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救赎黑化男主》 1. 囚徒 阴暗潮湿的地窖充斥着血腥气息,地面铺满干草,幽蓝色真菌爬满墙壁,形成诡异的无限符号。 墙壁上的油灯倏然亮起,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地窖,一张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 程禾缩在角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本在家里码字,突然电灯闪烁起来,带着电线过热的噼啪声,再一睁眼,她便置身异世界之中。 好消息:穿进自己的。 坏消息:是第一章领盒饭的炮灰。 原主名为柏璐琏,是《黑龙的诅咒》中的托林伯爵假千金,从小骄纵跋扈,在外逛街迷路被掳走。 在地窖里遇到同样被掳的真千金和男主,柏璐琏针对真千金,真千金被迫求助男主,最后在混战被守卫杀死。 后续真千金为了感谢男主,聘请男主担任护卫,男主到达首都瓦伦结识挚友,走遍王国找到黑龙,解除诅咒时被挚友背叛,黑化成为新的黑龙。 “这是哪里……”真千金艾拉此刻苏醒,她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视线落在角落黑发少女明艳的脸庞,眼前一亮,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奔向她。 “柏璐琏,你怎么在这里?” 艾拉有着托林伯爵同样的棕发,碧蓝色眼睛,五官秀丽,带着田野间的恣意气息。 五天前,她还是普通的农家女孩,偶然间遇到外出的托林伯爵,伯爵认定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女儿,顺理成章地成了伯爵千金。 托林伯爵让她去瓦伦学习,刚走到旅店休息,在房间被歹人迷晕。 唯一认识的就是假千金柏璐琏,艾拉把她当作救赎,尽管她不怎么喜欢自己。 程禾在脑海中将剧情过了一遍,得出避免原剧情的结论,清了清嗓子道:“我逛街迷路了,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艾拉恍然,早早听闻过坊间失踪的故事。 “我听说过一个组织,明面上是跨国商会,实际上是专门从事走私贩卖人口,我们不会是遇上这个商会了吧?”她越说越害怕,声音不自觉颤抖。 她的声音引起众人视线,地窖里很多是少女和孩子,其中不乏有面容姣好的青年,这类人少之又少。 程禾在几个青年中认出主角米修。 他身形修长,金发暗沉仿佛枯草,五官深邃,脸颊消瘦显得格外阴郁,宽大的衣服难掩嶙峋的骨架,独自靠墙坐在阴暗角落,能很好地观察整个空间环境。 米修扫视人群,目光停留片刻后立即移开,不久在某个角落找到目标。 “你知道是哪个商会吗?叫什么名字?”女孩满脸紧张看着艾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如果交钱能出去吗?我的弟弟在铁匠铺当学徒,应该能凑出一枚金币……” “我不知道……” 艾拉具体细节不甚清楚,她只是普通女孩,没有柏璐琏见多识广,此刻希望柏璐琏能站出来说话。 她抓住程禾的手,担忧地看着程禾。 柏璐琏坐在角落,衣摆微脏,丝毫不减贵族风范,沉着冷静应对自如,艾拉真想像她一样冷静。 “柏璐琏,你听说过这个商会吗?” 程禾不知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微微颔首疯狂检索设定。 “我倒是听父亲说过,波恩王国东部与奥瑞特王国接壤地区有个商会,名为……无限商会,经常倒卖人口、文物、珍宝,商会暗线遍布波恩王国东部,遇到合适的目标会很快送到边境贩卖。” 女生紧攥衣摆,泫然泪泣。 “我不想离开家,能不能逃走……” 程禾压低声音,提出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先别急,不是没有逃出来的例子,我们要冷静应对。我们有这么多人,只要找到适合的机会处理看守人员,逃走不是问题。” “我们能做什么?” 艾拉仿佛看见希望。 “首先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地窖,转移的路上有很多机会,偷偷留个瓷片,小刀,头饰等尖锐物品都可以发挥作用。其次就是,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不能让守卫发现我们的计划。” “女孩们,不要害怕受伤,也不要吝啬自己的力量,怜悯他们会让更多人受伤,能杀死他们就是为自己、为他人做出贡献。” 程禾的讲话触动了部分人,她们摸索着自己身上的物品,牢牢地握住武器,她们已经把程禾当成队伍核心。 地面传来错杂的脚步声,地窖发出嘎吱声,三个身形粗壮结实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们的每一步都让木板震动,狠戾的目光一扫,女孩们害怕地蜷缩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跟我说说。”为首的壮汉膀大腰圆,声音粗狂,满脸络腮胡长相凶狠。 没有回答他,他随即挑了个女孩,拎起她的领口,粗重鼻息打在脸上,当即吓晕过去。 “你来回答。”他重新挑个女孩。 她紧抿嘴唇,握住手中的徽章,尖锐的棱角刺激着皮下神经,疼痛和害怕对撞,脑中一片空白。 鲁里克扔下她又换一个,第三个女孩米娅被点到害怕到哽咽,声音断断续续说:“她们在、在说……” 他毫无征兆怒吼:“说啊!” 米娅缩了缩脖子,和盘托出:“她们在说怎么逃走!” 鲁里克眼珠一瞪,身上的肥肉抖三抖,身后两个男人活动手脚,没人说话地窖安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气氛凝固到极点。 “谁是主谋!” 米娅颤颤巍巍指向程禾。 程禾穿着华丽衣裙,气质优雅,冷静自如,不似普通人家的女儿,像是谁家的贵族小姐。 “你,出来。”鲁里克顿时气焰全消,如果她真是贵族小姐,等她家人反应过来找人,他们插翅难逃,不能让她引来麻烦。 程禾施施然站起身,柏璐琏有一米七,在女孩中算高的,但面对粗壮壮汉还是不够看。 “我是托林伯爵之女柏璐琏,你敢对我不敬,托林伯爵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知道壮汉不敢对她动手,会把她单独关起来。 艾拉想要站起身挡在她面前,程禾摆手按住她,暗中递给她发钗保命。 米修饶有兴趣观看程禾表演。 她的勇气、骄傲都是伪装,只有他看出了她的脆弱。 是什么让她站出来主持大局的呢? 壮汉面面相觑,押着她离开地窖。 “你们给我老实点,再想逃走,你们的下场就是这样。”鲁里克威胁,吓得众人瑟瑟发抖。 地窖门关闭,隔绝外界空气与声音,黑暗再次吞噬他们,仅凭微弱灯火无法照亮每个人。 地窖成了小型社会,女孩们不再团结,队伍里有叛徒,再多的计划都是徒劳。 很快压抑的情绪落在每个人身上,沉甸甸的没有宣泄出口,被认定为叛徒的米娅成为众矢之的。 “ 你为什么要出卖柏璐琏?” 艾拉愤怒质问米娅,柏璐琏是团队核心,没有她整个队伍如一盘散沙。 她十分气愤米娅搞垮团队。 米娅同样委屈,她不想参与柏璐琏队伍,她也不想暴露她,可鲁里克选中了她,相较之下保全自己更重要。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个人没有选你,你当然不害怕!如果选的是你,是你,是你……你们还能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吗?”米娅手指在人群中点了两下,点到的人紧闭嘴唇。 “你们没有处在我的位置,当然不能理解我。何况我没有参与你们,跟我没有关系。” 米娅生气地蜷缩起来,没有人理解她,真到了她的处境,其他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这是一处偏僻的森林,林中有猛兽,只有猎人才会进入森林,谁都不会想到森林中还有人居住。 从外表看这里生活着一对老年夫妻,可地窖里关押着来自附近地区的人 老夫妻坐在餐桌边享用午餐,看见壮汉从厨房地窖出来,司空见惯地扫一眼,继续吃着食物。 “史密斯夫人,借用一下杂物间。”鲁里克十分客气,老妇人是无限商会成员,管理托林城和左旋城人口买卖。 史密斯夫人头也不抬,享用美食,“别弄脏了我的房间。” “当然。” 杂物间空间狭小,杂乱堆放着大量木材,进出的唯一通道只有门,可门从外面锁住,没有逃跑的可能。 程禾爬上木材堆,找到一处巴掌大的通风口,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守卫的背影。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才放心下来,远离地窖这种危险的地方,至少能活过第一章。 届时才算真正改变剧情走向。 “鲁里克,我看那个女人有些眼熟。”史密斯夫人的声音出现,程禾竖起耳朵尽量听清楚对话。 “她是托林伯爵的女儿。”鲁里克骂了句脏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绑的,给我们惹麻烦了!” 史密斯夫人声音提高,“托林伯爵,那个疯子……不行,他们很快就能找过来,等杰西回来立即出发,不能再拖了。” 原著中托林伯爵的骑士团中有占卜家,第二天就找到商会运输队伍,双方混战时米修带艾拉躲在树上,柏璐琏死在艾拉眼前。 程禾又听见脚步声,视线中多了个金发青年。 米修怎么也上来了? 原著中没有这段剧情。 “他又怎么了?”鲁里克没好气问,心情非常糟糕。 “他自己要求单独关押。” 鲁里克撇撇嘴,这群少爷小姐真难伺候,“行了,给他关杂物间。” 程禾小心翼翼爬下木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坐在木堆搭成的凳子上。 一阵声响,木门发出凄厉尖叫,鲁里克见她十分听话,没有多想把米修也关进去。 铁锁再次落下,只剩房间里的二人。 她百思不解,主角为什么要趟这浑水呢,在地窖等着剧情发展,以他的实力也能在混战中活下去。 程禾长睫微垂,感受到主角靠近,抬起眼眸,触不及防撞进米修眼底。 棕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俊美的冰山皮囊下藏着探究,青色血管如蛇般钻入皮肤。他不常说话,声音低沉沙哑。 “你知道什么。”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他敢肯定。 2. 说谎 米修的人生是绝对的悲剧,父母双亡,房子被叔叔霸占,身受黑龙诅咒,无时无刻不承受痛苦。 他出来流浪,从事过许多职业,经常受到各种歧视。书籍填满他荒芜的世界,各种书籍学到很多知识,这让他有了学习更多的兴趣。 几年前他梦见自己杀了一个黑发女人,身材娇小,杀死她轻而易举,可他没有杀人的快感,只剩下无尽空虚。 即使是醒来,这种感觉还会持续,仿佛是灵魂没有了归宿。 诅咒侵蚀的速度比他预料的更快,黑色龙鳞张满胸口,隐隐有上升攀爬的趋势。 空虚和痛苦一同席卷了他的生活,必须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王国首都瓦伦拥有大陆收藏数量最多、涉及范围最广的图书馆,说不定里面有记载类似诅咒的内容。 于是他踏上前往瓦伦的旅程。 当他在地窖看见黑发女孩时,那种空虚得到缓解,骨子里躁动的基因逐渐沉寂。 柏璐琏一点也不像她,身材、气质大相径庭,藏着刻意的伪装,她究竟知道什么? 万年不变的冰山此刻裂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薄唇上扬,呼吸变得粗重,心如擂鼓。 程禾掀起眼帘,深色眼睛幽暗神秘,冷艳的脸上露出掌控全局的微笑,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的气息。 “我要你保护我和艾拉。” 米修轻笑出声,棕眸变成金黄色,黑鳞蔓延至下颚处,眼神炽热,“可我是怪物,还要我保护吗?” 主角毫无征兆切换形态,程禾瞳孔微颤,旋即压制住心底疑问,想到一个获取主角信任的绝佳办法。 她红唇轻启:“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米修先生。” 现在轮到他瞳孔缩小。 米修没有说过自己名字,柏璐琏能够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证明了她的能力。 他心中产生动摇,但多年遭受欺骗的本能,让他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异样。 “怎么样,可以交易吗?”程禾试图掌握主导权。 她不知道自己在主角眼里是什么形象,只要躲过这次危机,她可以慢慢寻找回去的办法。 “好。” 得到米修肯定回答,程禾接着说道:“明天下午,我父亲的骑士团会找到我们,你要确保我们不会有事。等我到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未来。” 话落,下一瞬她被按倒在地。 骨节分明的手掌掐住咽喉,颈动脉在掌心跳动,人类的体温比龙类要高,他感觉到温度灼伤着皮肤。 “我讨厌说谎的人。” 她说话时眼睛在颤抖,米修最敏感说谎的表现,她精准地踩中雷区。 程禾背部狠狠撞到地面,米修压在身上根本动弹不得。她默默撩起裙摆,不动声色拔出匕首,猛然刺入胸口。 龙化状态下普通武器不可能伤害到他,她偏要试探一下主角。文章第一章剧情还没走完,米修龙化程度远超龙化进度,这很反常。 匕首卡在黑鳞上进不了半分。 程禾脸色苍白,手掌无力握不住匕首。 米修松开手掌,牵起她的手缓慢将匕首送入胸膛,刀刃撕裂皮肉滴下鲜红液体,星星点点点缀着她的衣裙。 “你杀不死我。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会追着你下地狱……” 他主动收起保护黑鳞,完全展示出自己的能力,这点伤不算严重,黑龙基因作用下,一天就能恢复原状。 “柏璐琏,收好了。”米修主动将匕首插回刀鞘,起身理了理染红的衣襟。 疯了…… 主角疯了! 从主动要求关押开始,他的行为便不受剧情控制。程禾不由联想到自己穿越,思绪飘远。 难道穿越的契机就是崩坏的主角,而她要救赎疯批美强惨?!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之时,森林中万籁俱寂。 程禾关在杂物间过了一夜,再好的精力都消耗殆尽。柏璐琏娇生惯养,更睡不惯,浑身上下肌肉酸痛。 米修醒得更早,躺在木材堆上观察外界动静,顺便观察她的状态。 门锁解开,来人是鲁里克。 他带来粗重脚镣,两人各有一只脚锁住,两人三足配合默契。 囚车是四轮重型木质马车,五块加厚木板围成密闭空间,进出只有一扇门,通风口十分狭窄,光线昏暗。 程禾登上囚车,坐等时间流逝,推动剧情。 “你在期待。” 米修读出她内心的情绪,直截了当戳破她的伪装。 “是啊,你不期待离开这里?”她果断承认。 “不,你在期待事情转折,期待流血,不只是离开。” 程禾深深看他一眼,做出噤声的手势,“米修先生,你逾越了。” 天呐,他懂心理学,不会猜到自己骗他了吧? 不行不行,头可断、血可流,马甲不能掉。 车外一阵吵杂,铁链叮当作响。 艾拉不情愿地和米娅绑在一起,她们对视一眼随即撇过脸去,互相看不顺眼。 所有人戴上脚链,鲁里克将她们赶上囚车,挥手示意史密斯夫人。 史密斯夫人转身放火烧掉房屋,橙红色火焰迅速燃烧,杰西滴滴吟唱咒语,在火系魔法促进下焚烧殆尽。 杰西头戴黑帽,穿着长款黑色风衣,看起来危险又神秘,他作为运输领队,自身的威望不比史密斯夫人差。 “烧毁您的房屋,我十分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们的鲁莽,史密斯夫人。” 史密斯夫人苍老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嗓音尖锐具有穿透力,“真是的,害得我又要找地方建房。我会把你们造成的损失,如实上报总部。 杰西扣上风衣扣子,猛地发动火球攻击。拳头大小的火球排成一列,整齐砸向年迈老人。 史密斯夫人操控傀儡丈夫挡下攻击,看着傀儡烧了几个大洞顿时心痛不已。 以她为中心,燃起直径一米的火圈,火焰逐渐向内缩小,空气中的水分不断流失,干燥的热浪仿佛一道屏障。 “你要干什么!”史密斯夫人尝试突围,傀儡丈夫只剩半边身体。 “意外的闪电劈中了您的房屋,您不幸被困其中。为了保护商会机密,只能将您的尸体烧掉。” 杰西受够了商会晋升制度,那些老不死的霸占着职位,将晋升通道堵死。他们新加入商会的只能做底层打手,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你这是谋杀!”她动作缓慢,实力大幅度下降,身体的水分流失严重,发出凄厉吼叫。 “谁说不是呢?再见,史密斯夫人。”杰西绅士行礼,看着她燃烧成灰。 目睹这一切的队员内心无比畅快,他们常年在外奔波,得到的工资还要被高层一层层剥削。 他们表面上对上 司恭敬,背地里恨透她了,杰西不仅帮他们除掉史密斯夫人,还找到完美的借口,担当起责任,他才是托林和左旋区域的领导者。 杰西回到队伍前,黑色风衣吸引所有人视线。 “现在出发!” 他发号施令,全体人员精神振奋。 鲁里克驱动囚车,马匹缓慢前进。 艾拉坐在程禾旁边,米娅被迫挨着她,囚车内塞满了人,跟本没有挪动空间。 “柏璐琏,我真的很担心你,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艾拉紧贴着她,看见她身上有血迹心头一颤,“你、身上怎么有血?”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艾拉接话。 程禾手指向米修,直言道:“他的。” “他怎么受伤了?” 程禾摆手,表示与自己无关,“他自己弄的,跟我没关系。”她只是递了把刀。 艾拉害怕收回打量的视线,附耳说:“他不会是疯了吧……” 米修眼珠一转,这点距离听得一清二楚。 程禾尽量远离他,侧身压低声音,“不管等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跟着他,他会保护你。” “那你呢。” “我们一起。” “好。” 艾拉用力点头,柏璐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让她往东绝不往西。 程禾勾起唇角,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艾拉就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如果不是原著里柏璐琏恶意针对她,她真想和柏璐琏做朋友。 森林里的路崎岖坎坷,囚车颠簸,空气浑浊不流通,夹杂着各种臭味。 烈日当空,队伍行进到小溪边,杰西下令原地休息,鲁里克打开囚车驱赶他们下车。 程禾最后下车,余光扫过队伍结构。黑色风衣男独自坐在一边,鲁里克拿出几片掉渣黑麦面包,一个人提桶打水,五个壮汉守在他们不远处,十多个人席地而坐吃着烤肉。 打水的人在他们中间放下木桶,木桶里不知装过什么东西,漂浮着漆黑的污渍和碎木屑。 “看什么看,爱喝不喝,今天不喝就没有了。”鲁里克用脚踢了下木桶,衣摆露出银白色的钥匙。 水在阳光下翻涌出来,带着漆黑的污渍,才看清是发霉的食物残渣。 米娅差点吐了,强忍着眼泪咽下不适,生水配不知道多久的黑麦面包,她家庭条件不错,没吃过这样的苦。 “爱吃不吃。”鲁里克给他们每人一片面包,不至于把他们饿死,也不会让他们有力气逃跑。 她咬下面包一角,糟糕的口感和苦涩的味道刺激味蕾,已经不是难吃的程度。 艾拉接过黑麦面包仅是皱了下眉,她吃过比这面包更糟糕的食物,为了生存她什么都能吃下去。 程禾程禾目光停留在鲁里克腰间露出的一角银白。 托林骑士团大概在下午三点追上他们,骑士团会打开囚车,他们带着脚链跑不远,为了自己的小命,得提前拿到脚链钥匙。 米修察觉到她在出神,守卫距离他们有段距离,趁着鲁里克没有发到他们,他压低声音。 “你在想什么。” “你能拿到那个人腰间的钥匙吗?”她知道米修学过取物手法,能够不惊动对方拿到物品。 “我不知道是那一把。” 他没否定,鲁里克腰间钥匙十多把,不可能全拿走。 “看我的。” 3. 怜悯 鲁里克最后发给他们,两人只有一片黑麦面包,米修接过面包,程禾立即捂住腹部。 她眉头微皱,不好意思开口:“能不能让我去上厕所,我肚子好疼……” “去去去,别拉这里。”鲁里克满脸嫌恶摆摆手。 程禾不依不饶,继续求他:“大哥能不能帮我解开这个,他是男的跟我去不太好吧……” 鲁里克不耐烦取下钥匙,在一串钥匙中找到脚链钥匙,打开锁让她赶紧去。 程禾给米修使个眼色便离开。 杰西暗中观察着发生的一切,并记住程禾的脸,这个女人就是托林伯爵的女儿,不是个老实人,后面估计会搞事。 程禾掐着时间,不久后回来,鲁里克骂骂咧咧重新绑上脚链,五个看守没人注意他们。 就在鲁里克起身的瞬间,米修迅速出手,一枚钥匙落入掌心, 鲁里克拍拍手,对自己钥匙丢失毫不知情,去拿自己的午餐。 靠坐一旁的杰西视线就没从他们身上移开,目睹了全程,他起身走向米修。 黑色风衣不断放大,黑帽下的半张脸闯入视线,程禾立即猜出身份。 无限商会新一代风云人物杰西,中期主角的对手之一,残暴强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野心掌管无限商会半壁江山。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给我。” 米修抬眸,不为所动。 瞬间凝聚出火球击中米修,米修甩飞出去,程禾跟着摔在地上,手臂擦破了皮。 火焰温度极高,他的衣服被烧掉一块,露出黑红色烧伤皮肤,紧攥住钥匙,没有松手。 杰西很欣赏这种人,死到临头不知道悔改。 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产生俯视的感觉,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无力的挣扎。 “钥匙给我。” 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鲁里克下意识摸上腰间,仔细一数发现数量不对,顿时感觉脊背发寒,那小子竟然有这种手段。 米修没有交出钥匙的意思,杰西凝聚出一个大火球,这团火打在身上能将人水分蒸发,烧干成灰。 程禾硬着头皮掰开他的手,不去看他的脸。米修掌心躺着银色钥匙,她将钥匙交给杰西。 杰西拿到钥匙,火球消失,转身坐回刚才的位置。 “柏璐琏,你没事吧?”艾拉惊讶于米修真的偷到了脚链钥匙,回过神走到程禾身边查看伤口。 “把水拿过来。”程禾没想到还是被杰西发现了,没有计划落空的失落,主角现在情况不太妙。 艾拉提来水桶,她们没一个人喝这个水。 程禾视线扫过他们,拔高声音问:“你们还喝水吗?” 无人回答。 她用手将水轻轻泼在他身上,火焰烧伤会持续灼伤皮肤,需要用清水冲洗带走热量,尽管主角拥有强大恢复能力,但疼痛是真实存在的。 蒸腾的热气裹挟灼痛席卷全身,浸透的滚烫布料紧贴皮肉,带来钻心的剧痛。 她很抱歉给米修带来伤害,只能尽力去弥补。 是她给了他悲惨人生。 是她设计他坎坷命运。 是她赐予他无限痛苦。 是她高高在上怜悯他。 连善良都是施舍。 “对不起……” 她很懦弱,不敢去看他棕色眼睛。 休整结束程禾回到囚车里,米修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视线,他不明白为什么程禾这么大反应。 她的计划没有问题,是他自己失手被抓包。 不关她的事,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预测时间,气温升高几度,热浪烘烤大地,森林中虫鸣鸟叫加重烦躁情绪。 程禾不动声色从腰间取出一截小树枝,插进锁口左右旋转,脚链咔哒一声松开。 米修看见树枝才明白她早有准备,让他去偷钥匙不过是她吸引视线的手段,掩盖住她真正的计划。 他自嘲般笑了,不愧是托林伯爵的女儿,够冷静、够缜密、够无情。 程禾悄悄将树枝塞进艾拉手中,指了指脚链。艾拉心领神会,悄悄打开锁链递给下一个人。 米娅惊讶艾拉打开了脚链,正要开口说话被人捂住嘴。 树枝悄无声息地在囚车里传递,摆脱束缚后各自活动脚腕,不知道钥匙从何而来,只知道现在必须齐心协力。 …… 杰西目光落在左侧树林,鸟叫声减小,森林黑黝黝的,似乎隐藏着猛兽。 他警惕心起,放慢速度。 下午换了个人驾驶囚车,鲁里克跟在杰西身侧,见他看着左边树林说:“怎么了?” 杰西摇头,他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许多目光注视着他。 “继续。”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带有剧毒的箭矢直奔杰西脑袋,杰西听见声音立即做出反应,侧身堪堪躲过箭矢,张开无形盾牌。 箭矢悉数打在盾上。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驾驶囚车的壮汉被射杀,毒箭封喉,尸体软绵绵倒在地面。 “是托林伯爵的骑士团!” 杰西眸色一暗,脑海中浮现柏璐琏的模样,她是托林伯爵的女儿,拿她威胁托林伯爵。 “把那个女人带出来。” 鲁里克立刻明白,颤颤巍巍找到钥匙,杰西用盾牌护送他到囚车。 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将杰西分割在外。他是队伍中为数不多精通魔法的人,其他人只是初学者水平。 而托林伯爵骑士团里有一支魔法师小队,实力上比不过他,但他们掌握的魔法多而杂,天生克制他的火系魔法。 鲁里克打开门被吓到,他们已经摆脱脚链束缚,纷纷站起身怒视着他。 “在找我吗?” 程禾勾了勾唇,如同恶鬼索命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鲁里克拔出弯刀,就算他们没有脚链束缚,他们饿了一天能把他怎样? “你出来!” 程禾慢慢往外走。 米修身形诡谲出现在门口,胸口的疼痛没让他的动作迟缓分毫。 鲁里克提刀斜劈,米修侧身闪避,弯刀惯性砍在门框。 米修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精致匕首。 匕首划过鲁里克手腕,两秒皮肤上冒出串串血珠,眨眼间身上多了十数道伤痕,他拔出弯刀却发现自己已经力竭。 最后一刀直直刺入心脏,再无生还可能。 鲁里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力挥向米修,米修戏耍般只退不攻,看着他倒在车下。 黑龙暴虐嗜血的基因缓解胸口的疼痛,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快感,灵魂深处叫嚣着杀戮,杀光所有人。 程禾视线扫过他们,不用多说,自己清楚该怎么办。 她带着艾拉走出囚车,米修处理完鲁里克用身上的衣服擦干血迹,什么都没说,他带领二人冲出重围。 守卫四散各自为战,他们各自选定方向拔腿就跑,两个守卫为了保命趁乱逃走。 米娅身后紧紧跟着一个逃命守卫,忽然飞来弓箭射中对方,她不敢停留继续跑。 程禾看见出手的是一名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他是骑士团团长艾德里安,柏璐琏青梅竹马。 艾德里安视线锁定人群中的柏璐琏,他带领骑士保护的目标。 他高举骑士剑:“保护小姐!” 土墙轰然破碎,无数土块散落下来,杰西突破魔法师围剿,顾不上太多瞬间发动火球砸向骑士。 “收缩队伍!” 几个守卫收缩在一起,杰西划下两道火墙将混战场地分隔开,故意将程禾留划在一边。 魔法火焰可不是普通的火,以柏璐琏的身体,禁受不住火焰高温灼烧。 该死! 程禾暗骂,火线一划,杰西摆明是要她死。 骑士团魔法师吟唱出水系魔法,水流降低了火焰温度,但因为是低阶魔法无法浇灭火焰,程禾犹豫要不要趁现在去另一边,忽然后颈刺痛。 “小东西,是你在引导魔法师攻击我吧。”杰西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手掌逐渐缩紧。 程禾离开他们视线时留了标记,引导骑士团埋伏杰西。 她动手脚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杰西的视线一直在米修那边,他怎么猜到是她在引导骑士团…… 沉默就是回答,杰西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兴奋,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他以为柏璐琏设计米修偷窃钥匙,是为了吸引他的视线然后偷偷制作钥匙,没料到她还留了一手,联系骑士团魔法师使用土系、水系魔法。 他确实被拖住了些时间,局面失控无法挽回。 “哎呀,让你猜到了。”程禾的匕首给了米修,杰西实力最强,她没有武器只能尽力拖延时间。 “跟着我到商会怎么样,我很欣赏你。” 杰西拖着她远离混战,壁虎尚知断尾求生,他留下几个人送死拖延骑士团时间。 程禾等待多时终于找到机会,无声发动冰冻魔法冻结住他的手。 杰西错愕,躲闪不及。 柏璐琏魔法天赋不强,没有进行过系统学习,一个普通人能发动魔法便是极限,别提还能精准操控。 米修闪到她面前,匕首泛起冰冷寒芒,杰西反应迅速,挡住攻击迅速拉开距离。 艾德里安铠甲绘有魔法阵可以防火,赶到程禾面前行了个骑士礼仪,“小姐受苦了,没有保护好您是我的失职。” 程禾咳了几声,视野里再无杰西踪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改变了必死结局。 “你先起来。”她掩饰住内心喜悦,语气平淡,“处理好后续工作,我们再回去。” “团长,我们发现了艾拉小姐!”副团长越过火线来到他身边汇报,他们是专门寻找柏璐琏的,根本不知道艾拉也在这里。 “她人在哪儿?”艾德里安询问。 杰西离开距离过远,火线自动熄灭。艾拉终于可以过来,激动地保住程禾,“柏璐琏你真厉害!” “你知道吗,你被那个人劫持,我都替你担心,原来你会魔法!” 程禾觉得没那么简单,后颈处火辣辣地疼,意识到是杰西下毒了,果然没那么容易改变剧情。 她身体一软,天旋地转起来,视线模糊。 艾拉发现她不对劲,“柏璐琏?” 4. 薇拉 艾拉无措地抱住她,艾德里安箭步蹲下检查伤口,程禾后颈皮肤长出黑色纹路,像是受到魔法诅咒的痕迹。 米修冷眼旁观,她有预知能力怎么会不知自己中毒?怎么突然会精准使用冰系魔法? 看来她没有他想的强大。 团队中的治疗师赶到,连续吟唱几个治疗魔法,程禾手臂恢复如初,后颈处的纹路没有消退。 “团长,小姐应该是受到了诅咒。”治疗师道,“我能保证三天内诅咒不会继续扩散,必须尽快找到解除办法。” 艾德里安放弃派人追杀杰西,他们不熟悉地形,贸然深入恐怕会落入圈套。 现在程禾生命垂危,不能耽误时间。 …… 托林伯爵收到艾德里安的消息已是半夜,城主府点燃火把,灯火通明。 他裹着大衣站在风中,视线投向归来的骑士团,他们盔甲整齐,庄严肃穆,是整个托林城乃至王国西部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的存在离不开他疯狂的训练与教导,他本身便是王国有名的战士。 托林伯爵心中燃起一团火焰,如果可以他能带骑士团打向瓦伦。 让他们去营救柏璐琏绰绰有余。 派去传话的士兵说:“城主,艾德里安给您传话说:小姐身中诅咒时日无多。” 托林伯爵太阳穴抽搐一下,沉着的脸上出现裂痕,培养多年的继承人时日无多? 踏平瓦伦的机会中道崩殂? 他咬咬牙,看向身旁跟随多年的管家:“去左旋请薇拉小姐。” 解除诅咒的办法就是让诅咒相互排斥,精通诅咒魔法的人。他第一个想到那个不老魔女薇拉,给他下咒的女人。 载着程禾的马车驶入城主府,米修混入其中。 “父亲!您一定要救救柏璐琏!她是为了救我们才受到诅咒。” 艾拉扑向托林伯爵,抓住他的手不放,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 托林伯爵拍了拍艾拉,口头安慰一下,亲生女儿长在乡下,浑身举止透着股野气,不如柏璐琏冷静优雅,见识更不如柏璐琏,送她去首都上学,想让她学些礼仪。 “大人,属下保护小姐不利,请大人惩罚!”艾德里安单膝下跪行礼,骑士团里的规矩,任务出现意外损失由负责人承担。 “自己去领罚。” “是。” 托林伯爵视线一扫,队伍里站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是谁?” “他叫米修,是他在混战里保护的我们。”艾拉连忙解释。 托林伯爵警惕但并非不近人情,“给客人准备一间房间,请他去休息吧。” 管家心领神会,带着他去远离主人们的偏楼。 …… 翌日,托林城主府内。 程禾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床头镶嵌着几颗漂亮的宝石,衣帽间挂满各色礼服,洛可可风格的房间里无一不华丽,就连窗台边框都刻有繁复花纹。 连夜从左旋城赶来的不老魔女薇拉站在床前,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诅咒纹路,脱掉真丝手套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端起精致的茶杯品了口红茶。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托林伯爵冷冷地推给她一只怀表,“你要的东西。” 薇拉年纪与他相仿,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她头发高高盘起,戴着黑纱小帽,一身大红收腰长裙,腰间别着两支药剂瓶。让谁看都觉得她是个药师,可她被誉为邪恶的诅咒魔法天才。 她没有动作,余光扫过怀表旋即收回,“她的诅咒我能解开,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这是给你的报酬。”托林伯爵端着伯爵的傲气微微颔首,分明是他求人办事,倒像是薇拉求他一样。 她翻了个白眼,姣好的面容露出嫌恶的神情,“装模作样,真想让加里看看你这副伪善的脸。” 他们三人年轻时一起加入过屠龙小队,加里和托林伯爵是一对拍档,薇拉暗恋加里。 加里为保护托林身死,她恨托林害死了他,她恨自己没能救他。 她给自己下咒,给托林下咒,她要他们三个一起死才圆满。 可她没死,诅咒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深入骨髓,成就了她不老的诅咒。 托林也没死,原来他是贵族,高价聘请魔法师解开诅咒。天意如此,薇拉不再纠结,四处流浪。 托林伯爵勾了勾嘴角,论疯狂的名号,他不遑多让,加里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这让他体会到一个人的力量无足轻重,他陷入力量旋涡,回到领地大肆练兵,只为壮大自己。 “你可要失望了,他不会怪我。这是必要的牺牲。” 薇拉:“是你的野心。” 她的手指搭在腰间药剂瓶上,一手理了理耳边鬓发,“不好意思,我要给她解除诅咒,你不方便在场请你出去。” 托林伯爵离开后,她坐在床边,每一寸皮肤长出黑色丝状纹路,诅咒的痕迹刻满身体。 “有点疼,可要忍着点……” 不久后房间黑紫色光芒褪去,薇拉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 程禾后颈处的纹路消失,皮肤光滑细腻,如同上好的绸缎。 薇拉打开门,告诉托林伯爵诅咒解除,艾拉陪在程禾身边等她苏醒。 米修作为客人没有资格到主人房间,但他会躲在暗处偷窥。 “我要离开左旋了。”薇拉说。 “去哪里?” “流浪。” “好。” 薇拉紧握着怀表,指针嘀嗒嘀嗒走着,如同许多年前告别一般,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 程禾的灵魂在海里飘荡,时不时感觉快到陆地,可再一眼距离变得遥远。 她疯狂呼救,茫茫大海无人回答。 终于她看到一艘木船,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三个字。木船载着她抵达陆地,踏上沙滩的时候她感到无比踏实,回头望向大海,海水变成了一个个方块字。 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柏璐琏…… 她再一睁眼便看见这幅场景: 纯情小白花真千金 握着她的手,不安地看着她;青梅竹马艾德里安卸下盔甲,站在床边;野心家伯爵父亲神色忧愁;窗外……男主挂在树上玩cospy偷窥房间…… 好了,人都到齐了。 “柏璐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程禾头脑昏沉沉的,满脑子的“柏璐琏”。她摇摇头,问出固定句式:“我怎么了?” 艾拉动作僵硬一瞬,声音轻柔道:“你受到了诅咒。” “诅咒……” 杰西那小子没想让她活啊。 艾德里安回答:“您可以放心,您身上的诅咒已经被薇拉小姐清理掉了。” 咦!竟然是薇拉救了她。 薇拉是原文中期偏后出场的角色,与托林伯爵有关系,她帮助男主定位到黑龙的位置,协助男主解开黑龙诅咒。 没想到她竟然提前出场了,还是为了救她。 程禾假装不知道她是谁,“真感谢她救我,薇拉小姐在哪里?我想当面谢谢她。” “她已经走了。”艾拉说。 沉默的托林伯爵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好了,她需要休息,都出去吧。” 艾拉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不舍地离开。 “小姐,我先走了。”艾德里安行礼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时不时传来鸟鸣,程禾看去米修藏身的位置空无一人。 她很想知道自己写的离谱是谁在看,有些事情她自己都觉得不合常理,米修究竟是怎么不走门和窗户进入房间的。 米修闪现到床沿,换掉了身上破烂的血衣,古朴暗雅的衣服穿在身上,倒有几分姿色。 “柏璐琏,骗我很好玩吗?” 程禾无奈,她怎么就跟不上男主的脑回路呢。 “你是指什么?” “你没有预知的能力吧,用谎言骗取我的信任,让我保护你,替你吸引注意……一切种种都在你计划中,到头来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米修无法控制被她吸引,黑龙诅咒带来的痛苦不及她随口的谎言,程禾给他的匕首出鞘,她再说半句谎话就没有明天。 “呵呵,我有没有预知能力你不知道吗?我叫出你的名字,制定逃跑计划,哪一步错了?”程禾冷静反驳。 “你说我利用你,我承认,我们不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吗,为了最后的结果我可以做出必要的牺牲。” 她意识到这段话就是渣女语录,怎么感觉像是对主角始乱终弃。 程.渣女.禾:主角你不要黑化啊! “当然,我赌对了。你还怀疑我吗?” 米修沉默,她和托林伯爵的疯还真是一脉相承。匕首入鞘,他不打算还给她,作为背叛的代价。 “明天,我离开托林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程禾目送他跳窗离开,身影迅速消失。 他刚才是想杀她来着…… 程禾神秘的预感告诉她。 写文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会在后续剧情印证,都说作者最了解主角,她真的了解米修吗? 5. 绯月 还是说,米修是她认识的米修吗? 程禾心里没底。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放任米修龙化值升高,剧情乱套,她就真回不去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要抱紧主角大腿。 程禾从床上弹起,换了件简约的衣裙,偷偷猫腰下楼。 写书时,托林城主府的描述不多,一句“欧式风格”匆匆概括。 看着墙壁挂着精美肖像,璀璨的吊灯坠着透明水晶,天花板绘着斑斓色彩,那毫不起眼的绿萝的托盘都是由黄金打造。 笔下世界活了过来。 “……米修偷到钥匙被发现了,领队用火球攻击他,胸口皮肤都烧焦了……我们被赶上车后,柏璐琏用树枝给我解开锁链……我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她一个人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就有了。” 程禾躲在廊柱阴影后,艾拉的声音断断续续穿入耳中,她没急着出去,偷听几人谈话。 接着艾德里安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树上发现了一个标记,是最常见的火元素符号,我们猜测是小姐刻意留下商队使用的魔法,好让我们防备。” “多亏了这个记号,我们提前在盔甲上施了防火魔法,无人阵亡。” 托林伯爵沉默两秒,问:“后来呢?” “后来,有个人想抓走柏璐琏,米修击退了他。米修保护我们远离战场,那个魔法师划火线给柏璐琏下咒。”艾拉说起这件事时,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分音量,“她竟然会魔法,冻住了魔法师的手!” 托林伯爵皱眉,“冰系魔法?” 他分明记得请人测元素之力,测出柏璐琏没有魔法天赋,他还为此疑惑许久。 柏璐琏没有气馁,学习、礼仪、头脑,野心,样样不落,就连天才身上的傲慢气质放在她身上相得益彰。 简直是他的完美继承人。 现在,完美过头了。 “去请那位客人过来,我要好好感谢他。”托林伯爵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久后米修到了,托林伯爵客套寒暄加感谢几句,送了他一些治疗药剂。 托林伯爵:“听说你手上沾过人命?” 米修:“是。” 托林伯爵:“想不想加入骑士团。” 米修:“不想,没兴趣。” 几秒后,托林伯爵才说:“藏宝室里有不少武器,你可以挑选一件喜欢的带走。” 对对对,就是这样,主角挑中了尘封的宝剑,意外地发现宝剑吸食龙血会变强,每天以血饲剑,被吸成干尸。 她得承认文章存在虐男主情节,当初写的时候有多爽,现在过剧情的时候就有多害怕,万一给他吸干了提前变成黑龙,那不完蛋。 程禾咬牙,不得不出面阻止他选那把剑。 “你怎么下楼了。”艾拉第一个发现她,托林伯爵只是瞥了一眼,背对她的米修没有回头。 程禾走上前去,随口编了个理由:“父亲,其实我想去参加社交季,前几天您太忙我没时间跟您说。现在王储尚未确定,我想去首都见见世面。” 托林伯爵没有直接回答,“等会来书房。你也去藏宝室选一件武器。” “好的,父亲大人。”程禾点头。 艾拉想要去看看藏宝室,自觉比不过柏璐琏,没敢在托林伯爵面前提出请求,手指攥住裙角又松开,反复几次,直到程禾的身影离开视线她都不敢说。 “父亲,我真的能像柏璐琏一样吗?” 她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托林伯爵理了理衣摆,起身道:“看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艾拉低头,习惯抿起嘴唇。 她想要…… ……… 程禾总觉得她应该穿成米修走剧情,而不是成为炮灰小心翼翼抱大腿。 咳,跑偏了。 程禾要比米修更快拿到剑才行,那柄剑名为绯月,镶有一颗宛如红月的宝石,有特征还是很好认。 藏宝室的位置在主楼底下,通过昏暗曲折的长廊,直达藏宝室。 管家使用照明宝石,柔和的光线充满整个房间,展示台上放着收集来的古玩字画,往里走的隔间,盔甲、武器数不胜数。 “尊贵的客人,您可以拿起武器仔细挑选。”管家面带和煦的微笑,垂手侍立,看着有些诡异。 米修走到一排匕首前站定,从中拿起一柄仔细端详,做工精细,刀刃锋利,整体与程禾给他的有几分相似,细微处又不相同。 他放下匕首继续挑选,同时注意着程禾的举动,她像是有明确目标,跳过适合她的短刀等,直奔长剑而去。 烦,看到她,心口堵得慌。 米修忍住冲动,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可她一出现,目光不由分说地转向她。 怎么办,这该死的女人。 他抑制住冲动,喉结滚动,口腔里逐渐弥漫出铁锈腥味。 米修没有擅长的武器,大剑斧头之类体型大不便携带,长剑弓弩太惹眼,看来看去短刀更加适合他,轻便,好隐藏,灵活多变。 程禾抱着长剑连连咋舌,自己抢主角机缘,抢武器,放在男频里早死一百回了,她还有一口气多亏主角手下留情。 “我选好了。”程禾对管家说,米修点头示意。 三人原路返回,程禾走在最前,她改变剧情,艾拉无论会不会聘请米修同行,都可以先刷一波好感。 程禾打发走管家,走到死角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聘请你作为我的护卫,送我去瓦伦,路上一天给你一枚金币,如何?” 托林到瓦伦至少需要两个月时间,60枚金币放在瓦伦足够他住上不错的出租房。 “呵呵。” 米修从未透露过自己要去瓦伦,就像杂物间她准确叫出自己姓名那样,他们尚未认识,隔着对方看见另一个人。 他看到的是梦里的黑发女人,她看见的又是谁…… 真令人难以捉摸…… 程禾以为是金币不足以打动他,提高报酬,“一天两枚金币,我再送你一瓶治疗药剂。” 米修摇头,径直离开。</p >程禾愣在原地,主角这是什么意思,嫌价格低了可以谈的亲! 她满头问号去到书房,礼貌地敲了敲门,隔上三秒才推开实木门。 书房里四面墙都堆满了书,书架上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波恩王国纪实录》、《神兵全集》、《3000魔法阵》、《国策》…… 在这个世界书籍十分珍贵,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收藏大量图书,书房更多是用来展示自己实力与地位。 托林伯爵摆手示意她坐下。 程禾坐在他对面,随手把剑置于身侧。 托林伯爵目光落在剑柄上的蔷薇花纹,这柄剑是他从屠龙战场上捡来的,上一任主人是个赫赫有名的剑客。 “为什么选它。” “您的藏宝室神兵宝剑数不胜数,我见它虽然不在主位,但它剑身有血气,还经常保养,只有见过血的才算好剑。”程禾讲述自己的观点,在托林伯爵眼里野心胜过一切,她恰好流露出一丝野心。 “不错,它曾是王国剑术师的佩剑,名叫绯月,相传它斩杀过恶龙,是柄不错的宝剑。”托林伯爵认可她的说辞,“现在会什么魔法。” 程禾:“只会基础魔法,我的魔力不足以支撑我使用大型魔法。” 托林伯爵指尖轻扣桌面,看似安慰:“那也不错。”还能控制。 “去瓦伦会有许多人登门拜访,你也需要去拜访一些人。莱斯利公爵是坚定的大王子党,背后是站着整个文官集团。二王子莱昂维尔虽然还在蒂雅学院就读,但不少新贵族追随他。” “社交季你会遇到这两派人士,你的言行举止代表整个托林,你、想好了吗?” 托林伯爵拿起瓷杯,身上透露出不怒自威的气息,上过战场的人不会轻视每个敌人,何况战局尚不明朗,是敌是友难以分辨。 程禾暂时没考虑什么党派,文章末二王子莱昂维尔宫变夺权成功,杀了大王子,囚禁公主,剿灭余党,独揽大权。 她要站只能站二王子。 “大王子代表旧党,二王子代表新派,从实力来看旧党占据上分,但视角放长远考虑,新派发展迅猛正处于上升期,现在接触新派是最好的时机,过了这段时间,新派转型成功,再想加入蛋糕就没有了。” 不是程禾自信,就她那设定,表面阳光开朗中央空调学生会会长,对谁都温柔友善收获一批死忠粉,谁能想到后期疯魔弑父杀兄,滤镜掉了一地,被读者追着骂了小半月。 “不错,新派里面有几个重要人物,你要站队最好得到他们支持。”托林伯爵点头道。 他倾向于新派,让艾拉去蒂雅学院学习更多是想让她接触莱昂维尔,毕竟王子不是谁都能见的,混个脸熟就好。 “艾萨克过于傲慢轻视新贵,政治敏锐度上不如莱昂维尔。” 程禾眼睛发光:“我明白父亲的意思,社交季资金还需要您的支持。” 程禾:爆金币!爆金币! 托林伯爵咬牙,拿出价值1000金币的票据,这笔钱够他给骑士团装备护甲了,投资投资,有投才有回报。 6. 瓦伦 程禾收下票据回到房间,兴奋地反复研究,金灿灿的票据印有托林伯爵徽章,整整齐齐写着1000金币。 去他的王子公主,去他的主角炮灰。 只有金币能温暖她的被窝。 等主角的事情搞定,她要拿着钱享受富人生活。 鲜花、美食、掌声…… ……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惨白的月光笼罩大地。城主府的士兵举着火把一圈圈巡逻,偏楼里死一般寂静。 米修夜晚视力很好,不用照明便能看见十米外的物品。他说不清自己坐在这里是在等她,还是自己习惯黑暗。 他一遍遍擦拭短刀,直到刀身清晰倒映出他的模样。 灵魂深处的疼痛吞噬了理智,他右手握住刀柄,狠狠划破左手皮肤,鲜血顺着手臂流向指尖,尖锐的疼痛让他在疯狂中保持了一丝冷静。 黑色鳞片覆盖住深可见骨的伤口,沾上血液后黑鳞泛起奇异的光泽,并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黑鳞褪去,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手臂青筋暴起,他再次握紧刀柄…… 一道身影闯入视野,鬼鬼祟祟地躲避士兵,时不时探出头瞄一眼,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近翻窗闯入。 她不敢贸然打开发光晶石引起巡逻卫兵注意,摸黑走到大厅,正思考米修住哪个房间,听见了他压抑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程禾浑身猛地一激灵,听声辨位转过身来,走几步看见他把玩着短刀。 程禾理直气壮,“我来兑现承诺,不欢迎我吗?” 她一靠近,米修身体的燥热、刺痛缓和不少,丧失的理智渴望这份安宁,两股力量将他不断拉扯。 他收起短刀,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她。 程禾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她的长篇大论,“你知道什么生物最擅长诅咒吗?” 米修差点拔刀。 看他神色不善,她连忙找补:“咳,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龙族使用的巨龙语是诅咒的起源,人类模仿巨龙语改良了诅咒。” “人类无法对龙族使用诅咒,但龙族可以诅咒人类,许多年前龙族盛行,受到诅咒的人身上长满龙鳞,之后屠龙的浪潮席卷王国。” “龙族被赶出了王国,现在仅有为数不多的恶龙居住在深山。人们赶走龙族,诅咒开始显现,它会通过血缘遗传给后代,你就是这样。” “我该怎样解除诅咒?”米修问。 程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嘛……书上没写,不过我能预知到你在瓦伦会有答案。” 她说得真诚,其实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 米修静静盯着她,半晌,憋出来一句:“你耍我呢?” 她才不会承认,“预知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只是能预知到一定时间内的事。” 程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米修”,划掉,成功让自己飞出窗户。 用她的话来说,能靠说做到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 两个月后,马车驶入瓦伦城。 艾拉探出脑袋看向窗外,繁华的街市上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许多物品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 学人说话的鸟、来自其他国家的水果、供王宫贵族使用的香水、矮人族打造的武器…… 街上还有不少兽人、长着长耳朵的精灵,泡浴缸出行的人鱼…… “你看你看,那个人的尾巴好漂亮。” 艾拉指着远处的兽人,他转过身露出一个狐狸头,毛茸茸的尾巴微微上扬。 他微眯着眼望来,尾巴轻轻晃动。 “他是不是听见了……” 程禾看了一眼,拉起帘子阻隔视线,“兽人听力很好,不要用手指着他,会让他觉得你在挑衅。” 艾拉傻乎乎点头,“我错了。”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介意你的冒犯,认真道歉就好了。”程禾这两个月来经常揉她的脑袋,都快成习惯了。 艾拉抱住脑袋,瓮声瓮气道:“别揉了,快秃了。” 程禾尴尬,就此收手。 马车停在蒂雅学院,程禾与她告别后前往托林伯爵在瓦伦购置的别墅。 别墅位于皇后区,只有有爵位的贵族才可以住在这里。 波恩王国人类统领各族,各种族分别封一个异姓王,每年社交季各族王储都要来到瓦伦接受赏赐。 今年的皇后区热闹非常,兽人王子雷诺曼战胜两个哥哥成为王储,精灵公主终于接受拜访,人鱼首领选出接班人获得海神的庇佑…… 有传闻说旧党、新派中出了个公主党,他们来自边境城镇,暗中支持公主继承王位。 真热闹,程禾感叹。 马车停住,艾德里安的声音传来。 “小姐,我们到了。” 他受到处罚除去骑士团团长之职,护送柏璐琏和艾拉到瓦伦,在社交季保护柏璐琏的安全,同时奉命监视她的举动。 远离骑士团的核心位置,任由柏璐琏调遣,他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墅管家是个中年男人,身形修长偏瘦,脸颊凹陷看起来像个吸血鬼。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士。 佣人分列站好,一列负责室内,一列负责室外,皆身着干净制服。 “柏璐琏小姐,欢迎回家。我是管家贝克,这是副管家欧丽莎。” 贝克年轻时曾在王宫任职,后面离开宫廷受到托林伯爵邀请,他看人的眼光不错,优秀的人才都会向托林伯爵推荐,艾德里安就是他推荐过去的孩子。 “请由我向您汇报工作,别墅佣人共三十人,十三人负责室内区域,其中一人是您的贴身女仆,十三人负责室外区域,两名车夫。欧丽莎负责女仆管理与采购工作,我负责管理别墅一切事务与安全。” 程禾点点头,“辛苦你了,请帮我整理一份社交季人员名单,我明天可以接受拜访申请。” “好的小姐。”贝克微微躬身,他领着程禾进入别墅。 别墅不如城主府宽敞,在皇后区足够有排面,托林伯爵名义上不如公爵,但他的领地繁华富庶,粮食丰盛,人口稠密,军队以战斗力著称,附近的城邦需要支援时,他毫不吝惜。 欧丽莎指挥佣人将她的行李搬到房间,马夫驾驶着马车停入马厩,贴身女仆莉娜落后她两步的距离 。 程禾坐了两个月马车真想化作一滩水躺地上。 她维持着贵族小姐的礼仪,端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鎏金扶手脱下真丝手套。 不知道男主到瓦伦了没,那晚她被米修丢出偏楼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一人应该比她走得快。 “小姐请喝茶。” 女仆莉娜送上泡好的红茶,茶汤色泽鲜亮,茶香浓郁,入口没有苦涩,带着回甘。 “欧丽莎小姐当管家多久了,无意冒犯,我看你很年轻。” 中柏璐琏死后,托林伯爵缺席了此次社交季,后续剧情没有涉及皇后区的内容。 她想知道自己没写明的空白地带,是如何填充的。 欧丽莎今年25岁,16岁在社区学校学习财务管理与采购,18岁得到社区学校推荐,进入家政公司从低等女仆做起,再用两年时间晋升成女仆长,两年前被贝克选中担任副管家,如今已经可以独自承担管家之职。 没有哪个家庭会聘请一个年轻女人当管家,他们认为女人不如男人聪明,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贵族雇佣女性管理家中财物,会被认为落魄。 中产阶级更注重脸面,会花高价聘请贵族家的管家,而不会用不到一金币的价格请一位女士。 阶级堵死了她们晋升的空间,刻板印象束缚了她们的就业选择,欧丽莎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有实力,有野心,同时受到许多质疑。 雇主的不信任,佣人的懒惰、不服管教,他人的故意刁难,都在拽着她,她没有退缩,迎难而上。 “小姐叫我名字就好,我做管家两年了,多亏贝克管家提携,不然我只是个女仆长。”欧丽莎回答十分圆滑,既感谢了贝克,又给她留下好印象。 “我知道了,谢谢你,欧丽莎。”程禾礼貌笑了笑。 欧丽莎离开后吩咐厨房准备午餐,莉娜又给她送来一碟糕点,不知道她是否喜欢瓦伦糕点,所以每种类型都放上几个。 不久后贝克拿着一叠资料出现在她面前,恭敬地行礼后交到她手中。 “这么快?”程禾有些惊讶他办事速度,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有在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提出过过时的消息,这份文件包含了参加社交季的人员名单,住址,简介,以及党派情况。” 程禾感慨,这就是打工人的工作速度,还会替雇主准备好相应的材料。 她毫不吝啬赞美,“做的不错。” 贝克礼貌接受,主人的赞美是职业中的一部分。 翻开这份文件,仿佛看到了名为《他她它们的爱恨情仇》的狗血,大开眼界,程禾瞪大双眼,世界自我填充也不是这么填的吧! 什么叫庞贝公爵的情人是莱斯利公爵的妹夫? 这人怎么两头通吃。 什么叫兽人王子雷诺曼喜欢的其实是他哥哥的妻子? 什么叫贝拉夫人的丈夫跟一个兽人女孩跑了,后来受不了兽人部落的习俗回到瓦伦丢尽脸面,最后发现是贝拉夫人雇佣兽人女孩演的闹剧? 有点不正经了喂。 7. 失窃 程禾脑瓜子嗡嗡的,合上文件冷静一下。 贝克观察她的反应问:“有什么问题吗?” 半晌,她才道:“我有些累了,等会再看。” 程禾揉揉眉心,糟心事太多,力不从心呐。她还不知道主角藏在哪里,得给他钓出来。 莉娜领她上楼,贴心地准备好洗漱用品,点燃安眠香草,升起袅袅青烟。 程禾舒服地泡了个澡,差点在浴缸睡去,洗去一身风尘,上床小憩。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圈,跟城主府的装修相差不大,偏华丽的洛可可风格,可能贵族偏爱一种风格。 莉娜贴心地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程禾看着这份文件头大,没有照片光知道名字,人物对不上就完蛋了。 她还需要将自己知道的人物剧情与文件信息分开,别说漏嘴了,她有预知能力的假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找到几张空白纸铺在桌上,羽毛笔沾上墨水,左边列举已知剧情,右边书写已发生的剧情,两相对照清晰明了。 程禾用简体中文写不怕被人看到,就算看见也不会有人研究她的鬼画符。 作家的身份发挥作用,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不觉累,看着三张墨水干透的剧情梳理、人物剧情,满满的安全感。 完成后她到楼下简单吃点,心血来潮拉着艾德里安出门逛街。 他童年生活在瓦伦,一定比她更熟悉这里,先逛逛,看有没有剧情中的街道,方便她以后提前踩点。 艾德里安一身简单的作战服,衬托出健硕的身材,不算惹眼,他刻意保持距离,坐在程禾对面。 马车里的氛围融洽,艾德里安讲述着他童年的回忆,程禾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这里名叫玛尔街,里面有许多外国商贩,有人说这条街夜里会出现婴儿的哭声……” 嗯,那是野猫叫的太难听了。 “那边是白鸽广场,再往里走是白鸽教堂,每月十号教会免费发放面包,我以前去领过几次,牧师都认识我了。” “这条街末尾有个七星喷泉,抛一枚硬币到喷泉里,是正面愿望就会实现。” “你投过吗?” “投了,是正面。因此我到了托林。” 马车驶过三条街,程禾买了几样感兴趣的食物,天色渐晚,黄昏时刻天空盘旋着许多白鸽。 他们回去途中程禾意外看见了那只狐狸,他眯起漂亮的眼睛,站在皇后区的路边等着什么,橙红色蓬松的尾巴左右摇摆。 他咬下一口冰果,冰凉的感觉瞬间充满全身,甜甜的,微酸。注意到程禾目光,他掀起眼皮与她对视。 程禾偷窥被抓包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她这里也有几颗狐狸吃的冰果,口感有些像东北冻梨。 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权当是偶遇,回到别墅贝克告诉她有个邻居给她递了拜帖,她想了想没有回绝。 贝克写下回帖,准备明天接待客人的事宜,欧丽莎给她列出采购清单请她过目。 …… 瓦伦的夜如白日一般热闹,一道身影从黑市迅速蹿进皇后区街边的阴影中,汗水打湿的金色短发贴在脸颊两侧,遥遥望着某栋别墅熄灭的灯光,久久未动。 他闭上眼睛,靠墙享受此刻寂静。 太阳不会舍弃任何人,晨曦的光穿透玻璃窗撒到程禾脸上,仿佛给她柔顺的黑发镀上金边。 程禾睁开眼,期待中的事并没有出现,认命爬下床。莉娜替她梳理长发做好造型,饿着肚子下楼觅食。 欧丽莎准备的早餐偏瓦伦特色,考虑到程禾可能不习惯,搭配了托林风格的食物。 “小姐,希尔维娅小姐预计下午两点半登门拜访,会客地点我推荐玻璃花房,阳光、温度非常合适。”贝克换了身黑色西装配蓝色条纹领带,严谨富有特色。 程禾点头,玻璃花房下午光线很好,地面绘有调节温度的魔法阵,非常适合喝下午茶。 临近约定时间,希尔维娅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贝克管家引入别墅。 她穿着当下最时尚的紫色长裙,红发整齐梳起,雪白的脖颈上是紫色系珠宝,美丽高贵。 程禾眼前一亮,资料上显示她聪慧伶俐,极有魅力,擅长人际交往,被誉为瓦伦玫瑰。 希尔维娅款步上前,礼貌周全。 “希尔维娅小姐。” 她回礼:“柏璐琏小姐。” “请坐。” 花房里各色鲜花开得正好,桌上有莉娜送来的精致糕点与糖果,畅聊一下午没有问题。 “希尔维娅小姐喝红茶,还是咖啡?”程禾按流程询问客人。 “红茶就好。” 莉娜为她送上红茶后便离开花房,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 “柏璐琏小姐第一次到瓦伦吧,以前的社交季参加的人很少,我们没机会认识。昨天听闻你初到瓦伦,便想着拜访熟悉一下。”希尔维娅说话语气温柔,有种娓娓道来之感。 程禾正愁没人带她接触瓦伦上流社会,希尔维娅出现的及时呀,“没错,我从小生活在托林,这是第一次来到瓦伦。” “父亲让我独自参加社交季,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参与。”程禾真假掺半。 希尔维娅宝石般的眼睛盈着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参加社交季活动。” 程禾:“好呀。” “我父亲莱斯利公爵将在四号晚举办一场社交宴会,我们欢迎你的参加。”她拿出请帖推向程禾,程禾收下没有拒绝。 她清楚知道请帖不等于站队,只是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莱斯利公爵是坚定的大王子党,他掌握了王国的文官体系。希尔维娅此时拜访,是在试探托林伯爵的倾向,毕竟托林伯爵缺席社交季许多年了。 可惜程禾支持二王子莱昂维尔,莱斯利公爵注定得不到托林伯爵的支持。 王储之争混乱不堪,许多人举棋不定,新派强势崛起,需要一个契机让局势明朗,宴会是个不错的借口。 接下来的闲聊两人交谈甚欢,时间差不多了希尔维娅起身告别,程禾将她送至别墅门外。 街上如刮起一阵风,一队银发长耳的 精灵掠过,他们银色的发丝披散,背上背着一把弓箭。 希尔维娅差点摔倒,程禾赶紧扶住她,贝克从别墅外回来。 程禾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退回到院子里,又一队精灵弓箭手飞奔而过,不一会儿别墅之间的树上站上了精灵,他们训练有素排查着什么。 贝克管家神色凝重道:“刺客闯入中伤了精灵公主,宁公主震怒派人搜查刺客。” “希尔维娅小姐先进别墅等一等,刺客抓住了我们护送您回家。”欧丽莎劝住希尔维娅,派人告知莱斯利公爵她晚一些回家。 程禾记得自己没写这段剧情,主角到瓦伦后在黑市遇到了挚友加索尔,米修泡图书馆找到解除诅咒的片段,他将突破口指向去过龙岛的庞贝公爵…… 从主角的视角来看社交季,没有多少涉及的内容,关于精灵公主宁的篇幅主要集中在王宫,也没有在社交季受伤的描写。 她作为精灵王最宠爱的公主,有许多顶级防身武器,不可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刺客中伤,她在掩盖什么? 什么重要物品值得盗走? 线索太少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地面轻轻震动,程禾透过窗户看到街上出现了一群装备崭新的士兵,他们踏着齐步缓缓而来,末尾展开一面白色雄鹰旗帜。 “羽林军团。”希尔维娅脱口而出,负责守卫王宫的军团。 经她提示程禾对应上了,王国三大军团,羽林军团,中央军团,泰坦军团,羽林军负守卫王宫,中央军听令于国王,泰坦军支援地方。 羽林军包围住公主府邸,追捕的精灵收到信息纷纷撤回,精灵们蹲在墙头、挂在树上拉满弓箭,剑拔弩张的氛围持续了几分钟的 这是弄啥嘞。 程禾怎么看不懂,宁公主到底怎么了? 只见一道银白的身影翻身骑上白色独角兽,独角兽张开翅膀,速度奇快地飞向王宫。 皇后区禁止走动,直到黄昏后才允许人员出入,出入人员必须经过关卡核实。 希尔维娅离开后贝克不知从哪里出现,递给她一叠拜帖。 程禾一封封拜帖看着,一天最多接待三位客人,不如会让人觉得主角不尊重客人,这有效延长了社交季的时间。 “宁公主府邸那边怎么会有羽林军?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禾才不相信什么刺客,如果真有刺客,怕是早被精灵神射手打成筛子,哪里用得着她派人去追。 贝克一言难尽,他从最开始的传闻说起:“宁公主抵达瓦伦的那天,有消息称她带走了精灵树果实,这颗果实能让人像精灵一样长生不老。兽人王一直觊觎这颗果实,曾派去不少刺客盗走精灵树果实,精灵王查到兽人王身上,因为国王有令不能互相残杀,他让公主殿下带走了果实。” “精灵们认为是雷诺曼盗走了果实,他们在藏宝室中发现了雷诺曼的毛。宁公主下令去找雷诺曼,可他一早便出门不见踪影。” “这件事惊动了国王,国王便派羽林军去确认,宁公主不允许他们进入,他们才守在公主府邸外。” 8. 果实 精灵族与兽人结怨已久,偷精灵树果实的确是兽人王能做出的事,但不会是雷诺曼亲自去偷,他是只傲慢的狐狸,不屑于亲自动手。 剧情快进到中后期,主角团的确在某个兽人叛徒身上找到了精灵树果实,但似乎不是宁公主丢的那颗。 精灵树几十年才结一次果实,每次结果仅成熟一颗,精灵王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不辞辛苦跋涉千里盗走一颗果实。 程禾叹气,兽人王想要长生,坑害了整个部落。 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程禾打算再观摩一下,宁公主外表冷淡,武力值爆表,能拉拢更好。 半夜羽林军撤出皇后区,程禾半夜惊醒,她拿出压箱底的绯月,剑身发出细微的颤抖。 她总觉得主角会出事。 程禾咬咬牙,换上一身夜行黑衣,将绯月别在腰间翻窗离开。 出了皇后区她不知道米修的位置,凭借记忆向某个方向走去,这里有一个小型夜市,位置极其隐蔽,交易物品没有下线,她想去赌一把。 林顿街住着许多异族,治理最为混乱。 暗杀、放火、制毒、诅咒数不胜数,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黑色产业。 程禾遮住脸继续深入,绯月震颤的频率加快,她有预感主角受了极重的伤,绯月迫不及待乘人之危吸干他的血。 …… 米修脱力贴在墙角缓缓滑落,背部皮开肉绽,无数细长的鞭痕落在腰侧,宛如盘踞的毒蛇。 手指握不住短刀,直直砸落在地,他强忍着双重痛苦,伸手抓住刀柄。 他这辈子抓住就不会放手。 黑龙血脉的恢复力量消耗一空,黑鳞黯淡无光,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上伤口。 他快死了。 米修从未如此绝望。 受尽诅咒折磨又如何?默默无闻又如何? 他不甘心就此失败,不甘心没找到梦中女人,他还没报仇,他还没活过。 米修眼前逐渐模糊,身上的伤似乎不痛了。 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黑市明亮无比,柏璐琏…… “快死了?” 她拔出长剑,微顿,刺穿了他的胸膛。 米修瞳孔放大,不曾想是她杀死了自己。 真是的,又被骗了啊…… …… 程禾发现奄奄一息的主角时诧异了一瞬,按理说他虽然会受伤,但不会严重至此。 难道是因为她抢走了绯月,米修面对强敌没有绯月加持实力削弱。 可如果让他拿到绯月加速龙化进度,失去理智,她不死也得死。 “快死了……” 横竖都是个死,她就舍命陪君子了。 程禾拔剑,绯月能吸主角血,同时能保证宿主活着,不然就米修那个自残的劲儿,早死了。 先保住命,再谈治疗恢复。 米修晕厥过去,程禾掏出一瓶价值50金币的恢复药剂全部倾倒在伤口处。 “早让你收下你不要,还不是给你用。” 程禾扒开他破烂的衣服,裸露出白净的胸膛,手指轻抚过皮肤,心脏有节奏跳动。 活着就好说。 她咬开一瓶价值30金币的绿色药剂灌入他口中,深绿色液体从唇角溢出,看着心痛死了。 不远处黑市嘈杂声从未停止,沉重的脚步声逼近,几个手持巨斧的矮人出现在巷口,他们愤愤地看了眼杀人还灌毒的她,随后快速离开。 程禾加快速度给他再补一瓶药剂,黑色鳞片仿佛活了过来覆盖住伤口。 她拔出长剑,吸饱血的绯月安静下来,剑身没有一滴血液残留,光滑锋利崭新如初,收好空掉的药剂瓶,给米修穿好衣服顺便摸一把腹肌, 处理完伤口,她高看了自己尝试搬走他,拖了半米累得坐到地上。 程禾不可能把他藏到别墅,只能藏在旅店。 她走出巷子,对着一个路过的黑豹兽人比划一番,“帮我把他运到最近的旅店,我会支付你一枚金币。” 黑豹点点头,长长的兽尾尖跟着点了点。 黑豹硕大的肌肉一看就很有力量,扛起地上的米修,向旅店走去。程禾有点跟不上,小跑追他。 黑市里的旅店环境堪忧,五平米的大小塞下一室一厅,家具颜色各异像是从垃圾场里淘来的,墙面发黄长出黑色霉菌,某面墙甚至裂开一条缝。 上一任客人离开后没有收拾便迎来了客人,地面污渍变成了顽固的斑点,程禾难以下脚。 黑豹将米修丢在床上转身找程禾要钱,拿到钱后尾巴明显上扬,尾尖摇了摇。 程禾留下别墅地址,放了十枚金币,转身离开。她还要走一个街区到皇后区,再不引人注意翻墙回房间。 累啊,怎么这么累…… …… 米修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他的记忆停留在程禾杀他的时候,利剑贯穿的疼痛比满背的鞭伤更加深刻。 可他还活着,这里似乎是旅店…… 他撑起身,视线扫过四周,残破的家具,发霉的墙壁,杂乱的房间……最终落在床头的纸条上,上面压着整整齐齐的十枚金币。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做的。 遇到她之前,他拼命赚钱只拥有过一枚金币,遇到她后随手打赏的比他的命还多。 柏璐琏,你究竟想做什么? 米修收下金币,将纸条撕碎。 “昨天晚上巷子里杀人了。”老药师拉着个路人说。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一个女人杀人后还给尸体灌毒!不一会尸体就化成水了。” “这么厉害?”路人惊讶。 “当然了,她用的我制作的化骨水。只用一瓶,尸体轻轻松松化成水。现在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别到处乱说啊。” 老药师从袖口中拿出一管药剂,神色严肃说:“这是我研制的最新款,只要五枚金币,保你尸体暖暖的。” 路人犹豫,可他没有那么多钱,“我只有三枚金币两枚银币,能不能卖给我?” 老药师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长叹一声,“看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只收你三枚金币两枚银币。” 路人交钱后老药师果断把药剂塞给他。 米修看着老药师坑蒙拐骗心里没有波澜,站在远处等他交易完成后跑路才去追他。 “咳咳,老特 勒,你卖我的是什么情报……”米修站在老药师必经之路上。 老药师瞪大眼,腿脚止不住发抖,说话结巴:“你你你你、你还活着!” “我难道死了?”米修面无表情,在老药师眼中宛如死神。 他右手凭空出现一把短刀,下一秒短刀架在老药师颈间。 老药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速极快说:“上周有人悬赏精灵公主的宝物,我好奇找人打听掉入那人的圈套,他要我骗人去吸引精灵公主注意,我才骗你去偷东西。” “我我我,我没想到精灵公主提前发现了你。我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我只是受他威胁的可怜虫。” 短刀威胁地陷入皮肉,皮肤下渗出点点血珠。 “我说说说……他给了我一百枚金币让我买替死鬼掩护他,是我骗了你!米米米、米修先生,您您您、大人有大量,我把金币全部给您,金币都在我家床底暗格里,只求您能饶我一命!” “你还记得那人的样貌吗?”米修心下一沉,这一周他努力错了方向,以为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到头来还是欺骗。 “记得记得!”老药师满是皱褶的眉头舒展开,“圆脸,络腮胡,棕色头发,身高大概有两米……有点南方人的口音……” 米修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药师以为米修会放过自己,正想说些感谢的话。 “我最恨欺骗。” 手起刀落,老药师颈间喷涌出大量鲜血,刚骗到手的三枚金币掉在血泊之中。 他死不瞑目地睁着眼,嘴唇翕动。 瓦伦每天都有人死去,没人在意一个孤寡老人的生死,尽管他曾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在这里他就像街边下水道里的老鼠,不见阳光,没有尊严。 底层人的厮杀丝毫不会撬动贵族下午茶的托盘,他们不会想到为了烧制一件完美的骨碟,会杀死多少人命, 米修回到城南处的安全屋,租到这间屋子只花了十分之一金币,他脱下染血的衣服,看着镜中模糊的身影。 在精灵公主藏宝室硬生生受了十多鞭,精灵弓箭手追了三条街,好在成功偷到藏起来的宝盒。 他拿出宝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果实,拳头大小的果实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绿色表皮,柔软的触感。 掂量着手里的果实,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人,她或许知道这是什么。 他要去找她吗? 米修难以抉择,去接触她,危险大于安全。 他倒要查清楚,谁在找这颗果实。 …… 米修换上普通的衣服,回到杀死老药师的街区,他曾经去过老药师家中,轻易地闯入他的家。 老药师无儿无女独自住在贫民窟,贫民窟的房屋层层叠叠,每间房只有巴掌大小,五户人家家公用一个盥洗室,老鼠、传染病盛行。 这样恶劣的环境每天都有人期待入住。 米修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无人来过。 他先翻开床底,找到暗格,里面只有一张全家福照片。 米修看着照片笑容灿烂的一家人,用火点燃了照片。 火光笼罩了他半边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9. 提醒 房间中的物品被他翻过一遍,米修一无所获。翻第二遍时他发现深藏衣柜里的暗格。 一袋金币,约摸两百金,一叠发黄的纸质文件,最角落藏着一枚蛇形徽章。 绿色的蛇尾缠绕住权杖,蛇头高昂吐出红色蛇信,徽章背后深深刻有一段奥瑞特王国的字符。 他只认识零星几个简单的词。 米修拿走徽章,其他物品放回原位,房间恢复成原样。他绕着贫民窟走了一圈,找到一处可以监视老药师房子的位置蹲下。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老药师勾结外国势力,很有可能被人监视,他杀了老药师,不能保证自己能摆脱境外组织。 好消息是组织得到消息慢他一步。 两个身形瘦弱的男人潜入老药师家,他们明显在找什么东西,乱翻一通没找到物品,愤怒地砸烂房间。 米修远远跟在两人身后,几个拐弯后失去了两人踪影,他假装路过快步离开这条街。 这里距离皇后区很近,如果他们的主人在皇后区那就方便了。 他漫无目的在几条街里快步,仿佛身后跟着不怀好意的人,他宁愿自己这几个小时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也不愿暴露安全屋的位置。 在他第三次路过同一个路口时,墙角跳下两个瘦削男人。 “跟着你绕了三条街,别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爷爷我还能放过你。”长相凶狠的刀疤男啐了口唾沫,手中的匕首泛着森森寒芒。 “你在跟踪我们,说,你知道什么?!老特勒是不是你杀的!”另一个男人格外急躁,语速快得惊人。 “你们主人是谁,我要找他。”米修视线扫过他们的武器,病态般苍白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我的主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男人脱口而出,根本没将这弱不禁风的少年放在眼里。 米修仿佛没察觉他轻视的语气说:“我知道杀死老特勒的凶手是谁,也知道谁拿走了东西。” 刀疤男本没打算放过他,没保护好徽章是他们失职,如果能找到算将功抵过。 “谁?” 米修沉默两秒,勾起唇角:“是我啊。” 答案太有冲击感,两人心下一紧,想要后退却无路可退,他们反被逼到了墙角。 米修攻击以快著称,多次攻击同一处伤口,每次只是轻微刺痛,最后一击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 此时此刻已经无力回天。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迅速摸走他们的随身物品。等他们主人反应过来,追杀的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了。 米修揣着东西逃离现场,到东区晃到黄昏才回到安全屋。 战利品一件件摆开,占据了整个桌面,尽管木桌本身不大,在米修看来收获颇丰。 最重要的就是那颗神秘果实和绿蛇徽章。 尸体上摸到两人的身份证明,仔细看了看不清楚真假。刀疤男叫萨顿,另一个叫菲力,都在同一家安保公司工作。 接下来需要调查一下这家橡木安保公司。 …… 黑市上又多了不少传闻,有人亲眼目睹变态杀人狂杀人现场,有人声称凶手是会飞的鸟,有人预言下一个受害者是某类人群,一时间人心惶惶,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嗅觉敏锐的新闻记者浅浅采访了几位路人,写上惊悚骇人的传闻挤上头版头条,打上都市传闻的标签互相传播,最终演变成诡异荒诞的娱乐故事供人一笑。 程禾看过三篇内容相似的报纸,猜到里面绝命女巫是自己后,怎么看都很奇怪。 报道中的她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各种族结合体。 她放下报纸,不再关注黑市消息。 主角到现在都没来找她,不知道在哪里猫着搞事情,剧情走向越来越偏离她的掌控,力不从心呐。 程禾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皇宫传出消息,宁公主丢失的物品并非雷诺曼所盗,宁公主与贼人有打斗受伤,雷诺曼没有伤痕并且全天有不在场证明,庞贝公爵可以为他作证。 经宫廷魔法师勘查现场,发现宁公主府邸有两人潜入的痕迹,宁公主只发现一人,另一人很有可能才是盗窃真凶。 雷诺曼平白无故遭受诬陷,他要求宁公主给他道歉,宁公主不肯让步,最后是国王补偿的雷诺曼,承诺宁公主会追查到底。 这场闹剧收场,皇后区恢复了热闹,雷诺曼府邸门可罗雀,宁公主府邸前冷冷清清,无人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程禾习惯接待不同客人,今天她要去拜访一位托林伯爵的故交。 莉娜提前准备好穿戴的衣服,整理好饰品,程禾起床后任由她揉捏搓扁,就像换装游戏一样,每日解锁不同的自己。 “早上好,柏璐琏小姐。” 艾德里安晨练结束恰好遇到程禾,他离开骑士团后没有荒废过剑术。程禾有时请教他一些出人意料的杀招,他毫不含糊,倾囊相授。 “早上好,艾德里安。我昨天练习了你教的剑术,发现了一个问题,近距离对长剑不占优势,我还想学匕首、短刀一类武器。”程禾讲述自己练习想到的问题,她保命技能太少了,如果再遇上杰西那样的人,她只能束手就擒。 “没问题,明天我教你匕首的使用技巧。”艾德里安非常乐意教导她,一米八的壮汉脸上浮现愉悦的神情,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很开心。 凯瑟琳伯爵曾经指导过他的剑法,因此他和程禾一同前去拜访。 马车准备好,二人一同上车,凯瑟琳伯爵住在东区,他们会路过七星喷泉,程禾决定回程时到这里许愿。 “听说城东发生了几起杀人案,凶手极其残忍,隔断了受害者的经脉,您出门时一定注意安全,带一些护卫。” 艾德里安说起杀人案,程禾一想到自己也是传闻中的一份子,便没了兴趣,看报纸描述应该是米修做的,她信他从不杀无辜之人。 “嗯。” 程禾漫不经心应了声。 “别不上心!别忘了无限商会的事。” 这倒提醒她了,杰西该回瓦伦夺权了吧……距离他复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呢。 …… 凯瑟琳伯爵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身材丰腴,容貌姣好,丈夫只是个商人并无爵位,有一对十岁的双胞胎儿子。 她加入过羽林军团,曾担任副团长一职。她引以为傲的骑士生涯仅仅是她人生的开始,退役后她转行经商,建立起涵盖整个瓦伦的商业链,衣食住行都有涉猎。近几年生意下行,她转头接过父亲的爵位从政,家庭、事业双双圆满。 凯瑟琳伯爵经验丰富,从政阶段全心全意工作,她体会过底层人的艰辛,见识过冬天积雪的寒冷,呼吁成立王国失业人员保护法、救助贫困儿童基金会,她在民间的声望很大,受到拥护的同时也遭受到了排挤。 她的父亲斥责她不懂政治,她的政敌诋毁她,她的丈夫看着家里的财物逐渐减少。世界上似乎没人懂她,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凯瑟琳伯爵。”程禾看到凯瑟琳伯爵便想起她的介绍,一位强大的女士。 “凯瑟琳伯爵。”艾德里安落后她一步。 凯瑟琳伯爵点点头,她不爱笑,不会虚与委蛇,给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从语气中能听出她心情不错,“可爱的柏璐琏小姐,过来坐吧。” 她看着艾德里安说:“我记得你剑术很好,现在练的如何?” 艾德里安恭敬回道:“十分感谢您的指导,我已精通各种剑术。” “那便好。”凯瑟琳伯爵回忆起她在骑士团练剑的日子,“骑士团的生活很有趣,看来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是的,我喜欢骑士团的一切。” “嗯,你们到的时机正好,储君之位尚未确定,现在加入党派是最佳时间。托林他倾向哪位王子?”凯瑟琳伯爵转移话题,她在政治泥潭中看得格外清晰。 程禾提前准备过回答,十分流畅说:“父亲尚在观摩,现在新派旧党局势未明不敢贸然站队。”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倾向于二王子,旧党中多为顽固守旧的老牌贵族,不能接受时代进步,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反之新派贵族愿意接纳新事物,同意分出部分利益用来建设城邦,相比之下新派更加符合百姓期待。” 她说这话也算投其所好,凯瑟琳伯爵心有沟壑,不会被一时利益蒙蔽双眼。 她赞许道:“想法不错,但是新派不见得有你说的那般纯粹。新派中也有守旧贵族,也有激进的改革家,也有困于法律法规中的政治家,也有利欲熏心的商人,就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待问题。” “莱昂维尔看起来是个温柔的孩子,可他擅长利用人脉资源借刀杀人,我没说他真的杀人,这是一个比喻。” “如何平衡派系斗争,如何对待有功之臣,是一个千古明君必修课。” 程禾看着手中茶水,联想到剧情崩坏,如何平衡她扰乱的剧情与原著剧情,是她这个穿越者必需思考的问题。 “我明白了……” 凯瑟琳伯爵扬起笑容,“好孩子,那我们换个话题。” 艾德里安全程默默无闻,两个孩子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的剑术有没有进步,弟弟说我打不过隔壁家的大狗。”哥哥缠着凯瑟琳撒娇,弟弟抱着小木剑拉哥哥衣角。 “哥哥本来就打不过大狗,对付大狗你不能光打它,要智取!”弟弟不依不饶扯着哥哥。 凯瑟琳温柔问:“怎么智取?” 弟弟满脸天真说:“当然是爬到树上给它投 喂食物。” “食物投喂完呢?” “它就吃饱了呀。”弟弟天真的话语都笑了所有人。 “凯瑟琳伯爵,我去配两位小少爷练剑吧。”艾德里安请求。 两个孩子拉着艾德里安去到后院,凯瑟琳伯爵随意聊起:“监察长索伦喜欢在社交季暗中调查贪污腐败,勾结他国,社交季后一并处理,前几年有不少官员、贵族查没家产。” 凯瑟琳暗中提醒她,作为托林伯爵的朋友尽到责任。 “皇后区多了不少路人,该不会是监察厅的探员吧?”程禾适当表现出惊讶,表情多了会显得虚假。 “谁知道呢……社交季有不少贵族请安保公司保护家人。” 时间差不多程禾起身告别,凯瑟琳中立者的身份惹怒两党人士,基本上没有人来拜访她。 艾德里安似乎特别喜欢小孩,两个孩子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艾德里安征得凯瑟琳同意,每三天教导他们剑术。 回程路上马车停在七星喷泉边,程禾踱步到喷泉前,七颗星星环绕着喷泉,水流从中央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冰凉的水池里沉积了许多硬币。 一对情侣到七星喷泉前许愿,他们高高抛起硬币,在空中翻滚几圈沉入水底。 程禾看见一群小孩一同抛起硬币,扑通扑通落入池中。 艾德里安递给她一枚硬币,她内心复杂,握住许愿: 愿我早日回到现实。 愿米修不再痛苦。 愿故事中的人有好的结局。 程禾抛起硬币,广场上的白鸽纷纷飞起,白色羽毛落在喷泉中像一艘孤独的船。 她跟随硬币的轨迹抬头,恰好闯入一双幽深的棕色眼眸。 银币在两人间落下,程禾不知自己许愿成功与否。 他怎么在这里…… “柏璐琏小姐,许久不见。” 程禾愣住,他们不是在林顿街黑市见过,她还被传为绝命女巫…… 难道他那时已经昏迷,不知道她救了他?不是留言了吗? 他要装傻那就这样吧。 “许久不见,米修先生。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有时间到我家做客吗?” 程禾说着客套话,并不抱希望他真的会来。 “有时间。” 怎么转性了…… …… 三人回到皇后区别墅,管家贝克有条不紊地准备客房,程禾猜他大概率不会在这里留宿。 程禾上次被他扔出去后就知道他还在怀疑她,这种不信任源于两人第一次交锋,双方各有保留,互相试探。 米修主动找她应该是有目的,也许是想知道什么情报,也许是目标在皇后区,程禾不介意当他的跳板,必要时会替他提前清除障碍。 暗室没有窗户,空间狭小无处藏人,最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程禾和他面对面坐,米修显然比她要放松。 恐惧源自于未知的发展。 来吧米修,就让雨点雷暴来得再猛烈些吧! 他取出一个木盒推向她,程禾控制住发微微抖的手,强装镇定地打开,呼吸凝滞—— OMG!!! 你把精灵树果实带来了?! 真是你小子偷的! 程禾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此时被宁公主抓到,他们两要被埋在精灵树下当营养。 “你知道它。”米修已经从她表情中得到答案。 看她惊讶的样子挺不错的。 程禾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精灵树果实。” “有什么用途?” “长生不老,延年益寿。”程禾祈祷他是路边捡来的,“这哪里来的?” 米修顿了顿:“精灵那里偷的。” 好,好的很,我保不了你了。 程禾遇到米修后精神状态差了很多,她怕年纪轻轻被气出高血压。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 “你想吃吗?藏着迟早会被发现。”程禾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 米修不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盯出一个窟窿。 你说话啊! 他拿起精灵树果实,放手里掂量几下,一口咬下。 软绵绵的口感,像喝水一样,不甜,有股腐烂的怪味。 米修面无改色吃下,没留一点残渣,仿佛精灵树果实从未存在过。 等了几分钟,身体没有什么变化。米修拿出一枚徽章,绿色蛇头高扬着头颅,掌握权力蔑视一切。 “奥瑞特王国衔环蛇公会,私下对接无限商会灰色产业,走私生意发家,相当于奥瑞特王国版无限商会。” 无限商会真是阴魂不散,程禾无力吐槽。 10. 狐狸 “对了,最近不要靠近皇后区。” “嗯。” 米修离开后程禾才慢悠悠踱步到一楼客厅,距离四号莱斯利公爵宴会只剩三天,这三天会发生什么呢? 程禾晚餐后独自到街上散步,名为消食,实则是提前踩点,四号晚宴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节点。 莱斯利公爵邀请了整个社交圈,贵族、政客、商人、名流悉数到场,宴会进行中期监察长索伦带着执法队包围了公爵府,抓了个私下联系奥瑞特王国的政客,不少人受到牵连到监察厅喝茶。 她走到宁公主府邸前,递交了几次拜帖被一口回绝,宁公主可是宴会中必不可少的人物。 不知自己出神走错了路,程禾发现四周有些许陌生,估计自己没走多远,试着往回走。 街上没了人影,只有住宅亮起的灯光,晚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一个人也不害怕。 程禾又遇上了那位吃冰果的狐狸,橙红色的毛□□亮极了,毛茸茸的尾巴真可爱,只是那双狐狸眼变得死气沉沉,没了吃冰果时的光彩。 狐狸似乎是认出了她,带着傲慢又不耐烦的语气说:“你怎么在这里闲逛?” “你认识我?”程禾没反应过来。 他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朋友用手指我呢。”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狐狸从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哼哼唧唧:“我早原谅你们了,你需要什么帮助,我能否帮到你。” 晚风吹过他蓬松的大尾巴,狐狸抖了抖尾巴尖。 “我忘记回家的路了。”程禾回答。 “地址。” 程禾报上地址,狐狸二话不说领着她走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瓦伦?”程禾艰难套近乎。 “半个月前,早听说瓦伦很大,确实不错,比我们部落还大。”狐狸姿态随意,帮助她不过举手之劳。 “你是雷诺曼王子一族的吗?” 雷诺曼也是只狐狸。 狐狸脚步微顿,回答格外简短,“是的。” 程禾本想称名字,想了想雷诺曼怎么也算是别人首领用上尊称,“你见过王子殿下吗?” 狐狸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张开尖锐的犬齿恶狠狠威胁道:“少打听我们的事。” 在强者眼里弱者呲牙都显得可爱。 可狐狸不是弱者,他从冷血的兽人部落杀出一条血路,拥有绝对的耐心与狠戾。 前不久被精灵公主污蔑,好不容易洗脱嫌疑,出来算一卦显示自己不久后还有一劫难,渡过劫难的办法是多做好事,不然他才懒得管程禾。 “哦,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柏璐琏,托林伯爵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程禾没被他吓到,看出他不愿透露隐私自觉转移话题。 “闭嘴,你很吵。” “啧。” 看着很可爱,怎么这么凶啊。 狐狸送到门口便离开了,欧丽莎时刻注意着街道,见到程禾回来立即上去迎接。 “小姐是迷路了吧,下次散步请带上莉娜,她熟悉周围环境。” “好。你认识送我回来的狐狸先生吗?”程禾怀疑他就是雷诺曼。 “是雷诺曼王子。” 果然。 程禾觉得几次相遇挺巧合的,他看起来不是传闻中那么冰冷残忍。 “明天递上拜帖感谢他。”程禾已经熟悉贵族社交礼仪,可以什么都不谈,但必须礼数周全,拜帖、回帖管家一趟趟跑。 “小姐,艾拉小姐寄来一封信。” 欧丽莎拿出一封图案精美的信封,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蒂雅学院”四个字,寄收信人一栏名字写的工工整整,火漆印章完好无破损。 艾拉会给她写什么呢?程禾有些好奇,她有给米修写信吗?如果没有她该怎么不动声色引导主角…… 带着疑问,展开信件。 致我亲爱的朋友柏璐琏小姐: 最近你过得好吗?我在蒂雅学院交到了许多朋友,她们告诉我思念一个人要给对方写信,所以我很抱歉贸然给你写信。 蒂雅学院的人都很友好,他们没有嫌弃我的出身,教我学习、打扮、跳舞、象棋……我很感谢她们,同时我倍加思念你。 我学习了王国历史,觉得初代国王英勇无畏,当我在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时却看到了另一面。他收复失地、整合资源、拉拢异族,将波恩一点点拼起来,同时也打压政敌,苛待俘虏,给人民带来了血与火。我无法认同,去询问教授,教授批评了我的想法,指出不成熟的地方。我才明白原来学术并非高高在上,它可以被政治、文化、时代左右。 我有许多改变,也许是好的,也许是不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非常厌恶自己,每每食不下咽、辗转难眠。 我第一次写信有许多错误,请指正。 你的朋友:艾拉 程禾看完久久未言,艾拉没有自怨自艾,努力自我调节,她顽强的生命力才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艾拉…… 她提笔写下回信,程禾意识到书中角色尽管着墨不多,在镜头之外仍然自强不息。 亲爱的艾拉小姐,祝你脱离桎梏,祝你活出精彩人生。 …… 米修走出别墅,脚步一顿,街上走过一队精灵,他们快速奔向宁公主府邸。 他们中的一人余光瞥了他一眼,没有认出他。 他此刻掌心微微发烫,胸口似有火在灼烧,耳中似乎响起细碎、陌生的精灵语,精灵树果实开始显现作用。 皇后区一秒都不能多留,米修镇定走出皇后区,随便拐入错综复杂的街道,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大概两小时后,胸口灼烧感减弱,天色渐晚,广场上的白鸽安静地站在街边点燃的路灯上。 瓦伦的夜分成三类,灯火通明的贵族庭院,如同星星之火的街边路灯,以及贫民窟中燃烧的蜡烛。 米修隐匿在路灯无法照亮的黑暗中,橡木安保公司走出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们锁上大门勾肩搭背。 “萨顿和菲力怎么还没回来,萨顿还说请我喝黑麦酒呢,真是的,两个冒失的年轻人。” “哎,等他回来请你喝一百杯。我们去巴麦加酒馆喝些好酒,别想那些浑小子。” 巴麦加酒馆在这条 街以麦酒出名,价格便宜实惠,不少人工作完会去喝上一扎。 记下这个名字,米修找到橡木安保公司的后门,踩点完成后他才回到安全屋。 …… 此次社交季不同寻常之处有许多,程禾目瞪口呆,传闻真真假假落到这混乱的时节,再经文字渲染加工,倒没人注意其真假。 程禾在一次拜访中误将资料混淆,与那位优雅的夫人交谈时闹了笑话,不久后她便多了个“野玫瑰”的称号。 她摇摇头没有在意,这个称号并非夸赞她,也并非完全贬义,更像是赞扬她的美貌,贬低她的礼仪。 熙熙攘攘的林顿街道,米修放下报纸,戴上黑色贝雷帽,随着人流走向瓦伦最大的公开图书馆。 高高耸立的尖塔状建筑如同一座山,想要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人必须爬过这座山。 他正像一只蚂蚁,试图翻越山顶。 一排排书架组成一座名为“知识”的迷宫,米修穿过阻碍来到书架前。 他一眼扫过。 《龙族异闻录》、《如何契约幼龙》、《伐龙纪实》……《龙的诅咒》…… 夹在表面发黄掉漆的旧书中的《龙的诅咒》没那样显眼,它没有精致的封面,像是随手抄录的一份笔记。 纸张很薄,能看见背面墨水的痕迹,米修对书籍有足够的耐心,仔细每一个字。 ——龙族诅咒会遗传给后代……解除诅咒的办法(墨水)会知道,(墨水)(墨水)(墨水)…… 他顿了一瞬,接着翻开下一页。 ——我曾经去过(墨水),(墨水)(墨水)是(墨水),很多龙(墨水)…… 米修合上笔记,取出另一本书,字体清晰了不少。 谨记我此生最后悔之事,如果让我回到那天,我一定向那只龙求婚…… 米修满头黑线,谁把玄幻放到这里了? 图书馆的人不多,贵族有私人书房,底层人没有时间,中产阶级的孩子经常到图书馆,他们围成一圈看着喜欢的书籍。 米修速度很快,信息分布零碎,组合起来看便能看出端倪。 波恩王国和奥瑞特王国之间有座龙岛,栖息着许多龙族,后来屠龙盛行,龙岛消失不见。 只要在龙岛找到远古龙的尸骸,所有诅咒都能解除。 翻完所有他没能找到龙岛的地址。 解除诅咒有了头绪,米修找到一本奥瑞特语词典,奥瑞特语有许多地方语,字体不尽相同,他找到对应词语一一对应。 徽章后刻着的句子翻译过来是:一个永恒的诅咒。 他将书籍放回原位,按住金发戴上帽子,如同一个冷酷的杀手。 这个杀手跨越几个街区,来到橡木安保公司门前。 他在对面的旅店租了间房,窗户正对公司大门,可以很好观察到对面人员来往。 之前见过的两个保安懒洋洋站在门口,时不时打个呵欠。 米修杀死那萨顿、菲力已经过了几天,橡木安保公司应该收到了他们死亡的消息,但他们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呢? 难道是在引他主动现身。 11. 希尔维娅 没等橡木安保公司的人下班,米修提前去巴麦加酒馆蹲守。 酒馆位于地下,装修十分简陋,一个吧台,几张木头拼接的座椅,没到下班时间酒馆中没什么人影。 米修点了一扎麦酒,坐在角落观察来往的客人。 他酒量不错,意识清晰,思维敏捷,一扎麦酒快要见底等到了要等的人。 两个保安出现在酒馆的第一秒,米修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们。 他们十分随意地坐在吧台前,熟络地跟酒保聊天。 “老样子,来一扎黑麦酒。” “我要奥瑞特白葡萄酒。” 酒保打酒的动作熟练,拉出漂亮的泡沫,两杯酒摆上桌推向他们,闲聊道:“怎么没看见萨顿,他不是最爱泡酒馆么?” 两个保安喝酒的动作齐齐一顿,其中一个人语气不善:“谁知道呢,前几天出外勤就没回来,” “哦,那太可惜了。” 酒保漫不经心说,目光扫过全场,没人注意他们对话。 保安心领神会点点头,岔开话题。 米修喝掉最后一点麦酒,放下三枚铜币起身离开。 果然,他们知道萨顿和菲力的死讯,为了引出他装了几天终于露出破绽,他们跟酒保的对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条线索最好不要再继续调查,但是他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比如,直接入职橡木安保公司。 深夜,米修做好一份□□明,次日橡木安保公司上班便将简历投了过去。 “你好,是格林先生吗?”前台小姐面带微笑走到休息室,米修点头,她的笑容十分职业化,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恭喜您被录用了。” “谢谢。”他没什么表情回答。 “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公司。一楼是办公区,主要是接待顾客和办公,二楼有专门的室内训练场地,可以供你们使用,一般没人打扰。” 前台领着他走上二楼,室内训练场内充斥着汗臭味,一群人正有条不紊训练。 “伦斯队长,有新人加入。”前台小姐喊了一声,所有人放下训练看过来。 体能训练中的伦斯抹了把头顶汗水,上下打量米修,皱眉问:"就是他?" “当然,格林先生就交给你了。”前台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这么高兴?”伦斯问她,他知道前台小姐喜欢英俊的男人,但是米修这种瘦弱的男人是怎么入她眼的,这样的男人又怎么能保护她。 “是的,今天天气不错。那么下午见,格林先生。” 米修点头。 前台离开后伦斯抱臂,“你会格斗吗?擅长什么武器?” “什么都会。” 伦斯轻哼:“口气不小。” 米修自然不会入他眼,就像大象不会注意脚下的蚂蚁。 “试试。”伦斯抬了抬下巴。 训练场中央有一处覆盖满魔法阵的擂台,在上面禁止使用魔法,擂台范围内还施加了压力,站在台上会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能很好达到训练效果。 伦斯率先进入,他早已熟悉这里的压力,动作轻快迅捷。 米修踏上擂台便感到身体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这些压力对他而言不算艰难,黑龙蚀骨的诅咒更加痛苦。 “我不出手让你三招,能打中我才能成为我的队员。” 米修语气平淡,“不需要。” 落在伦斯耳中就是,他一直在挑衅。 好,好得很,给他打得屁滚尿流才行。 米修动作丝毫不受影响,眨眼间逼近伦斯。 伦斯没料到他第一次上擂台动作还能保持如此快的速度,凌厉的拳风擦过脸颊,微微侧身躲过一击,下一拳接连而至,角度极为刁钻,如果不还手他便会落败。 诚信还是脸面,伦斯立即抉择,何况米修还说不需要他让,所以不出手不成立。 强壮的大手硬生生接下,肢体相触的刹那青筋暴起,米修反手抓住伦斯胳膊,伦斯纹丝不动。 下一秒,米修抬手攻击对方心脏。 伦斯避开试图拉远距离,米修攻击贴的太近了,像是那种生死相搏的打法,根本没有躲避空间,而且他的攻击毫无章法,变化诡异,猜不到他下一步的攻击方向,能看出他是个野路子。 能把实力最强的队长逼到绝境,台下围观的队员激烈议论这位新人。 "这一拳漂亮!" “哎!怎么这么出招?应该接背身摔给队长摔下去啊。” “啧啧,新人有点莽撞啊。” 米修有自己的打法,没有受台下影响,攻击招招致命。 他训练的地方贴身战斗以快取胜,动作越快才能活下来。 接连几次来回,米修一脚踢飞伦斯,伦斯滚下了擂台。 “哎?” “天呐,他竟然战胜了队长!” “防不胜防呐。” 伦斯稳住身形,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该死的,他真没防住。 原本他认为米修只是个花瓶,过了两招后他才意识到米修有些实力,再后来,米修步步紧逼他提高警惕提防,最后还是中了他的圈套。 这一战让伦斯不再轻视任何人,他依旧端着队长的派头,少了几分傲慢。 但他不会让米修继续接近前台小姐,这一点上寸步不让。 …… 四号早晨,米修来到橡木安保公司,正准备进行日常训练,伦斯拦住他道:"今天不用训练了,跟我们出外勤。" 每一位新人入职会有七天培训期,这七天不用外出,他刚入职一天就要外出? 伦斯皱眉解释:“我们人手不够,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有异常情况汇报给我就好。” “你可不要擅自行动打草惊蛇。”他补充道。 米修到后勤部领了制服,橡木安保公司给所有外勤人员配备了通讯石,握住石头三秒后便能对话。 雇佣他们的是莱斯利公爵,莱斯利公爵府今晚将举行宴会,他们和公爵卫队负责公爵府安保工作。 伦斯带人提前熟悉地形,和卫队负责人交流后安排人员巡逻。 米修被安排在宴会厅二楼的落地窗边,这里视野开阔,室内外兼顾。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十分清闲。 莱斯利公爵府忙碌起来,佣人们各司其职,长桌铺上精美桌布,花瓶插着新鲜花朵,造型精 致小巧的糕点按品类摆开。 二楼设置有茶室、吸烟室,可供客人休息闲聊。 下午时莱斯利公爵检查了一番,调整了一些方面便离开。 希尔维娅小姐挽着莱斯利夫人出现,她们亲自验收宴会场地,发现不少瑕疵,严厉批评一番进行调整后时间快逼近晚上七点。 社会名流已经到了不少,他们没有贵族身份,按礼仪要提前到达场地。 宴会开始后主人才会出现,此时贵族们姗姗来迟,爵位越大,到场时间越晚,何时到场是贵族的必修课。 乐队演奏的音乐逐渐被掩盖,吃过精灵树果实听觉更加灵敏,米修注意着来往的宾客,目光停留在一道身影上。 她身着一身浅绿色礼裙,裙摆不似其他小姐那般夸张,身上也没带太多珠宝点缀,一头黑发盘起,发间闪烁着流光溢彩。 她不用刻意强调容貌,她本身足够惊艳。 认识她的人很多,托林伯爵的名号仅次于几大公爵,柏璐琏参加社交季的消息一传出,拜帖几乎堆成了小山。 真有名呐…… 视线追随着她,直到消失。 程禾应付完围上来的人群,好不容易坐下休息一会,又遇上了熟人。 “凯瑟琳伯爵?” 她怎么来了? 看见她,程禾想到了送她到门口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平民出身获得爵位,理论上可以跟着程禾参加宴会,但邀请函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他也没有兴趣, 凯瑟琳向她微微点头,身边的两个小男孩乖巧地跟在母亲身边,看起来像带了两个保镖。 她穿着行动方便的裤子,没有佩戴首饰,头发束在耳后,黑色外套又酷又飒,仿佛是刚受到通知匆匆赶到。 “我没曾想收到公爵邀请,只好带着孩子过来了。”凯瑟琳简单说道。 收到邀请的时间越早,代表主人越重视,凯瑟琳今天才被邀请,莱斯利公爵压根没想邀请她吧。 “柏璐琏小姐。”希尔维娅款款而来,大红色长裙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肌肤如牛奶般白皙。 社交圈有名的两朵玫瑰相遇,场面异常和谐。 “希尔维娅小姐,您今天格外美丽。”程禾赞扬。 希尔维娅礼貌接受夸赞,这样的话几乎每位客人都会说,她已经听到厌烦,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她更希望别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她的美貌,是她的才华。 可是没有人主动夸过她在数学上的天赋。 “我不打扰你了。走吧,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凯瑟琳带着孩子去往角落,哥哥主动拉住弟弟的手,一家人十分温馨。 “柏璐琏小姐最近还适应瓦伦的天气吗?”希尔维娅负责替父亲莱斯利公爵接待贵族小姐,顺便拉近一下距离。 程禾不过是她接待的客人之一,聊过几句便离开了。 “希尔维娅!”莱斯利夫人呼唤女儿的名字。 希尔维娅提起裙摆走去。 “这位是瑟兰伯爵的儿子,真是英俊潇洒,仪表堂堂。”莱斯利夫人很早替女儿物色联姻对象,只等女儿点头。 希尔维娅微提裙摆,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12. 玫瑰刺 希尔维娅离开后程禾拿了杯果汁,小口小口喝着,莉娜废了好大劲才穿上这条礼裙,她不敢吃太多东西撑坏礼裙。 雷诺曼和宁公主也在受邀名单上,两个人的距离隔了大半个宴会厅,雷诺曼靠近一分,宁公主身上像是有探测器一般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宁公主身边站着两位精灵,不远处屋顶上蹲着许多弓箭手保护她。宁公主对上次失窃反应严重,安排了精灵轮流值守。 她身边无人敢靠近。 程禾可算见到宁公主正面,长长的银发如瀑般披散,尖尖的长耳朵上戴着装饰的藤蔓,精灵一族偏爱与精灵树相似的颜色,即使身在城市也会体现出森林的元素。 “宁公主,我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宁公主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心灵感应般远离雷诺曼。 程禾本想去宁公主面前混个脸熟,看见宁公主不耐烦的眼神自觉不要去自讨没趣。 她转头看见不远处橙红色狐狸,品尝到美味的饮料,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他没有宁公主那般不近人情,也没有理会身边如苍蝇一般的人群。 好,都忙,忙点好啊。 程禾谁都没去打扰,躲在角落观望后面剧情展开。 瓦伦篇重要反派索伦该在今晚登场。 “莱斯利公爵妹夫竟然有脸来宴会,当初和庞贝公爵私会的丑闻被撞破让人笑话了许久。”优雅的贵妇“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蕾丝扇掩住艳红的唇,眼神戏谑。 她身旁的贵妇附和道:“可不是吗,你看莉莉丝的表情,真是搞笑。” “这种人留在家里真是耻辱。” "哎,贝拉夫人,最近可有什么美男子推荐?"优雅贵妇合上蕾丝扇,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她身边的是传闻中设计让丈夫爱上兽人的贝拉夫人,“有倒是有,不过我还没训好,过几天给你送过来。” “我还是最喜欢和你玩,懂我。”贵妇人打趣说。 贝拉夫人瞥见位俊俏的青年走过,拍了拍贵妇人的手,“这个不错,我失陪了。” 这位贝拉夫人出身世家贵族,有个幸福的家庭,因次女的身份没能继承到父亲爵位。她母亲给她选定了一个丈夫,但她嫌弃丈夫出身低微婚事作罢。 贝拉脱离家族独自在外,在外省与一个有爵位的男人结婚,不久后丈夫死了,她没有子嗣自动继承丈夫爵位并回到瓦伦。 在瓦伦贝拉挑选了一位年轻的男人,后来的第二任丈夫爱上了兽人女孩,她便成全他们好了,至于这个不听话的丈夫,那就离婚吧。 婚姻只是她向上的工具,丈夫也只是一层身份,脱离这层身份舒服,他们不过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程禾看见莱斯利公爵妹妹莉莉丝脸色阴沉,眼里浮现一丝愠怒,她保持着体面姿态走向宴会中公爵卫队。 她对卫队队长说:“把他丢出去。” 卫队队长点头,带着两名队员把人扔出宴会。 宴会里交谈的声音被按下禁止,莉莉丝视线扫过去,那种隐蔽的嘲笑声顿时消失。 莉莉丝依旧是美丽,宴会依旧热闹,少了让人心烦的人,是无比舒心。 …… 白银区监察厅内气氛凝重,每到社交季监察厅的任务呈指数暴涨,回来的探员提交的报告足够堆满一间储藏室。 加索尔不知任务究竟有几人执行,提交的报告会被疯狂的上司逐一审核,如果有一处差错就会被退回重写,直到暴君满意为止。 他们今天早上提交的报告,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等待是最煎熬的。 加索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这次任务的原始数据,时钟发出的嘀嗒声踩在他们心头,指针指向五点今天注定加班。 就在他以为暴君不会出现时,最深处的那道门开了。 出来的是暴君心腹墨菲斯,加索尔松一口气。 墨菲斯带着几份报告出来,收到报告的人面如死灰,加索尔坐在位置上看着退回的报告化作一滩死水。 啊啊啊,早知道他考工时不填监察厅了,被上司无止境压榨,还要忍受暴君威压。 一道黑色身影从监察厅最恐怖的办公室出现。 加索尔屏住呼吸,怕这位暴君注意到自己。 他踩着黑色真皮长靴,一身黑色监察厅制服,肩上佩戴繁星肩章,代表他可以率领一支军队。 监察厅独立于军政体系,负责监察官员、军队、贵族,打击贪污腐败。他只服从国王的命令,任何人无权调离。 权力,势力,军功,金钱,通通都有,他还有别人没有的国王的信任。 不到三十的年纪站在别人不可及的高度,任谁来都会傲慢到极点。 “监察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低沉的嗓音如地狱里的恶魔,给人的压迫感令所有人窒息。 加索尔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猜到此次行动与他们提交的报告相关,这次要抓捕的是谁的目标。 会是庞贝公爵吗? 墨菲斯集结完宪兵队,回到索伦身边复命:“大人,准备好了。” 监察厅出动了大量宪兵力量,黑压压站了一片。 索伦慢条斯理戴上黑色手套,雌雄莫辨的脸上难得出现情绪,他勾了勾唇。 “现在,出发!” …… 宪兵队出动没有引起贵族官员们的注意,他们的目光此刻落在万众瞩目的莱斯利公爵身上。 “欢迎各位参加今晚的宴会,我简单说两句。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同一个目的,社交……” 毫无营养的开场白,程禾缩在角落等莱斯利公爵发言,发言结束后才悄悄摸上二楼旋转楼梯。 公爵府极其奢华,旋转楼梯的扶手用一层黄金包裹,真不怕佣人给黄金擦掉。 程禾一边吐槽,一边上楼,脚下步伐不见慌乱。 二楼人很少,许是刚开场的缘故,宾客都在楼下,显得十分空旷。 她踏上二楼的第一眼看到了落地窗边的主角米修。 米修看到她鬼鬼祟祟上楼,目光 逡巡,最后落在自己身上,他以为自己终于被她注意到,这种隐蔽的兴奋通过神经系统传达向四肢百骸。 柏璐琏,你看到我了。 程禾走向米修所在的落地窗前。 这场宴会后米修将遇到促使他文末黑化的重要角色加索尔,前期加索尔对主角的帮助极其重要,为他提供情报、人脉、资金,相处中两个人逐渐信任彼此。 “晚上好,米修先生。”程禾就是要提前给主角剧透。 米修微微点头,上次一别后他每天深夜回到安全屋都夜不能寐,梦中模糊的黑发女人变成了柏璐琏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一遍遍拿匕首划破皮肤,用身体的疼痛描摹她。 “我猜你刚才在看希尔维娅小姐。” 程禾莫名其妙的话砸向他,米修满头黑线:“什么?” 她笑了笑,转移话题:“你最近很忙,有去图书馆吗?” 难以言表的感觉又来了,米修去图书馆的那天他故意走了半个东区,再从东区绕道白银区,她不可能知道他的踪迹。 难道她又要拿预言的借口搪塞他? 她每次含糊的言辞背后又知道多少? “去过。”他说,视线锁定程禾,没移开过半寸。 “有什么收获?”程禾追问。 任由程禾如何套话米修缄默不言。 程禾见他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知道他不想回答却时刻注意,她看似自言自语道:“宁公主对人防备心更重了,每次提交拜访申请都没有下文,雷诺曼王子每周拜访的名额太少,社交季每个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一言一行受人关注,不如托林自由自在。” 米修微微皱眉,“‘野玫瑰’也会有烦恼?” “哈,当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想信任任何人,即使那个人是你,是艾拉,是莉娜。” 程禾余光瞥向他,他似乎在思考,他这样谨慎的人很难相信他人,让他接触加索尔时留个心眼也好。 希尔维娅和她的堂哥跳起开场舞,每一个动作踩在鼓点上,裙摆翩跹如绽放的玫瑰,瓦伦玫瑰名不虚传。 只有没有魅力的人才不会被要邀请,瓦伦的贵族小姐们互相攀比自己受到了几人邀请。 第一支舞临近尾声,希尔维娅提起裙摆走出舞池,许多年轻男女走进舞池。 台下的青年美女相互邀请,几乎占满了整个舞厅,第二支舞快要开始,米修忍不住问她。 “你不参加?” 米修读的书很杂,之前看过介绍瓦伦宴会的书,没有被人邀请的年轻女士会受到圈层歧视,她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程禾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上二楼本就有躲开舞会的意思,柏璐琏不缺追求者,更不会缺少舞伴。 “你在邀请我。” 长久的沉默。 程禾说完便后悔了,跟他开玩笑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靠在二楼栏杆侧,目光穿过旋转中的人群,青年一代齐聚,这里原本没有柏璐琏的位置,以后也不会有。 13. 阴翳 雷诺曼此时无心宴会,与宁公主呈对角先分别坐于两端,两人之间再无和解可能。 他的父王为了长生派人盗走几次精灵族珍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看不惯大哥二哥为了争夺王位残害同族引发战争,看不惯父王面对人类一味妥协,看不惯国王偏袒精灵族,看不惯其他种族占据比兽族大百倍千倍的土地,看不惯兽族饱受欺辱,看不惯一切不公正的事情。 凭什么他们生来高贵?凭什么他们享受富贵?凭什么他的同族低人一等?! 狐狸狡诈,不及父亲狮王凶猛,不如大哥黑豹敏捷,不若二哥雄鹰敏锐,他还不是打败两位兄长,还不是带领狐族成为百族之首。 如果让他担任兽族王,他要率领兽族攻打人类、精灵,一雪前耻。 如果让他担任波恩国王,他要全国上下种族平等,没有歧视,没有压迫,没有不公正的事情,就像兽族古籍中所说,建立一个平等,富强,和谐,公正的大同社会。 他不在乎眼前的利益,可以舍弃自身的利益,为了自己的目标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他自己。 可惜这个理想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像世界上没有真正的读心术那样。 宁公主诬陷他盗走宝物,他没有生气,庞贝公爵帮他洗清嫌疑,他没有感激。 成功的路上注定失去什么,他为何不让命运多夺走一些,这样越接近世俗意义上的殉道。 毛茸茸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幅面孔下是一颗怎样的心脏。 雷诺曼感到舒服往往会眯起眼睛,他很喜欢瓦伦的冰果,能让他感受到家乡冬天的雪,家乡的冬天笼罩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的阴翳…… 咬下一口冰果,沁人心脾的冰凉在舌尖爆炸,他微微眯起狐狸眼,挑衅地看向宁公主。 如何呢?让你又如何,精灵树日益枯萎,精灵出生人口降到谷底,灭族是迟早的事。 去吧,去告状吧,向国王倾诉,说出你所有的苦衷,获取怜悯与特权吧,兽族勇士不会在意你的把戏,不会怜悯你的懦弱。 宁公主雪白的手指收紧,高脚杯应声而碎,鲜红的液体顺着指尖落在大理石地面。 无暇顾及被碎片割伤的手掌猛地站起,身边的精灵迅速挡在她身前警戒,两人的视线只来得及接触一秒,随后被舞动的人群隔离。 宁公主感受到雷诺曼挑衅的意味,却因没有证据不能给他打一顿,上次失窃闹到国王面前让他逃脱了,国王不是百分百公正,会为了维护王国种族秩序放过兽族,即使是精灵族拥有证据,不会真正展开调查,随便让一个人顶罪就想蒙蔽精灵族的眼睛,精灵从森林中诞生,不适应人类法律,但他们知道,追查凶手维护正义是一个种族必须的秩序。 兽人与精灵结怨已久,其中涉及到最初的诞生时期,两个种族同样从森林中诞生,一个种族占据了大量地盘,另一个种族就没有地方扩展,因此精灵围绕着精灵树建起房屋住进地下。 兽族先辈时常骚扰精灵族,两个种族产生矛盾,这种矛盾不能化解,只会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兽人四处征战,在本世纪遇上人类,人类打败了他们,也打败了精灵。人类砍伐树木破坏森林,无止境地向森林索取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相比起头脑简单的兽族,人类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精灵不会真正诚服于人类,精灵只忠诚于森林。 愚蠢的兽族王多次偷走精灵树果实,可惜他不会如愿,不被森林承认的人不会得到森林的恩赐。 如果兽人聪明一些,如果他们能合伙推翻人类统治,到时他们两族不会再起争执,世界就能长满树木,入眼青绿皆是家园。 愚蠢的兽人啊,就让你们继续嚣张下去,四处点燃战火,挑起世界之战吧。精灵会一直看着你们,直到你们的子孙化作白骨,直到整个世界种满树木,精灵的目光都不会停留。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酒杯破碎的声音在优雅的音乐中格外刺耳吸引来众多注意,没有人注意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摇晃。 “闪开!” 宁公主大喊一声,舞动的人群不明所以。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头顶而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头顶,水晶吊灯不堪重负猛地砸下。 人群惊慌逃窜,不少人被吓得钉在原地。 希尔维娅跌倒在地,红色礼裙如一朵颓败的玫瑰,她绝望地闭上眼,就让她在惊呼中凋谢。 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一双手拖住了她。 橙红的身影如闪电般带着她离开原地。 她再次睁眼,雷诺曼半跪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剩下无尽的冰冷。 希尔维娅见过他几次,他喜欢独处,喜欢新鲜事物,讨厌区别对待,她就把他当作需要结交的社交资源,看来这个标签并不准确。 “您没有受伤吧?”她反应过来说。 雷诺曼只看了她一眼,在可恶的精灵靠近他之前起身。 有人故意操控水晶灯砸向人群,如此精密的计算不可能临时设计,那只能是公爵府内部的问题,不管什么,他都不会再出手。 莱斯利公爵,公爵夫人,以及公爵妹妹莉莉丝来到希尔维娅身边,公爵卫队迅速出现保护公爵一家。 每个出口站满卫队和安保人员,他们的出现给宾客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 相比一楼的混乱,二楼安静许多。 “你不下去吗?” 程禾侧身看见不为所动的主角。 米修没有理会腰间疯狂震动的通讯石,专注地盯着她。 橡木安保人员有条不紊地执行伦斯队长的命令。 米修使用精灵树果实后五感得到大幅提升,柏璐琏不仅知道他偷走宁公主的宝物,还知道宝物的作用,只要她大喊一声,他逃无可逃,可是她没有。 她独自来到二楼究竟是来见他,还是躲避这场混乱?她总能知道他所想。 面对她时总觉无话可说。 整齐划一的宪兵包围住公爵府,黑色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位浑身漆黑的男人从中走出。 一步一步极 具压迫感。 一个名字出现在每个人脑海————监察长索伦。 “所有人都不许离开,直到禁令结束。”墨菲斯拿出三张拘捕令,高声宣布,宪兵队中的魔法师悉数出动,保证万无一失。 精灵上弦的弓箭在宁公主的示意下收回,她退到一角抱臂等宪兵行动。 雷诺曼警惕看向装备齐全的宪兵队,索伦暴君之名远扬,偏偏选中这个时候上门,似乎即将上演精彩的谍战戏码。 莱斯利公爵十分恼怒,紧紧皱起眉头,没有离开公爵府就是他的客人,在他的宴会上抓人等于打他这个主人的脸,索伦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监察长这是做什么,责怪我没有邀请你吗?”莱斯利公爵恼怒不是没有原因,按辈分他是索伦叔叔辈,在元老会他是首席,在王宫他的级别高于索伦,关系再不好也不应该不给他脸面。 真是给他太多的权力,忘记自己的出身。 下一届元老会,该提议监察长换个人了。 索伦身上有种中性的美,没有表情时让人感到雌雄模辩,当他嘴角上扬,多了的一分阴柔会让人暂时忘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扶了下帽檐,勾起唇角,仿佛下一秒就会笑出声来。 希尔维娅看见他还以为他是女人,原来他就是臭名昭著的索伦。 宁公主知道他,被瓦伦贵族严重低估的人,他表面上听任国王的命令,只维护程序公正,他不会放过任何杀人的机会,享受鲜血与哀嚎。 “我收到了一些有趣的报告,公爵大人想知道吗?”索伦慢慢走到莱斯利公爵面前,黑色制服在一众彩色礼服中分外醒目,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 “什么?” 莱斯利公爵心下一沉,拘捕令上该不会有公爵府中的人…… 索伦轻笑,给出提示:“我想这位先生你非常熟悉,毕竟作为你的亲人,从王国捞了不少好处。” 亲人? 莱斯利公爵扫过身旁可以称作亲人的人,妻子,女儿,妹妹……谁背叛了他…… 他不能确定,因为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更多的是震惊。可索伦没理由骗人,那就人选就多了。 他的妹妹莉莉丝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难道是那个与庞贝通奸的废物。 他看见拘捕令上写的名字是戈尔。 索伦见他猜到了答案,从墨菲斯手里接过拘捕令,找到经程序认定后的拘捕令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人,任何势力不得阻挠,不然就是跟王国作对。 最丧心病狂的一次,他带着宪兵小队登门拜访,对方拒不服从,回去后给国王申请,到瓦伦城外调来了中央军。 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浩浩荡荡包围了那人的藏身地。整条街无人敢外出,纷纷紧闭门窗捂住耳朵,就怕索伦不高兴带人杀进家中。 对方害怕极了,立即投降,索伦将他拖进房间,再出来时对方成了一堆碎片。 有目击者称索伦当时非常开心,还吃掉了对方心脏,因为处理现场的工作人员没有找到心脏。 14. 信件 “戈尔暗中联系奥瑞特王室,帮助他国收集情报,给间谍提供物资,出卖国家,这你怎么看?公爵先生。” 莱斯利公爵哑口无言,他不知道戈尔暗中的动作,也不会给他洗白,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与他切割。 莉莉丝咬紧牙关,这个废物是她随便在贵族圈里找的,不是所有的贵族愿意入赘到公爵府,选中他是因为他最老实,结婚几年后暴露本性,原来他是骗婚的同性恋,还与哥哥的政敌有一腿,谁能受得了。 “戈尔触犯法律罪不可恕,监察长既然是执行公务,那就请便。”莱斯利公爵果断放弃这个入赘的家伙,他不是家族的人,舍弃他理所当然。 索伦微微歪头,视线扫过宴会厅,落在了一人令人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凯瑟琳蹲下拉起小儿子的手,郑重地交给更加懂事的哥哥,说:“要听哥哥的话。” 她十分坦率走到索伦面前。 “王国是时候做些改变,现在的制度不足够让整个系统运转下去,你看不见齿轮卡壳的瞬间,就不会只顾眼前一时。” 索伦挑眉。 “监察长先生,你可要坚守住那可笑的程序,反噬的那天你我都会死。” …… 程禾目送她离开,心中酸涩。 凯瑟琳伯爵坚韧,智慧,会为底层发声,索伦用侵占国家财产、以公谋私、煽动反动势力的罪名将她拘捕,一位先锋就此陨落,说来十分可惜。 权力,能让一个人生存,也能让一个人灭亡。 站在无数尸骸堆叠的权力之上,会听见亡者的哭声吗? “你们很熟吗?”米修离开落地窗边,走到程禾身边,她看起来有些失落。 那个妇人带着孩子,被带走时两个孩子还在原地,那些自诩善良的贵族无人在意这两个孩子。他们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有些感慨罢了,这个世界真是荒诞,每个人都过得水深火热,不得解脱。” 程禾的目的已经达到,米修是否信任加索尔就看他自己了。 米修说:“你也是……”水深火热,处处防备,处心积虑,不得解脱。 她看着米修胸口别的胸章,上面有橡木安保公司的标志和他的假名,“下次再见吧,格林先生。” 墨菲斯在公爵府花园里抓到了试图逃跑的戈尔,三张拘捕令三个人全部收押。 “大人,在花园抓到了戈尔。” 索伦瞥见一道浅绿色身影,顿了顿,转身离开。 程禾不知道检察长注意到了自己,走到在人堆里无措的两个男孩。 “我送你们回家吧,你们在家里等妈妈好不好……”程禾蹲下身询问。 哥哥十分聪明,知道母亲遇到了麻烦,他们不能给母亲增添烦恼,眼里盈满泪水用力点头。 宪兵撤走,宁公主带着精灵率先离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下一次意外能不能活下去,许多人自行离开。 一些社会名流舍不得离开,在宴会厅周旋到深夜。 莱斯利公爵的威望让场面不太难看,没有人提及他的家事,至少没有当面议论。 宴会散场后莱斯利公爵才爆发,恨不得立刻杀了戈尔。 程禾送两个男孩回到东区,艾德里安听闻凯瑟琳的事情后和她一起转移他们注意。 凯瑟琳的丈夫在家,程禾简单说明了情况,将小孩交到他手里。 凯瑟琳丈夫满脸愧疚,他很无能,明知被诬陷不能救她,痛苦地抓住头发大声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届商人,妻子就是他最大的依靠,没了她什么都不是。 等他理智回归一些,程禾才说:“拘捕期间可以到监察厅探监,如果要救凯瑟琳伯爵越快越好,运作时机非常关键,错过就没机会了。” 救与不救不是程禾一人决定,她最多能提点建议,她没有理由,没有身份救人。 “先生,我答应过凯瑟琳伯爵的事会履行下去,希望您能支持我教导小少爷们剑法。” 艾德里安答应过凯瑟琳伯爵,无论如何必须坚持下去,不辜负她寄予的期望。 “好,我明天……现在去找庞贝公爵。”他站起身火急火燎冲到门口,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管家说:“照顾好客人,我去去就回。” “是,先生。”管家点头道。 程禾和艾德里安不再逗留,坐上马车回到家,两个人相视无言。 凯瑟琳的事像一块石头堵在心里,纵使有千万头绪都不能踏出那一步。在人情冷漠的瓦伦城,感情是无比珍贵的物品。 莉娜为她送上温暖的甜汤,程禾小口小口喝完觉得嘴里的苦味压下去了一些。 贝克管家和欧丽莎一同出现,欧丽莎拿着一封信件,贝克仍然是一幅老成持重的样子。 “小姐,这是上个月别墅和郊外庄园的总花销,一共两百一十五金榜。其中七十金榜用于酿造葡萄酒,庄园里还有往年的存酒,需要向外销售吗?” 程禾心不在焉只听见最后一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贝克在询问她的意见,不知道往年是怎样运作的,顺着他的话说:“可以。明天送过来三瓶,我要送人。” “好的小姐。”贝克绅士行礼。 欧丽莎脸上妆容精致,看出她心情不佳十分贴心道:“小姐,这些是先生寄送来的信件和物品,您现在要过目吗?或者我放在书房您明天再看。” 程禾揉揉眉心,托林伯爵会和她说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金秋节临近,艾拉应该要来皇后区,这样一来柏璐琏的假千金身份不就暴露了,毕竟托林伯爵没有大肆宣扬艾拉的身份。 麻烦。 程禾需要托林伯爵女儿的身份,一旦暴露这些贵族会怎样看待她…… “给我吧。” 她要看看托林伯爵考虑到哪一步了。 最上面是托林伯爵亲笔信件,程禾用拆信刀缓缓裁开,信封中间用金线绘着家族徽章,抽出信纸仔细看还有防伪造的暗纹,纸张质量比蒂雅学院的纸张更好。 她拿出里面的东西,里面还有个信封。这个信封十分普通, 是外面街上常见的款式,什么都没有,没有花纹没有地址没有收信人,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着托林伯爵的亲笔信。 致柏璐琏: 你应该适应瓦伦的气候了吧?金秋时节的容易让人沉迷,你可否记得你此行的目的?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有你的想法,我不会干涉。此次社交季不求有功,但也不要留下把柄。 随信有一封信件,你需当面交给莱昂维尔,千万不能让信件遗失。 此封信件不必回复。 托林 额……刷任务进度来的…… 程禾将信件扔在一边,她还是不要理这老头。 …… 这次宴会虽然出现了一些状况,但不影响莱斯利公爵支付安保费用。 伦斯庆幸吊灯砸人不在安保范围内,不然他们就白忙活了。 等客人都离开,管家支付尾款,伦斯才放下心来,他们橡木安保公司队员没有出现失误成功拿到全款。 不少成员欢呼着拿到工资,深夜安保公司已经关门,众人在某个路口解散。 米修拿到工资后独自走在街上,反复琢磨程禾说的话,他该信任谁?他不该信任谁? 听起来话里有话,她指的什么…… “抱歉抱歉!”加索尔低头连连道歉,怀里的报告资料散了一地。 米修皱眉,路上就两个人还能撞到他,这人该有多粗心,只见散落的纸张上许多"瑟兰"的字符,左上角印着监察厅的标志。 监察厅的人。 他迅速做出判断。 为什么监察厅在查这个人?看他样子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人,不然资料不会带出监察厅。 加索尔急忙将报告塞进文件夹,如果被索伦看见,他就不用见到明天的太阳。他抬起头,米修满脸阴郁似乎是对他非常不满,自知自己理亏道:“兄弟,对不住,我没看路撞到你了。相逢即使缘分,我叫加索尔,这次是我不对,回头我请你吃饭。” 一分钟过去了,米修没有任何回答。 加索尔嘴角抽了抽,掏出五枚银币放低姿态说:“这是我的心意,聊表歉意。” 米修没收,明白这就是程禾暗示他的机会,“不用,米修。你欠我一个人情。” 加索尔蒙了,怎么就欠下了人情。 …… 天上的星星守护着黑夜,直到远处的天际出现拂晓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程禾惊醒,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一楼,莉娜惊呼,按着她到化妆台前。 她打着呵欠,看起来十分无力,“莉娜,好了吗?我是去监察厅,不是社交舞会。” 莉娜飞舞的化妆刷不断在她脸上涂抹,嘴里念念有词:“监察厅那么多人看着呢,您要维持您完美的人设,即使是再艰难的处境,在外貌上我们也不能输。” “嗯……” “打起精神来!” 程禾猛地坐直,“是的,莉娜大人!” 程禾再下楼时艾德里安晨练回来,二人交流几句,随即一同前往监察厅。 15. 凯瑟琳 白银区距离王宫不远,政府机构主要集中在这一片,建筑风格统一,街道两旁道路干净,种着整整齐齐的树,金秋节前树叶变得金黄,一阵风吹过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监察厅所在街道极为出名,往往是三流故事开始的地方,男女主在这里相遇,男主多是监察长的身份,女主则是坚韧不拔的小白花。男主人设参照索伦,杀伐果断,极其有魄力,偏偏所有的宠爱只留给女主。 然而现实中的索伦并不会偏爱任何人,某一天他在监察厅某个角落发现一本,正要发作看见文章主角竟然是自己,面无表情看完了整部长达五十万字的狗血,第二天下令搜查所有以他为原型的。 这些写手消停了段时间,之后只在圈内进行传播,内容愈发大胆,尺度愈发夸张,他怀疑是有人故意要搞他,把他写得如此弱智,简直天怒人愤。 从此瓦伦城中狗血言情消声匿迹,就连杂志报纸上也极少出现他的名字,统统用暴君称呼,索伦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索伦上班极为准时,工作效率奇高,墨菲斯私下和同僚吐槽他简直是不吃不喝的超人,像是用了什么魔法替他工作。 “大人,这是昨天重写的报告,请您过目。”墨菲斯拿着一叠文件走进监察厅最深处的办公室,恭敬地置于桌上。 索伦右手拿着文件,左手边是秘书泡好的咖啡,漆黑的眸子抬起,目光停在报告上一瞬才道:“放着吧。” 秘书回来时抬手敲了敲门,得到索伦允许才推开实木门,昨天积压的事情很多,加上还要审讯刚抓回来的几个人,一时间整个监察厅忙到起飞,他索性一次性带了几个部门的文件回来。 “大人,这是申请探监人员名单和探员任务期间的审批账单,这个是给政府财务部门的季度账单,还有莉莉丝夫人送来的礼物。” 索伦:“……” 索伦揉了揉眉心,“文件拿过来,礼物退回去。” “是。” 秘书带着礼物离开,办公室只剩墨菲斯和索伦两人。 申请探监人员名单上都是熟人,政府要员,商人,社会名流,亲人朋友,以及一些社会上志同道合的人,凯瑟琳伯爵人缘不错啊。 昨天一共拘捕三人除戈尔外都有人来探监,莉莉丝不是来探望丈夫的,是替莱斯利公爵断绝关系。 这不,找来了公证人证明两人从法律上已经离婚。 名单里他看见了一个名字——柏璐琏,瓦伦社交季比较火的明星,替父亲托林伯爵出席社交季的温室花朵。 昨天见过一眼,气质倒是瓦伦独一份。 他划去几个人的申请,在右下角签上名字交给墨菲斯。 “交给你了。” 墨菲斯接下任务,“是。” 墨菲斯离开办公室后才松一口气,索伦散发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自我安慰,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申请探监的人安静等待,一眼望去人还不少,墨菲斯感叹一下踱步走去。 “以下人员随我到探监室。” 他带人浩浩荡荡走到地下二楼,手下已经领人等候在此。 探监室环境不算太差,但没法和装修豪华的别墅豪宅相比,凯瑟琳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对前来探望的亲戚朋友轻轻点头。 …… 第一个进入探监室的是她的丈夫,他似乎没有休息好,眼底青黑,头发有些枯燥,以前的她不会注意丈夫的状态,他经常在外经商不常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能把兄弟两弄错名字,他们没有普通夫妻那样恩爱,也不如契约夫妻那般生疏,倒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她利用他维护利益,他利用她获得人脉。 这种关系不冷漠,不纯粹,却是最稳定。 “我见了庞贝公爵……”他以此作为开场白。 “然后呢?”凯瑟琳像是循循善诱的导师引导他继续说下去,她不是真的在追问后续,结果如何对她而言无所谓了。 他崩溃地捂住脸,沉沉吐出浊气,“他没有答应帮我。” “我还找了莱斯利、波伊尔、阿诺德……没有人愿意出面,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救你,以前的朋友对我避之不及,谁也指望不上。” “你认为我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救我?” “……我不知道。” 凯瑟琳看着他:“你不是恨我吗?恨我有伯爵父亲,恨我一出生便拥有财富,恨我的孩子将继承我的爵位,恨我高高在上怜悯普通人。你不是想证明你能超越我,那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你就能继承我的一切,到时候你就不是普通的商人,你能过上美好的生活,再娶一任妻子,这样不好吗?” “是,没错,我的确恨你,但现在你不能死!” 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凯瑟琳看在眼里,她知道丈夫最在意什么,知道他害怕什么,可惜这次没有转圜的余地,索伦代表的是国王,国王要她死有一百种方式,她还活着不过是国王要摧毁她在群众的心中的地位,告诉他们追随的对象是个卖国求荣的骗子。 贵族官僚谁敢说不? “你回吧,没有人能救我。” 她说的话让他绝望。 无视他的叫喊,愤怒起身是无能的表现。 她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他都没能把握住,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 …… 第二位探监的是她的朋友,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出身贫寒,年轻时迎娶了同村女孩,有了一个孩子,二十八岁时家庭遇上变故,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买蜡烛,孩子罹病去世,妻子伤心欲绝身体虚弱,次年妻子在工场因意外失去了手臂,工场老板给了三枚银币便打发了,不久后妻子伤口感染离开了他。 丹从此一蹶不振,直到他某一天遇到了商人凯瑟琳,她给了他一个岗位,走过了许多城市,最后跟着商队来到瓦伦。他告别商队在瓦伦谋了份不错的工作,时不时参加工人运动,也会帮凯瑟琳宣传她的主张。 凯瑟琳的付出他看在眼里,他不相信她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 “会长,我们相信您是被冤枉的,我们工场里的工人都知道您是好人,您帮了我们很多,我们非常感激。”丹朴实的脸上写满真诚,他们听到凯瑟琳被捕的消息无疑是愤怒的。 他们不清楚什么是警察厅,什么是监察厅,他们分散到不同街区去找她,只有丹见到了她。 “你们好好工作,照顾好家人就好,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什么。” “对不起,我们太没用了,是我们连累了您。”丹愧疚道,凯瑟琳帮助他们过冬,给他们提供物品,向元老会提出利民法案,到头来他们却帮不了她。 凯瑟琳摇头,“今年的冬天很冷,我给你们留了笔钱,好好吃口热乎的饭菜吧。” "会长……我们谢谢你……我们一定能救你出去!" 丹下定决心,他一个人的力量很小,如果是一群人呢? 瓦伦的美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瓦伦的冬天很冷。 …… 送走丹,凯瑟琳生出一丝疲惫,她没有表面那般无所谓,她也会痛,也会难过,真到告别的时候她会哭吧…… “凯瑟琳伯爵。” “凯瑟琳伯爵。” 程禾和艾德里安走入探监室,凯瑟琳动作微顿,仿佛在意外他们的来访。 “坐吧。” “说实话,你们能过来很让我意外。”凯瑟琳看向程禾,“你太冒险了。” 艾德里安是骑士,受过她指点,外人不会说什么,但程禾不一样,她是贵族小姐,不该和凯瑟琳走的太近,会被认为站队。 “哪里的话,我是代替父亲大人前来探望您,再说我不怕被人议论。”程禾笑笑,她扬了扬手中的葡萄酒,“喝一杯如何?” 探监是不允许带食物,但程禾有钞能力,买通了人员顺利带了进来,还得到了几个一次性纸杯。 “你……真是的。”凯瑟琳无奈笑道,“那便喝一点吧。” 程禾给每个人倒上酒,坐下品了口,味道不错。 “是郊外月桂庄园的存酒吧。”凯瑟琳说。 “没错。”程禾回答。 凯瑟琳尾音上扬:“月桂庄园很多年没卖酒了,你竟然送给我喝。” “那是我父亲的庄园。” “难怪,藏得挺深 。” 喝了酒气氛熟络起来,三人随意闲聊,没有人提要救凯瑟琳的话。 “小少爷进步迅速,剑法掌握很快。”艾德里安提到两个孩子,凯瑟琳微微一笑。 她眼睛里亮了几分,“他们十分淘气,我教他们都不肯好好学,只知道撒娇。看来你们相处不错,他们很喜欢你呢。” 艾德里安:“没有,小少爷是受了您的教导,我只是拾人牙慧而已。” “你不用谦虚,我看过你的剑术,个性鲜明,不是我的招式。” 艾德里安右手摸上鼻尖,腼腆一笑,“谢谢您的夸奖。” 程禾续上酒,葡萄酒的香味充满房间,入口微酸。 …… 监察厅某个隐蔽角落。 狭小的房间内只有三个人,他们负责监听、记录探监室内的对话,第二天整理成报告提交到暴君手中。 三人负责的房间不同,有两个人在忙碌,迅速记录对话,第三个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抠着手指。 鲜少有人知道的房间忽然从外面打开,扣手的那人立即坐正,假装自己在工作。 墨菲斯打开门让索伦进入,随后从里面关上门。 “一号审讯室在聊什么。”索伦很少来这里,通常是叫墨菲斯来取报告,他十分重视国王交给他的任务,特地过来看看。 对应的人员回答:“他们在说王国的风景。” 什么乱七八糟的。 索伦:“记录拿来。” 这人双手颤抖地将记录交给他,时不时用余光瞥向他,看他的脸色。 工作的时候漫不经心,他有些内容没有记录,本想着后面编两句算了,谁知道暴君来了…… 恨不得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他怎么这么倒霉。 好在索伦没有说什么,他逃过一劫。 一号探监室记录: 1.A,提到庞贝公爵、莱斯利公爵、波伊尔公爵、阿诺德公爵。 …… 5.B,谈及失业工人。 6.B,将组织大规模工人运动。 …… 13.C,探监室内饮酒。 14.C,月桂庄园从属托林伯爵。 15.C,剑术教导。 16.C,地方特色食物。 17.C,说到王国风景。 索伦:…… 墨菲斯:…… 这C号应该是柏璐琏和骑士艾德里安吧…… 竟然有人敢带酒来探监,墨菲斯表示无法想象。 “C还在探监室吗?”索伦沉默片刻后问。 “在。” 他看向墨菲斯道:“你去把那个贵族小姐请过来,我要和她谈谈。” “是的,大人。”墨菲斯绷直脊背。 …… 程禾握着纸杯一饮而尽,和凯瑟琳告别后离开。 艾德里安十分不舍,出了这道门,恐怕是最后一次相见。 “再见,凯瑟琳伯爵。”他道别。 “再见,托林骑士团团长,艾德里安男爵。”凯瑟琳轻声告别。 程禾走出探监室,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觉得有些眼熟。 昨晚的宴会他站在索伦身边,那他是索伦副官墨菲斯。 “大人有何贵干?”程禾抬眸。 “监察长大人请小姐移步。”墨菲斯板着个脸说。 艾德里安挡在她身前,遮住墨菲斯的视线,从伤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我们拒绝,请监察长大人先递交拜帖。”他不卑不亢道。 墨菲斯挑眉,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抱歉先生,大人没有邀请你。请柏璐琏小姐移步。” “不见。”程禾直接忽视,墨菲斯一动,艾德里安立即挡住他靠近。 监察厅大门禁闭,空无一人的大厅出现一队宪兵。 “大人这是不让我走?”程禾气笑了,什么年代了还玩关门放狗这一套。 转念一想,这是自己写的智障。 墨菲斯耸肩:“很抱歉,我无法违背大人的命令,请您跟我走一趟了。” 程禾看了一眼艾德里安,“在这等我。” 16. 含糊 艾德里安动作一滞,侧身让路,眼巴巴望着程禾离开的背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柏璐琏不畏惧任何人,她身上有股令人着迷的魅力,强大,渊博让人心生仰慕。 他自知自己配不上她,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想要她注意自己,这种想法有些卑劣,他不敢同别人倾述,只能深埋心底。 柏璐琏,我怕你看不到我,也怕你看我的目光。 …… 墨菲斯在前面带路,监察厅实际面积很大,两侧分别设立着不同部门,一楼办公室门前写了部门名称,二楼门口什么都没有,似乎是什么保密部门。 程禾走上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实木门前。 墨菲斯伸手敲了敲,得到允许后才给她打开门。 索伦从书桌后抬起头,精准捕捉到开门瞬间程禾眼里微不可察的紧张,传闻托林伯爵之女柏璐琏小姐天资聪慧,不用上学便精通诗词歌赋,如此天才般的人物最不缺的便是自信,再说她在紧张什么。 办公室装修继承了波恩王国极繁设计,墙壁,窗户,沙发,书桌无一不是匠人精雕细琢,索伦上任后改过办公室布局,大物件挪了位置,小物品都换成了极简风格。 索伦一身黑衣制服,肩上繁星肩章泛着森森寒光,帽子摆在叠成小山的文件之上帽檐对着门口,黑色手套摆在桌角,左手边半杯咖啡已经冷掉,主人嫌弃地推远了些。 墨菲斯关上实木门,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索伦站起身,“柏璐琏小姐,久仰大名。” 久仰…… “监察长大人请我来此有何贵干?我似乎没有做什么会惊动您的事。”如果程禾将中最不想遇到的角色排序,索伦排名第一。 他实在是难以预料,表面上服从国王,实则一身反骨,先斩后奏是常态,被他注意到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柏璐琏小姐请坐,我并无恶意,就是看你是第一次到我署想请你喝口茶,毕竟我最近很忙无法抽出时间上门拜访。”索伦走到沙发边做出“请”的手势,程禾选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监察长大人日理万机,我这种小人物就不劳烦大人您费心了,毕竟瓦伦城中事务都需要大人处理。” “呵呵,伯爵小姐不用谦虚,瓦伦城中谁不想拜访你,社交季有名的玫瑰。”索伦眼底没有半分笑意,这位玫瑰浑身带刺,近不得半寸。 程禾每次都能从不同人口中听到“玫瑰”,仿佛成了她的专属标签。 索伦旁敲侧击道:“昨晚宴会似乎出现了意外,当然我们执行任务不能算作意外的范畴。” 她想到差点砸中希尔维娅的水晶吊灯,这件事就是戈尔做的,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后怕说:“您是指舞会厅上的水晶吊灯?它差点砸中希尔维娅小姐,还好有雷诺曼殿下救了她。” 虽然她提前知道吊灯事件离开了一楼,但索伦不知道呀,一个沉浸在后怕情绪中的人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雷曼诺为什么要救他?” “也许是他比较热心?”程禾真假参半,“他曾经也帮助过我,对人十分友善。” “你在宴会上还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嗯……雷曼诺殿下一直躲着宁公主,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大寻常,感觉宁公主身边的精灵想要杀了雷诺曼殿下。我听闻他们之间存在误会,希望他们能解除彼此之间的误解吧……”程禾故意将话题带往雷曼诺和宁公主身上,索伦扣下她的目的除了旁敲侧击问些凯瑟琳的事,她想不到其它的解释。 索伦听她越扯越远,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程禾越急想要离开,索伦便越有耐心,这场充满博弈的聊天以一种极其荒诞的节奏进行了下去。 在此期间索伦让秘书为程禾准备了茶水,程禾对着人机一般的男人滔滔不绝讲着无关紧要的八卦,不能暴露自己提前知晓的事情,也不能暴露一些从未听闻的八卦。 索伦套话有自己的节奏,在程禾说上头时突然插一句,“你怎么看待凯瑟琳伯爵。” 程禾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坐着看。” 索伦看着她,眉尾缓缓上挑,一秒钟消化了这句笑话,随后用平淡的语气说:“继续,你刚才说到莉莉丝夫人赶走戈尔。” 程禾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愣愣地移开视线。 她继续拖延大法,索伦问到关键问题便装傻充楞,时间一长索伦察觉到她有意隐藏,换了个话题。 “伯爵小姐喜欢什么运动?” 柏璐琏喜欢什么? 这……她没写啊! 第一章写死了柏璐琏,后续剧情围绕米修、艾拉、托林伯爵,这个假千金炮灰被世界遗忘了。 没人在意她的喜好,没人询问她的过往,她的存在只是为衬托艾拉,引出主角米修而已。 索伦的资料应该不会太详细,柏璐琏喜欢的运动他不会知道,这给她留下了说谎的空间。 “猎鹰。”程禾凭借自己对柏璐琏的了解胡说。 索伦得到的资料上没有这项运动,他勾了勾唇角,说:“不错的爱好。” “谢谢。”程禾回应。 “你的骑士和凯瑟琳伯爵很熟?”索伦接着下一轮攻势。 她不悦地抿嘴,强调道:“艾德里安是我父亲的骑士,并不效忠于我。他们关系如何我不知道,这似乎是别人隐私。” “监察长还有问题吗,我还有事不多打扰。” 索伦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吊灯坠落时你在哪里。” 她拒绝所有跳舞邀请独自来到二楼根本瞒不住,只要索伦派人去问便知道她没有参加舞会,这一行为本身带有问题。 “我在现场从未离开过,您不会是怀疑我动的手脚吧?您派魔法师一查就知我有是否说谎。”程禾含糊其辞。 索伦点头,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容,“抱歉,这只是必要询问,柏璐琏小姐不必惊慌。你可以离开了。” 程禾起身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墨菲斯等在门外带着她原路返回。 墨 菲斯送她到监察厅门口,十分抱歉开口说:“耽误您时间了,这份小礼物还请您收下。” 程禾手下礼物,和艾德里安坐上回去的马车。 “小姐,监察长没有为难您吧?”艾德里安忧心忡忡。 程禾坐了个噤声的手势,打开礼物盒里面只有一块茶饼。她叫停了马车,连着礼盒一起丢进垃圾桶。 艾德里安见她回到车上才发问:“这是?” 监察厅大礼包,礼盒夹层刻有监听魔法阵,送给每一位来过监察厅的贵族,官员。 程禾不可能立即给他解释,“小心为上。” 艾德里安瞬间理会。 …… 墨菲斯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快步回到索伦办公室。 一进门发现索伦竟然没有在工作,难道暴君身体不适? “大人有何吩咐?”他来到暴君身边,暴君身体向后靠着沙发,眼尾微扬一脸思索的神情。 “礼物被发现魔法阵的概率是多少?” 索伦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墨菲斯不明所以,魔法阵刻在礼盒夹层,如果打开夹层魔法阵就会消失,发现?是不可能发现的。 除非对方早知道礼盒有问题。 “目前为止从未被人发现过。”他如此回答。 索伦难得沉默良久:“墨菲斯,重新去查昨天宴会上的事,还有问清楚吊灯坠落时柏璐琏的位置。” 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可是有什么值得她说谎的? 最后一个问题她为什么呼吸频率加快…… 艾德里安这个骑士为什么也去拜访凯瑟琳,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可惜前几天监察厅没有多余的探员可以分给他,现在嘛,他一个,柏璐琏一个。 “还有,派人调查艾德里安和柏璐琏。”索伦补充道:“限时任务,一周内我要拿到报告。” “好的大人,我这就去安排。”墨菲斯领命,收走冷掉的咖啡让秘书重新送来一杯后来到探员所在的办公室。 没有任何标识的探员办公室气氛沉沉,每天高压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 加索尔无精打采坐在工位,面前是比人高的原始资料,等着他整理,昨晚熬夜写报告没睡好,今天一整天没有精神,他真希望自己会魔法让资料自动整理。 没办法还要工作,他强撑着眼皮翻开最上面的文件,眼睛扫过上面的文字后发现自己没有记住任何东西,脑袋一片空白。 他再扫一遍,然后彻底放弃。 难怪说监察厅四十岁就能退休,换谁来这工作能活到四十岁就算高寿了。加索尔今年才二十三,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伸出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文件上,脸朝向桌面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渐小,意识逐渐模糊。 意识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想要仔细去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理解对方说了什么。 “各位工作暂停一下。我需要两位探员外出执行保密任务,希望各位主动一点。” 17. 文明 无人应答,墨菲斯视线一转,几乎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都不愿意主动,他随机点了两个人。 “你,还有你。工作暂停,跟我来一趟。” 非常不幸的是加索尔被点中了。 旁边工位的人推了推他,加索尔睁开眼迷茫地看向他,“怎么了?” “别睡了,墨菲斯老大叫你呢。快去!” “哦哦哦。”加索尔急忙起身,找到墨菲斯的位置,脚步有些虚浮。 另一个人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墨菲斯到会议室。 墨菲斯问:“你们有独自外出的经验吧?” 两个人齐齐点头。 “这次任务全程保密,除了我和监察长大人谁都不能说。” “了解。” “知道了。” 得到保证后墨菲斯才道:“我需要你们跟踪皇后区的贵族,一位伯爵小姐,一位骑士,中途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两人齐齐点头。 他还是不放心,对着年龄更大的另一位探员说:“你的目标是那位骑士,报告尽量详细,如果对方反侦察能力太强,可以暂时撤退。” 他看向加索尔,“你的目标是公爵小姐,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统统写清楚,明白吗?” “明白。”加索尔回应,不明白这次任务为什么搞这样神秘,难道是上次的探员报告太差所以要重新派人? 墨菲斯微微颔首,“这次目标资料一会儿发到你们手中,注意保密。” “好的大人!” “好的。” 加索尔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 莱斯利公爵宴会结束之后米修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培训,培训期间外勤队没有出现缺人的情况,他下班后回到安全屋换了一身方便的衣服,又回到橡木安保公司附近蹲守。 连续蹲守几天,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所有人下班后公司后门隔几天出现一个男人徘徊不定,仿佛是在寻找什么神色慌张。 这人反跟踪意识极强,在不同街道徘徊最终消失在东区的某个角落,米修怀疑他的目的地不在东区,今天终于蹲到了他。 米修找到了跟踪他的节奏,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眼看天边出现橙红色晚霞,他来到了皇后区。 皇后区可是个好地方。 米修悄悄翻墙进入庭院,避开忙碌的佣人找了个绝佳的风水宝地,能够看见一楼大厅和二楼的书房。 这栋别墅的主人似乎是沙发最左边的中年男人,他身旁应该是他的妻子,男人对面头戴夸张的遮阳帽,涂着黑色眼影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十分神秘。 “实不相瞒,我们家族男人一直有一个那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否健康,那方面十分困扰。我们找遍了名医,试过许多办法结果一无所获,我倒是没事,但我的儿子到了适婚年纪,现在不敢去提婚。听闻您十分厉害,您看有什么办法吗?” 女人沉默几秒,看向主人的眼神带着同情,主人嘴角莫名抽搐几下挂上僵硬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我需要更加深入地了解您的病因。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您认真回答,这更能帮助我进行判断。” “好的好的。” “咳,第一个问题:第一位发现您描述症状的人是谁?” “我的曾祖父。” “第二个问题:您的曾祖父所有的男性后代都出现了您描述的问题?” “是……” “第三个问题:您的曾祖父是否接触过龙族?”薇拉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米修在托林城主府见过她,她便是解除杰西诅咒的薇拉女士。 龙族…… 这种病跟龙族有关系? 瑟兰伯爵顿了顿,回答道:“他曾在野外杀死一条幼龙。” 薇拉了然。 “怎么样,我儿子有救吗?”伯爵妻子焦急问。 “这种情况十分严重,我不能保证能帮您解决。”薇拉顿了顿,安抚一下两位的情绪:“如果你们想要尝试,我可以让您描述的症状一年内不再发生。” 天才如她也不能保证能解除龙族的诅咒。 “一年……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伯爵夫人眼神希冀,但薇拉无能为力。 薇拉回答:“有,如果你们能去到龙岛,找到远古巨龙的尸骸就能解决。” “怎么前往龙岛?”瑟兰伯爵似乎看到了希望。 薇拉微微耸肩,两手一摊,十分抱歉地说:“我也不知道,龙岛消失快七十年了。” 斟酌许久后瑟兰伯爵抬头问:“一年内没有后遗症吧?” 薇拉点头。 “那便好。” 瑟兰伯爵送走薇拉,来到二楼书房坐了许久,他突然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扭动机关,书架之间裂开一个通道。 …… 程禾完成一天的刷脸任务闲逛的心思都没了,监察厅的尾巴一直跟随着她,几次想要甩掉但她忍住了。 她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些贵族小姐该做的事。 听说北区和东区爆发了工人运动,工人们不满监察厅拘捕了“工人的朋友”,试图用游行罢工逼迫国王下令释放凯瑟琳。 北区和东区混乱的秩序引起了监察厅的关注,警察厅叫苦不迭,维持秩序的警察在现场毫无作用,不少帮派分子趁着这次机会偷砸抢,给警察厅带来了不少额外的麻烦。 眼看工人游行即将踏入白银区,索伦大手一挥发动宪兵,抓了一批带头闹事的人。 游行运动没能维持几天,工场主出面愿意提高工人工资和福利,第二天工人们乖乖回去上班。 王国圆桌会议上,警察长指着索伦鼻子破口大骂,他是威风了,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警察厅来背,民众可不管什么监察厅警察厅,有事没事往警察厅跑。 索伦勾勾唇,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啊。 警察长气得跳脚,这时国王出来打圆场,两位冷静一下,过了社交季就好了,来来来,财政厅给你们多拨点钱,你们都幸苦了。 国王出面,这件事就此翻篇,谁都不准再提此事。 事情的余波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禁止非法游行,禁止非法出版报纸,禁止讨论。 程禾心中憋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太真实了,她都分不清真假,总会忘记这是一部。 傍晚艾德里安拎了个人回来,她愣愣地看着他将人绑到了后院。 艾德里安恶 狠狠地警告一番,用鞭子抽了两下地面给人吓得哆嗦。 程禾大开眼界,文明,太文明了。 看得她也想上手抽两鞭子。 “我说说说说!”他大声哀嚎,此刻什么职业素养通通抛之脑后。 艾德里安傻眼:“我还没问呢……” 程禾:…… 围观的众人:…… 艾德里安将鞭子搁在他肩上,象征性地问:“谁派来了的?” “墨菲斯!”他说话异常快速:“我是监察厅探员你们不能对我动用私刑!” “哦,我打你了吗?”艾德里安无语。 探员大叫:“恐吓也算!” 好好好。 “你的同伴是谁?”程禾拿走他肩上的鞭子,隔空对着他抽了几下。 “哇啊啊啊啊!”探员吱哇乱叫,如实回答:“他他他他叫加索尔,在在在这附近!” 程禾给艾德里安使个眼色,他又带回来了个人。 加索尔表示一脸懵逼,从天而降个壮汉给他绑了,被拎进别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到拿着鞭子的公爵小姐,求助的目光投向树上满脸惊恐的同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了。 艾德里安故技重施,加索尔也开始大叫。 “别别别打我!我什么都说!我是监察厅的,只要你放我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任务报告提交前会给您过目!” 艾德里安:…… 程禾:…… 两个探员一股脑全都说了,程禾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放走了他们。 二人腿麻了一瘸一拐走出别墅,望着月亮泪流满面。 加索尔拍了拍腿,慢慢走回家。东区平民窟没有路灯,漆黑的街道如巨兽张开的大嘴将他吞噬。 他走在街上心有余悸,忽然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夜风拂过脸颊激起一阵颤栗。 “嘎……嘎……嘎……” 房顶鸟叫声十分凄凉,他绷直脊背快速跑过这段路。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他的后颈,加索尔连声尖叫:“啊啊啊啊啊!” 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叫什么,有鬼吗?” 米修将他拖回巷子里。 加索尔瞪大眼睛,黑暗中看清楚了抓他的是人。 “杀千刀的,半夜叫什么叫!” 路边居民楼传来谩骂的声音,米修捂得更紧了。 “呜呜呜。” 米修松开手,加索尔大口喘气,说话有气无力:“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谁要杀我……” 极速跳动的心脏恢复正常,他抬起头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在跟踪柏璐琏。” “是啊,我的工作就是合法跟踪别人。” “为什么跟踪她?” “不知道,我上司决定的。” “然后呢?”米修皱眉。 “写成报告提交给上司等他点头,这项任务就结束了。” 米修棕色眼睛一暗,“你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不该做的。很抱歉,我会解决你。” 加索尔汗流浃背,今天诸事不利,不适合出门。 “了了了了解……” 18. 占卜 无限商会总部坐落于瓦伦城附近的契兰登堡,更加靠近奥瑞特王国是跨国商会的聚集地。 街头巷角随处可见外国商人,经济不输瓦伦,风俗却与瓦伦截然不同。 瓦伦作为一国首都庄严厚重,秩序凛然;契兰登堡民风彪悍,各族混杂难以统一。 杰西一身黑衣,浑身沾满鲜血,缓缓走入无限商会总部。 没人敢拦他,因为拦他的人已经死了。 他的追随者握着大刀神色不善,几个幸存的人哆哆嗦嗦聚在一起抱头蹲下,嘴里不停说着求饶的话。 “大人饶了我吧,我可什么都没做……” 追随者啐了一口,刀刃拍了拍他的脸,“闭上你的狗嘴。” 杰西站在无限商会议事厅门口,张开双臂感受到权力的滋味。他掌握了王国百分之八十的灰色产业,真正地架空了无限商会。 现在,他要让那些老顽固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商业帝国。 “杰西!你到底想做什么!”一个愤怒的老人指着他,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仿佛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声音里充满不甘与不可置信,宛如见到了从地狱归来的恶魔。 “你要的我给你了!金钱、人手、权力,你还想要什么?!你就是个永远不懂感恩的野心家!” “算我当初看走眼了,收留了你这个魔鬼!就应该让你死在那个冬天!” 白发苍苍的老人说话铿锵有力,一看便是经常锻炼,精神健硕,他坐在会长右手边,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位置。 他悔不当初,年轻时候收养了杰西,如今落了个晚节不保。 杰西看着老师茂密的白发勾了勾唇,“老师,我要的东西很多,您给的还不够。”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得理直气壮,老师拿起茶杯砸向他这个不孝弟子。 “好了,事已至此,都是自己的选择。”会长用镶嵌满珍贵宝石的拐杖拦住他,他们放任杰西一步步蚕食掉权力,年纪大了不得不服输。 “我可以把商会给你,但你要保证我们活着。” 会长拿出象征权力的宝石戒指,足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所有商会成员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就这样摆在了杰西面前。 杰西扫过一眼,略过了它,“会长大人,您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您盖棺的认证,也不需要您发报纸声明,您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不认可这枚戒指,它就一文不值。”杰西不再克制,那些年的隐忍伪装就是为了此刻对面震惊的神情。 “你们活着还是死亡,对商会没有意义。” 会长瞳孔骤缩,“你想怎样?!” “送你去死啊。” 杰西手起刀落,一枚人头滚落,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一人脚边。 “老师……”他缓步走向老师,手中的刀流着红色的血。 老师跌坐在地,做了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勾当,午夜时分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死亡的场景,这种死法从未设想过。 “老师,您怕什么。我怎么会伤害您呢?”杰西扶起地上的老人,将人扶到会长的位置上,“您就专心做好会长,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处理如何?” 老师脸色铁青,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恐惧,心脏像是被人挖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心有余悸。 嗓子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满是褶皱的额头忽然舒展开,看着孽徒的眼神逐渐平静。 “老师,您现在可以给我更多,来,这枚戒指给您,可要收好了。”杰西将戒指放在老师手里,握着他的手逐渐用力收紧。 宝石的切面硌得骨头都在疼,但他没有松手,赞许地看着他,“杰西,果然没有看错你。” 杰西松开手,脱帽行了个绅士礼,“老师,是您教导有方。” 资源正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却永远填不满他勃勃野心。 …… 凯瑟琳之案存在诸多疑问,质疑信如雪花般从王国各地飞来,这些老牌贵族持续施压,国王不得不暂时释放凯瑟琳,等到元老会召开再进行审理。 程禾收到消息放心下来,只要凯瑟琳不认罪,事情就没到最坏的地步。 金秋节临近,许多事情都搁置在一旁,人们相聚在一起点燃篝火,奏响音乐,载歌载舞。 蒂雅学院迎来了难得的开放日,程禾和艾德里安应艾拉邀请来到学院参加自由日活动。 二人漫步走入校园恍若隔世,乔木、灌木、草本植物规律分布,看似随意的草坪上种着昂贵花朵。 长着彩色长尾的鸟掠过天空,雪白色的独角兽在林间穿梭。 学院的建筑放弃王国偏爱的洛可可风格,采用巴洛克线条,更加夸张、华丽。采用更加自由的曲线,拱门、圆形穹顶,注重光影细节与华丽装饰。 程禾驻足欣赏,一些身穿蓝白制服的学生结伴走入办公楼,他们礼节性地向她点头行礼。 “小姐,艾拉小姐在湖边。”艾德里安远远看见艾拉的身影,她似乎变得成熟了很多。 程禾走近,艾拉正站在湖边绿箩长廊下,阳光透过绿叶洒下斑驳光影,她穿着崭新的制服,领口处别有学生会徽章。 “柏璐琏!”艾拉满脸笑容迎上,忘记淑女形象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艾拉个子长高了不少,程禾不能顺手揉到她发顶了。 “艾拉,长高了。” 艾拉亲昵地拉过程禾手腕,“我可是很努力在长高,我带你们去逛逛。今天是自由日,我们准备了节日活动,你们晚上再回去吧。” “你不回皇后区?”程禾疑惑。 艾拉脸上笑容未减,玩笑说:“我可是学生会干部,学院需要我。” “了解,干部大人。” 蒂雅学院学生会相当于半只脚进入政坛,履历漂亮还有皇室背书。 何况现任学生会会长是王国二王子莱昂维尔,中人气很高的角色,他阳光开朗,气质典雅举止大方,长相俊美,被誉为“瓦伦耀眼的太阳”。 一群人从礼堂走来,为首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仿佛渡了层金色,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永远带着绅士微笑的完美王子。 “这是莱昂维尔殿下。”艾拉在程禾耳边小声提醒,程禾点头。 托林伯爵派艾拉到蒂雅学院就是为了他。 “莱昂维尔殿下。” “莱昂维尔殿下。” “王子殿下。” 从行礼便可以看出对方的身份,三个人三种行李方式。 艾拉微微点头示意。 程禾行的标准贵族礼仪。 艾德里安抬手行的骑士礼仪。 “你们好,是来参加自由人活动吗?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求助学生会成员。祝你们度过美好的一天。”莱昂维尔的笑容毫无破绽, “好的殿下。”程禾想起了托林伯爵的信件。 自由日人员混杂,此时候交给他不大合适。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面向 艾拉说:“艾拉呀,晚上表演缺了个调度员,一会儿莫卡西会来找你交接。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 “没问题,殿下!”艾拉干劲十足,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就是她行动的动力。 莱昂维尔带着人离开了,艾拉继续领着二人闲逛。 花园迷宫入口摆着个展示牌,上面列举了此次自由日摆摊的产品,有食物、手作品、古董、书籍等等,种类丰富,这些摊位散落在花园中,需要客人自行寻找。 艾拉有事提前离开了,只剩程禾和艾德里安面面相觑。 “进去逛逛吧。”程禾无奈。 艾德里安落后她一步,蒙头乱走。 不久后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摊位是卖草药以及自己熬制的药剂,小摊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每种颜色药剂效果不同。 摊主是个腼腆的女生,她见有人停在摊位前吓了一跳,缓缓抬起头尴尬一笑,“你你好,这是安神草药瓶,两枚银币一个。” 程禾掂量了一下,香味浓郁适合放在床头,做工十分精细,一看便知主人非常用心。 “嗯,这里还可以自由搭配香料草药,有星纹甘菊、琥珀草、银边蕨,霜草花,月光薄荷……草药都是无毒的,但是霜草花和月光薄荷放在一起会让人感到头晕,不建议两样同时添加。” “好。” 程禾选了琥珀草、银边蕨和霜草花,摊主动作熟练地将草药混合,用瓶子装起来,细心贴上标签。 “还有化解淤青、治疗伤口、美容养颜的药剂……您需要的话可以看看……”摊主眨眨眼。 “不用了。” 程禾礼貌拒绝,艾德里安将钱放在桌上。 二人向下一个摊位前进,绕了几圈他们在迷宫里迷路了,走着走着听见了吆喝声。 “很灵的星空牌占卜,不准不要钱。都来看看吧,星空牌占卜、水瓶占卜,还有大师制作的护身符。” 男生大声吆喝,他的摊位前围着许多学生,但没有一个人要占卜,他只能大声揽客。 程禾终于找到摊位了,星空牌,那就玩玩吧,看看能测出什么。 “你想玩吗?”她问艾德里安,玩这种乱花钱的就是要跟人一起才有趣。 艾德里安犹豫,“玩吧……” 程禾拉他到摊位前。 “美丽的小姐,您想占卜什么呢?”摊主笑眯眯问,可算是开张了。 “给他算算未来。”程禾说。 “没问题!” 摊主动作娴熟,纸牌在空中飞舞,惊呆了围观的学生。 “厉害啊,你还会切花牌。”摊主朋友拍手赞叹。 他装酷挑眉,“低调低调。” 星空牌倒扣在桌面,依次摆开,背面花纹是太阳、月亮、星星的组合。 艾德里安凭感觉抽出一张。 上面满是星星,连接成鱼的形状。 “天鱼星座!你的未来十分光明,偶尔遇到挫折,不过渡过难关之后将会迎来更美好的未来。右上角的眼睛是指引你的贵人,他会一直帮助你。” 艾德里安脸上看不出表情,贵人,他的贵人是托林伯爵和她。 “来测测我的未来。” 重新洗牌后程禾随手一抽,牌面上只有一颗星星,特洛西死亡星。 摊主看见牌面后僵了一秒,星空牌有神明指引异常灵验,他从未见人测未来抽出特洛西死亡星。 “你……” 程禾眼底暗了暗,什么意思。 19. 舞台 摊主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特洛西死亡星,代表死亡、终点、结局、灵魂消亡、灾难……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刚才洗牌没洗好,你抽的不算,我重新洗……” 他从程禾手中抽走那张牌,混入星空牌中卖力地洗了起来。 各种洗牌手法通通用上,将顺序彻底打乱再摊开。 求求了可千万别再是那张牌,神啊,不要开玩笑了! 想信鬼神的占卜家敬畏生死,他宁愿是自己学艺不精,也不愿窥探他人生死。 再来,再来…… 程禾觉得好笑,抽中好牌就夸,抽中坏牌就重抽,挣钱不容易啊。 她随手翻开第一张纸牌,上面画着一轮新月,无数星星围绕在它身边。 摊主松了一口气,解说道:“这是一轮新月,还没有到满月的状态,暗示未来需要等待时机,蓄满能量,在此期间需要注意身体,月亮也代表无形的侵蚀。” 程禾离开占卜摊位逛了许久,在迷宫中心休息了一会,返回时又迷路了。 “唉,我又记错了。”程禾懊恼。 艾德里安轻声安慰:“没关系小姐,我们可以找个摊位询问出去的路。” “继续走吧。”程禾感觉到脚掌开始疼痛。 连续拐过两道弯,他们彻底迷失方向,每一个拐角都十分熟悉。 他们右边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程禾无意偷偷加快脚步。 女声:“你约我出来到底要说什么?” 男声:“亲爱的,你答应我的数学公式论文什么时候给我……” 女声:“上次那个公式我还没研究明白就要论文?我哪里给你找论文。” 男声:“你上次答应我的,老师在催我了。” 女声:“贝尔,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想骗我给你写论文!” 程禾不知怎么回事,对话从右侧转到了左侧,她能说不是故意留在这偷听的吗? 她刚迈出一只脚停在空中,看见争执中的男女后默默收回了脚。 听女生说话有些耳熟,怎么是希尔维娅! 这不真的成了听墙角的吗?! 艾德里安疑惑地看着她后退几步,话刚出口被她按了回去。 温热的触感覆上嘴唇,有些湿漉漉的感觉,带着淡淡花香。 他垂下眼眸注视着她的发梢,手指逐渐收紧成拳,鼻尖萦绕的淡香令人沉醉。 程禾拉着他慌不择路地逃走,若是被希尔维娅看见,她的脸面可以用来擦地板了。 艾德里安没看见希尔维娅,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她是谁,就让秘密成为秘密。 “出来了?” 程禾停下脚步,刚才死活走不出迷宫,现在随便一跑就出来了,真是上天要她听到八卦啊。 艾德里安脸上浮起跑步后的红痕,他站在她身侧宛如一尊铜像,站得笔直。 他对其他人没有兴趣,专注地看着程禾。 他们在迷宫中待的时间长了,天边出现橙色的云,风一吹云朵兔子变成了猫。 礼堂里已经热闹起来,弧形拱门前人们络绎不绝,收到邀请函的客人进入礼堂等待演出开始。 程禾坐到第一排的座位上,看着艾拉有条不紊地指挥工作人员和演出人员,颇具领导者风范。 二王子莱昂维尔在正式演出开始前出现。 他现身时引发一阵骚动,人群都被副会长莫卡西一脸严肃地拦在一米之外,公事公办道:“工作期间请勿靠近。” “王子殿下!” “殿下可以给我签名吗?” “殿下您能笑一个吗?” “天呐,殿下看过来了!” “殿下我曾经在王宫和您下过棋,您还记得我吗?” 莱昂维尔向人群点点头,随后从后台离开。人群眼巴巴看着王子殿下离开,就连背影都很完美。 莫卡西追上莱昂维尔,得到王子殿下的表扬。 “多亏有你,莫卡西。差点被人群包围了。” 他从小便跟随王子殿下,是他的玩伴、侍从、护卫,做事细心无微不至,深得王子殿下信任,从而让人忽视他是公爵私生子的身份。 有人说他克莱因蓝的瞳孔是恶魔的标志,莱昂维尔却说他眼中有一片独一无二的寂静湖泊。 “是我应该做的。” 莫卡西处理最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间替他解决烦恼,既不会让王子为难,也不会损害王子形象。 “我看艾拉工作很努力嘛,你难得休息一会儿,等会就陪玩到二楼看演出吧。”莱昂维尔拍了拍他肩膀,银色发丝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好。” 远处钟楼传来浑厚钟声的同时,礼堂内灯光同时熄灭,只剩漆黑一片。 舞台上忽然亮起一束光,水晶材质的竖琴折射出五彩光芒,琴弦上流淌着闪闪星河,少女一袭白色礼裙,手指轻轻搭上琴弦缓缓拨动。 音乐化作溪流流入耳朵,琴弦上的星河慢慢展开将所有人包裹,随着音乐节奏开始激荡、回应。 星河逐渐黯淡、消散,这段奇妙的旅程结束,许多人感到意犹未尽。 一曲完毕,主持人面带微笑来到舞台中央:“欢迎各位来到蒂雅学院,我是本次晚会主持人。” 莱昂维尔拿着望远镜靠在二楼看台护栏向下张望,莫卡西无奈地站在他身边,“殿下,不要靠着护栏。”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看看。”莱昂维尔嘴上说,脚没有移动半寸,莫卡西叹气。 “莫卡西你看,恶龙出场了。” 舞台上一位身穿黑龙服装的角色登场,嘴里喷出熊熊火摧毁了许多房屋,人们四散奔逃。 一个小孩在逃亡中跌到,他的朋友们拉着他一起逃亡。 “现实中的龙灾也是这样的吗?”莱昂维尔有感而发。 莫卡西没见过,但听过来自龙灾区的学生讲述,“或许更严重。” 黑龙飞到王宫带走了公主,国王开出一万金币的悬赏寻找屠龙勇士,王国上下为之一动,勇士们齐聚一堂商量打败黑龙的办法。 一个月、半年、一年、两年…… 没有人能救出公主。 公主被带到黑龙巢穴,她没有成为黑龙的食物,因为黑龙需要她来整理获得的宝物。 公主一边整理,一边学习黑龙的诅咒魔法,慢慢地她学会了诅咒,趁黑龙睡着逃走了。 黑龙醒来后勃然大怒,找到了公主,“为什么要逃跑?” 公主高昂着头颅,举起利剑,眼神坚定凌厉,脸上不见半分恐惧,“黑龙,我不是宠物。我要诅咒你,诅咒你一生都不能找到人类,你的余生就在龙 岛上生活!” 黑龙受到诅咒全身散发出光芒,它受到了诅咒。它的皮肤溃烂,鳞片逐渐脱落,眼睛渗出鲜血。 它发出震碎山巅的怒吼:“公主,我会永远记住你!” 从此黑龙再未出现过。 公主回到了王宫,国王一家团聚。 剧情临近尾声,公主登上搭建的二楼城堡,闪亮出现在民众面前。国王亲自为她戴上冠冕,庄重宣布公主成为王国继承人。 无人在意掩盖在音乐声中的异常,公主面向民众挥手。 忽然国王和公主脸色一变,脚下的木板轻轻晃动,连接处的裂痕蛛网般扩散,城堡开始倾斜…… 艾德里安察觉到危险,从座位上弹起飞奔上台。 慢了一秒,他预估自己无法在坠落前赶到。 裂纹处闪过一抹银光,只是短短一瞬冰霜填满了缝隙,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 多出的一秒让艾德里安成功接住了两人。 两个人毫发无伤。 国王瞬间反应过来,对着台下观众说:“你是王国最英勇的勇士!让王国为他欢呼吧!” 公主扶正王冠,施施然向台下行了一礼。 帷幕缓缓落下,剧目完。 程禾甩了甩发麻的手,精准释放魔法还是太困难,好在艾德里安接住了人心下稍安。 表演出现事故是管用设计,她留了个心眼,第一时间释放了魔法。 …… 艾德里安来到后台,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 舞台剧演员聚在一起,国王和公主不断感谢艾德里安,艾拉指挥工作人员保护道具,一切井井有条。 “殿下,木板连接处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上台前我们没有检查到。”艾拉走上前向他汇报。 “派人去查,做了坏事一定会留下痕迹。”莱昂维尔说。 “是。”艾拉点头。 莱昂维尔走向艾德里安,他们白天见过一面。莱昂维尔想起了他,似乎是一个骑士,“先生,感谢您救了我们的演员。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殿下,我叫艾德里安,是托林伯爵的骑士。” “托林伯爵……我知道了,感谢您出手相救。”莱昂维尔知道托林伯爵,他到现在还没公开站队,不过听说他的女儿柏璐琏小姐似乎在接触新党,“您看见闪过的魔法光芒吗?您知道谁会使用冰系魔法吗?” 冰系魔法…… 艾德里安和艾拉齐齐一顿,他们想到柏璐琏被杰西劫持时用的就是冰系魔法。 艾德里安想了想,决定隐瞒下来,“抱歉殿下,我并不清楚是谁。” “艾德里安。” 程禾在位置上等不到他,忍不住想他在别人面前说漏嘴了,到后台寻人。 “小姐。”艾德里安转身。 艾拉崇拜地看向她,掩盖不住脸上的笑容。 莱昂维尔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能让他叫小姐的只能是“野玫瑰”柏璐琏。 那么,艾拉怎么认识柏璐琏?她不是说自己是乡下长大的? 他以为柏璐琏和艾德里安只是她乡下的朋友,没想到竟然会是伯爵小姐和骑士团团长。 他提拔一个人之前会查清楚背景,唯独没有查艾拉的推荐信,看来她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