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下海摆摊算命》 1. 第 1 章 老杉木的房梁黑黢黢,往上就是瓦片,针尖大的光点从瓦缝漏进来。 贺玄一两眼无神,躺在木架子床上发呆。 借尸还魂?! 上一世以身合道,镇压鬼王,本该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幽冥深渊。 谁知天道网开一面,竟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没等他适应,一股记忆涌进大脑。 消化完记忆后,贺玄一的脸色变得微妙。 上辈子至死童子身,借尸还魂后,老婆孩子齐全了,二十五岁低龄青年居然有四个孩子。 都是亲生的! 不幸的是,老婆一个月前因为生小儿子难产过世。 鳏寡孤独残,贺玄一上辈子命犯前四,这辈子已成鳏夫。 五十出头的女人端着一个碗进来。 看到他睁着眼,女人连忙上前:“儿子,你可算醒了。” “婷婷没福气,她走了,你们还有四个孩子呢,就算为了孩子,你也得快点好起来啊。” 贺玄一撑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满头白发的母亲心情复杂。 这个家处处都写着穷。 土瓦房漏风漏雨,墙角堆着锄头扁担,连地面都是夯土。 老鼠来了,都找不到下嘴的地儿。 原主是小儿子,上面三个姐姐,虽然家里穷,从小没吃过苦。 好不容易考上高中,结果书没读出名堂来,倒是跟初中女同学姜婷未婚先孕,草草早婚。 生下大女儿后,原主书也不读了,也不正经找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浪荡。 贺父活着的时候能干,还能养活一家老小,连带着养儿子媳妇孙子孙女。 又有三个姐姐的补贴,日子不算富裕,倒也能过得下去。 三年前贺父帮人造房子,从架子上摔下来,人当场就没了。 亲爸没了,原主大哭一场,临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依旧是不求上进。 贺母和妻子劝他两句,就开始抱怨学历低工作累。 花光贺父的赔偿金后,贺家的日子越来越难。 贺母跟妻子姜婷不得不出门讨生活。 姜婷会早产难产,跟挺着大肚子干活脱不开关系。 结果原主倒好,老婆死了又是痛哭一场,亲娘不理,孩子不管,整天躺在床上装颓废,还得人伺候他吃喝。 一个月下来,贺母硬生生老了十岁。 “儿子,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糖鸡蛋,红糖还是你大姐送回来的,快吃啊。” 见他不吱声,王金花顿时急了,生怕儿子伤心出个好歹来。 贺玄一心底叹气。 原主能变成那副德行,离不开贺父贺母不分缘由的溺爱。 “妈,你吃了吗,孩子们吃了吗?” 王金花忙道:“吃了吃了,我们都吃饱了,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 她一屁股坐下来,端着碗就要喂小儿子吃。 贺玄一连忙接过去:“妈,我自己来。” “哎,那你快吃,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好起来。” 贺玄一刚咬了一口鸡蛋,外头响起婴儿的哭闹声。 “肯定是老幺拉了尿了,你先吃,妈去看看。”王金花起身走出去。 屋外传来王金花哄孩子的声音。 贺玄一知道,那是原主妻子姜婷难产生下来的小儿子,刚满月。 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妈,原主压根不管,全靠王金花养活到现在。 家里穷买不起奶粉,王金花就熬米汤喂着,哭起来也跟小猫崽似的有气无力。 “爸,你醒了吗?” 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 贺玄一抬头,是大女儿贺姜莱。 因为是头一个女儿,那时候原主夫妻俩感情正好,连名字都加上了妻子的姓氏。 作为最受宠的大女儿,贺姜莱跟原主亲昵,不太怕他。 “过来。” 贺玄一招手。 小姑娘哒哒哒跑到床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吃吗?”贺玄一注意到她的眼神。 虽然上辈子没结婚生子,但师门内年幼的师兄弟不少,他对孩子很有耐心。 贺姜莱连忙摇头:“这是奶特意给爸补身体的,我不吃。” 贺玄一心底越发不是滋味,暗骂原主不是东西。 原主从来不亏待自己,全家就他吃的最好身体最壮实。 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巴巴,一看就营养不良,看着糖水鸡蛋直咽口水,却还是强忍住。 看到记忆中王金花姜婷让小孩儿让着亲爸的画面,贺玄一嘴角抽搐。 原主的女儿,现在也是他女儿了。 因果已成。 贺玄一张嘴,一口吃掉鸡蛋,将剩下的红糖水递给女儿。 “爸吃不下了,你帮我喝完好不好?” 贺姜莱这才接过去,低头喝了口,眼睛都眯了起来:“甜的。” 她小口小口喝着,忽然又停下来:“剩下的留着,等阿遇和玥玥回来,给他们喝。” 贺遇贺玥是一对龙凤胎,才五岁。 家里乱糟糟的,原主大姐做主把孩子带回她家,说等几天再送回来。 贺玄一为小姑娘的懂事感到心酸:“喝完吧,等他们回来,爸再给他们泡一碗。” 小姑娘不吱声,抿着嘴坐在床边。 “怎么了?”贺玄一开口问。 哪知这一问,小姑娘的金豆豆啪嗒啪嗒掉下来,吸着鼻子,眼眶红彤彤好不可怜。 “爸,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想她了。” 贺玄一叹气,小孩子还不懂死亡的意思。 他伸出手,生疏地摸了摸大女儿头发:“别怕,还有爸在。” 结果倒好,小姑娘直接扑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好害怕。” “他们说我以后都没有妈了。” “爸,你别死,不然我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贺玄一哭笑不得,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 “咋还哭上了。” 王金花抱着孩子进来,听见哭声就皱眉头:“你爸刚醒,你可别招他再哭了。” 吓得贺姜莱一个劲擦眼泪,吸着鼻子强忍住:“我,我不哭,哭不吉利。” 贺玄一轻咳,翻身下床:“妈,让我看看孩子。” 王金花将孩子递给他:“这孩子命不好,生来克母,但到底是你亲生的,是该抱抱。” 贺玄一接过孩子,低头一看微微皱眉。 一个月大的孩子跟猫崽似的,脸上还泛着青,让人担心养不大。 见他皱眉,王金花又说:“妈知道你跟婷婷感情好,不乐意见到这孩子,可总归是你亲生的崽,咱可不能干那种丧良心的事儿。” 一副生怕他发火要丢孩子的架势。 贺姜莱也伸手抱住他大腿:“爸,你别把弟弟送走。” 贺玄一心底叹气:“你们别瞎想,姜婷临走的时候还放不下这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他送人,之前那是说气话。” 王金花这才松了口气。 她真怕小儿子想不开,跟之前似的闹着要把这孩子送人。 贺玄一伸手抚摸孩子的脸颊。 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这孩子是一副有福气的长相。 只是不知为何,居然生来丧母,不应该啊—— 蓦地,襁褓中的婴儿心有感应,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他这么小,能养活吗?”贺玄一忍不住问。 王金花也叹气:“可惜村里没别家生孩子,不然还能讨一口奶喝,现在只能用米汤喂着,肯定能养活,以前没奶水的时候不都是喂米汤,肯定能养活。” “二姑说有奶粉。”贺姜莱仰着头说。 王金花连连摆手:“别听你二姑瞎说,那东西多精贵,巴掌大一盒子就得好几十块,喝不到几天就没了,咱家烧不起这钱。” “这孩子生来是穷命,用不着那精贵玩意儿,以前打饥荒的时候想喝米汤都没有。” 贺玄一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可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也知道王金花说的是实话。 刚办完姜婷的后事,仅剩的积蓄都花了个精光,贺家哪里还有钱买奶粉。 轻轻扯了扯手指,贺玄一感受到一片柔软。 “妈,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王金花一愣,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你能有什么办法,穷有穷的养法,你可别走岔路。” 这些年风气越来越开放,社会也乱起来,销声匿迹的地痞流氓又冒头。 王金花宁愿吃苦受累,也不想儿子走向歪路,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妈不求别的,只求你往后踏踏实实地找个活儿干,要是不乐意出去干活就在家种地,别再跟以前似的瞎混。” 贺玄一也不解释,将孩子还回去。 “我出去一趟。” “哎,你去哪儿啊?” 王金花着急了:“刚醒人还没好利索呢,儿子,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去我姐那儿。”贺玄一喊道。 王金花这才放心,以为儿子是拉下脸去问几个姐姐借钱买奶粉。 贺玄一当然不可能跟原主似的,但凡手头紧就找三个姐姐要钱。 走出贺家的泥瓦房,贺玄一就看到一栋栋小二楼的砖瓦房。 这几年经济渐渐活泛,村里南下打工的多,不愿意跑远的去工地矿场干活,一天也能有个三五块。 几年下来,新房就一茬一茬地冒出来了。 也就原主,有老婆孩子,愣是靠老娘老婆养,就是不乐意出门干活。 日子越过越差,住的还是贺父当年造的老房子。 不过—— 贺玄一翻了翻记忆,南下太远,工地矿场来钱慢,靠这些路子养一个老娘四个孩子,日子肯定紧巴巴。 他心思一转,准备干老本行。 掏出原主最后的积蓄,搭车进城,贺玄一顺着记忆,找到最繁华的商业街。 大刀阔斧往地上盘腿坐下,摆开两块红砖,中间写上。 【一百一卦,每日三卦】 2. 第 2 章 闹市区的商业街,人来人往。 贺玄一席地而坐,纹丝不动,任人打量。 破四旧刚过去没多久,普通百姓将信将疑,看的人多,问的人少。 尤其是贺玄一连身行头都没有。 洗的发白的衬衫,脚下半新不旧的解放鞋,红砖搭配炭笔字,怎么看怎么寒碜。 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骗子。 “小哥,你这是一百块钱算一卦?” 后头服装店老板出来,低头瞅见地上的炭笔字,眼珠子快掉出来。 等看清贺玄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更是一脸看到骗子的表情。 “街头那个老瞎子给人算命,一次只要五块钱,你倒好,张口就要一百块,小心待会儿有人把你举报进公安局。” 要知道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一百出头,一百块就是一个月工资,谁舍得。 贺玄一抬头打量她,女老板穿得光鲜亮丽,烫着卷发很洋气。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不准不要钱。” 上辈子求上门的人,何止千金,贺玄一有天师的骄傲。 女老板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底发毛,嘴上依旧不饶人:“得了吧,你要便宜点,我正闲着没事干,倒是能给你开个张。” 贺玄一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静坐。 这幅身体没经过修炼,一天三卦已经是极限,价格低了不划算。 女老板见他长得好,对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来了兴致,就靠在店门口看热闹。 果然,偶尔有人停下,一看一百块,问都不问摇摇头走了。 一个小时过去,只有一个试探着问能不能降价,得到拒绝后径直离开。 贺玄一也不着急,精心等待。 女老板已经开始嗑瓜子:“我说小帅哥,你这样不行,得降价,得吆喝,干坐着天上哪儿会掉馅饼。” “要不这样,你便宜点,五块给我看个手相。”她凑过去,笑眯眯的。 贺玄一头也不回:“不来就是无缘。” “嘿,愣头青还挺有骨气。” 女老板心想这小帅哥八成是骗子,还想一次骗个大的,白瞎那张英俊的好脸。 便打定主意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商业街的人可不好骗。 眼珠子一转,女老板往隔壁走去。 “王姐,王姐。” 服装店隔壁是一家金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低头擦柜台。 “你瞧外头,今儿个新来一个算命的。” 王姐长得圆润白净,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咋了,瞧人小伙子长得好看动心了?” 女老板连喊冤枉:“别打趣我,这不是你整天念叨着没孩子,想找人算算,这不是现成的,我可是好心来找你。” 王姐一听,果然心动。 只是往前两步,看到地上的字,王姐嗓门一下子拔高:“一百块这么贵,比我店里头的金子还贵。” “人小帅哥说了,不准不要钱。” 女老板朝她使眼色,带着促狭:“小帅哥是吧,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贺玄一抬头看向两人,点了点头:“是我说的,一卦一百块,不准不要钱。” “反正中午没啥客人,闲着也是闲着,你算算呗,不准不要钱,我们都给你作证。” 女老板一嚷嚷,周围几家店的老板都出来看热闹。 “呦,一百块也太贵了,一个月工资了。” “我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他一张嘴就一百块,心真黑。” “算命都是骗人的,可别信他。” “小王,你真要算啊?” “可别被骗了,他们这些算命的最会骗人。” 女老板笑起来:“小伙子自己说的,不准不要钱,我们都给王姐作证。” 王姐一脸无奈,瞪了她一眼:“我没说要算。” 女老板直接把她拉过去:“为这孩子你吃过多少药,不知道花了几个一百,就算算呗,反正不准不要钱。” 说着又看向贺玄一:“要是不准我们可不给钱,大家伙儿都听着呢。” “对,我们可都听着。” “别说那些糊弄人的话,我们可不信那套。” “不准还收钱我们可不答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看得出来王姐的人缘不错。 贺玄一细细打量着她,淡淡开口:“你想算子女缘分?” 王姐犹豫了一下。 她今年已经三十三,结婚十年还没孩子,一直是心头病。 医院不知道跑了多少,检查做了,药也吃了,愣是没结果。 再等下去,年纪大了她可就生不了,心底是很着急。 “既然这样,你就给我算算,我到底啥时候才能要个孩子。” 提起孩子,王姐脸色发苦。 “这是我跟男人的生辰八字,之前我们也去算过,都说缘分不到。” “可我都三十三了,孩子再不来都老了,先生,你看我这辈子还能要个孩子吗?” “男孩女孩都行,我不重男轻女,只要有个孩子就行。” 贺玄一接过皱巴巴的纸条,扫过两个八字,眉头微皱。 见他皱眉,王姐心都沉了:“怎么了,难道我这辈子注定就没孩子?” 女老板不忍心,连声安慰:“小帅哥还没说话呢,王姐你先别急,再说了,老陈对你多好啊,前两天还说不生就不生,领养一个也一样。” 听到丈夫的名字,王姐脸色缓和不少:“老陈是个好人,我十年没能生孩子,他从来不怪我。” “咳咳。” 贺玄一轻咳,打断两个女人的话。 他抬头,同情的看了眼王姐:“已经有孩子了。” “什么?” 王姐蹭的站起身,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人微胖,肚皮也有些圆滚滚,这会儿一摸满心欢喜:“你的意思是我怀上了?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 王姐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赶紧去医院检查。 女老板连声道贺:“王姐,大喜啊,你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要当孩子干娘,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周围喊恭喜的声音一片。 贺玄一摸了摸鼻子,再次开口:“不在你肚子里。” 王姐脸色一沉:“你这人咋回事,刚才说我有了,现在又说没有,这不是让我空欢喜吗。” 贺玄一抬了抬眉头:“我说明白点,你的孩子还没出生,但你丈夫的孩子已经出生。” 热闹的商业街瞬间寂静。 一双双眼睛唰的一下钉在王姐身上。 “什么意思,老陈外头有人了?” “不能够啊,王姐跟他感情好着呢。” “这小子为了骗钱胡说八道。” 王姐脸颊涨红,气愤的胸脯起伏,指着贺玄一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老陈对我一心一意,结婚十年我们连吵架红脸都没有,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她气得蹲下身,抓起红砖就要砸人。 女老板赶紧给拦住,免得闹出 人命:“王姐你冷静,杀人偿命犯不着。” “这小子咋乱说话,不会算命还出来骗钱,咱们商业街谁不知道王姐夫妻俩感情好。” “这种话也能乱说,为了骗钱没底线。” “就是啊,赶紧给人道歉,真不要命。” “王姐家里三个哥哥,回头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贺玄一后退一步,避开攻击和唾沫。 “我有证据。” “你往街尾走三百米,左拐,现在去能抓现行。” 王姐的砖头停在半空。 贺玄一看着她:“其实你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欺骗自己。” 王姐嘴唇哆嗦起来。 压制许久的怀疑崩塌。 衣服上的香味,时不时的晚归,她怀疑过,却被一次次哄好。 她宁愿相信男人在外面忙工作,得应酬。 “去不去,决定权在你。” 贺玄一淡淡道:“但我算准了,一百块。” 他朝着王姐摊开手。 女老板暗暗后悔,谁知道这个算命的这么敢说,这下可要捅娄子了。 “要是真算准了,这钱我给。”王姐猛然开口。 说完朝着街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 女老板一拍大腿,赶紧跟上。 周围街坊一看纷纷追上去帮忙。 王姐人胖,平时不爱运动,跑了一百米就吃不消,愣是靠着一腔怒气撑下来。 “陈柏宏,你这个陈世美!” 小巷子里,一个男人与年轻女子并肩而站,十分亲密,女人怀中还抱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 一家三口的模样刺痛眼睛,王姐嚎叫一声就冲过去,一把薅住他头发。 甩手就是两个大巴掌,王姐一边骂一边哭。 “当年你一穷二白,老娘彩礼没要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要不是先生算得准,老娘还不知道你外头孩子都生了。” “真以为老娘好欺负的,看我不揍死你。” 旁边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想帮忙插不上手:“你是谁,快放开我表哥。” 女老板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上来,看见这情况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一把拦住凑过去的女人孩子:“滚一边去,我呸,勾引别人老公真不要脸,贱货,野种!” 要不是看在哇哇大哭的孩子份上,她连女人一起打。 陈柏宏脑子嗡嗡作响,一直瞒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被发现了。 他此时还在狡辩:“老婆,老婆你误会了。” “这是我乡下表妹,她进城来看病,是我爸妈托我照顾的。” “你真的误会了,咱们十年的感情,你要相信我。” 说着,男人扑通一声跪下来。 “老婆,我真的是冤枉的。” “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最知道啊。” “除了你我真的没别人,这是个误会,小莲,快跟你嫂子解释一下。” 叫小莲的年轻女人惨白着脸,搂紧孩子一直哭。 “嫂子,你误会了,我跟表哥清清白白。” “是舅舅舅妈说你们想领养一个孩子,我才带着孩子进城的。” “你们这么侮辱人,我没法活了。” 这一下,倒是让王姐犹豫起来。 女老板更是说:“会不会真的是咱们误会了。” 贺玄一姗姗来迟,哪里会让快到手的一百块跑掉。 “搜他口袋。” 3. 第 3 章 陈柏宏下意识捂住口袋,恶狠狠瞪向贺玄一。 “就是你这个骗子胡说八道,算命都是封建迷信,我要报公安抓你。” 转头就扑到王姐身边,抱着她大腿哭嚎。 “老婆,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啊,你宁愿相信一个江湖骗子也不信我,你对得起我吗?” 王姐脸色松动,显然是心软了。 男人见状哭得更大声:“咱俩结婚十年没孩子,我怪过你没有,领养孩子的事情之前跟你商量过啊,你也同意的呀,可不能因为这事儿误会我。” “是啊嫂子,我跟表哥清清白白,啥事儿都没有。”小莲也哭得好不可怜。 王姐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丈夫拽起来:“老公,我也想相信你。” 陈世美刚松了口气,王姐的手快如闪电,从他口袋掏出一张纸。 “还给我!”陈世美脸色大变,扑上去要抢。 贺玄一不动声色上前,恰好拦住他的去路。 王姐刚才还有些心软犹豫,看到丈夫的反应心如死灰。 十年夫妻,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迅速摊开那张纸看了个仔细,王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 女老板凑过来瞄了一眼,惊呼出声:“呀,父亲姓名咋写了老陈。” 话音一落,周围的街坊邻居齐刷刷变了脸色。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算命的小年轻有本事,一算一个准,帮王姐抓奸成双,要不是他,王姐还被蒙在鼓里。 “现在你怎么解释!”王姐脸色发冷,盯着同床共枕十多年的男人。 陈世美还想垂死挣扎:“我,我是为了好上户口,才让写了我的名字,这孩子真不是我的。” “小莲,你快跟嫂子解释清楚啊。” 小莲哭哭啼啼,眼底闪着精光,肩膀一抽一抽却不肯说话。 王姐冷笑一声,真相大白反倒是冷静下来:“市医院的出生证明,我表姐就在那上班,什么情况问一声就知道。” 陈世美暗道不妙,扑通一声又跪下来。 “老婆,我错了老婆,我就是太想要个孩子了。” “我都快四十了还没孩子,别人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你要理解我啊。” “要不是你生不出孩子,我至于——” “住口!” 王姐怒发冲冠,冲上去就是噼噼啪啪十几个大巴掌,直打得陈世美脸颊红肿如猪头,说话含糊。 他还想还手,被几个街坊按住动弹不得。 打够了,王姐一甩头发。 她转身看向人群之外的贺玄一,三两步上前。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姐深深一鞠躬。 “先生,谢谢,要不是你点醒了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傻乎乎的替人养野种。” 她生不出孩子,领养可以。 但那孩子不能是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只要一想,王姐心底都觉得犯恶心。 十几年夫妻,好不容易打拼到有房有钱,没想到男人嘴上说着不介意,外头孩子都生了。 王姐擦了把眼泪,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钱全塞过去:“卦金还请收下。” 这一把钱远不止一百块。 贺玄一数了十张大团结,将剩下的还回去:“一卦一百。” 顺手将钱塞进口袋,贺玄一往回走。 “哎,先生——”王姐抓着一把钱,脸色复杂。 刚才她心底还在怀疑算命先生,想着他是不是认识自己,提前踩过点,看到陈柏宏出轨的事情。 现在看来是她小人了,这位算命先生看着年轻,道行却高。 多给钱都不要,很有高人风范。 王姐还想再多问一些,回头看到鼻青脸肿的丈夫和哭哭啼啼的小三,柳眉一竖。 “今天谢谢大家帮忙,你们两个,抱着孩子跟我过来。” 剩下就是王姐的家务事,街坊邻居没好意思继续跟上去看热闹。 女老板眼珠子一转,飞快往回跑。 “小帅哥,小先生,哎,你等等。” 贺玄一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女老板追上来:“先生,大师,你也给我算算呗。” 贺玄一擦掉地上的炭笔字:“时间不早了,我要赶车回家。” 女老板还以为他介意刚才的事情,忙不迭地道歉。 “刚才真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是个骗子,没想到你居然有真本事,姐给你道个歉,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头去啊。” “现在我是真信了,一百块是吧,姐有钱,你就给我算一算吧。” 贺玄一瞥了她一眼:“明天,还是这位置。” 说完双手揣兜转身就走。 女老板喊了几声都没把人叫住,只能懊恼跺脚。 街坊邻里陆续回来,没瞧见人忙问:“那算命先生呢?” “算这么准,我还想找他算一卦呢。” “人咋不见了?” 女老板无奈解释:“说回家去了,只能等明天。” “啥,有钱都不赚啊?” 也有人发出质疑:“会不会是骗子?拿了钱就走人。” “不能够,老陈那事儿瞒得多好,咱们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他给算出来了。” “万一是他碰巧撞见了呢?” 听他们这么议论,女老板心中没底,又升起几分怀疑。 她看了看贺玄一消失的方向:“是不是骗子,明天再算一卦就知道了。” 贺玄一揣着新鲜出炉的一百块,走进百货超市。 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贺玄一庆幸这时候大部分票据已经取消,否则他还得先去弄奶粉票。 径直走到奶粉柜台:“你好,要两罐奶粉。” 售货员上下打量他,不太热情地招呼:“你要哪种?” 贺玄一抬头看向一排排奶粉,一时抓瞎,触及知识盲区。 售货员解释:“塑料袋装的三块一斤,甜滋滋的,大人小孩都爱喝。” “好一些的就这个,铁罐头的,八块钱。” “这款上面画着个鹿头的更贵点,十八一罐,现在卖得很好。” 贺玄一完全不懂奶粉,本着越贵越好的想法,刚想开口要鹿头 的,又顿住。 “这款金属罐头的呢,金色罐头蓝色图案的。” 柜台里只放了一罐,摆在不起眼的角落,但金光闪闪。 售货员挑眉:“那是进口奶粉,一罐就要三十三。” 三十三块,婴儿一周就能吃个精光,普通人家压根吃不起。 贺玄一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要这个。” 售货员惊讶,再次打量他,心想看着挺朴素的居然这么有钱。 “铁罐头的也要两罐,不,四罐。” “两罐进口奶粉,四罐红星,一共九十块。” 贺玄一想到头发花白的母亲,瘦瘦巴巴的孩子,当机立断掏出钱。 刚到手的钱花了大半,贺玄一没敢再在百货商店停留,搭车回了临山镇。 摸了把口袋里的十块钱,贺玄一索性去了肉铺。 猪肉一块五,比奶粉还便宜,贺玄一大手一挥买了五斤。 左手拎着奶粉,右手提着猪肉,一百块只剩下个零头。 自打小儿子出门,王金花坐立难安,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又怕他为了钱干出坏事儿来。 她一次次出门看,可一直到天黑也没见小儿子身影。 “奶,我爸咋还没回来。”贺姜莱坐在门槛儿上问。 王金花坐不住了:“不行,你看着弟弟,我去村口看一眼。” 刚起身,贺玄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爸爸——” 贺姜莱欢呼一声冲过去。 贺玄一腾不开手,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先回家,爸给你们买了好东西。” “哇,好多肉。”贺姜莱看到猪肉眼珠子都不动了。 王金花看到儿子回来才放心,等看清他提着的东西又是大吃一惊。 “这么多东西哪儿来的?你姐给钱了?哪个姐姐给的?你咋问他们要了这么多。” “进去说。” 贺玄一将东西放到桌上,先掏出奶粉:“妈,以后给老幺吃奶粉,先吃这个金色罐头的,另一个也是奶粉,你跟几个孩子泡着吃补补身体。” 王金花吓了一跳,顾不得欢喜儿子孝顺,连声问道:“这得花多少钱啊?” “儿子啊,就算你姐给了钱,你也不能这么花啊,她们挣钱也不容易,补贴娘家次数多了就得吵架,你——” 王金花疼儿子,但也心疼女儿。 贺玄一轻咳一声:“姜莱,你把肉拿进厨房,咱们晚上炖红烧肉吃。” 贺姜莱欢呼一声,拎着猪肉就走。 贺玄一这才看向母亲:“妈,你坐下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王金花心底更不安了,脸色发白:“钱到底哪儿来的,你可别为了钱做了啥坏事儿。” 贺玄一无奈。 “妈,我是你亲儿子,我是什么样人你还不清楚,我能做什么坏事儿。” 王金花一想也是,儿子虽然懒了点,不爱干活喜欢瞎溜达,但从小到大心地善良,连蚂蚁都没踩死过。 贺玄一要知道她的想法,肯定十分无语。 “妈,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算命先生吗?” 4. 第 4 章 王金花回想起来,那还是破四旧最厉害的时候,村里头下放了几个臭老九,其中一个说是北京有名的风水先生。 那老头饿得皮包骨头,受了天大的罪。 她见人可怜快饿死了,心软给了一碗米汤。 那先生指着她怀胎六个月的肚子,说这一胎必定是个儿子。 当时她还不信,怀儿子的时候肚子圆圆,人人都说肯定又是个女儿。 哪知道生出来一看,果然是个带把的。 贺老头跟王金花都觉得,那算命先生虽然是个臭老九,成分不好,但人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偷偷摸摸的接济过几次。 明面上不敢走得太近,也怕被牵累。 说起来贺玄一这个名字,还是那老头给起的。 不然按照贺老头起名字的习惯,贺玄一应该叫贺铁根。 王金花满脸疑惑:“他都走了多少年了,你问他做什么?” 贺玄一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 “妈,其实自打我懂事开始,就拜了他做师傅,跟他学了风水算命。” “只是前些年大家不信这个,传出去还会被批斗,他不让我往外说。” “后来师傅走了,我也就没跟你们提起过。” “啥?” 王金花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咋回事,我跟你爸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跟臭老九玩,你还拜什么师傅,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得了,全家都跟着倒霉。” “妈,现在哪儿还有什么臭老九,早平反了。” 贺玄一轻咳一声:“今天买奶粉的钱,就是靠给人算命挣来的,来路清清白白,你只管吃用。” 王金花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她琢磨了半天,皱着眉问:“这,这不对吧,他死的时候你才几岁?” 王金花记得那老头命苦,平反前一年熬不住走了。 那时候儿子才多大,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说话还不利索,能学什么东西? 贺玄一板起脸:“师傅说我有天赋,是天生的玄学苗子。这些年我偷偷自学,一直没放下。” 上辈子他确实是天赋出众。 见王金花不信,他反问:“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觉得我没本事,学不会。” 儿子一强硬,王金花就没办法,连忙解释:“妈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事儿——”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贺玄一起身,打开一罐奶粉:“先给老幺冲一碗,他自打落地就没喝过奶,瘦得跟小鸡崽似的,今天多喝点。” 王金花顿时傻眼,啥事儿就定了,咋就定了? 她望着儿子背影,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难道儿媳妇一走,儿子就开窍了? 贺玄一没泡过奶粉,但他看得懂说明书,按照上面的法子泡了一大碗。 此刻他才知道买了奶粉不够,还得买奶瓶,现在去买也迟了,只能先拿饭碗对付着用。 见贺姜莱馋得流口水,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头。 贺玄一索性打开另一罐,直接又泡了两大碗。 “妈,莱莱,你们喝,我来喂老幺喝奶。”贺玄一接过孩子。 王金花嘴上推辞:“我都老太婆了哪儿要喝这个,太腥气喝不惯,还是你喝吧,最近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贺玄一不得不板起脸:“妈,这是我特意孝敬你的,你要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行行行,我喝还不成吗,咋还发火了。” 王金花眼底带着笑,咕咚咕咚三两口就喝完了,末了吧唧嘴:“是比米糊糊香。” “哎,儿子能挣钱了,我这当妈的享福喽,你们喝着,我去把肉炖上。” 说着跟吃了仙丹似的,倍儿精神的进了厨房。 贺玄一挑眉微笑,心想这老太太跟小孩儿似的。 “爸你别难过,奶这是高兴呢。” 贺姜莱笑眯眯的捧着大碗,珍惜的小口小口咕咚。 “真好喝,真香,比过年二姑给的大白兔更好吃。” 大白兔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现在要退位第二了。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想喝就能喝。” 贺玄一拿着调羹喂奶,喂一口流出半口,小家伙闻到奶味,嗷嗷叫着嘴巴张开老大,奈何他亲爹不给力。 “爸,还是我来吧。” 贺姜莱一看,放下大碗跑过来。 她人小手却稳,比贺玄一强多了,偶尔小家伙嘴角流出一点奶,贺姜莱都能眼急手快给刮回去,半点不浪费。 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帮忙带孩子。 “爸,我厉害吧。”小姑娘得意的仰起脸。 贺玄一毫不吝啬夸奖:“我闺女真厉害,比我强。” “这个月都是我帮奶照顾小弟弟,给他喂米汤,爸,你别把弟弟送走,我能照顾他。” 贺玄一听着这番话,心底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原主不干人事,才七岁的小姑娘都能熟练照顾弟弟,还不是因为亲爸不着调,被逼出来的。 贺玄一摸了摸小姑娘脑袋,给了保证:“好,不把他送走。” “莱莱,以前是爸不懂事儿,以后不会了。” “爸会好好挣钱养活你们。” “那爸爸也别太辛苦,奶跟妈说了,你打小身体差,不能累着,不然会生病的。” 贺玄一心底叹气,原主结婚生完孩子,还能浪荡十年,全是身边人给惯坏的。 他同情的看着小姑娘,才七岁,从小被亲妈教导照顾二十五的亲爸,这叫什么事儿。 贺姜莱喂完一大碗,熟练的摸了摸小婴儿肚皮:“弟弟吃饱了。” 小婴儿自打落地只喝米汤,哪儿吃过这么香甜的奶,依旧张着嘴啊啊啊。 “吃饱就 不能再吃了,不然会肚子疼的。”贺姜莱一本正经的教训。 贺玄一笑着点头:“听姐姐的,等你饿了再吃。” 小婴儿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啊啊啊了半天也没见再来一口奶,倒也不哭,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过干瘾。 当天晚上,贺家果然吃上了红烧肉。 五斤猪肉,王金花节省惯了。舍不得一块儿炖,只切了两斤下锅。 往里头扔了自家做的笋干蘑菇干,炖了满满当当一大锅子。 她手艺好,贺姜莱吃的抬不起头,就连贺玄一也胃口大开,一口气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王金花看着高兴:“能吃得下就好,人吃饱了身体就能好起来。” 又给孙女夹肉吃,自己却专挑笋干蘑菇。 贺玄一看不下去,往她碗里头夹了两大块肉:“都吃,以后我都能挣钱。” 王金花眼眶发热:“好,妈也吃。” 前些时候儿媳妇难产走了,儿子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可真把她吓坏了。 要不是还有三个女儿搭把手,那段时间王金花都坚持不下来。 吃过饭,贺玄一刚起身收拾,王金花连忙拦着。 “放着我来,你哪儿会这个。” 贺玄一直接撩起袖子洗碗:“不会就学,我又不傻,想学总能学会的。” 王金花提心吊胆的站在旁边,生怕儿子把碗筷都摔烂了,回头家里连饭碗都没得用。 等看见他利索的洗碗刷锅,脸色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儿子,妈知道你孝顺,以后妈干就成,你打小就没干过这个。”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也得学着干活。” 贺玄一很坚定。 家里就两个成年人,他不干,家务活难道全丢给亲妈,还是要让七岁的女儿干? 王金花听了感慨万千,以前她总盼着儿子长大,如今孩子忽然懂事了,心底又不是滋味。 忍不住说了句:“婷婷没福气,她要是还在多好,你懂事能挣钱了,她好日子才开头。” 一出口,王金花又怕刺激到儿子,忙道:“瞧我,不说这个了。” 贺玄一顿了顿。 原主跟姜婷少年夫妻,生了四个孩子,感情肯定是有的,妻子走了伤心也是真的。 但论真心有多少也很难评。 贺玄一又不是原主,对死去的姜婷没有感情。 看在这幅身体的因果份上,他会照顾好活着的母亲和孩子。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哎,哎哎。”王金花连声应道,眼角发酸,一个劲的擦。 看着灶台前的儿子,王金花露出欣慰的笑容。 心底还是忍不住惋惜,怎么就不能早一些呢,儿子要是能早些懂事,说不定儿媳妇也不会走。 “奶,爸,弟弟吐了,你们快来啊!” 5. 第 5 章 蓦的,外头传来贺姜莱的尖叫声。 贺玄一赶紧放下碗筷出去。 襁褓中的小婴儿浑身抽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刚才吃进去的奶全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王金花也没见过这情况,吓得脸色发白,“这奶粉有毒啊!” “快送医院。” 贺玄一拦住她:“不对,让我看看。” 他伸手接过孩子,拧起眉头,分明感受到一丝阴冷的怨气,像冰线一样缠在婴儿脆弱的脖子上。 这不正常。 刚出生的婴儿至纯至净,怎么可能沾染这种东西? 来不及多想,孩子开始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金花连声喊道:“还等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话音未落,她惊讶的睁大眼睛。 贺玄一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冒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飞快在婴儿额头画下一道平安符。 父子俩血脉相连,至亲之血就是最好的载体。 平安符迅速成型,灵光一闪。 “哇哇哇——”小婴儿发出一道响亮的哭声。 王金花张了张嘴,刚才儿子说会算命,她心底是不大信的,觉得儿子八成是假装会糊弄人。 可现在——鬼画符似的一阵,发羊癫疯的孙子就好了。 贺玄一身体微晃,凭空画符对他还是勉强了些。 王金花连忙抱过孩子,刚才还翻白眼的小婴儿,这会儿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转着,正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这,这就好了?” 她上下检查好几遍,小婴儿哭得中气十足,小胳膊小腿乱蹬,比平时都精神。 王金花不可思议的看着儿子,仿佛重新认识他。 贺玄一提醒:“刚才吃进去的奶都吐了出来,应该又饿了,再给他喂点。” 王金花被转移注意力,嘴里絮絮叨叨:“要我说就不该吃奶粉,这孩子生来命贱,之前喝米糊糊一直都好好的,喝了精贵的奶粉就犯病,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她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心疼不已。 “妈,以后你别再说这种话。” 贺玄一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孩子要是没福气,我怎么能赚到钱,哪能给他买奶粉?” “要我说,他就是生来带着口粮,命里头有这个福气才对。” 王金花一时没法反驳。 心底不太认可这话,虽说她疼孙子,但这孩子刚出生就克死亲妈,命肯定不大好。 贺姜莱机灵,已经泡了奶粉过来,刚才她看着爸爸泡奶粉,立刻学会了。 “奶,给弟弟喝。” 王金花一边喂孩子,一边嘀咕:“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上纲上线了。” “这叫避谶。” “啥秤砣不秤砣的,我不懂。” 贺玄一听不惯她总是拿命苦命不好说话,耐心解释:“言出有灵,我们说的话天地能听见,所以要多说好话,少说丧气话。” “打个比方,要是一个人总说自己命苦,短命,天地听了会当真。” 王金花愣住:“还有这说法?” 她激动起来:“哎呀,都是你爸不好,小时候老说你没出息,天老爷听见了,这得耽误了你多少年啊。” “要不是他口无遮拦,你这么有本事早就有出息了。” 王金花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还说:“李老头当年说过,你长大是个人物,都怪你爸整天骂你,把你的好运气都骂走了,避谶对吧,以后妈肯定避。” 贺玄一失笑,摸了摸鼻子不吭声。 只能委屈底下的贺老头子背上这口黑锅。 小婴儿喝完一碗奶,打了个饱嗝,含着手指头睡着了。 自打出生后一直蜡黄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红润。 贺玄一抱起孩子仔细端量,心中闪过孩子的生辰八字,微微皱眉。 不应该,不对劲。 刚才他有一句话没说错,这孩子生来带着福气,理应是父母双全,兄弟和睦。 可现在—— 贺玄一想到什么,细细摸过小孩儿根骨,除了早产弱了些,并没有别的问题。 刚才那一缕怨气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要不是地上的那一滩呕吐物还在,贺玄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妈,我出去一趟。” 将孩子交给亲妈,贺玄一走出门。 “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贺玄一没回答,出门看过老宅子,虽然是泥瓦房,但位置没大问题。 又往后山走了一趟,祖坟没问题,姜婷那座新坟也没问题。 农家人的坟头算不得风水宝地,谈不上荫蔽,但也不至于妨碍子嗣。 既然都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孩子本身。 这就麻烦了。 贺玄一叹气,他现在是小婴儿的生身父亲,血脉太近,反倒影响掐算。 再者,这幅身体毫无灵力,强行掐算有损寿元。 回到家,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王金花见他回来才松了口气:“老幺没事,这回吃了奶睡得香喷喷的,你也快去休息吧。” 贺玄一进去看了眼,果然没有任何异样。 他暂且将这事儿寄下,回屋并未躺下,而是五心朝天开始修炼。 等这具身体灵力充沛,上辈子的实力恢复,穿透血缘掐算也不成问题。 第二天一早,厨房传来动静。 贺玄一睁开眼,一夜未睡,脸上不见疲惫,反倒是神清气爽。 经过一晚上修炼,身体内灵力若有似无,比昨日好了许多。 “妈,我来吧。” 贺玄一走进厨房,果然是王金花起来煮粥。 “就煮个粥蒸个菜不费事,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虽然她这么说,贺玄一还是留下来帮忙:“昨天睡得早,早上醒的也早。” “早睡早起身体好,别跟以前似的三更半夜才睡,早晨又起不来,眼下都黑乎乎的。”王金花习惯性又开始唠叨。 “当爸了就得像样子,不然孩子都跟着你学,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只要不是丧气话,贺玄一也随她,左耳进右耳出。 吃过饭,他收拾好准备出门。 “爸!”贺姜莱抱住他大腿不松开,“你带我一起去吧。” 没等贺玄一说话,王金花帮着敲边鼓:“莱莱也好久没出门了,你就带上她吧。” 贺姜莱一个劲撒娇:“我会乖,会听话,不给你添乱,爸,你就带上我吧。” 贺玄一想了想,索性伸手抱起女儿:“行,那就一起去。” 小姑娘顿时欢呼起来。 王金花一个劲给孙女使眼色:“莱莱,跟着你爸要乖啊,千万别乱跑。” “奶,你的话我都记着呢。”贺姜莱搂着爸爸的脖子,拍着小胸脯保证。 贺玄一挑眉,等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来才问。 “说,你奶给你什么秘密任务了?” 贺姜莱捂着嘴,嘿嘿傻笑不吱声。 刚才王金花眼睛都使得快抽风了,打量他看不出祖孙俩的眉眼官司。 贺玄一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还是不相信我,派你这个小家伙来监督。” 贺姜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搂着他撒娇:“爸,奶不相信你,我相信,你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我爸爸是大英雄。” 一番话,倒是夸得贺玄一脸红。 “就你机灵,等爸待会儿挣了钱给你买糖吃。” 一路从村里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市区,整整花了两个小时。 贺姜莱还是头一次来闹市区,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拉着爸爸的手左看右看,眼珠子都用不过来了。 “大师,这儿。” 贺玄一还没摆开阵仗,女老板就瞧见他,大声招呼。 “我特意帮你收拾的,瞧着还像样吧?” 过去一看,昨天那块地鸟枪换炮,不但摆了个小凳子,还用红砖压着白布。 像个正经的算命摊位了。 “一什么一什么,什么什么三什么。”小姑娘没上过学,只认得一二三。 贺玄一笑着揉了揉她脑袋:“一百一卦,每日三卦。” 倒是想起来按照年龄,大女儿下半年就该上学了。 “大师,这是你闺女啊,长得可真可爱。”女老板笑盈盈的夸道。 “谢谢阿姨。”贺姜莱也不怕生。 “呦,嘴真甜。”女老板笑得更欢实。 贺玄一客气的道了声谢:“要算卦吗,可以给你打折。” “我有钱不用打折,就是……” 女老板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红扑扑的支支吾吾。 没等贺玄一发问,隔壁金店打开门。 王姐看见他就连声道谢:“大师,昨天多亏你了。” “钱货两讫,不必再谢。”贺玄一淡淡道,他收钱算卦,自然替人消灾解难。 王姐却说:“要不是遇上大师,我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你们是不知道那姓陈的多恶心人,当年瞧上我家境好,上头三个哥哥都是工人,死乞白赖的追着我,哄得我心甘情愿不要彩礼嫁给他。” “他那时候一穷二白啥都没有,我都不嫌弃,结果他背地里嫌弃我胖,嫌弃我长得丑,处处看不上我,压根不想让我给他生孩子。可怜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处处迁就他,原来是他背地里搞鬼。” 女老板听了大惊:“什么,你不能生是他害的!” 王姐双眼红彤彤的,昨晚上哭惨了。 这会儿倒是平静,像是说别人家事儿:“以前我觉得自己有福气,嫁给一个温柔体贴愿意下厨做饭的好男人,哪儿知道他偷偷往饭里头下避孕药。” “家丑不可外扬,但他这人太恶心,一边给我下药,一边拿我娘家的钱开金店。” “以前我觉得愧疚,他拿钱补贴老家人,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可没想到养大了他的心,拿这钱在乡下养了个小的,孩子都已经生了俩。” 6. 第 6 章 这可把街坊邻居都给震撼到了。 老陈看着多老实,多疼媳妇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王姐冷笑:“你们没听错,昨天怀里头抱着的是老二,老大都已经七岁了,我们结婚没两年,他在外头孩子都生好了,陈家人都知道,光瞒着我一个。” “要不是大师给算出来,他还想拿野种蒙混过关,骗我领养回家,让我辛苦一辈子为他和野种挣钱。” 这话一出口,街坊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姐越想越心寒。 她除了长相不如男人,哪样不比他强? 这些年对陈家掏心掏肺,花钱花力,帮老陈家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公婆生病住院,每次都是她跑上跑下端屎端尿,结果他们就这么报答,一窝子白眼狼,合伙儿骗她。 虽然已经带人砸了陈家,王姐心中依旧气不顺,要让所有人知道陈世美的真面目。 “他打的好算盘,如今被我抓住证据,钱和房一样都别想要,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王姐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贺玄一倒是很欣赏敢爱敢恨的女人,笑着说了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命里该断的缘,断得越早越好。” 王姐眼神动了一下:“大师,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损失的何止是一千块一万块,我……” 说着又要掏钱。 贺玄一打断她的话:“昨天的一百块足矣。” 王姐一听,索性在他对面坐下来:“那您能再帮我算一卦吗?” 贺玄一看向旁边的女老板。 女老板忙道:“先帮王姐算,我不急。” 贺玄一这才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王姐看向蹲在旁边的小姑娘,见她两只眼睛黑黝黝的,心底喜欢的不得了。 她下意识摸着小腹,声音低了下去:“大师,我就想问,这辈子我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十年啊,最好的年华都被耽误,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药,王姐心底发苦。 昨天问出真相后,她联合三个哥哥暴揍了陈世美一顿,压着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又气势汹汹地冲到陈家,把老家砸了个稀巴烂,把陈家人干的恶心事宣扬的整个村都知道,狠狠出了一口气。 可人打了,十年的时间却回不来。 一晚上,王姐都担心自己身体坏了,怕自己这辈子再也当不了妈。 贺玄一闭眼掐算,其实他用不着这招式,但出门算命总得让人看个专业。 一分钟后,贺玄一睁开眼,语气笃定:“你命中有一女。” 王姐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太好了,女儿好,女儿贴心,我就喜欢女儿。” 她二话不说直接掏钱:“大师,有你这句话我就吃了定心丸,卦金还请收下。” 贺玄一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塞进口袋。 看到爸爸几句话就挣来好多钱,贺姜莱眼睛噌的一下瞪得圆溜溜。 见她心诚,贺玄一再次打量,王惠印堂赤纹已散,夫妻宫泛出桃花新色。 当下笑着补充:“孽缘已了,你的正缘已经出现,未来的丈夫比你小六岁,这一次,你们虽有磕磕碰碰,但会白头偕老。” “什么,小六岁?”王姐先是一惊,随后脸色通红。 她拍着大腿笑出声来:“哎呦,我还老牛吃嫩草了,这,我身边也没小六岁的小伙子啊。” 这年头女大三的都少见,更别说女大六,王姐一时高兴,一时又有些忧心发愁。 女老板哈哈笑着说:“小六岁怎么了,就许男人娶小媳妇,还不许咱们找小伙子了,小伙子身体才好,生出来的孩子更健康。” 更是把王姐说得脸色通红,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人,当下大大方方的说。 “大师,要是哪天我再婚生孩子,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说完红着脸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徐家妹子,你不是也想算,快坐。” 徐来娣方才说得热闹,轮到自己却有些害臊。 她红着脸,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辰八字:“大师,我只有出生年月日,时辰不记得了,这能算的准吗?” 贺玄一接过去,没急着说话。 扫了眼八字,贺玄一抬头打量起女老板的面相,身形,又问了她是哪里人。 “你家里有兄弟,初中肄业后南下打工,一直没结婚没找对象,如今在青州市定居,对吗?” 徐来娣一听,连连点头,满脸佩服:“对对对,大师您算的真准。” “我家是安庆的,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穷供不起读书,早年就出来打工了。” “一开始给人刷盘子洗碗,后来开始倒腾点小生意,前两年才开了这个服装店。” 贺玄一从兜里拿出笔,三两下补全了八字:“收好,这是你的八字。” 徐来娣张大嘴:“这都能推算出来?” 她看着出生的时辰,眼眶发酸,自嘲笑道:“我活了快三十年,才知道自己是这个点出生的,以前我妈只说是早晨,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 心底对贺玄一越发佩服。 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收好,贴在胸口,像揣着一样稀世珍宝。 平复了心情,徐来娣又问:“大师,我也想问姻缘。” “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没遇上合适的人,如今我年纪也不小了,再不结婚就晚了。” “前些时候家里来电话,说帮我找了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让我回去相亲。” “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贺玄一身上。 贺玄一掐指一算,眉头微皱。 见他皱眉头,徐来娣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问道:“是不是成不了?我就说人家条件那么好,哪儿瞧得上我一个个体户。” 虽说现在南方经济放松,风气开放的快,但个体户还是少数,低人一等受歧视。 徐来娣说话颇有几分没底气不自信。 贺玄一仔细看了看她的印堂,果然隐隐发黑,蒙着一层灰。 叹了口气:“不但成不了,你这次回去还会有血光之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丢掉性命。” “什么!”徐来娣吓得脸色发白。 贺玄一声音带着凝重:“你五行属木,喜水忌火,青州属水,是有利于你的城市,留在这里发展对你很好,将来会有一番成就。” “安庆属火,这地方克你,能不回去就别回去。” 徐来娣嘴唇哆嗦,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安庆是穷,可毕竟是她老家,爸妈兄弟都在那边呢。 这些年她在外打工,也没怎么孝敬爸妈,可逢年过节还是都会回去的,一直也没出过事情。 心底两个声音在打架,徐来娣犹豫不决。 贺玄一看她脸色,便知道肯定劝不住,她命中有这一劫。 想了想 又说:“如果一定要回去,别一个人回去,带上一二好友,最好是男人。” 王惠因昨天的事情,对贺玄一十分信服,此时开口劝道:“来娣,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听大师的,相亲哪有性命重要。”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你这条命可就一条。” 徐来娣将信将疑,抿了抿嘴站起身:“谢谢大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着痛快掏出一百块,但没说信不信。 贺玄一也不强求,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便是自身选择。 徐来娣回到服装店心神不宁,想着贺玄一的话心底发慌,眼皮子直跳,做生意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往外看。 算完她们这两卦,算命摊又冷清下来,毕竟一百块不是小数目,能舍得的人少之又少。 贺玄一也不急,一大一小并排坐着。 徐来娣看了眼瘦巴巴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 她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穷,总是穿别人剩下的旧衣服,补丁叠着补丁。 那时候见别人穿新衣裳,她只有眼馋的份儿。 想了想,徐来娣挑了一身小裙子走出去:“大师,这套衣服不小心沾了油渍没法卖,您要不嫌弃的话给小妹妹穿吧。” 她怕大师不肯要,故意这么说。 粉黄色小碎花裙子很鲜亮,贺姜莱一眼就喜欢,却懂事的看向爸爸。 贺玄一才注意到女儿穿得破烂,自打贺老头过世,贺姜莱就没买过新衣服,身上这套裤腿都短了一截。 昨天他光顾着买奶粉,把这事儿忘了。 家里太穷,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只能一样一样来。 贺玄一摸了摸女儿小脑袋:“喜欢吗?” “喜欢,裙子好看。”贺姜莱用力点头。 贺玄一笑起来:“喜欢就去换上。” 他回头道谢:“徐老板,多谢,我当然不嫌弃。” 又说:“我不会挑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再给她挑两身,另外要一身五十出头女人穿的,身高一米六,人很瘦,加起来价格别超过两百块就行。” 徐来娣笑着答应:“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就是做这个生意。” “我这儿都是最时兴的款式,给你成本价,孩子两身只要三十,大人的贵一点,加起来算你七十块,质量您放心,回去要不合适你只管来换。” “那就再选两套孩子穿的,五岁,大概一米一,人也瘦。” 既然买了新衣服,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双胞胎现在不在家,迟早是要接回来的。 “行。” 她手脚利索,一会儿就给挑好了包起来。 贺姜莱已经换上粉色小裙子,美滋滋的跑到贺玄一跟前,转了个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 “爸,好看吗?” “真好看,看着很精神。”贺玄一笑道。 原主长得好,姜婷也不差,几个儿女底子都不错,只是营养不良皮肤发黄,穿着嫩黄色有点显黑。 可小姑娘美滋滋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瞧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神,贺玄一下定决心,要把他们都养得白白胖胖。 今天带着女儿,中午时分,贺玄一就打算收摊走人。 “走,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贺玄一拎着衣服袋,牵着女儿,打算找家店吃饭。 刚起身,两个男人气势汹汹的堵住父女俩。 7. 第 7 章 “就是他,公安同志,就是他搞封建迷信,破坏我家庭。” 陈世美鼻青脸肿,指着贺玄一怒气冲冲:“要不是他胡说八道,我老婆也不会闹离婚,大舅子也不会把我打成这样,你们可得为人民做主啊。” “他算命骗钱搞封建迷信,快把他抓起来吃牢饭。” 贺姜莱吓了一跳,躲在爸爸身后。 贺玄一轻拍女儿安抚,看向对面的制服,微微皱眉。 公安看了眼地上的字脸色严肃:“一卦一百块?抢钱呢!” “几句话一百块,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公安同志你快把他铐起来。”陈世美哭道。 王姐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顿时大怒。 “放你娘的狗屁,陈柏宏,昨天的教训没吃够是不是!” “刘公安,你别被他骗了,这男人是我前夫,婚内出轨孩子都生了两个,昨天是我带着娘家人上门要公道,这是我们家务事。” “人是我打得,要抓就抓我,跟他没关系。” “要不是他挑拨离间,你能跟我离婚,我看你是贼喊捉贼,你俩肯定有一腿。” “我呸,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王姐怒吼一声,扑过去一把揪住男人头发,哐哐哐开始扇巴掌。 两人顿时打成一团,街坊邻居听见动静出来帮忙,全都拉偏架,陈世美被打得嗷嗷叫。 刘铁刘公安来之前还以为有人算命骗钱,苦主找到公安局,这会儿一听才知道家务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都给我住手,否则都带回去录口供。”他厉喝一声。 王姐这才停手,手上薅下来一把头发:“呸,老娘见你一次都觉得恶心,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陈世美这两天吃到苦头,怕了前妻的战斗力,吓得躲在公安背后。 “公安同志,她当着你的面就敢打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刘铁也瞧不上吃软饭还出轨的男人:“这是你们家务事,公安也管不着。” 王姐一听,立刻用力冷哼一声。 陈世美吓得打哆嗦,不敢跟前妻较劲,调转枪头:“家务事你不管,这人装神棍骗钱总要管吧。” 王姐柳眉一竖,正要说话。 贺玄一止住她的话,看向眼前的人:“公安同志,你家里有个六岁的儿子,对么?” 刘公安一愣,看向旁边的人:“你们告诉他的?” 众人纷纷摇头:“我们可没说过。” “这小师傅算命准的很。” “他昨天才来,没见过刘公安,一眼看出来他有儿子,神了。” 刘公安向来不相信这些,见贺玄一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 “你说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干点正经事,还带着女儿出来招摇撞骗。” 贺玄一挑了挑眉:“你儿子出事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咋还咒人呢,走,跟我回局里一趟。”刘公安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拉他。 贺玄一注视着他:“再晚就迟了。” 王姐连忙帮腔:“刘公安,大师算命可准了,你快回去看看。” 徐来娣也出来说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公安,你可就一个儿子,人命关天的事情,赶紧回去看看。” 众人纷纷开口,刘公安虽然不信,心里头也七上八下。 如今计划生育政策越来越严格,他又是吃公家饭的,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那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蛋。 刘公安心头不定,指着贺玄一道:“你要敢拿这种事吓唬我,就等着吃牢饭吧。” 到底是不安心,转身就往家里头跑。 陈世美喊了两声都没叫住他,再看王姐虎视眈眈的架势,屁滚尿流的跑了。 “都怪我,大师,回头不会有事儿吧。”王姐愧疚不已。 贺玄一笑了笑:“没事,刚才谢谢大家了。” 说完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拉着她就往饭店走。 刘公安一路狂奔回家,暗骂自己中了邪,怎么就信了那算命的鬼话。 跑都跑了,他索性一口气跑回家。 进门一看,亲妈正在做饭,瞧见他这个点回来还奇怪:“还没到饭点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妈,明明呢?” 刘奶奶不在意的回答:“在后院玩呢,刚才还听见他在嚷嚷。” 刘铁心底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院跑。 三两步跑到后院,刘铁看见情景目眦尽裂。 角落处的大水缸里,小孩儿正胡乱挣扎,水缸上都是青苔滑腻腻的很,压根爬不上来。 刘铁冲过去,一把揪住儿子拎出来。 小人儿被整个拎出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都开始发紫。 “啊——这是怎么了,明明,明明你可别吓唬奶奶啊。” 刘铁一下一下拍着儿子后背,脑袋嗡嗡作响。 终于,哇的一声,水从孩子口中涌出来,混着胃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吐在地上。 刘明撕心裂肺的咳嗽,胸膛剧烈起伏,睁开眼全是惊恐和茫然。 “让你调皮,让你往水缸里爬,今天老子要是没回来,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刘铁又是急又是气,抓起儿子就打屁股。 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 刘奶奶连忙护着小孙孙:“他才多大不懂事,刚捡回来一条命,快别打他,回头再把他吓坏了。” “都让你们宠坏了,无法无天。” 刘铁见儿子哭得眼泪鼻涕一脸,也没能继续下狠手。 气呼呼的转了一圈,一脚将水缸踹了个稀巴烂。 刘奶奶心疼那口大水缸,但搂着好不容易醒来的小孙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且不说刘铁连忙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一家人知道前后因果后啧啧称奇。 刘奶奶更是拍着大腿说:“你这是遇上高人了,要不是先生大义,咱家明明恐怕不好。” “刘铁啊,人家救了你儿子的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得好好谢谢他。” 刘铁无神论唯物主义信仰遭受冲击,点头答应下来。 儿子掉进水缸这事儿突然,连前院的刘奶奶都不知道,算命先生不可能提前知道。 难道他真的遇上高人了? 另一头,贺玄一拉着女儿走进一家饭店。 国营饭店还得要粮票,但这会儿青州城已经有很多私营小饭店,贵一点,但都不要票。 “想吃什么?”贺玄一低头问道。 贺姜莱仰起头,咽了咽口水:“爸,我不饿,在外吃饭多 花钱,咱们回家再吃。” 一听就是王金花教过的。 贺玄一挑眉,索性自己点:“来一份粉蒸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爆炒猪肝,一个青菜蘑菇,再来两碗白米饭。” “好嘞,一共十九块,您点的多,待会儿送您一个番茄蛋花汤。”私营饭店可比国营热情多了。 贺玄一二话不说掏钱。 贺姜莱眼巴巴看着爸爸挣钱,又把钱一把一把花出去,小脸发愁。 出门前,奶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爸做坏事,不能让爸乱花钱,贺姜莱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还想吃什么?”贺玄一低头问。 贺姜莱靠在他身边,压着声音说:“爸,我吃很少的,咱少点几个。” “没事,爸饭量大,能吃完。”贺玄一笑着回答。 小姑娘更发愁了,爸怎么就不听话呢,刚才她都看到了,刚到手的钱花出去好多。 很快,小姑娘就没工夫发愁了。 一道道菜上桌,香味扑鼻,都是她以前没见过没吃过的。 贺玄一先给女儿夹了一块粉蒸肉:“尝尝。” 贺姜莱咬了一口,顿时顾不上奶奶的交代,大口大口吃起来。 见她吃的高兴,贺玄一也高兴,父女俩将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看吧,是不是都能吃完,一点不浪费。”贺玄一笑着说。 贺姜莱摸着鼓鼓的肚皮,大人样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贺姜莱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难题,如何拦住亲爸大手大脚的花钱。 贺玄一惦记着奶瓶,吃饱喝足就带着女儿去了百货公司,直奔柜台。 “要一个奶瓶。” 售货员还认得他:“只要奶瓶吗,奶嘴家里有吗?” 贺玄一傻眼,索性说:“都要,家里婴儿喝奶,还有什么需要的劳烦你帮我配齐。” “玻璃奶瓶两块,塑料的一块五,奶嘴五毛一个,我建议多配几个,这个容易咬坏。” “那就两个玻璃奶瓶,五个奶嘴。” “好嘞,收您六块五,这只要不摔坏能用很久了。” 贺姜莱鼓了鼓脸颊,这是弟弟要用的,该花。 买了奶瓶奶嘴,贺玄一拉着女儿奔向其他柜台。 “大白兔有吗,给我来一斤。” “还有桃酥呢,你奶爱吃,来两斤。” “这画笔不错,买一套,你跟弟弟妹妹都能用,回头爸教你们认字画画。” “……” 贺玄一买买买,完全停不下来。 蓦的,贺姜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爸,求求你别再买了。” 正在兴头上的贺玄一傻眼,手忙脚乱的哄女儿:“莱莱别哭,怎么了,快告诉爸爸,你想买什么吗,爸都给你买。” 贺姜莱哭得鼻子红彤彤,好不可怜。 “我,我想回家。” “好好好,不买了,咱们回家。” 王金花抱着小孙孙望眼欲穿,一直到晌午时分才看到父女俩回来。 结果一看,一个大包小包,一个眼眶红红,王金花吓了一跳,连忙问:“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贺姜莱看到奶奶,吸着鼻子抹眼泪:“奶,对不起,我没拦住爸爸花钱,今天赚的钱都给花光了。” 8. 第 8 章 贺姜莱越哭越伤心,金豆豆不停往下掉,抽噎着停不下来。 “钱花光了,咱家就没钱养小弟弟,就只能把小弟弟送给别人养。” “没钱,阿遇玥玥就得住大姑家,不能回自己家。” “没钱就要饿肚子,挨饿受冻。” “呜呜呜,都怪我没看住爸,钱都花光啦。” 贺玄一听了这番话,眼神看向王金花。 王金花一脸尴尬,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怕你大手大脚乱花钱,想让孩子看着点,这才故意说得严重吓唬她。” “妈,孩子都会当真的。” 贺玄一叹了口气,蹲下来搂住女儿:“莱莱,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剩下的零钱全拿出来,塞进小姑娘手中。 “钱没花完,就算花完了爸明天还能赚,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送走小弟弟,阿遇玥玥只是去大姑家借住几天,明天我们就去把他们接回来,好不好?” 贺姜莱眼眶湿漉漉的,看了看手头的钱,又看了看奶奶。 王金花连忙道:“是奶不好,不该吓唬你,我逗你玩儿呢。” 贺姜莱这才吸了吸鼻子:“那拉钩。” 贺玄一笑得无奈,伸手拉住女儿小拇指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就是小狗。”小姑娘补充。 贺玄一笑着帮她擦干眼泪:“好,谁变就是小狗,爸可不想当小狗,所以绝对不会变。” 贺姜莱吸了吸鼻子,总算是安心了。 小孩儿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一会儿破涕为笑:“哇,好多钱,爸,咱还剩下多少钱,够买粮食吗?” “够啦够啦,这么多够吃一年。”王金花笑着打趣。 贺姜莱哒哒哒跑过去,把钱都塞给奶奶:“奶,你来管钱。” 王金花愣了愣,看了眼儿子。 虽说儿子懂事了也孝顺,但这些年来,都是贺玄一问他们要钱,哪儿给过钱。 “妈,你拿着吧,手头有钱心底不慌。” 贺玄一心底叹气,知道自己粗心了。 这个家一穷二白,王金花手里压根没有积蓄,生活没底气,自然会瞎担心。 人瞎担心就会胡思乱想,这才闹出这场笑话。 想了想,贺玄一就开口:“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二百,买菜做饭应该够了,剩下的你存着当零花。” 王金花吓了一跳:“哪儿要这么多,咱家有菜地,一年到头都用不了二百。” “再说了,我一个半老婆子要什么零花钱,存着给几个孩子上学用。” 贺玄一很坚持:“你拿着,用不了就存起来。” 不等王金花再说什么,贺玄一表示:“你也知道我手松,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住,钱在我手里有多少花多少,还不如给你存着。” 王金花一想也是。 儿子能挣钱她当然是高兴的,但这花钱的劲头也让人心底发慌。 啥条件的人家,买奶粉一口气六大罐,肉五斤五斤的割。 再看今天也是大包小包的,孙女哭成小花猫,就知道挣到手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 “好,那我拿着,妈不乱花,给你们存起来将来用。” 王金花都打算好了,一个月二百,一年得二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存上五年就是万元户了,到时候几个孩子上学结婚都不怕。 贺玄一没想的那么长远,只是想让祖孙俩手头有钱,有底气,不会看见他花钱就发慌。 “老幺今天怎么样,还乖吗?” 贺玄一接过孩子,吃着奶粉,孩子脸色红润不少,才一天看着就胖乎了。 提起奶粉,王金花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乖着呢,我就没带过这么省心的小孩儿,除了饿了拉了都不哭。” “这奶粉也好,泡了一股子奶香味,孩子喝得嗷嗷的,也是,买来大价钱呢,肯定比米糊糊强多了。” 这会儿也不说米汤养人了。 贺玄一知道她肯定舍不得喝,索性又给他们泡了两大碗:“你们也喝点补补身体。” 贺姜莱没推辞,捧着大碗就咕咚咕咚。 王金花却犹豫:“奶粉多贵啊,我有肉吃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儿还喝这个,留着给孩子们喝。” 贺玄一见她头发苍白,皮肤没有一点血色,完全是操劳过度的样子。 “妈,我特意多买了,喝光了再买就是,现在您儿子能挣钱了。” “可是——” 贺玄一板起脸:“你要是再这样抠抠搜搜节省,把自己身体弄坏了,那我挣钱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以前一样。” 一听这话,王金花生怕他又变回去,低头就喝了个干净。 “这就对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以后咱家只会越来越有钱。” 王金花喝了一肚子奶,整个人都暖呼呼的舒坦。 她忍不住问:“儿子,你给人算命真的能挣钱吗?不会被抓吧?” “你情我愿的事情,不会有任何问题。”贺玄一斩钉截铁的回答。 王金花还是不放心,但又怕自己问多了儿子不耐烦,只好拉着小孙女问东问西的打听。 贺姜莱是个爸吹。 “奶,我爸可厉害了,人还没到,店里头阿姨就招呼,还帮忙布置摊位。” “爸就说了几句话,那阿姨都感动的哭了,塞给爸一把钱。” “人人都夸爸厉害,阿姨一个劲感谢爸。” “阿姨还送我衣服呢,你看,好看吗?” 王金花听得越发糊里糊涂,再看小孙女的碎花裙,满口称赞:“好看好看,我家莱莱是村里头最好看的小姑娘。” 心底想,虽然听着不太靠谱,但儿子似乎真的混得不错。 到了晚上,贺玄一抱起小儿子:“妈,今天让老幺跟我睡。” 王金花不太同意:“你哪儿会带孩子啊,万一半夜哭了闹了,你知道怎么弄吗?” “我都是四个孩子的爸爸了,当然会。” 贺玄一笑着抱起孩子回屋。 王金花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眼大孙女:“等着吧,半夜你爸肯定得来喊我帮忙。” 虽然是个四个孩子的爸爸,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她这儿子被宠坏了,以前都是儿媳妇带孩子,他也就偶尔哄一哄逗一逗,哪儿会换尿布喂奶。 贺玄一可不知道自己 被瞧扁,带着孩子回到屋里头,伸手上上下下再次摸骨。 小婴儿还以为他跟自己玩,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贺玄一轻轻捏了下脸颊。 昨天那一闪而逝的怨气,让他心底很在意,找不到根源就不安心。 想了想,贺玄一盘膝而坐,将襁褓放在两腿中间,刚好卡住。 等他开始修炼,空气中漂浮着若隐若现的灵力,襁褓中的孩子眼睛圆溜溜,咬着手指头不吵不闹。 一会儿功夫,小婴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得比平时更香很沉,甚至开始打小呼噜。 一呼一应,一饮一啄,父子俩的呼吸慢慢同步。 午夜子时,阴渐极,阳渐生。 蓦的,一缕怨气凭空而生,朝着襁褓中的小婴儿纠缠而来。 熟睡中的小婴儿心有所感,忽然拧紧眉心哭嚎起来。 贺玄一猛地睁开眼,精光顿现。 他双手结印,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堪堪触碰到襁褓边缘的怨气无声崩解,化作几丝凉风,从空中溃散。 小婴儿收起哭声,吸了吸小鼻子,再次熟睡。 贺玄一却拧紧眉头,事情比他想的更加棘手。 怨气无形,却是极其厉害的东西。 被纠缠上后,凡人运势持续走低,通俗来说就是霉运缠身,怨气越多越倒霉,甚至连身边人都会受到牵连。 通常而言,只有大奸大恶之人才会被怨气缠身,不得安宁。 贺家老幺刚刚出生,身上不该这么浓厚的因果,祖坟没问题,那就不是祖上业力。 可那一缕怨气无根无缘,目的明确,分明直奔着他家老幺而来。 贺玄一拂过孩子稚嫩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这是他亲生的儿子,有他在,总是能护住孩子一生平安。 父子俩睡得踏实,隔壁王金花倒是翻来覆去睡不好,生怕儿子不会带孙子,回头把孩子整生病了。 结果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听见哭声,半夜好像嚎了一声,没等她听清又没了。 天刚亮,王金花就忍不住跑起来,敲了敲门。 “儿子,老幺没哭没闹吗?” 贺玄一已经醒了,起身抱着孩子出去。 “没哭没闹确实很乖,半夜吃了两顿,拉了一次。” 王金花傻眼,再看小孙子脸色红润,比自己照顾的时候更好,一时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妈,我今天出门就不带莱莱了,回来的时候正好去大姐家把老二老三接回来。” 王金花一听,连忙点头:“是该接回来了,住久了你大姐夫心里头肯定不高兴。” 又掏出一张大团结:“买点东西过去,别让人说咱小气。” “不用,我先去挣钱,挣了钱再去接孩子。” 贺玄一挥挥衣袖,两手空空的出了门。 舟车劳顿到市里,贺玄一感叹交通不便,来回太折腾人,看了眼路边的小车很是心动。 可惜他没钱。 一天三百块还是太慢了,得想个法子开源才行。 还没想好法子,刚踏进商业街,一群人火急火燎的围上来。 9. 第 9 章 “大师,你可算来了,摊位我都给摆好了。” “大师能不能先给我算算,一百块是吧,我有钱。” “凭什么先给你算,我先来的。” 贺玄一不得不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先让我过去。”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一看,他那简陋的摊位鸟枪换炮,桌椅板凳齐全,甚至还挂上了一道幡,上面写着:【神机妙算】 贺玄一拧起眉头,走过去将帆布收起来,太高调,他不喜欢。 刘公安正要说话,一看他动作就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大师,昨天真谢谢您了,是您救了我儿子一命。” 刘公安眼眶发红。 “我家那小子淘气,自个儿栽进水缸里,我妈在前头做饭没听见。” “我要是晚回去一步,孩子小命都没了。” “孩子要没了,我妈我老婆都没法活,大师,您救了我们全家性命。” 刘公安这会儿也不说无神论了,满脸感激,就差给他跪下来磕头道谢。 贺玄一看了眼他的脸色,微微颔首:“死劫已过,以后这孩子会平安长大。” 刘公安一听这话更是安心,连声道:“昨儿个孩子吓坏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挂水,等改日他好了,我带他来给大师磕头道谢。” “这就不必了。” 贺玄一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举手之劳。” “大师,规矩我懂,这是昨天的卦金,请您一定要收下。”刘公安掏出一百块,双手递上。 贺玄一接过,直接揣进兜里。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别耽误我做生意。” 刘公安一拍脑门,转身冲街坊们扯开嗓子:“街坊邻居们,贺大师救了我儿子性命,以后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昨天还在将信将疑的街坊邻居,听见这话纷纷瞪大眼。 都是熟人,刘公安为人他们都清楚,肯定不是那种会配合说谎做戏的人。 再者,昨天刘明贪玩掉进水缸,差点淹死的事情都传遍整条街。 一时间,众人看向贺玄一的眼神带着敬畏。 先是王姐,后是刘公安,一算一个准,这位年轻的大师有真本事。 忽然,王姐一拍大腿:“坏了坏了,昨晚上隔壁小徐接到家里电话,说老娘病了,她急急忙忙连夜就赶回去了。” “大师,她不会出事吧?” 两人隔壁开店,平时关系不错,王姐是真心实意的为徐来娣担心。 贺玄一掐指一算,只说:“她命中有这一劫,只能看自身造化。” 王姐坐立难安,想了想往回跑:“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当心点” 贺玄一大刀阔斧的坐下来:“一百一卦,每日三卦,谁先来?” 原本闹着要算卦的人,一听一百块,又缩了回去。 一百块毕竟不是小数目,工人一个月也就挣这点钱。 “你们不算让开,先给我算。” 四十出头的男人一屁股坐下来,他带着金项链,挂着BB机,派头十足一看就是有钱人。 “我不想给八字,直接看手相行不行?” 贺玄一点头:“可以。” 没有八字,推算起来不够精准,但对贺玄一而言没什么本质区别。 上辈子灵力最盛的时候,打一个照面,他就能将对面人算的七七八八。 男人伸出手,手掌粗糙,茧子厚实,看起来也是苦过的人。 “眼前有一个机会,干好了就能发大财,我想问问这次顺不顺利,能不能挣到钱。” 旁边的街坊起哄:“老刘,你还不够有钱啊?” “去去去,谁会嫌钱多。”老刘笑骂道。 贺玄一垂眸看着老刘摊开的手掌,并未触碰,目光扫过纹路。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老刘的面相。 “你的财运起得晚,前半生苦,后半生能得财。” 老刘笑呵呵的说:“贺大师算的对,我小时候家里穷的吃不饱饭,十五岁就出来干活,这两年才慢慢挣到钱。” 心底却不以为然,毕竟这事儿十里八乡都知道,能说准不奇怪。 贺玄一挑眉,指尖隔空点了点老刘掌侧的一处细纹:“这里出了个斜叉,叫暗劫纹,主小人作祟。” 声音不大,却让老刘心头一跳。 “按时间,会应在这次的生意中,你想要发财,想要利润,别人却想要你的本金。” 老刘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这生意不但不赚钱,反倒是会亏本?” 贺玄一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命犯小人,熟人做局,破财只是其次,你若是去了,只怕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老刘将信将疑,嘴唇打哆嗦。 “老刘,贺大师算的多准,我看你还是别冒险了。” 老刘什么都没说,起身递过一百块,转身走了。 “这老刘还不死心,挣钱能有家里人重要?我看他是钻进钱眼子了。” 贺玄一默默收起一百块,他只管给人算卦,至于人家信不信,那就不在他的负责范围内。 “下一个。” 话音未落,一个妇人拉着女儿坐下来。 “贺大师,都说你算姻缘特别准,能不能给我女儿算算?”妇人满脸热切。 她女儿却满脸不情愿,板着脸说:“妈,你能不能别搞这些封建迷信?这都是骗子,一百块干点什么不好。” 当妈的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贺大师可不是那些骗子,他算的可准了,前两天还帮小王抓奸。” 女儿冷哼一声,斜着眼打量贺玄一,看清他年轻英俊的样子愣了愣。 随即嗤 鼻,长得好看有啥用,还不是骗钱。 一次一百跟抢劫一样,说不定是找人配合做局骗钱。 她妈可不管,连珠炮似的说:“贺大师,我女儿刚处了个对象,条件样貌哪儿哪儿都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总是不踏实,您给算算他们俩能不能成。” “妈——张哥对我一心一意,家里爸妈都是领导,你到底有啥不满意的。”女儿脸黑了。 “我没啥不满意,算算怎么了,又不要你花钱。” 妇人一把将一百块拍在桌上:“钱都给了,你给我坐好。” 贺玄一轻咳一声:“八字还是手相?” 妇人刚要回答,女儿冷笑一声:“你不是很厉害吗,看面相不就成了,要什么八字。” 贺玄一也不恼,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端详。 他眼神专注,瞳仁漆黑如墨,即使穿着朴素,也掩不住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 女儿脸色缓了些,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贺玄一挑眉,开口道:“你命犯烂桃花,已成桃花劫,此次婚嫁非死即伤。” 姑娘噌的一下站起身,涨红脸指着他骂:“就知道你是个骗子,故意说这些吓唬人,回头就骗我们买什么平安扣、法器。” “妈,我跟张哥是真心处对象的,你要信这个江湖骗子,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跑,她妈拦都没拦住。 妇人急得直跺脚:“这孩子,大师话还没说完呢。” 她也被这话吓了一跳,又慌又怕:“贺大师,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我闺女对象有问题?” 贺玄一神色淡然,不紧不慢解释:“你女儿命中注定晚婚,至少要等到三十岁后才能遇到正缘,在此之前,不管是跟谁,都是孽缘,结局不好。” 他目光沉了沉。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出在她这位对象上,你们不妨多打听打听,免得女儿嫁过去,命都保不住。” 赵荷花听得一惊一乍,心头乱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姐从里头出来,听见这番话劝道:“既然来算卦,宁可信其有,婚姻大事可得想清楚,你们还是回去打听清楚了再说。” 妇人一咬牙站起身:“我这就去找人打听。” 贺玄一见她真的听进去了,微微点头。 这母女俩的面相都不太好,当妈的中年丧女,当女儿的早婚不幸,嫁人后被活活打死。 若能避开这个孽缘,拖到三十岁再考虑结婚,就能避开烂桃花。 连算两卦,都是家破人亡非死即伤的坏事,周围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坐下来。 生怕自己也被算出坏事儿。 贺玄一口袋里已经装了三百块,看了眼周围人的脸色,索性打算提前收摊走人。 刚要起身,刘公安拉着一个人过来。 “贺大师,请留步。” 10. 第 10 章 刘公安身后的婆子六十出头的样子,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着是个文化人。 眼镜背后,一双昏黄的眼睛依旧锐利,上下打量着贺玄一。 “贺大师,今天三卦还没算完吧?” 刘公安擦了把汗。 贺玄一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这位是白婆婆,跟我住同一个巷子,早些年她女儿离家出走,十多年没消息,人一直没找到。” 刘公安说起白婆婆的家事。 白婆婆早年读过书,在中学里教书,后来赶上动乱被下放,丈夫儿子都跟她划清关系。 唯有小女儿不肯走,陪着她一起下放吃了不少苦。 后来平反,白婆婆回到青城市继续教书,母女俩相依为命。 哪知道好日子没过几天,母女俩大吵一架,女儿白萱萱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十年间,白婆婆跑遍了公安局,求过人,还去外地找过,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十年过去,公安局都劝她算了。 白婆婆不肯死心,一个月总得跑几次公安局,问问有没有女儿的消息。 身为邻居,刘铁也认识白萱萱,心底同情母女俩,平时没少帮忙。 可惜他想尽办法,白萱萱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昨天—— 刘铁看向贺玄一,大师这么厉害,看他一眼就知道儿子要出事,说不定能找到人。 街坊邻居显然都知道这事儿,纷纷议论起来。 “萱萱都走了多少年了,八成是不想回来。”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在外头出了意外。” “天南地北的,中国这么大上哪儿找。” 白婆婆没理会闲言碎语,拿出一块手帕,数出十张大团结放到桌上。 “贺先生,阿铁是个实诚孩子,他说你有真本事,那肯定是有本事的。” “劳烦您给我算算,我不求萱萱能回来,只想知道她好好的。” “我这个当妈的没用,害得她吃了那么多苦,只要她现在过得好,回不回来都行。” 白婆婆年轻时候坚定唯物主义,是绝对不信命理玄学的。 可一年年过去,她都已经退休在家,一直都找不到女儿的消息。 白婆婆不求别的,只想求一个心安。 “这是我女儿的八字。” 贺玄一低头看了眼八字,眉头微蹙,没收那一百块。 “白婆婆,您自己的八字有带吗?” 白婆婆点头,又拿出另一张纸:“这是我的。” 贺玄一将两张纸并排放置,相互验证,很快有了结果,微微吐出一口气。 “白婆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铁脸一沉,赶紧拉着贺玄一去旁边,压低声音。 “贺大师,白婆婆找了女儿十年,其实心底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如你说点好话,别让老人家太伤心。”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要是白萱萱死在了外头,也请说个谎,给老人家留个念想。 贺玄一皱了眉头。 白婆婆此时却开了口:“阿铁,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想知道。” “最苦的时候都过来了,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贺先生算到什么,只管跟我说实话,我受得住。”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很坚定,不愿意听那些哄人的谎言。 贺玄一沉吟许久,思索着如何开口,在脑中组织好语言。 “你女儿十年前就死了。” 即使早有猜测,亲耳听见女儿死讯,白婆婆脸色霎时白得像纸。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白婆婆!”刘铁连忙扶住。 好一会儿,白婆婆缓过劲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愣是没让泪掉下来。 “十年前?难道是我们吵完架那天,她跑出去遇到了意外?” 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悔恨像刀子一样剜心。 如果她脾气好一些,对女儿再耐心一些,她就不会跑出去,就不会死。 含着眼泪,白婆婆几乎说不成话:“先生,能不能帮我找到她,就算——就算她已经没了,我也想带她回家。” 贺玄一心底叹气,说出更残忍的事情。 “你女儿的尸骨,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什么?” 白婆婆脑袋轰的一下,浑身颤抖。 刘铁急了:“这怎么可能,白萱萱失踪没几天,白婆婆就报警了,当时公安局排查过,方圆几里都翻遍了,压根没找到人,也没有发现无名女尸。” 贺玄一索性起身:“老人家若信我,我陪你回去,把尸骨找出来。” 一连串的打击下,白婆婆咬紧牙关,撑着刘铁站起身:“先生请,若能找到我女儿,老身下半辈子为您立长生碑,日日供奉。” 刘铁搀扶着白婆婆:“我来带路。” 街坊邻居一听要找尸体,心惊肉跳又同情,乌泱泱跟上去。 白婆婆家距离闹市区不远,走过两个街口,拐进一条老巷子。 这块住的都是本地人,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砖瓦房。 贺玄一走到一栋房子前停下:“这是谁家?” 白婆婆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铁看了眼白婆婆:“这是白婆婆前夫刘老根,白萱萱亲生父亲的家,她大哥也住在这里。” “当年排查过,他家都说没见过白萱萱。” 贺玄一没兜圈子,直接道:“尸骨就在里面。” “婆婆——!” 刘铁惊呼,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婆婆。 她再次撑住,咬紧牙关:“撞开。” 刘铁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踹开。 “你们干什么,刘公安,你咋踹我家的门。”屋里头,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惊呼道。 “妈,你咋过来 了?”妇人是白婆婆的大儿媳妇。 但因为早年的事情,两家人不太走动,也就是逢年过节点个头。 白婆婆没回答,眼珠子扫过整个院子。 这是她当年住过的地方,宽敞,院子里还有一颗桂花树。 “贺先生,麻烦你了。” 贺玄一不用掐算,目光落到院子西北角的猪圈上,那里升腾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 这年头市里面还在家养猪的,也是少数。 他走过去,猪圈里养着两头猪,呲牙咧嘴嗷嗷叫。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犯法的。” 妇人连声阻止:“妈,你带着这么多人上门做什么,爸跟大柱都不在,有什么话等他们回来再说。” 她脸色慌张,整个人都拦在了猪圈前。 贺玄一压根不管她,精准的指出石槽下方:“就在这里。” “什么在这里,这是猪圈,吓着我家的猪不长肉谁负责!”大儿媳尖声叫起来。 刘铁公安出身,早就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劲。 “我来挖。” 说着拿起墙角的锄头,抡起膀子就开始挖。 “住手,快住手!” “刘铁你别仗着是公安就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妇人扑过去想拦住,却被跟上来的两个婶子死死拉住。 白婆婆沉着脸上前:“继续挖,要是没找到,我来负责。” 猪圈的地面压得很结实,刘铁这样的大男人抡着锄头都吃力,震得虎口发麻。 几个男人撸起袖子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候,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回来,看见院子里情况大惊失色。 “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正是白婆婆的前夫刘老根和大儿子刘金。 刘金冲过去就要抢锄头,刘老根更绝,往猪圈一躺就哭:“都多少年不来往了,你还上门抢房子,哎呦我不活了。” “刘铁,我爸可是你表叔,你咋偏帮外姓人。”刘金连声喊道。 白婆婆声嘶力竭地喊:“继续挖!” “这房子在我名下,我才是房子的主人,给我继续挖。” “好你个死老太婆,你就是见不得我家安宁。”刘老根满地打滚,爬起来抡着拳头要打人。 刘金也跟着叫唤:“妈,你可是我亲妈,萱萱跑了,你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 其他人哪儿能看着白婆婆挨打,连忙拦住这俩。 白婆婆哆嗦着嘴唇,看着胡搅蛮缠的前夫,色厉内荏的大儿子,心底一阵阵发疼。 她的萱萱啊,从小就听话懂事贴心的小女儿。 “挖,给我挖。” 白婆婆爆发出力气,竟是一把推开刘老根,抢过锄头狠狠砸下去。 咔嚓一声—— 夯实的黑土裂开,露出一截发黄的骨头。 “骨头,是人的骨头!” 11. 第 11 章 “萱萱——” 白婆婆凄厉悲悯,疯一样扑上去,用十指挖掘,指甲翻起鲜血淋漓也不肯停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找了十年的女儿,早已化作白骨。 甚至就在距离家不远的地方,在她亲生父亲和亲哥哥的猪圈中。 刘铁看到人骨暗道不好,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公安局叫人。” 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刘家父子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刘金两条腿筛糠似的抖。 刘老根猛地给儿子一巴掌:“什么骨头,我们不知道,肯定是别人干的。” “表侄子,萱萱可是我亲生的女儿,虎毒不食子,我真不知道这事儿啊。” “是别人干的,杀了人故意埋在我院子里。” “我冤枉啊——” 刘金跟着狡辩:“对对对,一定是别人杀了萱萱,偷偷埋在我家猪圈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冤枉的。” 这话别说刘铁,街坊邻居都不会相信。 别说埋一个人,就算埋一只鸡一条狗,都得刨坑半天,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白婆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挥着锄头砸过去。 刘老根惨叫一声,被砸得头破血流,唉唉叫着后退:“杀人了,疯婆子杀人了,你们快拦住她。” 白婆婆还要再砸,刘铁从身后死死抱住她。 “白婆婆,别!交给公安,公安会判他枪毙!” “萱萱可是你亲女儿,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要杀了你为萱萱偿命。”白婆婆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哭声听者落泪。 街坊邻居多少知道白家的事,这会儿都红了眼眶。 “萱萱多好一孩子,从小就听话,看见我还会笑着喊婶婶。” “这刘老根也太狠心了,虽然不跟他姓,可毕竟是亲生女儿。” “我说十年前他家好好的怎么就开始养猪,原来是——” “那时候我就闻到很臭,上门吵过一次,他家不讲道理。” “这人心肝都是黑的。” 那时候有邻居闻到臭味,都以为是养猪闹的。 谁能想到是当爹的杀了女儿,把她埋在院子里不说,还故意养猪掩饰。 邻居们纷纷退开两步,远离刘老根这种畜生。 众人震惊厌恶的眼神中,刘老根满脸是血,眼底满是恶毒。 贺玄一微微叹息,退出人群,慢慢走出刘家。 他见过太多的人间惨剧,见识过人性的光辉和丑恶,早已波澜不惊。 巷子里,行色匆匆的公安与他擦肩而过。 白婆婆十年的等待和寻找,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贺玄一没再去商业街,直接坐车回到临山镇。 贺家三女一儿,贺老头王金花跟村里大部分夫妻一样,有些重男轻女。 好在夫妻俩都不是刻薄的人,虽然最疼小儿子,对前面三个女儿也还不错。 当然,这个不错,是跟村里头那些格外重男轻女的人家相比。 贺大姐叫贺萍萍,比贺玄一大十岁,长姐为母,从小家里家外一把抓,最小的弟弟更是她一手带大的。 在贺家,王金花是亲妈,贺萍萍就是半个妈,没少帮弟弟收拾烂摊子。 贺家人都长得好,贺萍萍年轻时候很漂亮,嫁给了在镇上当工人的大姐夫李长华。 在贺玄一记忆中,李长华是个闷葫芦,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贺萍萍嫁过去后生了两个儿子,她性子泼辣,如今是李家话事人。 但这些年她没少贴补娘家,李家那边肯定是有意见的。 贺玄一上一次见她,还是姜婷葬礼上。 见家里乱糟糟的,弟弟半死不活,怕亲妈照顾不了这么多孩子,贺萍萍做主把双胞胎带回去养一段时间。 这一养就是大半个月。 贺玄一算着李家人口,买了两瓶好酒,一袋绿豆糕,一袋枣花酥,又挑了两罐子麦乳精,想到他还有两个便宜大外甥,又拎了两个黄桃罐头。 双手提得满满当当的往李家走。 李家住在筒子楼里,李长华是独生子,亲爸走得早,亲妈跟着他们一起住。 原本一家五口住两室一厅的屋子已经很拥挤,最近多了两个孩子,在家都转不开身。 李长华跟两个孩子每天上班上学还好,李婆婆却很有意见。 不敢跟泼辣的儿媳妇抱怨,就拉着邻居埋怨。 “以前看在她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孙子,补贴娘家我也不计较,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哪儿有把侄子带回来住的,一住就是一个月。” “李婆婆,你媳妇家这两个大侄子,不会住下就不走了吧?”邻居八卦道。 李婆婆顿时更发愁:“谁说不是呢,她弟媳妇走了,孩子没人养,不会真让我们养吧。” 养孩子可不是给一口饭的事情,读书上学都要钱。 贺家穷的叮当响,哪儿有钱,到时候还不得他们给出。 早知道贺萍萍拖累这么大,她当年就不该答应儿子的鬼迷心窍。 李婆婆心疼儿子一个人干活养活一大家子,怨气更重。 “妈,你瞎担心什么呢,阿遇玥玥住一段时间就回去。” 贺萍萍板着脸出来,瞪了眼跟婆婆长舌的婆娘。 “我是他们亲姑姑,弟妹走了,我养几天怎么了,以后你别说这话,让孩子听了心里头难受。” 李婆婆讪讪嘟囔:“我也没说什么啊。” 贺萍萍蹲下洗衣服,用力搓着,嘴上硬,心里乱的很。 别看她平时泼辣,外头都说她厉害,收拾的老公婆婆不敢吭声。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娘家穷没底气,贺萍萍想到要死不活的弟弟,心底也烦得很。 昨晚上她男人已经提过两孩子的事情,虽然没直接说让她送回去,但就是那意思。 “萍萍,今儿个我遇上你弟弟了。” 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人,推着自行车,烫着卷发,是筒子楼里的时髦人王娟。 平时跟贺萍萍不对付,没少吵吵。 贺萍萍一愣:“我弟?你去乡下了?” “什么乡下,咱们镇上的衣裳太土了,我特意去市里头买时兴货,你猜怎么着,在衣裳街遇上你弟了。” 贺萍萍奇怪:“会不会看错了,我弟去衣裳街做什么?” 王娟夸张的说:“肯定没看错,就是你弟。” “他 在那边摆摊给人算命呢,围着好多人,萍萍,你弟还学过这个?” 贺萍萍顿时傻眼,她弟啥时候会算命了。 “什么算命,那不是封建迷信吗?” “以前就觉得贺家那小子不靠谱,整天游手好闲的,现在骗人骗到市里头了。” “萍萍,你可得好好劝劝他,回头别让公安抓了。” 贺萍萍听得心慌意乱。 王娟扯着嗓门喊:“他给人算一次,就收一百块,跟抢钱似得。” 贺萍萍脸唰的一下白了,手都在哆嗦。 一百块。 完了完了,弟妹一走,家里没人能管得了这臭小子,居然去市里头骗人。 还骗一百块这么多! 她男人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奖金补助都算上,也就一百出头。 贺萍萍哆嗦着嘴唇,已经在计算家里有多少积蓄,回头人找上门够不够赔。 李婆婆更是一把拽住她:“你弟骗人是犯法的,到时候可别连累咱家。” 贺萍萍赶紧起身,顾不得擦把手:“不行,我得回家一趟问问清楚。” 王娟乐得看笑话。 贺玄一拎着大包小包刚到筒子楼下,正撞上急急忙忙往外跑的大姐。 “大姐,你去哪儿?” 贺萍萍猛地止住脚步,等看见他提着的东西,倒抽一口冷气。 “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些!” 贺玄一见她脸色不好:“先上去,回屋我慢慢解释。” 贺萍萍沉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邻居瞧见贺玄一这造型,纷纷开口:“萍萍弟弟,你真去给人算命了?” “小小年纪会这个,不会是骗人吧。” “要不你给我算算。” “买这么多东西肯定发财了,王娟说的是真的。” “去去去,都不干活烧饭啦。”贺萍萍没好气的骂道。 王娟靠在自行车上,故意扯着嗓门喊:“萍萍姐别生气啊,我们也是好心问问,免得你弟弟误入歧途,骗人可是犯法,要吃枪子的。” “关你屁事。”贺萍萍叉腰骂回去。 王娟黑了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贺玄一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扫过邻居们八卦的面孔,落到王娟身上。 “你印堂发黑,若再搬弄口舌,必有血光之灾。” 话音未落,贺萍萍一把扯着他往上走:“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上来。” 李婆婆一溜烟儿跟上去,满脸着急。 王娟气得胸口起伏:“我好心好意提醒,不听就算了,咋还骂人呢,真不是个东西。” “得了吧,你就盼着看萍萍笑话,能安啥好心。” 王娟怒道:“你他娘是贺萍萍养的狗吗,主人不在还到处乱叫,咋不蹲她家守门去。” “我让你满口喷粪。”女人嚎叫一声扑上去。 “啊,见血了——” 楼上,贺萍萍砰的一下关上门,黑着脸看向弟弟。 “贺玄一,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婆婆急得直搓手:“小舅子,你可不能为了挣钱犯法啊,你要被公安抓了,我俩孙子以后都抬不起头来见人。” 12. 第 12 章 “姐,李婶子,你们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贺玄一将东西放到桌上,又把糊弄亲妈那套说辞拿出来说一遍。 可显然,贺萍萍没有王金花那么好骗。 她听得眉头打结,对弟弟的话将信将疑:“你啥时候跟那老头学的,我咋不知道?” 小时候她带弟弟的时候多,从来没发现过。 贺玄一毫不心虚,眼睛眨都不眨:“既然是瞒着人,当然不能让你知道。” “那你也不能去给人算命,这是封建迷信,被抓了咋办。”贺萍萍反对道。 贺玄一只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咱村里有仙婆,市里头摆摊算命看手相多的是,也没见谁被抓起来。” “那怎么能一样,人家是有真本事,祖传手艺。”贺萍萍眉头皱得更厉害。 贺玄一不得不再次强调:“姐,我也有真本事,没有骗人。” 贺萍萍不太信这话,可见弟弟满脸沉稳,让人看了信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婆婆听了,忍不住问:“萍萍弟弟,你真能算,算的准吗?” 贺玄一笑着看她:“准,婆婆,不如我来给你算一卦?” 李婆婆差点就点头答应了。 “咳咳!”贺萍萍用力咳嗽提醒。 李婆婆赶紧打住,讪讪道:“算了算了,我不信这个。” 再看一桌子的好东西,老太太笑了:“你说你来就来,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两瓶酒给姐夫,麦乳精和点心大家分着吃,黄桃罐头是特意给两个外甥买的,我记得他们爱吃这一口。”贺玄一笑着说。 李婆婆见他还知道惦记人,笑容更真诚了。 暗道贺家穷是穷了点,好歹还知道有来有往:“下次可别再破费,都是自家人,不用客套。” 贺萍萍扫了眼那些东西,眉头皱得更紧。 “你跟我进来。” 她扯着弟弟进了房间。 “刚才那些话你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想糊弄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还真本事,老娘可不信你这个邪。” 贺萍萍瞪着眼,转身从枕头下翻出一块手帕,里头藏着她私房钱:“赶紧把钱给人退回去,别真惹出事情来。” 贺玄一按住她的手:“姐,你就相信我一次。” “一次一百,要是没真本事谁会给,能随便拿出一百块的人,能是傻子?” 贺萍萍瞪大眼睛:“啥意思,你真能算?” “千真万确。”贺玄一竖起手指发誓。 贺萍萍欲言又止,想问你真有本事的话,以前咋不去挣钱,还让老娘媳妇出去干活。 弟媳妇挺着大肚子还在做工,结果生孩子难产走了。 又怕自己一说,弟弟恼羞成怒。 “大姐,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贺萍萍抿了抿嘴,幽幽道:“姐不指望你有多大本事,只想你踏踏实实的做人,好好把几个孩子拉扯长大。” 别跟以前似得吊儿郎当,娶了老婆孩子也不养,全靠她们补贴。 她有心多问几句,李婆婆就敲门喊:“萍萍,你弟还没吃饭吧,今天留家里吃个便饭。” 贺玄一忙道:“婶子,今天就不吃了,没跟我妈说,回去晚了她担心。” 这才问:“姐,阿遇玥玥呢,我来接他们回家。” 贺萍萍指了指外头:“今天放假,阿文阿勇带他们出去玩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心底还是忍不住担心:“这就接回去,反正我不上班能照顾的过来,再住几天也行。” “妈跟莱莱想他们了。”贺玄一解释。 贺萍萍这才没阻止。 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四个孩子满头大汗的跑回来。 看到贺玄一,两个孩子满脸惊喜,一边一个扑上来:“爸,你来接我们回家了吗?” “两个小没良心的,大姑家不好啊?”贺萍萍故意说。 贺遇贺玥才四岁,虽然是龙凤胎,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大姑姑好,但我想奶和姐姐了。” “姑姑,等我回家看看他们,再来陪你玩。” 两张小嘴倒是很会哄人。 贺萍萍扑哧一笑:“行,那大姑等你们来看我。” 李文李勇一个十五,一个十岁,已经是半大小伙子。 看见舅舅脸色不太好,怀疑又是来问亲妈要钱,两个孩子挤眉弄眼。 “咳,阿文阿勇,这是舅舅特意给你们买的。”贺萍萍也知道儿子看不惯弟弟,想尽办法描补。 俩孩子一看东西瞪大眼。 贺玄一正要带着双胞胎走人,大姐夫匆匆忙忙的回来了。 “萍萍,我咋听说小舅子在市里头给人算命?他这不是瞎胡闹——” 进门一看,李长华顿时脸色尴尬:“小舅子,你在呢。” “大姐夫,我来接两个孩子回家。”贺玄一像是没看到他的尴尬,笑了笑回答。 李长华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只能一个劲儿干笑。 贺萍萍推了下男人:“四弟,你别往心里头去,你姐夫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大姐夫是个好人。” 贺玄一心想,不管李长华心里头怎么想,但在贺萍萍没工作不挣钱的前提下,这些年允许妻子补贴娘家,人肯定不坏。 蓦的,他扫过李长华的脸色,微微皱眉。 “姐,家里有纸笔吗?” 贺萍萍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转身拿出儿子的作业本:“你要纸笔做什么?” 下一刻,却见贺玄一提笔画符,一气呵成。 贺玄一将平安符叠成三角形,塞进李长华口袋。 李家几个人面面相觑,之前只是听说,这会儿亲眼所见。 小舅子真成神棍了。 “姐夫,我观你面相,近日会有一难,这几日随身带着这个平安符,能保平安。”贺玄一提醒。 若是别人,他才懒得多管闲事,但既然是大姐夫,总是要提醒一句。 “啊?” 李长华傻眼,看了眼妻子,又讪笑着点头:“好,好,我会带着的。” 贺玄一知道他不信,也不多说,弯腰抱起双胞胎:“姐,那我就先走了。” “路上当心点。” 贺萍萍一路把他送下楼,察觉邻居的脸色都不太对,还以为他们心底在骂骗子,脸色顿时不太好。 送走弟弟和两个侄子,贺萍萍叹了口气往回走。 “萍萍,出大事儿了。” “刚王涓跟人打架,把脸打破了,流血了。” “你弟弟算命还真准,刚说血光之灾就应验了。” 贺萍萍没看到王涓,心中犯嘀咕:难道那小子没撒谎,真有本事? 回到家一看,李文李勇已经在吃罐头,满嘴都是汤汁。 “妈,快来吃,黄桃罐头真香,真好吃,真是舅舅给买的?” 从小到大,他们就没吃过舅舅的一颗糖。 贺萍萍点了点头,看清桌上的东西又叹气。 不管是不是真本事,弟弟花钱这劲头倒是跟以前 一样,穷大方,手松存不住钱。 谁家上门送这么多东西,一个罐头也就够了。 李长华见她脸色不好,低声道:“摆摊算命算什么正经事儿,四弟要是乐意,回头我找找关系,给他找个活儿干。” 贺萍萍拿不准直叹气:“你还不知道他那人,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 不然好歹读过高中,不至于一直在家蹲。 倒是李婆婆看得开:“要我说只要能挣钱,干啥不是干,就是说话难听了点,动不动就血光之灾的吓唬人。” 贺萍萍想到王涓的事儿,看向丈夫:“四弟给的平安符呢?” “在我兜里,你要?”李长华显然不信这个。 贺萍萍只说:“既然他给你,那你就好好放着,别丢了。” “行吧。”李长华嘴上答应,心底压根没当一回事儿。 拖拉机突突突地颠簸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 贺玄把双胞胎稳稳当当搂在怀里。 双胞胎在李家住了大半个月,脸色红润,看着倒是比在家时候胖了点。 原主以前从没抱过他们。这会儿坐在爸爸腿上,俩孩子浑身不自在,屁股扭来扭去。 “别动,小心摔下去。” 敞篷的拖拉机没有栏杆,一个急转弯就能把人甩出去。 俩孩子立刻变成小木头,不敢动,生怕挨骂。 翻了翻原主跟双胞胎的相处,原主没耐心,对双胞胎非打即骂,俩孩子看见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似得。 贺玄一微微摇头,往他们嘴里塞了奶糖。 “糖,甜的。”贺遇瞪大眼睛。 贺玥眼睛弯成月牙儿,像只偷腥的小猫。 因为一颗糖,双胞胎就没那么紧绷了。 好不容易到了上河村,贺玄一翻身下车,顺手将两个孩子抱下来。 一手拉着一个。 贺遇抬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忍不住一次次打量着爸爸。 以前爸爸从不带他们玩,更别说牵手走路了。 但是这次,爸爸好像不一样了。 “奶奶,姐!” 王金花早就惦记着孙子孙女,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等。 瞧见双胞胎,她立刻心肝宝贝起来:“胖了,白了,你们大姑照顾的好。” “快进来,奶做了红烧肉,今晚吃肉。”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贺姜莱像个小大人照顾双胞胎,带他们洗手,给他们擦干,吃饭还给他们夹菜。 “咱家莱莱真乖,有当姐姐的样子。”王金花满口夸道。 贺玄一微微挑眉,帮大女儿夹了一大块肉:“莱莱也吃。” “谢谢爸爸。”贺姜莱笑眯眯的咬下一大口。 贺遇贺玥对视一眼,抿了抿嘴,低头吃饭。 贺玄一没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小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妈,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拿着。” 王金花一看,顿时愣住:“这,你一天就挣到了?” “运气好。”贺玄一淡淡道。 王金花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红着眼眶将钱收起来:“好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妈给你存着。”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顿时变得热闹不少。 当天晚上,依旧是贺玄一带着老幺睡,三个孩子跟王金花挤一张床。 贺玄一盘膝而坐,小婴儿在他腿上睡得安稳,那一缕奇怪的怨气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上河村一夜平静,青州市却有人坐立难安。 13. 第 13 章 刘恒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总想着算命先生那番话。 “老公,你还在想那个算命先生呢?” 刘恒发索性爬起来,抹黑点了根烟:“你说……他到底准不准?” 他老婆转身道:“我是不信这些的,但咱家现在也不缺钱,你也说这次风险大,咱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其实每次你出远门,我都提心吊胆的,咱家现在全靠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刘恒发沉着脸不吭声,烟头一明一暗。 “要不就算了,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老婆劝道。 刘恒发琢磨着老婆的话,又想到贺玄一,心底发沉,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刘恒发还是收拾行李要出门。 “我想好了,不管能不能成先去看看,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就不信会被骗。” “钱我拿一半存银行,只带存折,这样别人抢走也没用。” “剩下的留给你,放哪儿你知道。” 机会就在眼前,不去的话得后悔一辈子。 刘恒发觉得自己脑子聪明,为人谨慎,要是对面是骗子,他一定能发现。 再说了,他当初能从小山村走出来,靠的就是这份敢闯敢拼的胆量,总不能因为算命先生几句话就畏首畏尾,放弃改变人生的好机会。 刘家婆娘满心担心,却又知道丈夫的脾气,拦不住他。 “那你可一定要小心,钱没了就没了,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刘恒发点了点头,亲了口儿子脸蛋:“儿子,等爸发财了,将来送你去市重点。” “爸爸,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家。”小儿子乖乖挥手。 刘恒发最后看了眼老婆孩子,一咬牙,狠心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上门。 “老刘,老刘在家吗?” 刘家婆娘打开门:“张哥,你咋来了,我家恒发刚出门。” “糟了糟了,他咋就这么急。” 老张急得火上眉梢:“你们没听说吗,昨天商业街出大事儿了,那个算命先生神准,帮白婆婆找到了失踪十年的女儿。” “什么白婆婆,什么女儿,我没听说啊。” “哎呀,还说这个做什么,赶紧把你男人追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刘家婆娘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火车已经开走了。 这头刘家兵荒马乱的,另一头,赵荷花刚到家,就被丈夫儿女一顿埋怨。 “老婆子,燕燕说你被人骗了一百块钱?” “妈,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党员,咋还封建迷信,快去把钱要回来。” “一百块都够咱们两个月菜钱。” “燕燕男朋友斯斯文文的,家庭好,工作好,长得也好,你为啥老不满意。” “这事儿传出去让亲戚朋友怎么看咱家。” 赵荷花一句话没说,灰头土脸的。 她一声不吭,板着脸坐下来:“那是我私房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没花你们的。” “妈,你咋这么顽固呢。”儿子媳妇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女儿孟燕更是说:“我看妈是年纪大脑子拎不清了,不信自己女儿,倒是信外头那些骗子,以后要吃大亏。” 气得赵荷花晚饭都没吃,气呼呼回了娘家,对弟媳妇一顿抱怨。 “我为啥花这个大价钱算命,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不领情就算了,一个个翅膀硬了,指着我鼻子骂,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老娘。” 弟媳妇一听:“一百块算命,是不是商业街那个?” 赵荷花连忙点头:“就是他,你也知道?” “哎呦喂,那你可遇上真本事了。”弟媳妇顿时来劲了,“我也是刚听说,咱们后街那个白婶子,女儿跑了十年没找到那事儿你知道吧。” “你猜怎么着,那先生掐指一算,算出来她女儿早死了,被她前夫杀了埋在猪圈里。” 赵荷花吓了一跳:“什么?真的假的?” “公安都把人抓走了,还能有假,都说尸体挖出来了。” “附近都传遍了,我傍晚出去散步听见的。” 赵荷花原本是愤怒抱怨,听了这番话心头害怕:“完了,先生算的这么准,他说燕燕对象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啊。” “弟媳妇,他们都不信,我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你说这可咋办啊?” “燕燕是我亲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进火坑啊。” 弟媳妇细细一问:“燕燕还没嫁过去,你急什么,咱们偷偷摸摸过去打听。” 两个女人一合计,天一亮就往外跑。 “是这儿吗?”弟媳妇看了看明亮的楼房。 这块是新分的房子,比筒子楼明亮宽敞,男方家条件确实是很不错。 赵荷花点头:“就是这,我偷偷跟着燕燕来过一回。” “我们怎么打听,直接进去问吗,人能说实话?” 赵荷花心底冒出个主意,靠在弟媳妇耳边嘀咕了半天。 “这法子好,走,咱们去问问。” 青州城里闹翻天,上河村依旧很平静。 贺玄一盘膝打坐,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一睁眼,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小婴儿吃了两天奶粉,长出奶膘来,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贺玄一捏了捏嫩生生的脸颊,心情大好。 “看来奶粉的钱没白花。” 既然孩子能吃,爱吃,吃了对身体好,贺玄一决定今天去市里头再买点备着。 结果他还没起床,贺萍萍带着两个妹妹杀到娘家。 “妈,四弟,你们在家吧。” 贺萍萍打头,老二贺艳艳,老三贺莹莹一道儿来了。 三姐妹回娘家,敲了门直接进了堂屋。 贺艳艳满脸不信:“大姐,你是不是弄错了,就四弟那样能当算命先生,还一卦一百块,市里头那些有钱人都是傻子啊?” 不是她瞧不起自家弟弟,这弟弟心比天高命比纸,又被家里惯坏了,说话做事容易得罪人。 就这种性子,出门能骗到人才怪。 贺莹莹满脸忧心:“四弟是不是干啥坏事了,这可咋办,咱就他一个弟弟,可不能让他走歪路?” 话音未落,贺玄一抱着孩子走出来。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来了。” 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她们来的这么快,隔天清早就到了。 “坐,你们吃了没?” 贺萍萍是个急性子:“吃什么吃,今天没外人,昨天那事儿咱再说说。” “啊啊啊——”怀里头小婴儿饿了。 贺玄一转身,先给小儿子泡了一瓶子奶。 小婴儿大口咕咚咕咚,屋里头飘逸着一股子奶香味。 贺艳艳三两步上前,先看奶粉,再看奶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进口奶粉,这一罐子就得三十块,你买的?” 老二贺艳艳是三姐妹里长得最出挑的,人也最精明,她男人做小买卖有点钱,见识也比姐妹多,一眼认出来。 “四弟,你哪儿来的钱,真给人算命挣钱了?” 贺莹莹看了更担心:“到底咋回事儿啊,四弟咋变成跳大神了?” “你们三说好的吗,咋一块儿回来了?” 王金花听见动静出来,看到三个女儿也高兴,露出笑容来。 “这么早过来肯定没吃饭吧,妈给你们煮粥去,昨晚上的肉还有呢,待会儿给你们下粥吃。” 贺萍萍忙道:“妈,你先别忙活。” 她伸手拉住母亲:“弟在市里头给人算命的事情,你知道不?” 王金花笑着点头:“知道,你弟弟现在长本事了。” “妈,知道你咋不拦着点,这不是骗人吗?”贺萍萍顿时急了。 贺艳艳眼珠子乱转,细细打量自己弟弟,总觉得他脸色淡淡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两个样。 那种虚头巴脑、虚浮急躁都消失,浑身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大概是神棍? 王金花听不得别人说儿子坏话,就连女儿也不行:“你咋回事,嘴里头没一句好话,你弟弟咋就骗人了,他跟李老头学的真本事。” “城里人又不是傻子,他要是不灵验,谁找他算,一次一百块呢。” “有人找他算,心甘情愿的给钱,那就是他凭本事挣来的钱。” “就你扯着嗓门瞎嚷嚷,让人听见还以为你弟做啥违法犯罪的事情了,赶紧给我闭嘴。” 贺萍萍被亲妈一阵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妈,大姐二姐三姐,咱先吃饭,吃完了我跟你们慢慢解释。”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贺玄一不得不开口。 王金花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贺萍萍没法子:“妈,我来给你帮忙。” 贺莹莹也连忙跟进去帮忙,贺艳艳却不去,歪头打量着弟弟。 贺玄一不慌不忙,转身进屋叫了孩子起床,任由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大姑!二姑,三姑!”贺姜莱看到三位姑姑很高兴。 她哒哒哒跑进屋子,再出来拿着奶糖:“姑姑,给你们吃,爸爸给我买的。” 贺萍萍哪儿要她的零嘴:“姑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 “不,大姑你吃。”贺姜莱剥开糖纸,直接塞进姑姑口中。 贺萍萍含着糖块,眼神欣慰:“莱莱真是个好孩子。” 贺莹莹更是笑着搂住小姑娘亲了好几口,爱得不行。 “那可不,还不是你弟教得好。” 王金花冷哼:“你们都是我教出来的,不会干那种骗钱骗人的事儿。” 她这会儿是半点不提,就在前两天,自己也怀疑过儿子不干正经事。 14. 第 14 章 贺萍萍知道亲妈偏心,宠溺弟弟,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妈,四弟真挣钱了?还有钱给莱莱买大白兔吃。”贺艳艳进来问。 她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大侄女刚给塞的。 王金花得意洋洋地点头:“那当然。” “看见我这身衣服没,你弟新买的,他还给我买了奶粉喝,说补身体,我就知道他是个孝顺的,以前没白疼他。” 三姐妹一看,可不是,刚才太激动没发现,王金花穿的居然是新衣服。 不只是王金花,三个孩子都穿着新衣服,怪不得特别精神。 “你弟说了,以后每个月给我两百块,用不完就让我自己存着。” “两百块!”三姐妹都惊呆了。 贺萍萍掌管家里经济大权,两百块是能拿出来,但李长华一个月一百多养五口人,精打细算的,伙食费不超过三十。 贺艳艳男人做生意,倒是见过很多钱,但他男人一个月也只给一百家用。 这已经算很多了。 至于贺莹莹,她嫁出门后手里头一直紧巴巴的。 王金花看着女儿们惊讶的眼神,更是得意洋洋:“这个月已经给了,还能有假。”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玄一以前还小不懂事儿,如今长进就开始挣钱,挣钱了就孝顺,以后咱们都能沾光。” 贺萍萍拧了拧眉头:“可摆摊算命这事儿,靠谱吗?” 王金花没好气地瞪她:“不偷不抢你情我愿的,有啥不靠谱,又没人逼他们算。” 虽然生气女儿不相信儿子,但她们难得回来一趟,王金花想了想,除了昨晚上的剩菜红烧肉,还单独煎了荷包蛋。 一边煎蛋一边心疼。 “三个人就三张嘴,你弟说几个小的都得吃,一天下来就得七个蛋,地主家都没这样吃的。” 贺艳艳见不得她抠搜:“妈,四弟给你两百块一个月,你还心疼几个鸡蛋啊。” “你知道什么,算命又不是天天有,我得存着点。”王金花翻了个白眼,到底没省这一口。 心底觉得算命生意做不长。 贺艳艳忍着笑:“那你打八个蛋,不然待会儿看着吧,我们吃你不吃,弟弟肯定不高兴。” 王金花一想也是,又往里头磕了一个。 “你说的对,玄一最孝顺,比你们强多了。” 贺艳艳对着大姐挑眉,压着声音说:“瞧,咱妈就是偏心眼。” “嘘。”贺萍萍给了妹妹一个别挑事的眼神。 一顿早餐从未有过的丰盛。 贺姜莱不用人照顾,自己就吃得很好,贺遇贺玥虽然年纪小,但捧着饭碗扒拉稳稳当当。 只有老幺还要人抱着。 “妈,你先吃,我抱着老幺。” 贺萍萍主动开口,伸手要接过孩子。 “不用,都坐下一起吃。” 贺玄一避开她的手,左手抱着孩子,右手自己吃饭,半点不耽误。 三姐妹却看傻眼了。 这还是她们亲弟弟吗,以前吃饭的时候,不是妈照顾,就是弟媳妇照顾,他啥时候帮过忙。 结果他现在都能一边抱着孩子喂奶,一边自己吃饭了。 “玄一真的长大了。”贺萍萍忍不住感叹道。 心底又叹息长大的太晚,弟媳妇已经没了,几个孩子没了妈到底可怜。 吃过饭,三姐妹欲言又止。 贺玄一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将孩子递给王金花。 “大姐,二姐,三姐,我现在确实是靠给人算命挣钱,但请你们放心,凭的是真材实料,绝对没骗人,不会被公安抓。” 他说的郑重其事,反倒是让三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贺萍萍抿了抿嘴角,看了眼亲妈,最后叹息一声:“我们都盼着你好,但算命这事情吧,怎么听都有点不靠谱。” “前些年破四旧你们忘了,万一再来一次呢?”贺莹莹也反对,满脸担心。 “摆摊算命说出去也不好听,别人会笑话的。” 被她们这么一说,王金花也跟着紧张起来。 倒是贺艳艳一挑眉:“四弟要是骗人骗钱,那是要吃牢饭的,我们肯定得拦着。” “可要是有真本事,靠本事吃饭不丢人,外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呗,咱又不会掉一块肉。” 因为家里做小本买卖,她比姐妹看得开。 贺玄一惊讶的看了眼二姐,感激的笑了笑。 贺艳艳紧接着问:“老四,算命真的这么赚钱吗,一次一百,那十次就是一千,一百次就是一万块,很快就成万元户了。” “我们是来劝四弟的,你咋还怂恿他。”贺萍萍拉住妹妹。 贺艳艳只是笑:“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四弟,这几天你挣到手多少钱了?” 贺玄一算是看出来了,一家子兄弟姐妹,性格差距太大了。 他目光落到满脸担忧的三姐身上,扫过她总是拧巴的眉眼,微微皱眉。 “你们要不是不放心的话,让三姐留家里住几天,顺便看着我,这样总行了吧。” “啊?我吗?” 贺莹莹愣住。 贺艳艳也奇怪:“咋要你三姐,不得让大姐留下来看着你才放心。” “大姐得照顾一大家子,二姐肯定不乐意待在娘家,三姐家距离近,没孩子,公婆都在,留下来几天不碍事。”贺玄一不紧不慢的回答。 贺萍萍一想也是,连连点头:“莹莹,那你回家住几天,盯着点。” 老三还在犹豫,贺艳艳已经开口:“孙家那边我去说,他们肯定同意。” 贺莹莹看了看亲娘姐妹,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留下来住几天。” 事情确定了,她眉宇倒是放松些,脸色比刚才也舒展了一些。 定好了,贺萍萍两个就急着要走。 人还没出门,却见一辆车往这边开过来。 “咱们村谁家发达了啊,这还开上小汽车了。”贺艳艳说不出的羡慕。 结果小汽车直接往贺家的院子开过来,停在了门口。 “这儿是贺大师家 吗?” 贺萍萍一头雾水。 贺艳艳迅速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找我弟弟贺玄一,他在家呢。” 贺玄一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是刘铁。 刘铁看到他脸色激动,三两步上前:“大师,昨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算到萱萱的下落,白婆婆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贺玄一轻轻挣开他的手:“特意过来,有事吗?” 刘铁连忙拿出钱:“这是白婆婆给的卦金,昨天你没收下,我特意送过来。” “钱我收下了。” 贺玄一等着剩下的话,刘铁总不会专程送钱过来。 “一百块。”贺艳艳推了推身边的姐姐,比了个口型。 刘铁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拉着贺玄一去了旁边:“大师,我想麻烦你去一趟青州市。” “萱萱的尸骨找到了,刘家父子已经招供,刘老根当年是入赘的,说好了老大跟他姓,老二跟白婆婆姓,谁知道他心底一直怨恨,觉得白家亏待他,侮辱他,不把他当人看。” “经过审讯,我们才知道白婆婆当年被批斗,是他写的举报信。这人为了霸占白家的家产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他没想到白婆婆还能平反,他们怕房子被抢走,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亲生的女儿啊,就为了一个房子,他们把她杀了,还把她埋在院子里,为了掩盖臭味在家里头养猪,一养就是十年。” 刘铁唏嘘不已,这还是他表叔,如今跟他一个姓氏,刘铁都觉得丢人。 贺玄一早已算得七七八八,微微点头:“善恶到头终有报,既然真相大白,就等法律制裁他。” 刘铁愣了一下。 “大师,你还挺懂法律嘞。” 贺玄一微微挑眉。 刘铁轻咳一声,低声解释:“我今天过来,除了送卦金之外,还想请你帮个忙。” “白婆婆昨晚上身体就不行了,送到医院,医生说身体没啥毛病,但她自己不想活了。” “街坊邻居劝了又劝,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大师,能不能请您过去说两句,她一定会听。” 怪不得大清早开着车过来,原来如此。 贺玄一回头看了眼:“妈,大姐二姐三姐,我跟他去一趟青州市。” “行,你去,家里有妈在呢。”王金花忙道。 她两只眼盯着那小汽车,第一次对儿子的厉害有了深刻认识。 原以为能挣钱已经够厉害,可现在呢,开小汽车的人亲自上门请。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儿子分外有能耐。 不只是王金花,贺萍萍三姐妹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那辆小汽车,她们都要怀疑四弟故意雇人回家演戏了。 一路无言,刘铁直接开到了医院。 “就在楼上。” 贺玄一跟着上楼,打开病房,等他看清床上的人,不禁皱起眉头来。 白婆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蜡黄,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身上毫无生气。 15. 第 15 章 “贺先生,您来了。” 白婆婆硬撑着一口气想起身。 刘铁连忙上前搀扶,让她靠在床头上。 “多谢先生帮我找到了女儿,十年了,萱萱终于可以回家了。” 贺玄一拉过凳子,不紧不慢在床前坐下来:“我算卦,你给卦金,不必言谢。” 白婆婆眼眶通红,她以前不信这些,会过去算卦,也不过是听了刘铁的话求个念想,谁知道阴差阳错找到了女儿。 一想到女儿就埋在离家不到一里的地方,白婆婆心痛难忍,被愧疚懊悔淹没。 “都是我的错。” “我年轻时候脾气差,总是得罪人,跟谁都处不好,只有萱萱不嫌弃我这个亲妈,愿意跟着我下乡受苦。” “可我对不起她,好不容易回城,我偏要争一口气,想把白家的房子抢回来。” “要不是我去争去抢,也许萱萱就不会死。” “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年轻时候的她性子刚烈,不肯让前夫占便宜,回城之后便到处找关系,要把他们从老房子赶出去,为此不知道吵过多少次。 那晚上她跟女儿会吵起来,也是白萱萱劝她算了,不如彻底断开,好好过日子。 白婆婆懊悔,一切都太迟了。 如果早知道,她宁愿丢了白家祖宅,也不想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果她没去抢房子,也许女儿还活着,如今早已结婚生子。 刘铁见她老泪纵横,心底堵得慌:“白婆婆,你别责怪自己,谁能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狠毒的人。” “证据确凿,刘老根父子俩肯定会枪毙,为萱萱姐偿命。” “萱萱姐要是还活着,肯定不希望你这样,你可得早些好起来啊。” 白婆婆听着安慰,哪里能想得开:“就算枪毙,我的萱萱再也回不来了。” 刘铁手足无措,赶紧给贺玄一使眼色——您倒是开口说两句啊。 贺玄一没有立刻开口,他看得出来,白婆婆认定自己害死了女儿,已经心存死志。 他皱了皱眉头,思索两分,缓缓开口:“你女儿被亲生父亲所杀,横死怨结,又被埋在猪圈秽土之下,灵魂不得安息。” 白婆婆猛地抬起头,身体向前:“萱萱还在?大师,你能不能让我再见女儿一面?” 刘铁四下环顾,后颈部一阵发凉。 贺玄一微微摇头:“她三魄散去两魄,只剩一缕魂魄怨气未散,你见不到她。” “如今尸骨被挖出来,阳气冲煞,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消散,连投胎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白婆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 随即猛地,她挣扎着要起身,拉着贺玄一的手就要跪下来。 “先生,求你帮帮她,萱萱苦了一辈子,至少帮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信女愿意折寿十年,吃斋念佛,求求你了。” 贺玄一伸手托住她:“你先起来。” “先生,我愿意拿这条命换她一个投胎的机会。”白婆婆泣不成声。 刘铁听得眼眶泛酸:“贺大师,如果您有办法的话就帮帮她吧,钱不是问题。” “对,我有钱,这些年我攒了很多钱,还有退休金,都可以给你。”白婆婆连声道。 贺玄一眼神微沉:“不是钱的问题,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费时费力。” “想要投胎轮回,就得把消散的魂魄养回来,至少需要十年八年。” “而且需要至亲之人,血脉相连,效果才能最好。” 刘铁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白婆婆已经抢着开口:“我可以,我还不到六十,可以养女儿十年,别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可以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灰败的光芒慢慢消散。 贺玄一见她目光坚定,涌现出勃勃生机,语气依旧冷淡平静。 “白婆婆,你想好了吗,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谁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也许你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一天。” 白婆婆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想好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这是我这个当妈的,最后能为女儿做的,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贺玄一点了点头:“既如此,取她一截骨头来。” 白婆婆立刻看向刘铁。 刘铁头皮发麻,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先出院,不然待会儿吓着别人就不好了。” 白婆婆哪里还有方才了无生气的样子,催着他们赶紧办理出院。 白萱萱的尸骨还在警察局,不过案件清楚,刘老根父子俩已经认罪,白婆婆作为亲妈,想要申请领回来不难。 刘铁自告奋勇去跑手续。 贺玄一跟着白婆婆回到家,一栋很常见的平房,院子里还种着菜。 “这就是萱萱的房间,十年来,我每天打扫,就盼着她能回来。” 屋子里还是白萱萱离开时的样子,碎花窗帘,蓝布床单,收拾的干干净净。 床头还放着两本泛黄的书,一个塑料蝴蝶发夹,翅尖上的漆磨掉了大半。 白婆婆抚摸着枕头,擦了擦眼泪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嚎哭声。 “先生,你随便坐,我出去料理了他们。” 脸色一沉,白婆婆带着杀气往外走。 门外头,刘家媳妇披头散发,拉着两个孩子跪在门口,连哭带嚎:“妈,爸跟阿金已经知道错了,那只是一个意外啊。” “萱萱没了,阿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快帮忙求求情,让他回来吧。” “老大,老二,你们快给奶奶磕头,让她饶了爸爸,不然以后你们就没爸了。” 两个孩子嚎啕大哭:“奶,你放过爸吧,以后我们孝顺你,给你养老。” 白婆婆冷着脸出来:“用不着。” “妈,你可算出来了,您就松松口行个好,难道你真要看着阿金去死吗?” “阿金也是你亲儿子,你不能只疼女儿,不要儿子啊。” “你看看这俩孩子,这可是你亲孙子,难道你忍心看他们小小年纪没了爸爸。” 两个孙子膝行往前,试图抱住白婆婆的腿哀求。 “奶,你放过我爸吧,我不想没有爸爸。” “求求你了奶。” “你要是不放过爸 ,以后我再也不认你了。” 白婆婆低头,看见两个孩子埋怨的眼神,心底一片冰凉。 这些年白萱萱不在,儿子隔三差五上门讨好,尤其是这俩孙子经常来玩。 白婆婆虽然不待见前夫和儿子,但并不迁怒两孙子,时不时给些零嘴零花钱,关系不算差。 可现在—— 白婆婆弯下腰,一把扯开他们的手:“就算你们想认,我也没你们这种狼心狗肺的孙子。” “我告诉你们,刘老根刘金必须枪毙,给我的萱萱偿命,他们狠毒的连亲女儿,亲妹妹都杀,真回来了,街坊邻居都睡不了安稳觉。” 一听这话,原本还觉得母子三可怜的邻居,顿时都不吭声了。 白婆婆冷眼看着儿媳妇:“他们俩揽了罪名,但你在那院子住了十多年,到底知不知情你心底清楚。” “识相的,你就赶紧带着这俩小子滚蛋,那房子是我的,我不许你们继续霸占。” “要是不识相,我就去公安局,去市里头,去北京告,我就不信拿你们没办法。” 刘家媳妇黑着脸,瞧见邻居指指点点,更是没脸见人。 她拉着俩孩子站起身:“妈,你真这么狠心!存心要逼死我们。” “你都是老太婆了,要那么多钱那么多房子有什么用,将来都没人给你摔盆。” 白婆婆盯着她,用力啐了一口:“滚。” 刘家媳妇胸口起伏,恨不得扑过去撕扯,看着探头的邻居到底没敢继续闹,最后一咬牙,扯着俩孩子走了。 “等着吧,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白婆婆脊背挺得笔直,冷冷盯着母子三人的背影,转身回屋。 “贺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贺玄一挑了挑眉:“当断则断,反倒是好事。” 他看过刘家儿媳妇面相,绝不是知恩图报的人,白婆婆要是心软,将来才会有大麻烦。 白婆婆自嘲一声:“萱萱没了,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如今她一看到那俩孩子,就会想到他们的爷爷,父亲,打心底觉得恶心。 略等了一会儿,刘铁就匆匆忙忙赶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纸包。 “这是萱萱姐的小拇指指骨,好说歹说才让我先带回来,贺先生,您看能用吗?” 泛黄的指骨,在纸包中散发着冷意。 贺玄一点了点头,又看向白婆婆:“家里可还有白萱萱的心爱之物?” 白婆婆连忙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 “这还是下乡之前我缝的,萱萱一直很喜欢,带在身边十多年。” 贺玄一将指骨,布老虎并排放在一起,又问白婆婆要了一截白发。 一圈。 两圈。 三圈。 白发缠绕在指骨上,屋子里忽然暗了一瞬。 贺玄一念着咒文,一直跟随着白婆婆的丝丝怨气回笼,凝结在一起。 白婆婆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听着咒文,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的脑子清明起来。 贺玄一将布老虎剪开,把指骨和头发一起塞进去。 “缝起来。” 16. 第 16 章 白婆婆连忙取出针线包。 她手指微微发抖,一针一针却缝得极稳,针脚细密,把布老虎的肚皮合上。 最后一针收尾,她咬断线头,把布老虎捧在手心,像捧着刚出生的珍宝。 贺玄一叮嘱道:“每日清晨三炷香,默念她的名字呼唤,平时也可以供奉些她爱吃的食物,暂时别带她去寺庙教堂。” 白婆婆捧着布老虎,愣了愣:“这就可以了吗?就不需要别的?” 贺玄一点头。 过程太简单,白婆婆反倒是不安起来:“不需要以命换命,供奉人血什么的吗?” 她眼中带着偏执:“只要萱萱能投胎,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刘铁轻咳一声。 贺玄一语气比方才沉了沉:“白婆婆,你是要女儿投胎转世,还是想把她变成厉鬼,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会害得她不得超生。” 一听会影响到女儿,白婆婆立刻打消疯狂的念头。 贺玄一缓和了语气,又说:“你可以理解为,现在她回到你的腹中,是刚刚孕育的胎儿,还未发育健全。” “当母亲的只要吃好喝好,腹中胎儿就能慢慢生长,等她长到健全,就能成功投胎。” 白婆婆一知半解,只紧紧搂住布老虎,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离开之前,贺玄一看向门内的人:“耐心点,胎儿发育到一定程度,就会回应你。” 白婆婆眼神微变,浑浊的泪眼下有什么被点亮了。 刘铁陪着贺玄一往外走,忍不住一次次看他。 “想问什么直接说。”贺玄一语气淡淡。 刘铁憨憨一笑,低声问:“贺大师,刚才那事儿真的假的,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那啥也太……” 他说不下去,两只手比划起来。 贺玄一回头看他:“你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刘铁一拍脑门,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那就是假的呗,为了让白婆婆有个念想,能好好活下去,所以贺大师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他心底感慨贺大师人真不错,掏出一个蓝布包来:“这是白婆婆给的,她怕你不肯收。” 贺玄一没说什么,直接接过去。 一捏,肯定不止一百块,白婆婆很大方。 不枉他耗费灵力,将白萱萱快要消散的三魂六魄重新凝聚,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 刘铁完成任务松了口气,又问:“大师,您是去商业街摆摊,还是回去,我送你。” “去商业街。” 贺家缺钱,老房子年老失修,贺玄一还想早点攒够钱造新房子。 不然刮风下雨,老人孩子住着太折磨人。 “行,我送你过去。” 把人送到商业街,大老远就看见有人在等。 “大师,如今你可是红人了。”刘铁打趣道。 贺玄一还没坐稳。 一个女人挤进来,红着眼眶,连声问道:“先生,我男人出门做生意了,他不会有事儿吧,您能不能给算算?” “你是昨日那位生意人的妻子。” 女人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男人叫刘恒发,昨天刚来算过。” “我都劝他听大师的话,别出去冒险,偏他不信邪,非得去试试。” 丁素琴听了白家的事情,认定贺玄一有真本事,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大师,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贺玄一扫过她的面相,山根发青,夫妻宫暗沉,又要了八字,沉吟不语。 丁素琴连忙递出一百块。 贺玄一沉声道:“他出门在外,一切就看自己造化,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能做个法事?我听说道行高的能保平安。” “大师,那你快给我做法,保证我男人平安归来,钱不是问题。” 贺玄一嘴角一抽。 暗道自己要是个骗子,这会儿就该狮子大开口。 “你回家后,找一个娘家的男丁,能多找几个就多几个,让他睡大房间,自己带孩子睡小房间,睡觉之前,找一个铁盆,装满水放在门框上。” 丁素琴听着这话,愣住了:“啊,这样就行?” “这么做我男人就能平安归来?” 贺玄一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丁素琴将信将疑的起身:“多谢大师,要是我男人平安回来,肯定亲自来道谢。” 她走远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凑过来,好奇地打听:“贺大师,这门框放水盆是什么讲究,还得是铁的,是不是那个啥,金生水?五行相生相克。” “这样就能保平安吗,那我回家也摆上。” 贺玄一听着,只是笑而不语。 王姐忧心忡忡的等在旁边,等丁素琴走了才开口:“大师,我一直联系不上徐家妹子,她会不会出事了?” 贺玄一顿了顿,淡淡道:“人各有命。” 王姐抿了抿嘴,忽然问:“如果我去找她呢,会有危险吗?” 贺玄一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王姐索性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徐家妹子嘴上没把门,但是个好人,我们当了两年邻居,她没少帮我忙。” “临走还说要给我未来孩子当干娘呢!” “她这一走了无音讯,我心底担心的很,要是不妨碍我,那我想去看看她。” 贺玄一收下了钱:“可以,带上你哥哥。” 王姐紧绷立刻放松下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哎,都是女人,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小王,你真去找她啊?” “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走一趟多费事儿。” 王姐只说:“就是求一个心安,不然我老记挂着这事儿,晚上都睡不着。” 众人又看向贺玄一,七嘴八舌的问起来,想知道徐来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等他们追问,贺玄一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起身收拾摊子。 “要下雨了。” 众人抬头,万里无云,太阳火辣辣的照下来。 “这个天哪儿会下雨,贺大师会算命,但不会看天气。”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炸开一道闷 雷,大风刮起来不到十分钟,大雨倾盆。 众人抱头鼠窜:“还真下雨了,贺大师真神了。” 王姐站在金店里头往外看,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她拧起眉头,更坚定了去找徐来娣的念头。 另一头,贺玄一被小汽车接走,在小小的上河村引发轰动。 左邻右舍都上门打听。 王金花知道儿子给人算命的事情瞒不住,索性敞开了说。 “以前牛棚那个老李你们还记得吧,他以前可是大名鼎鼎的风水先生。” “玄一跟他学了几年,如今出师了。” “他算命可准了,就是贵了点,一次一百块,你们要有心也可以来算。” 几个婆娘交换了个眼神,撇嘴嗤笑。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贺玄一什么人。 好好的高中不上,弄大女同学肚子,当初人娘家闹上门来,赔了钱才同意他们结婚。 结婚后生了三孩子,一点不长进,整天游手好闲。 贺老头死后,王金花婆媳俩起早摸黑的出门干活养他。 “就他那样的还能算命,八成是骗子。” “我看也是瞎蒙的,回头让人打上门来。” “瞎猫抓到死耗子,还一百块,一块钱我都不去。” 王金花也不管他们,催着老大老二赶紧回去,别耽误家里的活儿。 等家里头只剩下老三,王金花拉着她进屋:“莹莹,你肚子还是没消息吗?” 贺莹莹脸色发苦,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不吭声。 王金花心底着急:“你结婚都好多年了,一直没孩子算怎么回事儿,要不去市里头看看。” 说着翻出自己的手帕来,狠狠心数了五张:“我这儿有钱,你先拿着看病。” 贺莹莹连忙推回去:“妈,我真的没病。” “没病咋就不能生孩子,不生儿子,能生女儿也好啊。”王金花更着急了。 贺莹莹把头埋得更低了:“有才说没孩子也没关系。”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现在还年轻,想想办法还能生,再过两年就晚了。” 王金花着急,一心为女儿打算:“如今你弟弟出息了,妈手头宽裕,还能给你出个医药费,咱可不能让孙家瞧不起。” “这女人没个孩子就不行,将来谁给你养老,他孙有才万一变心怎么办?” 说了一堆的话,贺莹莹就是闷不吭声。 王金花气急了拍她:“你这丫头,我生了三个女儿,就你嘴笨,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你到底咋想的啊。” “妈,你别管。”逼急了,贺莹莹就这么说。 大雨落下来的时候,贺玄一刚坐上回临山镇的大巴车,晃悠晃悠到了镇上,雨刚刚停歇。 贺玄一先去了一趟供销社,吃的喝的用的,觉得家里缺的都买了一顿。 大包小包的回到家,还没进门,王金花把他拉进屋。 顾不上数落儿子乱花钱,王金花开口就问。 “儿子,能不能给你姐算算,她到底啥时候才能生孩子?” 17. 第 17 章 “妈——”贺莹莹脸颊涨得通红,臊得直跳脚。 王金花瞪了她一眼:“这是你亲弟弟,有啥好害臊的。” “玄一,你三姐嫁出去都七年了,一直没孩子,我一想到这事儿晚上都睡不着,你不是会算命,快给她算算到底啥时候能怀上。” 贺玄一看着急吼吼的亲娘,又羞又恼的三姐,还有旁边瞪大眼睛的三个孩子,心底叹气。 “妈,你先别急。”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招呼孩子们过来。 往每人兜里塞了一把糖:“莱莱,你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好不好。” 贺姜莱是个小人精,知道这是大人想支开小孩说私房话,乖乖点了点头,一边拉着一个弟妹出去了。 王金花赶紧关上门,转身报出女儿的生辰八字。 “怎么样,你快给算算。” 贺玄一心中有数,不然也不会特意留下三姐。 “妈,三姐,你们先坐下来,慢慢聊。” 王金花听着,心底咯噔一下,欲言又止,怕儿子说不好。 贺莹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绞着手指不吭声,也不抬头看弟弟。 贺玄一只问:“三姐,你自己想要孩子吗?” “她有啥不想的,都快三十了,再不生可就生不了了。”王金花比女儿着急。 贺玄一沉下脸:“妈,你要是再打断我,那你出去。” 他和声和气说话的时候还好,板着脸气势十足。 王金花讷讷嘀咕:“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还不是为了她好。” 贺玄一不管她,盯着对面的三姐,又问了一句:“三姐,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贺莹莹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掉着眼泪,就是不说话,王金花急得要开口,看到儿子的眼神硬生生忍住。 贺玄一心底叹气。 贺家三个女儿,老大泼辣,老二精明,老三怯懦。 虽说家里重男轻女,但老夫妻对女儿不算差,老大老二嫁人的时候,只是按照风俗要了彩礼,还给了陪嫁。 大姐二姐都是自由恋爱,自己处了对象嫁出门。 但轮到老三贺莹莹的时候,偏偏出了原主那档事儿。 当年贺玄一跟姜婷处对象,未婚先孕,被姜家人发现闹上门。 姜婷一口咬死是自愿的,姜家人却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彩礼,否则就要告到公安局去。 老夫妻掏空了积蓄,还差五百。 正好邻村孙有才上门提亲,愿意出五百块彩礼,还放话说不带回去也可以。 贺老头问了女儿意愿,贺莹莹当时也是低着头不吭声,最后不声不响的嫁了过去。 这一嫁过去就是七年。 贺莹莹一直没生孩子,在孙家过得不咸不淡,每次回家也低着头,话越来越少。 王金花疑心她挨打,强行检查过,却没发现伤口,只能不了了之。 原主欠贺莹莹的,如今因果在他身上。 贺玄一微微叹息:“三姐,如果你想离婚,那就离婚回来,孙家不同意,我们就把当年的五百块还回去。” “离婚?” 王金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怎么就要离婚了,这十里八乡都没人离婚,传出去咱家名声都毁了,不能离婚。” 贺玄一没有跟她吵,站起身将王金花推出门:“妈,莱莱一个人看着孩子我不放心,你盯着点。” “哎,你——” 王金花想嚷嚷,又怕隔壁邻居听见,只能急得直跺脚。 一低头,贺姜莱扯着她衣角:“奶,你也被赶出来啦。” 王金花:“……” 屋里头,贺玄一坐下来,静静等着贺莹莹的回答。 贺莹莹哭了个痛快,吸着鼻子擦去眼泪:“离婚哪儿那么容易,再说了,我跟你三姐夫过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他对我还不错,这些年没缺我吃喝,也从不打骂,是个好人。” “哎,没孩子就没孩子,就当我这辈子没子女缘分,日子能过就行。” 贺玄一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贺莹莹掩饰着什么,她不肯说,连母亲姐姐都不知道。 贺莹莹闪躲着避开他视线:“四弟,姐知道你有本事,可我真的不想离婚。” 不等贺玄一再说什么,她连忙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孩子。” 贺玄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 他能算命,却无法改变命运,可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无法干涉。 人生中有些坎儿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走顺。 否则他强行干预,避过一次,下一次只会越发惨烈。 贺玄一经历过无数次血与泪的教训,才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他能做的,是在紧要关头拉一把。 “三姐,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回来,贺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你是有家的。” 贺莹莹背影一顿,擦了把眼泪,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嗯,知道啦,这是我家,我以后经常回来。” 贺莹莹勤快,细心,带孩子做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有她在,王金花都觉得轻松许多。 只是心底藏着事儿,想问儿子不敢开口,只能趁着半夜,等三个小的睡着了,这才偷偷问女儿。 “莹莹,你弟到底咋说的?” 贺莹莹翻了个身:“妈,你就别管了。” “你是我女儿,我哪能不管。” 王金花蓦的坐起身,压着声音问:“难道是孙有才不能生?他不行?” “妈,你瞎想什么啊,没有的事儿。” 贺莹莹生怕她继续盘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妈,你咋把老幺给四弟了,那么小的孩子,他会带吗,可别闹生病了。” 王金花被带开去:“你弟现在可会带孩子了,前两天也是他带着,乖得很,一晚上不哭,比我带的时候还乖,那孩子跟他爸亲。” 贺莹莹听了也惊奇。 不 过见过弟弟喂奶,她倒是能想象。 “可惜弟妹走的早,不然现在弟弟出息了,一家子日子多好。” “谁说不是呢。” “没妈的孩子到底可怜,莱莱才七岁就这么懂事,跟小大人似得,看得人心疼。” “你弟弟还年轻,以后总得再找一个,到时候我可得好好挑,可别找个搅家精,得对莱莱四个好我才点头。” 两人都压低声音,怕睡着的孩子听见。 隔壁屋,贺玄一盘膝而坐,调息吐纳,一股温热之气在身体内游走,滋润着这具身体。 小婴儿依旧乖乖躺在他腿上。 贺玄一惊讶的发现,每次自己调息,小婴儿竟能不自觉的吸收一二。 虽只是极微量,也足以调理小婴儿早产虚弱的身体,帮他一点一点变得健康。 怨气来源还未找到,这倒是意外之喜。 贺家老宅夜深人静,青州市里头灯火通明。 丁素琴没心思乱逛,听了大师的话,特意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就带着哥哥和两个堂兄弟。 “那大师说了,你们得睡大房间,这样恒发就能平安回来。” 丁大哥不以为然:“我看你就是闲的,有这时间还不如买票出去找找。” 吐槽着妹妹不靠谱,丁大哥还是带着俩堂弟住进主卧。 堂弟瞧见丁素琴往门框上放铁盆,更是奇怪。 “姐,你往那儿放,万一有人推门进来不得砸地上?” “大师这样说的,这是法器,你不懂。” 丁素琴放得稳稳当当,左看右看没问题才放心:“你们路过小心点,别撞到,不然会坏了法力。” 三兄弟对视,挤眉弄眼。 “妹夫不在,我妹神神叨叨的。” “等姐夫回来,咱可得跟他说说,这么大房子就姐跟孩子两人,心底肯定害怕。” “女人就是胆小,那个狗屁算命先生八成骗钱,明天找他算账去。” 三人嘀咕了一阵子,不敢让隔壁听见,躺下就开始打呼噜。 丁素琴心里头记挂着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你怎么了?” 丁素琴亲了亲儿子额头:“没事,就是想你爸,不知道他啥时候才回来。” “我也想爸了,他说会给我带小汽车。”小孩儿迷迷糊糊的嘀咕。 丁素琴帮孩子盖好被子,心底盼着算命先生不准,丈夫压根没事儿,又盼着他有真本事,男人才能逢凶化吉。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像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铁盆砸在地上格外刺耳,丁素琴一个激灵醒过来。 “妈妈?”孩子揉着眼睛要醒。 丁素琴搂住儿子哄了哄,坐起身朝着外头看:“恒发,是不是你回来了?” 外头无人回答。 丁素琴浑身上下汗毛竖起来,下意识捂住儿子的嘴,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18. 第 18 章 “妈的,死女人在门框上放水盆。” “别嚷嚷,赶紧动手。” 两道黑影爬起来,一前一后扑向大房间,动作飞快,显然对刘恒发家很熟悉。 “待会儿你把那女人按住,我去拿存折金条。” “刘恒发婆娘长得挺好,待会儿让我爽爽。” “随便你,别让她认出来就行。” “怕啥,认出来老子做了她。” 打开房门,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摸向衣柜,一个扑向床铺,伸手就往被子里摸。 “啊——” 同伙发出惨叫声,钻进衣柜找金条的男人头也不回:“小声点,捂住她嘴弄,别让人听见了。” 惨叫声变成闷哼。 男人抓住一个铁盒子,惊喜叫道:“找到了,你那边动作快点。” 话音未落,脚步声靠近,背后一道黑影照下来。 隔壁房间,李素琴听见动静,脸白得像纸。 心底担心兄弟,伸手将儿子塞进床底下,她抓起一把凳子冲出去。 “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房间里灯打开,三兄弟把小偷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姐,你找的算命师傅还有点本事,真被他算准了,家里进贼了。” 李大哥拎着小偷往外推:“幸好我们在,不然你一个女人得吃亏。” 抓着凳子,李素琴惊魂未定,凑近一看脸色骤变:“这两人我认识,是我男人发小,一个村出来的,经常一起喝酒。” “什么!” 李大哥反手一巴掌过去:“还是有预谋的。” 再看大门也没被破坏的痕迹,李大哥黑着脸搜身,果然找出一把钥匙。 刘恒发舍不得发财的好机会,不听劝出了门。 可等上了火车,他吃不下睡不着,心里头总惦记着贺玄一那番话。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刘恒发攥着包,猛地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艰难,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孩子还没上学。 他要是没了,他们孤儿寡母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一想到儿子也会过上自己小时候的悲惨日子,刘恒发就接受不了。 “也许老子就是没有发大财的命。”刘恒发跳下火车,急急忙忙的买票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要是没下车,真去了广东碰头,不但会钱货两失,还会惹上官司。 等处理完官司回家,听到的将是家中遭贼,妻儿被杀的惨烈消息。 刘恒发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夜里头赶到了青州市。 顶着夜色往家里走,心底还惦记着:“小汽车也没买,儿子怕是要闹,要不明早带他去吃油条烧饼,他爱吃这口。” 刚到楼下,却见家家户户开着灯,门口围满了人。 “老刘回来了!” “快回去,你家进贼了。” “幸亏你大舅子在,不然就糟了。” 刘恒发脸色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老公!”李素琴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子抱着他大腿哇哇大哭:“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怕。” 李大哥气得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个糊涂玩意儿,这交的是什么朋友,家门钥匙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刘恒发看清两张熟悉的脸孔,脑袋嗡嗡作响。 “我杀了你们!”他抄起板凳就砸了过去。 “啊啊啊~” 贺玄一睁开眼,就听见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小婴儿两只大眼睛圆溜溜,醒了也不哭不闹,抓着贺玄一的衣角玩。 看见贺玄一醒来,小婴儿立刻开始吧唧嘴。 “饿了?” 贺玄一起身泡奶,打开奶粉罐一看,赫,才两天就下去一大截。 小婴儿熟练的捧着奶瓶咕咚咕咚,都不用人帮忙,喝得那叫一个香。 贺玄一笑看着:“真是只吞金兽,幸好我养得起。” 就这架势,一罐奶粉只能喝一周,后面孩子大了,喝得只会越来越多。 贺玄一想到什么,打开白婆婆给的蓝布包。 里头厚厚一叠大团结,数了数,竟然高达一千块。 贺玄一将这两天攒着的钱放进去,还不到一千五。 他抬头看了看透光的屋顶,决定明天就问问王金花,在乡下造房子要多少钱。 小婴儿喝完奶,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贺玄一转身洗奶瓶的功夫,一道黄色身影从窗户缝钻进来,滋溜一下上了床,蹲在小婴儿身边。 “吱吱吱。”小家伙黄衣白面,身形灵巧,四肢短小,站起来人模人样。 小婴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歪过头看着它。 小家伙凑过去嗅闻起来,似乎很喜欢奶味,伸出舌头舔了舔小婴儿脸颊。 蓦的,外头传来贺玄一的脚步声。 一进门,他就察觉不对劲,拧眉四望。 “出来!” “吱吱吱。”梁上露出一颗小脑袋,对着他指手画脚。 贺玄一冷哼:“哪儿来的黄皮子,不知道别人家的门不能乱进吗。” “咔咔咔——”黄鼠狼顿时炸毛,凶狠的呲牙咧嘴,竟是直接朝着小婴儿扑过去。 贺玄一脸色一沉,随手一甩。 啪叽一声,黄鼠狼砸在墙壁上,软塌塌滑下来,成了一摊饼。 贺玄一抱起孩子,小婴儿什么都不知道,吧唧吧唧嘴睡得安稳。 黄皮子哪儿吃过这么大亏,双目竖起,声音变得尖利,竖起尾巴炸成毛球。 贺玄一眯了眯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哪儿来的黄鼠狼,这东西会放臭屁,难闻的很,赶紧放了吧。” 大清早,王金花被外头的声音吵醒,出来一看傻眼了。 他儿子不知道从哪儿抓到一只黄鼠狼,用绳子拴住绑在柱子上。 小小一只蔫头耷脑,趴在那边一动不动,要不是眼珠子滴溜溜转,还以为已经死了。 贺莹莹看了也劝:“这东西没几块肉,还是放了吧。” “而且都说这东西邪性,很记仇的,杀了一只来了一堆。” 贺玄一淡淡笑道:“别急,这是人质,待会儿会有人来赎身。” “啥玩意,一只黄皮子还赎身,你睡糊涂了吧。” 跟大人不同,小孩儿瞧见小动物就好奇,贺姜莱三个哒哒哒跑出来,围着黄鼠狼打转。 “爸,你从哪儿抓的?” “他肥嘟嘟的好可爱,我能摸一下吗?” “他会咬人不?” 贺玄一只说:“这东西野生的,身上很多细菌,看看就得了 ,别摸。” “吱吱吱吱吱——”黄鼠狼骂得很脏,你才有细菌,你浑身都是细菌。 贺玄一微微挑眉。 黄鼠狼连忙缩起脑袋不吱声了,这家伙可怕的很。 王金花跟贺莹莹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打算吃早饭呢,外头传来敲门声。 “金花妹子,你在家吧。” 王金花往外看了眼,心底纳闷:“是观香婆,大清早她咋来了。” “妈,去把人请进来吧。”贺玄一将孩子递给三姐看着。 王金花反应过来,瞥了眼那只黄鼠狼,抿了抿嘴去开门。 很快,王金花就带着个四十模样的女人进来,她穿着老式的直筒袍,头发乌黑,看着比王金华年轻。 实际上,两人是同龄人,王金花还小了一岁。 “香阿婆,你咋来了?”贺莹莹也认得这人。 观香婆原来只是个寡妇,唯一的儿子养到十岁没了,住在长河村最西边的竹林旁。 动乱那会儿人人都说她发神经,脑子有问题,避而远之。 这些年风气开放后,她就对外宣称自己能掐会算,做起了观香的生意。 长久下来有些名气。 十里八乡占卜吉凶,丢魂找魂都爱找她来算算。 观香婆一进来,先看地上的黄鼠狼,见它跟狗似得被拴着,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嘤嘤嘤。”黄鼠狼发出悲戚的求救声。 观香婆嘴唇哆嗦了两下,抬头朝着贺玄一看去。 昨天听到村里头的传言,说贺玄一跟李老头学过,现在给人算命,她心底压根不信。 贺玄一她亲眼看过,就是个浪荡的命,年轻时候吃父母,中间吃婆娘,老了吃孩子,一辈子是家人的拖累,哪可能有真本事。 这就压根不是玄学道上的人。 晚上大仙闹着要出来玩,观香婆就让它顺道儿来看看,贺玄一要是在外骗人,会败坏他们上河村的名声。 哪知道大仙有去无回。 观香婆板着脸,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古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大仙调皮,但它没有恶意,从未伤害过上河村的人,还请高人抬抬手,放过它这一回。” 王金花张大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心底已经信了儿子真能算命,可观香婆不同,那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 现在观香婆对儿子恭恭敬敬,王金花震惊不已。 贺玄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它擅自闯入,就得做好被收拾的准备。” 还说喜欢小婴儿,要带回去玩,呲牙咧嘴凶悍的很,贺玄一才会出手教训。 观香婆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大团结。 “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替它赔罪。” 她平时总阴沉着脸,这会儿挤出讨好的笑容:“我知道它犯了忌讳,但昨晚上是我同意它出门玩的,还请您大人大量,看到都是乡亲的份上,放过它这一回。” 贺玄一没回答,倒是好奇的问了句:“你不是观香婆吗,怎么养着保家仙?” 观香婆见他脸色平和,不像是喊打喊杀的样子,心底微松。 “早些年机缘巧合救了大仙一命,它愿意留在家中当保家仙,不过寻常占卜,观香即可。” 贺玄一听懂了,又问:“你这只是从哪儿抓来的,我也想养一只。” 19. 第 19 章 观香婆脸黑得像锅底,换了旁人,这会儿早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偏偏人在屋檐下,只能低下头:“就在后山,不过您既然会算卦,应该知道保家仙讲究一个缘分,并不是抓一只回家就能行的。” 心底倒抽冷气,贺家小子给人算命没两天,口气倒是不小。 贺玄一没再为难她,起身解开绳子。 黄鼠狼滋溜一下钻到观香婆长袍底下,连个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贺玄一也没收那十块钱:“我算卦,你占卜,各走各路。” 不提方向,就看价格,两人的客户群也不相干。 “多谢。”观香婆听懂了他话里头的意思。 等她一走,王金花再也忍不住:“儿子,你们刚才打的什么哑谜,那黄鼠狼是什么保家仙,那是不是成仙了?” 贺玄一没回答,起身往外走:“妈,我上山一趟。” “哎,你倒是说清楚啊。” 王金花没能叫住人,气得跟女儿抱怨:“你弟现在主意太大了,越来越不听话,我的话一句都不听。” 贺莹莹能怎么办,只能哄着亲妈呗。 “吱吱吱嘤嘤嘤叽叽叽!” 离开贺家大门,黄大仙立马活过来,跳到观香婆头顶告状。 观香婆一脸无奈:“大仙,不是我不想帮你报仇,实在是做不到啊。” “你瞧瞧我,老胳膊老腿的,我连金花妹子都打不过,更别说人小伙子了,贺玄一身强力壮的,推我一把,我就得散架喽。” “到时候谁给你养鸡,谁给你煮鸡腿吃?” 黄大仙不服,竖瞳里寒光直冒,把她头发抓得一团乱。 观香婆好脾气劝道:“咱们本事不如人,就得认栽,你还想被当狗拴起来啊?” 黄大仙气得浑身毛都炸起来。 蓦的,观香婆看到贺玄一从家中出来,径直走向后山。 她皱了皱眉头:“年轻人,有些本事就心高气傲,怕是要吃大亏。” 黄大仙竖起耳朵,忽然“嗖”地蹿出去,撒开四条腿朝后山狂奔。 “大仙,你去哪儿?” 观香婆心底咯噔,暗道糟了,黄大仙最是记仇,八成瞧见贺玄一进山,找老朋友帮忙去了。 贺玄一不紧不慢的走进后山。 临山镇一带都是丘陵,山多水多田地少,不过山头都矮,少有高山。 上河村往后的盘山,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 沿着小路往上走,周围多是竹林,少见乔木,间隙露出几颗老松树,偶尔有动静,一看多是蛇和野鸡。 贺玄一时不时停下来感应,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他想养一只保家仙,倒不是为了自己。 老幺身上出现过的怨气,阴冷黏腻的感觉总让他心底在意,但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带着孩子。 谁知道怨气会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出现。 贺玄一可不想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的儿子,出门一趟回来就没了。 养一只保家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可惜,翻过山头,贺玄一还是没找到。 并不是所有动物都能成为保家仙。 想成为保家仙,首先在于灵字,物先生灵,后才有结缘保家。 其中狐黄白柳灰赫赫有名,也是因为他们多有智慧,容易开窍升智。 贺玄一皱了皱眉头,偌大山头上灵力稀疏,看来他要白走一趟。 蓦的,贺玄一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动。 黄大仙站在最高那棵老松树上,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对着他就一阵叽叽叽。 【人类,得罪本大仙,要你好看!】 它抓起松球往下丢,贺玄一眼疾手快的避开。 黄大山更生气了,忽然发出一声怒吼,尖利的声音在山头上萦绕。 一道白光电闪雷鸣,朝着贺玄一冲过来,双腿一蹬,直直撞向他脑门。 【呔——吃你兔爷一脚!】 贺玄一退开两步,定睛一看——兔子。 这倒是出乎所料。 【叽叽叽叽——】干他丫的,黄皮子一个劲呐喊。 兔子通体雪白,毛色亮的发光,体型比寻常野兔还胖了一圈,圆滚滚像一个大雪球。 红彤彤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一脚蹬空,在地上打了个滚,后腿直立,前爪叉腰,仰头看向贺玄一。 【吱——】竟敢欺负我小弟。 贺玄一挑了挑眉:“呦,吃得好肥。” 兔爷大怒,后脚一蹬,一记回旋踢直奔门面,动作快如闪电。 贺玄一侧头避开,兔爷空中一个滑铲,回身弹射,这次是头槌。 “砰!” 贺玄一五指收合,稳稳接住。 揪着两只兔耳朵三百六十度回旋转,直甩的兔爷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叽……叽……】住手,快住手,兔爷我不行了。 贺玄一忽然笑了,拎着兔耳朵将胖兔子提到眼前:“小兔子,送你一场机缘,要还是不要?” 【放开你爷爷!】胖兔子用力挣扎,奈何被人抓住要害。 血红的眼睛瞪得像同龄似得,嘴巴张开,露出两颗大门牙。 “嘶——”张嘴就咬。 贺玄一伸出左手,捏住三瓣嘴。 下一秒,异变陡生。 手中沉甸甸的胖兔子忽然变得冰凉滑腻,白毛褪去,鳞片翻涌。 一条手臂粗的毒蛇嘶嘶吐信,毒牙朝着他手腕狠狠咬下。 贺玄一眯起眼睛,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幻想破裂,兔爷还在他手里,动弹不得。 【叽叽叽——】你倒是上啊。 黄大仙也傻眼了,它大哥咋这么不给力,这就给抓住了。 它鼓起腮帮子,身体膨胀,吹出一口气。 山头上泛起白雾,深处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胆小的这会儿已经撒腿就跑。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贺玄一。 贺玄一不但不怕,反倒是饶有兴致的问:“看来还有些能耐,还有别的招数吗?” 这点本事,比起上辈子遇到的灵兽可差远了。 兔爷黄大仙被彻底激怒,发出又长又尖的声音,在山头上回荡。 白雾越来越浓,哭声越来越近。 雾中走出一红衣女子,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脚不沾地,晃晃悠悠飘过来。 贺玄一脸色终于严肃起来。 【怕了吧,快放开我。 】兔爷嘚瑟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红衣女鬼伸出惨白的双手,十根指甲又长又黑,直直朝着他脖子掐过来。 就在指甲碰到贺玄一的瞬间,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凌空画符。 指尖划过的地方,凭空亮起一道金线。 “散!” 一个字,轻飘飘的。 红衣女鬼瞬间被狂风吹散,整个人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天地之间。 白雾紧跟着驱散。 黄大仙累惨了,从树上啪叽一声掉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我不行了。】 兔爷傻眼了,红眼睛瞪得像铜铃,蜷缩着一动不动,活像是一只毛绒玩偶。 【叽叽叽,你从哪儿招惹来的煞神,害死兔爷了。】 贺玄一勾了勾嘴角,看向两小只:“就这点本事?看来你们没什么用,不如直接扒皮炖了,好歹能混一顿饱饭。” 黄大仙炸毛,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树冠深处蹿。 【别吃我,我不好吃,黄鼠狼的肉是臭的。】 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贺玄一露出恶劣的笑容,拎起装死的兔子:“怎么办,小弟丢下你自己跑了。” 兔爷耳朵抖了抖,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肚子。 “你这么胖,肉一定很嫩吧?毛这么白,做成围脖一定很暖和,你说,从哪儿开始扒皮最好呢?” 贺玄一伸出手指,划过胖嘟嘟毛茸茸的兔头:“不如从眼睛开始,一点都不会浪费。” 【不要啊——】 兔爷嗷呜一声,抱着他的手指就嚎啕大哭:【爷爷,你才是我亲爷爷,兔爷我是被它骗了,以为你是坏人,要祸害山头,所以才想教训教训你。】 【兔爷从来没做过坏事,从来没害过人,顶多客串一下山神。】 【饶了我吧,不要吃兔兔,兔兔一点都不好吃。】 看着挺傲气,滑跪得比谁都快。 贺玄一扑哧一笑,挑眉问道:“这山上还有山神?” 【早就没了,现在哪儿还有神仙,鬼魅魍魉倒是不少,平时兔爷我一口一个替它们超度了,不让它们害人。】 贺玄一挑眉:“哦,那你还是只正义兔。” 兔爷搓了搓前腿:【那倒是算不上,看在我守护山林数百年的份上,放了我吧。】 贺玄一露出笑容,捏了捏兔耳朵,手感真好:“不行。” 兔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咯嘣死过去。 贺玄一索性将兔子往怀里头一揣:“我说了,要送你一份机缘。” 红眼睛滴溜溜转悠,兔爷嘀咕:【咱俩真没缘分。】 山里头日子自由自在,有吃有喝,后宫成群。 兔爷才不会想不开,跟黄大仙似得下山给人当保家仙,好处没捞着,破事一大堆。 贺玄一笑了笑,忽然伸出手,点在兔爷的眉心。 一缕灵力渗透,兔爷早已开了灵智,当然知道这是好东西,如饥似渴的吸收起来,每一根兔毛都舒坦的发颤。 灵力一闪而逝。 兔爷不干了,一个劲往他怀里头钻:【好东西,再给兔爷我来点。】 贺玄一似笑非笑的反问:“现在我们有缘分了吗?” 20. 第 20 章 兔爷瞪大眼睛。 忽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抱拳作揖:【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与我有万中无一的缘分,不如请我下山当个保家仙,我定能保佑你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王金花左等右等,心底担心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看见儿子从山上下来,过去一看:“呦,哪儿来的胖兔子,这得七八斤吧,够吃两顿了。” 【叽叽叽】咱可说好了,是保家仙,不是兔肉煲。 贺玄一笑着捏了捏兔耳朵:“妈,介绍一下,这位是兔爷,从今往后,它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啥?”王金花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倒是三个孩子接受得快,哒哒哒跑出来围着兔爷转圈圈。 “哇——好漂亮的兔子,是白色的。” “爸,咱家要养兔子吗?” “它好可爱,好乖啊,爸爸,这只可以摸吗?” 贺玄一放下兔子,笑着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脑袋:“这只可以,你们可以喊它一声兔爷爷。” “兔爷爷你好,我叫莱莱。” “兔爷爷,我是阿遇。” “兔爷爷,我是玥玥。” 王金花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啥爷爷,哎呦喂,你爸才死几年,家里又多一个爷爷,还是只兔子,儿子你咋想的。” 贺玄一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妈,咱们村盖新房子要多少钱?” “盖新房子?”王金花愣住。 虽说儿子能挣钱了,但老房子住了一辈子,王金花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住上新房子。 贺莹莹倒是知道一些:“砖瓦平房便宜,有个三五千就能造,咱们村那种小楼房,至少得一万块,宽敞的得两三万。” “镇上还有一种洋房,听说得五万打底,普通人可造不起。” 贺玄一摸了摸口袋,里头只有不到一千五。 他顿时感受到自己的贫穷。 王金花见他面露难色,就知道他钱不够,连忙说:“咱家还住得开,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现在住着宽敞也舒坦。” “妈,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年底之前我们肯定能住上新房子。” 贺玄一心底已经计算好了,一天三卦,一卦一百,每天满额,那就有三百块。 一个月就是九千,满打满算,下个月就可以开始准备造新房。 要是遇上大单子,钱立马就够了。 农村造房子速度快,年底住上新房不是梦。 王金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怕打击儿子的自信心。 “爸,你今天也去市里头摆摊吗?”贺姜莱抬头问。 贺玄一刚点头,腿上就多了个人。 “爸爸带上我,你都带大姐去过了,今天带我去吧。”贺遇缠着不放手。 贺姜莱双手叉腰教训弟弟:“阿遇别闹,爸是去摆摊挣钱,不是玩。” “不嘛不嘛,大姐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能去,爸你偏心。”贺遇气呼呼的鼓起脸颊。 大眼睛却一下下偷看,打量着贺玄一的眼色。 贺玄一挑眉。 家里四个孩子,最小的还看不出性格不论,贺姜莱是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女儿,但是原主跟姜婷的爱情结晶,原主也真心疼过几天。 小小年纪很懂事,尤其是姜婷死后,她一夜之间长大了。 老二贺遇跟老三贺玥是龙凤胎。 贺遇是头一个儿子,王金花的宝贝孙子,姜婷还活着的时候也很疼他,性格活泛很会看人脸色。 相比起来,老三贺玥经常被忽略,在家不怎么吭声,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略作思索,贺玄一便点了点头:“带你去也行。” “耶!”贺遇原地蹦起来。 王金花不太赞同:“阿遇太小了,万一跑丢咋办,带着他给你添乱,还不如带上莱莱,莱莱乖,不会惹麻烦。” “奶奶,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捣乱,保证听话。”贺遇连声哀求。 贺玄一笑着解释:“小孩子要见见世面,我带着他,不会弄丢。” 他看了眼抱着兔子,怯生生蹲在旁边的三女儿:“以后我轮流带他们,上次带莱莱,这次带阿遇,下次就带玥玥。” 贺玥猛地睁大眼睛,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也能去吗?” “能。” 贺玄一答应下来,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拉着老二往外走。 王金花目送儿子出门,心里头七上八下,拉着贺莹莹抱怨。 “你弟弟想一出是一出的,咱家房子老是老了点,但还能住,怎么忽然想造新房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贺莹莹犹豫了下:“要不我回家问问有才,家里应该还有些积蓄。” 王金花也想让三个女儿出出力,每个人拿点钱回家。 但还是摇头:“先别问,等过几天再说,指不定明天他又改主意了。” 从上河村去青州市,依旧得拖拉机换大巴车,周转麻烦。 贺玄一抱着贺遇,小孩儿头一次出远门,恨不得将脑袋探出窗户,吃了个板栗才老实。 “爸,青州市热闹不,好不好玩,是不是有很高的楼?” “姐说那边人可多了,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我们能在饭店里吃饭吗,我还没吃过呢。”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青州市。” “爸……” 贺遇一个人就是五百只鸭子,嘴巴一直没停下来过。 贺玄一一开始还耐心回答,一搭腔,贺遇的话就更多,小嘴巴嘚啵嘚不消停。 “阿遇,你口渴吗?” 贺遇眨巴眨巴大眼睛:“爸,你要给我买汽水吗?我要橘子味的。” 贺玄一笑着伸出手,轻轻弹了下他脑门:“渴了就闭嘴休息一会儿,现在力气用光了,待会儿哪有力气玩。” 意识到自己被嫌弃,贺遇安静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又开始在他怀里头扭来扭去。 好不容易到了青州市,人来人往分外繁华,贺遇倒是有些怕生,紧紧拉住贺玄一的手。 “爸,你可得拉紧我,别让人把我拐走了。” 贺玄一哭笑不得,索性一把抱起来:“这样可以了吧,谁来都拐不走。” 小家伙对这位置很满意,靠在他肩头左看右看,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看到街边卖吃的喝的,贺遇就会张大嘴,口水咽了又咽。 贺玄一挺意外,他以为贺遇会闹着要吃要喝,结果小孩儿馋归馋,一直忍着没开口。 “要吃吗?”贺玄一主动问。 贺遇摇了摇头,靠在他耳边,压着声音说:“我早上吃了鸡蛋,不饿,爸,咱先做生意。” “做生意得趁早,晚了就 没人啦。” 小屁孩还挺有生意头脑。 贺玄一刚踏进商业街,又迎来昨天的待遇,呼啦一下被人围住了。 “贺大师,你今天可来晚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大师还不知道吧,老刘家出事了。” “昨晚上他两个老乡,配了他家钥匙进门偷东西,身上还带着刀。” 七嘴八舌的,贺玄一听了个大概经过。 贺玄一笑着坐下来,摊位人都给摆好了。 “诸位散一散,别挡着想算卦的人。” 街坊邻居这才慢慢散开,眼底心里都是信服敬畏。 王姐那事儿能说刚巧撞见,白婆婆女儿能解释为运气,可老刘家这事儿,简直是神机妙算。 谁能想到好好的老乡发小,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居然会偷偷配了老刘的钥匙,趁他出门做生意上门偷东西。 只是偷东西倒也罢了,这俩还带着刀,谁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要不是李素琴听大师的话,请了娘家三兄弟守夜,昨晚上人财两空。 佩服是佩服,但一口气拿出一百块算卦,他们还是舍不得。 贺玄一也不急,回头看了眼紧闭的两家店。 “大师,王姐真去找徐来娣了。”有邻居解释。 贺玄一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王姐是个热心肠,虽然第一段婚姻伤筋动骨,但很快会迎来第二春,这一次能幸福圆满。 她愿意为了邻居关店找人,看起来吃亏,实则福祸相依。 贺玄一坐得住,贺遇却坐不住。 大眼睛左看右看,到处打量,见没有人算命顿时着急起来。 “爸,怎么没人来算卦啊?” 贺玄一点了点他脑袋:“别急,耐心等。” 贺遇捂着脑门:“大姑说,做生意都得招呼,咱们干坐着不行啊,得大声招揽生意。” 他还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面:“你瞧,人家都在喊。” 贺玄一听见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招揽声,嘴角抽了抽。 “爸,你是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那我来。” 贺遇往摊位前面一站,双手叉腰,声音稚嫩嗓门可不小:“算卦嘞,一百块一次,百算百灵,不准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算一次不会吃亏上当。” “不准不要钱嘞——” 看着卖力招揽生意的儿子,贺玄一默默低头捂住脸。 “贺先生,这是你儿子啊,哎哟,小家伙真有劲儿。” 刘铁路过巡逻,听见奶声奶气的声音乐呵。 贺遇立刻盯着他问:“叔叔,你要算卦吗,一百一次。” “我爸爸可厉害了,一算一个准,不准不要钱。” 刘铁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个桃子:“叔叔已经算过了,喊这么大声口渴了吧,来,吃桃子。” 贺遇一听不算,小脸顿时垮下来,看见桃子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他爸。 贺玄一点了点头,贺遇顿时欢呼一声接过去:“谢谢叔叔。” 说着就咔嚓咔嚓啃起来。 刘铁见摊位上也没人,正想跟贺玄一聊两句,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哪个不长眼的——” 正要发火,回头一看,是个半老头子。 骂不得,是他三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