东西。 他正要伸手把那片肉膜从孩子身上扯下来。 “啪。” 辛芽芽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别动它！” 辛芽芽已经顾不上解释了。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用镊子将那片暗红物质从孩子皮肤上完整剥离，放进玻璃罐中，拧紧盖子。 辛芽芽把玻璃罐举到眼前，透过罐壁看着里面蠕动的肉膜。 “完整的样本。” “这玩意儿对我的研究有大用。” 她把罐子小心放回工具包。 随后的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队员们在废墟的不同角落陆续找到了几十多个的孩童。 这些孩子的年龄都不大，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每一个都活着，没有生命危险。 在一整个聚落近百号成年人全部献祭的情况下，孩子都活了下来。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正常。 辛芽芽蹲在被救出来的孩子们面前，脸凑得很近，盯着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孩。 “昨晚那些大人全都自愿跳进肉毯里，被同化了。” “那明显是被献祭仪式控制了心智。” 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可你们为什么没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男孩和身后那群孩子之间来回比划。 “年龄限制？精神污染对你们影响不足？还是说……” “有人在仪式前，就把你们提前藏起来了？” 那个男孩被她灼热的目光盯得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他倒不是害怕辛芽芽会伤害他。 完全被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心给吓到了。 “这场献祭仪式，确实被人强行踩了刹车。”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辛芽芽身后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 红雾很浓，浓到五米之外的东西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玄出现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火种小队成员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玄神！您回来了！” 陈玄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辛芽芽腰间的工具包上停留了片刻，又看过蹲在地上的那群孩子。 然后他走了几步，在距离一面断墙的地方停下来。 “我说的没错吧，枯图首领。” “看来你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项广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那面断墙。 搜索的时候，他带人检查过那个位置，断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断墙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火种小队的成员们瞬间举起了武器。 确实是枯图老祭司。 他还活着，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缓慢将身上披着的那件麻布掀开。 麻布落下的瞬间，在场的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人从头到脚，所有的皮肤都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层干瘪发黑的肌肉组织。 枯图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陈玄面前站定。 “我在最后一步截停了祭拜。保下了这些孩子。” “但我至今都不知道……” 他的一双浑浊的眼珠直直看向陈玄。 “违背尸神大人的意志，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第742章 求死的孩子们 “尸神大人的意愿……” 这句话从枯图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照样带着他们的虔诚。 但同时也多了一些困惑，像是在怀疑他们这样做的正确与否。 陈玄微微眯起了眼。 他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红雾中与牛魔王巨大的尸骸对视的那几秒。 对方确实在看他。 但他的【怪谈规则解析器】在当时却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尸骸的意识波动。 没有意识，却能在看。 没有生命，却有规则波动在缓慢外溢出来。 不过这个聚落之所以能在SSS级副本的区域存活这么久，没有被诡异侵蚀，本身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现象。 说不定，牛魔王的尸骸原本就不是完全是死的。 它更像有自己意识的，将方圆数公里的区域笼罩在它的领地之内。 就在这时。 他们耳边一直回荡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木鱼不响了。 陈玄转头看去。 这时，木雕唐僧已经念诵完经文，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退到废墟边缘的一处角落里，接着只是端端正正站着，处于一动不动的状态。 陈玄对唐僧的这种行为模式，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没有新的异状发出，他甚至可以这样站上整整一天。 而且他知道，唐僧念诵的那些含混不清的经文，并非真的像火种小队说的那样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他的【真实视界中】，刚才唐僧口中念诵出来的每一个经文化作灰白气流。 这些气流钻入地面的缝隙里，渗透进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它们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加速灵魂的消化。 昨夜近百条人命在那场献祭中，尽数灰飞烟灭。 但肉体的消亡并不代表终结。 在怪谈世界的规则框架下，【死亡】或许只是另一种形态的开始。 那些灵魂没有去处，它们会以一种游离的状态，飘荡在空气中。 只是没有办法被任何人看见。 而唐僧的经文作用，是在把这些灵魂，直接加入世界的底层规则中。 让它们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燃料】，化为维系规则运行的基础能量。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残忍。 但在陈玄看来，让这些灵魂被那些路过的诡异捕获，再次撕碎吞噬。 接着成为诡异壮大自身的养分。 相比之下，这样的结果已经好上太多，甚至算是一种仁慈。 陈玄收回目光。 废墟中，项广已经带着火种小队的人开始行动了。 几名队员将随身携带的食物拆开，分发给那些救出来几十名原住民孩童。 聚落昨天发生的一切，火种小队不干预。 那是这个聚落的人自己做出的选择。 同样他们也不会忘记，火种小队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的宗旨而存在。 枯图站在不远处，注视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翻涌。 陈玄走到他身边。 “有一件事，我还是想确认。” “昨夜那场近百人的集体献祭。” “你们是受到牛魔王尸骸的意识散发的规则波动蛊惑，还是……” “你们心甘情愿的？” 陈玄补了一句。 “比如在献祭发生前，你们有没有听到过若有若无的声音？” “低语，耳鸣，或者某种不属于你们自己的念头？” 枯图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玄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老祭司一笑，那张没有皮肤的脸做出笑容的时候，肌肉的牵扯让整张脸看起来无比峥嵘。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听到任何蛊惑。” “没有任何外力干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愿的。” “您会觉得我们疯了吗？” 陈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枯图的眼睛。 在一双浑浊的眼球深处，他没有读到【疯狂】。 他读到的是信仰。 这种眼神，他在诡异客栈时，越来越多的人眼中看见。 这时，一阵密集的哭声响起。 那些被火种小队从废墟下扒出来的孩子，此刻全部围在枯图身边。 他们扑上来，抓住枯图的身体。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把脸埋进枯图裸露的肌肉组织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是在哭，自己失去了父母。 “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我们也想回到尸神大人的身体里……” 正在分发物资的几名火种小队队员，手上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他们听到了。 这些孩子没有丧亲之痛，他们恨的是自己没有资格，像父辈那样融入那片蠕动的暗红肉毯，恨自己没能和尸神合为一体。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们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周围这些絮状的红雾流动发出轻微声响。 枯图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这些孩子的头顶，没有说话。 最终，枯图抬起头，转向项广和破军，他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虽然我们一直没有主动对你们动手。” “但你们的同伴，确实是因为我们这里的规则而死。” 他顿了顿。 “我想问你们。”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像我们这些……‘怪物’的后代。” 这么久时间，他通过观察这些人的行为，也算是了解一些他们这些人的大致分工。 项广和破军对视了一眼。 项广慎重考虑后，开口道。 “如果是之前，我很难给你答案。” “你们的问题积重难返，就算我们有心拉一把，你们自己也未必肯真的愿意。” 他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少了你们大人们的掣肘，这些孩子如果愿意，我们会安排人把他们带回来时的基地。” 破军接过话头，为了让枯图信服，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 “我们也会对他们进行再教育。” “不是洗脑，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让自己供奉‘尸神’之外，还有别的活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诡异感染程度远没有你们这些成年人严重。” “趁现在介入，还有恢复的可能。” 枯图听完，神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陈玄。 陈玄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枯图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老祭司开口了，声音很轻。 “陈后生，陪我走走吧。” 第743章 黑色牛骨片 对这个枯图的请求，陈玄点了点头。 他都没有问去哪里，没有犹豫的跟在枯图身后，一起脱离了大部队，朝着聚落的边缘走去。 红雾覆盖住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项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接着转过头，朝破军打了个手势。 两根手指，先指自己的眼睛，再指陈玄离开的方向。 破军瞬间做出秒懂的恍然神情，“我知道！你也看见玄神离开了！” “……老子是让你带人跟上，盯紧老家伙的动作，以免对玄神不利！” 破军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只是适时想开一个玩笑。 他点出两人，脚步一转，悄然跟了上去。 三个人压着脚步，保持着与前面身影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说实话，以玄神的实力，就算真的突然冒出一个牛魔王，都未必真的能伤到他分毫。 但火种小队有火种小队的规矩。 只要玄神还在他们的护卫范围之内，他们就得把护卫的工作干到位。 毕竟很多规则的触发，让人防不胜防。 陈玄和枯图都察觉到了身后跟着人。 两个人谁都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 枯图的步伐很慢。 没有了麻布的保护，空气中弥漫的红雾附着在他的肌肉上，让那些纤维有种燃烧的焦腥气味。 这就是他们皮肤没了的原因。 枯图一边走，一边开口。 “我活了很久。” “久到记不清自己到底看过多少人死在这片土地上。” “外来的流浪者，还有我们自己人。” “说句实在的话，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但昨天，你站在诡异潮的正前方。” “你一个人，挡在那些东西和我们之间的时候。” “说实话……”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枯图感叹之后，继续说：“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要往哪里去，哪怕是要把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我都应该全力支持的。”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陈玄依然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枯图现在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两人在一座骨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屋子和周围坍塌的废墟不同。 依旧完好无损，仿佛受到什么保护一般。 陈玄自然是站在原地，完整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危险。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到这个地方来。” 枯图推开门。 屋内的空间很小，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昏暗压抑。 让人注意的是。 屋子的中央摆放着一座造型看上去无比简陋的神龛。 “……” 陈玄迈步入内。 破军紧随其后跨进门口，而其余两名队员什么都没说，守在门口两侧。 枯图走到神龛前，转过身来面对陈玄和破军。 “我很感激你们的到来。” “之前有你们中的一些人，他们也说过同样的话，说要结束这个世界的乱象，说要消灭诡异，拯救所有人。”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荒谬。” “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千万年。” 破军知道对方指的的是他们失去的记忆的同伴。 现在，他站在陈玄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嘴。 “千万年怎么了？你们不也守着一堆巨大骨头磕头磕了这么久时间了。” “不过你们还不如直接信玄神算了。至少玄神是真的能站在诡异面前替你们扛事。” 枯图没有生气他话中的冒犯 他只是慢慢摇了摇头，看向破军。 陈玄注意到，他的眼睛，忽然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事情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们以为，抬头能看到的，就只有天上那些发了疯的神佛？” “如果不让尸神复苏去抵挡，还有比祂们更恐怖的东西，更多的敌人会出现……” 突然。 “咔嚓！” 这时，一声开裂的脆响，从枯图的身体内部响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枯图的整个身体猛然僵直了。 陈玄看见对方的身体不断膨胀。 已经开始了。 “你身上这是……” 破军完全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大声。 门外的两名队员听见动静，他们冲入室内，手中都已经握住了防御类的规则道具。 但他们冲进来之后，看见的是陈玄已经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快。 一层金色的纹路，已经从他的掌心蔓延了出去。 那些金芒没有直接进入枯图的身体，而是在他周身的位置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框架，生生按住了他体内即将失控的膨胀。 枯图的身体颤了一下，膨胀的速度骤然降低。 但没有停止。 陈玄的眉心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施加的规则压制，正在被一股远比想象中更庞大的力量缓慢顶开。 陈玄知道，这股力量来自这个副本，正在复苏的规则。 枯图咳出一大口黑血。 “不用费力了，陈后生。” “我已经违背了……尸神大人复苏的意志。” “这是对我的规则惩罚。”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居然有一种平静。 破军他们就这么看着枯图的身躯，还在持续开裂。 破军等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眼前无比熟悉的场景，让人不由想起了惨死的乔尔。 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 陈玄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你早就预感到了自己会死这一事实。” 枯图对着出声的方向，此时视线模糊了， 看不清楚陈玄。 “你们替我保住了那些孩子。” “这份恩情，我得还。” 他抬起已经膨胀变形的手，指向神龛下方的一处角落。 “那里面……有你们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可以拿走它。” 陈玄的双眼微动。 他此刻必须全神贯注维持规则的压制。 一旦收手，枯图体内积蓄的膨胀力量会在一瞬间爆发。 他余光看了破军一眼。 破军点头，没有一点迟疑来到神龛的近前，徒手小心翼翼扒开神龛下方的灰土。 那些灰土被翻开的瞬间。 破军突然屏住呼吸，他的手在灰土中摸索的途中，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把它拽了出来。 是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骨片。 甚至看起来骨片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仔细看的话，那些裂纹的深处有些暗红光芒在缓慢流动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至今存在这块残骨中没有完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