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集团太子爷当老婆》 1. 第 1 章 靳钧砚被自己“穷”笑了。 坐在首都最高峰海拔2560米山顶观星台的顶层餐厅里,整层巨鹿观星餐厅除了他所在的这一桌空无一人,显然对面这位正流畅点着菜单的太子爷大手一挥已经提前包了场。 按道理灵鹿峰夜间的索道缆车是不在正常运行时间内的,可刚才家里司机送靳钧砚过来,车才开到半山腰,就有工作人员引他上了缆车。 剩余一个小时的车程骤然缩减到十五分钟。 也不知是对面这位少爷担心他家司机上山夜路不好开,还是就乐意花大价钱节省这四十五分钟。 靳钧砚听着谢既行熟练地点单。 单一瓶2010年份的柏图斯菜单上的标价就是¥88,888,加上15%的服务费,光一瓶酒就已经超过六位数。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相亲劝退方式? 靳钧砚不禁好笑地想。 “这里海拔不低,酒的度数高了容易高反。”靳钧砚适时开口。 还打算再加个什么特调的谢既行一顿。 “酒不一定要今天开……” 谢既行的本意是这顿他请,酒可以存着,巨鹿在首都不是只有这一家店,以后靳钧砚如果再来巨鹿消费,这酒可以直接开。 他想了想,放下菜单,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然你来?” 靳钧砚也没客气推让。 干脆利落点了瓶年份更近、酒精度数也相对更低的沙龙香槟,又问谢既行对餐后甜点有什么偏好,谢既行耸肩表示不爱甜点,于是靳钧砚直接要了个什锦水果拼盘。 靳钧砚将菜单交还服务生,示意对方先下去。 等服务生离开,靳钧砚笑了笑,主动破冰:“谢少今天是来给巨鹿创收的吗?” 巨鹿是首都灵鹿峰山顶的观星台名字,也是这家餐厅的名字。 巨鹿观星台为私人所有,除了普通裸眼、望远镜观星,还提供直升机接送、专家陪同解说,以及配套的用餐、星空营地等观星服务。 谢既行沉默了会儿才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靳钧砚,勾唇接话:“这不是庆祝靳少回国,给学神接风的嘛。” 靳少什么的,在万世集团太子爷面前显然是对靳钧砚的抬举了。 至于,学神…… 靳钧砚和谢既行甚至算不上同学,小时候因为两家父母的关系,同龄的靳钧砚和谢既行一起上过不少开蒙私教课。 马术、画画、钢琴的启蒙老师,甚至都是同一个。 但到了正式入学年纪,靳钧砚和谢既行却选择了首都两所一南一北完全不同的国际学校,后来更是一个高中就去了英国,一个去了瑞士。 由于提前让服务生离开了,靳钧砚亲手替谢既行将杯子里的水斟满。 放下水壶,靳钧砚慢悠悠跟着笑:“接风?我怎么记得这顿是相亲局。” 谢既行:“……” 国内今年1月1日刚通过同性婚姻法案,靳钧砚就在英国伦敦的办公室里接到母亲电话,急召他回国应征“驸马”。 又或者说是—— 如今这位坐在靳钧砚餐桌对面,身高一米八七,宽肩窄腰大长腿,号称“首都GAY圈顶级Alpha”的谢既行谢大少爷的……太子妃? 闻言,谢既行默了默,没说话。 餐厅服务生上完前菜,又贴心询问客人是否需要为其提供氧气罐,毕竟刚才靳钧砚还提过这里海拔不低。 谢既行不是第一次来,也从没出现过高反的情况,直接拒绝,只问靳钧砚需不需要。 靳钧砚倒是要了两瓶。 香槟不像红酒,不太需要醒酒,侍酒师无事可做,只提前将冰桶里的香槟开了瓶,就被谢既行示意先下去了。 等服务生们都走远,谢既行开门见山:“我没想到你会来。” 对座的靳钧砚舀了一勺鱼子酱海胆,没吃,从容反问:“谢少是没想到我会来,还是没想到我是GAY?” 问的人直白,回话的人更直白。 谢既行:“……” “那你是吗?”他看着靳钧砚。 靳钧砚这家伙从小就高,出国这些年似乎又继续往上蹿了不少。 谢既行到观星台餐厅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虽然靳钧砚站起来迎接了自己一下,但匆匆一瞥,谢既行也不确定他和现在的靳钧砚谁高。 乳白色带着点淡淡光晕的贝壳勺在对方那凌厉修长的指骨间夹着,谢既行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上面,看见那双手的主人将勺子又重新放下,低沉的嗓音隐隐含着点探究。 “谢少觉得我不像?” 谢既行回神,摇头,直言:“不太像。” 从小到大,谢既行都不觉得靳钧砚有什么同性恋倾向。 谢既行不禁回忆,以前圈子里到处流传这家伙的传说,内容清一色几乎都是这家伙碾压同期学霸,一代学神贵公子,霸榜首都十六区校园最受欢迎男神榜首什么的。 谢既行可从来没听说靳钧砚有什么同性之间的桃色绯闻。 靳钧砚这种人会是GAY? 靳钧砚轻敲了敲桌子,偏头笑了下:“我不至于来骗婚。” 谢既行:“……” “骗婚?”他顿了下,难以理解似的,“你还真打算认真和我相亲,还想结婚?” 对面的靳钧砚没回答这个问题,仍旧反问:“谢少是为了应付家里才来的?” 谢既行也没立即答话。 等所有的前菜都被撤下,主菜和牛与烤羊排都上了桌,靳钧砚看着谢既行抿了一口香槟,杯脚被大少爷握在手中把玩,才听谢既行说: “我是为了钱来的,不是第一场了,一百万一次。” 靳钧砚挑眉:“一百万一场相亲局?” 谢既行无所谓隐瞒,点头:“最近缺钱,从我爸那里弄点出来花花。” 靳钧砚倒没细问,也跟着抿了口酒,附和:“每年四大满贯、大师赛、年终赛,世界各地的跑,团队资金消耗确实大。” 谢既行又是一顿。 他抬眼:“你知道?” 靳钧砚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精英还知道自己在打职业网球赛? 转念一想,谢既行猜测:“你爸妈跟你说的?” 靳钧砚慢条斯理切开盘中的烤羊排,摇头:“知名富二代大满贯选手,最高世界排名第四的谢既行谢少爷,我只是去了英国搬砖,不是跟世界绝交。” 谢既行再次沉默。 他又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感觉有些热,谢既行想叫服务生过来看看中央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高了,但瞄了眼端坐对面一切如常的人又还是忍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既行放下酒杯 ,冷静评价:“……你变了不少。” 靳钧砚的爷爷是陪着谢既行爷爷发家的大功臣,是如今如日中天的万世国际集团的“开国元勋”。 靳钧砚的爸爸更是现在万世国际说一不二的二把手,除了谢既行的父亲谢博翰,就是靳钧砚的父亲靳韬。 小时候的靳钧砚都不屑对太子爷溜须拍马,现在倒夸起来了,还是用这种轻松熟稔的口吻。 对面的靳钧砚淡定依旧:“那大概是少爷以前对我有所误解。” 接下来,他们安静地用了会儿餐,双方都没再主动开口,直到主菜被撤下,最后的餐后水果被送了上来。 “你……还需要相亲?” 谢既行对甜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没动果盘,即使靳钧砚真是GAY,英国那边比国内只会更开放,按这家伙的条件,想要什么人没有? 靳钧砚似乎对水果还挺有兴趣,吃了颗草莓又吃了块蜜瓜,听到谢既行问话,他才撩起眼皮,眼里竟有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欠债还人情。”靳钧砚说。 谢既行:“?” 他老觉得靳钧砚这家伙是不是酒量不行,喝香槟也能醉? 冷淡高智的贵公子人设崩塌了知道吗! 谢既行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余的香槟干脆一口闷:“什么债?” 难道谢董事长想不开威胁靳副董? 靳钧砚被他家里逼迫来相亲? 靳钧砚这会儿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水果叉,只是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提醒:“一会儿还要出去观星,就算是香槟也慢点喝。” 谢既行:“……出去?” 靳钧砚笑:“难得上来一趟,夜间缆车都包了,当然要出去看看。” 谢既行无话可说。 靳钧砚又推了杯白水过去,看着谢既行回答之前的问题:“我妈说培养我花了超过一千万,我得还。” “……” 半晌,对面的谢大少爷干巴巴“哦”了一声:“母命难违。” 又停顿了两秒,谢既行状似漫不经心:“那你也是多相几次就多还点债?一次抵多少?” 靳钧砚摇头:“不用。” 谢既行:“什么?” 靳钧砚一字一顿:“谢少就值一千万。” 谢既行:“…………” 一顿不伦不类的相亲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靳钧砚做了个签字手势,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立马会意。 谢既行见拿着账单的服务生走近靳钧砚,似乎默认这顿由对方付款,他先一步阻拦:“我来,说好给你接风的。” 灵鹿峰这边的观星业务几乎都由巨鹿垄断,账单自然也会算在一起,然而夜间索道是谢既行要开的,餐厅是他包的,没道理让靳钧砚一起买单。 谢既行对服务生说:“签单吧——” 巨鹿味道一向不错,他在这里有会员,按月结算,只是不等说完,却被靳钧砚再一次打断。 靳钧砚似有若无地弯了下嘴角,轻咳一声:“就当感谢少爷这么照顾巨鹿的生意。” 谢既行:“?” 照顾巨鹿生意跟靳钧砚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就听拿着六位数账单的服务生低声问:“靳总,记您账上吗?” 靳钧砚点头。 谢既行:“……” 2. 第 2 章 靳钧砚有个特异功能,他能记住梦境。 在靳钧砚很小的时候,他以为所有人都能记住梦里的内容,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只有他一个人能记住自己的梦。 而在靳钧砚梦里,他淘气、懒惰、纨绔、废物、堕落,小小的靳钧砚打心底瞧不上梦里“歪瓜裂枣”的自己。 “嫌弃自己”的结果,就是靳钧砚把自己一步步培养成了一个不错的大人。 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梦境并不是什么毫无根据的虚幻想象,而是似乎全都对应上了自己当下做的某个选择,往往是靳钧砚白天面临选择,晚上就会梦见这个选择下,他接下来的一生。 就这样,靳钧砚经历了无数个人生剧本。 最终也活成了他人眼中“开挂”的人生赢家。 半个月前,靳钧砚在伦敦顶尖律所的办公室里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委婉试探他,说现在国内思想开放了,连同性婚姻政策都通过了,还说起谢董事长怕大孙子在外乱来,正积极安排谢家大少爷跟优质的同性青年才俊们相亲…… 靳钧砚及时打断母亲,头疼问:“妈,您是想叫您儿子也去‘应征太子妃’,还是终于撺掇动我爸决定要‘谋朝篡位’了?” 靳钧砚活到26岁,履历优秀。 16岁在国内念完高一直接出国,一年内完成了英国A-Level两年的课程,17岁正式考入剑桥大学法学本科,20岁以绝对优异的成绩拿下竞争极度激烈的剑桥MCL公司法硕士学位。 成为MCL史上最年轻毕业生,同年入职英国魔术圈顶尖律所。 靳钧砚的母亲对儿子的一切都很骄傲。 只除了,这么多年一点情感方面的动静都没有。 建模好、脑子好、脾气好、事业有成、有钱多金,然而二十多都要奔三的人了还是个母胎solo,简诗蕾女士有理由怀疑自家儿子不正常! 靳钧砚在电话里安慰母亲,自己既不是GAY,也没有什么隐疾,只是单纯要求略高。 然而当晚,靳钧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否认自己是GAY的第二天傍晚,在伦敦街头出了严重车祸,变成了“植物人”。 说是植物人又不尽然,准确的说,靳钧砚的大脑还有意识,但他的意识被困在身体里已经找不到出口了。 出事后靳钧砚的父母、弟弟、妹妹都立即从国内飞到了伦敦来看他。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意外之客,谢既行。 那位早早公开性向,传说中首都“GAY圈第一Alpha”的谢既行谢家太子爷。 梦境里的谢既行砸下重金,脑机接口、无创神经调控、干细胞移植,什么治疗靳钧砚的技术前沿,这位大少爷就眼都不眨投什么项目。 他从一个世界排名前列的大满贯网球运动员,转型回家逐步接手家业,往后十余年,从没放弃过对靳钧砚病情恢复治疗的研究投入。 就这样,梦里的靳钧砚又活了十四年。 直到有一天,已经成功安装了脑机接口好多年的靳钧砚向外发送了一个信号。 他,不想活了。 当时谢既行刚好就在靳钧砚的病房里,这条脑波信号就是对方第一个察觉的。 一周后,在家人陪伴下,靳钧砚安稳离世。 次日清晨,再次睁眼。 靳钧砚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辞去伦敦律所的工作,又花了半个月进行工作交接,甚至连最终工作交接都还没有全部完成,人已经乘坐飞机飞回了国内。 当靳钧砚拖着简单行李站在家门口,表示是回来参加“太子妃应征”的。 靳钧砚的母亲简诗蕾女士用警惕的眼神审视儿子。 “你不会想去当骗婚直男吃软饭吧?” 毕竟儿子半个月前才在电话里否认自己是GAY! 靳钧砚百口莫辩,挑了下眉。 简诗蕾警告儿子:“我告诉你,你要是直男骗婚,你爷爷、你爸、你妈、你全家可都得跑谢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跪着和你划清界限表忠心了。” 靳钧砚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也要去跪吗?” 简诗蕾女士严肃表示:“你要骗婚的话,就以死谢罪吧!” 靳钧砚没再说什么,放下行李,换了身衣服直接出门准备赴约。 在靳钧砚看来,自己是不是GAY不重要,爱情不过是一种荷尔蒙的冲动假象,世上最牢靠的关系从来与爱情无关。 而婚姻本质上是一份契约,契约双方最看重的当然也应该是契约精神与履约能力。 既然谢既行要找人结婚,靳钧砚又刚好要报恩。 不如,就由他来做这个合格的契约对象。 - 凌晨三点,回程车上,谢既行收到了商策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商策:和大学神相亲相的怎么样?】 【商策:姓靳的变样了没有?秃顶了吗?英国那边吃的那些玩意儿会胖吧?】 【商策:靠,人呢?见色忘友是吧?】 谢既行随手翻看商少爷堆积成山的“垃圾”信息,商策也是小小年纪出了国,显然语文基础没打好,前面还在问“秃顶”问题,到了最后又成“见色忘友”了。 靳钧砚当然没秃、没胖、没变样。 不仅没变样,现在人家的行事风格还比过去更成熟稳重风度翩翩。 谢既行不禁回想起,靳钧砚买单后向自己解释,他并不是巨鹿的老板,只是跟巨鹿的老板是同学,在巨鹿有些股份。 因为夜晚灵鹿峰温度很低,出餐厅前,靳钧砚还不忘替自己和谢既行租了两件大衣。 而整个观星交流过程中,谢既行也渐渐发现靳钧砚对天文星象似乎还真有些研究。 不仅管科学,还略通玄学。 既能博古,又能通今。 【谢既行:靳钧砚在巨鹿有股份。】 【商策:???】 【商策:大少爷终于活了?怎么个意思?你们直接开房去了?】 【谢既行:有病?】 【商策:大少爷,你看看现在几点!凌晨三点你才回我信息,我的推测有问题吗?】 【商策:说说吧,约会什么情况?靳钧砚几百年没回来了,还知道投资巨鹿?眼光不错啊。】 谢既行懒得回商策的废话。 靳钧砚每年都会回国,只是根本不屑跟他们这些圈子里的纨绔子弟来往走动而已。 【谢既行:你认识巨鹿的老板吗?】 【商策:江泠,美女霸总啊,老孙追了快半年了,一直没追到,怎么?靳钧砚想截胡啊?】 【谢既行:闭嘴。】 【商策:哦哦,靳钧砚还在跟你相亲……】 【商策:不是,你们今天到底相亲相得怎么样啊?靳钧砚真是GAY?】 靳钧砚……是GAY吗? 老实说,谢既行感觉不出来。 直觉上,他觉得靳钧砚不像GAY,像靳钧砚这样的外形谈吐气质,明显更受女性群体偏爱,GAY很少有纯1,但靳钧砚那样的,就算是GAY,也很难想象他0号的模样。 谢既行直接忽略商策的问题。 【谢既行:巨鹿老板的微信,你有的话推一个给我。】 【商策:哈?谢大少爷跟靳钧砚约个会,把自己掰直了?】 【谢既行:今晚在巨鹿观星台的费用,靳钧砚出的,我想还了。】 【商策:?】 商策没明白,谢大少爷想抢着买单抢输了,要给钱也是给靳钧砚啊,找人家巨鹿老板是几个意思? 【谢既行:靳钧砚和巨鹿老板是大学同学。】 【商策:哦,都是剑桥大学霸,然后呢?】 【谢既行:……她会把钱退给靳钧砚。】 【商策:……】 商策那边还在“正在输入中……”一些什么,谢既行的微信此刻却跳出一条新消息。 【靳钧砚:到家了吗?】 谢既行一愣。 【谢既行:你怎么有我微信?】 靳钧砚在那边停顿了一会儿,这个间隙,商策的新信息来了。 【商策:你不 对劲!您谢大少爷什么时候转个钱都这么迂回了?】 【商策:靳家不会是想靠儿子施展什么美男计谋权篡位吧!】 几乎同一时间,靳钧砚的新消息也同步跳出。 【靳钧砚:看来谢少对我不是很满意。】 【谢既行:……】 【靳钧砚:一般如果对相亲对象满意,至少会加个联系方式。】 言下之意,既然谢既行根本不记得他们早加过微信了,那就是大少爷根本没准备加靳钧砚。 谢既行无话可说。 他的确没想过跟靳钧砚会有什么发展。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而靳钧砚那边话还没完,继续幽幽发来一句。 【靳钧砚:车也是我主动蹭的。】 之前观星结束,凌晨下山,靳钧砚和谢既行先从索道缆车行至山脚下,谢既行是自己开车来的,但他晚上喝了酒,需要找代驾,下缆车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靳钧砚怎么回去,是不是也要叫代驾。 结果靳钧砚表示自己刚回国,还没车,然后理所当然问能不能蹭谢既行的车。 谢既行没有理由拒绝,于是让代驾先将靳钧砚送回了家。 靳钧砚编辑完信息,继续用干发巾揉搓湿发。 他刚洗完澡,大半夜的简诗蕾女士也不睡,听到前院动静,竟提前出了卧室在一楼客厅等着儿子。 靳钧砚随意跟母亲交代了几句,也再三承诺自己没有欠外债,没有破产,更没有犯什么罪潜逃回国,简女士才摸摸儿子的帅脸,催促在观星台沾了一身冰霜夜露的靳钧砚赶紧先回房泡个热水澡。 靳钧砚不怪母亲乱想。 半个月前,他还完全没有流露出半点准备回国的意思,他在伦敦买了自己的房子,律所工作稳定且刚刚升职前途无量。 简诗蕾了解儿子,正是因为了解,更清楚靳钧砚从来不是什么善变的人。 而靳钧砚这次回国,实在太仓促了。 靳钧砚锁了手机屏幕,走出房间露台。 靳家虽然不比谢家庄园那样极尽奢华,可无论是靳钧砚的爷爷还是爸爸如今在万世都还担任着重要职务,在经济报酬上谢家也从没亏待过靳家。 靳家大宅的前院彻夜灯火通明,更远处是首都城市天际线,靳钧砚抬目远眺,院落的灯光勾勒映照出靳钧砚轮廓清晰优越的侧脸。 靳钧砚勾唇笑笑,谁能想到,现在好好站在这里的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呢。 这时,靳钧砚的手机微信响起。 靳钧砚低头,还没解锁,已经看到了锁屏通知列表上鲜红的两个字前缀[转账]。 靳钧砚指尖顿了顿。 等他点进备注名为“谢既行”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方已向你转账200000.00元,请在24小时内确认收款。】 不等靳钧砚反应,第二条新消息紧跟着跳出。 【谢既行:微信转账限额,明天再转你一次。】 包揽车、包餐厅、晚餐加酒水的费用大概在五十万左右,谢既行是打算两清? 靳钧砚低头看着转账信息,骨节分明的长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凝神思索。 半晌,靳钧砚慢慢输入一行字。 【靳钧砚:一百万一场相亲,谢少自己贴进去一半?】 谢既行每次相亲都这么大方? 谢既行那边回复还挺快,不知道还在车上还是已经到了家。 【谢既行:你不是也要还你家的债?人情债又没有实际收入入账,今晚的账单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转完钱,谢既行的车也驶入了谢家庄园。 靳钧砚这家伙不知干什么去了,半天没有收款。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自动黑了屏,谢既行直接从地库乘电梯上楼,期间仍旧一直低头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几乎等谢既行都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手中的手机忽然“嗡”的一声震了下。 谢既行垂眸,点亮屏幕。 【靳钧砚:谢少看不出来我是为了配合你才这么说的?】 3. 第 3 章 【靳钧砚:省了今晚这顿就能少相0.5次亲,等下次一百万的机会,谢少再回请我吧。】 与最后这条微信消息一起的,还有提前被退回的200000.00元转账。 谢既行:“……” 盯着硕大醒目的转账退回记录,谢既行忽然觉得自己在靳钧砚面前就像个傻子。 脑袋一抽包什么夜间索道,包什么餐厅,这土大款做派靳钧砚半句没笑话他,都算对方涵养过人了。 谢大少爷反思,还是学神光环太盛,自己当时估计被靳钧砚要来相亲的消息给砸没了脑子。 第二天,在网球场练完球。 商策估计是终于一觉睡醒了,又开始骚扰谢既行打探昨晚的相亲细节。 谢既行打完网球懒得打字,干脆拨了个微信通话过去。 “这么感兴趣,你也去和靳钧砚约一次好了?” 通话接通,谢既行毫不客气甩出一句。 商策边上不知有什么人,把人打发走了才不紧不慢回:“我要是gay,我爸能直接把我扔海里。” 不算外面的私生子,商家只有商策一个独子。 商家也是老牌豪门了,国内现在虽然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但异性恋到底才是主流,商策现在在外面怎么玩都无所谓,但要真影响到了家族血脉延续,商家不可能容得了商策胡来。 商策好奇:“靳钧砚现在到底怎么样?你昨晚发着消息人没了,睡着了?” 谢既行干巴巴回:“就那样,没变丑,帅,高,绅士,品位好。” 昨晚靳钧砚发来那句“到家了吗?”后,谢既行就没再搭理商策。 他回答这些时,不可避免回想起昨天餐厅里的细节,靳钧砚显然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 酒水酒精度数的考量,出门前大衣、帽子、手套,就连以防万一随身携带的氧气罐都是靳钧砚一手包办的。 他没有让天文专家陪同他们观星,整个户外观星过程,几乎全靠靳钧砚来替谢既行做引导讲解。 而整个观星体验也可以说非常好。 商策听后“啧”的一声:“还以为照片是P的呢,没劲。” 谢既行:“什么照片?” 商策那边没回话,直接在微信上发过来一张证件照。 白底、正装。 证件照上的男人面部轮廓线条分明,骨相立体,皮相抓人,让人一眼钉在他的脸上就挪不开眼。 是靳钧砚。 “从他们伦敦律所那边官网上找到的,听说他辞职了?不过官网还没把他的信息下掉。” 商策在微信另一端感叹:“真不公平啊,智商、建模就够超标了,问题是他家居然还跟你家一样开明?真操蛋!” 都是首都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富二代,靳钧砚跟谢既行、商策他们又都是同龄,多少会被拿来比较。 商策承认,靳钧砚这家伙从小就跟开了挂似的,确实到处拉仇恨。 商策不禁问:“靳钧砚真打算回国发展?” 谢既行:“不清楚。” 商策又问:“他之前在伦敦那边好像是做并购方向的,还挺牛,这次回来会进你们万世吗?” 谢既行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谢既行目前的重心都在网球世界赛事上,上半年澳网、法网,包括七月份刚刚结束的温网,谢既行今年成绩没什么大突破,下半年还有美网,他现在也正在积极备战。 谢家跟商家到底不一样。 谢既行是谢家这一代的长子不错,但他下面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谢既行的爷爷谢秉业年逾七十,身体却还十分硬朗,谢既行的父亲谢博翰更还算得上正值壮年。 谢家实在没必要一定指着谢既行。 所以,无论谢既行是中学就早早出了柜,还是毕业后自己组建团队要打职业网球,谢家基本都全力支持着他。 而在谢既行看来,靳钧砚在国外就一直从事企业并购方向,并且早已打响名号,自己在国内又有成功的投资,手头启动资金也有了,完全可以自立门户。 靳钧砚的选择有很多,进万世并不一定是他最理想的那个。 闻言,商策在微信电话里静默了很久:“哥们儿,你不对劲。” 谢既行休息得差不多了,练完球出的汗都快自然风干了,他没在意某人又突然一惊一乍冒出来的哪儿不对劲,跟商策交代了一声自己洗澡去了便挂了电话。 等谢既行冲完澡出来,劲瘦的腰间松松围着条浴巾,从储物柜拿出换洗衣物。 压在衣物最上方的手机屏幕自动感应亮起。 【商策:我感觉有戏。】 【商策:你不正常!】 【商策:你以前哪次不是面都懒得见就把你家要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从头到尾数落一遍的?谢大少爷,您今天可一个字都没舍得说靳钧砚!!】 - 靳钧砚在伦敦的工作还没有完全交接完毕。 他在伦敦是主攻企业并购方向的律师,并购案件一旦启动,中途不方便更换律师。 更不要说靳钧砚本身还是他们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手底下还有一整支律师团队需要交接出去。 靳钧砚昨晚凌晨三点多才到家,伦敦时间当时差不多是晚上八九点,他继续处理了一些堆积的邮件和工作,一直到首都时间早上六点才上床休息。 这次靳钧砚没再做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中午,简诗蕾敲门叫靳钧砚先起床吃点东西。 靳钧砚匆匆用完午餐,半小时后又从房间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简诗蕾不明所以地看着拖着行李箱的大儿子:“钧锐和小允下午就回来了,你这是上哪儿去?” 与谢既行家一样,靳钧砚也是靳家的长子。 靳钧砚下面还有一个23岁的弟弟,一个16岁的妹妹,分别叫靳钧锐和靳允。 靳钧锐比靳钧砚小三岁,不知是不是少年时期哥哥的学神光芒太盛,照耀得名字只差一个字的弟弟喘不过气,靳钧锐在学习方面有些摆烂嫌疑。 靳钧砚的爸妈担心自制力不强的靳钧锐在外学坏,愣是把二儿子留在国内上完了大学。 不过近期他们本也有将二儿子送到伦敦学习深造一下的打算,毕竟大儿子在那边还能方便照顾管教小的。 谁知靳钧砚却突然回了国。 简诗蕾绕着儿子的行李箱转了半圈:“你妹妹听说你回来,学都不愿意上了,请假都要回家,你这大哥是要逃跑?” 靳钧砚好笑解释:“有事飞趟伦敦,回来给他们带礼物。” 简诗蕾更不解了:“你不是刚从伦敦回来?” 靳钧砚:“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我本人到场。” “那你昨晚……” 简诗蕾狐疑不定,看看儿子手中的行李箱:“专门回来见行行的?” 同在一个圈子里,年纪相仿、家世相近,靳钧砚与谢既行看起来仿佛交情一般,多年都没什么交集,但两家父母却实实在在走得非常近。 靳钧砚的爷爷毕竟是万世国际的开国功臣。 甚至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靳钧砚的爷爷靳渊民大概率也就不会有现在商业版图遍布各个领域鼎鼎大名的万世国际集团。 要不是这样,小时候的靳钧砚和谢既行又怎么会被放到一起上私教课。 包括那些微信、ins、脸书,该有的联系方式,他们也都有,当初靳钧砚知道谢既行在打职业网球就是首先通过朋友圈看到的。 靳钧砚的妈妈更是看着谢既行长大,唤他一声“行行”。 简诗蕾心里想着儿子从伦敦飞回国内,直飞都得十几个小时,跟人见个面,第二天竟又要赶着再飞十几个小时回伦敦。 “宝贝儿……”简诗蕾目光有些担忧地落在靳钧砚那张疏淡矜贵的面孔上。 “现在有很多男孩子追着行行喊‘老公’你知道的吧?” 简诗蕾说得小心翼翼。 这年头,疑心儿子一朝想岔了企图走捷径骗婚,她忧心忡忡。 可当儿子表现出一副对人一往情深的态度,简诗蕾又担心儿子在感情上吃亏受伤。 靳钧砚没有否认自己是为见谢既行而回来的,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只不过,母亲的担忧却完全没有必要。 大概是职业习惯使然,靳钧砚做任何事情前都会习惯性做好尽调。 谢既行在首都GAY圈的名号,什么“公用老公”“顶级Alpha”“总攻大人”这些他也早有所耳闻。 谢家之所以这么急着给谢既行安排相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基于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头衔影响,谢老爷子担心大孙子在外乱来,所以希望谢既行能尽快定下来。 而根据靳钧砚的梦境内容,他至少清楚一点,谢既行目前并没有固定伴侣,也大概率没什么真心喜欢的人。 因为自己出事后的梦境里,谢既行从始至终都是单身。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 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晚上。 但对于靳钧砚来说,他在那天晚上却死过了一次,从最初意识存活却无法与外界交流只能无望等死,到后来几乎算得上有尊严地持续又活了十四年。 久病床前无孝子,连父母兄妹都做不到时时陪在他的身边,谢既行一个接手了家业的世界级集团掌舵人,有事没事却一直往他的病房跑。 靳钧砚后期所住的疗养院,几乎整座疗养院就是为他而建的。 所有的医疗技术团队、研究团队、康复护理团队。 虽然打着推进人类医疗的旗号开展着各个项目,但毫无疑问,全部围绕靳钧砚的病症病情这一明确 主题展开的研究工作,其根本目标就是在想尽办法提高他的生命质量和治愈他。 十四年。 不是十四天,不是四年,是整整十四年。 这个恩情,已经重过救命之恩了。 靳钧砚不可能不报。 简诗蕾看着儿子,出国久了,母子之间多多少少有些距离感,但儿子就是儿子,她了解得很,也明白靳钧砚从小聪明独立,几乎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自己应该相信儿子。 “让司机送你,几点的飞机?” 简诗蕾摸摸儿子身上的衣物:“多带两件外套,伦敦昼夜温差大。” 靳钧砚点头,报了个起飞时间,还有近三个小时。 简诗蕾想了想:“你爸和你爷爷都上班去了,昨晚就没碰上,你要路上没什么其他安排了,先去集团见他们一面再去机场吧?” “顺便再给行行带点礼物……” 简诗蕾想得清楚,既然儿子是真心要跟谢家大少爷处的,那儿子十几二十个小时辛苦来回奔波的事就不能默默付出牺牲! 这该表现就得表现。 她转身就给儿子到家里藏酒室去找了一瓶收藏级威士忌,谢家的少爷必定都是爱酒懂酒的,威士忌适合谢既行那种有个性的型男酷哥。 简诗蕾又问儿子知不知道谢既行其他喜好? 靳钧砚的爸爸靳韬是个手表迷,家里有整墙定制柜的收藏表。 靳钧砚哪里不明白母亲的想法,无奈婉拒:“我爸那爱好和我们年轻人不一样,礼物我会自己买,就别打我爸那些心肝的主意了。” 简诗蕾这才作罢。 临到出发,简诗蕾送靳钧砚上车。 靳钧砚上车前,忽然回头好奇问:“妈,您就一点都不担心谢家看不上我?” 简诗蕾担心过靳钧砚直男骗婚,怕他在国外搞了什么高智商犯罪潜逃回国,担心过谢既行在外玩得花,儿子一片“真心”可能会受伤,似乎就是丝毫没担心过谢家方面的反应,以及谢既行本人对靳钧砚的接受度。 这八字都没一撇,名酒名表都安排上了。 简诗蕾闻言让儿子低下头。 靳钧砚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简诗蕾踮脚,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头顶。 儿子长得太高,妈妈要摸摸儿子的脑袋都还得儿子自己弯腰低头,简诗蕾挺胸抬头自豪道:“我儿子这样的,这脸蛋,这气质,这本事,谁不想急头白脸抢回家当驸马?” 靳钧砚:“……” 简诗蕾:“你自己把握度就行,你是靳家的骄傲,你爷爷、你爸、你妈、你弟弟妹妹心里也都把你当骄傲,妈妈相信没什么事难得倒你,行行也是个好孩子,喜欢就好好处。” 靳钧砚顿了顿,半晌,“嗯”了一声。 在那个梦里,他的母亲简诗蕾在疗养院足足住过两年陪着他。 司机将靳钧砚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靳钧砚与母亲轻轻拥抱了一下才转身上车。 黑色宾利刚驶出靳宅,靳钧砚的电话响起。 靳钧砚接起电话,巨鹿的老板江泠在电话那头约靳钧砚晚上出来吃顿饭。 靳钧砚:“晚上飞伦敦,一周后回来。” 江泠:“?” “你不是刚回国?” 所有知道靳钧砚今天又飞伦敦的人都是这个反应。 靳钧砚没再重复解释,而选择直接找麻烦:“进价三四万的酒,你就敢加价250%卖到八万八?” 靳钧砚指的,显然是那瓶谢既行本来打算点的2010年份的柏图斯。 整个巨鹿所售酒水的经销商几乎都是靳钧砚亲自谈的,这两年一些年份的红酒因为逐渐进入最佳饮用期还上调了一些价格。 但2010年份的柏图斯标价八万八再加上服务费,也算是有一个宰一个了。 江泠在另一头毫无愧意:“靳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不是在给您赚钱吗?” 靳钧砚失笑:“给我赚钱?” 江泠是巨鹿的绝对老板,靳钧砚不过占了一点小股份,也就每年拿点分红,这就变成给他赚钱了? 江泠:“总之我可没坑你,谢家太子爷约会就该讲点排面。” 靳钧砚不为所动:“酒钱我付了,其他算赠送吧。” 一瓶酒顶天了也就十来万,而且靳钧砚后来还把柏图斯换成了沙龙香槟,年份还更年轻,价位顶破天都上不去六位数,什么叫酒钱付了,其他赠送? 观星餐厅包场费呢?空运食材的费用呢?夜间索道费呢? 靳钧砚接通蓝牙解放双手,同步在笔记本上继续处理工作:“其他费用算作红包。” 江泠:“什么红包???” 靳钧砚是典型的眉压眼,眉骨高,眉眼轮廓冷峻深邃,此时他的眼中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嗓音清淡:“结婚红包。” 4. 第 4 章 谢既行从网球场出来,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他来不及吃东西,先开车回了万世总部。 谢既行毕业于瑞士EU商学院。 与靳钧砚那种超级学霸的求学路径不同。 谢既行虽说也是正统精英教育下培养出来的大少爷,去年甚至还拿回来了个MBA学位,但就算是欧洲顶级私立商学院与剑桥那种全世界群英竞争的公立综合学府在含金量上到底还是没法比。 今天是周一,万世国际旗下各个领域子公司、各级部门管理层回总部汇报的日子。 谢既行目前在万世只挂了个闲差,平时他去不去公司无所谓,但周一还是必须回集团报到。 同时,他这周计划前往美国佛罗里达州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备战美网。 他总得先跟谢董事长通个气。 谢既行长腿跨进专用直达电梯,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他低头查看手机,下意识又点进了昨天与靳钧砚的微信聊天界面。 靳钧砚在凌晨将那笔20万的转账退回来后,就没再说话。 谢既行因为不知道该回什么,所以也没再发信息。 他不清楚靳钧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次一百万的机会?是对方还准备约下次的意思吗? 可……靳钧砚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约会? 靳家的态度呢?谢既行的爷爷倒是很高兴靳钧砚来相亲,这次见面前,谢董事长千叮咛万嘱咐让谢既行不许迟到,好好表现,不要耍少爷脾气。 也难怪,靳钧砚那样的……本来就讨长辈喜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谢既行还在看手机,余光瞥见门外好像有人,下意识抬眼,一愣,手抖了下。 于是—— 下一秒,门外的靳钧砚的手机也跟着同步震了下。 靳钧砚让开位置,方便电梯里的人出来,同时低头,解锁手机。 微信界面显示:谢既行刚才拍了拍他。 谢既行:“……” 靳钧砚:“……” 谢既行的爷爷谢秉业皱着眉,一脸严肃:“走路就盯着手机,也不看路!” 直到这时,谢既行再一眼扫过去,才发觉电梯外不止站着靳钧砚,自己的爷爷、靳钧砚的爷爷靳渊民、靳钧砚的爸爸靳韬也都在。 谢既行:“…………” 靳钧砚挑眉:“是打算找我说什么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于是乎,电梯外的众人也都下意识看向靳钧砚的手机,随后又看了看谢既行手中的手机。 这一刻,眼神无声在空旷通达的万世总部高层走廊上肆意流转交流。 这俩孩子……有戏? 谢既行一瞬简直想扭头就走,但他显然走不了,因为走廊上这几位一看就是也准备一起走的。 谢既行走出电梯,干巴巴叫人。 谢秉业在外人面前也不好不给已经成年的孙子面子,没再说什么。 靳钧砚的爸爸和爷爷是看着谢既行长大的,这会儿都一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模样,主动说靳钧砚和谢既行是年轻人,让他们自己聊,长辈们就不掺和了。 长辈们很识趣,靳钧砚的爷爷和爸爸进电梯很快走了,谢既行的爷爷也懒得管小年轻们,自己转头回了办公室。 只不过走之前,谢秉业不着痕迹地轻扫了靳钧砚一眼。 这一眼,除了靳钧砚,没人发现。 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刚刚电梯门打开那一下,这么多人杵在那里,谢既行眼里就只看到了靳家小子。 而这靳家小子……可不简单。 谢秉业背着手摇摇头,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等到走廊上终于只剩下靳钧砚和谢既行两人,谢既行开口:“你……怎么在这?” 靳钧砚没直接回答,递给了谢既行一样东西。 谢既行扫了眼,简历? 靳钧砚要入职万世? 谢既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了口,靳钧砚却摇了摇头。 靳钧砚与谢既行站在一起,两人从肉眼上几乎看不出身高差异。 但谢既行看了靳钧砚的简历,靳钧砚简历上的身高填的189CM,没有人会在故意拉高自己身高值的时候用“9”这个数字结尾,要上一个台阶,就该用“0”“1”“2”结尾。 那么,这个身高应该就是靳钧砚的真实身高。 谢既行净身高187.5CM,这个身高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矮,但靳钧砚还是比他高了1.5CM。 靳钧砚微微垂眼,目光没有落在谢既行的眼睛上。 他问:“不知道谢少的俱乐部还招不招人?” 谢既行一顿:“?” 靳钧砚:“不需要法律顾问的话,投资人要不要?” 谢既行:“……” 靳钧砚自顾自说:“不会干涉你们的团队运营,只是相亲赚钱这条路可能要走不通了,我多少得补偿点谢少的损失。” 半晌,谢既行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靳钧砚弯了弯眼睛,原本锋利的眼尾弯出一点柔和的弧度:“谢董事长好像还挺满意我的,谢伯伯也是。” 谢董事长是谢既行的爷爷谢秉业,谢伯伯自然就是谢既行的爸爸谢博翰。 言下之意,谢既行不需要相亲了,因为谢既行的爷爷和父亲都很满意靳钧砚。 谢既行皱着眉,没说话。 直到靳钧砚的手机响起,是他远在伦敦的助理打来的电话。 “BOSS,你到机场了吗?航班一个小时后就要起飞了。” 靳钧砚的助理那边有靳钧砚的定位,显然对方察觉到上司定位有异,一直徘徊在同一个地点,知道靳钧砚还没前往机场。 靳钧砚回复:“嗯,现在出发,还赶得上。” 待靳钧砚挂了电话,谢既行下意识问:“你要去哪儿?” 靳钧砚看着谢既行。 只是看着,没有回话。 在圈子里一众名校毕业的豪门子弟中,谢既行上学时成绩排不上号,可那是懒得学,精英教育模式叠加家庭熏陶下培养出来的综合性人才没有蠢的。 谢既行眉头皱得更紧了:“伦敦?” 他吐出两个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靳钧砚解释:“我已经决定回国发展了,伦敦那边是 交接工作。” 闻言,谢既行眉头仍旧没松:“你昨天刚回来的吧。” 靳钧砚挑了下眉梢,没吭声。 谢既行并不是完全没有靳钧砚的消息,当他知道家里安排了自己与靳钧砚见面以后,他也关注了靳钧砚的近况。 因为工作关系,靳钧砚会更新一些动态在社媒上,而谢既行看过对方的社媒账号。 他知道靳钧砚几天前都还在伦敦。 谢既行眉心褶皱明显,抿了抿唇。 半晌,他开口:“靳钧砚。” 靳钧砚“嗯”了一声。 谢既行垂下眼,没看靳钧砚,目光钉在地面某个点上,仿佛万世国际董事长专属楼层的大理石地板上的花纹是什么大艺术家画作。 他问:“你是认真的?” 靳钧砚说:“我做事一直很认真。”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靳钧砚愿意耐心等待,然而他瞥了眼手机时间,又过了两分钟,靳钧砚确实赶时间,不得不跟谢既行打声招呼先走。 在靳钧砚的想法里,他和谢既行还有的是时间细聊。 他们的将来还很长。 只是刚转身进电梯,走廊上的谢既行却忽然也跟了进来。 靳钧砚用眼神表示疑惑。 谢既行刚才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去找谢董事长的。 谢既行喉结滚了滚:“我送你去机场。” 按靳钧砚过去讲究省时高效的作风,他本该说自己有司机送,但看着谢既行的眼睛,靳钧砚没有拒绝。 谢既行自己开了车,是一辆法拉利GTC4。 两门四座,深蓝色,内饰选的纯黑。 很酷,与谢既行本人气质十分相衬。 从宾利后备箱取行李的时候,谢既行没让靳钧砚家的司机帮忙,也没让靳钧砚动手,干脆利落将靳钧砚的行李搬进了自己车里。 靳钧砚站在谢既行身后,大约因为长年保持高强度运动的关系,谢既行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漂亮,用力时肌肉自然贲张,青筋脉络明显。 不知是不是刚洗过澡,他的身上没有香水味,但是头发散发着清爽的洗发露香气。 靳钧砚竟觉得这味道仿佛在梦里闻见过。 谢家太子爷亲自开车,靳钧砚坐在副驾位置,谢既行车技够好,几乎是压着道路最高限速一路飞驰上的机场高速。 快到机场的时候,靳钧砚又接了个电话。 一个电话讲完,车也到了机场。 时间不多了,靳钧砚刚准备与谢既行道别,谢既行坐在驾驶座,眼睛依旧目视前方,先开了口:“你会在伦敦留多久?” 靳钧砚回答:“一周左右。” 谢既行沉默了会儿,时间不长,大概就两三秒,两三秒后,谢既行打开车门下车,帮靳钧砚拎出后备箱的行李。 交过行李箱时,靳钧砚的指节不小心触到谢既行的手背。 这时,他听见手背的主人说:“我去找你。” 靳钧砚一愣:“什么?” 谢既行看着靳钧砚的眼睛,缓慢地,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要出国集训,集训前我去找你,最晚后天。” 5. 第 5 章 两天后,谢既行带着自己的网球教练一起落地伦敦。 靳钧砚去机场接机,意外发现这次跟谢既行一起来的教练竟是一位女教练。 谢既行介绍双方认识。 据靳钧砚所知,在职业网球圈子里,由于男女在力量等相关运动素质指标方面存在群体平均差异,教练又常常需要下场亲自与运动员对打、陪练。 所以男性网球运动员的教练由女性担任的非常少。 靳钧砚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关教练一定非常厉害。” 谢既行的教练名叫关艺。 关艺忙摆摆手,谦虚说:“哪里哪里,也就是一般教练管不住太子爷,我盯得比较紧。” 趁谢既行在核对行李,关艺偷偷对靳钧砚说:“这不,担心太子爷集训前又闹失踪,我都跟这儿来了,打扰你了哈。” 靳钧砚一挑眉,敏锐抓住关键。 “谢既行以前集训前闹过失踪?” 关艺正要回话,一旁的谢既行忽然出声:“检查下你的行李。” 关艺“哦”了一声,只能暂时走开。 靳钧砚随即看着谢既行,谢既行目光微微撇开,并没有与靳钧砚对视,干巴巴解释:“她就是想顺路来伦敦玩玩。” 谢大少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伦敦。 而身为谢既行的网球教练也不可能是第一次来。 毕竟网球四大满贯之一的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前不久才刚在伦敦举行,两人至少今年6月才刚到过伦敦,太子爷所谓关艺想顺路来伦敦玩玩的说法实在不太能说得过去。 不过,靳钧砚没有当面拆穿。 谢既行很明显不想提到“赛前失踪”这件事,每个人有自己的隐私很正常也很合理,靳钧砚不介意谢既行的回避。 他体贴地顺着谢既行的话说:“那带关教练在伦敦多逛逛,我可以充当导游。” 谢既行却摇头:“我们明天就走了,如果你工作忙,不用管我们。” 靳钧砚有些诧异:“只待一天?” 谢既行“嗯”了一声。 谢既行出国的根本原因到底是要去提前进行封闭训练,靳钧砚即使觉得对方花费十几个小时先飞一趟英国,再要花几乎同等长的时间再飞美国有些折腾。 但他自己也做过这样的事,实在没有立场多说什么,更不可能干涉人家的训练安排。 于是,靳钧砚默认了谢既行的计划。 他领着谢既行和教练前往停车场。 一边走,靳钧砚一边遗憾解释:“本来想安排直升机直飞伦敦市内的,还可以顺便从高空角度沿着泰晤士河看看一些伦敦地标,不过今天天空好像不太作美。” 闻言,谢既行抬头望望天。 伦敦今天刚好大雾,谢既行在瑞士留学时也考过直升机飞行执照,心里清楚这样的天气能见度不够,根本达不到直升机飞行条件。 等他们到了停车场。 靳钧砚的车是一辆宾利飞驰V8,十分老钱,甚至都不太符合靳钧砚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爱开的车款。 谢既行怀疑靳家一家人都是宾利忠实用户,他记得两天前靳钧砚家司机开的也是宾利。 这时,从靳钧砚的车辆驾驶座上下来了一名黑人男性。 靳钧砚自然地给谢既行和关艺介绍:“这是我在伦敦飞行俱乐部的教练,Darius。” 紧接着又对Darius说:“我的朋友谢既行,关艺。” 谢既行注意到,靳钧砚对这名黑人教练说的是中文。 果然,当谢既行与关艺上车,这次靳钧砚上了驾驶座,而Darius坐在了副驾位置,他转头就用不太标准的蹩脚中文跟谢既行他们攀谈起来。 “我学过两年中文,现在JIN是我的中文老师。” 靳钧砚没说话,像是默认,神色专注控制着车速,缓行将宾利驶出室内停车场。 Darius很是开朗健谈,关艺也是活泼的人,一路上,车内一人专注开车,一人大部分时间沉默。 几乎都是Darius与关艺两人聊天的声音。 关艺说:“Darius这名字很酷啊,上单大哥呢。” Darius,德莱厄斯,诺克萨斯之手。 Darius也听懂了关艺的“LOL”梗,只是遗憾表示:“我上单玩得不行,我喜欢玩ADC!BiuBiuBiu~” 后来关艺又谈到网球运动员烟酒都很克制,Darius一下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吐苦水。 “JIN从昨天起就禁了我的酒,烟都不让我抽!” Darius强烈控诉:“JIN平时高冷得不行,之前我带他考飞行执照的时候,每次上天跟我一句闲话都不愿意多聊,第一次这么积极找我,结果是管我抽烟又管我喝酒!” 关艺奇怪:“他为什么要管你抽烟喝酒?” 靳钧砚这一身疏淡矜贵的气质,看起来可怎么都不像会多管闲事的人。 Darius一摊手:“因为今天本来要开直升机啊,他怕我喝酒误事。” “其实JIN也可以自己开,这条线他以前开过的,但他又说要陪客人没时间,我说那抽烟怎么不行了,结果JIN很嫌弃地说,会熏到客人!” “也就是你们。”Darius补充。 关艺:“……” 谢既行:“……” 前面Darius和关艺聊天,靳钧砚一直没插话,这会儿Darius当着他的面吐槽自己,靳钧砚不得不出声将对方话中添油加醋的部分纠正回来。 “不是嫌弃,我只是建议。” 靳钧砚清楚,谢既行不抽烟。 同时,关于自己“高冷”的问题,靳钧砚有必要为自己辩护一下。 “我决定考飞行执照那个时期工作压力比较大,考执照就是为了解压,那段时间我的话都不多,没有针对任何人,我记得我解释过。” 关艺听后十分好奇:“考飞行执照解压?” 她指指窗外雾蒙蒙看起来乌云压顶的天空:“那种生死一线扑通一下就能要人命的高度,吓都吓死了,还能解压?” 关艺本人虽谈不上有多厌恶坐飞机,但正常人对高空惧怕,有点什么恐高是十分正常的生理反应,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些个有钱公子哥怎么一个两个全拿飞行来解压? 靳钧砚笑:“大概是选择用一种瞬间的紧张感来代替清空大脑里多余的垃圾吧。” 谢既行垂眼。 这种高空刺激活动,究竟是清空大脑解压,还是在天上那一刻会幻想,就算掉下去一了百了也不错? 靳钧砚先将Darius放在了机场附近的飞行俱乐部基地下车,接着又将车开回伦敦市中心,把谢既行和关艺送去了酒店先行整理。 靳钧砚在伦敦其实有自己的房子,也足够大。 然而谢既行身边还带着教练,靳钧砚将两人都带回家不太合适,把关艺一个人扔酒店,只带谢既行一人回家更不合适。 将谢既行和关艺送往酒店后,靳钧砚干脆也没有离开。 他给他们订的酒店房间都是大套间,谢既行的套间甚至是上下两层复式结构的。 谢既行整理行李的时候,靳钧砚就在楼下客厅沙发上坐着,他也不闲着,一边等待一边处理工作,两不耽误。 晚上,靳钧砚安排了游船晚餐。 泰晤士河上的私人包船晚宴,大本钟、国会大厦、伦敦眼、滑铁卢桥、圣保罗大教堂缓缓而过。 大概是考虑到谢既行即将备战集训,晚餐餐食相对克制,也没有包含酒水。 中途,靳钧砚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关艺悄悄凑到谢既行身边:“宾至如归啊,靳先生给我安排的那套房,还带了个大花园,外面就是无遮挡河景,他在追你?” 关艺算是看出来了,虽然与谢既行这种不把钱当钱的太子爷做派不同,但靳钧砚显然也十分注重衣食住行品质。 少爷们都一样,各有各的大手大脚! 关艺感叹:“长得又这么帅,还不只是帅,关键是有腔调,就是那种——” “嘶”了一声,关艺在脑袋里搜刮了半天没找出什么适合的词,最后只能说:“就那种贵公子范儿!跟他站一块儿,我都感到自惭形秽!” “不过……” 话锋一转,关艺作思考状:“你们是不是撞号了啊?” 谢既行:“……” “没。”半晌,谢既行摇头。 关艺正思考呢,谢大少爷这大总攻气场肯定是“受”不了一点,可靳公子怎么看也是个主人级别的“T OP”啊! 冷不丁听到谢既行否认,关艺差点就脱口而出你们谁要为爱躺平了。 谢既行说:“是我要追他。” 关艺:“什么?” 谢既行停止用餐,抬眼,看向船尾那个打电话的挺拔身影:“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伦敦?” 关艺这会儿有些死机,下意识跟着问:“为什么?” 谢既行眉宇微微下压,漆黑的眸底随着河道两岸光线变化而明明灭灭,眼神却很稳:“当然是守着。” 关艺:“……” 顺着谢既行的视线看过去,泰晤士河上的晚风拂乱了船尾那人额前的发丝,船尾的人还在对着电话说些什么没有在意,而关艺再看回身边坐着的人,谢既行的目光始终稳稳落于船尾。 那样专注,那样……容不下任何旁人。 当然是守着什么呢? 当然是守着自己的人。 - 游船晚餐结束,靳钧砚又和谢既行他们一起回了酒店。 关艺借口在这么奢华的酒店不享受一下配套服务就亏了,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靳钧砚与谢既行则一同上了楼。 国内与伦敦有七八个小时的时差,靳钧砚不打算再继续打扰谢既行休息。 他周到得体地将谢既行送到酒店房间门口,自己则在门口停了脚步,叫住谢既行。 谢既行回头。 靳钧砚从风衣口袋中掏了掏,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颗看起来并不算新,甚至连包装也没有的网球。 “送你的。” 谢既行垂下眼,看着靳钧砚手里的东西。 靳钧砚将有些“简陋”的网球放进谢既行掌心,笑了下解释: “查过一些你过去的比赛资料,你第一次获得职业赛事冠军,第一次拿大满贯,第一次世界排名冲进前十,这些比赛使用过的球好像都被你的俱乐部团队收起来了,外面根本没有流通。” 谢既行瞬间明白了靳钧砚的意思。 那些比赛网球对谢既行来说都有着非同一般的纪念意义,靳钧砚原本大概是想用那些球来当作礼物。 他低头再看向靳钧砚递给他的这颗“旧网球”。 现在仔细看,才发现这颗黄色网球的其中一条白色接缝线被沿线镶嵌上了一圈细碎闪耀的钻石。 此刻在酒店走廊的灯光照耀下,网球显露出不一般的璀璨光泽。 “这是我妈替我收起来的。”靳钧砚没有卖关子,“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学网球时打过的球。” 谢家和靳家,两家向来关系亲密和睦。 谢既行与靳钧砚又都是同年出生,小时候的谢既行和靳钧砚一起上过许多开蒙课程。 网球,就是其中一项共同课程。 靳钧砚坦言:“这些钻都是伦敦这边的珠宝大师加急手工镶嵌的,我来接机的路上才取到,也没来得及包装,还望谢少见谅。” 谢既行轻轻摩挲掌心的网球,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问:“为什么把它送给我?” 靳钧砚回答:“八月十八日不是你的生日吗?你要封闭训练了,怕赶不上送礼物,所以提前一点先送了。” 酒店房间门口的两人,一人站在房门内,一人站在门外。 谢既行指节利落带着硬茧的五指收紧,整个手掌密不透风包裹住手中的细钻网球。 他闭了闭眼,喉头耸动。 半晌,谢既行重新睁眼,嗓音莫名沙哑。 “理智告诉我,你有目的。” 靳钧砚这样的人,太危险了,越迷人的东西就越危险,靳钧砚对于谢既行就意味着高危。 当他在观星台餐厅看到靳钧砚坐在那里,推开巨鹿的门进入的那一刹,谢既行甚至想过扭头逃走。 谢既行握紧手中的网球,细碎的钻石有些硌手,但谢既行丝毫没有放松手劲。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球的手,想碰碰眼前的人。 哪里都好。 他想知道这人是不是真实的,有没有温度,会不会其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是当谢既行真正抬手,门外的靳钧砚没有躲,谢既行却又不知道究竟该碰这人哪里,能碰哪里? 因为好像碰了哪里,都冷落了其他地方。 可,靳钧砚哪里都不该被冷落啊。 6. 第 6 章 谢既行忽然笑了。 抬起的手臂重新插回兜里,就那样莫名其妙的,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 门外的罪魁祸首还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谢既行说:“靳钧砚,你赢了。” 他说:“我现在,没有理智了。” 闻言,靳钧砚先是愣了下,然而对上谢既行的眼睛,他顿了顿,有些无奈:“怎么说得我好像想谋财害命。” 谢既行定定看着靳钧砚,半晌,垂眸,错开视线:“谁知道呢?” 靳钧砚挑眉:“那我该怎么证明一下清白?” 谢既行摇头:“不用。” 他让开门口位置,显然是邀请靳钧砚进房间,同时说:“我自己的事,敢来找你就输得起。” 不知道为什么,靳钧砚意识到谢既行似乎没什么安全感,难道是自己以前留给对方的印象太差?还是谢既行自己经历过什么? 不过靳钧砚不急,他本来就没坏心,时间自然会证明。 靳钧砚顺从对方的意思跟进了酒店房间。 见谢既行走向套间一楼的迷你吧,靳钧砚出言询问:“你能喝吗?关教练就是特地来看着你的吧?” 靳钧砚其实清楚谢既行酒量非常好。 太子爷在首都圈子里花名在外,人家GAY圈小0们争着口嗨,一口一个老公也不是瞎叫的,太子爷有型有款,出来玩从来气场全开,酒量自然也不在话下。 谢既行晃了下摇酒壶,又翻出量酒器:“给你调一杯,我喝无酒精的。” 靳钧砚没什么意见:“行。” 吧台前,谢既行手法娴熟,动作迅速,看得出之前没少玩调酒,没两分钟就调出了两杯颜色漂亮的饮品倒入酒杯。 他递了一杯柠檬黄的低度鸡尾酒给靳钧砚,自己则留了一杯薄荷绿的无酒精气泡水。 两人就那么坐在迷你吧前的高脚椅上,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 聊完工作,聊过去。 靳钧砚与谢既行小时候一起上课,不仅有坐着不动的文化课程;陶冶情操的画画、弹琴;运动类的除了网球,还有马术、射箭,甚至是击剑对练。 靳钧砚想起那时的一件事。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表弟来你家做客,我们当时正在上击剑课吗?” 谢既行垂着眼,低低“嗯”了一声,不知是不记得了敷衍过关,还是记得但懒得多说。 靳钧砚自顾自回忆:“当时差不多下课了,教练看你表弟无聊,邀请他也来试试学习,我从更衣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看见你把你表弟揍了一顿。” 闻言,谢既行把玩酒杯的指尖顿了顿,没接话。 靳钧砚转头看着谢既行,问:“你当时,为什么揍他?” 谢既行:“……” 靳钧砚说的那件事,谢既行当然记得。 击剑这项运动,说危险,在护具穿戴齐全和遵守规则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安全风险。 说不危险,他们上击剑的第一课教的就是绝不能用剑尖指向任何没有戴护具的人。 靳钧砚从小就不爱跟陌生人社交。 他与一起上课的谢既行都一天说不上两句话,更何况是谢既行的表弟。 当时,击剑课下课,靳钧砚已经摘掉了面罩,是打算离开的架势。 他穿着击剑服从谢既行的表弟身边路过,眼风都没分一点给对方,谢既行的小表弟那也是千娇万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哪见过这种眼睛长在天上的家伙。 当即拎着剑就挑衅似的朝靳钧砚的背后方向指了指。 其实,靳钧砚那时距离谢既行的表弟有段距离。 至少只要谢既行的表弟不冲到靳钧砚面前,他的剑尖就绝对碰不到靳钧砚。 可下一秒,谢既行表弟手中的剑被另一把剑打落了。 剑条掉落地面发出哐当一声,靳钧砚回头,恰好看到七岁的谢既行一言不发把六岁的表弟压在地上扭打的画面。 谢既行表弟的哭声也引来了大人。 谢既行的爷爷谢秉业一脸严肃问谢既行为什么打人,然而谢既行只是撇开脸什么都不肯说。 还是击剑教练站出来解释,算是完整还原了整个事发过程。 靳钧砚那时还没走,听完理由后,有些意外地看了谢既行一眼。 只是谢既行并没有看靳钧砚。 谢秉业听了教练的解释,依旧认为谢既行这种动不动就揍人的行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所以还是罚了谢既行。 谢既行被罚着做了波比跳。 当时具体罚了多少个,靳钧砚已经不记得了,他只依稀有印象谢既行从小体能就好,运动细胞发达,谢老爷子让教练往重了罚,不罚不长记性。 谢既行那样的个性,更是根本不会为自己争取一句,一声不吭就认了罚。 回忆到这里,靳钧砚笑着看谢既行,眼底有些细碎的揶揄。 显然刚才多余问的那句“为什么揍人”根本就是某人在明知故问! 他撞了下谢既行的手肘,这次认真了一点,凑近问:“当时我跟你说谢谢,你怎么不应我?” 要说靳钧砚和谢既行这么多年关系不冷不热,有靳钧砚一份功劳,也有谢既行一份。 直到靳钧砚凑近,谢既行下意识侧了侧脸,视线移开,像是回避,可身体又没有半分真正闪躲。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被罚有什么好说的。” 靳钧砚尾音微微上扬,“嗯”了一声。 他试图从这位撇开头的太子爷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兀自体会了一会儿,靳钧砚挑眉试探问:“谢少觉得丢脸?” 小小年纪偶像包袱那么重呢? 谢既行抿唇,没说话。 一身臭汗,跟个傻子似的被罚着上蹿下跳,他当然只希望当时的靳钧砚快点走开。 靳钧砚就那么看了会儿谢既行,太子爷不愿意把头转回来,盯着酒杯一动不动,靳钧砚倒是先笑了。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不愧是大狮子座。” 狮子座,要面儿! 谢既行没听清靳钧砚的那句嘀咕,扭头问:“什么?” 靳钧砚这时刚好起身,打算去给冰桶加点冰块,脚下的地毯却不慎滑了下。 谢既行条件反射去扶人,结果又撞倒了吧台上的酒杯,酒杯从吧台滚落不偏不倚摔碎在靳钧砚脚边,谢既行的第一反应竟是立马用自己的脚去垫靳钧砚的脚。 好在靳钧砚自己先稳住了身形,还顺手拽了谢既行一把。 “别碰!” 靳钧砚脚上至少还穿着拖鞋,而且因为酒店订得够规格的关系,即使只是一次性拖鞋底也够厚,就算踩上玻璃碎片也出不了什么流血事件。 可谢既行下意识伸过来的那只脚上却什么都没有! 靳钧砚皱眉将谢既行重新按回高脚椅上。 他先是小心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呼叫了客房服务,随后返回吧台,重新拿了一双新一次性拖鞋扔到谢既行脚下才转身离开。 谢既行扫了眼自己被酒液浸透的旧拖鞋,拖鞋脚跟部位此刻还能看到有细碎玻璃渣在吧台灯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他顿了顿,弯腰换上新拖鞋,沉默地紧跟着靳钧砚走了出去。 由于刚才扶靳钧砚时,谢既行动作过大,过程中不仅吧台上的酒杯滚落,斑斓的酒液也一路顺着吧台浸湿了谢既行的袖口和裤腿。 靳钧砚站在窗口,谢既行走过去。 “我——” 他想解释点什么,可真正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需要靳钧砚说谢既行什么,谢既行也清楚刚才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但他完全是条件反射的下意识行动,根本没有思考空间才差点干了蠢事。 窗口前的靳钧砚也是一样的想法。 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他的手脚、身体各个部位甚至都是买过高额保险的,太子爷计划明天就会前往美国佛罗里达州备战月底的美网公开赛,他们都很清楚,谢既行现在根本不能受伤。 然而谢既行刚才都做了一系列什么傻事? 靳钧砚无意跟谢既行摆脸色,他也没有立场在这时候摆脸色。 所以即使对于刚才的事有些莫名动气,靳钧砚仍旧深吸了口气,神态放松重新转身面对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声了的太子爷。 “刚才谢谢。” 靳钧砚先是道谢,看到谢既行一身乱七八糟的酒渍,他顿了下,又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在这守着管家整理。” 谢既行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嗯”了一声。 客房管家很快上门,靳钧砚打开门让对方进来打扫。 等管家清理完毕,又给吧台更换了一张新的地毯,管家离开前询问有没有衣物需要洗熨。 靳钧砚立马想到了谢既行染上了酒液的衣服裤子。 但谢既行目前还在浴室洗澡,换下来的衣物也肯定都在卫生间脏衣篮里,靳钧砚不方便进入。 他本来都已经摇头了,可转眼瞥见谢既行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 “I'lljusthavealook.” 靳钧砚走到门口,最近伦敦天气反常,不仅温度骤降得厉害,早晚温差更大,他记得谢既行这件外套今天在游船晚餐时有些蹭脏了,靳钧砚想交给管家处理。 不过在交给对方前,他还是例行检查了下外套的衣兜。 而就是这么一检查,靳钧砚从衣兜中摸出了一个滑盖式胡桃木礼盒…… 几分钟后,谢既行从浴室中出来。 靳钧砚 还在酒店房间,谢既行只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体便出了浴室。 然后,他就看见玄关穿衣镜前背影颀长笔挺的男人转过身,晃了晃右手上醒目的木制礼盒。 靳钧砚语气歉然,神色却没有丝毫悔意地说:“不好意思,刚才试戴了一下,好像和我的手指尺寸挺吻合的。” 谢既行:“……” 靳钧砚问:“是送给我的吗?” 太子爷僵着一张脸,半晌才“嗯”了一声。 靳钧砚笑了笑:“很合适,不过,怎么只有一枚?” 谢既行没说话。 靳钧砚将戒指从左手小拇指上取下,放进掌心,又说:“不是一般都应该送情侣对戒吗?你的已经收起来了?” 精心存放在这种礼盒里带出门的,自然不会是自用的东西。 靳钧砚看到这只礼盒,就猜出这盒子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送给自己的。 这就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指引,才驱使一向注重隐私边界的人鬼使神差打开了这只礼盒。 而当靳钧砚发现盒子里竟是一枚戒指,他有些诧异。 黑玛瑙戒指,戒面刻有凹进去的特殊图案,是一个天平—— 这是一枚印章戒指。 礼盒里另外附带的火漆套装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靳钧砚抬眼,看着还呆立在浴室门口,浑身都还包裹在湿漉漉水汽之中的人:“图案是因为我是天秤座吗?” 谢既行没想到这东西最后会被靳钧砚自己发现。 他本来有些不自在,毕竟第一次送人东西就是一枚戒指,怎么看都有些过界,可靳钧砚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谢既行来不及感到尴尬。 他在浴室门口停顿了一小会儿,还是走向玄关的靳钧砚。 “就是只有一枚。” 送戒指就已经是过界了,谢既行不可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送什么“情侣对戒”。 “是生日礼物,九月二十九,盒子上有刻时间。” 礼盒上的时间靳钧砚其实也注意到了,不然他不会看到天平图案就立即联想到天秤座。 只是他依旧惊讶,毕竟自己的生日是九月底,而现在不过才八月上旬,谢既行竟然这么早就已经把他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靳钧砚拿着戒指,开玩笑:“差点以为谢少要求婚呢。” 话音落下,空气诡异地静默了许久。 还在欣赏礼物的靳钧砚再次抬眼,不期然从玄关穿衣镜中与静静看着自己的谢既行对视。 靳钧砚愣了下,眉峰微抬。 “……真想求婚?” 谢既行喉结滚了滚:“不是你说的吗,结婚红包。” 靳钧砚:“……” 商策的朋友老孙在追女神,女神名叫江泠,而商策和谢既行是铁磁,“结婚红包”的事,江总可没惯着靳钧砚。 这件事已经于二十四小时内在首都富二代圈子里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靳钧砚静默三秒,失笑感叹:“失策了。” 谢既行从镜子里看着靳钧砚:“你后悔了?” 靳钧砚回视:“没,另一名当事人没意见的话,当然是要结的。” 另一名当事人,此刻近在眼前。 谢既行目光移开,淡声:“现在就结呢?” 靳钧砚又惊讶了一下,不过不是惊讶于“现在就结”,而是惊讶这话竟是从谢大少爷嘴中亲口说出来的。 毕竟以太子爷过往的战绩,为他打了人连声谢谢都不收,提前一个多月准备好生日礼物也没打算让人知道的等等“劣迹斑斑”。 靳钧砚以为“求婚”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从太子爷口中主动说出来。 靳钧砚略微思索:“行啊。” “普通访问签证在伦敦不能登记,而且就算申请了结婚也会有至少二十八天的公示等待期。” 靳钧砚提出:“可以飞直布罗陀,伦敦有直飞航班,两三个小时就到,那里是英国海外领土,婚姻登记制度比英国本土简单,四十八小时内大概就可以拿到结婚证。” “不过你明天就要出发去美国集训,时间也不够……” “不然干脆到美国办?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最快捷,几乎没有任何条件限制,上午登记,下午就能办婚礼。” 某人不愧是律师,靳钧砚自己一个人就给出了整套应对各个地区不同情况的结婚登记方案。 “其实就在佛罗里达登记也不错,我们都不是佛州居民,不需要等待期,申证结婚都很方便。” “谢少觉得哪个方案好?”某人从镜中问。 谢既行:“……” 谢既行盯着靳钧砚,半晌,慢慢说:“靳钧砚,原来你也会冲动?” 靳钧砚眼神不躲不闪,勾了勾唇:“我不是冲动。” 7. 第 7 章 靳钧砚办完伦敦律所的事,又回了趟国内处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他没有进万世的打算,那么回国后他只有三条路可选: 一是选一家国内的律所加入,按曾经在伦敦的执业轨迹一切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二是挂靠国内律所,与律所达成合作关系,律所为靳钧砚提供品牌背书,而靳钧砚之后的收入也需要抽出一部分给这家律所。 三是靳钧砚成立自己的个人律师事务所。 靳家自然希望靳钧砚选第三条路。 靳钧砚虽然之前在英国工作,可他做的几个大案子都是跨国型的知名案例,实力有目共睹。 而在国内,特别是首都城里,靳家不仅资金雄厚,它的存在本身就可以给靳钧砚当背书的一部分,连创业初始阶段的案源都根本不用操心。 有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天然条件保驾护航,靳家当然希望儿子自己独立出去。 不过,靳钧砚还没最后决定。 他做事向来稳重,自从大半个月前在伦敦梦到那个车祸梦境后,他一直没再做过其他的梦。 靳钧砚倒不是希望梦境给他指引,而是那个梦境太长,对他的影响也有些深。 深到靳钧砚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都做出了调整变动。 而这个变动,靳钧砚觉得他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 在国内停留了两周,靳钧砚一方面与首都几所顶尖律所稍微打了下交道,一方面也没少去谢家走动。 首都圈子就那么大,谢靳两家小辈相亲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结婚红包”的传闻又是从靳钧砚这里传出去的,靳钧砚有责任亲自到谢家解释清楚。 这件事,靳钧砚与谢既行提前商量过。 谢既行的意思是不用管,他家不会过多插手他的事,更何况传闻的另一个主角还是靳钧砚。 用谢既行的话说,他爷爷就差把靳钧砚从靳家抢过来当自己孙子了。 不过越是如此,靳钧砚礼数上越要周到。 靳钧砚主动交代了自己和谢既行目前正在接触发展阶段,但具体进展如何,他没有深入去说。 一是因为谢既行如今人不在首都,他一个人说的不作数。 二是靳钧砚也想给两人留些空间。 九月初,靳钧砚从首都出发飞往美国纽约观看美网公开赛。 靳钧砚在谢既行第三轮32进16的比赛时就到了纽约,为了避免干扰谢既行的比赛状态,两人没有私下见面。 之后16进8的比赛,靳钧砚也在现场,比赛完在赛场上就给谢既行发了祝贺信息。 而男子单打四分之一决赛是五局三胜制,谢既行在场上打满了五局,最后仍旧惜败。 止步八强。 这个成绩对于今年的谢既行来说其实是进步,然而对于巅峰期男单世界排名第四的太子爷来说又的确算不上值得庆祝。 靳钧砚看完整个比赛觉得谢既行发挥得完全没问题,只能说对手今年的竞技状态更胜一筹。 谢既行止步八强,两人碰面后暂时都没什么事,便留在纽约一起看完了之后的比赛。 而巧合的是,谢既行四分之一决赛遇到的对手最终夺了冠。 靳钧砚半开玩笑:“咱们太子爷就是输了点运气。” 抽签制比赛本身就存在一定运气成分,即使是大热夺冠选手也有可能出现在第一轮128进64的比赛里就一轮游爆冷出局的情况。 谢既行坦率说:“我现在的竞技状态,这个结果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谢既行去年年底因为拉伤休养过一阵,今年上半年一直在积极恢复调整。 这次美网公开赛的成绩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靳钧砚和谢既行两位大少爷张口就来登记结婚说得轻松。 但谢家、靳家都不是什么小家族,两家在管教子女方面再宽松开明,也没有到小辈们可以一声不吭在外“私定终身”的地步。 两人看完比赛老老实实从美国返程。 靳钧砚在飞机上还在时不时把玩自己的黑玛瑙印章戒指,突然问:“真要结婚?” 谢既行:“你后悔了?” 这是谢既行第二次反问这句话了。 靳钧砚的想法是想给两人一些缓冲的。 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他原本以为梦里的谢既行一直单身,就是没遇上什么真爱,而婚姻在靳钧砚这里又直接跟“责任”与“义务”划等号。 靳钧砚回来相亲,最初想的就是由自己来尽这份责任与义务,还能近水楼台顺便报个恩。 然而,观星台相亲后与谢既行的持续接触,让靳钧砚发现了一些从前没意识到的细节端倪。 同时,他也反复回忆了梦里自己躺在床上的那十四年。 谢既行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他单身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还是……因为自己? 靳钧砚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当谢既行第二次反问他“后悔”了吗,靳钧砚当然依旧摇头。 小时候实打实算得上一起长大的人,他了解谢既行,这个时候的临阵退缩,对谢既行无异于是一种耍弄。 靳钧砚是报恩不是报仇来的,不至于缺心眼到干出这种傻事。 他们落地首都机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今天又刚好是周末,靳家使唤了靳钧砚的弟弟靳钧锐亲自到机场接大哥。 而靳钧锐又带来了靳家最小的妹妹靳允一起。 靳允今年十六,正是活泼的年纪,跟靳钧砚不同,靳允与谢既行反倒更加亲近相熟。 “既行哥一块儿上我家吃饭呀。”靳允亲亲热热挽着谢既行的一只胳膊。 靳钧砚见状挑了下眉。 谢既行毕业后比靳钧砚早回国好几年,靳钧锐这期间也没少跟着谢既行混,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对啊,行哥一起呗。” 盛情难却,谢既行不是扭捏的人,干脆应了。 靳家没派司机来,是靳钧锐自己开的车,自然就没人帮忙推行李,谢家倒是派了司机来,不过又被谢既行打发走了。 这会儿在机场一个两个都往谢既行身边凑,靳钧砚轻咳一声。 谢既行第一个回头。 靳钧砚眼神落在身旁的一堆行李上,没说话。 谢既行也是大少爷当惯了,忘了这些东西,他回头要来推行李,靳钧砚把着把手没松。 靳钧锐后知后觉退回来帮忙。 “我来,哥。” 等靳钧锐走过来,靳钧砚这才松手。 松手的同时不忘拉了一把谢既行:“让他来。” 被大哥奴役的靳钧锐:“……” 在前方看到大哥“牵”谢既行的靳允:“!” 回到靳家,靳家人很热情地招待谢既行。 靳钧砚的爷爷靳渊民和爸爸靳韬都在家,简诗蕾亲切地拉着谢既行一口一个“行行”,一边张罗着晚上的菜谱,一边问谢既行这个好不好,那个吃不吃。 靳钧砚安置好自己的行李,顺便下楼解救了谢既行。 “想参观一下楼上吗?行——行——” 某人拖长了尾音模仿母亲叫人,简诗蕾拍了儿子一下:“你这孩子。” 还是把两人放跑了。 靳钧砚领着谢既行上楼,两人没乘电梯,走的步梯,才走到中段就听见楼下靳允发出“唔唔唔”的声响。 谢既行下意识回头向下望去。 只见靳允正贴着母亲,一边双手捂着嘴,一边脚下还蹦蹦跳跳。 谢既行看过去时,小姑娘也恰好望着楼上,一碰到谢既行的视线,靳允目光瞬间飞速闪开,蹦跶得却更欢了,就差蹦简诗蕾身上去了。 谢既行:“?” 靳钧砚也回了头,瞥了眼妹妹方向,没停留,只笑了声:“你再看她,她一会儿可能要忍不住尖叫了。” 谢既行:“……” 等彻底远离一楼,谢既行看着在前面领路的人,问:“她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 谢既行早在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前就已经出了柜,这些年跟朋友一起出入各种场所,没少撞见小姑娘这样“炽热”的目光。 可靳允不是第一次见谢既行。 小公主这样的眼神也不会只因为谢既行一个人。 闻言,靳钧砚没回答谢既行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谢既行这边半晌没了声。 靳钧砚垂眸笑了笑,自己接话:“她知道。” 谢既行双手插在兜中,面上表情没什么特别变化,只是过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靳钧砚说带谢既行“参观”,谢既行对靳宅却一点都不陌生。 靳钧砚16岁离家求学,到如今26岁,十年间平均每年也就回家一到两次,谢既行反倒年年都要来靳家好几趟。 他对靳宅不陌生,只是从来没有去过一个地方。 靳钧砚停下脚步,回身,微微弯腰,做出恭请手势。 “请吧,少爷。” 靳钧砚的房间里有很多书,他的房间是一整个套间,除了卧室,还另外有一间内嵌的书房和单独的阳光房。 相比于靳钧砚平日给人的那种一丝不苟的秩序自持感,他的房间多了一丝意外的随意。 在这个电子称霸的时代,靳钧砚的房间里,随处可见垒成小山的纸质书籍。 见谢既行目光落在那些书上,靳钧砚随口解释:“我房间一般不让阿姨帮忙打扫,也就扫地机器人平时在里面转转清清灰,所以比较乱。” 靳钧砚无意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 但这话听在谢既行耳中却完全就是谦虚。 这样一个常年不让佣人帮忙打扫的偌大三室,靳钧砚的房间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厚厚书籍在视觉上稍显随意,整个空间里其实称得上一尘不染。 两人在靳钧砚的阳光房里坐了一会儿。 九月中旬下午四五点的阳光已经不算太强烈,靳钧砚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快乐水,与谢既行两个人一人一口快乐水就这么慢慢消磨了一个小时。 直到母亲打电话上楼让靳钧砚下去吃饭,两人才慢悠悠起身。 靳钧砚回书房放书,谢既行站在门外等他。 因为靳钧砚套间内的书房嵌在卧室的最里端,谢既行看着靳钧砚抱着书穿过自己的卧室进入书房,靳钧砚的卧室也一览无遗暴露在了门口的谢既行眼中。 而靳钧砚床头柜上摞着的一沓杂志,牢牢吸引住了谢既行的目光。 靳钧砚没一会儿就出了书房。 他走到门口,门口的人却没动,视线依旧锁在靳钧砚卧室床头上。 靳钧砚顺着谢既行的视线看过去,一瞬了然:“临时抱佛脚用的,不然担心看不懂比赛。” 谢既行:“……” 靳钧砚的床头柜上垒着的那一摞杂志是网球期刊。 五六岁就一起上网球课的人,靳钧砚当然不可能真的看不懂网球比赛,他这种人说的看不懂,更多的是不能知己知彼。 这些年靳钧砚没怎么关注网球职业赛事 ,要了解出现在赛场的每一个职业选手,他只能靠“临时抱佛脚”恶补。 谢既行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他不会傻到去问靳钧砚为什么突然花时间做这些。 他只是将插在口袋中的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抬起,又在快碰到前方人垂在身侧的手时定在原地。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迟疑,靳钧砚已经下了楼梯,右手也自然搭放到了楼梯扶手上。 而身后晚了一步的人,垂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谢既行慢慢收回五指。 靳家今晚的晚餐十分丰盛。 不过在正式开餐前,谢既行问靳钧锐要了他到机场接机开的那辆车的车钥匙,之后从车库推上来了一个看起来至少有32寸的超大号Trunk型旅行箱,外加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谢既行打开旅行箱,首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具扁长形的小叶紫檀手卷盒。 他将盒子郑重交到餐厅上座的靳钧砚爷爷手上。 靳渊民?茫然地打开盒子,从盒中拿出了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圆柱形物品,解下锦缎外的玉别子,慢慢展开。 看清里面的内容,靳渊民一怔。 他手持横卷,迟疑问:“既行,这是文——?” 谢既行直接点头肯定:“找了几个书法鉴定专家,是真迹。” 靳渊民平时就喜好收集名家书法作品,更是一向偏好行书和小楷,这样东西他一定喜欢。 送完紫檀木盒装着的书法大家真迹,谢既行紧接着又从行李箱中拿出另一只黄花梨印匣。 有靳渊民的礼物在前,谢既行要将印匣交到靳钧砚的爸妈靳韬和简诗蕾手中时,靳韬直接摆手。 “就在家吃顿家常饭,既行又不是没来过,还送什么礼。” 靳钧砚和谢既行的事,靳家和谢家两家长辈早就心照不宣了,这会儿谢既行一个个给他们送礼,靳家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自家儿子都还没来得及去谢家正式上门拜访,靳家哪能先收谢家大少爷的大礼啊。 简诗蕾赶紧给儿子使眼色。 可惜某人跟一座杵在餐厅当摆设的雕像似的,完全对母亲的眼神视而不见。 靳钧砚反倒十分好奇地往谢既行摊开在地的大号行李箱里看了看,半天才上前半步撞了撞太子爷的手臂。 他笑着说:“我说你家司机怎么把你的行李箱拿走了,你又拎了个新箱子上车呢。” 谢家派来接太子爷的司机被谢既行打发了回去,回去前顺便捎走了谢既行的全部行李。 可谢家司机临走前又另外还给了谢既行一只箱子,并且这箱子靳钧砚还没见过。 靳钧砚当时就觉得古怪。 “准备了很久吧?” 送给靳钧砚爸妈的印匣虽然还没打开,但这样的匣子里十有八九放的是名贵印章,制作这些必然得花费时间。 更何况名家书法字画真迹也不是那么好找,不是得经收藏家转手就是要找拍卖行。 而近一个月,谢既行先是去英国找了自己,又转去美国封闭训练,紧接着又是比赛,也就是说对方在这么紧张忙碌的时期也没忘记远程准备这些东西? 因为没有提前打好商量,这会儿靳钧砚低声发问,谢既行面不改色也压低了声音。 谢既行:“你说的不后悔。” 靳钧砚:“当然,不后悔。” 第三次回应同一个问题,靳钧砚答案依旧。 儿子不阻拦,还一副兴致勃勃期待一起看礼物的模样,靳韬简直恨铁不成钢。 他还要说话,谢既行却先一步说:“靳叔叔,这礼物退不了,您不收的话,它就浪费了。” 靳家夫妇也清楚这黄花梨印匣里的东西大概率已经刻了字,没办法,简诗蕾干脆推推丈夫:“既行一片心意,老靳,大方点。” 这种正式场合,简诗蕾没再称呼谢既行“行行”,靳韬孤立无援,指不上儿子,又指不上妻子,只能接过谢既行的礼物。 “爸,打开看看。” 靳韬原本打算收下礼物先让大家上桌吃饭,可靳钧砚还在一边置身事外?地说着风凉话。 靳韬瞪了大儿子一眼。 靳钧砚仿佛没看见,又唤了声:“妈,您来开。” 简诗蕾知道儿子并非什么真的因为好奇而让他们当众打开,而是大概率算到谢既行这样兴师动众特地送礼,礼物必定很重,当面展示反而是一种对送礼人的尊重与重视。 简诗蕾无视丈夫,亲手打开黄花梨印匣。 印匣内部被一分为二。 左右两边格中各躺着一方印章。 靳韬平时喜好更偏西化,对印石这类物件了解不深。 但靳家老爷子靳渊民是行家,简诗蕾出身书香世家,对这些也是如数家珍。 她一眼看出,这匣子里的两方印章,左边黄色的质地凝腻通透,一看就是号称“石帝”的寿山田黄冻,而右边红如血色的则是“印石皇后”昌化大红袍鸡血石。 简诗蕾一时间沉默了。 打开印匣前,她想过谢家大少爷送的肯定会是好东西,可真正打开匣子,这礼物却比她预想的还要贵重。 名家书法字画那些,流动起来存在价格浮动,而且很多都是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简诗蕾还不好估算价值。 可现在自己手上的这两方印章,简诗蕾心里有数。 七位数字,只多不少。 一个多月前,简诗蕾还在担心自家傻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下好了,谢家小子这是也着了魔了! 8. 第 8 章 靳韬这边还有些不明所以,简诗蕾小心关上匣子,真心一笑:“既行太有心了。” 谢既行摇摇头,只回了句:“应该的。” 送过靳钧砚的爷爷、爸爸、妈妈,谢既行的礼物却还没有发完。 他打开RIMOWA的银色手提箱,从箱子里又取出两个深咖色礼盒,径直给到了靳钧砚的妹妹靳允手上。 爷爷、爸爸、妈妈都收了大礼,而现在轮到16岁的靳允,谢既行递过来的盒子上更是直接清楚标着宝格丽的LOGO…… 靳允求助般望向自家母亲。 她,能收吗? 大头都收了,送给小辈的礼物就没必要装样子推来推去了。 简诗蕾心里是这样想的,不过她没有直接回应女儿,而是干脆把球踢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问你大哥。” 反正最终还礼还得是大儿子自己要还的。 靳钧砚从小受家里熏陶,从谢既行送第一件礼品出去,到父母的,到现在妹妹的礼物,他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但或许是有梦里十四年受人砸钱之恩的前例,他倒全程表现得十分淡定。 太子爷愿意花钱就花,想砸钱表达心意就砸,靳钧砚敢要就回得起对方同等价值的重礼。 他朝妹妹点了下头。 靳允接下谢既行的礼物。 小姑娘倒没有那么郑重专门打开礼品展示,因为谢既行给完靳允礼物,紧接着又丢了个东西精准抛到靳钧锐手上。 趁大家的关注点都到了靳钧锐那边,靳允小心翼翼打开自己手里的盒子偷偷瞄了眼—— 是宝格丽B.zero1系列的项链和Allegra系列手链! 对于刚满十六岁,家里还在有意控制她日常花销的靳家小公主来说,这可是靳允人生收到的第一套奢侈品珠宝! 另一边下意识接住谢既行抛过来的一个什么东西的靳钧锐还在一脸懵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发觉是一串车钥匙。 谢既行说:“HP4,你不是一直想要?车停在野马赛道P房,自己去取。” 靳钧锐一愣,反应过来谢既行是把自己的那辆宝马HP4Race版限量赛车送自己了!他激动得一下子差点蹦起来! 全球限量750台的赛道专用摩托车,早几年就已经停产绝版了的啊!! 如果只是普通上门做客,谢既行这些礼物显然过重了。 太重了。 等收完礼的靳家众人缓过劲,餐桌上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筷子。 谢既行端着桌上的酒杯站起身,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前,自己先干了一杯。 坐在他身边的靳钧砚一顿。 在谢既行又要给自己倒第二杯酒时,拦住对方的手。 “你训练——” 谢既行送他的家人礼物,送多少,靳钧砚都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一一笑纳,但谢既行是运动员…… 不等靳钧砚说下去,谢既行拂开靳钧砚的手,低眸对上靳钧砚的眼睛,眼神很坚定:“今天不一样。” 两人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靳钧砚先松了手。 只不过,松手前,这人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将餐桌上专门为未成年的小公主靳允准备的AinMilliat白葡萄汁先一步倒进了谢既行手中酒杯里。 由于靳渊民的偏好问题,靳家酒桌上少有红酒、香槟这些,多是白酒、黄酒。 今天为了以示欢迎,桌上摆的是三十年的茅台,五十多度的白酒,靳钧砚不可能让谢既行这么一杯一杯的喝。 刚好白葡萄汁与白酒颜色一致。 靳钧砚替谢既行满上满满一杯白葡萄汁,松手,抬眼:“好了,喝吧。” 被哥哥拿走饮品的靳允:“……” 被大哥行云流水操作镇住的靳钧锐:“……” 目睹整个“偷梁换柱”过程的靳家长辈:“……” 而被堂而皇之换了酒的谢既行原地停顿了有那么两三秒,像是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突然醒神。 目光却仍旧黏在某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喉结滚了滚,谢既行继续举起酒杯。 一个向来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太子爷,这时候却毫不含糊,谢既行重新定下心神,举杯,正式开口。 “靳董、靳叔叔、简阿姨、钧锐、小允,靳钧砚说他已经跟你们说过我们的关系了,靳钧砚是靳家的长子长孙,靳家把他培养得这么优秀,我谢既行今天上门送的这点礼物算不上什么,叔叔阿姨都不用有负担。” 谢既行说完,本该干脆利落再次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可现在53度的白酒被换成了无酒精的白葡萄汁饮料,他“喝酒”的动作就变得些微别扭不自然。 而整个餐桌上人的目光,这时也不约而同都瞥向同一个方向。 靳钧砚淡定自若地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靳允的白葡萄汁,轻轻抿了一口,微笑:“还挺好喝。” 众人:“…………” 靳渊民是靳家的主心骨,他对孙子和谢家小子的事知道一点,但也不是很多。 谢家和靳家都是秉持着托举小辈,却不过多干预小辈自己发展的教育理念。 两家孙子相亲前,谢秉业倒是跟靳渊民提过一嘴,只不过主要还是两家父母在张罗。 爷爷辈的人了,他们对同性婚姻谈不上理解。 特别是靳渊民,靳钧砚从小到大都没表现出对同性有什么特别不同,跟家里也从没出过柜,突然要跟同性别的小辈相亲,靳渊民其实内心里多少还有点抗拒。 可现在人谢家小子都到家里来了,而且还精心给他们全家上下都准备了大礼。 靳渊民哪怕一时还难以完全接受,却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他沉默了会儿,无视长孙刚才在餐桌上那一套旁若无人的换酒小动作,只是仔细询问谢既行。 “这件事……你家人怎么看?” 谢既行诚实回答:“我和靳钧砚的事,我还没跟家里详谈过,今天我也只代表我自己。” 靳韬一听谢既行今天只代表自己,立即起身摆手。 “既行,你和钧砚你们要谈恋爱,你们小年轻自己好好谈就是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上门吃个饭送这么重的礼干什么……” 刚刚 靳韬跟妻子私下通了个气,谢既行这趟送给他们家的礼物花费保守估计都上千万了。 就算谢家是豪门中的豪门,这礼物价值也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 现在谢既行又表明了只代表自己,靳家就更不能收这礼物了。 然而,靳韬还没表达完婉拒的意图,还站在桌前的谢既行一不做二不休直截了当说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就当是聘礼。” 靳韬:“……” 简诗蕾:“……” 靳家其他人:“……” 就连一直淡定喝着葡萄汁的靳钧砚也冷不丁被呛了下,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谢既行瞥了眼被呛到的某人,继续说:“我喜欢靳钧砚,我想跟他结婚。” “不是因为谢靳两家,不是因为要联姻,只因为我喜欢靳钧砚这个人。” “我和靳钧砚认识二十六年了,我出生一个多月就认识他了,以前我没想过和他在一起,现在我想跟他结婚。” 拜太子爷开餐前的一番惊世骇俗的“求婚词”所赐。 靳家今晚接下来的这顿晚餐,气氛稍稍有那么点不尴不尬。 毕竟靳家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连女儿都还没嫁过呢,这就要“嫁”儿子了? 靳钧砚除了最开始从谢既行口中听见那句“聘礼”时被呛了下,后来似乎对于一切都接受度良好,在餐桌上该吃吃该喝喝,算是行为举止最自然正常的一个。 谢既行其实看起来也十分镇定自若。 不过,这个“镇定自若”大概也就只停留在了看起来…… 因为靳钧砚发现某人一直在扒白饭。 靳钧砚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人好一会儿,故意用汤盅旁的骨瓷公勺舀了一勺太子爷不喜欢吃的松茸炖花胶盛进谢既行碗里。 原本靳钧砚也不知道谢既行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但在纽约看美网公开赛期间,靳钧砚自己没有跟还在比赛的谢既行见面,跟谢既行的教练关艺倒是联系频繁。 关艺满头包地跟靳钧砚吐槽,团队的营养师为了太子爷的饮食简直操碎了心。 关艺寄希望于靳钧砚可以帮忙劝劝太子爷不要挑食。 然而当时时机不合适,靳钧砚不想做任何可能影响谢既行比赛情绪的多余事,也就没有贸然插手。 不过忙虽然没帮上,一来二去反倒让靳钧砚掌握了谢既行的口味。 太子爷讨厌吃一些口感黏糊糊的东西。 咳咳,例如……花胶。 现在看着太子爷埋头猛干主食,靳钧砚看了会儿,莫名起了点逗弄心思。 果然,一勺“天外来菜”下去,扒饭的人动作顿了顿。 靳钧砚看着谢既行笑,谢既行从靳钧砚眼里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揶揄意味。 他皱了下眉,下一秒,正要干脆吃了碗里的花胶,碗却冷不丁被人换走了。 靳钧砚动作无比丝滑地放了个盛满菜的新碗到谢既行的骨碟上方,顺手将谢既行原本的那只碗交给了下人。 之后见谢既行看着自己不动,连眼都不眨。 靳钧砚挑眉:“今天的碳水量还没达标?那再盛一碗?” 9. 第 9 章 那天晚饭后,从谢既行离开靳家那一刻起,谢靳两家的长辈们私底下一定就会开始疯狂通气交流。 只是靳钧砚和谢既行都不太在意。 靳谢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两家长辈要是会反对,当初就不会安排他们相亲见面。 而靳钧砚和谢既行也都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一定的经济基础,家里同不同意的,意见归意见,却基本动摇不了他们自己的决定。 一星期后,靳钧砚也去了趟谢家。 谢家和靳家还不太一样,谢既行的爷爷奶奶住在湖心岛庄园,有些半隐退归隐田园的意思,爸爸妈妈则和靳家一样住在首都半山豪宅区。 只不过并不是同一片半山区域。 靳钧砚去的是谢既行的爷爷奶奶所住的湖心庄园。 前往湖心岛的道路有堤道和游艇两种方式。 平日里堤道严格限制外来车辆进入,要去湖心岛做客的客人只能将车停在码头停车场,然后换乘游艇上岛,再乘坐岛上专门的代步高尔夫球车到达谢家庄园。 不过这一次,靳钧砚的车却是直接走的堤道进岛。 谢既行坐在靳钧砚的副驾上,亲自看着守卫员录入靳钧砚的车辆信息。 靳钧砚明白谢既行是什么意思。 这条直通湖心岛的堤道向来只有谢家的人与车能够通行,靳钧砚今天才第一次以“新身份”正式上门,谢既行的这个行为却是在说他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在伦敦时,谢既行说,“靳钧砚,原来你也会冲动?” 越深入相处,靳钧砚越觉得,真正“冲动”的,貌似另有其人? 好在靳钧砚身后还有那么大一个靳家做信用背书,不然谢家恐怕要以为他们的宝贝大孙子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下降头了呢…… 靳钧砚拜访谢家那天,谢既行的爸爸谢博翰不巧有事出差了。 靳钧砚原本想换一天登门,可谢既行的妈妈听后,直接拍板谢博翰在不在都不重要,家里的事这人根本不管。 相比靳家在谢既行携重礼拜访那天的毫无思想准备,谢家这次非常清楚靳钧砚上门的理由。 靳钧砚在英国独自呆了十年,自理动手能力早磨练出来了。 那天下午,他先是跟着谢既行的奶奶在湖心岛的菜园子里摘菜,傍晚又与谢既行的妈妈林疏桐一起在厨房共同捯饬出了一顿晚餐。 等到晚上他陪谢家老爷子谢秉业从书房下完棋出来。 谢靳两家孙子的婚期就已经直接敲定完毕。 靳钧砚最后还是自己开了律师事务所。 律所正式开业前一天,谢既行约了一帮自己的朋友一起打网球。 美网公开赛结束后,由于谢既行去年年底意外拉伤,他目前的世界排名已经掉出了前三十,基本无缘今年的年终总决赛。 教练团经过评估他的状态恢复情况,建议他放弃中网,直接备战10月的大师赛。 大概是没有了积分压力,也可能是“恋爱”使人堕落。 谢既行这次的赛前备战稍显松懈。 不仅在靳钧砚搬办公楼时,亲力亲为到场监督帮忙,现在还有闲工夫陪着一群“狐朋狗友”到自己的私人训练基地打网球娱乐赛。 当然,作为太子爷的“未婚夫”,靳钧砚必然也在邀请行列。 谢既行告知靳钧砚第二天去俱乐部打网球前,在电话里先报了几个到时候会到场的朋友名字。 他的本意是提前知会靳钧砚,让他先心里有个底,不至于在球场跟其他人碰面时感到尴尬局促。 然而靳钧砚也不是什么完全不混首都圈子的。 他每年回国那一个月,该有的交际走动并不少,谢既行报出名字的那些人的出身、背景、职业,靳钧砚一听就明白谢既行是在介绍自己的核心朋友圈给他认识。 而谢家太子爷的朋友圈,几乎就掌握着整个首都圈子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年轻顶级豪门优质资源。 太子爷这是在给自己拉案源呢? 靳钧砚没点破。 但这份心意,靳钧砚收到了,也记下了。 第二天的网球娱乐赛定在了下午场。 大少爷们一个个晚上不睡,早上起不来,谢既行干脆定在下午三点在他的私人网球俱乐部直接碰面。 谢既行的网球俱乐部平时几乎不接待外来客人,只有一些特别好的朋友在他这里有白金卡,可以随意出入一楼的露天网球场和室内球场。 但俱乐部二楼以上的训练基地,仍旧是谢既行的私人区域。 连谢既行的那帮“太子党”少爷们也很少有机会出入。 谢既行在俱乐部有自己的私人更衣室,包括休息套间,但因为今天叫来的都是熟识的朋友,他也没有自己搞特殊上顶层,而是在二楼的大更衣室跟大家一起。 年轻少爷们玩归玩,闹归闹,一个个身材管理其实都十分到位。 男生们呆在一起也不避嫌害羞,换衣服时一个比一个脱得干脆且干净。 正当靳钧砚解开上衣扣子准备换上网球服时,谢既行忽然站在了靳钧砚身后,挡住了更衣室中其他几人从四面八方有意无意投过来的视线。 靳钧砚回头:“?” 谢既行冷着一张脸:“你去里面。” 里面,即更衣室内区的淋浴房,那里面有独立隔间。 靳钧砚:“……” 他越过挡在面前的人淡淡扫了眼后方,大概明白了谢既行的意思。 这群朋友虽然跟谢既行相熟,但他们与靳钧砚却大多都只是点头之交。 今天靳钧砚要以谢家太子爷“未婚夫”的身份加入他们这个圈子,大家对他会感到好奇是正常的。 有所观察、审视,甚至考验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男人嘛,能看、能比较、能竞争的也就那么几样东西。 金钱、事业、能力这些,靳钧砚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太子党”们想了解随手就能拿到靳钧砚的全部资料。 而至于其他的…… 嗯,谢大少爷似乎不太乐意对外展示了? 靳钧砚没什么意见,刚好他对在不太熟的人面前“露肉”也没什么兴趣。 靳钧砚拿上要换的网球服,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陪我一起?” 谢 既行还没回话。 更衣室里立即不约而同传来几声“嘁”“啧”“咦”“呵”的起哄声,对角处的商策更是立马阴阳怪气:“哇,里面都没人,好怕怕,我也要陪~” 谢既行无视好友的起哄,径直与靳钧砚一起进了更衣室里间。 换好衣服,靳钧砚先从隔间出来。 谢既行出来的时候,靳钧砚正在往右手戴护腕。 靳钧砚其实有阵子没怎么打过网球了,至少在国内近五六年几乎都没打过,他从伦敦带回的行李也不会特意装什么运动服,所以这会儿他身上穿的还是谢既行俱乐部里的网球服。 因为太子爷的俱乐部是私人网球俱乐部,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白金会员朋友,根本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也就没有什么专门的会服。 所以靳钧砚现在穿的,实则是谢大少爷的备用网球服。 一两厘米的身高差在运动装上体现不出差距,谢既行的衣服穿在靳钧砚身上毫无违和感。 不知是不是常年坐办公室少见太阳的关系,靳钧砚还非常白。 哪怕是一身纯白网球服套在身上也没有半点显黑迹象。 因为下午场安排在了户外,靳钧砚头上还扣了顶帽子,低头戴护腕时,小臂肌肉脉络分明,凸出的腕骨已经被遮住了,只露出扣着帽子反被衬得愈发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谢既行忽然想,也怪不得这人丝毫没有在同性中避嫌的自觉。 像靳钧砚这种自律的人,恨不得身上每块肌肉都在他的严密掌控之下,这样用刻进骨子里的极致自控堆出来的赏心悦目的身体,他有什么好怯场的? “你不戴左手?” 谢既行看了会儿靳钧砚,转开眼才开口问。 靳钧砚抬起头:“什么?” 见谢既行此时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右手护腕上,他“哦”了一声解释。 “这是毛巾护腕。” 靳钧砚是左撇子,惯用手是左手,所以打网球时的持拍手也是左手,而毛巾护腕通常在运动中用于擦汗,戴在打球人的非持拍手更方便。 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小时候又跟靳钧砚一起上过网球课,他当然清楚靳钧砚这样戴护腕的原因。 但谢既行顿了下,还是说:“你左手不需要戴一个支撑护腕吗?” 靳钧砚:“?” 除非手腕有旧伤,戴支撑护腕会一定程度影响手腕灵活性,长时间佩戴也会影响血液循环。 见某人不解,谢既行单手插进网球裤的装球口袋,状似不经意:“你攀岩不是受过伤?” 靳钧砚一愣。 半晌,他偏头闷笑:“好几年前的事了,早就好了。” 谢既行干巴巴“哦”了一声。 正要出去,冷不丁听到身后的人悠悠问:“谢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谢既行脚步毫无滞涩,仿佛没听见靳钧砚的这句话,转眼已经走出了淋浴房门。 还能怎么知道的? 这人自己要在INS上莫名其妙发一张定位在攀岩馆,左手腕负伤,右手单手拧瓶盖的照片,还问他怎么知道的! 10. 第 10 章 谢既行今天一共叫来了六个朋友。 再加上他和靳钧砚,刚好八人,分成四组,两组两组打2v2。 刚开始时,大家自行组队。 谢既行和靳钧砚到底是“未婚夫夫”,朋友们也不至于没眼色到非要强行拆开他们。 只不过几局过后,大家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 网球技术自不必说,往底线那么一站就是球场上的定海神针。 少爷们过去很少有跟靳钧砚一起进行体育对抗活动的机会,他们起初还摸不清靳钧砚的底。 谁知靳钧砚看着一副遗世独立贵公子的模样,玩起对抗项目来竟还是个狠角色。 谢既行和靳钧砚组队。 两个都是身高一米八多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身高腿长,臂展逆天。 谢既行守后场,靳钧砚站网前。 谢既行的发球原本就让他们这些“业余人员”很难招架,靳钧砚和谢既行这两人打起配合来还特别默契无间! 到底是朋友之间的娱乐局。 一般如果谢既行一次发球,对面接飞或者干脆空拍,下一次发球谢大少爷就会高抬贵手放点水。 而这个时候,站在网前的靳钧砚则会提前在背后给发球的谢既行打手势。 握拳表示他准备抢网,张开手掌代表不抢。 靳钧砚这家伙人不可貌相,诡计多端得很! 他经常会做些假动作迷惑对手,明明自己在谢既行发球前悄悄打了手势不会抢网,可等到发球,他又假装移动迷惑他们。 等对方提前变了线应对,却发现靳钧砚根本没动。 这个时候其实非常考验后位对前位的信任,然而只要靳钧砚做了手势,谢既行必然会遵从靳钧砚的手势做反应,绝不给对手留可钻的空档。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截击果断,一个补位灵活。 几局下来,对手跑得要死,丢人还丢到了天边! 商策第一个不干了:“你俩有毒?搁这儿一唱一和表演双剑合璧、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天作之合是吧?!” 他把网球拍一撂,指着对面这俩家伙。 “换边!” “换人!” “换球拍!” “换网球!” “统统都给老子换了!” 两边实力差距确实悬殊,靳钧砚和谢既行对于换队友都没什么意见。 双方采用了最原始朴素的方式更换队员,最终猜拳胜利的商策在谢既行与靳钧砚之间,意外地选择了靳钧砚做队友。 靳钧砚与谢既行做队友时,是由谢既行站底线当发球手。 因为谢既行是职业网球运动员,更专业,体力、耐力、机动能力上也必然更好。 轮到靳钧砚与商策组队,靳钧砚净身高一米八九,穿鞋身高超过一米九,而商策一米八五,更高、臂展更有优势的靳钧砚自然而然换到了后场。 四人互换队友后没有立即开始下一局,而是先到一旁中场休息了会儿。 商策开了瓶水,一下子灌下了小半瓶,转头见靳钧砚又恢复了那副矜持贵公子的模样,正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少量多次地喝水。 靳钧砚似乎是不怎么出汗的体质。 几场球下来,商策毛巾都湿了两条了,靳钧砚这小白脸脸上居然还干干净净。 商策盯了这家伙喝水盯了半天,直到靳钧砚也向他投来回视的目光。 商策嗤笑一声:“以前想跟靳少说句话比登天还难,谁能想到现在竟有幸能一起组队打球了。” 商策这话说得明显夸大其词。 再加上这种局里,大家哪位拎出去不是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商大少这话调侃中还带了点“挑拨离间”,听得一旁的谢既行皱了皱眉。 靳钧砚心里非常清楚今天到场的这几位爷都是首都圈子里的什么人物。 特别是商策。 倒不是商家比靳家厉害多少,多惹不起,而是商少爷的确是谢既行十分铁的哥们儿,并且……铁了一辈子。 在靳钧砚发生车祸的那个平行世界梦境里,商策甚至跟着谢既行一起来探望过自己。 靳钧砚过去与商策几乎零交集。 对方会来看他,只可能是因为谢既行的关系。 靳钧砚心平气和:“竞天在航天领域独领风骚,登天对于商少来说不是小儿科?” 国内航天航空领域的龙头老大竞天集团就是由商家全资持有,靳钧砚作为一名并购律师对此还算小有研究。 说着,他扭头,忽然望向对面的谢既行有商有量:“听说商少家旗下公司最近还推出了太空旅行婚礼套餐,我们要不要也试着办一场?让商少给打个折?” “以商少和我家既行的交情,打个三五折应该不成问题吧?商少。” 靳钧砚看回商策,微笑问。 “我家既行”是什么玩意儿?< /p>靳钧砚私底下连“既行”这两个字都没有称呼过谢既行,这会儿当着商策的面都变“我家”了? “……” 谢既行手臂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商策也算是看出来了。 靳钧砚这人平时看着一副不争不抢宁静致远的模样。 商策还以为他不会逞口舌之快呢,结果回嘴回得比谁都快,堪称有仇当场报。 太空婚礼套餐说得容易,这其实就是个打广告的噱头。 不仅申请手续困难重重,就单说这几千万上亿的门票,这家伙张口就“三五折”? 真当他们商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原本商策言语之间“针对”靳钧砚,谢既行正打算出面维护一下。 谁知靳钧砚三两句就把商少爷怼熄了火轻易化解,重新开局前,谢既行深深看了某人一眼。 靳钧砚不知是不是会错了意,也冲他眨了下眼,还回了个颇为俏皮的“OK”手势。 谢既行:“……” 不小心被秀了波恩爱,差点闪瞎眼的商策:“……” 对局重新开始。 由于靳钧砚是左撇子,他自然而然更偏向守左半场,而网前的商策则靠近右半场。 结果谢既行这个见色忘友的臭基佬专盯着商策揍,商策站哪儿,他球往哪儿招呼。 反观靳钧砚的半场和底线位置,一轮到他接发球,谢既行就放水! 商策:“…………” 真是受够这些比异性恋谈得还黏糊的死GAY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散场,商策愤愤抱着衣服进淋浴间。 经过谢既行的隔间门口时,他狠狠踹了脚关着的隔间门。 谢既行的声音混在蒸腾的水雾中冷酷传来:“坏了要赔。” 商策呼出一口郁气:“谢既行我警告你别太双标,把那小白脸当保护动物呢!” 谢既行:“我说没说过,别惹他?” 商家就商策一个儿子,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又都是同龄人,谢既行知道商策小时候家里没少拿靳钧砚跟他比较用来鞭策独子。 商少爷对靳钧砚那点心理不平衡,谢既行早察觉到了,在今天见面前也跟商策打过了预防针。 谁让这家伙没管住嘴的? 商策恨铁不成钢:“我靠,这还没娶进门呢,你大少爷就又是倒贴资源,又是护犊子的!” 谢既行,色令智昏啊! 11. 第 11 章 打球只是幌子,拉对象进圈子才是目的,少爷们心知肚明。 攒局自然得包吃。 说到吃,当然就绕不开一个地方——巨鹿。 这个谢靳两家大少爷的“定情餐厅”。 “听说靳少是巨鹿的半个老板?” 说话的是孙翊泽,老孙,传说中苦恋巨鹿老板江泠求而不得的爱慕者。 靳钧砚笑了笑,回话滴水不漏:“半个老板算不上,江总高歌猛进,我负责鼓掌的而已。” 下午是谢大少爷的私人网球俱乐部,晚上轮也该轮到靳钧砚了。 靳钧砚虽然说得谦虚,什么自己只负责“鼓掌”。 但其实他在江泠创办巨鹿的初期,跟江泠实则是一比一的同等出资比例。 只是靳钧砚志不在做餐饮品牌上,有一大部分初始投资资金最后作为他给江泠的创业借款,在巨鹿逐渐做起来后,由江泠又还给了他。 万世太子爷的核心朋友圈几乎代表着首都富二代圈子的半壁江山。 江老板亲自等在了巨鹿接待贵宾。 谢既行的私人网球俱乐部不在首都的中心城区,这边附近主要有个自然保护区,空气好、环境好、地广人稀。 开在这边的巨鹿分店在旅游旺季与节假日比较忙碌。 而今天是工作日,这片倒格外安静清幽。 靳钧砚今天没开车,坐的谢既行的车直接来的俱乐部。 来吃饭时,谢既行在巨鹿门口将副驾的靳钧砚先放了下去,自己则拐进餐厅后方的停车场停车。 傍晚时分下了场临时雨,路上有些泥泞。 餐厅的门卫员一早撑着伞候在驾驶座门口替谢既行挡雨。 谢既行下车后,没有走最近的后门进入餐厅,而是多走了段路绕到了餐厅正门。 好几位少爷的车都是泊车员代停的,所以商策、孙翊泽等人比谢既行早一步到达巨鹿门口。 这会儿几人正在和巨鹿老板江泠寒暄,似乎也是在等人齐一起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谢既行皱了皱眉。 “他人呢?” 他,只能是指靳钧砚了。 商策回头,快速四处扫了圈,奇怪说:“嗯?刚才不是还……喏,那儿呢!” 他向拐角石阶那边一指。 也许是因为商策他们都站在巨鹿正门前,新来的客人被引导到了侧面下人。 从那辆车后座下来的人似乎腿部有些问题,坐的轮椅。 巨鹿这边门前做了两阶石阶。 不知是不是由于帮商策他们去停车的几个泊车员还没回来,只有一名举着伞穿着巨鹿工作服的门卫员站在周围。 而谢既行刚刚找的靳钧砚则扶着那名客人的轮椅一侧,与车上驾驶座下来的另一名男性正帮忙将轮椅合力抬上台阶。 下雨的缘故,那辆轮椅之前大概还在雨中推行过一小段距离,所以此时轴座上难免沾染了一些后轮滚动时被带起飞溅的泥水。 但靳钧砚没有半点迟疑,弯腰稳稳握着轮椅后轮轴座和靠背后方的金属推手根部。 抬上轮椅后,那名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对靳钧砚微微倾身鞠了个躬。 看起来双方并不认识。 对方是在向靳钧砚刚才“搭把手”的行为表示感谢。 从商策的角度,只看着好友在找到某人的踪迹后,就望着人家的方向再一动没动过。 商策无语地“啧”了一声。 谢既行视线都没转一下:“干嘛?” 两人到底是发小,虽然认识年岁差不多,但商策跟谢既行,可比谢既行与靳钧砚混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 商策一眼就能看出好友这是真陷进去了。 他从没见过谢既行用这种眼神看别人。 任何人。 这时,帮完忙的靳钧砚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走到谢既行旁边,交代了一声:“我去洗个手,人到齐了的话你们先进去?” 谢既行点了下头。 靳钧砚来了又走,好友的眼神却继续黏在人家身后收都不带收的。 商策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憋了半天,最后只能翻个白眼吐槽:“堂堂首都GAY圈第一大总攻居然喜欢这款‘死装哥’,真是没救了。” 话音刚落,谢既行目光移回商策脸上,没说话。 警告意味却不言而喻。 商策:“……靠!” 巨鹿包间里,气氛松弛愉快,觥筹交错。 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少爷们虽然在外名声有的被叫“纨绔”,有的被称作“国民老公”,但不论外界评价如何,说到底这样的顶级圈层里就根本不存在蠢人。 谢既行要拉靳钧砚进自己的圈子。 看似是太子爷在给靳钧砚铺路,拓展人脉,介绍资源。 但同时,以靳钧砚自己的实力和家世,他对于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少爷来说同样也代表着顶级优质资源与人脉。 这完全是个大家都乐于看到的双赢局面。 所以,今晚的场子闹到最后,众人气氛热络,个个都有些喝High了。 商策喝醉以后,一个劲搭着靳钧砚的肩吐槽:“我跟你说,老子以前就觉得奇怪,老谢最讨厌我提起你,我每次说你两句,他就黑脸玩自闭。” “我特么以前还单纯地以为他也看不惯你?” “敢情是因为我说他Crush坏话,大少爷在跟我闹脾气呢?!” 谢既行十月还有比赛,目前属于赛前训练的禁酒期,于是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今晚这个局里唯一没喝酒的人。 商策喝高了又爱动手动脚,又说话颠三倒四。 什么Crush? 谢既行忍了又忍才没给这胡说八道的人把嘴堵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谢既行站起身要去签单结账。 靳钧砚顺手拦了下人:“都说我是‘半个老板’了,谢少这都不给我个表现机会?” 靳钧砚的体质也是奇怪,晒也晒不黑,运动出汗少,这会儿喝了酒似乎也不怎么上脸。 谢既行脚步顿了顿,盯着靳钧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脸。 “你……还行吗?” 靳钧砚喉间闷出一声低沉的笑音:“谢少这么问想让我怎么回?我不行?” 谢既行:“……” 他沉默了会儿,问:“你是不是醉了?” 正常的靳钧砚会开这种带着莫名暗示意味的暧昧玩笑? 靳钧砚仍旧淡定,回:“嗯,醉了。” 谢既行:“…………” 二人静静对视了一阵,或许是靳钧砚的眼神实在清明得过分,而且醉了的人通常并不太愿意承认自己醉了…… 就譬如,此刻反常扒拉着靳钧砚的商大少。 谢既行拨开商策强行搭在靳钧砚肩膀的手:“没什么事的话,今晚散了吧,我安排一下送他们回家,你——” “我酒量还不错。” 靳钧砚主动接话。 他站起身,行动如常,看起来的确不像醉了。 有了靳钧砚的帮忙,谢既行很快安排好后续。 最后只剩了个喝醉了的商策,谢既行打算自己把人捎走,至于商策停在巨鹿的车可以明天让自己的网球助理顺路帮他开回去。 由于商少爷醉得还挺厉害,谢既行跟靳钧砚分头行动,先去停车场开车。 商策比靳钧砚矮了那么一点。 靳钧砚扶他时需要别扭地弓着腰,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口,商大少爷忽然一把扒拉过靳钧砚的脖子,凑近他耳边。 “谢既行那玩意儿就是那种,呃,宁愿自己吃亏也会护着自己人的大傻瓜,你知道吧,狮子座……保护欲爆棚!” 商策戳戳自己的脑袋太阳穴位置,表情嫌弃:“大事上聪明,感情上白痴!” 他长吁短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牙疼模样。 “诶,别辜负他一番真心啊。” - 谢既行将车开到巨鹿前门。 大门口的门卫员往外指了指,告知谢既行他的朋友去了外面马路。 谢既行继续将车行至马路,远远看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低一点的那个正一个劲往前摇摇晃晃暴走,高一点的手插着口袋闲适地在后方跟着。 因为这边在五环外,谢既行按了下喇叭。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听到喇叭的刹那,跟在醉鬼后方悠闲的身影猛地震了下。 靳钧砚回头。 车灯打在这人半边陷在阴影中的脸上,居然有种惨白的错觉。 谢既行心头一跳。 停车,拉手刹,打开车门走过去。 “怎么了?” 从小到大,靳钧砚梦见过很多个“平行世界”。 他的许多人生重要选择,都会伴有一个平行世界的梦境展开。 那些梦境里,靳钧砚有时顽劣,有时颓废,时常纨绔,但总体上他的父母、他的家世不会随着他的选择而改变,无论梦境里自己做了什么选择,靳家总能为他兜底。 所以,在靳钧砚前二十六年的梦境里,他其实从未遭遇过真正的绝境。 伦敦梦境里的那场车祸, 是靳钧砚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无力。 虽然醒来后一切好像都还来得及。 他不会再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出现在那条街,他可以完美避开那场车祸,可靳钧砚却没法告诉自己那些经历是假的。 因为从小到大的梦境早证明了,他的那些梦都是真的。 那是另一个选择下,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靳钧砚之所以梦醒后还能毫无障碍如常开车,只因为梦境里的他是走在人行道被失控的车辆撞击出事。 车辆高速冲向他以前,有过短暂而尖锐的鸣笛声。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靳钧砚耳中仿佛也一直循环呼啸着那道刺耳的鸣笛。 而首都中心城区全路段禁鸣,刚刚谢既行忽然按了下喇叭,靳钧砚一时反应不及,一下子又被拉回了那场“车祸”现场。 靳钧砚回过神,摇头:“没事。” 谢既行已经走到了靳钧砚面前,此刻再仔细观察这人的脸色,刚才车灯打过去那一瞬的惨白早已了无痕迹。 商策听到好哥们儿的声音,突然又来了劲。 他一把揽住谢既行的肩,大力拍打,嘴里还振振有词:“哟,这不是单相思十几年的苦情男主角来了嘛!” “靳钧砚……哥们儿告诉你啊,谢——” “唔!!” 谢既行干脆利落反手捂住商策那张喝了酒就喜欢说胡话的嘴。 他的注意力被商策暂时转移,扭头向靳钧砚解释:“他脑子坏了。” 靳钧砚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上车后,谢既行因为要开车,没办法再管着商策那张嘴,商大少爷在车上又开始“编撰”谢既行的苦情暗恋大戏。 谢既行在前座听得无语:“说的什么醉话?做梦呢?” 忍了一路好不容易把商大少爷送走,靳钧砚也从后座挪到了副驾驶位。 谢既行开了点车窗,散散车中残留的酒气。 这一路上,靳钧砚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既行又问:“真的没事?” 靳钧砚收回望着车窗外的视线,嗓音平稳地说:“你要第一次喝酒就是喝的五六十度的白酒,就不会怀疑我喝醉了。” 谢既行摸不清靳钧砚的酒量,靳少爷这一身书香门第贵公子的气质也的确唬人。 但靳钧砚的爷爷、爸爸都好酒,还一个好白酒,一个好红酒,靳钧砚从第一次接触酒起,简直就在被两位不靠谱的家长轮番“军训”。 就晚上那点酒,对于靳钧砚来说真不算什么。 然而谢既行此刻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个:“我是问刚才在路边,你怎么了?” “是不是商策又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 谢既行没有忘记当时靳钧砚回头的那个眼神,直觉告诉他那个眼神不对,他只能猜测是商策说了什么冒犯靳钧砚的话? 靳钧砚有一瞬恍然,还记着他之前听到喇叭后的那一点微小异常呢? 靳钧砚没立即答话。 反常沉默了会儿。 这更让谢既行确定靳钧砚今晚状态就是不对劲。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靳钧砚在片刻沉默,出口的却是:“你对婚期怎么看?” 谢既行一愣,措手不及:“什么?” 他差点忍不住转头去看副驾上的人,又因为还在开车只能硬生生克制住冲动。 靳钧砚刚才就是因为这件事烦恼? 顿了顿,谢既行稳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如果你觉得快了,婚期可以推迟,是有点仓促——” 然而不等他说完,靳钧砚微笑着看向开车的谢既行。 “不,我是在想,婚期定了,戒指我妈和桐姨都在帮着看,你想不想也看看?她们挑她们的,我们自己也选一对?我来买单。” 谢既行皱眉:“什么意思?” 靳钧砚还是笑着:“求婚没戒指怎么行?” 婚期都定了,他还没求婚怎么行? 谢既行:“……” 他又沉默地开了一段路,半晌才说:“你别听商策瞎说的那些,他一个喝醉的人,你——” “还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求婚?” 靳钧砚径直打断谢既行的话。 谢既行噤了声,好一会儿,他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路边,缓慢将车停靠过去。 车辆熄火,照明灯自动亮了又灭,车内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靳钧砚听到谢既行平静的声音从静谧的黑暗中传来。 “靳钧砚,你其实不是GAY吧?” 12.第 12 章 靳钧砚不是同性恋,因为他对同性根本没有感觉。 不止会不会自觉避嫌的问题。 而是对于男人的身体,靳钧砚在俱乐部更衣室里那种平淡的、平常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代表他是真的无感。 同时,对于同性的接近触碰,靳钧砚也没有任何特别反应。 商策与靳钧砚过往交集并不密切,但今晚商策几次对靳钧砚主动勾肩搭背,靳钧砚的反应都太坦然了。 坦然到……笔直。 笔直到,靳钧砚从没觉得同性之间相互碰一下需要给出什么特别反应。 笔直到,男生之间坦诚相见也没有什么闪躲避讳。 笔直到,他根本意识不到有任何问题。 面对谢既行的“质问”,靳钧砚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过了会儿,他很淡地“哦”了一声,干脆承认:“我没说过我是GAY。” 仿佛尘埃落定,谢既行闭了闭眼。 然而下一秒,靳钧砚继续说:“我记得我应该说过,我去相亲是因为你。” 谢既行“嗯”了一声:“你说我值一千万。” 靳钧砚:“……” “那确实怪我没说清。”他一笑,重新说,“谢少,不,谢既行先生,我回国相亲不是想找同性结婚,是来找你结婚的。” “所以,谢少愿意和我结婚吗?” 靳钧砚问。 下午众人从网球场离开的时候,靳钧砚从俱乐部带走了一只小狮子公仔。 那是谢既行去年拿到大满贯时,他的俱乐部顺势推出的周边。 因为是纪念夺冠时刻的周边,小狮子公仔的头顶被设计戴上了一顶金灿灿的小皇冠,而此刻靳钧砚不知何时又将小公仔拿到了手上,并趁着刚才车辆熄火,照明灯关闭的空档将小皇冠从小狮子头上拆了下来。 靳钧砚打开车内照明顶灯。 堂而皇之伸手拉过谢既行还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顶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将小皇冠一点点套进了谢既行的右手无名—— 咳,无名指没套成功。 由于小狮子公仔只有一个成年男性的一只手掌大小,头顶的小皇冠只会更加迷你,小小的皇冠卡在了谢既行的右手无名指第二节指节位置,再无法往下继续推进。 靳钧砚顿了下,抬眼飞快瞟了眼还处于僵硬状态的谢大少爷。 果断换了一根手指,将小皇冠利索戴进了谢既行的小拇指。 大功告成后,靳钧砚满意地摩挲了下小皇冠。 仿佛已经彻底忘了刚才第一次套不成功更换手指的尴尬,某人眼尾一挑,冲谢既行眨了眨眼。 “刚好,我们凑一对了。” “魔术时间”还没结束,靳钧砚不知又从哪里将谢既行送他的那枚印章戒指变了出来。 他一直带在身上? 靳钧砚拿着那枚戒指就准备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套,顺便解释:“这种聚会戴这个的话大概要被骂‘strong哥’了,我就把它收在了护腕里。” 随着靳钧砚的话音落下,谢既行这才注意到靳钧砚洗完澡换了衣服,手上的护腕却一直还戴在右手上。 而因为毛巾护腕主要用于擦汗,外形材质上原本就有些鼓鼓囊囊。 谢既行竟没发现这护腕侧面还有一条极不起眼的拉链,显然还内置有储物的口袋空间。 谢既行有些无语。 看着某个还不知道自己没戴戒指也依旧逃不过被吐槽“strong哥”的家伙,拆了他的玩偶帽子套他手上,连自己手上要戴的戒指也是他送的,居然还理直气壮说得出“刚好凑一对”这样的话。 一个黄色的小玩具,一个黑玛瑙,哪个看起来都跟求婚戒指毫无关系。 刚好一对在哪儿? 谢既行长出了一口气,拦住正往自己小拇指套戒指的靳钧砚。 靳钧砚抬头,目露疑惑。 谢既行拿走靳钧砚手中的戒指,转过身,左手捏住靳钧砚的左手小拇指指骨,右手亲手替靳钧砚将戒指一点点推进指根。 “要求婚,也是我求。” 谢既行撩起眼皮,认真看着靳钧砚的眼睛,一字一顿:“靳钧砚,是我要娶你。” 车内顶灯投射下来的光线角度其实有些死亡,但靳钧砚眉眼着实俊朗超然。 他高隆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眼睛完全陷在了这片深邃的阴影之中,谢既行只看到靳钧砚的眉骨微微上挑了下。 这人声音带着笑意:“行,那就等谢少娶我。”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求婚”,两人到了靳家门口却“三过家门而不入”。 结果就是两个人神经病一般把车丢在路口,下车在通向靳家的山道上,上上下下来回绕了好几趟。 他们聊了不少小时候的回忆,也交流了一下留学那些年各自都有些什么新鲜经历。 到最后,谢既行又一次问:“所以你当时在巨鹿门口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既然不是喝多了,那只能是商策的问题? 谢既行不得不郑重澄清:“暗恋什么的就是无稽之谈,商策就爱自己脑补些有的没的,他——” “嗯,我知道了,谢少不喜欢我。” 靳钧砚根本不听谢既行解释完,垂眸总结。 谢既行:“……” 眼看谢大少爷都被自己整无语了,靳钧砚不再逗人,正经了些说:“没什么事,就是当时有点头疼。” 谢既行脚步一顿,扭头:“头疼?” 酒量再好那也不过是能够保持意识清醒,行为足以自控,又不代表身体对摄入的酒精就没反应。 谢既行觉得自己也是抽风,拉着喝了半宿酒的人大半夜在山路上散步吹风,这不是纯有病吗? “你头痛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谢既行皱起眉,下意识抬手用手背碰了下靳钧砚的前额,想试试温度是否正常。 “现在感觉呢?你家里应该有解酒药,你回去先——” 话没说完,谢既行的手背擦过一片柔软的温热。 谢既行浑身一震,僵住。 话音也戛然而止。 靳钧砚握住谢既行的手背从自己的唇部轻轻拉下,神色纯洁无瑕,毫无异样:“嘴里有点发苦,其他没什么。” 谢既行保持着被靳钧砚抓着手的姿势,仿佛被按下了什么能够控制他身体的暂停键。 连呼吸都暂停了。 半晌,谢既行张了张嘴:“你……” “我怎么?” 其实刚刚靳钧砚只是觉得他的额头并不烫,想拉下谢既行的手让他直接试自己的脖颈温度,至于拉下来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则完全是个意外。 说着,他忽然毫无征兆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平时脸上习惯性带着的矜贵疏离的微笑、淡笑,而是那种前俯后仰的放声大笑。 谢既行仍旧僵在原地,像是被靳钧砚突如其来的笑给笑懵了。 靳钧砚兀自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中途努力压抑住汹涌笑意,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怎么这么……这么纯情?哈哈哈现在的小学生都不这么谈恋爱了吧。” 谈、谈恋爱? 谢既行就那么怔怔看着首都圈里著名的高岭之花抓着他的手笑得形象全无,笑到最后连谢既行也没绷住,跟着笑出了声。 是啊。 他们怎么这么傻。 纯情小学生吗哈哈哈哈哈…… - 靳钧砚说自己头疼其实并不是假话。 他最近夜里梦多。 本来正常情况靳钧砚每晚也都会做梦,但那些梦通常更像第二天的一种预告。 短暂,快闪,且不会做一整晚。 靳钧砚小时候学东西快,什么事一点就通被同学戏称“学神”,其实大半原因就因为他会提前梦见第二天。 小时候的靳钧砚跟妈妈偷偷说过一点这件事,简诗蕾没把孩子的话当真, 然后当晚靳钧砚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他也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其他人,而结局可想而知。 也就是从那个梦开始,靳钧砚仿佛一夜长大。 因为近期头疼问题断断续续,不影响日常工作却犹如钝刀子磨肉,只要靳钧砚稍稍停下来,它的存在感就难以忽略。 靳钧砚特意开车到了首都一家独立的私立综合医院。 他没有联系家族相熟的医生,不希望引起家人担忧,只想排除自己脑部有没有器质性病变的情况。 他听从神经内科医生的建议做了个颅脑MRI平扫,检查结果需要等待二十四小时以后才能出来。 刚出门走到医院花园,靳钧砚就碰上了个熟人。 谢家这一代继承人有三兄弟,谢既行的下面还有两个今年刚过二十岁的双胞胎弟弟。 靳钧砚看着一米八多的帅小伙小跑向自己,仔细辨认了一下:“既远?” 谢既远跑上前,主动叫人:“钧砚哥。” 谢家的双胞胎兄弟,哥哥叫谢既远,弟弟叫谢既言。 谢既远性格沉稳,今年在首都大学医学院读预防医学大三。 靳钧砚问谢既远:“今天没课?还是医院实习?” 谢既远乖乖回答:“家里暑假在CDC疾控中心给我找了一个实习工作,上午第二大节没课,我到这里送个资料。” 靳钧砚点头,表示知道了。 由于碰面的时候谢既远已经送完了资料,两人一起走出医院花园,靳钧砚顺口问:“怎么过来的?开车了吗?要不要送你?” 谢既远摇头说:“路上太堵了,乘地铁方便,现在地铁上也没什么人。” 谢家就三个儿子,小时候清一色军事化教育,成年前经济上都管得紧。 谢既行也说过,他那时候早早出国留学,还要在外打工补贴生活费。 不过等现在真长大了,谢家其实又完全不吝啬给儿子花钱投资。 靳钧砚提出送谢既远回学校,谢既远说坐地铁更快,靳钧砚就将谢既远捎去了最近的地铁口。 地铁口距离这家私立医院也就几百米,谢既远上车后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钧砚哥,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靳钧砚语气自然,面上神色堪称天衣无缝:“看个朋友。” 又称,无中生友。 谢既远听后慢吞吞地“哦”了声。 到了地铁站,靳钧砚找了个位置停车,解锁,谢既远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靳钧砚在背后唤了一声:“既远。” 谢既远回头。 靳钧砚问:“不相信我?” 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一点心事都写在脸上,靳钧砚这样的职业律师不至于连这点不对都看不出来。 谢既远似乎已经纠结了有一会儿了,现在靳钧砚叫住他,他只犹豫了一下,直言点破:“哥,你刚出来的地方是放射科。” 没有病人会在放射科住院。 靳钧砚心想,大意了。 他沉默了会儿,随后说:“去做了个检查。” 碍于教养,谢既远死死守着边界愣是憋着没往下问,但小伙儿眼睛里的“求知欲”显然都快溢出来了。 靳钧砚好笑,主动告知:“还没有出结果。” 谢既远有点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 靳钧砚摇头说没事。 但他也没有再撒谎补救说什么只是常规体检,而是直接对谢既远说:“在这里碰见我的事,先不要告诉你哥。” 谢既远缓慢地眨了眨眼:“钧砚哥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哥的赛前状态吗?” 他哥十月份马上要参加ATP大师赛了,如果知道钧砚哥来看医生会担心的吧? 靳钧砚闻言眼底漫出笑意,丝丝缕缕都是骨子里气质带出来的清隽温和,只是出口的话又莫名透着那么点漫不经心的不正经。 “不,我是担心检查出什么问题,你哥不娶我了怎么办?” 13.第 13 章 送完谢既远,靳钧砚直接回了律师事务所。 团队初始搭建阶段,靳钧砚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人。 他在英国伦敦律所那边原来的助手已经确定辞职会来国内帮他,但靳钧砚现在至少还需要一个行政助理负责办公室的日常后勤工作。 除此以外,人事经理怎么也得先招一个,再由这名人事经理继续负责后续招聘任务。 靳钧砚的时间折叠大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一个下午的时间,不仅敲定了人事经理、行政助理人选,还在出具了两份法律意见书的同时,约见了三名坐班律师大概聊了聊。 忙完到晚上六点,靳钧砚准时下班和谢既行碰面,一起吃了个饭。 对于去医院检查的事,靳钧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谢既行也没有询问。 证明谢既远的确没有将自己在放射科门口碰见靳钧砚的事说出去。 吃完饭,靳钧砚与谢既行还去凑热闹看了场电影。 关于到底谁娶谁的问题。 靳钧砚完全不逞口舌之争,两人那晚互戴完“戒指”也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 他们没有任何人正式提出过交往。 没有表白,没有具体口头确定关系,更没有一个具体的开始时间。 只是从那晚以后,他们都自觉每日互道早安晚安,然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不是靳钧砚去网球俱乐部找谢既行,就是谢既行回市区到靳钧砚的律师事务所会合。 万世集团是横跨多领域,享誉国际的世界级巨头集团。 谢既行本人更不仅是万世集团新生一代的长子嫡孙,还是世界排名前列的知名职业网球运动员。 多重光环加持之下,他的日常出行配备三五随身保镖属于常规操作。 平时,谢既行只是进出一下自己的网球俱乐部训练还好。 保镖们只需要远远跟着谢既行的车,又或者远距离“隐身式”负责安保工作即可。 可由于今晚两位“纯情小学生”约个会,各自家里都有私人影院不乐意看,非要跑去挤一个放映厅几百号人的大众电影院。 再加上电影放映期间影院内黑灯瞎火,安保防护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谢既行的随身保镖没有办法,只能买了靳钧砚与谢既行座位前后左右分别各两个座位一共八个座位,全方位护卫老板安全。 而不知是不是保镖阵仗过大的原因? 从电影开场前排队检票入场,到他们坐下电影院熄灯前,整个过程,靳钧砚发现了好几波偷偷拍照的路人。 电影开场前,靳钧砚给每两名保镖各强行塞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支甜筒冰淇淋。 当然也没落下自己和谢既行的份。 谢既行当时脸上戴着口罩,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那点“嫌弃”显而易见。 而此刻散场后,靳钧砚再去看某位大少爷的手。 某位大少爷手中的甜筒已经只剩下了用来包裹甜筒蛋筒部分的纸巾,看起来是打算带出放映厅扔掉。 另一手里被他强行塞过去的爆米花桶也明显见底。 靳钧砚缓慢眨了眨眼,他确定自己只在开场前吃了两粒爆米花来着? 见靳钧砚盯着空了的爆米花桶看,谢既行不太自然地将空桶换到远离靳钧砚一侧的另一只手。 “……你买了又不吃,总不能浪费。” 某大少爷目光飘了一瞬,面无表情解释。 靳钧砚有时候觉得,谢既行才是最不像大众刻板印象中“GAY”的那个。 跟谢既行交往越深,越会发现太子爷骨子里“纯爷们儿”得很。 吃饭买单是要抢的,求婚是要自己求的,去看他的家人、进他的朋友圈子是要护着人的。 就连靳钧砚看电影买了桶爆米花,谢既行即使开始对爆米花没兴趣,也会主动接到手里替靳钧砚拿着。 商策说,狮子座保护欲爆棚。 靳钧砚觉得,谢既行是护短。 只要被他认定是自己人,谢既行就是那种不在意得到,一味拼命付出的类型。 可是,那个梦里的自己根本算不上谢大少爷的“自己人”。 谢既行在梦里那样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地守着他,又是因为什么? 从电影院出来,谢既行几个保镖手里的爆米花桶也都干干净净了。 犹记得电影开场前靳钧砚要买零食给他们,每个保镖都推辞说吃不了,不爱吃甜的。 靳钧砚的眼神在几位保镖大哥与他们的老板之间悠悠转了一圈。 果然,什么样的兵跟什么样的老板。 口嫌体正直,刻进企业文化? 看完电影,靳钧砚和谢既行各自开车回了家。 到家后,靳钧砚先去了一趟爷爷的书房,与靳渊民谈了谈自己律所接下来的发展计划,从书房出来后又转而去了母亲房间。 靳钧砚的爸爸靳韬还没回家,房间里只有母亲和妹妹在挑选钻石。 靳钧砚多看了两眼:“准备给小允挑首饰?” 靳允听后立即抬头:“大哥要给我买首饰吗?” 靳钧砚眼都不抬:“找你二哥。” 靳家根本不许未成年的孩子用奢侈品,靳钧砚、靳钧锐小时候连双大牌球鞋都没有过,而靳允毕竟是女孩儿,靳家衣食住行上倒没缩减过女儿开支。 但奢侈品珠宝这些,靳家却是限制的。 靳钧砚这话一听就是踢皮球,靳允撇嘴,小小声抱怨:“那我还不如找既行哥更靠谱呢……” 靳钧砚失笑,小丫头倒会挑“冤大头”。 简诗蕾听着两个对抗路兄妹的你来我往,也跟着凑热闹问:“那你妈我要买呢?你买单吗?” 靳钧砚神色依旧淡然:“买。” 还不等靳允抗议不公平,靳钧砚继续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让爸掏钱。” 简诗蕾:“……” 靳钧砚自然是开玩笑的。 母亲不说话了,他又讨巧卖乖:“喜欢就买,妈挑的,我就怕抢不到付款机会。” 随后靳钧砚正色一点,扫了眼母亲和妹妹所坐地毯上的一颗颗名贵钻石:“这些都不满意?我联系伦敦那边的珠宝设计师问问有没有新货?” “……” 简诗蕾再次无语地瞥了眼儿子。 靳钧砚不明所以:“怎么?” 靳允都看不下去了,点醒自家大哥:“哥,妈在给你和既行哥挑婚戒啊!” 靳钧砚一愣。 他当然知道母亲这段时间都在帮忙给他和谢既行看戒指,然而眼下这些…… 靳钧砚再次低头看向摆放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各色钻石。 靳钧砚的爷爷爱好收集书法字画,父亲爱好手表和红酒,弟弟爱车,母亲出身书香世家喜好古墨、古砚、印石。 就连靳钧砚名字里的最后一个“砚”字,也是源于母亲怀着他时,得到的一方御制松花石砚。 而眼前白色羊毛地毯上摆放了一地的各色稀有钻石的原主人,则是靳钧砚已逝的奶奶。 顶级收藏级钻石,不仅看4C,很多稀有色彩钻本身就是一钻难求。 靳钧砚下意识拒绝:“这些你们自己留着就好,我和谢既行两个男人,戒指上镶什么钻?” 他倒不是舍不得家里的收藏,无论是谢家还是谢既行也都不差几颗稀有彩钻。 可靳钧砚和谢既行毕竟是两个大男人,将来婚戒必要时也需要戴出门,这些珍稀钻石镶嵌上去既浪费又不方便。 ……更不合适。 靳钧砚说着伸手就要去关上那一个个打开的首饰盒,简诗蕾立马拍掉儿子的手。 “你这孩子懂什么!” 简诗蕾指着这些钻石:“你又没结过婚,婚戒要分很多款,日常用的,婚宴佩戴的,用于投资升值的,还有纪念收藏的。” “男孩子的戒指怎么不能镶钻了?” 简诗蕾批评大儿子:“婚宴戴素戒,你让谢家怎么想?” 接下来,简诗蕾给儿子科普了半个小时不同款婚戒的适用场合、意义与重要性。 靳钧砚听母亲的意思,大概是他和谢既行自己日常佩戴的婚戒,镶不镶钻,要怎么设计,怎么选,他们两家长辈都不会管。 可婚宴的主戒代表着两家对这场婚姻的重视程度,不能因为谢家不缺,他们靳家就随便敷衍。 靳钧砚虚心听了一会儿:“……” 他的母亲这是当谢家在嫁女儿,靳家娶儿媳? 靳钧砚无奈一笑:“都听你们安排,您和桐姨喜欢,我们都没意见。” 说完,靳钧砚找准时机脱身离开。 然而半路又被母亲拉住了手臂。 简诗蕾拽住大儿子的手臂还不够,还捏了下靳钧砚的小臂肌肉。 靳钧砚回头。 简诗蕾已经从儿子小臂一路捏到上臂,上臂又捏到肩膀,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嘱咐:“嗯,这段时间好好锻炼,别偷懒,不然到时候婚礼现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第一次被“嫌弃”的靳钧砚:“……” 他不禁失笑:“我现在很差?” 靳钧砚的体态、身形、骨架必然都是没问题的,他也足够自律,每周会固定抽时间运动健身,然而身材形象这种东西,有时候还得看参考物。 儿子的结婚对象是首都富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男模”谢既行。 谢家太子爷又是职业运动员,身材不必多说,到时候结婚可是两个男孩子站一起,儿子当然得多注意。 靳钧砚无奈。 听母亲话里的语气,怎么不像担心他被结婚对象比下去,更像是怕他这个“儿婿”丢了谢家的脸面? 靳钧砚仅思索了半秒,还是选择暂时没告诉母亲,其实是谢既行打算“娶”他来着。 “行,一定努力练,争取练出十二块腹肌,不给您丢脸。” 简诗蕾被儿子不正经的态度气笑,终于还是放人离开。 从母亲房间出来后,靳钧砚回房继续浏览了会儿今天白天收到的律师简历。 直到,他的房门被敲响。 靳钧砚的书房内嵌在自己卧室的里间,他通过室内中控面板打开了房门,同时自己起身离开了书房。 来人是靳允。 靳允一进大哥房间,直奔靳钧砚房间的阳光房。 阳光房晚上会变成星空顶,之前靳钧砚不在国内,靳允半夜睡不着又不想出门也会到大哥房间里坐坐。 靳钧砚走出书房,就见妹妹仰着脸,四肢打开呈一个大字型地瘫在自己阳光房里的懒人沙发上。 “大小姐看钻石看累了?” 听见哥哥的脚步声,靳允麻溜一骨碌爬起来,立马问:“大哥,你和既行哥结婚照拍了吗?” 结婚照? 两个男人也有必要拍吗? 靳钧砚摇头:“婚礼上跟拍就好了吧?” 靳允撇撇嘴,又问:“那订婚呢?你们婚前派对有计划了吗?” “你们一定要在婚前先熟悉对方的社交圈的吧,大哥之前都没怎么跟既行哥一起玩,如果只一声不吭结婚,大 家都要误会你们是商业联姻公事公办了!” 小丫头从知道自家大哥要与谢既行结婚开始,一直很热衷积极地帮着忙上忙下。 又是跟着母亲一起挑他们的礼服设计师、婚礼造型、挑钻石,大半夜还专门跑来催他们拍结婚照,操心订婚宴…… 靳钧砚好奇:“这么关心哥哥的婚礼?” 靳允佯装叹气:“谁让你是我大哥呢~” 靳钧砚挑眉:“真是关心你大哥?” 靳允眨眨眼,从大哥眼中看出了点意味深长:“哥哥什么意思?” 靳钧砚也没掩饰,直截了当:“我以为你们小女生会比较喜欢你既行哥那款?” 嗯嗯嗯? 喜欢哪款?! 反应过来靳钧砚话里的意思,靳允立即用揶揄的眼神看自家大哥:“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首都豪门圈子也就这么大。 谢靳两家关系好,同龄小辈们玩在一起实属正常。 靳允一直非常黏着谢既行,比起跟她两个哥哥,靳允更愿意跟着既行哥哥一起出去玩。 要说靳钧砚吃妹妹的醋,那倒不至于,但他没有否认,而是顺着问:“不可以吃?” 靳允眼眸一下子更加亮晶晶了。 “可既行哥就是非常帅啊!” 她讨好地一把抱住自家大哥胳膊,再接再厉将谢既行从头到尾夸了个遍。 虽然自己的哥哥也帅,但是大哥二哥都会管着她,这不许那不行。 可既行哥就不一样! 谢家这一代没有女儿,谢既行宠靳允堪称纵容,几乎对小公主有求必应。 靳钧砚被妹妹抱着手臂撒娇,缠得无奈了,垂眼:“那不该是你吃醋?你的‘既行哥’要跟别人结婚了。” 靳钧砚想,嗯,十六岁也该情窦初开了。 靳允:“我怎么会吃醋!我对既行哥是欣赏!” 谢既行又帅又有型,对靳允还百般纵容,靳允当然喜欢谢既行。 可从她懂事起,她就一直知道既行哥是GAY啊! 靳允理直气壮说:“帅哥是稀缺资源!” “你们就算是GAY,那也是顶级帅GAY,现在你们内部消化了,婚礼更要好好办,要不是看你们帅,我才懒得搭理呢!” 靳钧砚:“小丫头片子还挺挑?” 靳允扬头,眼底是少女被保护得好好的烂漫神采:“那当然。” 靳允见过的帅哥太多了。 事实上,传承超过三代以上的大家族,无论是商业豪门还是名望世家,家族后代们都有一条心照不宣的成家择偶条件。 那就是十分注重基因。 一代一代的顶级优质基因改良下来,聪明的头脑、悦目的外形几乎成了大家族子弟们的标配。 再加上学识养人、见识养人、钱养人。 在靳允从小到大成长的这个首都子弟圈里,二代们可以偶尔出点荒唐、纨绔、出格的叛逆者,却着实少见真正蠢的、丑的。 靳允自己的两个亲生哥哥更是一个赛一个出了名的颜值断层。 靳家祖上就世代从商,后来出国避世了几代,直到靳渊民回国重新带着靳家回到首都豪门核心圈层。 而靳钧砚和靳允的妈妈,简诗蕾出身首都书香世家。 要算起来,当年靳家才在首都站稳脚跟,靳韬能娶到简诗蕾那都是靳家高攀了简家。 那么,除了靳钧砚、靳钧锐。 靳允身边剩下的还有些什么人? 因为太帅太酷太A,从十几岁出柜起就被首都GAY圈的小0们抢着喊“老公”喊了快十年的谢家太子爷谢既行,豪门双子星双胞胎小少爷谢既远、谢既言……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一般帅哥还真入不了咱们靳家小公主的眼。 靳允很喜欢自己的大哥,英俊、博学、温和、有主见,就像上帝为了炫技而向世人展示的完美作品。 可太“完美”,也会不可避免让人产生距离感。 靳允小时候就有种莫名的感觉,大哥跟他们这些“凡人”不在一个维度。 靳钧砚独自活在一个大气层里。 而谢既行就不一样。 对于靳允来说,既行哥是有实体的,酷帅的大哥哥跟着出去很有排面,很拉风,超有安全感。 所以,相比自家虚无缥缈的“大气层”大哥的对象,靳允反而觉得期待一下既行哥将来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比较实际。 然后…… 自家大哥就成了既行哥的男朋友! 靳允从最初感到魔幻,超级魔幻,不真实,到后来亲眼见到大哥和既行哥一起从机场航站楼走出来,大哥还“牵”了既行哥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不真实全部又都化为了兴奋! 想到这里,靳允忽然仰头,眨巴眨巴眼问:“哥,谁应该是我嫂子呢?” 闻言,靳钧砚“嗯”了一声? 带了点上扬的尾音,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清。 靳允脸上红扑扑的:“就是……就是那什么1和0嘛!” 两个都是靳允从小叫到大的哥哥,本来他们谁娶了老婆都是靳允的嫂子,可现在哥哥就是“嫂子”。 那么问题来了…… 俩哥哥看起来好像撞号了? 谁才应该是靳允的“嫂子”呢! 小丫头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结果在这等着呢? 靳钧砚好笑:“行,我去帮你问问。” 靳允:“哈?” 问既行哥谁来当她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