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垂钓:从四合院开始》 第1章 穿成十二岁长辈,靠捣乱养系统 看本书警告!!! 1. 全程爽文节奏,主打一个不用带脑子,爽就完了!不用纠结逻辑细节,不用较真剧情合理性,跟着主角躺赢、开挂、薅羊毛,怎么解压怎么来! 2. 本书背景设定为1949年后,货币使用第二套人民币,所有涉及钱币、物价的描写,均以本书设定为准,不严格对应真实历史细节,请勿较真! 3. 书中部分剧情、人物互动为艺术加工,遇到类似情节、设定,纯属巧合,请勿过度联想、对号入座! 4.书中有一些辈分问题,暂时没修改,主要一天只能修改五万字,按整章计算,所以要慢慢修改,希望大佬们看到可以标记一下,小作者看到会第一时间修改。 正文开始!~~ 一九四九年八月,暑气正盛。 庞各庄陈家村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被毒辣的日头晒得绵软,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澄澈的天幕里。村边的小河静静流淌,水面被阳光洒上一层细碎的金光,波光粼粼地向着远方蔓延。 岸边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撑开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大绿伞,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把午后灼人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晃动的光影,映得青草都透着几分清凉。 树荫最浓处,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枕着双臂,仰面朝天,一顶洗得发白的草帽盖在脸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只露出半张被晒得微微发黑的脸颊,下颌线透着少年人的清瘦,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慵懒。身旁斜靠着一根削得光滑的细长竹竿,线头垂入水中,浮漂一动不动地漂在水面,半点波澜都无。 树上的蝉鸣聒噪不休,远处池塘里蛙声低低应和,偶尔有红蜻蜓点着水面掠过,尾尖撩起一圈浅浅的涟漪,转瞬便消散在流水里。 可少年却浑然不觉,呼吸平缓,仿佛与这燥热的夏日、静谧的树荫、潺潺的流水彻底融成了一体,任凭周遭声响嘈杂,他自岿然不动。 鱼竿在水里静静等着,他也闭着眼,静静等着。 这人,便是本书实打实的倒霉蛋——陈平安。 说他倒霉,那是半点儿都不冤枉。 不过三个月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个苦哈哈的码农,为了赶项目加班到凌晨三点,实在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觉。再睁眼时,天依旧是蓝天,地却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片地。 他穿越了,成了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少年陈平安,时间直接倒退了半个多世纪,落到了一九四九年的北平郊外,庞各庄陈家村。 一间漏风的破瓦房,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至于亲人?早在抗日战争那几年,爹娘和爷爷先后义无反顾地上了战场,保家卫国,最终一个都没能回来。村里人每每提起他家,都只会叹一口气,沉声道一句:“满门忠烈。” 忠烈是实打实的忠烈,可最后,就只剩下他这一根孤零零的独苗苗。 刚穿来的那几天,陈平安蹲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着墙角的杂草发了很久的呆。一个连房贷都没还完、天天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突然被扔到物资匮乏、条件艰苦的一九四九年农村,这巨大的落差,比他从前从工位上狠狠摔下来还要让人崩溃。 可崩溃过后,日子还得往下过。 好在老天爷虽然爱跟他开玩笑,却也没把事情做绝。 他绑定了一个系统,还附带了一个秘境。 系统名为垂钓系统,听着风雅,实则离谱至极——它以情绪为饵,无需手动操作,方圆五百米内,不管是欢喜、愤怒,还是哀伤、喜乐,但凡有人产生情绪波动,系统都会自动收集。情绪越强烈、越复杂,积攒的能量就越多,能兑换的垂钓次数也就越多,钓上来的东西自然也越好。 换句话说,他想要过得好,就得想方设法让周围的人情绪波动越大越好。 而那个秘境,更是玄乎。 那是一个破碎的修仙世界残留下来的一角,只因灵气彻底枯竭,早已荒芜成了一片不毛之地,放眼望去尽是黄沙。可胜在面积极大,约莫有他前世长三角地区那般辽阔,更逆天的是,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里面过十天,外面才仅仅过去一天。 想要恢复这片荒芜秘境?也简单。种植物、养动物,或是往里砸玉石、各类天材地宝,总之就是不停投入资源,慢慢滋养。 陈平安闷头琢磨了三天,彻底理清了思路:想养秘境,就得先攒资源;想攒资源,就得靠系统垂钓;想让系统发力,就得先疯狂收集情绪。 于是,陈平安在陈家村的“捣乱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说来也巧,他在这村里,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辈分高得吓人。 不是普通的高,是和族长陈德厚平起平坐的那种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村里那些三四十岁、身强力壮的壮汉,见了他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叔”;那些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见了他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兄弟”。至于比他年纪小的晚辈,更是数不胜数,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仗着这份辈分,陈平安干起“坏事”来,简直是有恃无恐。 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能让村民们哭笑不得,又气又没辙。 祠堂祭祀那天,他偷偷把供桌上的酒壶换成了外观相似的凉茶。族长陈德厚庄严地举杯祭祖,喝到嘴里才发现不对,呛得直咳嗽。底下晚辈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夏日纳凉时,他给村里孩子们讲"西瓜籽会在肚子里发芽"的故事,吓得几个贪嘴的孩子哇哇大哭。等大人们解释清楚后,他又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是听城里人说的。" 最绝的是秋收时,他给每家的独轮车轴都抹了香油。第二天运粮时,车子轻快得不像话,老把式们一个个推得东倒西歪,惹得田间地头笑声不断。等大家发现是他搞的鬼,他已经躲到老槐树下装睡去了。 就连族长陈德厚,也被他折腾得不轻。陈平安找来和地面同色的泥片,偷偷把他常坐的太师椅四条腿,各垫高了半寸,手法隐蔽至极,半点看不出痕迹。老爷子下午坐在椅子上喝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一会儿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一会儿又觉得椅子在晃,站起来左看右看,椅子稳稳当当,坐回去依旧别扭,折腾了一下午都没安生。直到傍晚陈平安慢悠悠路过,笑眯眯地喊了句:“德厚啊,您那椅子腿儿,是不是高了点?”陈德厚低头一瞅,当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砸过去。 这些事,不用问,全村人都知道是陈平安干的。 可谁也没法真跟他翻脸,更不能打骂责罚。 跟一个辈分比自己高的长辈计较?那是不守规矩,不成体统。更何况这个“长辈”才十二岁,还是个爹娘爷爷都为国捐躯的孤儿,平日里无依无靠,谁也不忍心真的苛待他。 于是,村民们只能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憋得满脸通红,那股想怒又不能怒、想笑又憋屈至极的无奈,恰恰成了垂钓系统最好的养料。 那些敢怒不敢言、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源源不断地飘向树荫下的少年,被系统悄无声息地尽数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河面上,原本一动不动的浮漂,微微动了一下。 草帽下,陈平安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攥紧手中的竹竿,眼睛依旧被草帽遮着,耳朵却瞬间竖了起来,凝神留意着水面的动静。 等了小半个下午,总算有鱼上钩了。 水面缓缓荡开一圈细碎的纹路,下一秒,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陈平安眼疾手快,掌心猛地攥紧竿身,手腕顺势用力往上一挑。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声炸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被直接拽出河面,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眼的光,“啪嗒”一声落在岸边的青草地上,不停挣扎着。 “还行,不大不小,够炖一碗鲜鱼汤了。” 陈平安慢悠悠掀开脸上的草帽,露出一双清亮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坐起身来。他伸手把鲫鱼从鱼钩上解下来,拿一根草茎穿住鱼鳃,往腰间一系,随后麻利地收起鱼竿,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晃晃悠悠地朝着村子里走去。 刚进村子,一路上就没消停过。 “平安,钓鱼回来啦?”隔壁院的陈大婶探出头,笑着跟他打招呼。 陈平安扬起一张乖巧的脸,应道:“哎,桂花好。” 再往前走几步,同村的陈二苟蹲在门口编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显然是想起了之前被他折腾的事,最终还是憋出一句:“平安。” 陈平安淡定地点点头:“二苟忙着呢,您慢慢编。” 按理说,他才十二岁,本该恭恭敬敬叫这些人一声叔伯,可谁让他辈分高呢,和族长平辈,全村大半人都矮他一辈,甚至两辈。 正想着,迎面跑来几个七八岁的毛孩子,一看见他,跟见了阎王似的,立马收住疯跑的脚步,站得规规矩矩,仰着小脸齐声喊道:“三爷爷好!” 陈平安面不改色,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微微颔首:“嗯,乖,别乱跑,小心摔着。” 几个孩子连忙点头,等他走过,立马一溜烟跑远,跑出去十几米,才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凭什么他和我们差不多大,我们就得叫他爷爷啊……” 又走了没几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扛着锄头路过,看见他,脚步下意识一顿,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三叔,钓鱼去了?” “嗯,钓了一条,够喝顿汤了。”陈平安拍了拍腰间晃荡的鲫鱼,语气淡然,神态自然,活脱脱一个老成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那汉子嘴角狠狠抽了抽,实在不想多待,应了一声,扛着锄头快步离开了。 一路应付完各路晚辈,陈平安终于推开了自家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他把鱼竿靠在院墙根,将腰间的鲫鱼解下来,扔进院子里的破盆中,舀了一瓢井水倒进去养着。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天边渐渐被染成橘红色的晚霞,晚风拂过,带走了几分暑气。 陈平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不用加班,不用还房贷,不用面对甲方的无理要求,虽然日子穷了点,物资缺了点,但有系统,有秘境,后面都不算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 第2章 钓得宝,远赴京城 陈平安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心头一片舒坦。 在院子里静坐了片刻,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便在心底默默默念了一句“进入秘境”。 下一秒,他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没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在门槛上坐过。 再睁眼时,陈平安已然身处秘境之中。 如今的秘境,早已不是三个月前那片荒芜死寂的黄沙之地。经过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的改造,有一个小村范围秘境已然焕发生机: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河水潺潺,波光粼粼,这也是他一点点从外面的河流引过来的水。 他从不敢大张旗鼓地移栽树木、引取河水,若是外面凭空少了一片林子,或是村边河水水位骤降,必然会惹人怀疑,在这年代可是天大的麻烦,只能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慢慢改造。 目光落在秘境角落那半亩长势喜人的小麦上,麦穗已经饱满,眼看再过不久就能成熟收割,陈平安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等这茬小麦收下来,他往后再也不愁没粮食吃,不用再一直靠着村里接济,吃百家饭了。这段时间靠着乡亲们的接济度日,他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平复下心绪,陈平安在心底默念一声“系统”。 瞬间,一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凭空浮现在眼前,面板上的字迹清晰简洁:情绪值:533。 这段时间在村里捣乱,收集的情绪值零零散散,每次垂钓也只敢消耗5点、10点,钓上来的都是些卫生纸、包子、小麦种子之类的寻常小东西,没什么珍贵物件。 这一次,他攒够了情绪值,打算狠狠心,来一次大的。 陈平安迈步走到秘境的小河边,心念一动,一根通体漆黑的钓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可不是他在村头砍的那根普通竹竿,而是系统专属的垂钓钓竿。竿身不知是何种神秘材质打造,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几乎是钓竿出现的同时,系统面板上刷新出一行文字: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533点】 【请设置本次垂钓消耗额度】 看着那533点情绪值,陈平安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在心底狠狠默念:消耗五百点! 【已设置消耗额度。钓饵投放中……投放完成。请宿主开始垂钓。】 系统提示音落下,陈平安双手握紧漆黑钓竿,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钓线瞬间落入面前的小河中,水面只泛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转瞬便平复如初,再无半点动静。 接下来,便是安静地等待。 陈平安在河边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双手稳稳握着钓竿,目光紧紧盯着水面上无形的鱼漂,耐心等候。 约莫等了一根烟的功夫,原本平静的水面上,鱼漂终于轻轻点了一下。 来了! 陈平安眼神一凝,手腕微微一抖,力道恰到好处地轻轻向上一提。 瞬间,钓竿的竿梢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明显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跟着往上走。 他不紧不慢地转动手腕,一点点收线,一圈,又一圈,动作沉稳又熟练。 终于,水面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物件被钓线带出水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 陈平安定睛一看,是一支小巧的自动注射器! 他心头猛地一喜,压抑不住激动——终于出好东西了!再也不是那些零碎杂物了!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再次弹出,一行金色的字迹格外耀眼,不停闪烁: 【恭喜宿主!消耗500点情绪值,成功钓得:超级血清(无副作用版)×1】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赶紧弯腰捡起注射器。他当即挽起袖子,将注射器对准自己的胳膊,轻轻一按,透明的药剂缓缓推入体内。 药剂注射完毕,身体却没有半点异样,既没有温热感,也没有疼痛感,平静得不像话。 “该不会是假货吧?”陈平安皱起眉头,心里犯起嘀咕,刚想在心里找系统问个清楚,甚至准备投诉一番。 可下一秒,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突然从四肢百骸里疯狂涌来!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筋骨,又像是浑身的血肉都被狠狠撕扯,剧痛来得又猛又急,陈平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瞬间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便检查自己的身体。 身高看上去没什么明显变化,可浑身的力气、感官反应、视力听力,都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上衣,顿时,一身精悍流畅的肌肉展露出来。不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突兀的大块肌肉,而是如同猎豹一般,线条紧致、肌理分明,每一寸肌肉纤维里,都蓄满了内敛的爆发力,看着不起眼,实则力量惊人。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陈平安满心都是满意。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进身旁清澈的小河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洗掉浑身汗水。穿好衣服后,他心念一动,下一秒便直接从秘境中退出,身形重新出现在自家小院里。 此时,外界的天已经彻底擦黑,夜幕笼罩了整个陈家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微弱的灯火。 陈平安刚走到盆边,准备把下午钓的鲫鱼收拾了做晚饭,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 “三爷爷,你在家吗?” 声音软糯,是族长陈德厚的小孙女陈红,今年才六岁,生得虎头虎脑,十分乖巧。 陈平安应声朝着门外喊道:“在家呢,刚准备做饭。” 他迈步走出院子,就看见扎着两个小辫子的陈红,正乖乖地站在门口。小丫头看见他,立马仰着小脸说道:“三爷爷,我爷爷叫你去家里吃饭!” “好,走。” 陈平安笑了笑,跟着陈红一起,朝着族长家走去。 他倒也没客气,这段时间吃百家饭吃多了,早已经习惯了乡亲们的照顾,况且族长平日里也最是照顾他,太过客套反而生分。 很快,两人便走进了族长家的院子。 陈德厚正坐在桌旁等着,见两人进来,立马笑着招手:“平安来了,快过来吃饭,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说,咱们边吃边聊。” 陈平安走到桌旁坐下,心里有些好奇,开口问道:“族长,有什么事啊?您让小红捎个话给我就行,还特意叫我过来,我刚都准备生火做饭了。” “先吃饭,先吃饭,有啥事吃完再说。”陈德厚执意让他先动筷子。 陈平安抬眼看向饭桌,桌上摆着三道菜: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盘炒鸡蛋。 这点菜放在后世,再普通不过,可在这一九四九年的农村,已经是极其丰盛的饭菜,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 陈平安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由衷夸赞道:“婶子这手艺,还是这么好吃。” 一旁的族长媳妇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给他夹菜。 陈德厚看着他吃饭,笑呵呵地开口问道:“平安啊,今年你也满十二岁了吧?” “嗯,刚十二。”陈平安点头应道。 “十二岁也不小了,该读书识字了!”陈德厚语气郑重起来,“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读书学文化,将来就是睁眼瞎,一辈子都没出息,只能困在这农村里。” 陈平安手里的吃饭动作顿了一下。 读书? 他心里暗自腹诽:小爷前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现在让他回到这个年代,从头开始读私塾、学启蒙知识,那不是纯纯浪费时间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放下筷子,开口道:“族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读书也没什么必要,能过日子就行。” 一听这话,陈德厚也不吃饭了,脸色一正,语气格外坚定:“你这想法就不对!你看看我家三小子,现在在北平城里工作,吃公家饭,就是因为我当年咬着牙,逼着他读书学文化,才有了如今的出息。” “过两天,他就回来看我,到时你跟着他一起去北平读书!” 陈平安一愣,刚想开口拒绝,就听陈德厚继续说道:“学费、吃住的事,你一概不用操心,我全都给你安排妥当。你家满门忠烈,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你的事我必须做主,不能让你一辈子窝在村里,耽误了前程!” 其实陈德厚这次这般热心,也是实在没办法。 这三个月来,村里家家户户都跑到他这里诉苦,陈平安天天在村里捣乱,整得乡亲们哭笑不得、苦不堪言,却又拿他没办法。 刚好三儿子要回乡探亲,他思来想去,干脆把陈平安送到北平去读书,一来能让孩子学文化有出息,二来也能让村里彻底清静下来,两全其美。 陈平安听完,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北平,那可是日后的首都,将来人口众多,热闹非凡,人多事就多,情绪波动自然也多,对他收集情绪值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留在村里,就这点乡亲,折腾来折腾去,情绪值也有限,去了北平,才能让系统发挥更大的作用。 想通这一点,陈平安不再犹豫,当即点了点头,爽快应道:“行,族长,我听您的!我去北平读书!就是我这一走,家里的院子,还得麻烦您帮我多照看照看。” 见他答应,陈德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脸上满是笑意,连连点头:“好孩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家里有我呢,保证给你看得好好的!快吃饭,多吃点,养好身子,过两天好上路!” 陈平安也不再客气,拿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屋内的灯光,映着一老一少的身影,暖意融融。 夜色渐深,吃完饭后,陈平安辞别族长一家,慢悠悠地朝着自家小院走去,心里已经开始憧憬起北平的生活。 这一去,他的日子,注定不会再平凡。 第3章 准备出发! 接下来的两天,陈平安彻底忙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悄悄回到小院,整日都往村后的深山里钻。 他借着超级血清强化后的强悍身体,在山林里穿梭自如,地收集着各类物资。秘境里的土地需要更多植被滋养,他专挑那些长势旺盛的古树、梨树移栽,又捡了满满一大筐野生蘑菇、木耳,尽数收进秘境之中。 至于动物,这年月历经多年战乱,山里的野物早就被打得差不多了,能吃的、能卖的,几乎都被村民填了肚子。陈平安费了不少功夫,才寻到一窝野猪,顺带抓了七只野兔、五只山鸡。 若非身体被超级血清改造他也绝不可能一口气抓到这么多野物。 有了这些牲畜,往后放在秘境里慢慢繁衍,他再也不用愁肉食来源,哪怕日后去了城里,也能随时吃上新鲜的野味,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族长家三儿子归来。 这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陈平安的小院门外,就传来了族长急促的敲门声。 “平安,起来了没有?快醒醒,老三回来了!赶紧来我家一趟!” 陈平安本就没睡沉,听到声音立马从床上坐起,朗声应道:“知道了族长,我这就起来,马上过去!” 他快速穿衣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心念一动,手里便凭空多了一只肥硕的野兔。这是他特意留着的,算是给刚回来的陈永年接风,也答谢族长一家的照料。 拎着野兔,陈平安快步往族长家走去,没片刻就到了院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膀大腰圆,看着十分敦实,一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 那人见到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叔。” 他便是族长的三儿子陈永年,按村里辈分,即便比陈平安大了三十来岁,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三叔。 陈平安笑呵呵点头:“永年,一路辛苦,这次去北平,可要你多照看。” 陈永年连忙摆手:“三叔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我现在城里就我和媳妇桂兰两个人,闺女小梅年前刚嫁出去,早就搬走了,家里空一间房,您去了正好住。” 两人正说着,族长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见兔子:“平安,你拎兔子干啥?” “前两天山里抓的,永年回来,正好加个菜。”陈平安随口道。 族长点头:“阿翠,拿去后厨收拾,中午我们喝点。” 三人进屋闲聊,陈永年说起自己现在在娄氏轧钢厂当锻工大师傅,一个月六十八块钱,住在南锣鼓巷四合院里。 陈平安心里猛地一惊:娄氏轧钢厂、南锣鼓巷四合院?这不就是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这下稳了,以后不愁收割情绪值! 中午饭菜格外丰盛:炖兔肉、猪肉炖粉条、爆炒山鸡、青菜。 陈永年拿出两瓶莲花白:“三叔,喝点?” 陈平安前世也经常喝酒,直接答应:“行,喝点就喝点。” 倒上酒,陈平安一口下去,满身强化体质半点反应没有。 族长笑道:“喝不了别硬撑。” 陈平安摇头:“好喝,没事。” 一顿饭吃下来,两瓶酒见底。族长父子俩喝得脸红头晕,陈平安一点事没有。 陈永年佩服:“三叔酒量厉害,进城绝对吃得开。” 吃完饭,陈平安回院子,抓紧去河边收了一批鱼虾进秘境,进城就不方便了。 晚上收拾行李,从床底拿出钱盒子:一百二十块现金、十几个银元,全是巨款。 全部丢进秘境,随便拿两件干净衣服打包,装个样子就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门外陈永年大喊:“三叔,起来赶路了!” 陈平安开门:“这么早?等我打包被褥。” 陈永年拦住:“别带了,城里啥都有,被褥留家里,我娘回头帮你收拾晒好。” 陈平安不矫情,拎着小包直接出发。 路上陈永年说:现在交通不方便,全程走路,足足八十里地,必须早点走。 两人一路朝着北平走去,陈平安心里美滋滋,马上进四合院,好日子要来了。 第4章 初入四合院,结识全院人 一九四九年的乡间土路,远没有后世的平整好走。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黄土,稍不留意就会崴到脚。陈永年这次回乡,带了满满两大包东西,都是家里人精心准备的——腊肉、山里红、核桃、柿饼,林林总总足有百十来斤,分成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压得人肩膀发疼。 陈平安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拎起一个袋子,稳稳扛在肩膀上,脚步轻快,半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 陈永年看在眼里,满脸惊讶,忍不住赞叹:“三叔,看着你身子单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这袋子百十来斤,我扛着都得费点劲,你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陈平安笑了笑,没多解释。 超级血清改造后的身体,力气早已远超常人,百十来斤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两人一路并肩往前走,边走边聊,倒也不觉得路途枯燥。陈永年怕他初到北平人生地不熟,一路细细给他讲着城里的规矩、生活注意事项,还有轧钢厂、南锣鼓巷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耐心十足。 足足走了六个多小时,远处终于隐隐出现了巍峨的城门轮廓——永定门。 这可是北平外城规模最大的一座城门,陈永年边走边说,早年间皇上出城去南苑打猎,都要走这道门,所以修建得格外气派。三层城楼,灰瓦歇山顶,飞檐翘角直指天际,在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既庄重古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陈平安抬眼望去,心中暗自感慨。 他清楚记得,后世这些古城墙、永定门,大多都被拆毁,再也见不到这般原汁原味的古景。等日后安定下来,一定要想办法弄台相机,把这些老建筑全都拍下来,留作纪念。 从永定门去往南锣鼓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两人顺着前门大街往北走,路过五牌楼,远远就看见巍峨矗立的前门楼子,气势恢宏。陈平安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大街上热闹非凡,绸缎庄、茶庄、药铺、钟表行,一家挨着一家,沿街排布。不少铺子门口都插着鲜艳的红旗,有的还挂着“庆祝解放”的横幅,即便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红纸黑字依旧鲜亮,透着一股崭新的气象。 走到天安门跟前,陈平安再次停下脚步。 此时的天安门广场,还处于施工状态,地面杂乱,可天安门城楼依旧气势非凡,红墙黄瓦,庄严肃穆,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敬畏。 过了天安门,往东拐进沙滩一带,主干道渐渐变窄,一条条胡同从主干道岔开,弯弯曲曲、纵横交错,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进这片古老的土地里。 南锣鼓巷,就坐落在鼓楼东大街南边。 这条胡同是南北走向,不算宽敞,两旁全是灰墙灰瓦的四合院,一座挨着一座,错落有致。院门有的紧闭,有的半敞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内影壁上攀爬的青藤,透着浓浓的老北平韵味。 巷子里也开着不少小店,粮店、油盐店、理发铺、茶馆,安安静静地营业,不像前门大街那般喧闹,多了几分烟火气与静谧。 陈永年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陈平安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最终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脚步。 “三叔,到了,就是这里。”陈永年放下肩上的袋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住的是个三进四合院,我家住在一进的西厢房。” 说着,两人推门走进四合院,往左一拐,便到了西厢房门口,门上挂着锁。 “桂兰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她知道我今天下午回来。”陈永年边说,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陈平安迈步走进去,四处打量了一番,心里颇为满意。 整间西厢房约莫七八十平方,被巧妙隔成了三个房间,中间是客厅,左右各一间卧室,布局规整,干净整洁。 陈永年带着他走向左边的房间,笑着说道:“这个房间,以前是我闺女小梅住的,她年前嫁人搬出去了,一直空着,刚好给你住。等下桂兰回来,我让她好好收拾收拾,再给你铺上新被褥。” 陈平安走进房间,空间约莫十来平方,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书桌,家具齐全,干净敞亮。 这条件,比起陈家村那间破瓦房,简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陈平安当即点头:“挺好的,麻烦你们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跟着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当家的,你回来了?一路累不累?”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朴素、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走进屋,看到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客气问道:“咦,三叔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陈永年的媳妇,王桂兰,为人勤快和善,十分明事理。 陈永年连忙开口解释:“桂兰,三叔以后要在北平读书,就住咱们家了。你等下忙完,把小梅的房间收拾一下,准备套新被褥。” 王桂兰一听,脸上立马露出欢喜的神色,连连点头:“真的?那太好了!家里就我们两口子,平时冷清得很,三叔来了,家里也能热闹热闹。你们先去洗洗,看一身的尘土,我这就去做饭,吃完饭立马收拾房间。” 夫妻二人带着陈平安来到中院的水池边洗漱,刚拧开水龙头,就见一个四方脸、一脸正气的中年人,从中院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陈永年,笑着打了声招呼:“老陈,回来了!回老家这两天,一切顺利吧?这孩子是谁啊,以前在院里从没见过。” 陈平安抬眼一看,心里瞬间了然。 来人正是易中海,日后院里的一大爷,也就是人称“道德天尊”的角色。不过眼下,易中海还没开始布局养老,看着一身正气,待人也谦和。 陈永年笑着回应:“老易啊,回来了,路上挺顺利,现在社会安定,没那么多糟心事。这是我老家的三叔陈平安,过来北平读书,以后就住我家了。晚上你帮忙通知一下院里没事的人,到中院聚聚,大家相互认识认识,也好有个照应。”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下我就去各家通知。”易中海爽快答应,目光温和地看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陈平安心里暗自感慨,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这院里的好戏,往后可少不了。 两人洗漱完毕,回到西厢房,王桂兰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简单的三道菜:炒鸡蛋、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盘蒸腊肉,搭配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十分实在的饭菜。 王桂兰一脸不好意思,连连道歉:“三叔,真是对不住,今天不知道你过来,买菜的时候没多准备,菜太简单了,你别嫌弃。” 陈平安连忙摆手,语气真诚:“桂兰,千万别这么说,我过来投奔你们,已经够打扰的了,哪能把自己当客人。还有,在村里论辈分没办法,到了城里,你们千万别再叫我三叔,直接叫我平安就行,后面我叫你们名字。” 陈永年夫妻也不是迂腐之人,听他这么说,当即点头应下:“行,那以后就叫你平安。对了平安,我明天去学校问问读书的事,尽快给你安排下来,你心里有没有想读的?” 这话一出,陈平安顿时犯了难。 他前世是大学毕业,识字、算数这些基础功课,早就烂熟于心,根本没必要再从头学起,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读什么。 见他为难,陈永年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说道:“算了,我也不瞎琢磨了,明天我上班,去找我们娄老板问问。他,子广、路子多,让他帮忙安排,肯定稳妥。这距离开学还有好些天,你这几天就在北平城里逛逛,好好玩玩。” “不用逛,明天我去城里的图书馆看看,自己学点东西就行。”陈平安说道。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这时,房门被敲响,易中海的声音传了进来:“老陈,各家我都通知到了,晚上八点,中院集合,大家都认识一下。” “多谢老易了,改日咱们好好聚聚!”陈永年高声回应。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点。 陈永年夫妻带着陈平安,一起走向中院。 此时的中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院里的住户基本都到齐了。 陈平安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各位邻居,大家好,我叫陈平安,从陈家村来北平读书,以后住在陈家,麻烦大家多多关照。” 易中海格外热情,站在一旁,挨个给他介绍院里的人。 陈平安也借着这个机会,一一见到了四合院的经典人物: 看似正直、实则一心盘算养老的易中海; 撒泼耍赖、蛮不讲理的“亡灵法师”贾张氏,身边还站着年轻贾东旭; 年轻气盛、性子直爽的“舔狗战神”何雨柱,此时的傻柱,已经在学习厨艺,一身精气神十足,他父亲何大清也在一旁,并未跑路; 一心当官、对子女严苛的“父慈子孝”刘海中; 精明势利、处处惹人嫌的“一血达人”许大茂,他父母许富贵夫妻也站在身侧,并未搬走; 还有精打细算、凡事讲利益的“绝世算盘精”阎埠贵,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眼神里却透着算计。 这些在后世耳熟能详的角色,此刻都比剧中年轻了好几岁,脸上还没有后来的世故与刻薄,却也依稀能看出各自的本性。 众人简单寒暄,相互认识之后,也没再多聊,各自散去回家。 陈平安跟着陈永年夫妻回到西厢房,心里已然翻涌不已。 情满四合院的核心圈子,他算是彻底踏进来了。 往后这院里,鸡飞狗跳、家长里短的纷争少不了,而这些,全都是他最需要的情绪值! 想到这里,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对往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第5章 逛京城,偶遇陈雪茹 安稳度过来到北平的第一个夜晚。 眼下四合院还十分平静,邻里之间没有争吵算计,几乎没什么激烈情绪可以收集,日子安静祥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永年就早早出门去轧钢厂上班了。屋里屋外,只剩下王桂兰在家收拾打扫。 看见陈平安起身,王桂兰连忙热情开口:“平安你快去洗漱一下,我去给你拿早饭。吃完早饭我带你上街,去添置几身新衣裳。城里不比乡下村里,穿着一身补丁衣服不像话,外表体面一点很重要。永年今天上班,也会帮你打听上学读书的事情。”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衣裳,轻轻点头:“好,还是桂兰想得周到。” “嗨,客气啥,咱们都是一家人!” 早饭十分简单,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配上爽口咸菜。纯天然五谷粗粮,没有任何添加剂,味道远比后世醇香,陈平安吃得十分香甜。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门。 从南锣鼓巷一走出来,王桂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又稳重。她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蓝布褂子,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利落大方。 “平安啊,你头一回到北平城里,我今天好好带你转转长长见识。”王桂兰边走边介绍,“咱们去正阳门那边,有家陈氏布庄,跟你还是一个姓氏,说不准往上数几代,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我早就打听好了,他家布料实惠,做工公道,连鞋子都一并售卖,不用咱们两头来回跑。” 两人走出南锣鼓巷南口,来到地安门外大街。 这条街道从鼓楼一直连通地安门,是北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王桂兰就像一个专职导游,一路走一路细心讲解。 “你看路东边那栋灰砖老楼,名字叫乾泰龙,早年间可是顶尖大布庄,名气跟瑞蚨祥不相上下。如今生意冷清了一些,可老北平本地人都认这家老店。” 她又抬手指向一旁:“那边就是吴裕泰茶庄,百年老字号,光绪年间就开张了,他家茉莉花茶一绝,开水一泡,满屋飘香。” 陈平安顺着目光望去,灰砖古朴门头,黑底金字牌匾,古韵十足,一看就饱经岁月沉淀。 “还有前头白魁老号饭庄,招牌就是秘制烧羊肉,老北平人人都爱吃。等你哥月底发工资,咱们再来好好解解馋。”王桂兰笑着说道。 一路前行,路过地安门,沿着北海城墙根缓缓行走。远处北海白塔,树梢之间露出尖尖一角,清幽又雅致。 王桂兰边走边说:“这条街叫北海前门,古时候皇上散步遛弯的地界。你看墙里那些古树,全都上百年树龄了。往前走过了团城,就是金鳌玉蝀桥,桥对面就是海子湖面。” 陈平安四处观望,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古都一步一景,一砖一瓦全都是历史底蕴。 走过北海,踏上汉白玉修建的金鳌玉蝀桥。栏杆上雕刻精致石狮子,桥下水面开阔平静,蓝天白云、白塔倒影映在水中,绝美如画。 穿过石桥向南一转,便来到西长安街。 “东西长安街首尾相连,正中间就是天安门。”王桂兰指着路北方向,“那就是六必居酱园,明朝就开下来的老字号,酱菜一绝,古时候宫里皇上都爱吃。咱们家里吃的甜酱八宝菜,全都是他家出产。” 漆黑古朴的老牌匾映入眼帘,陈平安心里了然,光是门口酱缸,都传承几百年岁月。 “对面就是天源酱园,同治年间传承下来,名气同样不小。还有前头荣宝斋,专门卖字画文房,读书人都爱往这儿跑。以后你上学读书,笔墨纸砚都可以去那儿置办。” 一路前行来到天安门广场。 此时广场还处在初步修建整理阶段,遍地杂乱。王桂兰轻声说道:“刚解放那会儿,这儿乱得不成样子,垃圾堆比人还高。如今官府慢慢整治清理,你看那边工人都在平整土地。” 陈平安望着眼前空旷荒凉的空地,很难想象多年之后,这里会举办一场又一场盛大庄严的典礼。 穿过天安门、走过正阳门门洞,正式踏入热闹繁华的前门大街。 王桂兰轻车熟路,沿街老店一一讲解:月盛斋酱牛羊肉、百年传承都一处烧麦、通三益干果海味、大北照相馆……每一家都是传承百年的金字招牌。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醇厚的酱肉香气,陈平安肚子忍不住咕咕作响。 “办完衣裳,给你买一点尝尝。”王桂兰温柔一笑。 拐进大栅栏旁边小巷,一座老旧铺面映入眼前,门头悬挂老牌匾,写着陈氏布庄,漆色斑驳古韵犹存。两开门面,橱窗摆放布料布鞋,门前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 “就是这家。” 两人推门而入,柜台后面一位四十多岁瘦长脸男子,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拨动算盘算账。 “大姐想看点什么布料?”店主热情上前招呼。 “给乡下读书小子做两套中山装,再配一双结实学生皮鞋,布料要耐磨厚实,价钱公道一点。”王桂兰直接说道。 店家连忙起身准备取布料,里屋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位小姑娘。 十四五岁年纪,扎着两根清爽麻花辫,皮肤白净细腻,眉眼灵动精致,一身碎花布褂,手里端着茶水托盘。 “爹,家里来客人啦。”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把茶水放在柜台之上,温柔笑道:“大姐、小兄弟,喝杯茶解解暑。” 王桂兰和蔼问道:“小姑娘真懂事,今年多大啦?” “十四岁,我叫陈雪茹,你们叫我雪茹就好。” 陈平安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陈雪茹?! 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少女,眉眼精致、灵动聪慧、骨子里精明要强,完完全全就是《正阳门下小女人》里,日后经商精明一辈子的陈雪茹! 陈平安内心瞬间掀起波澜。 果然没错,这是一个多部影视剧融合的平行年代世界! “平安,愣神想什么呢?”王桂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连忙喝一口茶水稳住心神。 陈雪茹好奇打量着他,俏皮开口:“小兄弟一看就是刚进城,从乡下过来的吧?第一次来北平?” “嗯,庞各庄那边过来的。” “庞各庄我知道啊!那边大鸭梨特别出名!我爹以前经常进货!”陈雪茹眼睛一亮。 陈平安手悄悄伸入衣兜,实则从秘境之中取出一颗饱满香甜的雪梨,递了过去:“正好身上还有一颗,你尝尝。” 陈雪茹毫不客气,接过咬下一口,清甜汁水满口飘香:“真甜!小兄弟你多大年纪啦?” “十二。” “那你比我小两岁!”陈雪茹大大方方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叫我姐!” 陈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在村里辈分极高,人人喊他三叔、三爷爷,来到北平,居然被十四岁小姑娘让自己叫姐,辈分直接大乱。 无奈之下,他只能轻声喊了一句:“雪茹姐。” 店主陈老板拿出各色布料,一一展开挑选。王桂兰手感细致,对着阳光仔细辨认,最终选定藏青色、铁灰色两款耐磨抗造的混纺棉布。 “水洗不缩水、不容易起皱,最合适学生穿。” 做一套中山装,店家拿着皮尺上前量身材尺寸,一旁陈雪茹细心帮忙记录,字迹工整清秀。 “衣裳布料加手工,一共十二块钱。” 价格十分实在,比老字号布庄便宜将近一半,完全在预算之内。 “再配一双结实学生黑皮鞋。” 店家拿出两双牛皮鞋让他试穿,陈雪茹蹲下身细心帮忙系鞋带:“这双软牛皮不磨脚,都是正经好皮子。” 一番试穿挑选,选定合脚一双。 “衣裳加上鞋子,一共十六块五。” 陈老板报完价,陈平安立马想起身付钱,他秘境里揣着不少钱,当即伸手就往口袋里掏:“桂兰,我来付,我有钱!” 说着就要把钱拿出来,可王桂兰动作比他更快,一把按住他的手,直接从自己兜里掏出钱,麻利地数出十六块五毛钱,一把递到陈老板手里。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一个来城里读书,添置几件衣裳哪能让你掏钱!永年在轧钢厂挣钱不少,这点钱不算啥,你就安心收着,别跟我见外!” 她说话干脆利落,眼神真诚,全然是真心实意待陈平安,半点不心疼这笔花销,只想着给陈平安置办得体面些。 陈老板笑着接过钱,把取货单递过来:“五天之后过来取衣裳就行,到时候让我家雪茹帮你试穿合身不合适。” 陈雪茹对着陈平安俏皮眨眨眼:“到时候过来,姐帮你好好把关。” 两人辞别父女二人,走出布庄。 王桂兰信守承诺,在月盛斋买了一包秘制酱牛肉。 返程路上,依旧沿街讲解老字号历史:盛锡福帽庄、内联升鞋店……每一处底蕴都娓娓道来。 陈平安一路默默记在心里,既感动于永年和桂兰的真心相待,也疯狂吸收老北平风土人情与时代信息。 “走吧,咱们回家。” 夕阳西下,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行走在古朴青石板路上,缓缓朝着四合院方向归去。 第6章 院内纷争 陈平安跟在王桂兰身后,刚踏进四合院院门,中院方向就骤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推搡叫骂声,动静闹得极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王桂兰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口说道:“不用大惊小怪,肯定是傻柱和许大茂又掐起来了,这俩人三天两头闹,院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陈平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情绪值来源!刚到四合院就碰上这好戏,他怎么可能错过。当即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桂兰,我去中院看看热闹。”话音未落,就快步朝着中院走去。 刚穿过中院的垂花门,就看见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中间空地上,常威在打来福!噢不对傻柱在打傻帽。 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都在,贾张氏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嚼舌根,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全都在一旁冷眼旁观,指指点点。 陈平安站在人群外,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跳动起来,情绪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短短片刻就涨了不少。 【情绪值+10】【+30】【+5】【+3】【+2】…… 陈平安心里直呼痛快,果然还是城里好,在村里累死累活折腾几个月,攒的情绪值都没这么多,在这四合院看个热闹,情绪值就哗哗往上涨! 他凑到旁边,拉了拉一脸看热闹相的阎解成,低声打听缘由。阎解成压低声音,满脸兴致地跟他说道:“还能为啥,刚才傻柱去上厕所,有人绕到后面,往茅厕里丢石头,溅了傻柱一屁股屎尿,傻柱出来就把他逮住了,这不就打起来了!” 陈平安听完,心里暗自感叹,城里人是真会玩,这损招也就许大茂想得出来,也难怪傻柱气成这样。 人群中央,傻柱骑在许大茂身上,拳头一拳拳砸在他身上,虽说没往要害打,可也疼得许大茂龇牙咧嘴,整个人缩成一只大虾米,双手紧紧抱着头,嘴里还不服气地破口大骂:“傻柱!你凭什么打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扔的石头?别冤枉好人!你再打我,我就去找你爹何大清告状!” “妈的!不是你这个坏种还能有谁!整个院里就你最不是东西!”傻柱打得火气正盛,闻言又狠狠挥了两拳,“今天柱爷就好好教训你!” 眼看两人越闹越凶,一旁的易中海终于站出来开口,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柱子,行了,随便打两下出出气就算了。这事本来就是大茂不对,他理亏,让他赔你两块钱,这事就了了,真把人打伤了,回头你爹又得揍你。” 傻柱一听易中海的话,觉得在理,也顾及着何大清,当即就收了手,从许大茂身上站了起来。 可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都流出来的许大茂却不干了,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脸不服地嘶吼:“凭什么!我说了不是我干的!我就是路过厕所而已!易师傅,你什么意思?我被人打了,还要我赔钱?你亲眼看见我扔石头了?” 易中海被问得一愣,支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是没亲眼看见,可抛开事实不谈,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平时就你会干这种事。” 这话一出,陈平安在旁边听得满脸无语,心里直呼离谱。 好家伙,抛开事实不谈,那还有什么好谈的?这易中海果然名不虚传,现在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偏袒傻柱,借着这点小事卖傻柱人情,玩小恩小惠拉拢人心,为他以后的养老计划铺路,吃相都不遮掩一下。 就在易中海尴尬不已的时候,许大茂的父亲许富贵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盯着易中海冷声呵斥:“易中海,你可真行啊,学着官老爷断案是吧?我家大茂要是真做错了,我们绝不含糊认下,可现在事情没查清楚,你就直接把罪名按在我儿子头上,你安的什么心?” 易中海自知理亏,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老许,我这不是好心劝和嘛,真打坏了对谁都不好。” “好心?”许富贵冷哼一声,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脸色愈发难看,“一个个就知道围观起哄,没一个人上前拉架,安的什么心?大茂,跟我回家!” 说完,一把拉过还想争辩的许大茂,怒气冲冲地往后院走去。 见事情闹完,刘海中挺着自己的大肚子,摆出官威,挥着手吆喝道:“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陈平安看没了热闹,也转身回了西厢房。 一进屋,王桂兰就迎了上来,陈平安把刚才中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王桂兰听完笑着摆了摆手:“你看,我就说吧,他俩天天这样,院里人早就习惯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回房间歇会儿,等永年回来,咱们就开饭。” 陈平安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点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乐开了花——情绪值:693点! 他忍不住咋舌,这四合院来情绪值也太快了!之前在村里,他辛辛苦苦折腾了三个月,想方设法搞事情,攒下来的情绪值还不到800点,今天就在旁边看了一场热闹,什么都没干,就赚了将近700点!早知道进城来四合院这么爽,他早就想办法过来了。 “这波赚翻了,晚上甩一杆,好好奖励一下自己。”陈平安心里暗暗盘算着。 正想着,院外就传来王桂兰的喊声:“平安,出来吃饭了,永年回来了!” 陈平安立马起身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除了家常小菜,居然还有一盘酱牛肉,正是下午王桂兰买的。 陈永年看着桌上的菜,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嚯,今天还有硬菜,等着,我去拿点好酒。” 说完,他转身回屋,拿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瓶西凤酒,坐下来就给陈平安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碗:“平安,来,尝尝我藏了好久的西凤酒,平时我都不拿出来。” 陈平安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瞬间尝出酒中滋味,下意识开口:“好酒,香气细腻,口感协调,入喉顺滑,回味还特别持久。” 陈永年听完大为惊奇,一脸诧异:“平安,你年纪不大,也没喝多少酒吧?居然能品出这么多名堂,厉害啊!” 陈平安心里微微心虚,连忙找了个借口:“还行吧,我在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时不时能喝上几口,喝多了就慢慢尝出来了。” 陈永年也没多想,庞各庄的烧锅酒本就有名,乡下孩子从小喝点酒也实属正常,当即就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碗。 王桂兰在一旁看不下去,嗔怪道:“快吃菜,边吃边聊,再不吃菜都凉了。”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陈永年想起正事,开口说道:“平安,我今天下班,特意去找了娄老板,问了你读书的事。娄老板答应帮忙,问问市八中,不过入学得参加个简单的考验,这两天你抽空看看书,准备准备,到时候别太难看,基本就没问题。” 陈平安点点头,心里早有打算:“我知道了,明天我去回收站转转,买点旧书回来复习,你放心,绝不会给你丢人。” “嗨,丢什么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陈永年笑着摆摆手,“实在不行,最后还能跟我学锻工手艺,饿不着你。” 吃完饭,陈平安帮着收拾了碗筷,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确认房门锁好后,他心念一动,闪身直接进入了秘境空间。 他径直走到秘境里的小河边,从系统空间拿出鱼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消耗500点情绪值开启垂钓。 他握着鱼竿静静等待,没一会儿,鱼竿就猛地一沉,明显有东西上钩了。他用力一提,一个泛着微光的光团被直接钓了上来。 下一秒,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一行金色的字体闪闪发光,格外醒目: 【恭喜!消耗500点情绪值,钓得:钓鱼大师技能】 【说明:从此识鱼性、知水情、辨饵料、掌时机。抛竿知水深,看漂知鱼口。无论江河湖海,只要出竿,必有收获。】 【附赠:专用鱼竿×1。普通的外表,大师的手感,永不损坏。】 陈平安看着系统提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 没想到这次垂钓,直接钓出了技能,这可比钓些实物有用多了!以后他再往外面弄鱼虾,或者外出弄野味,就有了完美的借口,直接说是自己钓的、打的,再也不用担心来历问题。 他环顾了一圈秘境空间,又微微皱起眉头,秘境里的动植物还是太少,显得有些空旷,得找机会再往里面添点东西。 看了眼时间不早,他闪身退出秘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7章 废品站淘书,后海垂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陈平安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他心念一动,将昨晚刚得到的那根特制竹制鱼竿从秘境中取出,稳稳靠在墙角。昨夜他已经悄悄试过,这竿子手感堪称绝佳,轻重恰到好处,竿梢细韧有弹性,竿腰挺拔有力,比起老家村头砍的粗竹竿,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屋外,王桂兰已经在灶台前忙活起来,炊烟袅袅,满是烟火气。 不多时,一碗热乎的稀粥、两个粗粮窝头,再配上一小碟爽口咸菜,就被端上了桌。 陈平安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开口说道:“桂兰,我今儿个出去转转。” 王桂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满脸不放心:“去哪儿啊?自己一个人认路不?” “认得,放心吧。”陈平安笑了笑,语气笃定,“我去废品回收站看看,淘几本旧课本预习功课,顺道去后海钓钓鱼。” “行,那你自己在外面当心点,别乱跑,早点回来。”王桂兰再三叮嘱。 陈平安应下,拿上一个空布袋子,扛着鱼竿,径直出了门。 八月中旬的北平,清晨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南锣鼓巷的胡同里,弥漫着煤球炉子的烟火气,混着街边早点摊的香气,格外治愈。老太太们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一派安稳的市井景象。 他走出胡同口,顺着地安门大街往北走了一段,在鼓楼东大街拐了个弯,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小胡同里的废品回收站。 回收站门口没有正式招牌,只有一块破旧木板,上面用墨汁写着“废品回收”四个字,时日已久,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院子里堆满了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墙根底下还码着几摞灰扑扑的旧书,用草绳紧紧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正蹲在门口抽烟,穿着油渍麻花的蓝布褂子,头发乱蓬蓬的,看着十分随性。 陈平安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大爷,您这儿收废品?” 胖老头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开口:“收啊,你卖啥?” “我不卖东西,是想来买几本旧书。”陈平安装出一副乡下孩子进城的腼腆模样,老老实实说道,“我从农村来,想在北平念书,先找几本旧课本看看。” 胖老头听了,脸色缓和不少,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那边那几堆,你自个儿慢慢翻,课本、、画本都有,挑好了我给你算便宜点。” “谢谢大爷,怎么称呼您?” “姓孙,叫我孙叔就行。”胖老头摸出一根新烟,点上吸了一口。 “孙叔好,我叫陈平安。” 陈平安笑着应下,随即蹲在地上,仔细翻找起来。 这些书都十分老旧,有的缺了封皮,有的书页卷角,还有的被水浸泡过,纸张发黄发脆,稍一用力就会碎裂。但陈平安丝毫不在意,这个年代,能有书看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先专注找课本,翻找许久,挑出《初级小学国语课本》第四册、《高级小学算术》第二册、《自然常识》《地理》《历史》,还有两本《国文》、一本《算数》,足足十来本,摞起来快有半尺高。 紧接着,他又翻到几本杂书,顺手塞进布袋子。最让他惊喜的是,在最底下一摞书里,竟翻出了几本医书——《汤头歌诀》《草药集》《针灸穴位图》,还有一本手抄本《本草纲目》,纸张虽旧,字迹却工整清晰。 陈平安小心翼翼将医书收好,这个年代医疗条件极差,懂些医术总能防身,日后秘境里种植草药,也用得上这些知识。 挑完所有书,他抱着书走到孙叔跟前,大大小小快二十本。 孙叔随手翻了翻,拿起那本《汤头歌诀》看了眼,又看向陈平安,眼神带着几分意外:“小娃儿还看医书?” “就是好奇,随便翻翻。”陈平安笑着回道。 孙叔没再多问,低头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五毛二,你给五毛就行。” 陈平安立马掏出五毛钱递过去,心里暗自欣喜,废品站的书果然便宜,这么多书才花五毛钱,太值了。 “孙叔,我以后还能来翻书吗?”陈平安把书装进布袋子,稳稳背在肩上。 “来呗,隔三差五就有人送旧书来。”孙叔又点了根烟,随口叮嘱,“不过别天天来,我这儿可不是图书馆。” 陈平安笑着答应,转身离开了回收站。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洒在胡同里,暖洋洋的。他看天色尚早,便按着计划,直奔后海而去。 顺着鼓楼西大街往西走,过了德胜门内大街,眼前豁然开朗,后海便到了。 后海水面宽阔,岸边柳树成荫,柳枝细长,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岸边已有不少钓鱼的人,三三两两散坐着,十分悠闲。 陈平安找了个僻静的好位置,从潮湿的泥土里挖了十几条红蚯蚓,装进随身带的小铁盒里。 旁边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大爷,头发花白,胳膊上肌肉虬结,一看就身子硬朗。老大爷脚边放着一个铁皮水桶,里面装着几条小鲫鱼,正专心盯着鱼漂,瞥见陈平安挖蚯蚓的利落手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陈平安主动打招呼:“大爷,您这儿鱼口怎么样?” “不咋地,一上午就钓了三条小的。”老大爷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后海的鱼,越来越精了。” “我也来试试运气。” 陈平安拿出鱼竿,挂上蚯蚓,手腕轻轻一扬,鱼竿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鱼漂稳稳落在水面上,端端正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觉得顺畅无比。 钓鱼大师的技能早已刻进骨子里,鱼竿一上手,抛竿、观漂、辨鱼口,全都信手拈来。 老大爷见状,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致,开口夸赞:“小兄弟,你这竿子不错,竹节匀称,是好手艺人做的吧?” “家里老人传下来的。”陈平安随口编了个说辞,把鱼竿架在树枝上,从布袋子里掏出《高级小学算术》,一边看书,一边静静等鱼上钩。 “你还带着书呢?”老大爷凑过来瞥了一眼,“是学生?” “嗯,刚从农村来北平,准备念书,先找旧课本预习预习。”陈平安目光没离开书页,随口回道。 被超级血清改造后,他的记忆力堪称逆天,从前看书只能记个大概,如今看书就像拍照刻印,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里,过目不忘。 不过十分钟,一整本《高级小学算术》就被他彻底翻完,所有知识点、公式、解题方法,全都烂熟于心。 他刚把书塞回袋子,就见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陈平安眼疾手快,伸手握住鱼竿,轻轻往上一挑,竿梢瞬间弯成弧度,水下鱼儿奋力挣扎,力气不小。他顺着鱼的力道缓缓遛鱼,等鱼儿力气耗尽,手腕一抖,一条一斤多重的大鲫鱼被直接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哟,这条可不小!”赵大爷眼前一亮,连声赞叹。 陈平安摘下鱼,才发现自己没带鱼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爷,我忘带桶了,能借您的桶先用一下吗?” “用吧用吧,客气啥!”赵大爷爽快地把铁皮桶递过来。 “谢谢大爷,您怎么称呼?” “姓赵,叫我赵大爷就行。”赵大爷笑着反问,“小兄弟你叫啥?” “我叫陈平安,大爷您叫我平安就好。” “平安,这名字好,平平安安。”赵大爷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他的鱼竿上,越发好奇,“你这钓鱼手法,可不像新手,跟谁学的?” “老家河边长大的,从小自己琢磨着钓。”陈平安笑着应付过去,重新挂好蚯蚓,再次抛竿。 接下来,陈平安钓鱼就跟开了挂一般,鲫鱼、鲤鱼、白条轮番上钩,要么抛竿几分钟就有口,要么稍等片刻便有鱼咬钩,他提竿、遛鱼、摘鱼,动作利落,没有一次脱钩。 赵大爷干脆不看自己的鱼竿了,搬着小马扎凑到陈平安身边,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称奇:“平安,你这手艺太绝了!我钓了二十年鱼,从没见过这么稳的,每一口都掐得刚刚好!” 陈平安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转眼到了中午,铁皮桶里已经装满了鱼,大大小小十几条,最小的都有二两重,最大的一条鲤鱼,足足快有十斤,桶里的鱼挤得几乎翻不了身。 陈平安想着鱼没法放进秘境,便开口说道:“赵大爷,中午了,我该回去吃饭了,我挑两条大的带走,剩下的都送给您。” “那可不行!”赵大爷连忙拦住,“这桶你直接带走,回头有空再还我就行。” 见陈平安犹豫,赵大爷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院外走:“走,去我家吃饭,我家离这儿近得很,认个门!” 盛情难却,陈平安只好拎着鱼桶,跟着赵大爷往家走。 果然没走五分钟,就到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院子灰墙灰瓦,不大却方方正正,青砖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冠撑开,遮出大片阴凉。 而院子里最惹眼的,是满地的练武器械:东墙根立着一个被打得油光发亮的木头桩,上面满是拳印掌痕,旁边靠着一根白蜡杆齐眉棍;西墙根摆着大小不一的石锁,最小的也有二三十斤,把手磨得光滑;正房台阶下的兵器架上,大刀、长枪、长剑、短棍一应俱全,皆是沉甸甸的真家伙,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赵大爷把鱼桶放在槐树下,招呼道:“别站着,进屋坐。” 陈平安跟着走进北房堂屋,屋内是老派陈设,八仙桌、太师椅摆放规整,条案上供着锃亮的铜关公像,旁边立着一块牌位,上面清晰写着“先师李公讳书文之神位”,香炉里青烟袅袅。 陈平安看到牌位,心里猛地一震。 李书文!那可是号称“神枪”的八极拳宗师,民国时期武林传奇人物,一生交手从无败绩!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钓鱼老人,竟然是李书文的徒弟! “以前听老家老人说过枪神李书文,没想到赵大爷是李大师的徒弟!”陈平安难掩惊讶。 赵大爷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言:“家里就我一个老头子,徒弟都被我赶走了,嫌吵闹。你坐会儿,我去做碗面。” 说完,赵大爷转身进了厨房,没多久,切菜声、油锅声接连响起。不过半刻钟,两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就端了上来,宽条手擀面,配上肉末炸酱、黄瓜丝和豆芽,香气扑鼻。 陈平安早上喝的稀粥早已消化干净,闻到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赵大爷哈哈大笑:“快吃,别客气!” 两人狼吞虎咽,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饭后,赵大爷沏上一壶热茶,两人坐在槐树下闲聊。 “平安,你那钓鱼的手艺,真的是自己琢磨的?”赵大爷吐了口烟,慢悠悠问道,眼神里满是探究。 陈平安早有准备,从容回道:“我老家庞各庄,村后有条河,从小泡在河边,慢慢就练出来了。” 赵大爷点点头,没有追问,显然是没完全相信。他掐灭烟头,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拿起最小的石锁,在手里轻松掂了掂,随手往上一抛,石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被他稳稳用手背接住,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放下石锁,赵大爷看向陈平安,眼神笃定:“平安,你身体底子极好。” 陈平安一愣:“您怎么看出来的?” “刚才你单手拎着鱼桶走了一路,面不改色,大气都不喘一口。”赵大爷指了指地上的铁皮桶,“那桶连鱼带水,少说四五十斤,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单手拎着走这么远,要么天生神力,要么就是练过。农村娃力气大是大,可到你这份上,太少了。” 陈平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是在老家干活多,练出来的力气。” 赵大爷笑了笑,没有拆穿,转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根白蜡杆长枪。 他手握长枪,手腕轻轻一抖,枪杆瞬间嗡鸣,如同银蛇苏醒。随即扎下马步,腰身猛然一拧,枪尖破空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招式刚猛有力,尽显八极拳风范。 收枪立定,赵大爷转头看向陈平安,目光沉稳:“平安,想不想学?” 陈平安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认认真真点头:“想学!” 赵大爷看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明儿个早上,天不亮就来这儿,先从扎马步,练基本功开始!” “好!多谢赵大爷!”陈平安满心欢喜,郑重应下。 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阳光洒在后海水面上,波光粼粼。陈平安帮着赵大爷收拾好院子,挑出最大的一条鲤鱼和一条鲫鱼,用草绳串好,拎在手里。 “赵大爷,那我先回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赵大爷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路上慢点,明天准时来。” 陈平安应下,转身走出小院,拎着鱼,背着满满一袋子书,朝着南锣鼓巷的四合院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对明日的期待。 第8章 妖孽天赋,代师收徒 陈平安拎着鱼和书回到南锣鼓巷95号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接过鱼:“怎么钓了这么多?这条鲤鱼可真不小!”她掂了掂手里的鱼,满脸惊讶,“这得有小十斤了吧?” “运气好。”陈平安笑了笑,把布袋子放回屋里,出来帮忙收拾鱼。 陈永年下班回来,看见盆里那条大鲤鱼,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平安你这手艺可以啊!这鱼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饭桌上,陈平安喝了口粥,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永年,桂兰,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陈永年夹了一筷子鱼肉,头都没抬。 “我今天在后海钓鱼,认识了一位赵大爷。他老人家是练八极拳的,看我身体底子不错,想教我几手功夫。我想着,反正离上学还有几天,早上出去练练,也算是锻炼身体。”陈平安说得轻描淡写。 王桂兰一听,有些担心:“练武?不会伤着自己吧?” “放心,赵大爷是正经师父,不会让孩子胡来的。”陈永年倒是很支持,放下筷子说道,“平安,这是好事。你一个孩子家,学点拳脚防身,总没坏处。再说了,身体是读书的本钱,练壮实了,学习也有精神。” “那就这么定了?”陈平安笑着问。 “定了定了,明儿个早点去,别让人师父等着。”陈永年摆摆手,又低头吃鱼了。 王桂兰见当家的都答应了,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早上出门记得穿厚点,现在天凉了。” “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平安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拿了两个窝头揣在怀里,出了门。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家早点铺子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子的烟味和炸油条的香气。 后海边的那个小四合院,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给他留的。 陈平安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亮了一盏灯。 赵大爷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练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来了?” “来了,赵大爷。”陈平安规规矩矩站好。 “先把这窝头吃了,等会儿练起来可没空吃饭。”赵大爷指了指石桌上的两个窝头和一碟咸菜。 陈平安愣了一下,原来赵大爷连早饭都给他备好了。他心里一暖,也不客气,坐下来三口两口吃完,又把碗筷收拾了。 “跟我来。” 赵大爷把他带到院子东墙根下,指着那个被打得油光发亮的木桩说:“今天先教你站桩。八极拳,桩功是根基,桩站不稳,后面什么都是花架子。” 赵大爷双脚分开,微微下蹲,腰背挺直,双臂环抱,像抱着一棵大树。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却有一股沉稳的气势从身体里透出来,像一座山。 “这叫‘混元桩’。你看我站的位置,脚趾抓地,膝盖微曲,胯要松,尾闾中正,头顶悬……”赵大爷一边讲解,一边伸手调整陈平安的姿势。 陈平安按照他的要求站好。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协调性和控制力远超常人,赵大爷说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能立刻做到位。 赵大爷绕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站着,先站一炷香。” 一炷香,约莫半个钟头。 换了别人,第一次站桩,五分钟腿就开始抖了。可陈平安站了整整半个钟头,纹丝不动,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多少。 赵大爷掐着时间,叫他收功,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站过桩?” “没有,头一回。”陈平安老实回答。 赵大爷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第二天,站桩时间加到了两炷香。陈平安依然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第三天,赵大爷开始教他八极拳的基础套路——小架。 八极小架动作不多,但每一式都刚猛爆烈,发力讲究“崩、撼、突、击”,对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柔韧性要求极高。 赵大爷打了一遍示范,陈平安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记住了多少?”赵大爷收势问道。 “大概……七成吧。”陈平安想了想。 赵大爷眉头一挑:“打一遍给我看看。”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照脑子里记住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打了出来。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发力点、步伐、身法,居然没有一处错的。 赵大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沉默。 等陈平安打完,他半天没说话。 “赵大爷?打得不对吗?”陈平安小心翼翼地问。 “对。”赵大爷缓缓吐出一个字,然后转过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根白蜡杆长枪,在手里掂了掂,“再来,我教你八极拳的‘六大开’。” 第四天,陈平安学完了六大开。 第五天,他学完了八大招。 第六天,赵大爷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不是赵大爷没本事,而是陈平安学得太快了。任何动作,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练三遍就能做到位,练十遍就能找到发力的感觉。超级血清不仅改造了他的身体,还把他的学习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天傍晚,夕阳把后海染成一片金红。 赵大爷坐在槐树下,手里夹着烟,沉默了很久。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不敢出声。他能感觉到,赵大爷今天不太对劲。 “平安。”赵大爷终于开口了。 “在呢。” “你过来。” 陈平安走过去,赵大爷指了指条案上那块“先师李公讳书文之神位”的牌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跪下,给你师爷磕三个头。” 陈平安一愣,二话没说,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赵大爷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牌位前,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平安,一字一句地说: “平安,我教了你六天,你把我的东西学了个干净。我赵铁山这辈子收了六个徒弟,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沉:“这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这娃儿天赋妖孽,百年难遇。” “我不配做你师父。” 陈平安心里一惊,刚要开口,赵大爷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跟你客气。”赵大爷的目光落在那块牌位上,“我师父李书文,一生刚直不阿,收徒极严。我若是把你收成徒弟,那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师父。” “所以,我要代师收徒。” 陈平安彻底愣住了。 代师收徒——意思是赵铁山替已经去世的师父李书文收徒弟,那陈平安就成了李书文的关门弟子,和赵铁山平起平坐,成了他的师弟! “赵大爷,这……这合适吗?我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你懂。”赵铁山看着他,目光笃定,“你比谁都懂。” 他从条案上拿起三炷香,递给陈平安:“跪下,给你师父上香。” 陈平安接过香,点燃,双手举过头顶,跪在牌位前,深深拜了下去。 “师父在上,弟子陈平安,今日拜入门下,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门。” 三拜九叩,礼成。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拳谱,递给陈平安:“这是你师父当年亲手写的拳谱,我保管了半辈子。现在,该给你了。” 陈平安双手接过,翻开扉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八极真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 “你师父这辈子,最重一个‘真’字。”赵铁山的声音低沉,“真功夫,真性情,真汉子。你往后在外面行走,别给你师父丢人。” 陈平安把拳谱贴在胸口,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我记住了。” 赵铁山听到“师兄”两个字,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陈平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明儿个开始,我教你师父的‘神枪’功夫。枪杆子,可比拳头难多了。” 陈平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心里却暖洋洋的。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赵大爷的徒弟。 他是李书文的关门弟子,八极拳正宗传人。 夜色渐深,陈平安辞别赵铁山,揣着那本泛黄的拳谱,拎着两条鱼,往南锣鼓巷走去。 后海的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怀里的拳谱,又想起这六天学到的东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超级血清给了他一副好身体。 赵铁山给了他一身真本事。 这个年代,这个北平,这个四合院,这个后海边的老师兄,都在一点一点地把他拉进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生活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明天,还要早起练枪呢。 第9章 妖孽之姿,直升高三 接下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一直练到太阳落山才回来。赵铁山起初还按部就班地教,到后来干脆不教了——因为根本不用教。陈平安把拳谱翻了一遍,所有招式就全记在了脑子里,剩下的只是练习和打磨。 “神枪”的功夫,核心在枪。李书文当年以一口大枪闻名天下,枪法刚猛凌厉,出枪如电,收枪如风,江湖人称“神枪李”。 赵铁山把师父的枪法一招一式地拆解给他看。陈平安看完一遍,就能把整套枪法打下来,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架子已经完完整整,分毫不差。 这天傍晚,陈平安把赵铁山教的所有东西——八极小架、六大开、八大招、六合大枪——从头到尾打了一遍,收势站定,气不喘,脸不红。 赵铁山坐在槐树下,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却忘了点。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赵铁山缓缓开口:“平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以前练过?” 陈平安摇头:“没有,头一回。”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我师父当年收我的时候,说我天赋不错。可跟你一比,我这天赋,也就是个土疙瘩。”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道:“不到十天,我教了你一般人三年都未必能学完的东西。你你全部学会了你我这个当师兄的,脸往哪儿搁?” 陈平安走过去,蹲在赵铁山面前,认真地说:“师兄,您教得好,我才学得快。再说了,我这身体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小时候吃过一些偏方,力气大、记性好,您别太往心里去。” 赵铁山摆了摆手:“行了,别安慰我了。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你这样的,头一个。”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练了。功夫这东西,教得了一时,教不了一世,得靠时间慢慢磨。” 陈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去吧,明天不用来了。”赵铁山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回去好好读书,别给你师父丢人。” 陈平安看着赵铁山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冲着赵铁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出了院门。 身后,赵铁山的声音远远传来:“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来练一个时辰,不准偷懒!” 陈平安脚步一顿,嘴角忍不住咧开了。 “知道了,师兄!” 转眼到了取衣裳的日子。陈平安起了个大早,练完功回来,王桂兰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他三口两口吃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跟桂兰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南锣鼓巷到前门大街的路,他已经走得熟门熟路了。穿过地安门大街,过了北海,沿着西长安街一路往南,没多久就到了大栅栏。 陈氏布庄门口,陈雪茹正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风。远远看见陈平安走过来,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冲他招手:“平安!这边这边!” “雪茹姐。”陈平安笑着走过去。 “进去进去,衣裳都做好了,就等你来试呢。”陈雪茹一把拉着他进了铺子。 陈老板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往柜台上一放,笑眯眯地说:“小兄弟,来,试试合不合身。” 陈平安拿起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进了里屋。片刻之后,布庄的门帘一掀,陈平安走了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 藏青色棉布中山装,裁剪得体,线条利落。上衣四个口袋方方正正,纽扣是铜制的,泛着暗哑的光。裤子笔挺,裤线熨得刀裁一般。脚上那双黑色系带皮鞋,皮面锃亮,一尘不染。 衣服一上身,陈平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打满补丁的乡下少年,而是一个英气逼人、身姿挺拔的青年学生。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材,肩宽腰窄,穿上中山装后更显得精神利落。五官本就清秀,配上这身行头,眉眼之间竟透出一股凌厉的英气。 陈雪茹愣愣地看了好几秒,忽然脸一红,移开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臭小子,还挺人模狗样的。” 陈老板也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好!好!这身板,这气质,比拍戏的都不差。小兄弟,你要是去拍戏,准能火。” 陈平安走到墙边那面半人高的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少年,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眼神沉稳,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皮鞋锃亮,头发虽然只是随手梳了两下,但配上这张脸、这身衣服,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精武门》。里面连杰哥演的陈真,穿中山装的样子,就是这样英气勃发、干净利落。 “平安,你今年真只有十二?”陈雪茹凑过来,歪着头上下打量他,一脸不信,“不说年龄的话,说你十七八都有人信。”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 超级血清改造了他的身体,不仅强化了力量和反应,还让他的骨骼、肌肉、皮肤都达到了人类最理想的状态。虽然身高还是一米六出头,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体态、气质,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这身就不脱了,另一套帮我包好。”陈平安转身对陈老板说。 “好嘞!” 陈雪茹帮他拿着另一套铁灰色的中山装,仔细叠好,用牛皮纸包起来,系上麻绳,递给陈平安。她低头看了看他脚上的皮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人靠衣装。” 陈平安笑着接过包裹,从兜里掏出钱要付,陈老板连忙摆手:“别别别,那天已经付过了,一分不少。你快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多谢陈叔,多谢雪茹姐。”陈平安道了声谢,拎着包裹出了门。 身后传来陈雪茹的声音:“平安,有空来玩啊!” 陈平安回头挥了挥手,大步往前走去。 第二天一早,陈永年特意请了半天假,换上中山装,收拾得利利索索。陈平安穿着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水抿了抿,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王桂兰围着陈平安转了两圈,啧啧称赞:“这身衣裳一做,平安跟换了个人似的。走在街上,谁看了不说是个有出息的学生?” 陈永年也忍不住点头:“好看,精神!走吧,娄老板的车该到了。” 两人出了胡同口,娄振华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陈平安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娄振华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永年,这是你那个三叔?我还以为是哪个干部家的小公子呢。” 陈永年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平安,换了身衣裳,差点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娄振华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目光里满是欣赏:“好,真好。这孩子一看就是读书的料。走吧,去八中。” 汽车驶过宽阔的长安街,穿过几个路口,很快就在一扇古朴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北平市立第八中学”几个大字,黑底金字,庄严肃穆。 娄振华带着两人走进校园。八中的校园不小,青砖灰瓦的教学楼,绿树成荫的小道,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陈平安走在校园里,引来不少目光。几个女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一个男学生甚至凑过来问:“同学,你是哪个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陈平安笑了笑:“新来的。” 教导处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推门进去,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作业。他抬头看见三人,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娄老板,您来了。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个孩子?” “对,陈平安。”娄振华指了指陈平安,又指了指那位中年男人,“平安,这是马主任。” 马主任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孩子看着可不像十二岁,得有十七八了吧?” 陈永年笑着解释:“马主任,他真是十二,就是长得显大。” 马主任点点头,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行,先做个测试吧,看看基础怎么样。语数两科,各一张卷子,时间一个半小时。你先做着,做完了叫我就行。” 陈平安接过试卷,坐到旁边的书桌前。笔挺的中山装配上他端正的坐姿,活脱脱一个优等生的模样。 他扫了一眼题目——语文卷子有默写、理解、作文;数学卷子有算术、代数、几何初步。 不难。 他提起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默写、理解、作文,一气呵成。数学更简单,加减乘除、分数小数、一元一次方程、几何面积计算,他几乎不用思考,看一眼题目就直接写答案。 不到一个小时,两张卷子全做完了。 “马主任,我做完了。”陈平安放下笔,站起来。 马主任一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到一个小时。他接过试卷,先扫了一眼语文卷子,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又拿起数学卷子,越看越惊讶,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站了起来。 “你等一下,我叫校长来。” 马主任匆匆走出办公室,陈永年和娄振华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平安,你做得怎么样?”陈永年压低声音问。 “还行吧。”陈平安笑了笑,语气平淡。 不到五分钟,马主任带着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常年做学问的人。 “这位是咱们八中的刘校长。”马主任介绍道。 刘校长没说话,直接拿起陈平安的数学卷子,一道题一道题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 “全对?”刘校长转头看向马主任。 “全对。”马主任点点头,“语文也基本全对,作文我看了,文笔流畅,立意也不错。” 刘校长放下试卷,盯着陈平安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二。” 这个回答一出,刘校长和马主任同时愣了一下。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笔挺中山装、英气逼人的少年,怎么也跟“十二岁”三个字联系不起来。 “十二?”刘校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对,十二。”陈永年在旁边确认道,“我老家的三叔,确实十二。” 刘校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得很。这孩子看着就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说年龄,走在大街上谁看得出来?” 他又拿起试卷看了看,问道:“以前在哪儿读书?” “在老家跟着村里长辈认过一些字,没正经上过学。前两天在废品站买了些旧课本,自己看了看。”陈平安老实回答。 “自己看了看?”刘校长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就自己看了几天,就能做出这样的卷子?” 陈平安点点头。 刘校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得很畅快:“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对马主任说:“这孩子,不能从初一开始读,太浪费时间了。” 马主任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读高三。”刘校长语出惊人,“明年七月份,直接考大学。”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陈永年张大了嘴巴,娄振华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中,马主任也是一脸震惊。 “校长,他才十二岁,读高三……”马主任犹豫道。 “年龄不是问题。”刘校长摆摆手,语气坚定,“他穿着这身中山装,看着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就算坐在高三教室里,也没人会怀疑。再说了,我教书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自学几天就能做出这种水平的卷子,说明他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如果按部就班从初一读起,那是浪费他的天赋。” 他转头看向陈平安,问道:“孩子,你自己觉得呢?” 陈平安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高三,明年考大学。这意味着他只用一年时间,就能拿到大学的入场券。在这个年代,大学生是天之骄子,毕业就是干部身份,分配工作,前途无量。 而且,大学里的人更多,情绪值也会更多。 “校长,我愿意。”陈平安点点头,语气沉稳。 刘校长满意地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马主任,你去办手续,让他直接插班到高三。教材和课程安排,你让人给他准备一份。” “好,我这就去办。”马主任虽然还有些疑虑,但校长都发话了,他也不再多说。 陈永年这时才回过神来,拉着陈平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平安,你听见了吗?高三!明年就能考大学了!” “听见了。”陈平安笑了笑,心里却比表面上平静得多。 娄振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感慨:“永年,你这三叔,将来必成大器。” 出了八中校门,陈永年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不停念叨:“十二岁读高三,十二岁读高三,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还不得把下巴惊掉?” 陈平安被他念叨得耳朵起茧,只好转移话题:“永年,教材什么时候能拿到?” “马主任说了,后天去拿。”陈永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等拿到教材,就得加把劲了。高三的课可不简单,你别掉以轻心。” “放心吧。” 陈平安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了。 高三,一年时间,考上大学。 然后呢? 然后,就是更大的世界。 第10章 插班高三,结识新友 第二天,陈平安起了个大早。 穿上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精神抖擞,眉眼英气,怎么看都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把课本装进布袋子,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八中的校园早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陈平安穿过操场,走进高三的教学楼。楼道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聊天,看见他进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新来的吧?看着挺精神的。” “哪个班的?咱们年级的吗?” 陈平安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教导处。马主任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陈平安,走吧,我带你去班里。” 高三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 马主任推门进去,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目光从马主任身上移到他身后的陈平安身上,不少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同学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马主任站在讲台上,朝陈平安招了招手,“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陈平安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大家好,我叫陈平安,从庞各庄来的。以后跟大家一个班,请多关照。” 话音落下,台下的反应却很微妙。 几个学生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甚至轻轻“啧”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 “庞各庄?那不是乡下吗?” “农村来的?怎么插到咱们班了?” “穿得倒是不错,可一看就是乡下的……” 窃窃私语声虽小,陈平安却听得一清二楚。超级血清改造过的听力,别说交头接耳,就是隔着一堵墙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马主任也听到了那些声音,脸色有些不好看,正要开口训斥,陈平安已经主动开口了:“马主任,我坐哪儿?” “那边,靠窗倒数第二排,有个空位。”马主任指了指方向,又扫了一眼全班,语气严厉,“陈平安同学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希望大家互相帮助,不要搞地域歧视。谁要是让我听见什么不好听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台下安静了,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排斥感,还是弥漫在空气里。 陈平安拎着布袋子,走向自己的座位。 靠窗倒数第二排,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看着十六七岁的男生,浓眉大眼,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看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陈平安刚坐下,那个男生就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地说:“哥们儿,别理他们。那帮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觉得自己是城里人就高人一等似的。我叫钟跃军,你叫我跃军就行。” 陈平安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陈平安。” “平安,你这名字好,听着就踏实。”钟跃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你这身中山装哪儿做的?料子不错,剪裁也合身,回头带我也去做一身。” “大栅栏那边,陈氏布庄。”陈平安一边往外拿课本,一边随口答道。 “大栅栏?那地方我熟!”钟跃军一拍大腿,“回头你带我去认认门。”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钟跃军是个自来熟,嘴皮子利索,说话又逗,几句话就把班里那些看不起人的同学损了个遍,损得恰到好处,不伤人但解气。陈平安被他逗得直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一节课下来,两人已经熟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 课间的时候,钟跃军拉着陈平安去走廊上透气,边走边给他指指点点:“看到没,前面那个戴眼镜的胖子,叫王建国,成绩年级第一,但人特别装,离他远点。那边那个长头发的女生,叫李秀兰,是我们班班花,好几个男生追她,她谁都不搭理……”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像拍照一样把这些人的特征存了下来。 一天的课上下来,陈平安倒没觉得多难。高三的课程他虽然没正式学过,但前世的知识底子还在,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老师讲的内容他听一遍就能记住,做题也不在话下。 钟跃军却看得目瞪口呆。 “平安,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下课的时候,钟跃军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数学课上老师讲的那道题,我琢磨了半天都没明白,你听一遍就会了?” “可能是我比较擅长这个。”陈平安笑了笑,没多解释。 “你可真行。”钟跃军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佩服,“我跟你说,以后作业我可就靠你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钟跃军一把拉住陈平安:“别急着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谁啊?” “我弟弟,还有几个跟他一块儿长大的哥们儿。”钟跃军一边说一边收拾书包,“都是初二的,在附中那边上学。都在操场那边等着呢,走!” 两人出了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到校园角落的一棵大槐树下。树底下已经站了三四个人,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看见钟跃军过来,一个看着十二三岁的男生先开了口:“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同学?” “对,陈平安。”钟跃军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又指了指那个男生,“这是我弟弟,钟跃民。这小子成天不学好,跟我一个德行。” 陈平安心里猛地一动。 钟跃民? 那不是《血色浪漫》里的男主角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跟剧里那个“顽主”钟跃民如出一辙。 果然,这是一个大杂烩式的融合世界。情满四合院、正阳门下小女人、血色浪漫……全搅在一起了。 “平安哥好!”钟跃民笑嘻嘻地伸出手,声音清脆。 陈平安握住他的手,笑了笑:“你好。” 旁边站着两个男生。一个身材壮实,浓眉大眼,看着就很能打的样子;另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像个读书人。 “这是张海洋,这是袁军。”钟跃民主动介绍起来,拍了拍壮实男生的肩膀,“海洋,我同班同学,住一个大院的。”又指了指戴眼镜的那个,“袁军,也是同班同学,跟我和海洋住一个院子,从小一起长大的。” 张海洋冲陈平安憨厚地笑了笑:“平安哥好,叫我海洋就行。” 袁军推了推眼镜,文质彬彬地点点头:“平安哥,我是袁军。” 陈平安一一跟他们握了手,心里暗自点头。这几个孩子虽然才十二三岁,但已经能看出各自的性格——张海洋憨直爽快,袁军沉稳内敛,而钟跃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安分的劲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句,钟跃民仰头看着陈平安,忽然感慨了一句:“平安哥,你比我哥还高半头呢,这身板真壮实。”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 钟跃军在一旁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你好好吃饭,过两年也能长起来。”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钟跃军看了看手表,“我家里没人做饭,天天在外面吃。学校门口有家小饭馆,味道不错,今天我请客,给平安接风!” “得嘞!跃军哥请客可不常见!”张海洋眼睛一亮。 “就你话多。”钟跃军笑骂了一句,一把搂住陈平安的肩膀,领着众人往校门口走去。 学校东门外,穿过一条窄窄的胡同,拐角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脸不大,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老周饭馆”。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几个人掀帘子进去,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点还没到吃饭高峰,空位不少。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但菜品倒是不少。 “老周!”钟跃军冲后厨喊了一嗓子,“老规矩,炸酱面五碗,再来一盘酱肘子,一盘拍黄瓜!” 后厨探出一个圆脸胖大叔的脑袋,看见钟跃军就笑了:“跃军来了?今天人多啊。” “新同学,给接个风。”钟跃军笑着指了指陈平安。 老周看了陈平安一眼,竖起大拇指:“小伙子精神!等着,马上来!”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钟跃民、张海洋、袁军叽叽喳喳地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谁又跟谁打架了,哪个老师上课出了洋相,聊得热火朝天。 陈平安坐在钟跃军旁边,听着他们聊,时不时插两句嘴。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了。炸酱面满满五碗,酱肘子切得厚实,码在白瓷盘里,油亮亮的。拍黄瓜拌了蒜泥和醋,清爽解腻。 “来,平安,尝尝这家的炸酱面。”钟跃军把一碗面推到陈平安面前,“老周是山东人,做的炸酱面整个胡同都有名。” 陈平安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劲道,炸酱咸香,黄瓜丝清脆,确实好吃。 “好吃。”他点点头。 “那当然!”钟跃军得意地笑了笑,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几个人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时不时夹一筷子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张海洋吃饭最快,三两口就把一碗面扒拉完了,又厚着脸皮从钟跃军碗里捞了几根面。 “你小子属猪的?”钟跃军瞪了他一眼,还是把碗推了过去。 陈平安看着他们闹,心里觉得挺舒服。这些人没有城里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相处起来自然又轻松。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钟跃军结了账,几个人站在饭馆门口,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平安,你家住哪儿?顺路不?”钟跃军问。 “南锣鼓巷,95号。” “那可不顺路。”钟跃军笑了笑,“我家住大院那边,军区的,方向相反。跃民他们也住那儿。” 陈平安点点头,心里了然。钟跃军家是军人家族,住军区大院,这在《血色浪漫》里也有体现。 “行,那明天见。”钟跃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钟跃民、张海洋、袁军也跟着他,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平安推开95号院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兰还给他留着灯,灶台上温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今天认识了钟跃军、钟跃民、张海洋、袁军。钟跃民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年代剧大杂烩。 不过也好,人多热闹,情绪值也来得快。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1章 惊动全校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渐渐适应了高三的生活。 每天早上去后海练一个时辰的拳,然后赶到学校上课。课业对他来说没什么压力,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在课堂上如鱼得水,老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课后习题做起来也毫不费力。钟跃军天天缠着他问问题,他也乐意教,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发铁了。 这天上午,班主任王雪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说个事儿。”王雪三十来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利落干脆,“下个月就是十月一日,咱们新中国要举行开国大典。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学校鼓励大家创作一些歌曲、诗词,歌颂新中国,歌颂咱们的新生活。作品优秀的,学校会推荐发表,还有奖励。” 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发表?那得写得多好啊?” “我连作文都写不利索,还写诗?” “奖励什么啊?别又是笔记本……” 钟跃军趴在桌子上,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写歌?我五音都不全,写什么写。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陈平安却没说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 在这个年代,出名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一种保护色。特殊时期,如果能在文艺领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那就是一张护身符。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后世那些耳熟能详的爱国歌曲——《歌唱祖国》《我的祖国》《我爱你中国》《走进新时代》……一首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歌唱祖国》气势恢宏,但那是1950年王莘创作的,现在还没问世,他要是提前抄出来,时间线对不上,容易惹人怀疑。《我的祖国》是电影《上甘岭》的插曲,1956年才出来,太早了。《我爱你中国》更是七十年代的作品。 想来想去,只有《我和我的祖国》——这首歌创作于1985年,词作者张藜,曲作者秦咏诚,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多年,时间跨度够大,没人能挑出毛病。而且旋律优美,歌词真挚,放在1949年的国庆前夕,再合适不过。 就它了。 课间的时候,陈平安从作业本上撕下两张纸,趴在桌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他写得飞快,歌词、简谱、节拍,一一标注清楚。超级血清带来的不仅是身体强化,还有大脑的超高效率,那些旋律和歌词像印在脑子里一样,分毫不差地落到了纸上。 钟跃军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懵逼:“平安,你写什么呢?这弯弯绕绕的什么玩意儿?” “歌。”陈平安头都没抬。 “你真写啊?”钟跃军瞪大了眼睛,“你会谱曲?” “瞎哼哼的。”陈平安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写。 不到十分钟,两页纸写得满满当当。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满意地收起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平安拿着那两页纸,敲开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王雪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陈平安?有事?” “王老师,我写了一首歌,想请您看看。”陈平安把纸递过去。 王雪接过纸,低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歌词一行行扫过去,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从随意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完歌词,她又看了看简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嘴里哼了几个音。 “陈平安,这是你自己写的?”王雪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嗯,课间写的。”陈平安面不改色。 王雪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你等一下,跟我走。” 她拿着那两页纸,拉着陈平安出了办公室,直奔教导处。 马主任正在喝茶,看见王雪带着陈平安进来,下意识以为陈平安闯了什么祸,放下茶杯,脸色一沉:“王老师,怎么了?陈平安犯错了?” “不是不是。”王雪连忙摆手,把纸递过去,“马主任,您看看这个。” 马主任接过纸,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陈平安写的一首歌,庆祝十一大典的。”王雪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您先看看歌词,再哼一下旋律。” 马主任将信将疑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震惊。 “这歌词……”他抬起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又低头继续看。 “马主任,要不让陈平安唱一遍?”王雪建议道。 马主任点点头,把纸递回给陈平安:“唱,现在就唱。” 陈平安接过纸,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旋律从他嘴里流淌出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温润而深情。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雪的眼眶微微泛红,马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曲唱完,陈平安收了声。 马主任放下茶杯,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好!” 他来回走了两步,又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转头对王雪说:“王老师,你带陈平安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校长!” 说完,他拿着纸,快步出了办公室,几乎是小跑着往校长室去了。 王雪看着陈平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陈平安,你以前学过音乐?” “没有,就是自己瞎琢磨的。”陈平安笑了笑。 王雪摇了摇头,感慨道:“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你让我这个当老师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到五分钟,马主任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刘校长。 刘校长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陈平安身上,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兴奋。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显然在路上已经看过了。 “陈平安,你再唱一遍。”刘校长开门见山。 陈平安也不怯场,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情感更饱满。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被他的歌声带进了那种对祖国的深情之中。 唱完最后一个音,刘校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回来,两眼放光,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太好了!” 他走到陈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平安,你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吗?” 陈平安装作懵懂地摇了摇头。 “马上就是十一大典,全市、全国都在征集歌颂新祖国的作品。你这首歌,歌词真挚,旋律优美,既有感情,又有高度,放在这个时候,就是最需要的作品!”刘校长的声音越来越大,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等着,我这就报上去!” 他转身对马主任说:“老马,你帮陈平安把谱子誊写清楚,多抄几份,我下午亲自送到市教育局去。这次咱们八中,可要露脸了!” 马主任连忙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刘校长又转回来,拉着陈平安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和蔼得不像话:“平安啊,你这孩子,真是给我长脸。我跟你说,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学习上有困难,生活上有难处,直接来找我,别客气。” 陈平安接过水杯,笑着点点头:“谢谢校长。” “谢什么谢,是你自己有本事。”刘校长摆摆手,“我虽然只是个校长,但在这北平城,还是有点能量的。往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这话说得实在。八中是北平最好的中学之一,能当上这所学校的校长,背后的人脉和能量,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刘校长这话,既是欣赏,也是拉拢——一个能写出这种作品的学生,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校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学校丢脸。”陈平安郑重地说。 刘校长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去上课。这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亲自盯着。” 陈平安站起来,跟王雪一起出了校长室。 走在走廊上,王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陈平安,你这孩子,不简单。” 陈平安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在这个年代,一首好歌能带来的,远不止几十块钱的稿费。那是一种身份,一种认可,一种在特殊时期能护住自己的护身符。 回到教室的时候,钟跃军凑过来,小声问:“去哪儿了?王老师找你干嘛?” “没事,交了首歌。”陈平安轻描淡写地说。 “还真写了?”钟跃军竖起大拇指,“行啊平安,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陈平安翻开课本,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阳光正好。 九月的光景,北平的天空蓝得透彻,像是有人用清水洗过一样。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看向课本。 第12章 奶奶 日子又平淡地过了两天。 陈平安照常每天早上去后海练拳,然后去学校上课。那首歌交上去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他也没太在意——这个年代,办事效率本就不比后世,况且是层层上报,总要些时日。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走廊上闹哄哄的。 陈平安正坐在座位上看书,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有人在跑。 “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推开了。 全班同学都抬起头,看见刘校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西装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两眼放光,像是中了头彩。 “陈平安!”他一进门就喊,“起来!跟我走!” 陈平安愣了一下,站起来:“校长,怎么了?” “别问了,赶紧的!”刘校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陈平安的胳膊就往外拽,边走边对王雪说,“王老师,平安的课我替他请假了,今天可能都不回来了。” 王雪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陈平安被刘校长拉着快步往前走,一头雾水:“校长,到底什么事啊?您倒是说清楚啊。” 刘校长脚下不停,嘴里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平安,你那首歌,传到上头去了。” “上头?”陈平安心里一动。 “周老。”刘校长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周老看到了你的歌,很满意,特意要见你!” 陈平安的脚步猛地一顿。 周老。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周老是谁。这个年代,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不需要任何解释。 而现在,这个人要见他。 “校长,您是说……周老?”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就是他老人家!”刘校长拉着他又往前走,语气急促,“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赶紧的,别让人家等着!” 两人出了校门,一辆黑色的嘎斯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站在那里等着。 陈平安被刘校长塞进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一路上,陈平安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他前世不过是个普通码农,每天面对的是电脑屏幕和写不完的代码。穿越到这个年代,他见过的最大的领导就是刘校长。现在突然要去见周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超级血清改造了他的身体,却改不了他此刻心跳加速的事实。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陈平安,你怕什么?你现在是十二岁的农村孩子,烈士遗孤,吃百家饭长大,写了一首歌被上面看上了。你什么都不用装,做自己就行。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安静的胡同,穿过一道道岗哨。 陈平安注意到,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安静,行人越来越少,岗哨越来越多。车子最终驶进了一个他前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地方——海子。 红墙,绿瓦,古树参天,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一名穿着军装的警卫员走过来,拉开车门,目光在陈平安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刘校长。 “刘校长,这位就是陈平安同志?” “对,就是他。”刘校长连忙点头。 “请跟我来。”警卫员转身带路。 刘校长跟在后面,陈平安走在最后。穿过走廊,经过几道门,每道门口都有站岗的警卫,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陈平安的心跳得更快了。 终于,警卫员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报告,八中的陈平安同学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警卫员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面容清瘦,浓眉下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周老。 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女士,梳着齐耳短发,面容慈和,目光温柔,正微笑着看向他。 周夫人。 陈平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老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你就是陈平安?” “是……是。”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紧,赶紧补了一句,“周老好,夫人好。” 周老笑了,从桌后站起来,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好,好。坐,坐下说。” 陈平安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周老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那两页纸——正是陈平安写的歌——在手里晃了晃,笑着说:“这首歌,是你写的?” “是。”陈平安点头。 “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学校说要征集庆典作品,我就写了。” 周老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轻声念了几句:“我和我的国家,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分量。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眼神里满是欣赏:“歌词写得真好,旋律也美。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就是想着,国家就像母亲一样,不管走到哪里,心里都装着。想着想着,就写出来了。” 周老笑了,笑得很温和:“想着想着就写出来了?你这孩子,倒是不谦虚。” 陈平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周老换了话题,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陈平安的表情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如实回答:“没有了。爹娘和爷爷,抗日的时候都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周老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陈平安的脸上,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怜悯,而是心疼——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父母爷爷全都没了,吃百家饭长大,还能写出这样的歌,还能笑得出来,这孩子的心里,该有多大的韧劲? 坐在沙发上的周夫人,眼圈已经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陈平安面前,蹲下身子,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平安被她的手握得暖暖的,鼻子微微一酸,但还是笑着说:“村里乡亲们照顾我,吃百家饭长大的,不苦。” 周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陈平安的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面容坚毅,目光深邃,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一进门就看见周夫人红着眼眶蹲在那里,眉头一皱,目光转向周老,声音洪亮:“老周,你怎么欺负夫人了?还把她弄哭了?” 周老站起来,苦笑道:“我可没有,你别冤枉好人。” 来人正是岳老。 陈平安看到那张在后世无数次出现过的面孔,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上,脚底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岳老走到周夫人身边,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周老,等着他解释。 周老走过去,把那两页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岳老接过纸,低头看去。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平安:“这歌,你写的?” 陈平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是……” “唱一遍给我听听。”岳老说。 陈平安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他开口唱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周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周夫人站在一旁,眼眶还红着。岳老背着手,微微侧着头,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品味什么。 一曲唱完,陈平安收了声。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岳老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好。” 就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周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老周,这个好。” 周老笑了:“我也觉得好。” 岳老又看了看那两页纸,沉吟了一下,忽然开口:“庆典最后,不是有群众活动吗?到时候,让他上去唱。” 陈平安整个人都呆了。 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在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让他上去唱?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老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我来安排,时间不长,影响不小。” “嗯,就这么定了。”岳老一锤定音,然后看了陈平安一眼,笑了笑,“小伙子,好好唱。”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安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在不断回荡——发达了。 周老看着他那副呆样,笑着摇了摇头,对周夫人说:“你看把这孩子吓得,魂儿都没了。” 周夫人擦了擦眼角,走过来又拉住了陈平安的手,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平安,别怕。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陈平安这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周老,我……我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可以。”周老语气笃定,“你的歌写得好,唱得也好。庆典上唱这首歌,最合适不过。” 周夫人拉着陈平安的手,让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平安,你家里的事,刚才我都听说了。爹娘爷爷都是英雄,你是好样的。” 陈平安的眼眶有些发热,忍住了。 “往后,你要是不嫌弃,这个奶奶我来当。”周夫人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砸在陈平安的心上,“你家里没人了,我就是你的亲人。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奶奶。” 陈平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低下头,使劲擦了擦,声音有些哑:“……这怎么行,您那么忙……” “叫奶奶。”周夫人纠正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奶奶。”陈平安叫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 周夫人笑了,笑得很欣慰,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周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没有打扰。 过了一会儿,周夫人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说:“小张,去安排一下,中午留平安在这儿吃饭。” “是!”警卫员应声去了。 周老看了看手表,笑道:“得,今天中午这顿饭,我请客。” 陈平安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两位在后世如雷贯耳的人物,一个温和地说着“我请客”,一个慈爱地拉着他的手,鼻子酸酸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一个火炉。 从废品站淘旧书,到后海钓鱼认识赵铁山,到八中测试直接上了高三,到写出那首歌,再到今天坐在这间屋子里,被周老夸,被周夫人认作孙子,被岳老点名去庆典上唱歌…… 这一连串的事,快得像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的新生活,真真切切的新生活。 午饭的时候,周夫人亲自给他夹菜,周老跟他聊了几句学习和生活的事,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缺不缺什么东西。陈平安一一回答,心里的紧张早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感激。 吃完饭,警卫员送他出门。 临上车前,周夫人又拉住他的手,叮嘱道:“平安,好好读书,好好唱歌。奶奶等着在庆典上听你唱。” 陈平安用力点了点头:“奶奶放心,我一定好好唱。” 车子缓缓驶出那扇庄严的大门。 陈平安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红墙绿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安静,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个少年走进来,又目送他离开。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响。 庆典。上去唱歌。 这是他永生难忘的一天。 注:这章后改的,审核太严一直过不了 第13章 秘境双喜 车子在八中门口停下,陈平安推门下车,还没站稳,就看见刘校长站在校门口,翘首以盼。 那嘴角翘得,简直能挂油瓶。 “平安!回来了!”刘校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那热情劲儿,跟送他走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走的时候是激动中带着紧张,现在是激动中带着得意——眼角眉梢都写着“我学校出了个好苗子”。 “校长,您怎么在这儿等着?”陈平安有些不好意思。 “不等你等谁?”刘校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校园里走,边走边压低声音,“平安,我都知道了。上头来电话了,说你大典上有表演。好小子,给咱们八中长了大脸了!” 陈平安笑了笑:“校长,我也是刚知道,吓了一跳。” “吓什么吓,这是天大的好事!”刘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平安,你这唱歌虽然好,但大典上表演,可不能马虎。我帮你安排一下,请个专业音乐老师给你指导指导,把发音、气息、台风都练一练。” “校长,不用这么麻烦吧……” “用的用的!”刘校长一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大事,不能丢人。还有,你最近就别上课了,专心搞歌。落下的课你放心,后面我让各科老师专门给你补,保证不耽误你考大学。” 陈平安一听这话,赶忙摆手:“校长,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怎么不用?你这孩子,别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陈平安认真地说,“校长,我已经把高中三年的课本都学完了。就是现在去考大学,我也有把握。” 刘校长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平安,吹牛可不是好习惯。” “没吹牛,您要是不信,拿试卷来试试。” 刘校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试试就试试。走,去我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刘校长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套往年的高三期末试卷——数学、语文、物理、化学,一共四张。 “做吧,一个半小时,能做多少做多少。”刘校长把试卷往桌上一摊,自己往椅子上一坐,翘着腿看他。 陈平安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拿起笔就写。 数学,唰唰唰,填空题一口气填完,选择题不假思索,大题步骤清晰,答案准确。不到二十分钟,整张数学卷子做完了。 语文,默写一气呵成,理解条理分明,作文提笔就写,字迹工整,立意明确。不到半小时,语文卷子也做完了。 物理、化学更快,公式、计算、推导,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四张卷子,不到一个半小时,全部做完。 刘校长看着那一摞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等着。”他拿起试卷,快步出了办公室。 不到二十分钟,各科老师都被叫来了。数学老师拿着红笔,一边批一边点头;语文老师看着作文,眼睛越瞪越大;物理老师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化学老师批完最后一题,抬起头看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像看怪物。 “怎么样?”刘校长问。 数学老师先开口:“全对。” 语文老师跟着说:“理解满分,作文……我给扣了两分,字迹稍微有点潦草,但内容没得挑。” 物理老师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一种我没教过的方法,但答案是对的。我看了三遍,逻辑没问题,甚至比标准解法还简洁。”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全对。”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刘校长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平安,眼神里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狂喜。 “陈平安,你现在去参加高考,能考第几?”他问。 陈平安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考前几名应该没问题。” 刘校长猛地一拍桌子:“好!”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转过身来,指着陈平安说:“从今天起,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课不用上了!” “啊?”陈平安愣了一下。 “我说的!”刘校长大手一挥,“你把时间花在课堂上,那是浪费时间。我给你自由,你想来上课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考试的时候来就行,其他时间你自己安排。” 陈平安心里乐开了花。 他正愁时间不够用——早上要去后海练拳,要钓鱼收集物资,要捣鼓秘境,要处理四合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要是天天坐在教室里上课,那才叫浪费。 “谢谢校长!”他连忙道谢。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刘校长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大典上的表演,好好准备。音乐老师还是给你安排一下,稍微指导指导,不占你太多时间。” “行,听您的。”陈平安这次没拒绝。 下午放学,陈平安回到南锣鼓巷95号。 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陈永年还没下班。陈平安进屋放下书包,帮着择菜,一边择一边开口:“桂兰,永年几点回来?” “快了快了,今天应该不加班。”王桂兰头也没抬,“怎么了?有事?” “嗯,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晚饭的时候,陈永年回来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王桂兰炒了三个菜,还特意切了一盘昨天剩的酱牛肉。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你说。”陈永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写了一首歌,被上面看上了。十月一号,要在开国大典上唱。” “噗——”陈永年一口酒喷了出来。 王桂兰手里的筷子掉了。 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陈平安,像看外星人一样。 “你说啥?”陈永年擦了擦嘴,声音都变了调。 “开国大典,让我上去唱歌。”陈平安重复了一遍。 陈永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双手抱拳朝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王桂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陈平安的手,声音发颤:“平安,真的?你没骗我们?” “真的,今天校长带我去的,先生接见的,后来镇岳先生也来了,亲口定的。”陈平安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陈永年听到这两个名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又喝,手都在抖。 “平安,你爹你娘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王桂兰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陈平安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但脸上还是笑着:“桂兰,别哭了,这是好事。” “对对对,好事,天大的好事!”陈永年又灌了一杯酒,脸已经红了,“平安,你听我的,这事儿别往外说。院里头那些人,嘴碎的太多,谁知道会传出什么来。” “我知道。”陈平安点点头,“你们也别说。” “放心,打死都不说。”王桂兰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平安,你唱歌那天穿什么?上次做的中山装虽然好,但那是上学穿的。大典上唱,得做套更好的!” 陈永年一拍桌子:“对!做最好的!钱我出!别省钱!” 王桂兰当即拍板:“明天我就带平安去大栅栏,找最好的料子,最好的裁缝!多少钱都不心疼!” “桂兰,不用那么破费……”陈平安刚开口,就被陈永年打断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陈永年脸红脖子粗,“你要是敢说不做,我跟你急!” 陈平安看着这对真心实意待他的永年和桂兰,心里暖洋洋的,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陈永年高兴得又连喝了三杯,舌头都大了,还在念叨:“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最后趴桌上睡着了。 王桂兰和陈平安把他扶回屋,安顿好。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陈平安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的空气依旧清冷,灰紫色的天空下,那条小河水波不兴。他走到河边,从系统空间取出钓竿,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面板。 情绪值余额:1560点。 这段时间在学校和四合院里,断断续续吸收了上千点情绪值——钟跃军的惊叹、同学们的嫉妒、四合院里傻柱和许大茂的争吵、贾张氏的撒泼……零零碎碎,积少成多。 “今天气运好,必须来几杆。”陈平安心里默默想着,直接设置了消耗额度。 第一杆,500点。 鱼竿入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鱼漂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道光团从水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系统面板弹出金色大字: 【恭喜!消耗500点情绪值,钓得:表演大师技能】 【说明:集声乐、形体、台风、情感表达于一体的综合表演技能。从此登台不怯场,歌声动人心,举止有气场。无论是唱歌、演讲还是其他公开表演,皆能游刃有余,引人入胜。】 【注:系统觉得你在大典上不能丢人,特意给你准备的。别谢,要谢就谢系统体贴。】 陈平安看着那条“系统觉得你在大典上不能丢人”的注释,嘴角抽了抽。 “……你倒是想得周到。” 不过他心里明白,这技能来得太及时了。他虽然唱歌不难听,但毕竟不是专业歌手,在大典那种场合,几亿人听着,万一紧张了、跑调了、忘词了,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有了这个技能,稳了。 他把技能收下,深吸一口气,再次甩竿。 第二杆,500点。 鱼漂再次沉入水中,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些。陈平安耐心地握着钓竿,感受着水下的动静。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竿梢猛地一弯,他顺势一提,又一个光团飞了出来。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恭喜!消耗500点情绪值,钓得:世界通用语言技能】 【说明:涵盖全球主流语言的说、写、读、译能力。英语、俄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等共计十二种语言,达到母语水平。另有二十余种常用外语达到流利交流程度。】 【注:有了这个,走到世界任何角落都不怕迷路。系统觉得你将来可能要出国,提前备着。】 陈平安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嘴巴慢慢咧开了。 十二种语言,母语水平。 英语、俄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这年头,能和外国人打交道的场合越来越多,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外交事务逐渐展开,会外语的人才,那是真正的稀缺资源。 有了这个技能,他以后的路,又宽了一大截。 他把钓竿收起来,站在秘境里,仰头看着灰紫色的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表演大师,大典上不丢人。 世界通用语言,将来走遍天下。 今天的运气,确实是好。 陈平安退出秘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发生的事——先生、夫人、镇岳、大典表演、免课金牌、表演大师、十二国语言…… 一天之内,人生轨迹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明天,还要去做新衣裳呢。 第14章 置办行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堂屋的灯就亮了。 王桂兰天没亮就起来了,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个早上。小米粥熬得浓稠,窝头蒸得松软,还特意炒了一盘鸡蛋。 陈永年从屋里出来,穿戴整齐,精神抖擞。他在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十元面值的,崭新挺括,整整二十张。 “两百块。”他把钱递给王桂兰,语气郑重,“桂兰,今天你带平安去买衣裳,捡最好的买,别怕花钱。要不是今天厂里走不开,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王桂兰接过那沓厚厚的钞票,手都在抖——不是心疼,是激动。她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要买什么料子、去哪家店、做什么款式,满脑子都是陈平安站在大典上的样子。 “你放心,我肯定把平安打扮得最精神!”王桂兰把钱收好,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对了,平安头发也有点长了,等下先去理个发,精神精神。” 陈平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长了些,刘海都快遮住眉毛了。他点点头:“行,听你的。” 三人围桌吃早饭。陈永年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窝头,又把盘子里的鸡蛋吃得干干净净,一抹嘴站起来:“我先走了。桂兰,记住了,别省钱。”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王桂兰把他往外推。 陈永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眼里满是笑意,那表情比自家闺女出嫁还高兴。 陈平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永年,你快去吧,晚了该扣工资了。” “扣就扣,今天高兴!”陈永年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王桂兰收拾完碗筷,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陈平安坐在门槛上等她,看着嫂子那认真劲儿,心里又暖又想笑。 “桂兰,又不是你去表演,你这么紧张干啥?” “你这孩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王桂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理发,再去买衣裳。” 两人出了门,顺着南锣鼓巷往南走。 王桂兰边走边说:“平安,我昨晚想了一宿,打算去瑞蚨祥的,那家的料子最好,内联升的鞋也最出名。穿得气派,大典上才不丢人。” 陈平安笑着摇摇头:“桂兰,不用去瑞蚨祥。陈记布庄的料子也不差,而且不用排队。咱们只要料子选好点,做出来的衣裳一样好。” 王桂兰想了想,最近做衣裳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大典在即,谁不想穿得体面些?瑞蚨祥那边怕是挤破了头。 “行,听你的,去陈记。” 两人一路走到大栅栏,先拐进了玉华台理发馆。 这家理发馆在北平小有名气,门面不大,但干净敞亮,墙上贴着几张时髦的发型海报。店里坐着几个理发的客人,白大褂的师傅们正拿着推子剪刀忙活着。 王桂兰进门就喊:“师傅,给我家兄弟理个发,精神点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迎上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笑着说:“这小伙子底子好,理什么都精神。坐这儿吧。” 陈平安坐到椅子上,老师傅拿起推子,嗡嗡嗡地推了起来。碎发簌簌落下,陈平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一点点露出来,干净利落。 老师傅手艺好,手脚麻利,不过一刻钟,一个精神抖擞的寸头就理好了。他又拿剃刀修了修鬓角和发际线,最后抹了点发蜡,用梳子拢了拢。 “好了,看看怎么样。” 陈平安对着镜子转了转头。寸头显得他整个人利落了许多,五官轮廓更加分明,配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透着一股少年人少有的英气。 王桂兰在旁边看了又看,满意得直点头:“好!真好!比电影明星还精神!” “多少钱?”王桂兰问。 “五毛。”老师傅报了价。 陈平安心里暗暗咋舌——五毛块钱理个发,在1949年可不便宜。王桂兰却没半点犹豫,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连价都没还。 从理发馆出来,陈平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九月的北平还有些热,短头发凉快多了。配上身上那套藏青色中山装,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两人沿着大栅栏往里走,没多久就到了陈记布庄。 推门进去,店里只有陈老板一个人在柜台后面算账。他抬头看见陈平安和王桂兰,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哟,平安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陈叔,今天来麻烦您了。”陈平安笑着打招呼。 王桂兰开门见山:“陈老板,今天不是做普通衣裳。我家平安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活动,需要做一套最好的中山装,料子要最好的,做工要最好的,时间也要快。您看看有什么好料子,尽管拿出来。” 陈老板一听这语气,知道来的是大客户,连忙把两人让到里面坐下,转身从柜子最深处翻出几匹布料来。 “不瞒你们说,这些料子平时我不拿出来,都是压箱底的。”陈老板把布匹一匹匹展开,放在柜台上,“这是英国进口的毛呢,这是上海产的精纺华达呢,这是杭州的真丝衬里……” 王桂兰伸手摸了摸那匹藏青色的华达呢,手感光滑厚实,垂坠感极好,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多少钱一尺?”王桂兰问。 “不便宜。”陈老板报了个数。 王桂兰咬了咬牙,一挥手:“就这个了!做一套中山装,用最好的手工,三天之内能不能做好?” 陈老板沉吟了一下:“三天有点紧,但您开口了,我加个班,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桂兰又指着玻璃柜,“鞋子也要最好的,拿出来看看。” 陈老板从柜子里取出几双皮鞋,都是牛皮底、手工缝制的好货。陈平安试了两双,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皮面锃亮,鞋底柔软,上脚舒服极了。 “衣裳加鞋子,一共多少钱?”王桂兰问。 陈老板拨了拨算盘:“料子、手工、鞋子,加起来六十八块。” 陈平安听到这个数,心里一紧。六十八块,差不多是陈永年一个月的工资。他刚要开口说换便宜点的,王桂兰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钱。 她数出六张十元的钞票,又从零钱里凑了八块钱,一共六十八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台上。 “给,您数数。” 陈老板接过钱,笑着点头:“放心,我亲自做,保准让平安穿出去体体面面的。三天后来取。” 出了布庄,王桂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却挂着笑:“好了,衣裳解决了。平安,你回去好好准备,别的事我给你操办。” 陈平安看着王桂兰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桂兰你和永年对我真好。” 王桂兰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一家人,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出息了,就是给我们长脸。”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路过前海西街的时候,王桂兰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片灰墙绿瓦的建筑说:“平安,你看,那就是恭王府。” 陈平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群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灰墙高耸,殿宇重重,虽已年久失修,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皇家气派。 “和珅的府邸,后来成了恭亲王府。”王桂兰边走边介绍,“早年间可气派了,里头有三路五进院落,还有个大花园,比皇上的御花园都不差。不过这些年一直封着,不让人进。” 陈平安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灰墙绿瓦,脑子里忽然感觉嗡的一声。 恭王府! 他前世看过一个纪录片,专门讲恭王府的。那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和珅当年贪了那么多银子,抄家的时候只抄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藏在了恭王府地下的密室里。后世的考古发现,在恭王府的后罩楼、锡晋斋、花园假山下,藏着好几处隐蔽的密室,里面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这些东西,在几十年后被陆续发现,上交了国家。 可现在是一九四九年,这些东西还好好地藏在原地,等着被人发现呢。 陈平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桂兰,咱们走吧。”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 第15章 寻宝恭王府 回到四合院,王桂兰去厨房忙活午饭,陈平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恭王府。 那些密室里的东西,如果被他拿到,放进秘境里…… 玉石宝石可以分解成灵气,滋养秘境空间;古玩字画、千年药材、瓷器玉器,都是无价之宝;那些黄金白银,更是硬通货。 而且,现在恭王府是封闭状态,没人看守,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陈平安舔了舔嘴唇,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夜半,月黑风高。 南锣鼓巷95号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陈平安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从秘境里取出一双软底布鞋换上。他侧耳听了听——西厢房里陈永年打着呼噜,正屋王桂兰也睡得很沉。 他悄悄推开房门,闪身出了院子,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胡同里。夜深人静,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平安脚下生风,借着夜色一路小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恭王府的北墙外。 围墙高约三米,上面还竖着铁刺,但对现在的陈平安来说,这都不是事。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脚蹬墙面,手扒墙头,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恭王府内,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灰墙黛瓦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风吹过沙沙作响。几棵老槐树张牙舞爪地立在院子里,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怪异的影子。 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一把手电筒——这是他之前在秘境里钓上来的杂物之一,一直没舍得用。他打开手电,压低光束,照着脚下的路,快速穿行。 他先往后罩楼走。 后罩楼是恭王府最北边的一栋二层楼,和珅当年在这里藏了大量珍宝。根据纪录片里的记载,后罩楼的后墙有几十个窗户,每个窗户形状都不一样,和珅就是用这些窗户来标记不同窗户后面藏的不同宝物。而在后罩楼的夹墙里,还有一处隐蔽的暗室。 陈平安沿着后罩楼的后墙走了一圈,找到了纪录片里说的那个位置——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墙面上有几块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大一些。 他伸手在那几块砖上按了按,摸到一块松动的,用力往里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一小段墙面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狭小的入口。 陈平安侧身钻了进去。 手电的光束扫过暗室,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满室珠光宝气。 不大的暗室里,堆满了木箱和锦盒。他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在灯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另一个箱子里是银锭,码得密不透风,沉甸甸的。还有几箱铜钱和制钱,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锦盒。 他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如意,温润细腻,雕工精湛。另一个锦盒里是一只翡翠扳指,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色。还有玛瑙鼻烟壶、珊瑚朝珠、碧玉插屏……件件精美绝伦,一看就是宫廷御用之物。 最里面的一只大木箱,打开后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满满一箱千年人参,根根须须完整,用红绸包裹,参体粗如儿臂,品相极佳。旁边还有灵芝、何首乌、鹿茸、麝香等名贵药材,有些他在后世的药典里都没见过,显然早已绝迹。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将这些木箱、锦盒、金锭、银锭、珠宝首饰、名贵药材全部收入秘境之中。暗室很快空空如也,只剩几块铺地的青砖。 他退出暗室,把墙面恢复原状,转身往后花园走去。 花园的湖心亭边,有一座假山。根据纪录片的记载,假山下面有一处隐蔽的石洞密室,入口藏在一块活动的石头后面。 陈平安在假山周围转了两圈,找到了那块石头。他用力一推,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大约走了二十多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小的石室,干燥通风,显然是精心设计的。石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瓷罐和锦盒。 陈平安打开一个瓷罐,里面装满了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另一个木箱里是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在光束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还有几箱玉器,青玉、白玉、黄玉、墨玉,雕成各种器物——玉壶、玉碗、玉山子、玉插屏,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品。 角落里堆着几箱瓷器,打开一看,全是官窑精品——青花、粉彩、珐琅彩、斗彩,有碗、盘、瓶、罐,有些底部还有“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陈平安虽然不懂瓷器,但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另一个大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金砖,每一块都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内务府”三字。旁边是几箱银元宝,大小一致,码放整齐。 还有几个箱子里装着貂皮、狐裘,皮毛光滑柔软,虽存放多年,依然完好。最里面的几只大木箱,打开一看,全是古籍字画。他随手翻开一本,是一套完整的《永乐大典》抄本,字迹工整,保存完好。另一箱里是唐宋名家的字画,有范宽的山水、米芾的书法、赵孟頫的画作——有些他在后世的博物馆里见过图片,但真迹早已失传。 角落里还有几只锦盒,里面装着宫廷秘方——丹药、养生、妇科、儿科、外伤、疑难杂症,门类齐全,字迹工整,显然是太医院的抄本。旁边还有几本医书,纸张泛黄,一看就是宋元时期的刻本。 陈平安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不落地全部收入秘境,然后退了出来,把石头恢复原位。 最后一个目标,是锡晋斋。 锡晋斋是恭王府里最奢华的建筑,和珅当年用金丝楠木修建了这座大殿,其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皇宫。而在这座大殿的地下,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宫。 陈平安摸到锡晋斋,找到了纪录片里说的那个入口——在正厅的屏风后面,有一块活动的地砖。 他掀开地砖,下面是一道狭窄的石阶,通向地下一层。 地宫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让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正中央摆着一把紫檀木的龙椅,龙椅上放着一只碧玉如意,通体翠绿,没有一丝瑕疵。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即使在没有灯光的地下,也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珊瑚树、象牙雕、白玉佛、翡翠白菜……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墙角堆着几十只大木箱,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陈平安打开一只,金光刺眼——整箱的金砖,码得整整齐齐。他又打开几只,全是金砖和银锭。粗略估算下来,光是黄金就有近三吨,白银接近二十吨。 另一只箱子里是各种玉器——玉佩、玉环、玉带钩、玉蝉,件件精美。 最里面的一只木箱里,装着满满一箱千年灵芝,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颜色乌黑发亮,药香浓郁。旁边还有一箱冬虫夏草、一箱雪莲,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 陈平安顾不上细看,大手一挥,将地宫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收入秘境。 他退出地宫,把地砖盖好,屏风归位。又在恭王府里快速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这才翻墙出去,趁着夜色一路小跑回到南锣鼓巷。 翻墙进院,回到房间,锁好门,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秘境。 秘境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灰紫色的天空下,那片原本荒芜的大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大片大片的草原延伸到天际,绿草如茵,野花点点。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树木拔地而起,有的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郁郁葱葱。那条小河变成了宽阔的溪流,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成群的鱼虾在水草间穿梭。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实质,深吸一口,满肺都是清新的草木气息,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更让陈平安震惊的是,他感觉自己与这片秘境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就像这个空间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秘境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每一滴水。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把远处的山丘挪到河边来。 念头刚起,大地微微震动,远处的那座山丘竟然真的缓缓移动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河岸边,就像捏泥人一样随意。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 他又试着改变了脚下这片区域的温度——原本有些微凉的空气,渐渐变得温暖如春。心念再动,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他看向那片已经成熟的小麦,心念一动,麦穗齐刷刷地脱落,麦粒自行飞入粮仓,秸秆整齐地堆放在一旁。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陈平安站在那片广阔的草原上,仰头望着灰紫色的天空,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他,就是这片秘境的主人。不,是主宰。 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山川地貌,调节区域温度,瞬间收割作物,移山填海,呼风唤雨——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做到。 而那些玉石、翡翠、宝石、珍珠,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就被系统自动分解,化作了滋养这片天地的灵气。近三吨黄金和近二十吨白银,则整整齐齐地堆在秘境一角,金光闪闪,银光灿灿,像一座小山。 他又看了看秘境角落里那个被他设置了时间静止的空间——那里堆满了今晚收获的古玩字画、瓷器玉器、千年药材、宫廷秘方、古籍善本、貂皮狐裘。这些东西暂时还不能拿出来,得等合适的时机。 但没关系,它们好好地待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出手也不迟。 陈平安退出秘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恭王府的宝藏,被他搬了个干净。 玉石宝石变成了秘境的养分,让那片荒芜之地变成了人间仙境,而他也因此获得了主宰这片天地的能力。黄金白银堆成了小山,成了他压箱底的硬通货。古玩字画、瓷器玉器、千年药材、宫廷秘方,更是无价之宝。 这些东西,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味今晚的收获。 第16章 大师亲授 陈平安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一看窗外天色,心里“咯噔”一下——太阳已经老高了。昨晚从恭王府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金砖银锭、古玩字画,还有秘境里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去后海练拳,索性就没去赵大爷那边。 他赶紧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王桂兰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看见他出来,笑着说:“平安,今天起晚了?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来不及了,我路上吃。”陈平安抓起灶台上两个窝头,往兜里一揣,匆匆洗漱了一把,就往外跑。 刚出院门,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何雨柱,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刚从厨房出来的。另一个是贾东旭,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一个工具包,里面叮叮当当响。 “平安,这么着急忙慌的,迟到了吧?”何雨柱笑嘻嘻地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柱子,东旭,早。”陈平安笑着应了一声,“起晚了,得赶紧走了。” 贾东旭点点头,话不多,只是说了句:“路上慢点。” 陈平安应了一声,快步往胡同口走去。身后传来何雨柱的声音:“这小子,天天跟赶集似的。” 陈平安心里明白,现在的四合院还是一片祥和。何雨柱在丰泽园当学徒,跟着师傅学厨艺,每天早出晚归。贾东旭跟着易中海学钳工,也是起早贪黑。许大茂跟着他爹许富贵学放电影,经常不在家。院里那些小的,都在上学。所以现在的四合院,远没有后来那些鸡飞狗跳的算计,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还算平静。 出了胡同口,路边有个早点摊子,卖包子的老刘头正在吆喝。陈平安摸出两毛钱,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满嘴香。 到了学校,已经上课了。 陈平安从后门溜进教室,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被班主任王雪看见了。他正准备挨批,王雪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快坐到位子上去,下不为例。” 陈平安赶紧坐到座位上,掏出课本。 旁边的钟跃军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他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平安,你迟到了!老师居然没说你?” “看见了。”陈平安翻开课本,嘴角微微翘起。 “凭什么啊?上次我迟到了两分钟,王老师让我站了半节课!”钟跃军一脸不服。 陈平安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学习好。” 钟跃军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他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竖起一个大拇指:“行,你牛。”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钟跃军正要拉陈平安去食堂,刘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冲陈平安招了招手:“平安,跟我走。” 钟跃军又愣住了:“校长亲自来找你?你又要干嘛?” “有事。”陈平安站起来,跟着刘校长出了教室。 刘校长带着他穿过操场,走进一栋安静的小楼,在一间空教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里面只有几张桌椅。 “进去等着。”刘校长说,“我给你请了一位老师,指导你大典上的演唱。” 陈平安点点头,走进教室坐下。刘校长转身出去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五十来岁,一身素净的长衫,布鞋白袜,干净利落。面容儒雅温润,眉眼间自带一股大家风骨。身形挺拔,气度非凡,虽已过中年,精气神却格外充足,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心跳猛地加速。 梅兰芳。 京剧大师,梅派创始人,中国戏曲艺术的巅峰人物。这个名字,在后世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存在。而现在,这位大师就站在他面前,要亲自指导他唱歌。 刘校长跟在后面进来,连忙介绍:“平安,这位是梅兰芳梅大师。我托了好多层关系,才请来的。梅大师,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学生,陈平安,今年十二岁,大典上要独唱《我和我的祖国》。” 陈平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梅大师好。” 梅兰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润如玉:“好,孩子,不用紧张。先唱一遍我听听。”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站到教室中央。 灰蓝色的中山装,笔挺干净。他双脚微微分开,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表演大师的技能在身,他此刻没有半点紧张,只有一种从容的自信。 他开口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嗓音澄澈干净,音色纯粹通透,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他的气息沉稳,腔体共鸣浑然一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每一句旋律都流畅自然。 一嗓落下,梅兰芳眼中顿时一亮。 他微微侧头,仔细品味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天生音准极佳,气息也通畅,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他走上前,开始指点。 “气息要沉于丹田,不要上浮,不要紧绷。你刚才有几个高音,气息提上来了,声音就紧了。” 陈平安按照他的指点,调整呼吸,把气息往下沉。 “字头轻咬,柔和一些,不要咬得太死。尾音要绵长,收稳,不要突然断掉。” 陈平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试,梅兰芳一遍一遍地纠正。 “演唱的时候,心里要装着家国,神情要庄重内敛,不能轻浮。眼神要沉稳,要走心,要让听的人感受到你的情感。” 梅兰芳没有用任何乐器,只是用自己的声音做示范,一句一句地教。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 陈平安全神贯注地听着,跟着学。超级血清带来的强大学习能力,加上表演大师的技能底子,他几乎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梅兰芳说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能立刻领会,并在下一遍演唱中体现出来。 梅兰芳又亲手纠正他的站姿、走步、抬腔、面部神态、上台仪态。 “上台的时候,步伐要稳,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走到台中央,先站稳,再开口。” “唱到深情处,眼神要看向远方,像是在对祖国倾诉。” “唱完了,收声之后,不要急着下台。停顿两秒,再鞠躬。” 梅兰芳教得极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陈平安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改。 几番打磨下来,陈平安的歌声彻底变了。 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了。曲调深情厚重,嗓音悠远大气,高低婉转平稳自如,端庄肃穆中又饱含着赤诚,恰如其分地契合了开国大典举国欢庆的氛围。 梅兰芳听完最后一遍,轻轻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音色干净,心怀赤诚,气质端正。登台独唱,完全足够。” 站在一旁的刘校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把人请来了,但梅兰芳愿不愿意认真教,他心里真没底。现在看来,梅兰芳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才会教得这么细致。 “多谢梅大师!”刘校长连忙道谢。 梅兰芳摆摆手,目光却还落在陈平安身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陈平安也坐。 “孩子,你学唱歌多久了?”梅兰芳问。 陈平安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正经学过,就是自己喜欢,瞎哼哼。” 梅兰芳笑了,笑得很温和:“瞎哼哼能哼出这个水平,你是天生的。” 两人聊起了乐理。陈平安虽然没系统学过,但后世的信息爆炸时代,他听过无数歌曲,看过无数音乐节目,对各种音乐风格、发声技巧、乐理知识都有所涉猎。他用自己朴素的语言,和梅兰芳探讨起气息、共鸣、咬字、情感表达,聊得十分投契。 梅兰芳越聊越惊讶,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对音乐的理解远超他的年龄。 “平安,你对音乐很有天赋,不要浪费了。”梅兰芳认真地说,“以后有空,来我家里坐坐,咱们再聊。” 陈平安心里一震,连忙点头:“谢谢梅大师,我一定去!” 梅兰芳站起来,对刘校长说:“刘校长,这孩子不错,好好培养。” “一定一定。”刘校长连连点头。 梅兰芳又看了陈平安一眼,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平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今天这一课,不仅是演唱技巧的提升,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梅兰芳那种对艺术的极致追求,对后辈的悉心提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师风范”。 “平安,发什么呆?走了。”刘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平安回过神来,跟着刘校长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灰砖墙上,暖洋洋的。 下午的课,陈平安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回味梅兰芳的每一句话。他翻开课本,心却飞到了几天后的开国大典上。 那个舞台,那个时刻,他要唱给全国人民听。 钟跃军凑过来,小声问:“平安,中午校长找你干嘛?” “找了个老师,指导我唱歌。”陈平安随口说。 “唱歌?什么歌?” “大典上要唱的。” 钟跃军瞪大了眼睛:“大典?开国大典?” 陈平安点点头。 钟跃军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平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陈平安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课本上,亮堂堂的。 第17章 钓鱼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二十七日。 这些天,陈平安的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去后海练拳,然后去学校上课。梅兰芳又指导了他两次,把他的演唱打磨得几乎无可挑剔。刘校长给他开的“免课金牌”让他时间宽裕了不少,想听课就去,不想听就自己看书,倒也自在。 今天学校因为庆典提前放假了。新定制的那套中山装也前天就拿回了家,王桂兰熨了又熨,挂在衣架上,每天都要看几眼,嘴里念叨着:“真好,真好。” 陈平安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拎着鱼竿出了门。 后海边,赵铁山已经在院子里站桩了。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收了势,点点头:“来了?今天倒是早。” “师兄,今天学校放假,我多练会儿。”陈平安放下鱼竿,换了练功服,跟着赵铁山站桩、打拳、练枪。一套下来,浑身通透,精气神十足。 练完武,赵铁山进屋喝茶去了。陈平安拿起鱼竿,走到后海边,找了个僻静的位置,挖了几条蚯蚓,甩竿入水。 水面平静,柳枝轻摇。陈平安坐在石头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钓鱼大师的技能让他几乎竿竿不空,没一会儿,水桶里就多了好几条鲫鱼和鲤鱼。 正钓得入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普通路人的那种,而是步伐沉稳、节奏均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 “同志,你好。请问你是陈平安吗?” 陈平安转过头,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身后,身姿笔挺,面容端正,肩上的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对照着看了看陈平安的脸,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我是陈平安,您是?”陈平安站起来,有些疑惑。 “你好,我是警卫员小王。”军人敬了个礼,语气客气但直接,“你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 陈平安愣了一下。 奶奶?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沈静宜!上次在海子里,沈静宜拉着他的手说“这个奶奶我来当”,他以为只是客气话,没想到沈静宜当真了。 “噢,想起来了!好的好的。”陈平安连忙点头,“同志,你等我一下,我把鱼竿放到我师兄家,就在前面不远,马上回来。” “好的,不着急。”小王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 陈平安提起水桶,扛着鱼竿,快步跑回赵铁山的院子。赵铁山正坐在槐树下喝茶,看见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挑了挑眉:“怎么了?后面有狗追你?” “师兄,我有事得走了,东西放你这儿。”陈平安把鱼竿和水桶往墙角一放。 赵铁山摆摆手:“去吧去吧,别毛手毛脚的。” 陈平安正要转身,忽然心里一动——秘境里的鱼被灵气滋养了这么久,肉质和功效都远超普通鱼。上次秘境恢复后,河里多了不少鱼虾,有些已经长得肥美。他悄悄从秘境里取出一条两斤来重的鲫鱼,放进水桶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提起水桶,冲赵铁山喊了一声“师兄我走了”,就跑了出去。 小王还站在原地等着,看见陈平安提着水桶出来,有些好奇:“你这是……” “刚才钓的鱼,带给我奶奶尝尝。”陈平安笑了笑。 小王点点头,没多问,带着他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驶过岗哨,径直进了海子。 沈静宜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见陈平安进来,她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瘦了点,但精神了。平安,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奶奶好,我挺好的。”陈平安乖乖地叫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坐,坐下说。”沈静宜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拉起了家常,“在学校还习惯吗?跟同学处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你哥嫂对你上心不?” 陈平安一一回答:“学校挺好的,同学们也都不错。陈永年和王桂兰对我特别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都吃胖了。” 沈静宜笑着点点头,又问了问陈永年和王桂兰的工作和生活,陈平安如实说了。两人聊得热络,就像寻常人家的奶奶和孙子,半点没有客套。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先生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陈平安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平安?你怎么来了?” 沈静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我叫我孙子来吃顿饭,还得向你汇报?” 先生哈哈大笑,走过来在陈平安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气色比上次好了。” 陈平安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先生好。” 先生摆摆手,语气随意而亲切:“在自己家里,别那么客气。你叫小超奶奶,叫我爷爷就行。” 陈平安心里一暖,顺势叫了一声:“爷爷。” “哎。”先生应了一声,笑得眼睛都弯了,“这才对嘛。平安,歌准备得怎么样了?” “爷爷,我们校长请了梅兰芳大师指点了我几次,大师说没什么问题了。”陈平安回答。 先生和沈静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校长?”先生微微挑眉,“刘伟明?他能请动梅兰芳?” 沈静宜也接口道:“是啊平安,梅兰芳大师这些年已经很少亲自教人了。你怕不是被刘伟明给骗了吧?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陈平安连忙拦住她,哭笑不得:“奶奶,您别打,真是梅兰芳大师!他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呢,说他家在无量大人胡同。” 先生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更浓了。无量大人胡同,那确实是梅兰芳的住处。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还真是梅兰芳。刘伟明现在面子这么大了?” 陈平安笑着说:“我听刘校长说,他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具体是谁帮忙牵的线,他没说。” 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梅兰芳能亲自指点你,是你的福气。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 “知道了,爷爷。”陈平安认真地点点头。 沈静宜在一旁插话:“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聊天了,先吃饭!今天平安特意带了鱼来,我让厨房炖了汤,你们尝尝。” 三人移步到饭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肉、红烧狮子头、清炒丝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鲫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 沈静宜先给每人盛了一碗鱼汤,放在先生和陈平安面前:“先喝汤,暖暖胃。这鱼可是平安今早刚在后海钓的,新鲜得很。” 陈平安端起碗,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先生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咦,今天这汤味道怎么这么好?清香润喉,入喉顺滑,一点腥味都没有。不错!” 说完,他又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几口就把一碗汤喝得见了底。 沈静宜见他喝得这么香,也端起自己的碗尝了一口。她细细品味了片刻,点了点头,看向陈平安:“嗯,确实是好。比以前的鱼汤鲜多了,而且喝了之后,喉咙和胃里都暖暖的,很舒服。平安,你这鱼真是后海钓的?” 陈平安面不改色,坦然道:“是啊,奶奶。刚才警卫员同志去接我的时候,就在后海边,他亲眼看见我钓的。” 这话倒也没撒谎——他确实在后海钓了鱼,只是桶里那条大的,是从秘境里换的。至于秘境里那些被灵气滋养过的鱼,功效自然不是普通鱼能比的。 沈静宜点点头,没再追问,端起碗又喝了几口。 陈平安也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但也没太在意——他早就习惯了秘境里的好东西,天天吃,反倒不觉得稀罕了。 一顿饭下来,先生喝了三碗鱼汤,红烧肉和狮子头也被他吃了不少。沈静宜胃口也好,脸色比刚才红润了许多。 陈平安更是不客气,桌上的红烧肉和狮子头,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他现在这副身体,每天消耗极大,食量也大得惊人,王桂兰都说他“比一头牛还能吃”。 吃完饭,沈静宜擦了擦嘴,脸色红润,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看着陈平安,眼神里满是慈爱:“平安,这鱼好。以后有空,多来奶奶这儿坐坐,带几条鱼来就更好了。” 陈平安笑着说:“奶奶想吃鱼随时跟我说,我后海那边还养了不少呢,随时都有。” 沈静宜满意地点点头。先生虽然没有开口,但看陈平安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和满意。 饭后,先生和沈静宜还有工作要忙,陈平安也不多打扰,起身告辞。 “小王,送平安回去。”沈静宜吩咐道。 “是!” 车子驶出海子,陈平安靠在座椅上,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顿饭吃得值,不仅拉近了和沈静宜、先生的关系,还让他们尝到了秘境里的好东西。以后找个机会,再多送几次,把他们的身体调养好,那才是真正的“护身符”。 车子在赵铁山院门口停下。陈平安推门下车,冲小王挥了挥手:“谢谢同志,辛苦了。” 小王敬了个礼,开车离去。 陈平安推开院门,赵铁山正坐在槐树下打盹。听见动静,他睁开一只眼:“回来了?” “回来了。”陈平安提起墙角的水桶——桶里的鱼已经少了几条,但还剩几条小的。他看了一眼,懒得再管,扛起鱼竿又往后海走。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后海的水面波光粼粼。陈平安找了个位置,甩竿入水,继续钓鱼。 他一边钓,一边偷偷往秘境里丢。那些钓上来的鱼,稍微大一点的就直接收进秘境,放进秘境的小河里养着。秘境里的水质好,灵气足,鱼放进去几天就变得肥美异常,比后海的原装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钓到太阳西斜,陈平安收了竿,拍拍身上的灰,提着空桶往回走。 桶里的鱼,已经全部进了秘境。 回到赵铁山院子,跟师兄打了声招呼,陈平安拎着空桶回了南锣鼓巷。 推开95号院的木门,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看见他回来,笑着问:“平安,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后海多钓了会儿鱼。”陈平安把空桶放到墙角,洗了手,帮着摆碗筷。 陈永年还没下班,王桂兰先把饭菜端上桌,让陈平安先吃。陈平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锁好门,陈平安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的黄昏,比外面美得多。灰紫色的天空下,草原辽阔,溪流清澈,远处的树林郁郁葱葱。他走到秘境的小河边,看着水里那些自由游弋的鱼群,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天的收获,不只是鱼。 沈奶奶的那句“以后常来”,先生爷爷那赞许的眼神,才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他站在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灵气充沛的空气,闭上眼睛。 第18章 路遇李云龙,拳打段鹏 九月二十八日,阳光正好。 陈平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王桂兰已经出门买菜去了,灶台上给他留着粥和窝头。陈平安洗漱完,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把窝头往兜里一揣,又找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我去后海钓鱼,顺便去师兄家蹭饭,中午不回来了。平安。”压在桌上,换上那身旧衣服,扛着鱼竿出了门。 后海离南锣鼓巷不远,走一会儿就到。赵铁山的院子就坐落在后海边上。陈平安打算先钓会儿鱼,快到饭点了再去师兄家蹭饭——师兄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别看是个练武的粗人,做出来的炸酱面比外面馆子都强。 九月底的北平,胡同里已经有了几分秋意。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几个老头儿蹲在墙根底下下棋,老太太们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一派悠闲。 拐过一条胡同,陈平安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骂声。 不是普通的骂,是那种带着官威、居高临下、跟训孙子似的骂。 “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啊?脑子呢?打仗的时候你鬼点子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一到了地方上就给我捅娄子?” 陈平安来了兴趣,快走几步,探头一看—— 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四十来岁,面容严肃,双手背在身后,正对着面前的人训话。那气势,那口吻,活脱脱一个上级在训下级,而且是往死里训的那种。 被训的那个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身板倒是挺直,可此刻缩着脖子,像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虽然低着头,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陈平安杵着鱼竿,靠在墙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 戴眼镜的训得正起劲,忽然瞥见边上有个半大小子正笑眯眯地看热闹,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还在训:“行了行了,回去写个检查,下次注意!” 被训的那人这才抬起头来。 一张方脸,浓眉大眼,下巴微翘,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虽然此刻表情讪讪的,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陈平安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 李云龙! 这脑袋,这脸,这气质——不是李云龙是谁? 那对面训他的戴眼镜的,不用说,肯定是他的天王老子,陈旅长。 陈平安心里乐开了花。看热闹还能看到李云龙被骂,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他嘴角一咧,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被李云龙看见了。 李云龙正憋着一肚子火呢——被领导训了一顿,面子里子全没了,边上还有个毛头小子看热闹,居然还敢笑!他那双牛眼一瞪,恶狠狠地瞪了陈平安一眼,那意思是:小子,你笑谁呢?找死是不是? 陈平安可不是吓大的。他翻了翻眼皮,白回去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扛起鱼竿,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戴眼镜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度:“李云龙,你能耐了是吧?还敢瞪老百姓?要不要我抽你一鞭子?” 李云龙的声音马上低了下去,带着讨好的味道:“旅长,旅长,我哪敢啊,我就是……我就是看那小子眼熟,多看了两眼……” “少给我扯淡!回去写检查,三千字,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是是是,三千字,保证写完……” 陈平安走远了,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他摇了摇头,心里暗笑:李云龙啊李云龙,你也有今天。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戴眼镜的骂完了,背着手走了。 李云龙站在原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讪笑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气哼哼的表情。他扭头问身边一直站着的警卫员:“段鹏,刚才那小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段鹏指了指陈平安离开的方向,一脸为难:“首长,那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孩子就能笑老子?”李云龙一瞪眼,“敢笑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他!走,追!” 段鹏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陈平安一路走得不快,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到后海边了。他正琢磨着是先钓会儿鱼还是直接去师兄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大喝: “前面的小子!给老子站住!” 陈平安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脑袋问号。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脸苦相的段鹏。他在陈平安面前站定,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陈平安:“对,就是你小子!刚才你不是笑老子吗?笑完你就想走?姥姥!” 陈平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这位首长,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你少给我装!”李云龙一挥手,“段鹏,去,给老子收拾一顿!” 段鹏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陈平安,嘴唇动了动:“首长……这不好吧?他还是个孩子……” “怎么?”李云龙斜眼看着他,“老子指挥不动你了?” 段鹏咬了咬牙,冲陈平安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撸起袖子,走上前来。 陈平安乐了。 他正愁最近练了那么久的八极拳,一直没有实战的机会呢。赵铁山年纪大了,他不敢真动手;学校里那些同学,他更不敢碰——一拳下去,怕是要出事。 现在好了,送上门来的陪练。 他随手把鱼竿往墙边一靠,转过身来,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冲段鹏勾了勾手指头。 这一下,段鹏倒没什么,旁边的李云龙气得差点跳起来。 “嘿!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子!”李云龙气得脸都红了,“段鹏!你还在等什么?再不动手,老子自己上了!” 段鹏不敢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掌朝陈平安拍了过来。 铁砂掌。 掌风呼呼,力道刚猛,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平安不闪不避,脚下微微一转,侧身让开,右手一翻,一个“贴身靠”就撞了上去。八极拳讲究“贴身近打”,一旦被他贴上,对手就很难摆脱。 段鹏一掌拍空,还没来得及收势,就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撞了过来。他急忙沉肩卸力,脚下连退两步,才堪堪站稳。 陈平安没有趁势追击,而是收势站定,冲他笑了笑。 段鹏脸色一变,知道遇上行家了。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不敢再大意,铁砂掌使出了全力,掌掌带风,直奔陈平安的肩、臂、肋打来。 陈平安压着力量,只用了几分力。他的身体经过超级血清强化,真要全力出手,段鹏怕是撑不过一招。但他不想伤人,也不想暴露太多,只是用八极拳的“挨、崩、挤、靠”,左闪右避,偶尔反击一两次。 几个回合下来,段鹏连陈平安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倒是被撞了好几下,踉踉跄跄的。 陈平安看准一个空档,一个“猛虎硬爬山”,肩膀一靠,手臂一缠,直接把段鹏摔在了地上。 干净利落。 段鹏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 “好小子,小看你了!”李云龙嘿嘿一笑,凑上来,“你刚才用的,是八极拳吧?可以啊!身手不错!要不要跟着老子干?” 陈平安“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跟你去吹海风?李大脑袋,你还是省省吧。” 李云龙一听“李大脑袋”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咦?你小子是谁家的娃?认识老子?” “家里就一根独苗,没谁家的。”陈平安随口答道,“听说过你,李云龙嘛,打了半辈子仗,脾气臭得很。” 李云龙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畅快:“行,小子有个性!老子喜欢!” 他正要再说什么,旁边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赵铁山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灰色的短打练功服。他本来是在院子里喝茶的,听见外面有打斗声,放下茶壶就出来了。 一出门,就看见陈平安站在门口,对面站着两个军人。地上还有尘土飞扬,一看就是刚动过手。 赵铁山的脸色一沉,气势陡然一变,像一头沉睡的老虎突然睁开了眼。 “平安,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来来来,让师兄来!这北平城,还有人敢惹咱们这一派?” 说着就要撸袖子。 陈平安赶紧拦住他,哭笑不得:“师兄师兄,没事,就是切磋一下,闹着玩的。” 他指了指李云龙,对赵铁山说:“这位是李军长,刚才路上碰见的,闹着玩呢。” 赵铁山闻言,这才收了气势,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眼,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李军长?失敬。” 然后又看向陈平安:“切磋啊?行,完了没?” “完了完了。”陈平安连忙点头。 “那还愣着干什么?进来!”赵铁山一摆手,转身往院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正好,我今儿个搞了几个好菜,一起喝两盅。都是武林中人,见面就是缘分。” 陈平安冲李云龙眨了眨眼:“李军长,赏脸不?” 李云龙看了看赵铁山那虎虎生风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平安那张笑嘻嘻的脸,哈哈一笑:“赏!怎么不赏?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师门,到底有什么名堂!” 他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段鹏,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走,进去吃饭!输了不丢人,输不起才丢人!” 段鹏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陈平安最后进门,顺手把院门带上。 院里,槐树下,赵铁山已经摆开了桌子。几碟小菜,一壶老酒,热气腾腾的炸酱面还没端上来,香味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好香!老哥,你这手艺可以啊!” 赵铁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厨房端面去了。 陈平安在李云龙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云龙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又带着几分欣赏:“小子,你叫平安?今年多大了?” “十二。” “十二?”李云龙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十二岁就把段鹏撂倒了?你吃什么长大的?” “吃百家饭长大的。”陈平安淡淡地说。 李云龙沉默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再追问。 赵铁山端着面出来了,一人一大碗,炸酱面,码了黄瓜丝和豆芽,浇上肉末炸酱,拌开了香气四溢。 “吃!”赵铁山言简意赅。 四个人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吃得那叫一个香。 一碗面下肚,李云龙抹了抹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冲赵铁山竖起大拇指:“老哥,你这面,绝了!” 赵铁山难得地笑了笑,给他倒了杯酒:“喝。” 李云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看了看陈平安,忽然开口:“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平安想了想:“先考大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端起酒杯,和赵铁山碰了一个。 秋风从院墙上吹进来,带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院子里,一老一少一军一民,喝得热闹,聊得投机。 陈平安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第19章 提醒 几个人围坐在赵铁山院里的槐树下,喝着酒,聊着天,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云龙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看了看赵铁山,又看了看陈平安,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老哥,刚才平安那几招八极拳,打得是真利索。你们这一派,师承哪位?” 赵铁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先师李书文。” 李云龙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像铜铃:“神枪李书文?” “正是。”赵铁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傲气。 李云龙“嚯”了一声,连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冲赵铁山抱了抱拳:“失敬失敬!李大师的名号,如雷贯耳!”他又转头看向段鹏,一摆手,“段鹏,别坐着了,起来!给李大师上炷香!” 段鹏赶紧站起来,跟着李云龙走到堂屋。赵铁山领着他们到了李书文的牌位前,李云龙和段鹏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这一来,赵铁山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他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别人敬他师父,就是给他面子。回到桌旁,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酒坛子,往桌上一墩,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二十年西凤,一直舍不得喝。”赵铁山给每人倒了一碗,“今天高兴,开了!” 李云龙端起碗,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了:“好酒!老哥,你这人实在,我喜欢!” 几个人碰了碗,各自喝了一大口。陈平安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那股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化开,回味悠长。 酒过三巡,陈平安想起刚才路上那场骂,心里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军长,刚才那位首长为什么骂你啊?我看你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李云龙的老脸一红,摆了摆手:“别提了,提起来就上火。” “说说呗,反正也没外人。”陈平安笑嘻嘻地给他倒上酒。 李云龙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叹了口气:“行,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听了别往外传就行。” 赵铁山点了点头,陈平安也竖起了耳朵。 “上边给我下了任务,后续可能要打金门。”李云龙压低了声音,“登岛得用船啊,可我们那边没什么船。我一着急,就……就征了老百姓的渔船。” “强征?”陈平安挑了挑眉。 “也不算强征……”李云龙的声音更低了,“就是没来得及好好商量,先把船拿过来用了。结果被上级知道了,要处分我。这次进北平观礼,我就想着找老旅长说说情,谁知道刚开口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正好被你小子看见了。”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闷闷地喝了一口。 陈平安听了,心里猛地一沉。 金门。 他当然知道金门。后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1949年10月,解放军发起金门登陆战,因为缺乏渡海作战经验、船只不足、情报不准等原因,登岛部队全军覆没,损失惨重。九千多人,大部分牺牲,少数被俘。其中就有李云龙的老部下——张大彪和邢志国。 如果按正常的历史走向,李云龙这一仗,怕是要吃大亏。 但现在,他遇到了自己。 陈平安放下酒碗,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老李,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打过海战吗?” 李云龙一愣,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部队一直都是打陆战,连海都没下过几次。” “那你的上级呢?你们部队的指挥员,有打过海战的吗?” 李云龙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应该……也没有。” 陈平安双手一摊,语气认真起来:“老蒋带过去的都是精锐,他们以前就有海军,背后还有老美撑腰。你们从来没打过海战,连船都是刚征来的渔船,就要去打登岛战?你想过没有,换一个没打过仗的人来守岛,都有好几种办法让你们全军覆没。”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赵铁山放下了酒杯,段鹏抬起了头,李云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平安,脸上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了凝重。 “你小子别瞎说。”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瞎说。”陈平安一脸正色,“我说几种打法,你听听。你要是能破了,算我胡说。” “行,你说!”李云龙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来了精神,“老子倒要听听,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高见!” 陈平安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种,你们登岛,我不拦。但你一次能带多少兵上岛?渔船,一艘能装多少人?等你第一批上去,我一把火,或者用炮把你后面的船全炸了。你登岛的人就成了孤军,没有后援,没有补给。我想什么时候吃你,就什么时候吃你。” 李云龙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说话。 陈平安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我利用涨潮退潮。涨潮的时候放你进来,潮水一退,你的船全部搁浅在滩涂上。你的人下船就是淤泥,走都走不动。我不用出兵,光用炮就能把你全打死在滩头上。” 李云龙的手攥紧了酒碗,指节发白。 第三根手指:“第三种,金门那边全是丘陵高地。我占了高地,架起机枪大炮,你的船还没靠岸,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你的人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全是活靶子。” 第四根手指:“第四种,你刚才也说了,征的是渔船。木头的。对面有飞机,哪怕不是轰炸机,光是战斗机上的机枪,扫射一轮,你的船就得散架。木板怎么挡子弹?” 第五根手指竖起来,陈平安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五种,就算你好运,第一批登岛成功了,后面也跟上了,船也没被炸。我直接出动装甲部队。你没有重武器,拿什么挡坦克?” 五根手指,五条死路。 陈平安放下手,看着李云龙:“这五种打法,随便哪一种,都是全军覆没。我一个没打过仗的都能想出来,你觉得对面那些老蒋带过去的军官,都是白痴吗?”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李云龙的额头上,冷汗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铁山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段鹏的脸色也白了。 “这……这……”李云龙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小子别吓我……” “我没吓你。”陈平安的语气平静,“你自己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云龙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段鹏!”他吼道。 “到!”段鹏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找车!马上!回海子!” 第20章 会议 段鹏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李云龙一把拉住陈平安的手腕:“平安,你跟我走!” “哎哎哎,我还没吃完饭呢!”陈平安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冲赵铁山喊了一句,“师兄,鱼竿帮我收一下!” 赵铁山摆了招手,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摇了摇头,端起酒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段鹏不知从哪儿借了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了后海边。李云龙二话不说,自己先跳进了边斗里,冲陈平安一招手:“上来!” 陈平安看着那辆边三轮,乐了:“老李,咱这像不像鬼子进村?” “少废话!快上!”李云龙急得直拍车斗。 陈平安翻身上车,坐在段鹏后面。段鹏一拧油门,边三轮窜了出去,一路鸣着喇叭,风驰电掣地往海子方向开去。 “老李,别急,又还没开打。”陈平安在后面喊。 “不急?不急能行吗?你说的那几种打法,听得老子后背发凉!”李云龙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平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边三轮一路冲进海子,在岗哨前被拦了下来。李云龙掏出证件,哨兵检查完才放行。陈平安坐在后面,看着车外的红墙绿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搞得比干部还忙。” 车子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李云龙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陈平安和段鹏跟在后面。门口的警卫员刚要通报,李云龙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李云龙闯进来,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李云龙!你当这里是你家的炕?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李云龙顾不上这些,几步走到桌前,声音急促:“老旅长,出大事了!您先别骂我,等我说完,要杀要剐随您!” 老旅长眉头一皱,看他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压住了火气:“说!说不好,你这脑子也别要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把陈平安刚才说的那五种打法,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他说得不快,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从登岛、搁浅、高地火力、飞机扫射到装甲部队,一字不漏。 老旅长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阴沉,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等李云龙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十几秒。 老旅长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沉重。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转过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骇人的锐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沉稳有力:“通知在北平的军以上干部,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 挂了电话,他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走,去会议室。” 陈平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首长,我也去?我什么都不懂……” “你发现的问题,你不去谁去?”老旅长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陈平安跟在李云龙后面走进去,一进门就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些,带着身经百战的压迫感。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那些在后世教科书和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面孔。刘姓将军坐在前排,冲老旅长点了点头,问道:“老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老旅长摆了摆手:“等人都到了再说。” 陈平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李云龙坐在他旁边,低声说:“别紧张,有我在。” “你比我还紧张。”陈平安看了一眼李云龙攥紧的拳头,小声回了一句。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镇岳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先生跟在他身侧,面容温和。菜刀走在最后,身姿挺拔,目光沉稳。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镇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陈平安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平安?你这皮猴子怎么在这儿?” 陈平安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叫了一声:“镇岳好。”又冲先生和菜刀点了点头。 李云龙的牛眼瞪得溜圆,看看镇岳,又看看陈平安,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镇岳在主位坐下,点了支烟,看向老旅长:“老陈,这么急叫大家来,出什么事了?” 老旅长站起来,把李云龙复述的那五种打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旧衣服、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 陈平安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镇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笑了:“大家别这么严肃嘛,又没开打。现在发现问题,处理问题就好。” 他看向陈平安,目光里带着赞赏:“平安,你很好。你能从云龙的话里听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要替前线的战士们谢谢你。” 陈平安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纸上谈兵,随便瞎说的。” 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平安,你就别谦虚了。你瞎说的这几条,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没想出来。真要按原计划打,后果不堪设想。” 菜刀也开口了,声音浑厚:“是啊,打了这么多年仗,都在陆地上打。到了海上,思想还没转过来。小同志,你在哪个部队啊?要不要过来跟我干?” 这话一出,镇岳和先生都笑了。镇岳弹了弹烟灰,笑道:“老诸,你别想了。这皮猴子今年才十二,还在读中学呢。” 全场又是一阵惊叹声。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了几十个高级将领都没想明白的事? 那些看向陈平安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欣赏,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干部,眼睛里全是佩服。 镇岳又看向陈平安,语气认真起来:“平安,你既然发现了问题,有没有想过,该怎么打?” 陈平安挠了挠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知道,在这个场合说话,不能太出格,也不能藏着掖着。镇岳让他讲,他必须讲。 “那我就讲几点不成熟的想法,各位首长听听就好,别当真。跟你们比起来,我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鸡。” 先生笑骂了一句:“让你讲就讲,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平安点点头,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一,绝对不能白天打。夜战是我们的强项,要在夜里发动突袭。至于具体什么时候打,找当地的老渔民问清楚涨潮退潮的时间,卡着涨潮的时候登岛。登岛之后,第一时间修工事,把船只保护好,多带高射机枪防飞机。只要船还在,我们就有退路,后续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兵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虽然没有地图,但条理清晰,在场的将领们纷纷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第二,集中火炮,尤其是大口径炮。金门离大陆没多远,大口径炮完全能打到。一旦发现敌人反击,优先打掉他们的装甲部队和制高点火力。等我们的人上够了,展开阵型,就不怕挨炸了。” “第三,登岛之后,不要去抢高地。先把部队散出去,占领水源,切断粮道。金门就那么大的地方,断了水和粮,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放下手,补充了一句:“目前就想到这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频频点头。 镇岳掐灭了烟头,满意地笑了:“很好嘛。夜战、突袭、防守,我们的优点都体现出来了。老诸,你们后续再完善完善,形成正式的作战方案发下去。” 菜刀点了点头:“好。” 镇岳站了起来:“那就这样,散会。” 陈平安愣住了。 就这么草率?按他说的打? 他还以为要讨论个三天三夜呢。 老旅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 陈平安刚要跟着走,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安,晚饭到我那边吃。” 陈平安转过身,点了点头:“知道了,先生。” 先生的脸色一沉:“叫什么?” 陈平安恍然大悟,赶紧改口:“爷爷!” 先生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和镇岳、菜刀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李云龙和老旅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云龙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老旅长……我没看错吧?平安管先生叫爷爷?” 老旅长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平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平安走过来,笑嘻嘻地拉了拉李云龙的袖子:“老李,别发呆了,走吧。老旅长还等着咱们呢。” 李云龙机械地跟着他往外走,脑子里还是懵的。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第21章 厨艺大师,一顿家宴 三人回到老旅长的办公室,门一关,老旅长转过身,郑重地看着陈平安。 “平安,今天的事,我要谢谢你。”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你说的那几条,救了很多人。不是客气,是真话。” 陈平安赶紧摆手,一脸不好意思:“首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瞎琢磨的,碰巧了。真要谢,得谢李云龙,是他先提起这事的。” “你少往我身上推。”李云龙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但眼神里也带着感激。 老旅长笑了笑,没再坚持,让两人坐下,又聊了几句。问了问陈平安的年纪、家里情况、在哪儿读书,陈平安一一回答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老旅长站起来,“我跟李云龙还有些事要谈。平安,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陈平安心里大喜——再聊下去,他那点前世的存货可真要掏光了。他连忙站起来,跟两位首长道了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先生刚才就说了晚上去他那边吃饭,这会儿时间还早,陈平安决定直接过去。这地方别人想来参观都没机会,可他已经来过几次了,轻车熟路。 走到那栋熟悉的建筑前,门口的警卫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他,没有拦。 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先生和沈静宜都还在忙工作,没回来。 陈平安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闲着无聊,心念一动——反正没人,进秘境甩一杆。 他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草原更绿了,溪流更清了,远处的树林又茂密了几分。陈平安走到河边,掏出钓竿,点开了系统面板。 情绪值余额:一千六百多点。 刚才那一番折腾,李云龙的震惊、老旅长的凝重、会议室里几十个将领的惊讶、镇岳的赞赏、先生的欣慰……这些情绪波动,被系统悄无声息地收集了个干净,直接涨了一千多点。 “不错,今天这趟没白跑。”陈平安心里美滋滋的,直接设置了消耗额度——五百点。 钓竿入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他耐心地等着,没过多久,鱼漂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一个光团从水中飞出,落在掌心。 系统面板弹出金色大字: 【恭喜!消耗500点情绪值,钓得:厨艺大师技能】 【说明:精通各大菜系,从家常小炒到国宴大菜,从刀工火候到调味摆盘,无一不精。食材搭配、营养均衡、色香味形,信手拈来。无论中餐西餐,皆能游刃有余。】 【注:系统觉得你光会吃不会做,太对不起那些好食材了。好好学,别浪费了好食材。】 陈平安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得,看样子今天运气也就这样了。” 他把钓竿收起来,退出秘境。看看时间,还早,先生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他忽然想起刚才获得的厨艺大师技能,心里痒痒的,决定去厨房试试手。 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打开木制的冰柜——说是冰箱,其实就是个木制的冰柜,里面放着几块冰,冰着一些食材。 他翻了一遍:一块猪肉,几个鸡蛋,两块豆腐,一把青菜,几个土豆,还有一小把葱姜蒜。 “真朴素啊。”陈平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大堆菜谱,每一种食材都能搭配出好几种做法。他想了想,决定做几道淮扬口味的菜——清淡、鲜美,不油腻,适合先生和沈静宜这个年纪的人吃。 他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猪肉切成薄片,用盐、料酒、淀粉抓匀,腌制片刻。豆腐切成小块,用开水焯一下去腥。锅里烧水,水开后放入姜片、肉片,煮到肉片变色,再放入豆腐,小火慢炖。最后撒上葱花,一锅清炖豆腐肉片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土豆切丝,用清水泡去淀粉,沥干水分。热锅凉油,放入花椒粒炸香,捞出不用,再放入干辣椒段、蒜片爆香,倒入土豆丝大火快炒,加盐、醋、一点点糖,出锅前淋几滴香油。油焖土豆丝,脆嫩爽口,酸辣开胃。 青菜洗净切段,鸡蛋打散。锅里放油,先倒入蛋液炒散,盛出备用。再用底油爆香蒜末,放入青菜大火快炒,断生后倒入鸡蛋,加盐翻炒均匀。青菜塌鸡蛋,黄绿相间,清淡又不失滋味。 最后是主食。面粉加水和成面团,擀成薄片,切成小条,用手一抻,就是薄薄的面饼。锅里烧开水,下面饼煮至浮起,捞出过凉水,沥干装盘。配上清炖豆腐肉片汤,就是一餐。 四道菜,一锅汤,一个人忙活了不到一个小时。 陈平安把菜端上桌,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厨艺大师的技能果然不是盖的,虽然材料简单,但做出来的菜品相极好,色香味俱全。 要不是没有合适的理由,他早就把秘境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做了。那些被灵气滋养过的鱼、鸡、蔬菜,做出来才叫真正的美味。 刚收拾完厨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先生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疑惑:“小超,今天请人过来做饭了?我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 沈静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没有啊,我还准备早点回来自己做呢。” 门被推开了。 陈平安正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笑着喊了一声:“爷爷,奶奶,你们回来了。” 沈静宜看见他,眼睛一亮:“平安?你怎么来了?” “爷爷刚才让我晚上过来吃饭,我到得早,见你们没回来,就自己动手做了几个菜。”陈平安把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爷爷奶奶别嫌弃,尝尝我的手艺。” 先生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陈平安,眼神里满是意外。 “你这孩子,还会做饭?” “小时候自己在家,做习惯了。”陈平安笑了笑,又开始打马虎眼。 沈静宜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那盘油焖土豆丝,又闻了闻豆腐汤的香味,忍不住赞叹:“闻着就不错,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 先生已经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塌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然后放下筷子,看着陈平安,目光里带着审视。 “皮猴子,你这菜看着简单,可这刀工、火候、调味,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先生指了指那盘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脆而不生,软而不烂。你这手艺,不比外面馆子的大师傅差。” 陈平安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心虚:“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爷爷您觉得好吃就行。” 沈静宜也坐下了,盛了一碗豆腐汤,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好喝!汤鲜味美,豆腐嫩滑,肉片也不柴。平安,你这手艺真是自己琢磨的?” “真是。”陈平安面不改色,“从小没人做饭,只能自己学着做。做着做着就熟了。” 先生和沈静宜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笑,没再追问。 “来,一起吃。”沈静宜给陈平安盛了一碗饭,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着饭,聊着家常。先生胃口不错,连喝了两碗豆腐汤,土豆丝也吃了大半盘。沈静宜一边吃一边夸,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合口味的菜了。 “平安,你这手艺,以后可要常来啊。”沈静宜笑着说,“我就喜欢这一口清淡的。” “行,奶奶想吃我就来。”陈平安爽快地答应了。 先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陈平安,语气认真起来:“平安,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镇岳还说要奖励你呢。” 陈平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别怪我多管闲事就好。这次也是凑巧了,要不是遇到李云龙,也不会聊这个话题。爷爷您千万别提奖励的事,我这人经不起夸。” 先生笑了,笑得很温和:“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就要赏。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陈平安认真想了想。 他要什么? 钱?秘境里堆着近三吨黄金、二十吨白银,他这辈子都花不完。东西?恭王府搬来的那些古玩字画、瓷器玉器,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无价之宝。地位?他才十二岁,还在读书,要那么高的地位干什么? 好像真没什么缺的。 “爷爷,我想了想,目前好像真什么都不缺。”陈平安老老实实地说,“吃穿用度,我家亲戚都给我安排好了。学习上也没什么困难。您和奶奶对我这么好,我就很知足了。” 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这孩子,不贪心,不邀功,难得。 “行,那这个奖励我先给你记着。”先生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跟我说。只要不违反原则,爷爷都答应你。” “谢谢爷爷!”陈平安心里一暖。 吃完饭,沈静宜要收拾碗筷,陈平安抢着洗了。他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爷爷奶奶,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陈平安擦干手,跟两人道别,“家里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行,路上慢点。”沈静宜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有空就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来做就行。”陈平安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门。 先生站在窗前,看着陈平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沈静宜说了一句:“这孩子,不简单。” 沈静宜点点头,没有接话。 夜幕降临,海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陈平安出了大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够刺激的。 从后海钓鱼,到路遇李云龙,到赵铁山院里喝酒,到开会,到做饭……一桩桩一件件,比他在前世一年经历的事都多。 有了厨艺大师 以后去先生家,又多了一个理由,后面也可以拿一些秘境里的东西给他们补补。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大步流星地往南锣鼓巷走去。 夜色里,北平的胡同安静而温暖,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第22章 声传四方 十月一日,天还没亮,王桂兰就推开了陈平安的房门。 “平安!平安!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一把掀开被子,“快起来,今天可是大日子!” 陈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才凌晨四点。 “这才几点啊……”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四点多了!起来洗漱,换衣服,还要弄头发呢!”王桂兰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一边往外推一边念叨,“今天可不能马虎,头发要梳好,衣服要熨平,皮鞋要擦亮……” 陈平安被推进了洗漱间,身后传来王桂兰兴冲冲的脚步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王桂兰比自己还激动。 等他洗漱完出来,陈永年也已经穿戴整齐了,正站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桌上摆着早饭——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豆浆热气腾腾,还有一碟小笼包和一盘拌黄瓜。 “快吃,今天给你换换口味。”王桂兰从厨房端出一碗豆腐脑,浇上卤汁,撒上香菜和榨菜末,“永年昨天专门去排队买的油条,说今天是大日子,不能亏了肚子。” 陈平安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外酥里软,满嘴香。又喝了一口豆浆,醇厚香甜。他看了看窗外还黑着的天,忍不住说:“我下午才表演呢,不用这么早。” “早什么早!”王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里屋拎出那套新做好的中山装,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丝褶皱,这才满意地挂在衣架上,“梳头要时间,换衣服要时间,路上还要时间。万一堵了呢?”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他们有专用通道,不会堵。但看着王桂兰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喝豆腐脑。 吃完饭,王桂兰开始给他“打扮”。头发用水抿了又抿,梳了又梳,最后抹了点发蜡,每一根都服服帖帖。中山装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衣领翻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王桂兰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桂兰?”陈平安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就是觉得你爹你娘要是能看到,该多好。”王桂兰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哽咽。 陈平安心里一酸,但脸上还是笑着:“他们在天上看着呢,比在这儿看得还清楚。” 陈永年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收拾妥当,时间刚过中午。三人出了门,整个北平城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中。家家户户门口都插着红旗,胡同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大人们穿着最好的衣服,孩子们脸上贴着红纸剪的五角星,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今天全城的人都往天安门赶。”陈永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了一句。 四合院里的邻居们早就出门了。早上易中海还来敲过门,招呼陈永年一起去。陈永年找了个借口推掉了,说晚点自己去。 实际的原因是——他们的位置不在外围。先生早就安排好了,陈平安要表演,陈永年和王桂兰被安排在观礼区,位置极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天安门城楼和整个广场。 而四合院的邻居们,只能在外围远远地看个大概。能不能看到城楼上的人影都不一定。 三人走的是专用通道,一路畅通无阻。周围的都是各大代表、各界人士,穿着中山装、军装、长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陈平安一个人都不认识,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半大的孩子,所以他也没主动搭话,安静地跟着陈永年和王桂兰往前走。 观礼区已经坐了不少人。陈永年和王桂兰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视野极佳。陈平安被工作人员领到了后台准备区,等着上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整,天安门城楼上,镇岳的身影出现在麦克风前。 广场上三十万人,瞬间安静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成立了!” 那一瞬间,整个广场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口号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 陈平安站在后台,即使看不到城楼,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疯狂地跳动—— 【情绪值+100】【+200】【+500】【+1000】…… 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几千、上万、几万……三十万人的激动、喜悦、热泪盈眶,全部被系统收集起来,化作海量的情绪值。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二十八响礼炮,一声接一声,震耳欲聋。 升国旗,奏国歌。五星红旗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升起,迎风飘扬。 接着是阅兵式。步兵方阵、炮兵方阵、骑兵方阵,依次通过天安门广场。脚步声整齐划一,马蹄声铿锵有力,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陈平安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了那些方阵。士兵们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庄严的自豪。 阅兵式结束后,群众游行开始了。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对陈平安说:“陈平安同志,该你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舞台。 沈静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台,看见他,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精神!平安,紧张吗?” “奶奶,不紧张。”陈平安笑了笑,“就是有点激动。” “激动好,激动才有劲儿。”沈静宜帮他整了整衣领,轻声说,“去吧,好好唱。全国人民都听着呢。” 先生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放在他肩上的分量,比任何话语都重。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广场上,三十万人的目光汇聚过来。群众游行队伍暂时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看向天安门城楼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陈平安站在麦克风前,灰蓝色的中山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乱。他挺直腰背,目视前方,表演大师的技能让他此刻没有丝毫怯场,只有一种从容的沉稳。 音乐响起。 他开口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声音不大,却清澈透亮,像一缕清泉,从麦克风中流淌出来,穿过广场,穿过人群,穿过每一个人的心。 三十万人的广场,安静极了。只有他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天安门城楼上,镇岳微微侧头,凝神听着。先生站在他身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菜刀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观礼区里,陈永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王桂兰已经哭成了泪人,两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围的群众中,有人小声跟着哼唱,有人热泪盈眶,有人默默地跟着旋律打拍子。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陈平安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渐渐收拢,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广场上,安静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 三十万人,同时鼓掌。 陈平安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挥舞的红旗,看着那些热泪盈眶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沈静宜已经等在那里,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孩子,唱得真好。” 先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他的手停留了很久。 “平安,这首歌,会传遍全中国。”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陈平安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首歌不仅会传遍全中国。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它会传遍全世界,成为每一个中国人心底最熟悉的旋律。 而在今天,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他用自己的声音,把它唱给了三十万人听。 后台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有人小声议论:“刚才那首歌叫什么?” “《我和我的祖国》。” “谁写的?” “听说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十二岁?不可能吧……” 议论声渐渐远去。 陈平安站在后台的角落里,望着天安门城楼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情绪值的数字还在不断跳动,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但他此刻,没有心思去管那些。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广场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歌声、掌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一天,他永远不会忘记。 这一天,新中国成立了。 这一天,他把一首歌,唱给了全世界。 第23章 一夜暴富,十连垂钓 大典结束了。 陈平安跟着陈永年和王桂兰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不是没话说,是还沉浸在下午那种巨大的震撼里,没缓过神来。 王桂兰的眼圈还是红的,陈永年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推开95号院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邻居们还没回来——他们在外围,散场后人多路远,走得慢,估计还得不少时间才能到家。 陈平安打了声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回了自己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王桂兰在身后喊了一句:“给你留着饭,饿了叫我!” “知道了!” 陈平安拉上窗帘,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草原上的草又长高了一截,溪流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远处的树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他没心思看这些,直接点开了系统面板。 情绪值:164781。 陈平安盯着那个数字,嘴巴慢慢咧开了。 十六万四千七百八十一! 大典上三十万人的激动、喜悦、热泪盈眶,被系统收集了个干净,直接给他送来了十六万多的情绪值。这比他过去几个月攒的加起来还多几百倍! “一波肥啊……”陈平安喃喃自语,眼睛都在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走到河边,掏出钓竿。 今天,必须甩个十杆! 不,十杆不够,要玩就玩大的——每杆一千点! 他以前最多只敢五百五百地钓,现在有了十六万,一千一杆,他都能钓一百六十多杆。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来十杆试试水。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164781点】 【请设置本次垂钓消耗额度】 陈平安在心里默念:一千点。 【已设置。钓饵投放中……投放完成。请开始垂钓。】 第一杆。 鱼竿入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鱼漂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从水中飞出,落在他脚边。 不是一个小光团,是一个巨大的、几乎透明的光罩,里面码着密密麻麻的酒坛子。 系统面板弹出来: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百年窖藏汾酒×1吨】 【说明:山西杏花村百年老窖珍藏,清香型白酒,酒液清澈,香气馥郁,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一吨,整整一百六十坛,每坛十斤。】 【注:这酒放出去,一瓶能顶别人半年工资。省着点喝。】 陈平安看着那一片酒坛子,嘴角抽了抽。 一吨酒?这要喝到什么时候? 不过也好,以后送礼不愁了。先生爱喝酒,沈大姐也喜欢小酌,李云龙那个酒鬼更是见了酒走不动道。 他心念一动,将一百六十坛酒整整齐齐地码进秘境角落里。 第二杆。 鱼漂再次沉入水中。陈平安提竿,又一个光团飞出。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枪械大师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枪械的分解、组装、保养、射击。手枪、步枪、冲锋枪、机枪、狙击枪,无一不精。百米靶场,弹无虚发。同时掌握基础的枪械改造和弹药复装技术。】 【注:系统觉得你身边越来越多带枪的人了,给你个技能防身。别乱用。】 陈平安挑了挑眉。 枪械大师?这倒是没想到。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用。李云龙那边都是玩枪的,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少不了。再说了,这个年代,多一门手艺多条路。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果树大礼包】 【说明:包含南北方各类果树种子共计一百二十八种,每种五颗。苹果、梨、桃、杏、李、枣、柿、核桃、板栗、柑橘、荔枝、龙眼、芒果、枇杷、杨梅、石榴、樱桃、山楂、猕猴桃……应有尽有。种子经特殊处理,适应性强,成活率高。】 【注:秘境这么大,不种点果树可惜了。一颗种子慢慢繁育,几年就是一片果园。】 陈平安看着那一百二十八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写着果树的名称,心里乐开了花。这些种子种下去,秘境里就不只有草原和树林了,还有四季不断的瓜果。 他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明天开始种。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毛巾×10条】 【说明:纯棉毛巾,柔软吸水,花色随机。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这个,可能是手气不好吧。】 【注:下次别一千了,亏。】 陈平安看着那十条白毛巾,哭笑不得。 “行吧,毛巾也是东西,总比没有强。”他把毛巾叠好,放进秘境角落的杂物堆里。 第五杆。 鱼漂动了,提竿。光团不大,但沉甸甸的。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盘尼西林×10箱】 【说明:每箱1000支,共计10000支。高纯度,长保质期,附带详细使用说明和保存方法。】 【注:这玩意在这个年代比黄金还贵。一万支,够你当一辈子好人。】 陈平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盘尼西林!青霉素! 这可是这个年代的救命神药。一支盘尼西林在黑市上能卖到几块甚至十几块大洋,而且有价无市。一万支,这要是拿出去,能救多少人? 不过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乱卖,得找对渠道送先生那边去。 他把十箱盘尼西林小心地收好,压在时间静止空间的最深处。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驾驶精通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机动车辆驾驶——轿车、卡车、拖拉机、摩托车、坦克、装甲车,飞机甚至基础的船舶操作。无论手动自动,上路即会,遇车即通。】 【注:系统觉得你以后肯定要开车,提前给你备着。别飙车。】 陈平安点点头,这个实用。这个年代会开车的人不多,有这门手艺,到哪儿都吃香。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预制菜×1吨】 【说明:包含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等三十个常见菜品的预制半成品,真空包装,常温保存,加热即食。共计一吨。】 【注:系统觉得你做饭虽然好,但有时候懒。备着吧,不想做的时候就热一包。】 陈平安看着那一箱箱真空包装的预制菜,哭笑不得。 “系统,你连我懒都知道?” 不过仔细一想,这东西确实有用。以后去翔宇先生家,来不及做饭的时候,热几包就是一顿大餐。而且这些菜品的口味都不差,比一般人家里做的强多了。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虎骨×一具】 【说明:完整东北虎骨骼,经特殊处理,无味无毒,保存完好。虎骨入药,可泡酒,有强筋健骨、祛风除湿之效。】 【注:这玩意以后就不让卖了,有机会多搞点。翻翻你的医书,泡坛好酒给师兄和爷爷喝。】 陈平安看着那具完整的虎骨,头皮发麻。这要是被外人看见,解释不清。不过泡酒倒是好东西,赵铁山年纪大了,关节不好,喝虎骨酒正合适。 他赶紧把虎骨收进时间静止空间,等哪天有空了,翻翻医书,配几味药材,泡上一大坛。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合金匕首×一把】 【说明:特种合金锻造,刃长十五厘米,硬度极高,永不生锈,锋利无比。可切割普通金属,削铁如泥。附赠真皮刀鞘一个。】 【注:防身用,别惹事。】 陈平安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刀刃上隐隐有一层冷冽的光泽。他用刀刃轻轻划过一块石头,石头应声裂开,切口光滑如镜。 “好东西。”他把匕首插回刀鞘,贴身收好。 第十杆,最后一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甩竿入水。 这次等的时间有点长,足足过了五分钟,鱼漂才猛地沉了下去。他提竿的时候,感觉水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往上顶,不是鱼,是一种说不清的、厚重的、带着生命力的感觉。 光团出水,不是普通的光团,而是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系统面板弹出来,金色的字格外耀眼: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灵泉一口】 【说明:源自修仙界灵脉深处的活泉,可融入秘境,永久提升秘境的灵气浓度和恢复速度。融入后,秘境中的植物生长速度提升三倍,动物繁育速度提升两倍,灵气浓度提升五倍。】 【注:这是你今天最好的东西。没有之一。】 陈平安捧着那团乳白色的光芒,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灵泉。 不是一瓶、一桶、一缸,而是一口泉。 他按照系统的指引,走到秘境中央的那条溪流上游,将那团光芒轻轻放入河床之中。 光芒沉入水底,整个秘境都震动了一下。 灰紫色的天空下,大地微微颤抖,溪流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然后,一股清凉的、带着甜味的泉水从河床深处涌了出来,水质清澈透明,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 溪流的水位缓缓上涨,水流变得更加充沛。两岸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绿、更密。远处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枝叶舒展,树干粗壮了几分。 空气中,灵气浓度骤然提升。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清新甘甜的草木气息,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灵泉融入秘境后,整个空间都活了。 不是那种慢慢恢复的活,而是瞬间焕发出蓬勃生机的活。 陈平安站在溪边,看着水面折射出的七彩光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天这十杆,有亏有赚。毛巾和预制菜算是凑数的,虎骨和匕首是意外之喜,盘尼西林和灵泉才是真正的宝贝。 尤其是灵泉——秘境有了它,以后种什么长什么,养什么活什么。 他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被灵气滋养的鱼群在清澈的水里游弋,看着两岸的野花开得更艳,看着远处的果树种子在灵气的催动下已经悄悄发了芽。 心满意足。 陈平安退出秘境,回到房间。 王桂兰在门外喊了一声:“平安,饿不饿?给你热了饭,出来吃点?” “来了。” 他推门出去,王桂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米饭,一盘青椒炒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虽然简单,但热热乎乎,吃下去浑身舒坦。 “桂兰,永年呢?” “永年太激动了,喝了酒,睡下了。”王桂兰笑了笑,“今天他也累坏了,从早上起来就没闲着。” 陈平安点点头,低头吃饭。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又洗了个热水澡,才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一切。 大典,三十万人,五星红旗,镇岳的声音,先生的拍肩,沈大姐的拥抱,还有那首歌…… 他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秘境里的果树开花了,满山遍野,香气扑鼻。 第24章 老李来访,指点迷津 大典过后的几天,北平城里的喜庆气氛还浓得化不开。 大街小巷到处挂着红旗,广播里反复播放着阅兵式的实况录音,人们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那天去了吗”,然后就是说不完的激动和感慨。 陈平安这两天没怎么出门。 他窝在自己房间里,翻着从恭王府带出来的那些宫廷秘方。泛黄的手抄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养生的、治病的、泡酒的、炼丹的,五花八门。 他重点在看泡酒的方子。 虎骨酒。 那具完整的东北虎骨架还躺在秘境里,不处理掉总觉得占地方。按秘方上的说法,虎骨酒泡得越久越好,三五年起步,十年八年更佳。他现在泡上,等过几年正好能用。 方子他研究得差不多了,但缺一样东西——酒坛。 不是普通的坛子,要那种肚大口小、能密封的大陶坛,至少能装三五十斤的那种。街上卖的那些小坛子,装咸菜还行,泡酒就差远了。 早饭的时候,陈平安问了一句:“永年,你们知道北平哪儿有卖大酒坛的吗?装三五十斤那种。” 陈永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街上卖的都是小的,大的没见过。” 王桂兰也摇头:“我买菜那些地方,没有卖这个的。” 陈平安皱了皱眉。 陈永年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去问问闫阜贵。他以前做过小买卖,走街串巷的,北平城里的门道比咱们清楚。” 王桂兰在一旁补了一句:“去的时候拿两个鸡蛋,不然他肯定不告诉你。” 陈平安看了王桂兰一眼,竖了个大拇指:“你看人真准。” 王桂兰得意地笑了。 第二天上午,陈平安从厨房拿了两个鸡蛋,揣在兜里,敲开了闫阜贵的门。 闫阜贵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看见陈平安,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个鸡蛋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平安啊,有事?”闫阜贵的声音都客气了几分,一边说一边接过鸡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纹深了不止一层。 “闫老师,您见多识广,我想跟您打听个事。”陈平安笑眯眯地说,“北平哪儿有卖大酒坛的?装三五十斤那种。” “大酒坛啊……”闫阜贵把鸡蛋小心地放进屋里的桌上,回来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前门粮食店街有个官窑陶瓮作坊,那里有一尺到三尺的坛子,装三五十斤的应该有三尺的。” “还有别的地方吗?” “要是再大的,你就得出城了。”闫阜贵抬手指了指东边,“通州,大运河边上有个陶瓮窑场,那地方多大的都有。你要是有特殊要求,还能给你现烧。” “通州?怎么走?” “东直门出去,顺着大路一直走,大概二十五里。 陈平安谢过闫阜贵,转身回了屋。 二十五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的话,来回得大半天,累不说,还耽误事。 陈永年下班回来,陈平安问他:“永年,你借得到自行车不?明天我想去一趟通州。” 陈永年想了想:“我明天去厂里问问。我们厂里有几辆公家的,附近街坊还真没几辆私人的。能借到最好,借不到我再想办法。” “行,实在没有也没事,我走过去也成。” 陈永年摆了摆手:“别急,我明天一早就去问。”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干脆劲儿。 王桂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浓眉大眼,方脸膛,身板挺得笔直。 “请问你找谁?”王桂兰没见过这人,语气有些客气。 “你好,请问陈平安住在这儿吗?我叫李云龙。” 堂屋里,陈平安听见这个声音,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李?你怎么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果然是李云龙,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看样子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 “平安!”李云龙看见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去你师兄那儿问了地址,找过来的。明天我要回防区了,走之前来看看你。这北平城,也就你小子跟我聊得来。” 陈平安赶紧把他让进院里,冲王桂兰说:“桂兰,这是李云龙李军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您帮忙去菜市场买点菜,我和老李喝两盅。” 王桂兰一听是军长,连忙点头,擦了擦手就准备出门。李云龙在后面喊了一句:“随便买点就行,别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军长您坐,平安你招呼着。”王桂兰说着就出了门。 陈永年跟李云龙问了声好,也去厂里上班了。院里就剩下陈平安和李云龙两个人。 陈平安把他让进堂屋,倒了杯茶。李云龙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端着茶碗喝了一大口,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院子还行,比你师兄那边热闹。”李云龙放下茶碗,看着陈平安,“平安,那天的事,老李一直记着。明天我就回去了,今天来,一是道个别,二是当面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碰巧了。”陈平安摆了摆手,站起来,“你等着,我去拿酒。”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坛百年窖藏汾酒。十斤装的小坛子,拍开泥封就能喝。 端着酒坛出来,李云龙的鼻子比狗还灵,一下子就闻到了味儿。 “嚯!”他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吸了吸鼻子,“老汾酒!你小子可以啊,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喝。”陈平安笑着把酒坛放在桌上,拿来两个碗,“今天你来了,正好开了。” “好!快给老子倒上!”李云龙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把碗推过来。 陈平安拍开封泥,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醇厚、清冽,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甜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给李云龙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 李云龙端起碗,先闻了闻,眯着眼睛陶醉了好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好酒!比国宴上的还好!”李云龙一口干了半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酒,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平安,你哪儿来的这种好东西?” 两人各喝了一大口。陈平安只喝了小半碗,李云龙已经把第一碗干了个干净,自己又倒了一碗。 王桂兰买菜回来了,手里提着油纸包着的猪头肉和卤大肠,还有一碟花生米。 “李军长,不好意思啊,现在外面没什么好菜,就买了这点。”王桂兰一边摆盘一边道歉。 李云龙赶紧站起来,接过盘子,一脸真诚:“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老李喝酒,有盘花生米就乐得找不着北了,何况还有肉!” 王桂兰被他逗笑了,又去厨房炒了两个素菜端上来,就忙着去收拾别的事了。 陈平安和李云龙面对面坐着,就着猪头肉和花生米,你一碗我一碗地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李云龙的脸已经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平安,明天我就回防区了。”他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回去就要准备打金门的事。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谢谢你。要不是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按原来的计划打,老李的部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端起碗,认认真真地看着陈平安:“这一碗,敬你。” 陈平安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摇了摇头:“老李,你别光谢我。那天要不是你自己追过来,能有后面的事?是你自己的机遇。”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拍桌子:“你他娘说得对!还真是老子自己追来的!”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那这一碗,敬老子自己!” 陈平安被他逗笑了:“你就骗酒喝吧,慢慢来,这么多呢。” 两人又碰了一碗。陈平安只喝了几口,李云龙又是一口干。 “老李,金门打完,你有什么打算?”陈平安夹了一筷子猪头肉,随口问道。 李云龙嚼着花生米,想了想:“金门能打下来。但弯弯岛……,我知道,没有强大海军,去多少死多少。后面不会打了。” 陈平安点点头,没接话。 李云龙叹了口气,端起酒碗晃了晃,看着碗里的酒液,语气有些落寞:“以后……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老李这辈子只会打仗,不打仗了,我能干啥?不像我以前那个搭档,学问高,不打仗了还能去教书。我总不能去当篾匠吧?” 陈平安放下筷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老李,仗,还有可能打。” 李云龙抬起头,眼睛亮了:“你说什么?” 陈平安压低了声音:“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出了这个门,我可不认。” 李云龙放下酒碗,正色道:“行,你说。出了这门,老子就当没听过。” “你最近关注过半岛局势吗?” 李云龙摇了摇头:“没有。我在东南,离那边远着呢。听你这意思,那边要打仗?” 陈平安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今年一整年,南北朝鲜在三八线上已经摩擦不断了。南朝鲜天天炮击北边,想完成统一。一旦真打起来,北边一开始能按着南边打,但南边背后有老美。一旦战事不利,老美肯定会插手。到时候,光靠北边那点家底,根本扛不住。” 李云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美插手,苏联和我们都不会干看着。一旦打起来,就是超级大国碰超级大国。”陈平安看着他,“老李,你还怕没仗打吗?” 李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这可能性有多大?我要怎么做?” 陈平安心里知道,这事百分之百会发生。但嘴上不能说得太死。 “六七成吧。”他竖起手指,“你要是想参与,听我一句——想办法调到三十八军或者三十九军去。真要出兵,肯定是先派精锐,对面是老美,不是国党。” 李云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往后倒。 “行,老李信你!”他一拍桌子,“今天最后一天了,我等下就去找熟人,看看能不能调走!”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坛还剩大半的酒,咽了口唾沫:“这酒你给我存着,老子下次来喝!”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陈平安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 老李这人,说风就是雨。 不过也好,他信了,后面的事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陈平安回到堂屋,把那坛酒封好,搬回自己房间,重新收进秘境。 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李军长走了?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他有急事。”陈平安笑了笑,“饭我就不吃了,刚才喝了不少。” “行,给你留着,饿了再热。” 陈平安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跟李云龙说的那些话。 半岛局势,三十八军,老美……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李自己的造化了。 明天,他还得去通州买酒坛呢。 第25章 自行车与酒坛 第二天,陈平安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他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王桂兰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窝头、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陈平安坐下刚喝了口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平安!平安!快出来看看!” 陈永年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平安放下碗,走到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陈永年推着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正站在院门口咧着嘴笑。车架乌黑锃亮,车把上的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光,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一看就是好东西。 “哪来的?”陈平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车架,做工精细得不像话。 “早上我去找娄老板借自行车,他问谁用,我说你用。”陈永年笑得合不拢嘴,“你猜怎么着?他说借什么借,直接送了一辆!带我去了仓库,挑了这辆,德意志进口的,全厂也没几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娄老板倒是大方。” “可不是嘛!”陈永年拍了拍车座,“我推回来的时候,厂里好几个工友都眼红了。说老陈你运气好,娄老板从来没对谁这么大方过。” 陈平安心里明白,娄振华这是在投资。上次八中测试,他直接跳级到高三的事,娄振华肯定知道。一个十二岁就能跳级到高三、还写出那首歌的学生,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现在送一辆自行车,不过是个小小的见面礼。 “你们老板会投资。”陈平安笑着说,“不过人家敢送,我就敢收。” “行,你看着办就行。”陈永年把车往他手里一推,“我先回去上工了。你去通州自己小心点,路上车不多,但大路也有拉货的骡马车,别骑太快。” “知道了,你放心吧。” 陈永年走后,陈平安把自行车推进院里,仔细打量了一番。德意志进口货,车架焊接精细,链条上还带着油光,骑起来肯定轻快。 现在是上班上学的时间,胡同里没什么人。要是赶在早晚高峰,他推着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进院,估计整个四合院都得轰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比后世的轿车还稀罕。 陈平安回屋换了那身旧衣服,推着车出了门。 从南锣鼓巷出来,顺着地安门大街往东,一路骑出了东直门。北平到通州的路很好走,是条宽阔的土路,路面压得平整,两边种着杨树,骑起来很顺畅。 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陈平安骑得不快不慢,一边蹬车一边看着两边的风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玉米已经开始收,地里有人在忙活。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安宁。 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通州县城出现在眼前。陈平安在路边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大运河边上的那个陶瓮窑厂。 窑厂很大,占了一大片地。远远就能看见几座土窑冒着青烟,厂区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瓮、陶罐、酒坛,有半成品,有烧好的,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进了厂门,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看见他骑着自行车,眼睛一亮,语气立马热络了几分。 “同志,您是来买东西的?要点什么?” “老板,我要买大酒坛。”陈平安开门见山,“泡酒用的,要肚大口小、能密封的那种,越大越好。” “有有有!”老板把他领到堆放成品的地方,指着几排大坛子说,“您看,这是普通陶瓮的,十块钱一个。这是官窑紫砂的,二十四一个。容量都是一百五十斤,泡酒最合适。” 陈平安蹲下来看了看。普通陶瓮的胎体粗糙,表面没有釉,颜色灰扑扑的。官窑紫砂的就不一样了,表面光滑细腻,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敲上去声音清脆,一看就是好东西。 “一百五十斤的,来两个官窑的。”陈平安站起来,又指了指旁边小一号的坛子,“那种多大的?多少钱?” “那种八十斤的,普通陶瓮八块,官窑紫砂十八。” “来三个官窑的八十斤。” 老板飞快地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两个一百五十斤官窑,四十八;三个八十斤官窑,五十四;一共一百零二。您要得多,给您抹个零,一百块。” “太贵了。”陈平安摇了摇头,开始还价,“八十五,行不行?” 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平安身上那身旧衣服,又看了看他推着的那辆德意志进口自行车,咬了咬牙:“行!八十五就八十五,交个朋友!包送上门,您留个地址。”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八十五块递过去。他兜里总共就一百多块,这一下花了大半,心里有点肉疼,但想到那些虎骨能泡出的好酒,又觉得值了。 “老板,不用你们送。”陈平安摆了摆手,“您让人把坛子搬到厂门口就行,我等下叫车来拉。” 老板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喊了三个工人,把五个坛子搬到了厂门口的路边。临走时,老板还热情地塞给他两个十斤装的小坛子:“这个送您,泡小份的用。” “多谢老板。”陈平安接过小坛子,放进自行车后座的铁筐里。 工人回厂了,老板也进去了。陈平安看了看四周,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的窑厂里机器轰隆响,没人注意这边。他心念一动,五个大坛子凭空消失,全部收入了秘境。 他跨上自行车,踩着踏板,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空车,骑得轻快;回去的时候虽然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心情比来的时候还好。五个大坛子,花了他八十五块钱,但这笔买卖不亏——虎骨酒泡出来,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一路晃晃悠悠,进了东直门,顺着地安门大街骑回了南锣鼓巷。 刚拐进胡同口,陈平安就看见了95号院的院门。他正要推车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喊。 “哟,平安!” 陈平安转过头,闫阜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家屋里出来了,正站在门口,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自行车。 “这车哪来的?”闫阜贵走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架,啧啧称赞,“德意志进口的吧?这车不错啊,得不少钱。” 陈平安最烦这种自来熟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把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随口说了一句:“陈永年工厂里借的,用几天。” 闫阜贵一听是工厂的,眼神里的热度立马降了几分。他讪讪地笑了笑,还想再摸一下,陈平安已经把车推开了。 “闫老师,我先回去了,车放院里还得锁一下。” “行行行,你忙你忙。”闫阜贵摆了摆手,眼巴巴地看着那辆自行车被推进了院子。 陈平安刚把车停好,院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贾东旭和易中海。 贾东旭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锃亮的自行车,眼睛瞪大了:“平安,这车哪来的?” 陈平安只好又解释了一遍:“永年厂里借的,用几天。” 易中海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陈平安,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和事佬笑容:“平安啊,这车不错。以后院里人要是有什么事,问你借车,你可别推辞啊。”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易中海,又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车不是他的,他倒是大方得很。 “易师傅,借可以。”陈平安抬起头,看着易中海,不紧不慢地说,“但要是借出去坏了、被人偷了,算您的?”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是工厂的车,我哪担得起这个责任。”他干笑了两声,语气讪讪的,“算了算了,毕竟是厂里的东西,再借也不合适。平安,你自己保护好,别弄丢了。” 说完,他拉着贾东旭转身走了。 贾东旭回头看了那辆自行车一眼,眼里有些羡慕,但也没说什么。 陈平安把车推进自家院子里,锁好,靠在墙根底下,又找了块旧布盖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堂屋里王桂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辆被旧布盖着的自行车,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找个机会,给翔宇先生那边送几坛酒过去。 那才是正事。 第26章 虎骨入坛,询问黑市 晚饭的时候,陈平安把自行车的事又提了一遍。 “永年,桂兰,那辆自行车,对外就说厂里借的,别说送的。”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但意思很明确,“刚才在院子里,闫阜贵、易中海那些人已经眼红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是娄老板送我的,以后麻烦不断。” 陈永年放下筷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院子里的人,住了这么多年,我比你清楚。闫阜贵那是见便宜就想占,易中海嘴上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要是知道车是送给你的,今天你来借,明天他来借,你一个小孩子家,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王桂兰也接口道:“就是。上次永年拿回来一块好料子,还没等做呢,贾张氏就来借,说给她家东旭做件衣裳。借了还能还?那料子多好,我舍不得,就说我自己要用,她还摆了好几天脸色。” 陈平安笑了笑:“所以啊,就说厂里借的,用几天就还回去了。他们总不敢去厂里借吧?” 陈永年哈哈一笑:“借?他们也得有那个脸!” 事情就这么定了。 吃完饭,王桂兰收拾碗筷,陈永年去院里溜达消食。陈平安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好,拉上窗帘,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灵泉融入后,这片天地越发有了生机——草地更密了,溪水更清了,就连空气都带着一丝甜味。 五个大酒坛整整齐齐地码在溪边,旁边还堆着那具完整的东北虎骨架。陈平安挽起袖子,先从溪里打了几桶水,把酒坛里里外外冲洗干净,又用灵泉水涮了一遍。 灵泉水有灵气,用它涮过的酒坛,泡出来的酒效果更好。 洗好坛子,他开始处理虎骨。 骨架虽大,但陈平安现在的力气,拆解起来毫不费力。他先拧下四肢,四条粗壮的虎腿骨,关节处还带着韧带,韧性十足。他把四肢骨放进最大的那个一百五十斤坛子里。 然后是虎脊骨。脊柱一节一节连接着,他沿着关节处一一拆开,整条脊骨放进另一个一百五十斤大坛。 胯骨、肋骨、头骨,分别放进三个八十斤的中号坛子里。 头骨最大,龇着獠牙,眼窝深陷,看着有些瘆人。陈平安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虎兄,得罪了。你这一身骨头,泡成酒还能救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放完骨头,他开始往每个坛子里加药材。 这些都是从恭王府密室里带出来的好东西——千年人参,根须完整,参体粗如儿臂;雪莲,花瓣洁白如玉,药香浓郁;何首乌,乌黑发亮,形状像个小人;还有杜仲、当归、枸杞,样样都是上品。 陈平安按照宫廷秘方上的配比,每样药材称好分量,均匀地分到五个坛子里。 然后开酒坛。 百年窖藏汾酒,一坛十斤。他拍开封泥,抱起酒坛,往大坛子里倒。一一百五十斤的大坛,倒了整整十五坛才满。 五个坛子,一共倒了六十多坛汾酒,将近七百斤。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灵泉。 陈平安走到溪边,打了灵泉水,回到坛子前,均匀地洒入每个坛中。不多,每坛只加了小半碗。但就是这小半碗灵泉水,能让虎骨酒的药效提升数倍。 封坛。 他用黄泥和蜡把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又在每个坛口贴上一张纸条,写着封坛的日期和坛中内容。 “一百五十斤四肢骨坛”“一百五十斤脊骨坛”“八十斤胯肋骨坛”“八十斤头骨坛”“八十斤杂骨坛”。 封好之后,他在溪边选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挖了五个坑。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挖坑这种事不费吹灰之力。他把五个坛子依次放入坑中,盖上土,踩实,又在上头盖了几块石板做记号。 十倍时间流速。 秘境里过十天,外面才过一天。这坛酒在秘境里埋上一年,就相当于十年的陈酿。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五个埋好的酒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等个一两年,挖出来开封,那味道,那药效,想想就美。 他走到溪边洗了手,点开了系统面板。 情绪值余额:157300多点。 大典上赚的那十六万多,十连钓花掉一万,还剩十五万多。这几天没怎么出门,情绪值增长缓慢,只有院里邻居们日常的鸡毛蒜皮贡献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先攒着吧,等有需要了再钓。”陈平安关掉面板,心念一动,退出了秘境。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洗漱完,翻了翻自己的口袋。 钱不多了。 买酒坛花掉八十五块,兜里只剩五十来块钱。虽然秘境里堆着近三吨黄金、二十吨白银,但那东西不能拿出来花——来历说不清。古玩字画更不能动,拿出来就是麻烦。 得想办法弄点钱了。 他想起了黑市。 这个年代,虽然新政府已经成立,但黑市交易并没有完全消失。粮食、布匹、药品、自行车、手表,枪支,弹药……在黑市上,只要有钱,什么都有。 陈平安端着脸盆去中院洗漱。水池边,何雨柱正撅着屁股洗脸,一盆水泼得满地都是。 “柱子,早。”陈平安把脸盆放下,拧开水龙头。 “平安,早。”何雨柱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陈平安一边洗脸一边随口问道:“柱子哥,你知道黑市在哪儿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知道啊,北平有好几个黑市,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和我爹都去过好几次了。你要买东西?” “就是好奇。”陈平安笑了笑,“老听同学说黑市黑市的,来北平这么久了,还没去见识过。” 何雨柱没多想,大大咧咧地说:“离咱们最近的是德胜门那边,稍微远点的崇文门也有。都是凌晨三点到六点,天一亮就散了。你要想去看看,我什么时候有空,陪你去一趟。” “行,我想去了就找你。”陈平安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去,不叫他。 何雨柱这人嘴不严,跟他爹何大清喝酒聊天,什么话都能往外秃噜。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洗漱完,陈平安回到屋里,从秘境里取出那把合金匕首,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又翻了翻恭王府带出来的那些古玩字画,挑了几件不太起眼的小物件——一个玉扳指,一对白玉如意,还有几块银锭。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应该能换不少钱。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离凌晨三点还早得很,不急。 先补个觉。 陈平安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路线。 德胜门,黑市,凌晨三点。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嘴角微微翘起。 该去看看这个年代的“地下世界”了。 第27章 西山猎兽 看时间还早,陈平安不打算干等着黑市。 他想去西山看看。 秘境里的动物还是太少了。虽然上次从恭王府回来之后,秘境恢复了生机,灵泉的加入让草木疯长,但动物只有之前从庞各庄带出来的那几只野兔和山鸡,以及后海钓上来丢进去的鱼。偌大一片天地,空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西山就不一样了。那里以前是朝廷官府的狩猎场,封禁了几百年,里面的野物多得数不清。虽然清朝亡了之后,封禁也废了,但西山那么大,山高林密,一般的猎人也不敢往深处走,里面的动物应该还有不少。 以前嫌远,走路去太费劲。现在有自行车了,方便。 陈平安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桂兰,中午我不回来吃了,出去转转。” “去哪儿啊?别跑太远。”王桂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就附近转转,晚饭前回来。”陈平安没说实话,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从南锣鼓巷出来,一路往西,过了西直门,再往前骑一段,西山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了。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上的树木层层叠叠,深绿浅绿交织,到了秋天,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 到了山脚下,路就没了。陈平安把自行车推进路边的树丛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车带人进了秘境。他把自行车往秘境角落一放,换了个方向出来,人已经进了山。 西山的林子比他想象的要密。 高大的橡树、栎树、枫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偶尔有鸟叫声从头顶传来,清脆悠长。 陈平安放轻脚步,开始在山林间穿行。 超级血清强化过的身体,加上八极拳的底子,让他在这片山林里如鱼得水。他脚步轻快,无声无息,像一只灵巧的猫。眼睛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第一只猎物。 一只灰色的野兔蹲在灌木丛后面,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正在啃食地上的草叶。陈平安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到了大约两米远的地方,猛地扑了过去。 野兔反应极快,后腿一蹬,嗖地窜了出去。陈平安的手擦着兔子的尾巴尖划过,抓了个空。 “好快!”他暗暗咋舌。 虽然他的速度远超常人,但在这片山林里,野兔才是真正的主场。那些灌木、石头、树根,对野兔来说是天然的掩体,对他来说却是障碍。 他追了几步,野兔已经钻进了一个石缝,不见了踪影。 第一次,失败。 陈平安没有气馁,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林子越密,动物也越多。他很快发现了一群山鸡,正在一片开阔的林地上刨食。大大小小七八只,公的有漂亮的羽毛,尾巴长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扑过去,而是绕到下风处,慢慢靠近。到了合适的距离,他猛地加速,双手齐出。 一只母山鸡被他抓住了翅膀,拼命扑腾,羽毛乱飞。但另一只公的只被他碰到了一下,惊叫着飞上了树梢,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像是在报警。 陈平安把那只母山鸡收进秘境,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在山林里穿梭,能活捉的就活捉,不能活捉的也不强求。獐子太机警,还没靠近就跑了;狐狸太狡猾,在树丛间钻来钻去,根本抓不到;倒是野兔又抓了两只,都是趁它们不注意的时候从背后偷袭得手。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头鹿。 那是一只成年公鹿,体型不小,头顶的角分叉很多,一看就是这山里的“老住户”。它正站在一片草地上吃草,姿态优雅,时不时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警惕性很高。 陈平安趴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找好了角度,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公鹿反应极快,四蹄一蹬,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陈平安拼尽全力追赶,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四处飞溅。他的速度比公鹿快,但公鹿在山林里辗转腾挪,左冲右突,几次都险些逃脱。 追了将近一里地,陈平安终于追上了。他从侧面扑过去,一掌拍向公鹿的脖子—— “咔嚓”一声。 鹿颈断了。 陈平安愣在原地,看着手里软塌塌倒下去的鹿,哭笑不得。 力气没控制好。 超级血清给他的力量太大了,平时跟人动手都要压着,刚才追得太急,一时没收住劲,一掌下去,直接把鹿颈骨拍碎了。 “得,这头是死的了。”陈平安叹了口气,把死鹿收进秘境。肉能吃,皮能鞣,鹿茸也是好东西,不算白费力气。 他继续在山里转悠,下午又抓了两只獾和一只麝。獾是挖洞的时候被他从洞里掏出来的,肥滚滚的,吱吱乱叫。麝则是运气好,在一处山涧边喝水时被他堵住了去路,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到下午三点左右,陈平安停了下来。 活的收获:山鸡三只(两母一公),野兔五只(三母两公),獾两只(一公一母),麝一只(公的)。死的:一头公鹿,还有两只兔子和一只山鸡是在追捕过程中不小心打死的。 他本来还想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遇到狼或者野猪,但看了看天色,再不走天黑前就回不去了。 而且,他今天暴露了一个大问题——没有趁手的工具。 徒手抓活物太难了。他的速度再快,力量再大,也比不上动物在山林里的灵活。如果有一把火器,哪怕是最普通的猎枪,他都能轻松很多。枪械大师的技能钓来之后一直没用过,今天算是白瞎了这门手艺。 “晚上去黑市,得搞几把火器。”陈平安心里暗暗决定。 他退出山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又把那两只打死的兔子和一只打死的山鸡挂在车把手上——这些都是死透的,正好带回去加餐。活的那些已经全部收进了秘境,等回去后再放进灵泉附近的草地上散养。 一路骑回北平,到西直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还没到95号院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平安!平安!” 闫阜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抓住了自行车的后座,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车把上挂着的兔子和山鸡。 “哟,闫老师。”陈平安停下脚步,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平安,这兔子和野鸡哪来的?可真肥啊!”闫阜贵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只最肥的兔子,咽了口唾沫,“等下要不要让我家瑞华帮你处理一下?炖一锅,咱们晚上一起吃?” 陈平安无语了。 这人脸皮是真厚。抓的猎物,凭什么要分给他吃?还“咱们晚上一起吃”——谁跟你“咱们”? “不用了,闫老师。等下让桂兰弄就好了!”说完陈平安把车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别啊!”闫阜贵一把又拉住了车座,急得眼镜都快掉了,“两只兔子一只鸡,你们家三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先吃一只兔子,其他的先放着,明天再吃也行啊。我家瑞华手艺好,炖的兔子肉一绝……” 陈平安刚要开口,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闫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呢?” 陈永年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布工作服,手上还带着机油的味道,显然是刚从厂里下班回来。他看了一眼闫阜贵抓着车座的手,又看了看陈平安车把上挂着的猎物,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闫老师,您和我们家平安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要到您家吃饭?”陈永年不紧不慢地说,“传出去,还以为我不让平安吃饱呢。” 闫阜贵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敢跟陈平安耍无赖,但不敢真得罪陈永年。陈永年是娄氏轧钢厂的大师傅,八级工,一个月挣六十八块钱,在附近一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况且陈永年为人仗义,街坊邻居谁家有个难处都帮,人缘极好。得罪了他,在胡同里可就不好混了。 “老陈,您这话说的……”闫阜贵讪讪地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我就是跟平安开个玩笑,哪能真吃您的兔子。您忙,您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家屋里。 陈永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冲陈平安笑了笑:“这人就这样,你住久了就习惯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事,我知道。”陈平安也笑了。 陈永年看了看车把上挂着的兔子和山鸡,眼睛一亮:“嚯,这兔子够肥的!哪儿弄的?” “去了一趟西山,抓的。”陈平安轻描淡写地说。 “西山?你一个人?”陈永年有些惊讶,但想到陈平安的本事,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晚上让桂兰杀一只兔子,咱们喝点。” “得嘞!”陈平安爽快地应了。 进了院子,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陈平安车把上挂着的东西,也是一阵惊喜:“哎哟,这兔子真大,哪来的?” “刚才去西山逛了逛,运气好抓的。”陈平安把车停好,把两只死兔子和一只死山鸡解下来,递给王桂兰,“杀一只兔子,那只鸡和另一只兔子先放厨房,明天再吃。” “行!”王桂兰接过兔子,拎了拎分量,笑得合不拢嘴,“这得有四五斤吧?够咱们吃两顿了。” 陈平安回到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门槛上,看着王桂兰在院子里杀兔子,陈永年蹲在旁边打下手,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28章 夜探黑市 晚饭炖了兔子肉。 王桂兰的手艺不差,兔子剁块焯水,加姜片、八角、干辣椒,小火慢炖了将近一个钟头。锅盖一掀,香气从厨房飘出去,顺着穿堂风窜到了中院。 陈平安正端着碗啃兔腿,就听见中院传来一声骂骂咧咧的嘀咕:“也不知道是哪家,大晚上的炖肉,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陈平安听力多厉害?啃着兔腿,笑了笑,没当回事。 陈永年喝了两碗兔汤,跟陈平安碰了一碗酒,打了个饱嗝:“平安,这兔子真不赖。以后有空多去西山转转,抓几只回来,比买肉强。” “行。”陈平安应了一声,把碗里的酒喝完。 吃完饭,王桂兰收拾碗筷,陈永年在院里溜达了两圈就回屋睡了。陈平安也回了自己房间,锁好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没睡。 脑子里一直在盘算今晚的事。 黑市,凌晨三点到六点。德胜门最近,崇文门稍远。傻柱说德胜门的黑市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崇文门的品种多,东西也更好。陈平安想了想,决定去崇文门——第一次去,还是找个规矩点的地方。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移动。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陈平安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服,把合金匕首贴身收好,又揣了几块银锭和几个金元宝今晚去黑市,正好试试水。 翻窗出去,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胡同里。 夜深人静,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陈平安脚下生风,一路往南,穿过几条街巷,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崇文门附近。 他在崇文门周围转了两圈,很快就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发现了黑市的入口。 巷口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戴着帽子,有的用围巾遮着脸,有的低着头快步走过,谁也不看谁。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两只眼睛,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 最近他又长了个子。超级血清改造身体后,他的身高一直在缓慢增长,从最初的一米六出头,现在已经快一米七了。混在人群里,已经不显眼了,没人会知道他才十二岁。 巷子深处,豁然开朗。 是一个废弃的货场,四周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板车。空地上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摊位,点着马灯或手电筒,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地方。人不少,但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有讨价还价的,也是凑近了小声嘀咕,不像外面集市那样吵吵嚷嚷。 陈平安不急着买东西,先在摊子之间转了一圈,看看行情,学学规矩。 卖什么的都有。 靠墙根那一排,有人卖粮食——大米、白面、玉米面,都用布袋装着,敞开口让人看。旁边是卖鸡鸭的,竹笼子里关着几只母鸡,蔫头耷脑的,咕咕叫。还有卖鸡蛋的、卖腊肉的、卖干蘑菇的,都是些市面上不好买的东西。 往里走,东西就“高级”了。 一个穿长衫的老头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摆着几个瓷碗、一把紫砂壶,还有两幅卷起来的字画。陈平安扫了一眼,没多看——他自己秘境里那些古玩字画比这些强多了。 另一个摊子上摆着几块怀表、两个望远镜、一把德国刺刀。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横肉,看见陈平安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兄弟,要家伙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快到最里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竹笼子里关着几只小猪崽,白白的,挤在一起哼哼唧唧。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乡下老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蹲在笼子后面,缩着脖子,一脸愁容。 “老板,这猪崽怎么卖?”陈平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猪崽的背。 老头抬起头,看见陈平安蒙着脸,也没多问,直接报了价:“十块一只。 陈平安心里盘算了一下。十块一只不算贵,市面上想买还不一定买得到。秘境里养几只猪,让它们自己繁殖,以后就不愁猪肉吃了。 “四只全要,送个背篓?”陈平安指了指旁边的竹背篓。 老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背篓送您。”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递过去,把四只小猪崽一只一只抓进背篓里,背在肩上。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心念一动,把背篓连猪崽一起收进了秘境。 继续逛。 转了没两圈,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凑了上来。 这人看着不到三十,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走路没声音,像个老鼠。他凑到陈平安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位爷,我瞅您在这转了好一会儿了,是有什么需求吗?您跟我说,我对这市场熟得很。” 陈平安变了个声,压着嗓子问:“我就是想看看,市场里有没有可以换钱的地方。” 瘦小年轻人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这位爷,我叫瘦猴,跟着虎哥混的。虎哥在这黑市里,那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要是想换钱,我带您去找虎哥,保准公道。” 陈平安看着他,心里掂量了一下。 虎哥?瘦猴?一听就是道上混的。不过他不怕——合金匕首贴身带着,实在不行,他这身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行,带路。” 瘦猴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两人在黑市里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窄巷子,来到一座破旧的小四合院前。院墙不高,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瘦猴上前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横肉,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他看了瘦猴一眼,又看了看陈平安,见他是一个人,点了点头。 “瘦猴,你回去继续盯着,人我带进去。”汉子说完,侧身让陈平安进去。 瘦猴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怕多待一秒钟。 陈平安跟着那汉子穿过院子,走进中堂。 中堂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嘴角,看着触目惊心。 “虎哥,人带来了。”汉子说完,退到门口站着。 虎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目光在他蒙脸的布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开口问道:“兄弟,需要什么?” “家传的金元宝,现在能换多少?”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十两的金元宝,在灯光下晃了晃。 虎哥看见金元宝,眼睛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接过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十两的,我能给八百。市场价,很公道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八百少了点。我有三个,给加点?” 虎哥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交个朋友”的笑容:“行,我老虎今天交你这个朋友。八百三一个,三个两千四百九,我给你凑个整,两千五。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陈平安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金元宝,放在桌上。 虎哥拿起元宝一个一个检查了一遍,成色足,分量够,没有任何问题。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门口那汉子喊了一声:“阿力,拿钱,两千五。” 叫阿力的汉子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两沓钞票和五十张散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陈平安数了一遍,没错,两千五百块。他把钱揣进怀里,冲虎哥点了点头:“告辞。” 虎哥笑着摆了摆手:“兄弟慢走,下次有好东西还来找我。” 陈平安转身出了院子。 第29章 黑吃黑 出了院门,他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三拐两拐,很快就融入了夜色里。 走了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后面有人跟着。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陈平安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前面也有人。 他故意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胡同不长,尽头是一堵高墙。陈平安停下来,转过身。 前面堵着两个人,后面跟着三个,都蒙着脸,手里拎着棍棒和砍刀。为首的那个壮实汉子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刃在手电光下闪着寒光。 “兄弟。”那汉子晃了晃手里的砍刀,语气不紧不慢,“哥几个手头有点紧,借点钱江湖救急。” 陈平安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没钱。” “妈的不识相!”那汉子脸色一变,一挥手,“上,给老子教训教训他!” 四个同伙围了上来。 陈平安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惹事,但人家送上门来了,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第一个人冲上来,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陈平安侧身一让,右手一翻,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了下来,疼得嗷嗷直叫。 第二个人砍刀还没落下,陈平安已经贴了上去。八极拳的“贴身靠”一撞,那人肋骨断了两根,口吐鲜血,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第三、第四个人看见这架势,转身就想跑。陈平安两步追上去,一人一脚,踹在后腰上,两人扑倒在地,抱着腰嚎叫。 前后不过十几秒。 为首的那个壮实汉子手里的砍刀还没举起来,四个同伙已经全趴下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陈平安,嘴唇哆嗦了几下,手里的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 “大哥,大爷,我错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是虎哥让我们来的!您饶了我吧!” 陈平安看着他,摇了摇头:“自己断一只手。”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但看见陈平安的眼神,知道今天不照办是走不了了。他捡起地上的砍刀,用刀背狠狠砸在自己左小臂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他咬着牙,没敢叫出声。 陈平安转身走了。 他没回南锣鼓巷,而是拐回了虎哥那个小院。 院墙不高,他轻轻一跃,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中堂的灯还亮着。陈平安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阿力的声音。 “虎哥,我已经让小六他们跟上去了。那小子一个人,钱一会儿就拿回来了。” 虎哥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得意:“那小子手里肯定还有好东西。等钱拿回来,再问问清楚,看能不能把剩下的也弄出来。” 陈平安一脚踹开了门。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碎了一块。 阿力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冲了上来。他练过几年功夫,出拳又快又狠,直奔陈平安的面门。 陈平安侧身一让,一个“铁山靠”撞了上去。 阿力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滑落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虎哥猛地站起来,手已经伸到背后拿出了枪。 “小看你了!”他冷笑一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平安,“会武功有什么用?比得上老子的枪吗?” 陈平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跳加速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他右手一翻,合金匕首已经握在了手中。 虎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射击。 陈平安的手腕一抖,匕首脱手飞出,寒光一闪—— “噗”的一声。 匕首正中虎哥的喉咙。 虎哥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镜面匣子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扑通”一声,虎哥倒在了地上。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杀人。 虽然虎哥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刚才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但那股血腥味涌进鼻腔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 吐了一会儿,陈平安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嘴角。 他走过去,拔出匕首,在虎哥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收好。 然后看了一眼墙角昏死的阿力。 留着是个祸害。 陈平安走过去,扭断了阿力的脖子。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很多。 他把两具尸体收进秘境,心念一动,秘境里的土地自动裂开一条缝,将尸体吞了进去,又合拢。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做完这些,陈平安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虎哥不愧是黑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底丰厚。 他从太师椅后面的暗格里翻出两把驳壳枪,八成新,枪身擦得锃亮。旁边还有一把毛瑟98K步枪,带瞄准镜,看着像是德国原装货。 墙角立着一个木箱,打开一看,五把三八大盖,两把王八盒子,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还有几个铁盒子,打开是各类子弹,步枪弹、手枪弹,零零总总堆了小半箱。 柜子里翻出两块手表,一块是瑞士的,一块是美国的,都是好货。还有几罐洋油、几包洋火、几袋大米,以及一箱牛肉罐头。 最让陈平安惊喜的,是床底下的那个铁皮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码着一沓一沓的钞票,粗略数了数,一万多块。钞票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五根大黄鱼——十两一根的金条,还有三十来根小黄鱼——一两一根的。 陈平安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进秘境,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虎哥那里换来的两千五,加上翻出来的一万多,他现在手上有将近一万三千块现金。再加上那些枪支弹药、金条、粮食罐头,今晚这一趟,说是“一波肥”也不为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盏还亮着的煤油灯,走过去吹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 陈平安翻墙出了院子,一路往南锣鼓巷赶。 夜色深沉,胡同里静悄悄的。他翻墙进了95号院,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躺在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有点快。 不是害怕,是那股杀过人之后的亢奋还没消退。 “还是劫富济贫好。”陈平安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明天,还得找个地方试试那些枪。 闭上眼睛就睡觉了! 第30章 西山试枪,满载而归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吃过早饭,把碗一推,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桂兰,我再去一趟西山,中午别等我吃饭了。” “又去?”王桂兰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昨天没转够,今天再去转转。”陈平安笑了笑,没多解释。 王桂兰也不管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自己当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跑。” “知道了。”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昨晚从虎哥那里搞来的钱和东西,他还没仔细整理,但那几把枪他惦记了一晚上。枪械大师的技能钓来之后一直没用过,今天必须去试试。 骑车出了西直门,一路往西山方向赶。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还好,秋高气爽,天蓝得透亮。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路碎金。 陈平安骑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收进秘境,换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山林。 今天的目标不是抓小动物,是试枪。 所以路上遇到的兔子、山鸡,他看都不看,埋头往深山赶。越往里走,林子越密,人迹越罕至。他一路奔袭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了两个山头,才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四周全是密林,抬头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远处隐约有瀑布的声音。这个地方,一般猎户都不会来。 陈平安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秘境里取出那把镜面匣子——德国原装毛瑟手枪,也就是俗称的“驳壳枪”。枪身八成新,蓝钢泛着冷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枪械大师的技能瞬间启动。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练习,他的手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持位置,手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上,身体的每一个角度都与枪形成了最佳的配合。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压满了二十发子弹。然后抬手,瞄准了三十米外一棵大树上的一个树疤。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片飞鸟。 树疤的正中心,多了一个弹孔。 陈平安嘴角微微翘起。他又连开了几枪,枪枪命中。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镜面匣子的有效射程内,他几乎弹无虚发。 打了两个弹匣,他把镜面匣子收了起来。 这种手枪威力不小,但后坐力也大,普通人连发几枪手腕就酸了。但对陈平安来说,这点后坐力跟挠痒痒似的。 他又从秘境里取出那把毛瑟98K步枪。 这把枪的品相比镜面匣子还好。枪托是胡桃木的,油光发亮,枪管乌黑,保养得极好。最让陈平安惊喜的是,枪上装着一具四倍瞄准镜,镜片通透,刻度清晰。 “虎哥哪儿搞来的这好东西?”陈平安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枪端了起来。 枪械大师的技能让他对这把枪的性能了如指掌——毛瑟98K,德国制式步枪,7.92毫米口径,有效射程800米,极限射程超过1500米。带四倍镜,600米内精度极高。 他把枪拆开,检查了一遍每一个零件,又重新组装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比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还熟练。 装弹,上膛,瞄准。 他的目标是一百五十米外山坡上的一块青石头。透过瞄准镜,石头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砰!” 石头应声裂开,碎屑四溅。 陈平安舔了舔嘴唇,来了兴致。他换了个位置,瞄准了更远的目标——大约四百米外,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挂着一片干枯的藤蔓。 “砰!” 藤蔓应声而断,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五百米,六百米,八百米—— 八百米外,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白色石头。透过瞄准镜,只有拳头大小。陈平安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石头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陈平安放下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枪械大师的技能加上超级血清强化过的视力,让他在八百米内几乎指哪打哪。一千米外,他也试了几枪,但子弹开始飘了,命中率下降了不少。 不是他的问题,是枪的极限到了。毛瑟98K的有效射程就是八百米,超过这个距离,子弹受风偏和重力影响太大。 “以后有机会再搞把好的吧。”陈平安把98K收了起来。 至于小本子的三八大盖和王八盒子,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些枪的性能跟德械没法比,他收进秘境角落里,就当收藏了。 试完枪,陈平安开始在林子里“干活”了。 昨天徒手抓活物,费了老大的劲还没抓到几只。今天不一样了——有枪在手,而且是指哪打哪的枪法,效率翻了几倍。 他端着98K,在林子里穿行,专门找大型动物。 不到一个钟头,他就打伤了一头野猪。两百多斤的大公猪,獠牙老长,凶得很。陈平安一枪打在它的后腿上,野猪三条腿蹦跶了几下,被他冲上去一拳砸晕,收进了秘境。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发现了一群狼。 四只,两公两母,正在围攻一头斑羚。陈平安端着枪,一枪一个,把四只狼的腿都打伤了,狼群嗷嗷叫着跑不动了。他把四只狼和那头已经受伤的斑羚一起收进秘境。 狼是食肉动物,有了它们,秘境里的生态会更完整。兔子最近已经有点泛滥了,正好让狼去平衡一下。 继续深入,他又遇到了几头野牛和一群斑羚。 野牛体型大,皮糙肉厚,他一枪打在牛腿上,牛轰然倒地,被他收走。斑羚跑得快,但他枪法准,一枪一个腿,打伤了就抓,抓了三只。 在山里转悠的时候,陈平安还发现了几棵古茶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一看就有几百年的树龄。他心念一动,连根带土把茶树收进了秘境,种在了灵泉附近。 看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虎哥贡献的那块瑞士表,走时精准,表盘上的指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陈平安看了一眼,赶紧收了枪,开始往外走。 下了山,他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又从秘境里挑了两只最肥的野鸡挂在车把上。这两只野鸡不是今天打的——今天打的那些都收进秘境养着了。这两是陈家村抓的野鸡,在秘境里养了好多天,被灵气滋养过,肉质和营养都比普通野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天去先生那边,正好带过去。 陈平安骑着车,一路往城里赶。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路两边的庄稼地在暮色中泛着光。 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陈永年刚下班回来,王桂兰把饭菜端上了桌。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好,拎着两只野鸡进了屋。 “又抓到野鸡了?”王桂兰接过野鸡,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亮,“这鸡可真肥!” “运气好。”陈平安笑了笑,洗了手,坐到桌旁。 饭桌上,陈平安想起兜里那块瑞士表——虎哥那里翻出来的两块,一块他留着自用,另一块是美国的,旧了点,但走时也准。 他把那块美国表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陈永年:“永年,这块表给你。” 陈永年愣了一下,接过表,翻来覆去看了看:“哪儿来的?” “师兄朋友送的。”陈平安面不改色地说,“他朋友是倒腾旧货的,有好几块,师兄给了我一块,我留着也没用,你戴着上班方便。” 陈永年犹豫了一下。他一个锻工,平时干活手上又是油又是汗的,戴块表怕磕了碰了。但看了看陈平安诚恳的眼神,还是把表戴上了。 “行,那我就收着了。”陈永年摸了摸表盘,笑得很开心,“回头请你师兄喝酒。” 王桂兰在一旁看着,也没多问。她早就习惯了,陈平安这孩子,三天两头往家里拿东西,拿回来的都是好东西。问多了,孩子不说,她也不问了。 吃完饭,陈平安回到房间,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 灵泉附近的草地上,今天抓的那些动物已经安顿下来了。野猪在山坡下拱了个坑,正呼呼大睡;四只狼蜷在树林边,腿上的伤在灵气的滋养下已经开始慢慢愈合;斑羚和野牛在溪边喝水,悠闲得很。 兔子们明显感觉到了新来的“邻居”不太友善,一个个缩在草丛里,竖着耳朵警惕着。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狼进了秘境,兔子就不会太泛滥了。野猪、野牛、斑羚,以后会慢慢繁殖,肉食来源也不愁了。 他又走到那几棵古茶树旁边,用灵泉水浇了一遍。茶树在灵气的滋润下,枝叶更加翠绿,隐隐泛着光泽。 “过些时间,就能喝上自己种的茶了。”陈平安拍了拍树干,心里美滋滋的。 他在溪边洗了手,点开系统面板看了看。 情绪值余额:十五万多,变化不大。 最近没什么大事,院里也平静,情绪值涨得慢。不过他不急,十五万够用很久了。 退出秘境,回到房间,陈平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收获不小。 枪试了,枪法没问题。动物抓了一大批,秘境生态更丰富了。古茶树,算是意外之喜。 明天去先生那边,把野鸡送过去,顺便蹭顿饭。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31章 翌日闲游 第二天,陈平安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反手把门锁好,闪身进了秘境。 今天要去沈奶奶那边,得准备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带太多——带多了不合适,显得刻意。 他在秘境里转了一圈,先走到埋酒的地方。那五大坛虎骨酒刚埋下去没几天,不能动。旁边还堆着不少没开封的百年汾酒,他挑了一个小坛子,十斤装的,抱起来掂了掂。 “够了,喝不完可以留着。” 又走到溪边,灵泉水滋养的溪流里,鱼群又肥了一圈。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捞,一条两斤多的黑鱼被掐住了鳃,甩着尾巴扑腾。黑鱼肉嫩刺少,炖汤最好。 干蘑菇是陈家村带出来的,用油纸包着,抓了一把。 野鸡已经在外面了。虽然已经在秘境里养了好多天,但拿出来的时候说是“昨天抓的”,谁也看不出来。 东西备齐了:一坛酒、一条黑鱼、一包干蘑菇、两只野鸡。不多不少,刚好。 陈平安退出秘境,去院里洗漱。换上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头发用水抿了抿,皮鞋擦得锃亮。 王桂兰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看见他穿得整整齐齐,笑着问:“今天去哪儿?穿这么精神。” “去拜访一下沈奶奶。”陈平安没瞒她,但也没细说,“今天别等我吃饭了,我在外面吃。” “行,你自己当心点。”王桂兰已经习惯了,这孩子三天两头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但每次回来都带着好东西,她也就不多问了。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到了胡同口,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把车上的东西全部收进秘境,骑着轻快。 今天时间还早,他不打算直接去海子。白天先生和沈奶奶都忙,去了也是等着,不如先在北平城里逛逛。 去哪儿呢? 来了北平这么久,天桥还没去过。前世在电视里看过不少关于天桥的纪录片——摔跤、戏法、拉洋片、相声、说书,热闹得很。今天正好去见识见识。 骑车往南,穿过几条街巷,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天桥。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收进秘境,陈平安信步走进了天桥市场。 现在的天桥,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还没走进核心区域,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锣鼓声响成一片。空气里混杂着炸油条、卤煮、炒肝的香味,还有糖炒栗子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平安眼睛都不够使了。 左手边一块空地上,围着一圈人,里头有人在摔跤。两个壮汉光着膀子,腰上扎着布带,你来我往,摔得尘土飞扬。围观的人不时爆发出叫好声,有人往场子里扔零钱。 右手边是个变戏法的摊子。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两个碗,变来变去,一会儿变出个鸡蛋,一会儿变出个铜钱,最后从空碗里变出一朵花来,惹得几个小孩子拍手叫好。 再往前走,拉洋片的摊子前坐着一排人,凑着西洋镜的孔往里看。拉洋片的老头一边拉绳子换画片,一边扯着嗓子唱:“往里瞧来往里看,这东京城里真热闹……” 陈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也花一分钱看了一场。画片是彩色的,画的是上海外滩的风景,虽然粗糙,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稀罕物了。 转过一个弯,听见“咚咚锵锵”的锣鼓声,是皮影戏。白布后面,几个皮影人物打得热闹,旁边坐着个老汉,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唱,唱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台下的观众看得入迷,几个老头儿抽着旱烟,眯着眼睛,时不时点头。 再往前走,是一家小茶馆,门口挂着“相声”的牌子。陈平安探头往里看了看,台上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相声,台下坐满了人,不时哄堂大笑。他听了一会儿,说的是《逗你玩》,包袱抖得响,连他都忍不住笑了。 旁边一个更大的棚子里,是说书的。说书先生穿一身灰布长衫,醒木一拍,声如洪钟:“上回书说到,那岳飞枪挑小梁王……”底下鸦雀无声,全都竖着耳朵听。 陈在天桥转了一上午,看得眼花缭乱,肚子也饿了。 天桥的小吃,那是出了名的。 他先找了个卤煮火烧的摊子,要了一碗。大肠处理得干净,煮得软烂,火烧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香。旁边还有卖炒肝的,浓稠的汤汁里裹着肥肠和肝片,蒜香味浓,也点了一盘。 吃完咸的,又想吃甜的。驴打滚,黄豆面裹着豆沙馅,软糯香甜;豌豆黄,入口即化,清甜不腻。他各买了一份,站在路边吃得满嘴是粉。 临走又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剥开一个,金黄饱满,又甜又糯。 正吃着,前面围了一大圈人,传来一阵阵笑声和掌声。陈平安挤进去一看,是耍猴的。 一个精瘦的老头牵着一只猴子,猴子穿着红褂子,戴着个小帽子,正在表演翻跟头。翻完了,老头敲一下锣,猴子就端着个小铜锣挨个儿向观众要钱,像模像样的,惹得大家纷纷掏钱。 旁边还有一个驯熊的。一头黑熊穿着背心,笨拙地踩着一个大木球,滚来滚去,憨态可掬。驯兽师一挥手,黑熊站起来作揖,憨憨的样子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陈平安看了一会儿,扔了几个钢镚儿,继续逛。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该去海子了。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又把酒坛、黑鱼、蘑菇、野鸡一样样绑在车上。 一路往海子骑。路上车不多,他骑得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海子门口的岗哨,比上次更严了。 陈平安刚停下车,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就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和车上的东西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同志,请问你找谁?”警卫员语气客气,但眼神警惕。 “我找沈静宜。”陈平安笑了笑,“她让我来的。” 警卫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两只野鸡和酒坛上停了一下:“请稍等,我通报一下。” 他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走出来,脸色缓和了不少:“请问您叫陈平安?” “对。” “请进。里面会有人带路。” 警卫员检查了他带的所有东西——翻了翻蘑菇,拎了拎酒坛,看了看鱼和野鸡,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行。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进去,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麻烦。” 不过他也理解。大典刚过,海子里的安保级别提高了很多,严格一点是应该的。 到了沈奶奶家门口,沈奶奶已经在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平安来了?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沈静宜没好气的说道。 陈平安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奶奶好!都是我自己弄的,不花钱。鱼是后海钓的,野鸡是西山抓的,蘑菇是老家带的。”他拍了拍酒坛,“这酒是朋友送的,今天特意带来给爷爷尝尝。” 沈静宜被他这一声“奶奶”叫得心花怒放,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下次再带,奶奶可不让你进门了。” “那可不行,不带东西我也得来蹭饭。”陈平安笑着跟进去。 “行了行了,快进来。”沈静宜帮他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看了看那条黑鱼,“这鱼真新鲜,活的?” “早上刚钓的,还活着呢。”陈平安接过鱼,拎起来给邓姐看。黑鱼甩了甩尾巴,精神得很。 沈静宜点点头,转身对门口的警卫员说:“小王,你去跟祥宇说一声,平安来了,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是!”小王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沈静宜挽起袖子,准备杀鱼。陈平安赶紧拦住她:“奶奶,您别动手,今天看我表演。我做饭,您歇着。” “你还会做饭?”沈静宜一脸惊讶。 “上次不是做过一次嘛。”陈平安笑了笑,“您就等着吃吧。” 沈静宜将信将疑地松了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陈平安系上围裙,先把黑鱼收拾了。刮鳞、剖肚、抠鳃,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孩子。鱼切块,用盐和料酒腌上。 野鸡拔毛、开膛,洗净切块,焯水去腥。干蘑菇用温水泡发,泡蘑菇的水留着,炖鸡的时候加进去,鲜味更浓。 腊肉是邓姐家冰箱里的,切片。豆芽洗净,凉拌萝卜切丝。 厨房里的材料不算多,但陈平安搭配着做了四菜一汤:清炖黑鱼,汤色奶白,鱼肉嫩滑;野鸡炖干蘑菇,鸡肉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腊肉炒豆芽,腊肉的咸香和豆芽的清甜搭配得恰到好处;煎豆腐,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凉拌萝卜丝,酸甜爽口,解腻开胃。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连院子里的警卫员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沈静宜站在门口,看着陈平安熟练地颠勺、调味,眼里满是惊讶和欣慰。这孩子,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什么都会。 天擦黑的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祥宇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菜刀先生。 还没进门,菜刀先生就闻到了香味,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对祥宇先生说:“老舟,你这孙子没白认啊!就冲这香味,味道肯定差不了!” 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上次才知道他会做饭。这小子,藏着不少本事呢。” 沈静宜迎出来,笑着说:“可不是嘛!今天这一桌全是平安做的,我连手都没伸。你们快坐,平安,出来吃饭了!” 陈平安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擦擦手,冲祥宇先生喊了一声:“爷爷。” 又转向玉杰先生,刚要开口叫“菜刀先生”,菜刀先生大手一挥,爽朗地笑了:“别那么生分,叫朱爷爷!” “朱爷爷。”陈平安乖乖地叫了一声。 “哎!好孩子!”菜刀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目光落在桌上那一桌子菜上,眼睛都亮了,“快坐快坐,我闻着这味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祥宇先生也坐下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陈平安,眼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像在说“看我这孙子多能干”。 “老髦今天没口福了。”玉杰先生搓了搓手,开玩笑道,“让他开会去,咱们吃好的。” “爷爷,朱爷爷,今天带了酒。汾酒,朋友送的,您们尝尝。” 他拍开封泥,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不是那种刺鼻的酒精味,而是一种醇厚的、带着粮食发酵后甜香的酒气,绵软悠长。 菜刀的鼻子比狗还灵,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好酒!这酒起码窖藏了几十年了!平安,你哪儿淘来的这种好东西?” “朋友送的。”陈平安笑了笑,含糊带过。他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液清澈透明,挂杯明显。 祥宇先生端起碗,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醇厚绵柔,回味悠长。” 菜刀已经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满脸享受:“好!好酒!老髦今天没来,真是亏大了!” 四人举杯,碰了一下。 “来,平安,尝尝你自己做的鱼。”沈奶奶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陈平安吃了一口,鱼肉嫩滑,汤汁鲜美。他自己也觉得不错——厨艺大师的技能加上秘境出品的食材,想不好吃都难。 菜刀夹了一筷子野鸡炖蘑菇,嚼了两口,眼睛一亮,连声称赞:“好!这鸡炖得烂,蘑菇也入了味,比我家那个大师傅做的都强!平安,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陈平安笑了笑,“小时候没人做饭,就自己学着做。做着做着就熟了。” 菜刀感慨了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豆芽,吃得津津有味。 祥宇先生话不多,但吃得不少。一碗汤喝下去,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明显好了。邓大姐也是,胃口比平时好了很多,连吃了两碗饭。 陈平安心里明白,这些食材都是秘境里出产的,带着灵气。虽然只是普通的鱼肉、鸡肉、蘑菇,但长期吃,对身体的调养作用不可小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菜刀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坦!平安,以后有空就来你爷爷这儿做饭,我闻着味儿就过来蹭饭。” 陈平安笑着点头:“朱爷爷喜欢,我随时给您做。” 祥宇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对菜刀说:“你就知道蹭。” “蹭怎么了?我这是给平安面子!”菜刀哈哈一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第32章 酒局论势,山雨欲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盘已经见了底。菜刀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忽然抬头看向陈平安。 “平安,你对三八线那边怎么看?” 陈平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三八线?” 先生放下酒碗,用筷子虚点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就装吧!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李云龙!”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李云龙,嘴上说“出了这门我就忘记”,结果转头就把他卖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李云龙骂了八百遍。 “爷爷,那不过是我当时的酒话,当不得真。”陈平安干笑了一声,“我跟老李喝酒吹牛,胡咧咧的。” 先生转头看了菜刀一眼,两人对视一笑。 “看看,这小子还不老实。”先生端起酒碗,慢悠悠地说,“我们当时听到消息,都快急死了,这小子还在装。” 菜刀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平安,说说又没事,你怕什么?这里就咱们几个人,出了这个门,谁也不会往外传。” 陈平安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菜刀,叹了口气:“李云龙那个大嘴巴,漏了多少?” 菜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那小子跑到老陈那里撒泼打滚,非要调到三十九军去,说降级也行。老陈什么人?能惯着他?抽出皮带抽了他一顿。让他说出个理由,他说他想打仗,去三八线打。” 菜刀放下酒碗,接着说:“老陈当时就把他赶走了。但回去越想越不对,就派人查了那小子最近见过什么人,就查到你头上了。老陈最近又收集了一些三八线那边的消息,总结整理了一下,那边……很有可能真要打起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目前这个消息,就我们几个领头的知道,还没传出去。”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三八线的局势已经箭在弦上,就算他不说,情报部门迟早也会分析出同样的结论。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思路。 “前段时间,我碰到了几个三八线过来的人,在聊天。”陈平安放下碗,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们说,南北朝鲜在三八线上已经打了快一年了。” 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打断。 “我听了之后,回去又查了点资料,结合自己的猜测……”陈平安抬起头,看着两人,“三八线必有一战。两边都想完成统一,正常来说,北边强,真要打起来,一开始能压着南边打。但是打得越狠,老美越不可能坐视不管。一旦老美参战,北边就没得玩了。” 菜刀眉头皱了起来,插了一句:“你怎么那么肯定老美会参战?” 陈平安笑了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诸爷爷,您想想,他们两边都是谁的小弟?” 先生替他回答了:“北边是老大哥,南边是老美。” “对啊。”陈平安放下碗,“小弟如果被打得太狠,老大的脸上也不好看,况且还是那么强大的老大。见死不救,后面他还怎么带小弟?” 菜刀沉默了一下,又问:“北边后面也有老大哥站着,就不怕老大哥也参战?” 先生接过话,语气沉稳:“老大哥不一定会为了这个小弟参战。前面二战他们打得惨了,国内还没缓过来。而且他们的重心一直在欧洲,远东离得太远。真为了这个小弟跟老美硬碰硬,后续难道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爷爷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老大哥不会直接参战。” 他看着菜刀,语气认真起来:“但问题在于,如果老大哥不管,北边就撑不住了。到那时候,南边统一三八线,老美的小弟就直接和我们接壤了。” 菜刀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平安继续说:“咱们的重工业基本都在那边,离朝鲜最近。最关键的是,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两大阵营的核心理念一直都不一样。人家炮口架在咱们家门口,重工业还能好好发展吗?搬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要很多年。”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语气重了几分:“所以我才猜测,后续我们有可能要参战。” “啪!” 菜刀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 “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难道还要打吗?”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老百姓还过不过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 先生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菜刀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情绪,看着陈平安:“平安,你给我想想办法。能不能避免?或者让他们打不起来?” 陈平安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难。”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两边现在都太想统一了。北边金将军想当三八线的救世主,南边李承晚背后有老美撑腰,谁也不肯让步。这个时候,谁说都没用。他们估计也清楚,拖的时间越长,统一的希望越渺茫。” 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菜刀,又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他看了陈平安一眼,把烟盒推了过去——没有把陈平安当小孩看。 陈平安也不客气,抽出一根,拿火柴先给两位长辈点上,然后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嗯,特供烟,确实不错。 先生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看样子,这件事我们要重视起来了,不能太被动。不能由着这两个小国乱来。” 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笃定:“爷爷,没用的。大势所趋。我们就算想阻止,最多也只能拖延一点战争时间。况且我们拿什么阻止?南韩现在背后有老美,狂得很。” 先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平安把烟掐灭,认真地说:“除非两个大国现在握手言和,都不管。但这是不可能的。两个国家都不管,老美就要失去了远东的桥头堡——日本、朝鲜三八线,整个远东都会脱离他的控制。他不可能放手。” 菜刀把烟头往碟子里一摁,猛地站了起来。 “老周,走,找老镇岳开会去!”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急促,“这事没个办法,老子今晚都睡不着!” 先生也站了起来,拿起外套,转头看向陈平安:“平安,晚上先别回家了。你哥那边,我派人去通知他们。” 陈平安愣了一下。 “你也再想想。”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脑子活,想得远。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们说。” 说完,他和菜刀快步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平安坐在桌旁,看着面前杯盘狼藉的餐桌,端起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 沈静宜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给陈平安披上:“夜里凉,别冻着。” “谢谢奶奶。”陈平安拢了拢外套。 沈静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平安,你才十二岁,这些事不该你操心的。” 陈平安笑了笑:“奶奶,没事。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沈静宜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收拾碗筷,陈平安要帮忙,被她按住了:“坐着歇会儿,奶奶来。” 陈平安坐在那里,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一地碎银。 他脑子里还在转。 三八线,老美,出兵…… 历史上的那场战争,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没法解释。只能点到为止,让他们自己去想,自己去推演。 先生和菜刀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剩下的事,不用他操心。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平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也不知道李云龙那个大嘴巴,现在到三十九军了没有。 第33章 通宵整理 看到先生和菜刀连夜赶去开会,陈平安坐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月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国家刚成立,百废待兴,他们这些领头人却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大典的喜庆还没散尽,三八线的风云已经压了过来。 陈平安站起来,走到沈静宜身边:“奶奶,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沈静宜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他。 “您能帮我找一些老美的资料吗?主要是武器装备、军队编制、战术特点这些。保密的就不要给我看了,我不该看的。”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你等着。”她放下手里的碗筷,擦了擦手,转身出了门。 陈平安回到客厅,坐在桌前等着。大约过了半个钟头,沈静宜回来了,身后跟着十来个警卫员,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摞资料,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陈平安一眼就看见了最上面那几个牛皮纸档案袋上印着的红色大字——“机密”。 他指了指那几个袋子,有些犹豫:“奶奶,这不合适吧?” 沈静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担保。你只管看,出了事奶奶兜着。” 陈平安点点头,不再多说,坐下来开始翻阅。 资料堆得很杂,有美军各兵种的编制表,有主要装备的技术参数,有二战后期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的战例分析,还有一些情报部门整理的关于美军将领性格特点的报告。 他一边翻,一边从桌上拿了一张白纸,开始记录。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写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后世关于朝鲜战争的文章、纪录片、分析报告,他看过太多。那些内容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此刻借着这些资料的触发,全部涌了出来。 他先写美军的装备。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八发弹仓,精度高,火力持续性强,美军步兵人手一把。相比之下,我们还在用三八大盖、中正式,火力密度差太多。” “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M3黄油冲锋枪——自动武器普及率高,近战、巷战、战壕战优势明显。” “勃朗宁重机枪,数量极多,火力压制能力强。” “巴祖卡、超级巴祖卡——反坦克、反碉堡利器。我们什么都没有。” “105毫米、155毫米、203毫米大口径榴弹炮,数量庞大,炮弹供应充足。炮兵火力是我们的几十倍。” “M4谢尔曼、M24霞飞、M46巴顿坦克。每个步兵师配一个装甲营,另有独立的装甲团、装甲师。我们的反坦克手段严重不足。” “F-86、F-84、F-80喷气式战斗机,海盗攻击机,B-29战略轰炸机。第五航空队,各类战机约一千余架,还不算海军航空兵。” “航母战斗群、战列舰、巡洋舰。第七舰队至少出动两到三个航母战斗群。” “后勤——海运、空运,依托日本、菲律宾等地的后方仓库,补给能力极强。” 陈平安在“蘑菇弹”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写完美军装备,他换了一张纸,开始写美军的缺点。 这不是资料上写的,是他自己的分析。 “第一,夜战能力差。美军极度依赖空军、装甲部队和远程炮火的支援,而这些都严重依赖视线和能见度。夜战、雨雾天气,他们的优势会大打折扣。我军擅长夜战,这是突破口。” “第二,对公路和平原的依赖性强。装甲部队离开公路,机动能力大幅下降;没有平原,装甲部队展不开阵型。朝鲜三八线多山,地形复杂,这是我们的优势。” “第三,战斗意志薄弱。美军士兵怕死,战斗一旦不顺,投降是常态。二战中已有大量例证。我军不怕牺牲,敢打敢拼,这是精神层面的碾压。” “第四,战术僵化,缺乏灵活性。美军的打法千篇一律——飞机炸,大炮轰,坦克推,步兵占领。只要摸清了这个套路,就能找到应对办法。不要和他们打堂堂之阵,要打运动战、穿插战、伏击战。” “第五,过度依赖机械化补给。美军前线部队的弹药、燃料、食品全靠车辆运输。一旦战线拉长,补给线被切断,他们就会陷入瘫痪。这是我军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断其粮道,毁其后勤。” 写完之后,陈平安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几个表述不够准确的地方改了改,又加了一些补充说明。 钢笔没墨水了,他换了笔尖,继续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沈静宜中间进来过一次,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出去了。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放了条毯子。 陈平安写着写着,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 烟盒空了。 他这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了转手腕。 然后他看见了客厅里的三个人。 镇岳、先生、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陈平安赶紧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爷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先生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看你写得那么认真,没打扰你。我们开了一晚上的会,刚回来。” 菜刀打了个哈欠,接过话茬:“开了一晚上,什么头绪都没有。你呢?看你也一夜没睡吧?昨晚有什么成果?”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主要是在整理美军的资料,万一真要打,也好有个应对。”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页纸:“写了一些,不一定对。” 先生拿起那几页纸,从第一张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段都要停顿一下,眉头越皱越紧。边上的润知和菜刀看他脸色不对,都有些紧张。 “老周,上面写了什么?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镇岳伸手要拿。 先生没说话,把第一张递给他,自己继续看第二张。 镇岳和菜刀凑在一起看第一张,两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M1加兰德、汤姆逊、巴祖卡、谢尔曼、F-86、B-29、航母、蘑菇弹……这些名字一个个砸过来,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胸口。 等先生看完第二张,把它递过去,润知和菜刀已经看完了第一张,接过第二张继续看。 第二张写的是美军缺点。 夜战不行、依赖公路平原、战斗意志弱、战术僵化、过度依赖补给线…… 五条缺点,条条清晰,句句在理。 镇岳看完最后一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纸放在桌上,靠回沙发,伸手摸出一支烟。 菜刀也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平安,你这总结很到位啊。”镇岳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明亮,“特别是那五个缺点,我们完全可以针对这五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陈平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瞎写的,能不能用到还不一定呢。我倒是希望别用到——我们双方火力差距太大了,不打才是最好的。” 菜刀笑了,笑声很爽朗:“你小子就谦虚吧。我们一晚上开会,开的什么会?吵来吵去,没你这几点有用。就算这次用不到,为以后准备也是好的。” “诸爷爷,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陈平安苦笑了一声,“晚上查资料,我是越查越没底。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还是拉上老大哥。就算他最后不出兵,我们也要拉到他的支持——武器、物资、空中掩护,能要多少要多少。” 先生点了点头,接话道:“平安这话有道理。没理由我们顶在前面挨炮弹,他们在边上看戏。” 镇岳给在座的每人散了一圈烟。递到陈平安的时候,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昨晚已经破了戒,也不差这一根了。 “国家刚成立,我们肯定不想打。”镇岳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但这次,好像又不得不打。怎么打,还是有讲究的。平安,你写的这五个缺点,只要有两三个能用上,我们就有胜利的希望。”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深远:“如果这次能打平,或者打赢,那我们就真站起来了。后面十几二十年,我们就能安下心来好好发展民生。” 陈平安点头:“我也赞成镇岳的话。只要给我们二十年发展时间,我们一定不会比别人差。” 镇岳听了这话,脸故意一沉:“皮猴子,你叫他们两个爷爷,到我这还叫先生?怎么,我不能让你叫声爷爷?” 陈平安一愣,随即笑了,顺杆往上爬:“岳爷爷!” “哎!”镇岳哈哈大笑,笑声在清晨的客厅里回荡,连日来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这时,沈静宜端着早饭走了进来,一碟包子,一锅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煮鸡蛋。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嗔怪地看了几人一眼:“都别说了,事一件件办,先把肚子填饱。一晚上没吃,胃都饿坏了。” 镇岳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还是小超心疼我们。” 先生也坐过来,盛了一碗粥,推给陈平安:“平安,你先吃,熬了一夜,眼睛都红了。” 陈平安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接过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又拿起一个包子啃。 菜刀剥了个鸡蛋,一边吃一边翻看陈平安写的那几页纸,嘴里念叨着:“这几条,回头要拿到会上好好讨论讨论。” 镇岳喝了一口粥,忽然问了一句:“平安,你写的蘑菇弹,画了个大圈,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放下包子,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个东西,是我们和老美最大的差距。一颗就能毁掉一座城市,不是靠战术能弥补的。我们也要搞,但现在搞不出来。所以在战场上,不能把老美逼到绝路,要给他们留余地,让他们觉得没必要用那个东西。” 镇岳沉默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先生接过话:“这个我们心里有数。” 菜刀放下鸡蛋壳,拿起第二张纸,指着第五条:“断其粮道,毁其后勤——这个,你是认真的?” 陈平安点头,语气笃定:“美军的机械化程度越高,对补给线的依赖就越重。一旦后方被切断,前线几十万大军三天都撑不住。我军最擅长的就是穿插迂回、断敌后路。这是最能发挥我们优势的打法。” 菜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纸折好,揣进了兜里。 “这份东西,我带走了。” 镇岳也站起来,把烟掐灭,看着陈平安,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平安,你今年才十二。有些事,不该你操心的。” 陈平安站起来,笑了笑:“岳爷爷,我爹我娘我爷爷都是当兵的,他们为国捐躯了。我做不了别的,动动脑子、动动笔,还是可以的。” 镇岳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先生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的事不用管。” 菜刀已经在门口了,回头冲陈平安喊了一句:“平安,下次来记得带酒!那汾酒不错!” 陈平安笑着应了:“知道了诸爷爷,下次多带一坛!” 三个人出了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静宜送走他们,回到客厅,看见陈平安还站在桌前,盯着那堆资料发呆。 “平安,你一夜没睡,先在这儿躺一会儿吧,等中午吃了饭再回去。”沈静宜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说。 陈平安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资料摞整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奶奶,我还是回去吧,嫂子该担心了。而且……我想好好睡一觉,在这儿睡不踏实。”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外套递给他:“外面凉,穿上。” 陈平安接过外套,穿好。沈静宜又让警卫员把自行车推过来。 “路上慢点。” “知道了奶奶。”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清晨的海子里,空气清冽,鸟叫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太阳刚刚升起,把红墙绿瓦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骑上车,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 路上的行人还不多,他骑得不快,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资料和数据。 M1加兰德,巴祖卡,F-86,B-29,航母,蘑菇弹…… 他把那些东西写在纸上,交给了他们。后面的事,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回到家的时候,王桂兰刚起床,正在院子里生炉子。看见陈平安推着车进来,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吃午饭呢。”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陈平安把车停好,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我困了,睡一会儿,中午别叫我。” 王桂兰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心疼地应了一声:“行,你睡,饭给你留着。” 陈平安回到房间,把门锁上,一头栽倒在床上。 被子软乎乎的,枕头也软乎乎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慢慢淡去。 很快就睡着了。 第34章 校园与烤鸭宴 (为催更爆更!!!,大家也点点催更,为爱发电!) 这一觉,陈平安睡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表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多。 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脑子用得太多,就算是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那些美军的装备数据、战术特点、后勤体系,一条条一行行,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翻来覆去地转,连做梦都是M1加兰德和巴祖卡。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推门出去,王桂兰正在堂屋里纳鞋底,看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醒了?饿不饿?灶上给你留着饭呢。” “谢谢桂兰,我不饿。”陈平安去院里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明天我去学校看看,好久没去了。” “行,你看着办。”王桂兰应了一声,继续纳鞋底。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洗漱完,换上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又长了一点,但还不碍事。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 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在路边找了个早点摊子,要了一碗卤煮火烧。大肠煮得软烂,火烧吸饱了汤汁,呼噜呼噜吃完,浑身暖洋洋的。 骑车往八中赶。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门卫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喝茶,看见陈平安推着车进来,探出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连登记都没让他登。 校长早就打过招呼了——陈平安上不上课,随他自己。 陈平安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早自习还没结束,教室里没有老师,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在背课文、做习题。陈平安猫着腰,悄悄摸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旁边的钟跃军就猛地转过头来。 “平安!”钟跃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瞪得溜圆,“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学校,我都以为你转学了!” “转什么学,我这不是来了嘛。”陈平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其实书包里什么都没装,就是做个样子。 “最近忙什么呢?都不来学校,我都无聊死了!”钟跃军一脸幽怨,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陈平安随口敷衍了一句:“没忙什么,就是去西山打了打猎。” “什么?打猎?”钟跃军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凑过来,两眼放光,“你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去啊!我家里有枪,老早想去打猎了!”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还想去打猎?书不读了?还是想挨你老爹的皮带?” 钟跃军一听“老爹的皮带”四个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哎——脑子没你好使啊。我要是有你那个脑子,我爹还敢打我?”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翻开课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中午午休的时候,陈平安想了想,起身去了校长办公室。 刘校长正在批文件,看见陈平安进来,放下笔,笑着招手:“平安?稀客啊!快坐快坐,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校长,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陈平安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什么事?你说。” “我想学外语。英语、俄语都想学。”陈平安认真地说,“现在国家刚成立,以后肯定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我想趁现在有时间,多学一门本事。” 刘校长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有这个想法好!你脑子好使,学东西快,不学外语确实可惜了。” 他想了想,说:“外语老师的事,我来想办法。咱们学校本来就有英语老师,俄语老师我去师范学校借调一位。你什么时候想学,我安排。” “越快越好。”陈平安说,“现在学校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学习完了,后面时间我打算全学习外语。” “行,我明天就给你安排。”刘校长拍板,“你先把回去,老师来了我通知你。” “谢谢校长!”陈平安站起来,鞠了一躬。 刘校长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咱们八中的学生,你出息了,我这个当校长的脸上也有光。去吧,等消息。” 陈平安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心情不错。有了刘校长帮忙请外语老师,以后他展示英语、俄语能力就有了正当借口。不然平白无故会那么多门外语,没法解释。 一天的课,就这么混过去了。 上课的时候,他听了几句,都是知道会的内容,干脆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钟跃军在旁边看得直羡慕——他要是敢在课堂上睡觉,班主任早就拎着他耳朵站到走廊上去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平安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下桌面,对钟跃军说:“跃军,走,今天我请客。” “请客?去哪儿?”钟跃军眼睛一亮。 “全聚德。来北平这么久了,还没吃过烤鸭呢。” 钟跃军一听“全聚德”三个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胳膊:“真的?你请客?” “真的,走吧。” 两人出了教室,钟跃军一眼就看见了车棚里那辆锃亮的自行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车你的?” “借的。”陈平安没多说,把车推出来。 钟跃军一把抢过车把:“你坐,我来骑!我骑车稳!” 陈平安也不跟他抢,坐到后座上,钟跃军蹬上车,嗖地窜了出去。秋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 全聚德在前门大街,离八中不远,骑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现在的全聚德,还不是后世那个游客挤破头的景点,而是一家正经的烤鸭店。门面不大,但金字招牌擦得锃亮,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两人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去。 伙计迎上来,看他们穿着体面,态度很是客气:“两位,里边请。”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平安拿起菜单看了一眼——烤鸭一只,价格不算便宜,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现在兜里揣着从虎哥那里搞来的钱,吃顿烤鸭不算什么。 “来一只烤鸭。”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等了一会儿,一位老师傅推着小车过来了。车上放着烤得枣红的鸭子,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老师傅手艺娴熟,刀法利落。先片鸭皮,薄薄一层,金黄油亮,蘸白糖入口,酥脆香甜,入口即化。再片鸭肉,连皮带肉,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荷叶薄饼,甜面酱,葱白丝,去皮黄瓜条,一样一样摆上桌。 陈平安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了两片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一卷一裹,塞进嘴里。 饼皮软韧,鸭肉鲜嫩,酱香浓郁,葱丝和黄瓜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好吃!”陈平安忍不住赞了一句。 钟跃军已经连吃了三个卷,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那当然,全聚德的烤鸭,北平头一份!” 两人你一卷我一卷,一只烤鸭很快见了底。 钟跃军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空空的盘子,又看了看陈平安,意思很明显——没吃饱。 陈平安招了招手:“伙计,再来一只。” 钟跃军咧嘴笑了:“平安,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第二只烤鸭上来,两人又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吃饱喝足,陈平安结了账,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天已经擦黑了,前门大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钟跃军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平安,今天这顿吃得舒坦。下次我请。” “行,下次你请。” 钟跃军把自行车还给陈平安,自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他家住军区大院,跟南锣鼓巷不顺路。 陈平安骑上车,慢慢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行人渐少。 到了南锣鼓巷口,他把车推进胡同,推开95号院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兰给他留着灯。 他洗漱一下就回屋躺下。 第35章 外语大成,雪猎西山获黑熊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彻底跟正常课堂说了再见。 刘校长给他开了张“免死金牌”——常规课一律免上,时间全部砸在外语上。每天早上学英语,下午学俄语,周末再穿插法语和日语。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比正常上课还忙。 英语老师姓周,四十来岁,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都带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斯文劲儿。他在教会学校待过十几年,英语底子扎实,发音也算地道。第一节课,他捧着一本语法书和一本《英语九百句》,郑重其事地放在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英语不难,但需要下苦功夫。咱们从字母开始,一天学五个,一个月就能认全。” 陈平安点头,一脸乖巧。 第二天,周老师来上课,发现陈平安已经把二十六个字母写得工工整整,还默写了一整页单词。 “这……你昨天回去自己练了?” “嗯,练到半夜。”陈平安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开始教简单对话。 第三天,陈平安用英语跟他打招呼:“Good morning, Mr. Zhou. How are you today?” 周老师手里的粉笔掉了。 “你以前真没学过?” “真没有,就是跟着您学的。”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让陈平安翻译。陈平安扫了一眼,张口就来。周老师又写了一篇短文,让他读,读得字正腔圆。 周老师放下粉笔,转身出了教室。过了一会儿,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句:“这孩子是妖怪吧?” 俄语老师姓吴,三十出头,齐耳短发,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她从师范学校借调来的,俄语学了好些年,发音标准得很。第一节课,她拿着一本俄语字母表,教陈平安一个一个地读。 “俄语比英语难,光字母就三十三个,还有硬辅音软辅音,你慢慢来,不着急。” 五天之后,陈平安用俄语跟她说:“吴老师,我们能不能学点语法?我觉得光背单词太慢了。” 吴老师愣住了。 她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一本俄语语法书,翻到第一页,开始讲名词的性和格。陈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把课后练习全做对了。 吴老师当天回去就跟同事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俄语,头一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消息传到刘校长耳朵里,他特意跑来看了两次。第一次,陈平安在写英语短文,他站旁边看了五分钟,走了。第二次,陈平安在用俄语读一篇短文,他在门口听了足足一刻钟,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麻木。 “行了行了,你继续。”刘校长摆摆手,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没过几天,陈平安又找上了刘校长。 “校长,我还想学法语和日语。” 刘校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英语俄语还没学利索呢,又学别的?” “学利索了。”陈平安把桌上的英语报纸和俄语书往前一推,“您考考?” 刘校长拿起那张英文报纸,随手翻到一篇社论,让陈平安翻译。陈平安看了看,张嘴就来,翻译得既准确又流畅,连美国俚语都解释得头头是道。刘校长又拿起俄语书,指了一篇短文让他读,读得抑扬顿挫,跟俄国人似的。 刘校长放下书,深吸一口气:“法语老师我帮你找,北大的老同学。日语……北平会日语的人不少,能教好人的不多,我帮你打听。” 法语老师姓李,北大法语系的讲师,三十出头,说话带着一股子巴黎腔,人也很法国——动不动就耸肩。第一节课,他用法语跟陈平安打招呼:“Bonjour, je m'appelle Li.” 陈平安回了一句:“Bonjour, Monsieur Li. Enchanté.”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法语?” “不会,刚才听您说的,现学的。” 李老师将信将疑,拿出课本开始教字母和发音。一节课下来,他发现这个学生不仅学得快,而且发音比他还标准。 “你确定没学过法语?”李老师问。 “确定,您是我第一个法语老师。” 李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不应该跟我学,我应该跟你学。” 日语老师姓孙,五十多岁,早年留学日本,日语说得比中文还流利。他是个严肃的老头,上课从不废话,第一节课就把五十音图拍在桌上,让陈平安照着写。 “日语入门容易,学好难。你先把这个背下来,下节课我考你。” 下节课,陈平安把五十音图倒背如流,还写了几行日语句子。孙老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嗯,还行。继续。” 但陈平安注意到,孙老师出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一个月的工夫,四位老师都发现了一个问题——没什么可教了。 英语周老师说,陈平安的词汇量已经超过了他,语法也没毛病。俄语吴老师说,她跟陈平安对话,有时候会被反问住。法语李老师说,这孩子的发音比巴黎人还巴黎人。日语孙老师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他学了一个月,我学了十年,现在他比我强。” 消息传开,八中的教师圈子里炸了锅。有老师不信,跑来亲眼看了陈平安的英语作文和俄语翻译,看完之后服了。刘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笑着说了一句:“咱们八中出了个天才,各位老师别太惊讶,习惯就好。” 陈平安的名气在教师圈里传开了,但学生们知道的并不多。顶多听说高三有个插班生外语特别厉害,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陈平安也乐得低调,每天按时来,按时走,从不张扬。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北平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陈平安推开院门,发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灰瓦上、树枝上、墙头上,整个胡同像是被人用白漆刷了一遍。 他站在门槛上,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冬天来了。 他忽然想起西山。下雪之后,山里的动物为了找食,活动范围会变大,雪地上的脚印一清二楚,追踪起来容易得多。而且想起了秘境里的98K。手痒了。 上次试枪,没过足瘾。四倍镜的准星在雪地里瞄准猎物,那感觉想想就爽。 他跟王桂兰说要去西山住几天,王桂兰一听就急了:“住几天?山里那么冷,你住哪儿?” “我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干爽,冻不着。”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反正他有秘境,睡秘境里比什么山洞都舒服。 王桂兰知道拦不住他,叹了口气,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厚棉袄,又塞给他一兜子干粮和一壶热水。 陈永年把棉袄往他身上一披,拍了拍肩膀:“小心点,别逞能。” “知道了。” 出了西直门,路面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自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嚼饼干。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远山白茫茫一片,跟夏天来时完全两个样。 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收进秘境,一头扎进了山林。 雪后的山林,安静得不像话。 树冠上压着一层雪,枝条被压弯了腰,偶尔一阵风吹过,簌簌地往下落。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陈平安在山里待了三天。白天打猎,晚上闪进秘境睡觉,吃着前面钓到的预制菜也懒得自己做饭,第二天接着干。 第一天,他端着98K在山里转了大半天。 雪地上的脚印是最好的向导。他顺着野猪的足迹,追出去好几里,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头大野猪,黑乎乎的,足有两百多斤,正在拱雪地里的草根。 陈平安趴在雪地里,屏住呼吸,四倍镜里的准星稳稳地对住了野猪的后腿。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片飞鸟。野猪嗷地一声惨叫,拖着一条伤腿往林子里跑。陈平安收了枪,拔腿就追。野猪跑得不慢,但他的速度更快,没几步就追上了,一拳砸在野猪脑袋上,野猪翻了个白眼,四腿一蹬,晕了过去。 收进秘境。 又往前走了一段,雪地上出现了细碎的蹄印,是狍子。他顺着脚印摸过去,在一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三只狍子,正低头啃树皮。他瞄准领头的那只,一枪打在腿上,狍子蹦跶了几下,被他收了。另外两只吓得窜进密林,不见了踪影。 狐狸狡猾,雪地上的脚印弯弯绕绕,他追了大半天,才在一片乱石堆后面逮着一只火红的公狐。狐狸看见他,龇着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想跑。陈平安一个飞扑,揪住了狐狸尾巴,狐狸回头就咬,被他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老实点。”他把狐狸往秘境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毛。 兔子最好抓。雪地里跑不快,他一枪一只,打了两只,又徒手抓了两只。 最惊险的是遇到一头狼。 灰白色的毛,体型不小,站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陈平安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见狼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线。 他想了想,没开枪。 把枪往背后一甩,他朝狼走了过去。狼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种操作,随即弓起背,发出警告的低吼。陈平安走到跟前,狼猛地扑上来,他侧身一让,一拳砸在狼头上。 狼落地的时候已经晕了。 收进秘境。 狼肉不好吃,但狼皮是好东西。以后做条狼皮褥子,冬天铺炕上,暖和。 第二天,他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这一天的收获比第一天还多。一群野鸡,七八只,他用枪打伤了四只,剩下的飞走了。野鸡公的羽毛漂亮,放进秘境里养着,母的留着下蛋。 在一片密林深处,他遇到了一个大家伙。 一头黑熊。 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估摸着两三百斤,正蹲在一棵老橡树底下,用爪子扒拉树根下的蚂蚁窝。黑熊的毛皮厚实,油亮亮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陈平安趴在五十米外的雪堆后面,心跳加速了半拍。 熊啊。 这东西他在动物园里见过,但在野外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他想了想,把98K收了起来——打伤了容易出事,打死了可惜。他要活的。他从秘境里取出一根绳子。然后猫着腰,慢慢靠近。 黑熊的耳朵很灵,三十米外就听见了动静,猛地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一双小眼睛瞪了过来。 陈平安不再躲了,站起来,朝黑熊走了过去。 黑熊站起来,两条后腿撑着地,前爪在空中挥舞,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它大概在想:这玩意儿怎么不跑? 陈平安走到十米内,黑熊终于怒了,四腿着地冲了过来。别看它笨重,跑起来速度不慢,积雪被踩得四处飞溅。 陈平安没躲。等黑熊扑到跟前,他侧身一闪,一拳砸在黑熊脑袋上。 黑熊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 一拳干晕。 陈平安揉了揉拳头,疼是真疼,但没受伤。超级血清加八极拳,这一拳的力道,铁板都能砸出坑。 他用绳子把黑熊的四条腿捆了个结实,心念一动,收进了秘境。 下午继续转,又抓了一只麝、三只山鸡、一只獾。麝已经抓过几只,但公母都要有,才能繁殖。獾肥滚滚的,肉可以吃,油可以炼,用处不少。 第三天,他往山脊上走了一圈,又收了几只兔子和一只狍子,还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一棵野生的灵芝,虽然年份不长,也顺手摘了。 看看手表,下午三点。该回去了。 他把98K擦干净收好,从秘境里取出那两只最肥的野兔和那只火红的狐狸,挂在车把上。兔子回去加餐,狐狸皮留着做围脖。那头黑熊他没往外拿——太扎眼,拿回去没法解释。 下山的路不好骑,雪地滑,他推着车走了一段,到了大路上才好骑一些。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响,她探出头来,看见陈平安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 “哎哟,这兔子真肥!”王桂兰扔下手里的锅铲跑出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火红的狐狸,眼睛都亮了,“这皮毛真好,一点杂色都没有,留着做个围脖正合适。” 陈永年也凑过来,拎起一只兔子掂了掂:“这得有四五斤吧?西山那边野物这么多?” “雪地里好打。”陈平安把车停好,把猎物递给王桂兰,“桂兰,兔子杀一只,今晚吃。狐狸你先收着,回头找人好好剥皮。” “行!”王桂兰接过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陈平安洗了手,换了身干衣服,坐到桌旁。王桂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陈永年给他倒了一碗酒,酒液在碗里晃荡,映着煤油灯的光。 “山里冷不冷?”陈永年问。 “还行,扛得住。”陈平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你胆子是真大。”王桂兰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一个人在山里待三天,也不怕遇上狼。” “遇上狼也不怕。”陈平安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陈永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陈平安说的“不怕”,他信。吃完饭,陈平安回到房间,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 在秘境里面给所有动物规划了一个大区域,全部安顿好,陈平安踢了踢黑熊的屁股。黑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以后你就是秘境里的老大了,别欺负小的。”陈平安嘟囔了一句,又走到溪边洗了洗手。 灵泉水冰凉清澈,在手心泛着微光。他捧了一捧喝下去,一天的疲劳散了大半。 退出秘境,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个月,外语搞定了四门,西山跑了一趟,秘境里添了野猪、狍子、狐狸、狼、黑熊,还有一堆野鸡兔子。日子过得不算轰轰烈烈,但踏踏实实。 明天,该去看看师兄了。好几天没去后海,赵铁山那张老脸,肯定又拉得比驴还长。 陈平安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第36章 师兄家的新面孔 隔天起床,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虽然不大,但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陈平安推开房门,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今天是周末,院子里的人基本都在家。 中院里,闫阜贵正扯着嗓子指挥两个儿子扫雪。阎解成和阎解放一人拿一把扫帚,一个扫左边,一个扫右边,闫阜贵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在袖子里,嘴里不停念叨:“解成,你那边边角角扫干净,别光扫中间。解放,你那扫帚使点劲,雪都扫不干净,长大能干什么?” 阎解成闷头扫,不吭声。阎解放嘟囔了一句:“爸,你怎么不扫?” “我指挥比扫重要。”闫阜贵理直气壮。 陈平安端着洗脸盆,拿着毛巾牙刷,穿过中院去水池边洗漱。 水池边,易中海和贾东旭正站在一起聊天。易中海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背着手,一脸慈祥长者模样。贾东旭站在他对面,一边搓手一边听,时不时点个头。 陈平安走近的时候,听见易中海正在说:“东旭啊,你还年轻,要学会跟师傅处好关系。我当年学徒的时候,给师傅端茶倒水、洗衣服、带孩子,什么都干。师傅看你勤快,才愿意多教你。手艺这东西,不光是手上的活,更是人心换人心。” 贾东旭点头:“易师傅,我知道了。”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有你出头的日子。”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洗脑。又开始了。 易中海这是在给贾东旭灌迷魂汤,教他“伺候人”的道理。在易中海看来,师徒关系就是一场投资——他教贾东旭手艺,贾东旭将来给他养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可惜,贾东旭过些年就挂墙上了,这投资注定血本无归。 陈平安懒得听这些,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水,开始洗脸刷牙。 易中海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平安,早啊。今天周末,不睡懒觉?” “早。”陈平安嘴里含着牙刷,含糊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多聊。 贾东旭也冲他点了点头,陈平安回了个眼神,继续刷牙。 刷完牙,他端着盆往回走。路过贾张氏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屋里隐约传出打呼噜的声音。 不到四十岁的贾张氏,已经开始“养老”了。天天啥也不干,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是吃,吃完要么串门嚼舌根,要么回来接着睡。贾东旭还没娶媳妇,她就摆出了老太太的架子。 陈平安摇了摇头,回了前院。 王桂兰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窝头、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陈平安坐下,跟陈永年说了一声:“永年,今天我去师兄那边,中午别等我吃饭了。” “行,去吧。”陈永年喝了一口粥,“你师兄身体还好吧?” “硬朗着呢。” 吃完饭,陈平安换上厚棉袄,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雪后路滑,他没骑太快,慢慢溜到了后海。 赵铁山的院子门关着,烟囱冒着烟,人肯定在。 陈平安把车停好,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条鹿腿。就是上次在西山失手打死的那头公鹿,肉一直在秘境的时间静止空间里放着,跟刚打下来时一样新鲜。 他拎着鹿腿,敲了敲门。 “师兄,开门!给你拿好东西来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四十来岁,身板硬朗,穿着一身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黝黑。他一双眼睛很亮,看见陈平安,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条鹿腿上,又移回他脸上。 “您是……陈平安师叔?”中年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兄的徒弟,当年说过有六个。 “对,是我。您是?” 中年人立正,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叔!我叫吴志远,是三徒弟。师父在里面,您快请进。” 陈平安被他这声“师叔”叫得浑身不自在。他今年才十二,眼前这人四十多了,叫他师叔,怎么听怎么别扭。 “别客气,叫我平安就行。”陈平安拎着鹿腿往里走。 吴志远跟在后面,一本正经:“那不行,辈分不能乱。” 陈平安无奈,随他去了。 院子里,赵铁山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来?多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师兄。” 陈平安笑嘻嘻地把鹿腿往桌上一放:“师兄,我这不是来了嘛。昨天在西山刚搞的,新鲜得很,给你送过来。” 赵铁山看了一眼那条鹿腿,鹿腿不小,少说二十来斤,肉质紧实,一看就是好货。他脸色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嗯,不错。志远,你去把腿处理一下,中午卤上,咱们喝点。” “是,师父。”吴志远上前拎起鹿腿,又问了一句,“师父,用什么卤料?” “柜子里有,你自己找。” 吴志远拎着鹿腿去了厨房。 陈平安在赵铁山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师兄,这个吴志远是你徒弟?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六个徒弟,个个都有出息,我没事提他们干什么。”赵铁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志远在部队当兵,具体干什么我也不问。最近在北平出差,就住在我这儿。你来得巧,正好见见。” 陈平安点头。部队里的人,职务、单位都是敏感信息,不问是对的。 赵铁山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眼神忽然变了。 “平安,起来。” “干嘛?” “过过招。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把功夫落下。” 陈平安心里苦笑。他现在的身体强度,跟赵铁山过招,纯粹是欺负老人家。但师兄发了话,他也不能拒绝。 两人走到院子里。雪还没扫,地上白花花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赵铁山脱下棉袄,搭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扎了个马步。 “来吧,用八极,别跟我客气。” 陈平安也活动了一下,心里打定了主意——全程配合,不发力,不主动进攻,只防守,让师兄打。 两人交手。 赵铁山的八极拳打了大半辈子,刚猛爆烈,每一拳每一肘都带着风声。他的“贴身靠”撞过来,普通人能被撞飞出去。陈平安侧身卸力,顺着他的力道退了两步,看起来像是被撞退的,实际上连皮毛都没伤着。 赵铁山又连出几拳,拳拳直奔陈平安的胸口和肋部。陈平安左闪右避,偶尔伸手格挡一下,每次都“刚好”挡住,不多不少。 吴志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看见两人在院子里动手,索性放下手里的活,站到廊下认真看了起来。他的眼睛跟着两人的动作转,时不时比划一下,明显在偷学。 赵铁山越打越快,拳脚如风,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陈平安不紧不慢,脚下灵活,像一片贴在冰面上的叶子,怎么打都打不着。 打了将近半个钟头,赵铁山终于撑不住了。 他收势站定,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胸口剧烈起伏。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变态。” 陈平安气都没喘,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师兄,我都没还手。” “你要还手,我这把老骨头早散架了。”赵铁山直起身,摆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老子这辈子没收过你这样的徒弟……不对,师弟。我师父要是在世,看见你,也得骂我是废物。” 陈平安走过去,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师兄,您这年纪还能打半个钟头,已经很厉害了。” “少拍马屁。”赵铁山喝了口茶,缓过劲来,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志远,鹿腿弄好了没?” “好了好了!”吴志远端着一大盆卤鹿腿从厨房出来,肉香扑鼻。鹿腿切成了大块,卤得色泽红亮,热气腾腾。 他又回厨房端了两盘素菜——一盘炒白菜,一盘拌萝卜丝,外加一碟花生米。 赵铁山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正是陈平安上次带来的汾酒。 “志远,你也坐下,一起喝。”赵铁山给每人倒了一碗。 吴志远端起碗,冲陈平安举了举:“师叔,敬您。” 陈平安跟他碰了一下:“别叫师叔了,听着怪别扭的。” “辈分不能乱。”吴志远坚持。 陈平安看了赵铁山一眼,赵铁山正啃鹿腿,头都没抬:“他爱叫什么叫什么,你管他。” 陈平安无奈,端起碗喝了一口。 吴志远放下碗,看了陈平安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平安夹了一筷子鹿肉。 “师叔,您刚才跟师父过招,我看了一路。”吴志远斟酌着措辞,“您那身法……我在师傅这从没见过。您这功夫,跟谁学的?” “跟师兄学的。”陈平安指了指赵铁山。 赵铁山哼了一声:“别往我脸上贴金。一些基础,是我教的。但他现在会的那些,不是我教的。” 吴志远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陈平安,眼神里多了一层敬畏。 “吃饭吃饭,肉都凉了。”赵铁山招呼了一声,自己先大口吃起来。 三个人围着桌子,鹿腿啃得满嘴流油,酒喝得一碗接一碗。雪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陈平安又喝了一口酒,看了看赵铁山,又看了看吴志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兄的徒弟在部队当兵,这关系,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吃肉,喝酒,别的以后再说。 第37章 偶遇敌特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吴志远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他端起酒碗,恭恭敬敬地给陈平安敬了一碗,然后开始请教八极拳的实战技巧。 “师叔,我刚才看您跟师父过招,有一个贴身靠的变招,我没太看懂。”吴志远放下碗,用手比划着,“师父教的贴身靠,是肩膀撞胸口。但您刚才有一招,肩膀一沉,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斜里带,然后肘尖就顶到肋下了。这个怎么练?” 陈平安放下筷子,站起来,拉开凳子,在堂屋空地上比划了一下。 “师兄教的贴身靠,是正面硬打硬撞,适合力气大、体格壮的人。”陈平安侧身,肩膀微沉,做了一个卸力的动作,“但你如果遇到力气比你大的对手,硬撞是撞不过的。这时候就要借力——他冲过来,你不要顶,要带。他往左,你往右,把他带偏,他重心不稳的那一刹那,你肘尖自然就到他肋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动作拆解开,慢放了一遍。吴志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师叔,您慢点,我再看看。” 陈平安又做了一遍,这次更慢,每个关节的转动、每个角度的变化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吴志远跟着比划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 赵铁山坐在一旁啃着鹿腿,眯着眼睛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吴志远又问了几个问题——如何应对抱摔、如何从侧面破防、如何在近身缠斗中快速转换攻击方向。陈平安一一作答,边讲边示范,不藏私,不保留。 吴志远越听越服气,越听越觉得这个十二岁的师叔深不可测。 “师叔,您明天有空吗?”吴志远忽然问了一句。 “空啊,怎么了?” 吴志远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兴奋:“我带您去西郊玩枪。那边有个靶场,是我们系统的,外人进不去。明天我正好休息,带您去转转。” 陈平安眼睛一亮。 他正愁枪械大师的技能没有合适的展示机会呢。虽然在西山自己玩过几次,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要是能去正规靶场光明正大地打几枪,不仅能过瘾,还能在吴志远面前露一手——当然,不能太夸张,适可而止。 “空,必须空!”陈平安一口答应,“那说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一言为定。”吴志远笑着举起酒碗。 赵铁山在一旁哼了一声:“你们俩倒是投缘。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就行。”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陈平安跟赵铁山和吴志远道了别,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雪后初晴,后海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柳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骑上车,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条窄胡同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 很轻,很细,夹杂在风声和远处街市的嘈杂声中。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陈平安的耳朵不一样。超级血清强化过的听力,连隔着一堵墙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捏了刹车。 电报声。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没有电台,更不会在这种偏僻的胡同里发电报。只有一种可能——敌特。 陈平安迅速把自行车推进旁边的巷子,心念一动,收进秘境。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翻身上了墙头,轻手轻脚地落到隔壁院子里。院子不大,三间平房,窗户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他猫着腰,摸到窗根底下,侧耳倾听。 屋里有人在说话。 “发完了没有?赶紧收拾,北平这边查得紧。” “快了快了,最后几个码。” “组长说最近风声紧,让咱们发完后就转移。” “往哪儿转?” “天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的火车。” 陈平安屏住呼吸,从窗户缝隙往里瞄了一眼。屋里三个人,两个坐在桌前,一个站在门口望风。桌上摆着一部电台,旁边堆着几本密码本和一沓钞票。墙角的木箱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手枪和手榴弹。 三个人。有枪。有手榴弹。 陈平安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有把握在两秒内放倒三个人,但万一有人拉响手榴弹,这个距离他也扛不住。而且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手——这事儿不该他一个“十二岁的学生”来干。 他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掉头往市局方向猛骑。 北平市公安局门口,门卫看见一个半大小子骑着车冲过来,正要拦,陈平安已经跳下车喊了一句:“同志,我发现敌特了!有人在胡同里发报,三个人,有枪有手榴弹!” 门卫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里跑。 接待室里,两个男人正坐在长椅上抽烟聊天。一个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灰色干部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正经。另一个稍年轻些,身板壮实,坐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 门卫推门进去,两人同时抬头。 “郑朝阳同志,这个孩子说发现敌特了。”门卫指了指陈平安。 郑朝阳? 陈平安心里一动。郑朝阳,那不是《光荣时代》里的主角吗?北平市公安局的侦查员,专门抓特务的。再看旁边那个壮实的,八成是郝平川。 果然,郑朝阳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掐灭烟头,语气不紧不慢但透着严肃:“小同志,你叫什么?在哪儿发现的?几个人?” “陈平安。在南锣鼓巷那边的一条胡同里,我骑车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发报,就偷偷看了一下。屋里三个人,有电台、手枪、手榴弹。”陈平安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还说要转移去天津,明天晚上的火车。” 郑朝阳和郝平川对视一眼。 “老郝,集合队伍。”郑朝阳抓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往外走,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你带路。” 郝平川动作快,不到五分钟就集结了二十来号人,全副武装。陈平安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白玲,穿着一身列宁装,扎着马尾辫,干练利落,正往腰里别手枪。 “白玲,你跟着这个小同志,负责他的安全。”郑朝阳吩咐道。 白玲走过来,看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小朋友,跟紧我。” 陈平安跟着白玲上了车。车队呼啸着穿过北平的街道,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那条胡同。郑朝阳手一挥,二十来人分散开来,封住了胡同两头和院墙四周。 “冲!”郑朝阳一声令下,几个人踹开院门,一拥而入。 屋里传来几声叫骂、一声枪响,然后就是“别动”“举起手来”的呵斥声。前后不过三分钟,战斗结束。 三个人被押了出来,两男一女,双手抱头,脸色煞白。后面的人抬出几箱东西——电台、密码本、一箱钞票、长枪短枪都有、两箱手榴弹。 陈平安看见那那么多手榴弹,心里一阵后怕。刚才他要是一个人冲进去,万一哪个亡命之徒拉了弦,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好没冲动。”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郑朝阳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陈平安点了点头:“小同志,谢谢你。你立大功了。” 陈平安以为可以回家了,刚想开口,白玲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走,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我也要去?”陈平安愣了一下。 “你是目击者,当然要去。放心,很快。” 陈平安被白玲塞进车里,又回到了公安局。 白玲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他对面,拿出纸笔开始做笔录。她问得很细——几点几分听到的声音、在哪个位置、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对话。陈平安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提。 问到一半,白玲忽然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平安,你今年多大?” “十二。” 白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灿烂:“十二?我还以为你十七八了呢。那你叫我姐姐就行,别叫同志了。” “白玲姐。”陈平安顺口叫了一声。 白玲满意地点头,继续写笔录。写完之后,她让陈平安在下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好了,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陈平安站起来,正要往外走,郑朝阳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小同志,这是你的举报奖励。五十块,收好。” 陈平安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五张崭新的十元钞票。他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揣进兜里:“谢谢郑同志!” “应该的。以后发现这种情况,还来找我。”郑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平安出了公安局大门,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整座城安静而祥和。他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敌特,电台,手榴弹,郑朝阳,白玲…… 这个世界,越来越热闹了。 回到95号院,王桂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陈永年正坐在桌旁等他,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在师兄家吃了?” “吃了,不多。”陈平安没提敌特的事,洗了手坐下,又陪着吃了一点。 后洗洗就进了房间。 明天,还要跟吴志远去西郊玩枪呢。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落了一夜。 第38章 偶遇燕双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起了床。 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穿着整齐地出来,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一个学生,比工人还忙。永年都没你这么早出晚归。” “我今天跟师兄那边的人有约,不能迟到。”陈平安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抓起一个窝头就往外走。 “中午回来吃不?” “不一定,别等我了。” 陈平安蹬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后海赶。 后海边,赵铁山的院门已经开了。陈平安刚停下车,吴志远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脚边放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 “师叔,您可真急。”吴志远笑着把帆布包挎在肩上,“等我锁个门,马上走。”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陈平安嘴上说不急,脚已经踩在脚踏上了。 两人骑上车,出了胡同,一路往西。 路上没什么人,两辆自行车并排骑,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吴志远一边骑一边跟陈平安闲聊:“师叔,我跟您说一下,那个靶场是军队训练用的,平时不对外。这次是沾了我们队长出差的光,我跟靶场那边打了招呼,才能带您进去。” “你们队长?”陈平安随口问了一句。 “嗯,这次我们来北平,是给卫戍部队当教官。队长也跟着来了。”吴志远顿了顿,“队长人不错,就是……人严厉。” 陈平安笑了笑,没在意。 西郊靶场在一片开阔地的深处,周围用铁丝网围了一圈,门口有岗哨。吴志远从兜里掏出证件,岗哨检查完,又看了看陈平安,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师叔,跟我来的。”吴志远说得理直气壮。 岗哨看了看吴志远的证件,又看了看陈平安那张年轻的脸,将信将疑地放了行。 靶场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手枪靶区、步枪靶区、机枪靶区,一字排开。虽然是大早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练习了,“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味混着冬天的冷空气,吸进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利。 “师叔,您想玩什么枪?我去领。”吴志远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问了一句。 陈平安想了想:“长枪短枪都玩,不挑。” “行,您等着。” 吴志远跑了一趟库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三八大盖和一把驳壳枪,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子弹袋。 “长枪就这个,好点的不好借。短枪驳壳枪,凑合用。”吴志远把枪放在射击台上,开始教陈平安注意事项,“师叔,我先说规矩——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不射击的时候手指不要搭在扳机上。这是铁律,记死了。” 陈平安点头,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吴志远拿起三八大盖,拆下弹仓,一边演示一边讲解:“三八大盖,口径6.5毫米,后坐力比中正式小,精度高。装弹,五发,从这儿压进去。拉枪栓,推弹上膛。瞄准——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扣扳机的时候屏住呼吸,不要猛扣,要慢慢压。” 他端起枪,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远处报靶的旗子挥了挥——八环。 “这枪太老了。”吴志远嘟囔了一句,又开了两枪,一发九环,一发七环。他把枪递给陈平安,“师叔,您试试。” 陈平安接过枪,先把枪栓拉开,检查了一下弹膛,然后装弹、推弹上膛。动作虽然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板有眼,没有多余的动作。 吴志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陈平安端起枪,瞄准靶子。 他故意把准星偏了一点,然后扣动扳机。 “砰!” 报靶旗子晃了晃——脱靶。 “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吴志远走过来,帮他调整姿势,“肩膀顶实,别怕后坐力。枪托抵在肩窝里,不要抵在胳膊上。” 陈平安按他说的调整了一下,又开了一枪。 三环。 吴志远继续教。陈平安继续“进步”——第四枪五环,第五枪七环,第六枪八环。到第十枪的时候,打了一个九环。 “师叔,您学得真快!”吴志远有些惊讶。 陈平安笑了笑,心里说:我要是认真打,你下巴都要掉。 两人又换了驳壳枪。陈平安继续“新手表演”——装弹慢、瞄准慢、后坐力控制得不太好,打出来的弹着点分散。但进步速度肉眼可见,几弹匣下来,已经能稳稳打在靶子上了。 吴志远看差不多了,拿起驳壳枪拆开,开始教陈平安拆枪和保养。 “驳壳枪结构比步枪复杂,拆的时候注意这……”吴志远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志远,你现在越来越粗心了。” 吴志远手里的枪差点掉了。 他猛地转过身,立正站好,声音都变了调:“队长!” 陈平安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形挺拔,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两把刀,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能割开一切伪装。他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半人半鬼,燕双鹰。 陈平安心里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在后世几乎是传奇的代名词。谍战剧里的天花板,枪法如神,身手莫测,智谋过人。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双鹰眼正盯着他看。 燕双鹰走到近前,目光从吴志远身上移到陈平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了一眼射击台上散落的弹壳和那把拆了一半的驳壳枪。 “这小子明显在装,你都没看出来。”燕双鹰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得吴志远脸通红。 “队长,您说……我师叔在装?”吴志远结结巴巴地问。 燕双鹰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陈平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小兄弟,你以前玩过枪吧?” 陈平安知道瞒不过去了。燕双鹰那双眼睛,号称能看穿一切伪装。他刚才虽然尽力装得像新手,但有些东西是装不了的——比如握枪时手指的力度,比如击发时手腕的稳定性,比如第一次开枪的人不可能有那种从容的眼神。 “队长好。”陈平安站起来,不卑不亢,“我不是有意瞒志远的。之前我在黑市买过一把枪,在西山打过几次猎,所以……不是完全的新手。黑市毕竟不合法,我没好意思说。” 吴志远松了一口气:“师叔,您直接跟我说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黑市买的枪怎么了?谁还没在黑市买过东西?” 燕双鹰没理吴志远,继续看着陈平安,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打猎?用的是什么枪?” “毛瑟98K,带四倍镜。” 燕双鹰微微挑眉:“好枪。那你还装什么新手?拿真本事出来,打两枪我看看。” 陈平安看了一眼吴志远,吴志远连忙点头:“师叔,队长都发话了,您就露一手吧。” 陈平安也不客气了。他拿起那把三八大盖,快速检查了一遍,装弹、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五十米靶,五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没有间隔。不是连发,而是他上弹射击的速度太快,听起来像连发。 报靶旗子挥了五次——四十九环。一个十环,四个九环。 吴志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陈平安放下枪,拿起那把驳壳枪。二十米靶,单手持枪,清空弹匣。 二十发,全部命中靶心。 吴志远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燕双鹰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手很稳,力量很大,射击准度也不错。不过——你的枪法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陈平安心里一凛,没接话。 燕双鹰转头看向吴志远:“志远,你这个师叔,是练武的?” “是,队长。我师叔是八极拳正宗传人,跟我师父同门。”吴志远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燕双鹰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感兴趣,而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特有的兴奋。 “八极拳?”燕双鹰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陈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好,我最近手痒。走,找个地方,我看看你手上功夫怎么样。” 陈平安看了看吴志远,吴志远连忙说:“师叔,队长身手极好,在我们系统里是头一号。您要不……跟他切磋切磋?” 陈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燕双鹰到底有多厉害。 三人离开射击场,穿过一片营房,来到一处室内练武场。场地不小,地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四周摆着兵器架和沙袋。 练武场里原本有几个人在训练,看见燕双鹰走进来,纷纷让到一边。有人小声嘀咕:“燕教官要动手了?”“对面那个小孩是谁?”“不知道,看着不像当兵的。” 燕双鹰脱了风衣,搭在兵器架上,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衬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小兄弟,来吧。让我看看八极拳的厉害。” 陈平安走到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扎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两脚分开,微微下蹲,双臂环抱,目光平视。 燕双鹰看着他的架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桩功不错。” 话音刚落,他动了。 快,极快。 燕双鹰的身形像一道灰影,瞬间拉近了距离,一记直拳直奔陈平安面门。这一拳没有花哨,没有虚招,就是快,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陈平安侧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肩膀微沉,一记“贴身靠”撞向燕双鹰的胸口。 燕双鹰收拳,左掌封挡,右腿膝盖抬起,顶向陈平安的大腿。 两人瞬间交换了三四招,拳脚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雨打芭蕉。 陈平安没有用全力。他用了三分力,速度和力量都压着,只求不露破绽。 但燕双鹰的反应太快了。他像一条蛇,滑不留手,陈平安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提前预判,要么闪开,要么格挡。他的反击也极其凌厉,每一拳每一腿都打向陈平安最难受的位置。 两人在场地中央你来我往,拳影交错,脚风呼啸。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燕双鹰越打越快,攻势如潮。他的拳法不像传统武术,没有固定的套路,每一招都是从实战中磨出来的,简洁、高效、致命。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达到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陈平安暗暗吃惊。他用了三分力,居然只能跟燕双鹰打个平手。这人的身体素质,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普通人中最强的。 两人又拆了二十来招,陈平安悄悄把力量加到了四分。 局势开始变化。陈平安的拳更重了,肘更沉了,燕双鹰格挡的时候,手臂开始微微发颤。他的脚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偶尔会被陈平安逼退半步。 燕双鹰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好!”燕双鹰大喝一声,攻势突然又猛了几分。 陈平安把力量加到了五分。 这一次,燕双鹰彻底被压制了。陈平安的八极拳刚猛爆烈,每一拳都像铁锤砸下来,燕双鹰格挡了三拳,第四拳没挡住,被陈平安一掌拍在肩膀上,踉跄着退了三步。 但他没有倒,反而站稳了,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冲陈平安笑了。 “好小子。你还没尽全力吧?” 陈平安收势站定,摇了摇头:“队长,我已经尽力了。” 燕双鹰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你骗得了志远,骗不了我。你刚才至少还留了两分力。不过——多谢你给我留面子。”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否认。 燕双鹰走过来,伸出手:“你叫陈平安?” “是。” “我是燕双鹰。”他握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摇了摇,“你这身功夫,是我见过最好的。八极拳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掌声、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有人兴奋地跟旁边的人说:“看见没有?燕教官居然被一个小孩打退了!”“那小孩是谁啊?也太厉害了吧!”“听说是吴教官的师叔,练八极拳的。” 陈平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谦虚两句,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平安,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上次在会议室里,我光顾着看你写的那些东西了,没看出你还有这本事!” 人群分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光。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陈平安一看,不认识。但他说的“会议室”,让他立刻明白这人应该会上见过他。 “您是?”陈平安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不认得我?”那人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我倒是认识你。上次老陈开会,你坐在角落里,说的那些把一屋子人都震住了。我叫杨武,你叫我杨伯伯就行。” 杨武转头看向燕双鹰,笑着说:“双鹰,遇到对手了吧?这小子今年才十二。” 燕双鹰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震惊。 “十二?” 他重新打量了陈平安一番,目光从脸上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不是点头确认,是点头叹服。 “有意思,有意思。”燕双鹰喃喃了两句,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我刚才感觉你还留了力,以为是怕伤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怕吓着我。十二岁,跟我打了个平手——不,你让着我了。” 陈平安连忙摆手:“燕队长,您别这么说,您那身手我是真佩服。我刚才要是真尽全力,未必能赢您。” 燕双鹰摆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兄弟,你刚才给面子,我记下了。以后有事,说一声。” 杨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平安,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可是军事禁区。”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伯伯,是我求志远带我来的。我想玩玩枪。” 杨武一挥手,豪气地说:“想玩枪?以后你自己来就行,不用找人带。我跟岗哨说一声,你随时来,随便玩。” “谢谢杨伯伯!”陈平安赶紧道谢。 “好了,我还有事,你们继续玩。”杨武冲燕双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练武场恢复了安静。 吴志远走过来,看陈平安的眼神比刚才又多了一层敬畏。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说“他现在会的那些,不是我教的”了。 “师叔,您刚才跟队长打的那一场,我全程看了,一个动作都没看清。”吴志远苦笑着说。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练,不着急。” 燕双鹰穿上风衣,走过来看了陈平安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平安,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 陈平安愣了一下:“您是说……” “跟我干。”燕双鹰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你的身手、枪法、脑子,都够用。” 陈平安想了想,摇了摇头:“燕队长,我还在读书,而且年纪太小了。过几年再说吧。” 燕双鹰没有勉强,点了点头:“行。想来了,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背影挺拔如松。 陈平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燕双鹰,果然是燕双鹰。 “师叔,还打枪不?”吴志远在边上问了一句。 “打!”陈平安收回目光,两人回到靶场又端起了那把驳壳枪。 靶场上,枪声又响了起来。 第39章 秘境发展 (努力码字,为催更大大加更!!!大佬们多收藏,多点赞!) 在靶场玩了一上午,陈平安彻底过瘾了。 驳壳枪、三八大盖、甚至借了一挺轻机枪打了一个弹匣——枪械大师的技能配上超级血清的身体,让他几乎做到了人枪合一。吴志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师叔您以前真的只打过猎?” 陈平安笑笑,没解释。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志远带他去了部队食堂。一盆窝头,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盆炒土豆丝,一盆萝卜汤。窝头是杂面的,硬邦邦的,嚼在嘴里拉嗓子;白菜炖粉条里没几滴油;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炒得有些糊了;萝卜汤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萝卜和葱花。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嚼,心里叹了口气。 部队是真艰苦。 这个年代,国家穷,物资缺,当兵的能吃上饱饭就不错了,哪还讲究什么味道。 吃完饭,他跟吴志远道了别。 “志远,我先走了。明天还得上课。” “师叔慢走,有空再来。” 陈平安骑上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去前门大街的路。 他要去买种子。 种子店在前门大街的一条横胡同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王记种子行”几个字。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一股粮食和干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正拿着烟袋锅子抽烟。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随口问了一句:“小兄弟,买点什么?” 陈平安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老板,我要棉花、小麦、玉米、土豆、辣椒、水稻、大豆、番薯。都要,量大。” 胖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 “小兄弟,你买这么多种子,干什么用的?” “帮朋友买的。他开了个农场,要大批种子。”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 胖老头一听“大批”两个字,眼睛亮了。他放下烟袋锅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边倒茶一边满脸堆笑:“小兄弟,你坐你坐。我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在这北平城,不是我吹,你要什么种子我都能搞到。” 陈平安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王老板,我朋友那个农场不小,这次先买一批试试。棉花两百斤,土豆、水稻、番薯、小麦、玉米、大豆各一百斤。辣椒十斤——各种品种都要,朝天椒、二荆条、小米辣、线椒、灯笼椒,你帮我平均配。” 王老板眼睛一亮:“行家啊!小兄弟连品种都门清。”他掏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棉花两百斤,一斤两毛,四十块;土豆一百斤,一斤八分,八块;水稻一百斤,一斤一毛二,十二块;番薯一百斤,一斤六分,六块;小麦一百斤,一斤一毛,十块;玉米一百斤,一斤一毛,十块;大豆一百斤,一斤一毛五,十五块;辣椒十斤,平均一斤两毛,两块。统共,一百零三块。” 陈平安心里算了一下,比自己预想的多了些,但没还价。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一百零三块放在柜台上。王老板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兄弟,这些种子我今天就能备齐。你住哪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送,帮我送到前面路口就行。”陈平安指了个方向,“那边好装车。”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送!”王老板转身去后面仓库张罗了。 陈平安站在店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王老板,草药种子你能搞到吗?” 王老板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小兄弟,你要什么草药?” “当归、人参、天麻、藏红花,还有其他稀罕的,有多少要多少。” 王老板沉吟了一下,走回来,压低声音:“人参种子不好弄,天麻也不便宜。当归和藏红花我倒是能搞到。你要多少?” “你先帮我找,有多少我要多少。其他稀罕的,只要是草药种子,你也帮我留意着。”陈平安说,“三天后我再来。” 王老板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行,小兄弟,三天后你来,我一定给你弄到好东西。” 陈平安出了种子店,走到前面那条僻静的巷子里等着。不一会儿,王老板派了两个伙计,推着板车把种子送到了巷口。十几个麻袋码得整整齐齐,棉花、小麦、玉米、土豆、水稻、大豆、番薯、辣椒,一样不少。 “小兄弟,东西齐了,您点一点。”伙计擦了擦汗。 陈平安扫了一眼,点头:“行,放这儿吧,我等下叫车来拉。” 两个伙计走了。陈平安左右看看,巷子里空无一人,心念一动,十几个麻袋凭空消失,全部收进了秘境。 他骑上车,慢慢往南锣鼓巷骑。 回到95号院的时候,还不到四点。院子里大人小孩都没回来,只有几个妇女聚在垂花门底下,一边纳鞋底一边聊闲天。 “平安回来啦?”陈大婶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大姐好。”陈平安应了一声,推着车往院里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刘婶问了一句。 “学校没事,就早点回了。”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陈平安懒得听,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这人不到四十就开始养老,天天啥活不干,吃饱了就是嚼舌根,院里谁都烦她,但谁也不好意思说。 陈平安把车停好,进了厨房。 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案板上放着几个刚揉好的面团,旁边是一盆切好的土豆块和一碗腊肉片。 “今天做什么?”陈平安挽起袖子。 “蒸馒头,炖土豆腊肉,再炒个鸡蛋。”王桂兰头也没抬,“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了。我帮你。” “行,你去把葱剥了。”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陈平安刀工好,切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王桂兰看了直夸:“你这刀工,比你永年强多了。他切个土豆能切成条。” 陈平安笑了笑,没说自己有厨艺大师的技能。 馒头蒸上了,土豆炖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蛋炒好了放在一边。陈永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灰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轧钢厂锻工是个累人活,一天下来,精壮汉子都吃不消。 “永年,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开饭。”陈平安把饭菜端上桌。 陈永年洗了手,坐到桌旁,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陈平安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忍不住说了一句:“永年不行你就换个工作吧,天天这么累,身体扛得住?” 陈永年笑了,笑得很实在:“忙好啊。以前兵荒马乱的,厂里三天两头停工,想忙都没得忙。现在国家要建设,需要大量钢材,我们轧钢厂忙得脚不沾地,这是好事。” 陈平安没话说了。 现在的工人,就是这么质朴。换到后世,有机器帮忙还嫌累,动不动就想摸鱼。这个年代的人,全凭一身力气,抡着大锤一干就是一天,从来不说苦。 吃完饭,陈平安帮着收拾了碗筷,跟王桂兰说了声“我回屋了”,就进了自己房间。 锁好门,拉上窗帘,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灵泉溪流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黑熊正追着一只兔子,笨拙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兔子左蹦右跳,黑熊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挠了挠脑袋,憨态可掬。陈平安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没时间多看,选了一块平坦的土地,大约有一两百亩。这片地离灵泉溪流不远,但灌溉的水源他不打算用灵泉——那口泉珍贵,是用来滋养秘境和酿酒的,不能随便糟蹋。 他走到灵泉溪流的下游,那里有一条普通的支流,水是以前收进秘境的普通河水,没有灵气,但浇灌庄稼足够了。他意念一动,那条支流改道,绕着选定的土地转了一圈,形成一条灌溉渠。 他又分出地块。意念一动,那一两百亩土地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了一个个规整的方块。横平竖直,大小均匀,像棋盘一样铺展在灰紫色的天空下。 他从秘境仓库里取出那十几个麻袋,意念控制着种子从麻袋里飞出来,均匀地撒在每一块土地上。棉花一片,小麦一片,玉米一片,土豆一片,水稻种在水田里,番薯种在旱地里,辣椒种在靠边的位置。大豆单独一片。 一百多亩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种完了。 陈平安用意念控制着灌溉渠里的普通河水,化作蒙蒙细雨,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雨停了,土地湿润,种子在泥土里安了家。虽然没有灵气的加持,但秘境里的环境本就比外面好,发芽生长不成问题。 陈平安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大片刚刚播种完的土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在秘境里,他就是神。想要什么,一想就有;想做什么,一念即成。 他走到灵泉溪边,洗了洗手。灵泉水冰凉清澈,泛着微微的光泽——这里的水他从不乱用,只留慢慢释放灵气滋养秘境。黑熊看见他,颠颠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面前,伸出舌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干嘛?饿了?”陈平安从旁边的普通溪水里捞了一条鱼,扔给黑熊。黑熊一口接住,嚼得嘎嘣脆,吃完又抬头看着他。 陈平安又捞了两条扔过去,黑熊埋头大吃。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秘境。 远处的草原上,野猪带着几只小猪崽在拱土;狍子在溪边喝水;那只火红的狐狸在石头缝里探头探脑;灰狼趴在树林边上,竖着耳朵盯着黑熊,不敢靠近。山鸡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兔子在草丛里蹦跶,一切都生机勃勃。 再加上这一百多亩刚种下去的庄稼,秘境里的日子,越来越像个正经农场了。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又看了一眼灵泉区域——那里他用意念划了界,不许普通动物靠近,灵泉释放的灵气能整体提升整个秘境,比直接用划算多了! 心念一动,退出了秘境。 陈平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40章 冰场风波,东来顺涮肉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来天,天气越来越冷了。 期间陈平安也去了种子店买了草药种子,人参,三七,当归,藏红花,黄芪种子数量都不多,但是价格贵每种种子都不多,就花了将近五十元。陈平安专门在秘境圈了一块地种植,还都浇了灵泉水,等长成后药效会大大增加。 北平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胡同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各家各户的窗户都糊上了新纸,门口挂上了棉帘子,挡得住寒风,挡不住透骨的凉意。 王桂兰和陈平安窝在家里烤火。煤球炉子烧得正旺,铁皮壶坐在上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王桂兰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灯光下上下翻飞。 “平安,你怎么不出去玩玩?”王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天冷,什刹海那边都结冰了,热闹着呢。你老窝在家里,也不怕憋出病来。” 陈平安正翻着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闻言抬起头。什刹海结冰了?那确实是个好去处。人多意味着情绪值多——最近四合院太安静了,没什么情绪可收,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好几天没怎么动过。现在的四合院真没什么情绪值,估计要等秦淮茹嫁进来才会热闹。他听王桂兰提过一嘴,中院的贾东旭家里正在托人说媒。等那个姑娘进了门,院里怕是要天天唱大戏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他还是先出去透透气再说。 “行,我去看看。”陈平安合上书,站起来,把棉袄穿上,又围了条围巾。 王桂兰叮嘱了一句:“别玩太晚,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 出了南锣鼓巷,沿着鼓楼东大街往西走,过了烟袋斜街,远远就看见了银锭桥。桥那边的什刹海已经冻成了一个大冰场,白茫茫一片,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冰场上传来的喧闹声。笑声、喊声、冰刀划过冰面的嚓嚓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陈平安走上银锭桥,往下一看,嚯,人真多。 冰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有滑得飞快的,有刚上冰跌跌撞撞的,有手拉手一起滑的,还有推着冰车玩的小孩。冰场四周摆满了摊位,卖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卖热茶热酒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年轻人最多,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冰场就成了冬天最受欢迎的去处。大姑娘小伙子们穿着棉袄棉裤,在冰面上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不断。 各类情绪在人群中涌动——欢喜、兴奋、紧张、羞涩、得意……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缓慢攀升。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冰场边上一个租冰鞋的摊位前。 “老板,租一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整理冰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两毛钱,押金五毛。你要多大码的?” “最大号的。” 老板从一堆鞋里翻出一双最大的递过来。陈平安接过去一看,这冰鞋做得粗糙——一块木板,底下固定着一根铁片,前面有几个眼,穿绳子绑脚的。鞋子踩在木板上,用绳子在脚踝和小腿上一圈圈缠紧,就算是固定了。 他蹲下来,三下五除二绑好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平衡感不错,超级血清带来的强悍体质让他几乎不需要适应,脚下稳得很。 他迈步上了冰。 刚开始滑得不快,慢慢找感觉。铁片在冰面上滑过,发出清脆的嚓嚓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双臂自然摆动,姿态越来越舒展。 几圈下来,已经滑得相当流畅了。虽然不是专业的花样滑冰,但在普通人里面已经算高手了。冰场上的人看见他滑得又快又稳,纷纷让路。 陈平安在冰面上穿梭,感受着冷风从耳边掠过的快意。这种感觉,有点像骑自行车,但比骑车更自由。 正滑得兴起,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放手!我不认识你们!” 一个女声,带着怒气,还有几分慌张。 陈平安本来不想凑热闹,但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他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冰场边上的角落里,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姑娘,拉拉扯扯的,姑娘一脸不愿意,正在使劲挣开他们的手。 那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扎着两条辫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陈雪茹。 陈平安脚下一转,滑了过去。 “雪茹姐,干什么呢?” 陈雪茹看见他,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平安!这几个人非要拉我去玩,我都不认识他们!” 陈平安滑到人群中间,挡在陈雪茹前面,看了看那几个街溜子。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带着一股痞气。后面跟着四五个,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怎么?几位想耍流氓啊?”陈平安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吧?” 为首那街溜子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见是个半大小子,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小子,少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别找不自在。”说着,伸手就要推陈平安。 陈平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关节错位。街溜子疼得脸都白了,“嗷”地一声惨叫,膝盖一软,当场跪在了冰面上。 “疼疼疼疼疼!松手!松手!” 后面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有人从腰后抽出了一根木棍,有人攥着拳头。 陈平安松开那人的手腕,脚下没停,滑着冰迎了上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一拳砸过来。陈平安侧身一让,顺手一带,那人脚下打滑,一个狗啃泥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第二个拿着木棍抡过来,陈平安一矮身,棍子从头顶扫过,他一肘顶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腰蹲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还没来得及动手,陈平安两脚踢在他们腿弯上,两人同时跪倒。 前后不过十几秒,五个人全趴下了。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冰面上的为首街溜子:“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那个手腕被折的,一边跑一边回头骂:“小子,你等着!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陈平安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陈雪茹:“雪茹姐,没事吧?” 陈雪茹摇了摇头,脸上的慌张还没完全褪去,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看着陈平安,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感激:“平安,你这身手……可真厉害。” “练过几天。”陈平安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时,人群里走出了几个人。 “平安?真是你啊!” 陈平安抬头一看,钟跃军正笑呵呵地从人群中滑过来,后面跟着钟跃民、张海洋,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跃军?你们怎么也在这儿?”陈平安有些意外。 “周末没事,出来玩玩呗。”钟跃军滑到跟前,看了看地上还没散去的围观痕迹,“刚才怎么了?我听见这边有人打架,过来一看,是你。” “没什么,几个街溜子找事。”陈平安指了指陈雪茹,“我姐被围了,我帮忙解了个围。” 钟跃军看了一眼陈雪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目光,冲陈平安竖起大拇指:“行啊平安,英雄救美。” “少贫。”陈平安捶了他一下。 钟跃民从后面滑过来,身边跟着张海洋,还有两个少年。钟跃民指了指那两个陌生人:“平安哥,这是郑桐,这是李奎勇。都是我们学校的,一起出来玩的。” 郑桐戴着一副眼镜,瘦高个,文文静静的,冲陈平安笑了笑。李奎勇壮实一些,浓眉大眼,话不多,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陈平安一一回应,又介绍了陈雪茹。几个人站在冰场上聊了几句,气氛热络。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平安转头看去,脸色微微一沉。 刚才跑掉的那几个街溜子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粗粗一数,十几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木棍、铁管、还有两把匕首。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气势汹汹。 “疤哥,就是那小子!”那个手腕被折的街溜子远远地指着陈平安,声音里带着恨意。 疤哥吐了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陈平安,嘴角一咧:“就这小孩?你们几个连个小孩都搞不定,丢人。” 他带着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冰场上的人纷纷躲开,空出一大片地方。有人小声议论:“疤哥来了,这下要出事了。”“那小孩惹谁不好,惹上疤哥,这不是找死吗?”“赶紧走赶紧走,别溅一身血。” 钟跃军脸色一变,凑到陈平安耳边低声说:“平安,这人我听说过,什刹海这一带的地头蛇,手底下人多,不好惹。” 陈平安没说话,把陈雪茹往后推了推,挡在前面。 疤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小子,我兄弟说是你动的手?你混哪儿的?” “哪儿也不混。”陈平安的语气很平静,“你兄弟耍流氓,欺负我姐,我管了。怎么,你有意见?” 疤哥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小孩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冷了下来:“小子,你挺狂啊。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陈平安看着他,“你要给你兄弟出头,就快点,我赶时间。” 疤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挥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十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钟跃军大喊一声:“动手!”率先冲了上去。钟跃民、张海洋、郑桐、李奎勇紧跟着也冲了上去。几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是打架打出来的,配合默契,背靠背,互相照应,一时间竟然挡住了七八个人。 但对方人多,而且有家伙。一个混混抡着铁管朝钟跃民后背砸去,李奎勇一把推开钟跃民,铁管砸在他胳膊上,他闷哼一声,一脚踹在那混混肚子上,把人踹飞出去。 冰面上一片混乱。 陈平安不再留手了。 他滑着冰,像一道影子,在人群中穿梭。第一个冲向他的混混手里拿着木棍,还没来得及抡,手腕就被陈平安抓住了。轻轻一折,棍子落地,人已经跪了。第二个拿着匕首,从侧面刺过来,陈平安侧身一闪,一掌切在他肘关节上,匕首脱手飞出,胳膊当场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陈平安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不是扭断了手腕,就是打断了胳膊,或者是踢碎了膝盖。他没有用全力,但也没有留手——对这些动刀子的人,不需要客气。 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抱着胳膊或者捂着腿,疼得嗷嗷叫。 疤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孩,居然这么能打。他带来的十几个人,一半已经趴下了,剩下的几个被钟跃军他们缠住,根本过不来。 疤哥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朝陈平安扑了过来。 陈平安脚下一蹬,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瞬间到了疤哥面前。疤哥的匕首还没举起来,陈平安一拳砸在他脸上。疤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鼻血喷了一脸,匕首不知飞到了哪里。 剩下的几个混混看见老大被打成这样,哪里还敢动手,转身就跑。地上的那些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里。 冰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 “打得好!” “这帮孙子早该有人教训了!” 围观的人群纷纷叫好,有人冲陈平安竖起大拇指,有人拍着巴掌。 陈平安喘了口气,转头看了看钟跃军他们。钟跃军胳膊上挨了一棍子,正龇牙咧嘴地揉着。钟跃民脸上蹭破了一点皮,没大事。张海洋嘴角破了,流了点血。郑桐眼镜被打飞了,正蹲在地上摸。李奎勇胳膊上挨了一铁管,肿了一块,但骨头没断。 “都还好吧?”陈平安问。 “没事,皮外伤。”钟跃军活动了一下胳膊,冲陈平安笑了笑,“平安,你可真能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你没问过。”陈平安笑了笑。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两辆警用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冰场边上。几个民警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谁在打架?都别动!” 民警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迹和散落的木棍、匕首,脸色很不好看。人群中有人指着陈平安他们:“警察同志,是他们打的!那小孩把人胳膊都打断了!” 钟跃军正要开口辩解,陈平安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多说无益,到了派出所再说。 几个人被带上了警车。陈雪茹也跟着去了,一路上不停地跟民警解释:“警察同志,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我弟弟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 民警没怎么说话,只是记录。 到了派出所,几个人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个中年民警坐在办公桌后面,板着脸,正准备问话。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声从外面传来:“老刘,听说你们抓了一帮打架的人?” 白玲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陈平安,愣了一下。 “小平安?” 陈平安也愣了一下:“白玲姐?” 白玲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陈平安简单说了事情经过。白玲听完,转头看向那个中年民警,笑着说:“老刘,这孩子我认识,他说的情况我会跟你们所长说明的。那几个混混我也听说过,什刹海那边的地头蛇,早就该收拾了。” 中年民警点了点头,出去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行,情况核实了,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钟跃军一伙人大喜,纷纷站起来。钟跃民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平安哥,你认识的人可真多。” 陈平安笑了笑,没多说。 陈雪茹走到白玲面前,认认真真地道了谢:“白同志,谢谢你。” 白玲摆了摆手:“应该的。以后小心点,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自己动手。” “知道了。”陈雪茹点头。 几个人出了派出所,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刚才打架的热气散了大半。钟跃军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这大冷天的,打一架,肚子都饿了。” 钟跃民也摸了摸肚子:“别说,我还真饿了。” 陈雪茹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今天的事,多亏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帮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走,我请客,请大家吃顿饭,算是答谢。” 钟跃军眼睛一亮:“请客?去哪儿?” “东来顺,涮羊肉。”陈雪茹爽快地说。 “东来顺?”钟跃民咽了口唾沫,“那可不便宜。” 陈雪茹笑了笑:“今天高兴,不差钱。走吧。” 几个人齐声叫好,呼啦啦地跟着陈雪茹往东来顺走。 东来顺在西单,离派出所不远,走一刻钟就到。店面不大,但门脸气派,金字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羊肉香味。 陈雪茹推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带着众人走了进去。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伙计迎上来,看见这么多人,赶紧找了一张大圆桌安排他们坐下。 “几位要点什么?” 陈雪茹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说:“先来五斤手切羊肉,牛百叶、牛肚各一盘,大白菜、粉丝、冻豆腐、糖蒜,再来两盘烧饼。锅底要清汤,蘸料一人一份。”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钟跃军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雪茹姐,您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陈雪茹笑了笑,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平安身上:“今天要不是平安,我都不知会怎样。你们是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不一会儿,紫铜火锅端上来了。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弥漫。一盘盘羊肉端上来,红白相间,薄如纸片,码得整整齐齐。 陈雪茹端起茶杯:“今天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筷子齐动,羊肉下锅,在滚汤里涮几下就变了色。陈平安夹起一片羊肉,在麻酱碗里一蘸,送进嘴里。羊肉鲜嫩,麻酱醇厚,满口香。 “好吃!”郑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刚才打架丢了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虽然度数不太对,但不耽误吃饭。 李奎勇话不多,但吃得不少,一盘羊肉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盘。张海洋跟他抢肉,两人筷子打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钟跃军一边涮肉一边跟陈雪茹聊天,打听她家里做什么的。陈雪茹说自己家在正阳门下开布庄,钟跃军说以后要做衣裳去找她,陈雪茹爽快地答应了。 钟跃民和郑桐讨论刚才打架时的配合,一个说自己挡了几个,一个说自己踢了几个,越说越起劲。李奎勇闷头吃肉,偶尔插一句嘴,每次都说得在点子上。 陈平安坐在中间,看着这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地吃涮肉,心里暖洋洋的。 五斤羊肉,两盘下水,大白菜粉丝冻豆腐全吃完了,两盘烧饼也一个没剩。陈雪茹结了账,数了三十多块钱,眼皮都没眨一下。 出了东来顺,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洒在雪地上,整条街安静了下来。 “平安,我们先走了,明天见!”钟跃军冲陈平安摆了摆手,带着钟跃民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雪茹看着陈平安,笑了笑:“平安,今天谢谢你。” “雪茹姐,别客气。你早点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陈雪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改天来我家,我给你做衣裳。” 陈平安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转身往南锣鼓巷走去。 回到95号院,王桂兰还没睡。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雪茹姐请的,东来顺涮羊肉。” 王桂兰笑了:“行,吃饱就好。” 陈平安洗了脸,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41章 战报捷讯,大灶计划 第二天,陈平安起了个大早。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屋檐上挂着冰凌,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披上棉袄,先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灵泉溪流依然静静地流淌。他走到那片百亩田地前,眼睛一亮——水稻和小麦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一片金黄。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种下去十来天,相当于外面小半年,成熟正好。 陈平安站在田埂上,心念一动。 无形的力量扫过整片稻田,稻穗齐刷刷地脱落,稻粒像金色的雨点般飞起来,在空中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流入秘境角落的时间静止仓库。稻秆整齐地倒伏在地,被分解成养分,自然融入土壤。 小麦田同样如此。麦穗脱粒,麦粒归仓,秸秆还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上百亩庄稼收割完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陈平安又看了一眼仓库。时间静止空间里,粮食已经堆了不少——上次种的棉花、玉米、土豆、番薯、大豆,加上今天收的水稻和小麦,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一座小山。棉花留着以后用,粮食以后都能用的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意念一动,新一茬的种子已经自动播撒下去,灌溉渠里的水化作细雨,洒在刚翻好的土地上。 “继续下一茬,越多越好。” 退出秘境,陈平安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兰和陈永年都还没起。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出了胡同。 清晨的南锣鼓巷,空气清冽,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老板,来一斤油条,八个包子。”陈平安掏出钱。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手脚麻利,用油纸把油条和包子分开包好,递过来:“小兄弟,起这么早啊?” “睡不着,出来转转。”陈平安接过早点,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王桂兰刚起床,正在灶台前生火。看见陈平安提着早点进来,愣了一下:“你买的?” “嗯,今天别做饭了,趁热吃。”陈平安把油条和包子放在桌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叫我起来做。”王桂兰嘴上埋怨,眼里却是笑意。她去屋里喊了陈永年,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油条金黄酥脆,包子皮薄馅大,热乎乎的,吃得很舒坦。 陈永年喝了碗热水,抹了抹嘴,上班去了。王桂兰也挎着菜篮子出了门,临走叮嘱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我买菜回来。” “你看着买,什么都行。” 王桂兰走后,陈平安回到屋里,从秘境里取出那本手抄的《太医院秘方》,他想看看能不能研究一款超级止血药。 正看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平安!平安!在家不?”是闫阜贵的声音。 陈平安放下书,走出去开门。院门外,闫阜贵站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身板笔挺,面容方正,肩上没有军衔标识,但一看就是当兵的。 “平安,这个同志来找你,我带过来了。”闫阜贵指了指身后的军人,然后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睛滴溜溜地往房间里瞟。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人等着要好处呢。 “谢谢闫老师,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接待。” 闫阜贵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说:“平安,你看我家鸡蛋快没有了……” 陈平安脸一黑。这个算盘精,带个人也要捞好处。 “闫老师,您这是要听机密吗?” 闫阜贵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脸上的笑都僵了:“没有没有!我家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聊你们聊!”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陈平安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摇了摇头,把军人让进堂屋。 “同志,请坐。” 军人没有坐,而是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陈平安同志你好,我是陈司令的护卫员,王刚。我们司令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从军装内侧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了过来。 陈平安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有不少页纸。他看了一眼王刚,没有当场拆开。 “王同志,辛苦你了。坐下喝杯水?”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复命。”王刚摇了摇头。 “你等一下。”陈平安转身走进自己房间,从秘境里取出一块鹿肉,用油纸包好,外面再裹一层牛皮纸,扎上麻绳。这块鹿肉是上次在西山打的,在秘境时间静止空间里放着,跟新鲜的一样。 他出来把鹿肉递给王刚:“带回去给陈司令尝尝,我自己打的。” 王刚犹豫了一下,接过鹿肉,又敬了个礼:“谢谢陈同志。那我走了。” “慢走。” 王刚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安关上堂屋的门,坐到桌前,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内部简报,抬头写着“前沿海岛作战总结”几个字。他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展开细读。 简报内容摘要: 我部于近期完成了一次重要海岛突击作战,作战目标已圆满完成。现将对采纳并验证有效的数项关键战术建议,总结汇报如下: 一、关键战术执行与效果 所采纳的利用潮汐进行隐蔽登陆、登陆后优先巩固滩头并建立有效防线、以及集中优势火力进行首轮精准压制等建议,在实战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部队行动出其不意,有效减少了初始阶段的伤亡,并为后续全面展开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作战成果 此次行动,彻底达成了预定作战目标,攻克了关键据点,敌守备力量已被完全肃清。我方不仅成功夺取了该岛,更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与补给物资,极大充实了我军力量。参战各部均展现出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士气得到显著提振。 三、后续态势 目前,我已在该岛建立稳固防御,后续清理与建设工作正在有序展开。此次胜利证明,一系列创新战术思路在实战中具备极高价值,相关经验将进行总结推广。 陈平安把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手指轻轻拂过纸张。 成了。 简报里虽未详述具体过程,但那些关键措辞——利用潮汐、巩固滩头、火力压制——分明就是他当初提过的要点。报告里透出的那股“目标达成、战果辉煌、士气大振”的意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只小小的蝴蝶,扇了扇翅膀,真的改变了一群人的命运。 李云龙那个大嘴巴,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又立了功?张大彪和邢志国,应该也都平安吧? 陈平安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涌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不是单纯的兴奋,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踏实感。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刚才给王刚拿鹿肉的事。 每次送东西,都是生肉,人家回去还要做,麻烦,自己也有厨艺大师技能,干脆都烧好。 而且,秘境里那么多猎物——野猪、狍子、兔子、山鸡,光是上次西山抓的那些,肉都吃不完。卤好了,不光自己吃,还能送人。爷爷那边、师兄那边、老旅长那边,甚至李云龙那个酒鬼,都能送。 想干就干。 陈平安换了件干净衣裳,出了门。 前门大街上有几家五金店,他挨个逛了逛。第一家卖的是铁锅、水壶、农具,锅太小,最大的也就炒菜用的尺八锅,卤不了多少肉。第二家卖炉子,都是家用的小煤球炉,不顶用。第三家倒是有大铁锅,但灶不对——那种砖砌的灶台,搬不进秘境。 陈平安站在街边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 找陈永年啊! 轧钢厂,什么铁器做不出来?焊一个铁架子,上面架一口大铁锅,下面留个烧火的口,再加个烟囱管,就是一个移动的大灶。想搬哪儿搬哪儿,往秘境里一放,随时能用。 他转身就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修改!修改!再修改 第42章 巨桶巨灶,聚能奇想 轧钢厂在西直门外,过了护城河就是。 陈平安一路走得快,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厂门口。红砖砌的门柱,两扇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门卫,穿着蓝色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门卫伸手拦住了他。 “同志,我找陈永年,锻工车间的。”陈平安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说。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得干净利落,不像是闲杂人等,语气缓和了些:“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门卫转身进了值班室,摇了几下手摇电话,说了几句,出来时冲陈平安点了点头:“等着,一会儿出来接你。” 没等多久,陈永年就从厂区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脸上被煤灰熏得有些发黑,但精神头很好。 “平安,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陈永年摘下手套,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心。 “没事,永年。”陈平安笑了笑,“我师兄那边需要一口大锅和一个大灶,我在前门大街逛了几家五金店,都没合适的。想着你们轧钢厂什么铁器都能做,就过来找你帮忙了。” 陈永年一听是这事,松了口气:“做锅啊,那简单。不过轧钢厂的材料和设备毕竟是娄老板的,这事儿最好先跟他打个招呼。你跟我进去,找娄老板说说。” “行。” 陈永年跟门卫说了一声,带着陈平安进了厂区。 放眼望去,红砖厂房高大而简陋,几座烟囱偶尔冒起淡淡的黑烟。车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机器轰鸣,夹杂着蒸汽外泄的嘶嘶声,铁锈、煤烟和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这个年代的轧钢厂还没上交国家,不是后来那个万人大厂,但里面也有三千来号工人,规模不小。 两人穿过一片堆满钢材的空地,走进一栋二层小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门框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厂长办公室”几个字。 陈永年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轧钢厂的平面图。办公桌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腿上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两人正在翻看。 正是娄振华。 看见陈永年和陈平安进来,娄振华有些意外,放下小女孩,站起来笑道:“陈师傅,平安?今天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难得啊!” 他低头对身边的小女孩说:“小娥,叫平安哥。” 小女孩大大方方地站直了,梳着两条小辫子,圆脸,眼睛很亮,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冲陈平安甜甜地叫了一声:“平安哥!” 陈平安点点头,笑着问:“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娄晓娥!”小女孩声音清脆,一点也不怯生。 陈平安从兜里掏了掏——其实是从秘境里取了一颗雪梨,递过去:“小娥,给你吃。” 娄晓娥接过雪梨,看了看她爸,娄振华笑着点了点头,她才接过去,跑到一边的小板凳上坐着啃了起来。 娄振华招呼陈永年和陈平安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来,开门见山:“陈师傅,这次带平安过来,有什么事?” 陈永年看了陈平安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陈平安接过话:“娄老板,我师兄那边需要一口大锅和一个配套的灶。我在市场上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想着轧钢厂什么都能做,就让我哥带我过来问问,能不能帮忙做一个。” 娄振华听完,哈哈大笑:“做锅?那简单!等下我让师傅帮你做,要多大做多大。来来来,先喝茶,我这儿有好茶叶,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他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罐茶叶,捏了一撮放进搪瓷缸子里,冲上开水,盖上盖子闷了一会儿,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来,揭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清幽,入口甘醇,确实是好茶。 “娄老板,麻烦您给我拿张纸和笔,我画个草图,您让师傅照着做就行。” 边上娄晓娥听到要纸笔,马上从她爸办公桌上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跑过来递给陈平安:“平安哥,给你!” “谢谢小娥。”陈平安接过纸笔,铺在桌上,开始画。 他画的是一个放大版的桶状锅。锅体直径一米五,高约一米八,有点像竖起来的油桶。锅底不是平的,而是一圈一圈波浪形的纹路——那是后世“聚能锅”的核心设计,翅片结构,能让火焰在锅底形成涡流,大幅提高热效率。 下面配一个灶。灶体长宽高都是一米二,出火口直径八十厘米,前面留一个添柴口,后面接一根烟囱。整体用角钢和厚钢板焊接,结实耐用。 娄振华站在旁边看着他画,越看越好奇:“平安,你这个锅底下面画的一圈一圈的,是什么名堂?” “那叫翅片,能让火焰在锅底流动得更均匀,热量吸收更快。”陈平安一边画一边解释,“同样的柴火,烧开一锅水能比普通锅省一半的时间。” 娄振华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画完草图,娄振华叫娄晓娥去车间叫李师傅过来。小姑娘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回来了。李师傅个子不高,敦实,一双手粗大有力,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跟铁打交道的人。 “李师傅是我们厂的焊接大师傅,手艺没得说。”娄振华介绍道。 陈平安把草图递过去:“李师傅,您看看这个能不能做?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您提出来,我解释一下。” 李师傅接过草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手指在锅底的波浪纹路上摸了摸,皱着眉头想了想:“下面的灶简单,用好点的角钢和钢板焊起来就行,承重没问题。但是这个桶……这厚底、厚锅盖,还有底下面的纹路,我头一回见。这纹路有什么用?” 陈平安指了指翅片的位置:“这些纹路叫翅片。火焰烧到锅底的时候,会被翅片挡住,顺着纹路流动,不会一下子散开。这样热量就能集中在锅底,烧东西快,还省燃料。” 李师傅眼睛一亮:“有道理!” 陈平安又指了指锅底:“锅底做得厚,是为了让热量分布均匀,不会出现这边烧开了那边还是凉的情况。锅盖也厚,是为了压得住,不让热气跑出去,里面压力大,东西熟得快。” 李师傅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明白了!这设计妙啊!没问题,两三个小时就能做好。” 娄振华在一旁听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大手一挥:“李师傅,你去做吧,让车间里的人帮忙,用最好的材料。炒锅也做一个,不用省。” 李师傅应了一声,拿着草图走了。 陈平安赶紧道谢:“娄老板,麻烦您了。” 娄振华摆了摆手,一脸不高兴:“别那么客气,叫叔!自己家的产业,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要再跟我客气,这锅我就不给你做了。” 陈平安笑了笑,顺杆往上爬:“好的,娄叔。” 边上陈永年听着这话,心里那个别扭——按辈分,他叫娄振华“老板”,陈平安叫他“叔”,那自己岂不是比娄老板低了三辈?他赶紧站起来,找了个借口:“娄老板,我去车间帮李师傅盯着点,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娄振华回答,转身就出了办公室,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娄振华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陈平安,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草图,忽然开口:“平安,你刚才说的那个翅片锅,能不能用到小锅小灶上?比如家庭用的炒菜锅、炖汤锅?” 陈平安点头:“可以的。除了比普通锅重一点,没什么缺点。用起来省柴火、省时间,老百姓肯定喜欢。” 娄振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眼睛越来越亮:“平安,你这个设计,要是能做成产品,那可不得了。全国多少家庭?多少食堂?一年能省多少柴火?” 陈平安心里一动,知道娄振华这是动了心思。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娄叔,你要是想生产这个,我建议你先做出样品,去香港申请全球专利。这东西结构不复杂,仿制太容易了,没有专利保护,别人看一眼就能抄。” 娄振华愣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平安,你居然知道专利这东西?国内好像没人在意这个吧?” “书看多了就知道了。”陈平安笑了笑,“专利主要是给外国人看的。国内你可以把技术上交国家,以后有好处。有了专利,你还能出口到国外。到时候喊一句‘节能百分之五十,火力提升两倍’,不愁卖。” 娄振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一拍桌子:“好!等会儿他们把你那个大锅做好,咱们先试试效果。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就做一些小的,去申请专利。到时候专利上写你的名字。” 陈平安摆了摆手:“不用了,给我也没用。送娄叔你了。” 娄振华也不矫情,点了点头,转头对娄晓娥说:“小娥,你去食堂找何师傅,让他中午准备丰盛点,等下咱们去吃饭。” “好的爸爸!”娄晓娥把啃了一半的雪梨往桌上一放,又跑了出去。 两人在办公室里又聊了一会儿。娄振华问起陈平安的学习,陈平安说已经全部学会了,明年考大学。娄振华听了啧啧称奇,直说“这孩子了不得”。 快到中午的时候,娄振华带着陈平安去了食堂。 食堂在厂区东边,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职工食堂”的牌子。里面不小,摆了二三十张方桌,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打饭。娄振华没在大厅停留,直接带着陈平安拐进了后面的一间小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碟。 娄晓娥已经坐在桌旁了,看见他们进来,冲陈平安招了招手:“平安哥,坐这儿!” 陈平安刚坐下,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人端着菜走了进来。这人四十来岁,圆脸,厚嘴唇,浓眉大眼,身板敦实——正是何大清,院里何雨柱他爹。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笑着叫了一声:“何叔,辛苦您了。” 何大清在四合院里住着,跟陈平安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熟络了。他把菜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平安来了?我刚才听小娥说有个叫平安的客人,还想着是不是你。这一看,还真是。” 他转头看了看陈平安身后,又问:“陈师傅呢?没跟你一起来?” 陈平安应道:“永年去车间帮李师傅盯着做锅了,中午估计没空过来吃。” 何大清点点头,又对娄振华说:“老板,菜都备齐了,我先回厨房盯着,有事您叫我。” 娄振华摆了摆手:“老何,辛苦了,回头我敬你一杯。” 何大清笑着出去了。 娄振华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平安,何师傅可是谭家菜的传人,手艺好得很。今天这几道都是他的拿手菜——谭家酱肘子、清汤燕窝、葱烧海参、牡丹鱼片、红烧裙边。你尝尝。”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酱肘子,肉皮软糯,肥而不腻,瘦肉酥烂,味道确实不错。他又尝了尝清汤燕窝,汤清如水,入口鲜甜,燕窝滑嫩。几道菜吃下来,能感觉到何大清的手艺确实好,但食材的品质限制了发挥——这个年代,好东西不好找。 “怎么样?”娄振华问。 “好吃。”陈平安由衷地点头,“何叔手艺真好。” 娄振华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动起了筷子。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娄晓娥话不多,但吃得很认真,尤其喜欢那道牡丹鱼片,一个人吃了大半盘。 吃完饭,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娄振华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走,去车间看看,李师傅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三人出了食堂,穿过厂区,来到焊接车间。车间里弥漫着电焊的烟气,弧光不时闪烁。李师傅正站在一个庞然大物旁边,指挥几个徒弟做最后的打磨。陈永年也在,帮着递工具,满手是油。 陈平安走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锅,比他画的草图看起来还大。 底座灶体一米二见方,上面架着那口一米八高的巨桶,加起来将近三米高,像个竖起来的小锅炉。锅体用厚钢板焊接,焊缝平整。锅盖是单独的,厚实沉重,上面焊了两个铁环当把手。 最让陈平安意外的是,李师傅还在旁边焊了一个带扶手的铁梯子,方便爬上去开盖。 “李师傅,这梯子……”陈平安指了指。 李师傅憨厚地笑了笑:“锅太高了,不加梯子够不着。” “想得周到。”陈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李师傅又指了指锅底的翅片,得意地说:“这些翅片我是一道一道焊上去的,打磨平整,保证不碍事。这锅的质量,子弹都打不穿。” 娄振华绕着锅转了一圈,敲了敲锅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平安,试试?” “试试!”陈平安点头。 李师傅招呼几个徒弟,抬来几桶水,往锅里倒。桶大,几桶水倒进去,才将将盖住锅底。又抬了十来桶,才装了八分满。几个徒弟累得直喘气。 “点火!”李师傅一声令下。 一个徒弟往灶膛里塞了劈柴,另一个打开鼓风机。火苗“呼”地蹿了起来,舔着锅底。奇怪的是,这次火焰没有从锅底四周往外喷,而是被翅片挡住了,只在锅底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娄振华蹲下来看了看灶膛,又抬头看了看烟囱,烟囱里冒出的烟气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 “这翅片真有用?”他自言自语。 不到半个小时,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然后是咕嘟咕嘟的翻滚声。李师傅拿了个长柄勺,舀了一勺水,热气腾腾,滚烫滚烫的。 “开了!”李师傅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的锅,这么多水,平时没有两个小时根本烧不开!” 娄振华快步走到锅边,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翻滚的水面,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他转头看着陈平安,声音都有些发颤:“平安,你这个设计,太好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娄振华又绕着锅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节能百分之五十……不,这至少省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和柴火!平安,这东西要是推广出去,全国一年能省多少柴火、多少煤炭?” 李师傅在旁边也激动不已,搓着大手:“老板,这锅要是做好了,咱们厂的工人都能用到。以后食堂做饭快多了!” 娄振华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没再说客气话。陈平安转身对李师傅说:“李师傅,算一下材料费和工钱。” 娄振华脸一板:“平安,你这是打你娄叔的脸啊?你要是给钱,这东西你就拉不走!” 陈平安张了张嘴,看着娄振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行,谢谢娄叔。” “这还差不多。”娄振华脸色缓和下来,又对李师傅说,“找几个人,把这锅送到平安指定的地方。” 陈平安接过话:“送到后海47号,我师兄家。” 李师傅点头,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用平板车把巨锅推了出去。锅加灶加梯子,少说有千把斤,推起来很费劲,几个人满头大汗。 陈平安跟娄振华和娄晓娥道了别,又跟陈永年说了声“永年,我先走了”,跟着平板车出了厂门。 到了后海47号——赵铁山的院门口,陈平安让工人把东西卸在路边。工人走后,他左右看看,胡同里没人,心念一动,连锅带灶带梯子,全部收进了秘境。 他没去敲师兄的门。 陈平安骑上自行车,掉头往城里骑。 他要去买香料。 大锅有了,肉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卤。 卤料需要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小茴香、草果、丁香、甘草、陈皮……几十种香料,缺一样味道就差一层。 第43章 户口登记,回乡开证明 骑车到了地安门,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先去找香料店。 地安门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他拐进一条横胡同,看见一家挂着“王记香料行”招牌的老铺子,推门进去。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瓜皮帽,正拿着一把小秤称花椒。看见陈平安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笑眯眯地问:“小兄弟,买点什么?” “八角、花椒、桂皮、草果、良姜、陈皮、香叶,各来半斤。”陈平安一口气报了出来。 老板手脚麻利,一样一样称好,用油纸包了,码在柜台上。陈平安付了钱,把香料包塞进挎包里——其实是趁人不注意收进了秘境。 出了香料店,他又拐进一家中药铺。 中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陈平安走到柜台前,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迎上来:“小兄弟,看病还是抓药?” “抓药。砂仁、豆蔻、丁香,各来二两。” 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从药柜里抓了药,用黄纸包好,系上麻绳。陈平安付了钱,接过药包,出了门。 找了个没人的胡同,他左右看看,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灵泉溪流静静地流淌。那口三米高的巨锅还立在溪边,锅盖扣得严严实实。陈平安走过去,意念一动,桶盖就飞了起来。 他先从时间静止仓库里取出那条分割好的鹿肉。鹿是上次在西山打的那头公鹿,肉一直在秘境里放着,跟新鲜的一样。他把鹿肉一块一块码进锅里,又加了几只野兔和几只山鸡,满满当当塞了大半锅。 然后从溪流下游的普通河段打水,倒进锅里,水面刚好没过肉。又从灵泉里取了一桶水倒进去。 香料包解开,八角、花椒、桂皮、草果、良姜、陈皮、香叶,一样一样撒进去。砂仁、豆蔻、丁香也从药包里拿出来,用纱布包了个小袋子,丢进锅里。 盖上锅盖,点火。灶膛里劈柴烧得很旺。秘境里的时间是外面的十倍,他不可能一直守在旁边等几个小时——外面过一小时,秘境里就过去了十小时,锅里的水早就烧干了。 陈平安想了想,调整了策略。他往锅里加足了水,又往灶膛里塞了足够的柴火,然后心念一动,将灶膛周围的时空流速调到与外界同步——这是他最近才摸索出来的能力,可以在秘境里局部调整时间流速。灶膛的火保持慢炖,锅里的水不会太快蒸发。 一切就绪,他退出秘境,从胡同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地安门大街往南走。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凑过去一看,路边摆了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桌上摞着厚厚一沓表格,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北平市户籍登记处”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平安挤到前面,伸长脖子看了看——原来是军管会在办理新的北平户口登记。 好事啊! 他赶紧挤进人群,凑到一张桌子前面,冲里面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同志,请问办户口需要什么材料?”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说:“原籍开出的证明,证明你的身份和家庭情况。拿着证明过来,填个表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只要符合条件,都能办。” 陈平安心里一喜。这年头办户口真是白捡一样,放在后世,北平户口那可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他挤出人群,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南锣鼓巷赶。到了家,王桂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陈平安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兴冲冲地说:“嫂子,好消息!军管会在办户口,我要回一趟陈家村开证明。” 王桂兰一听是办户口的事,眼睛也亮了:“这是好事啊!办了户口,你就是正经八百的城里人了。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一早。”陈平安说,“嫂子,我想买点东西带回去。出来这么久,空着手回去不好看。” “应该的应该的。”王桂兰放下手里的衣服,进屋从柜子里拿出几张钞票,“买点布、糖、面粉,这些村里缺。布多买点,给族里各家分一分。” 陈平安跟王桂兰一起去了前门大街。布庄买了十尺蓝布、十尺花布,糖店买了五斤白糖,粮店买了二十斤白面。东西不算多,但在村里已经是稀罕物了。 王桂兰看着他掏钱,忍不住问了一句:“平安,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师兄给的。他徒弟来看他,带了不少东西,师兄一个人吃不完,给了我一些,我拿去卖了换的钱。” 王桂兰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这孩子向来有主意,问了也不会说。 傍晚,陈永年下班回来,听说陈平安要回村办户口,知道这是好事也是支持的。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一百块递过来:“平安,这钱你带回去,给我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起了床。 他把布、糖、面粉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用油纸包好,塞在布袋子里面。他自己准备半扇猪肉他没敢提前拿出来——从北平到庞各庄八十里地,一路招摇过市,太扎眼。他把猪肉放在秘境里,准备快到村口的时候再取出来。 王桂兰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陈平安呼噜呼噜吃完,抹了抹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从北平到庞各庄,八十里地,骑车两个多小时。 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但比上次走路快多了。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苗还没返青,一片枯黄。远处村庄的烟囱冒着炊烟,鸡鸣狗吠,安宁而萧瑟。 快到村口的时候,陈平安停下车,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半扇猪肉绑在自行车后座。猪肉是秘境里养的野猪杀的,肉质比普通猪肉好得多。 进了村,陈平安放慢了速度。村里人看见他骑着自行车回来,纷纷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哟,这不是平安吗?回来了?” “三叔回来了!这车是你买的?” “平安,在北平过得咋样?” 陈平安一边骑一边跟乡亲们打招呼,嘴里“二牛”“三娃”“哥”“姐”地叫着,脚下没停。车子后座绑得满满当当,半扇猪肉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惹得不少人咽口水。 他一路骑到族长陈德厚家门口,把车停好,拎着东西进了院子。 陈德厚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陈平安进来,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平安?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北平惹事了?被赶回来了?”陈德厚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陈平安哭笑不得:“族长,您想哪儿去了?我回来是办正事的。”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布、糖、面粉、半扇猪肉,一样一样往外拿。陈德厚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这……这都是你带的?” “嗯,孝敬您的。”陈平安笑着说,又从兜里掏出陈永年给的那一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是永年让我带给你的。” 陈德厚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眼眶有些发红,嘴里念叨着:“永年这孩子,有心了,有心了……”他擦了擦眼角,又问,“平安,你这次回来到底办什么事?” “开个证明,办北平户口。军管会在登记户籍,需要原籍的证明。” 陈德厚一听是办户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好事!天大的好事!你等着,我让永明给你开。永明是村长,管这个。” 他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老婆子,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回头给各家分一分。” 族长媳妇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往屋里搬一边念叨:“平安这孩子,有出息了,不忘本。” 陈平安跟着陈德厚出了门,往村长陈永明家走。 陈永明是陈德厚的侄子,按辈分比陈平安低一辈,该叫陈平安一声“叔”。不过陈永明四十多岁的人了,实在叫不出口,平时都是含糊带过。 到了陈永明家门口,陈德厚直接推门进去:“永明,平安回来了,找你开个证明。” 陈永明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挤出一丝笑:“平安回来了?啥事?” “永明,我要办北平户口,需要原籍证明,你帮我开一个。”陈平安装没看见他那别扭的表情,直接说了来意。 陈永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簿子和一支笔,趴在桌上写了起来。写完之后盖上村里的公章,递给陈平安。 “好了。” “谢了,永明。”陈平安接过证明,折好揣进兜里。 陈永明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又觉得不叫“叔”不太合适,纠结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陈平安笑了笑,转身出了门。身后传来陈德厚的笑声:“永明,你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陈平安没在村里多待。证明拿到手,任务就算完成了。他骑上车,出了村口,一路往北平赶。 冬天的天黑得早,骑到西直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 陈平安骑进南锣鼓巷,推开95号院的木门。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陈永年坐在堂屋里喝茶。 “回来了?”王桂兰探出头看了一眼,“办好了?” “办好了。”陈平安把车停好,从兜里掏出那张证明,在手里扬了扬,“明天就去军管会登记。” 陈永年接过证明看了看,叠好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以后你就是正经八百的北平城里人了。” 陈平安把证明小心地收好,洗了手,坐到桌旁。王桂兰端上饭菜,热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踏实。 吃完饭,陈平安回到房间,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 大锅里的卤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秘境。灶膛里的火被他调成了慢炖,时间流速也做了调整,锅里的水没有烧干,肉刚好炖到酥烂。 黑熊蹲在锅边,鼻子一抽一抽的,馋得直流口水。看见陈平安进来,它站起来,颠颠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面前,伸出舌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急,马上就好。”陈平安拍了拍黑熊的脑袋,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鹿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透。野兔和山鸡也入了味,汤色红亮,香气浓郁。他用长柄勺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咸淡刚好,香料的味道也渗进去了。 “成了。” 他盖上锅盖,把灶膛里的火压小,让肉在锅里温着。明天就给大家送点去。 退出秘境,陈平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第44章 送肉,平淡冬日 第二天,陈平安自然醒来。窗外天已大亮,雪停了,屋檐上挂着冰凌,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披上棉袄,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卤汤还冒着热气。他掀开锅盖,一股白雾腾起,鹿肉、兔肉、山鸡在红亮的汤卤中油光发亮,用筷子一戳,骨肉分离,酥烂得恰到好处。 他拿了个大盆,把肉一块一块捞出来,码得整整齐齐。鹿肉切成了大块,兔子整只,山鸡也是一整只。黑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盯着盆里的肉。 “少不了你的。”陈平安挑了一只最肥的野兔,扔给黑熊。黑熊一口叼住,嚼得满嘴流油,尾巴根都快摇断了。 剩下的肉全部收进时间静止仓库。他又从仓库里取出另外半扇猪肉——前面为回村杀的野猪还剩一半,一直在静止空间里放着,跟新鲜的一样。猪肉分割成方块,肥瘦相间,码进锅里。又从仓库里拿了几只野兔和山鸡,一起丢进去。加水、加香料、加灵泉,盖上锅盖,点火。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让他自己慢慢卤,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出了秘境。 洗漱完,陈平安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先去办户口。 他揣着村里开的证明,骑车到了军管会户籍登记处。还是上次那个地方,桌子还在,工作人员正忙忙碌碌地接待来办事的群众。陈平安排了会儿队,把证明递上去,填了一张表格。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盖了个章,发给他一张薄薄的户籍登记卡。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北平市民了。” 陈平安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籍贯、住址——南锣鼓巷95号。他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出了军管会,他骑上车,开始挨家挨户送肉。 第一站,后海。 赵铁山的院门虚掩着,陈平安推门进去,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看见陈平安进来,收了势,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师兄,给你送肉来了。”陈平安从布袋子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鹿肉和兔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鹿肉十斤,兔子一只,都是我自己卤的,你尝尝。” 赵铁山打开油纸看了看,肉色红亮,香气扑鼻,点了点头:“嗯,看着不错。你这卤肉的手艺跟谁学的?” “自己瞎琢磨的。”陈平安笑着说,“改天卤一锅猪蹄,给你送过来。” “行。”赵铁山也不客气,把肉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坛酒,“上次你带来的汾酒快喝完了,什么时候再弄点?” “过几天,我朋友那边还有。”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第二站,海子。 到了海子门口,陈平安没进去。上次进去光检查就折腾了半天,实在麻烦。他跟门口的警卫说明了来意,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大包裹——十斤鹿肉、一只兔子、一只山鸡,递给警卫。 “同志,麻烦您帮我送给沈大姐,就说是我自己打的、自己卤的。”陈平安把包裹递过去,“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进去了。” 警卫接过包裹,敬了个礼:“您放心,一定送到。” 陈平安又补了一句:“麻烦您带个话,就说我挺好的,让他们别惦记。改天有空再来看他们。” “好的。” 第三站,正阳门。 陈雪茹家的布庄刚开门,她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布料。看见陈平安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平安?你怎么来了?好些天没见你了。” “雪茹姐,给你送点东西。”陈平安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鹿肉,约莫两斤,“我自己卤的,你尝尝。” 陈雪茹接过肉,打开看了一眼,香味立刻散了开来,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闻着就香!平安,你还会卤肉?” “瞎琢磨的。”陈平安笑了笑,“上次冰场的事,你请我们吃了东来顺,这点肉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还记得那顿饭呢?”陈雪茹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改天你来我家,我给你做衣裳,算是答谢。” “行。”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布庄。 第四站,轧钢厂。 到了厂门口,门卫已经认识他了,直接放行。陈平安找到娄振华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娄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陈平安,笑了:“平安?今天怎么有空来?” “娄叔,给您送点肉。”陈平安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包五斤重的鹿肉,放在桌上,“我自己卤的,您尝尝。” 娄振华打开油纸,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香!平安,你还有这手艺?” “瞎弄的。”陈平安笑了笑,“上次那个锅帮了我大忙,这点肉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客气什么。”娄振华把肉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递过来,“这是新到的龙井,你拿回去尝尝。下次卤肉再给我带点就行。” “行。”陈平安接过茶叶,道了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肉送完了,人情到了。陈平安骑上车,慢慢往家走。 接下来的日子,他重新回到学校,认认真真地当起了学生。 说是认真,其实也不全是跟着课堂走。高中的课程他早就掌握了,老师讲的内容他听一遍就过,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他找刘校长借了图书馆的借书证,借回来一堆机械制造、金属工艺、工程力学方面的书,一本一本地啃。 《机械原理》《材料力学》《铸造工艺学》《焊接技术基础》——,他借着这个年代的老版教材,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推。超级血清带来的过目不忘让他读得飞快,但光记住不够,他还在本子上画图、做笔记,把关键的知识点整理出来。 刘校长路过教室,看见他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探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平安,你看这些干什么?你要考工业大学?” “随便看看,多学点总没坏处。”陈平安头都没抬。 刘校长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感叹:这孩子,真是块读书的料。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平安会跑到阅览室,翻翻最新的科技杂志。他注意到国外的钢铁产量、发电量、机床数量,跟国内的差距大得惊人。他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明年考上大学,一定要学工科。国家要建设,要工业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钟跃军有时候凑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把书皮亮给他看,钟跃军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机械原理?你饶了我吧,我看见公式就头疼。” 陈平安笑笑,继续埋头看书。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第45章 秘境10连1 这天,陈平安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窗外飘着细雪,阅览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他面前摊着一本《机械制造基础》,正看得入神,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齿轮传动的示意图。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重又快,像有人在跑。 陈平安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阅览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校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平安!”刘校长的声音都在发颤,“快,跟我走!”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出事了。 他合上书,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刘校长指了指身边的军人,语无伦次地说:“这位……这位同志找你,有急事。” 军人立正,抬手敬了个礼:“陈平安同志,先生请您去一趟,有急事。”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头对刘校长说:“校长,桌上的书麻烦您帮我收一下,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别管书了。”刘校长摆摆手,还在喘气。 陈平安跟着军人快步走出阅览室,穿过走廊,出了校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军人拉开车门,陈平安弯腰坐进去,车子立刻窜了出去,往海子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陈平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最近发生的大事。 金门打完了,战报他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朝鲜那边,没开打。国内……最近也没听说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事,急成这样?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个所以然。 车子到了海子门口,哨兵看了一眼车牌和证件,连检查都没做,直接放行。车子径直开到了里面,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 警卫拉开车门,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陈平安同志,请您自己进去。”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是一个小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他一眼扫过去,心跳骤然加速。 镇岳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先生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菜刀坐在对面,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脸色铁青。林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聂真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还有几个人,陈平安叫不出名字,但看气度,都不是一般人。 先生看见他进来,指了指长桌最末尾的一个位子:“平安,坐那儿。” 陈平安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镇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次访问,很不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继续说:“斯泰林对我们前面提出来的废除旧条约的事,根本没有谈的意思。每次提出来,他都是避而不谈。这也就算了,后面我们提出,让他们出面制约一下金将军,别那么激进。你们猜斯泰林怎么说?” 没有人接话。 镇岳冷笑了一声:“他说,他们不干涉他国内政。让我们别太关注别人,管好自己就行。” “砰!”菜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碗都跳了起来,“他姥姥的!不干涉内政?那他们在我们修铁路、驻军队的时候,怎么不说干涉内政了?” 林虎也开口了,声音低沉:“这不是不干涉,是不想管。他们怕引火烧身。” 聂真放下笔,抬起头:“我看,他们就是不愿意卷入纷争。远东离他们太远,他们的重心在欧洲。” 先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和我们之前想的差不多。老大哥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暧昧。他们想要我们当小弟,又不想为我们出力。” 镇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我看情况不对,时间又紧,就提前回来了。他们还让我等斯泰林过完寿再走,我祝他姥姥的寿!” 陈平安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历史上的这段往事,他当然知道。斯泰林对新华国并不信任,旧条约不肯废,铁路不肯还,朝鲜问题上也态度暧昧。后来的事情证明,苏国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们想让华国在前面顶雷,自己在后面捞好处。 但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事情正在发生,没有人知道结局。 镇岳停了一会儿,压住火气,语气恢复了沉稳:“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议一议,后面怎么办。我们该如何应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小声交谈,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抽烟,有人喝茶。但讨论了一刻多钟,谁也没拿出一个像样的办法。 陈平安坐在角落里,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他前世的历史课本上,这段外交博弈讲得很简略,只说了结果,没说过程。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历史上这件事最后是解决了,但怎么解决的,用了什么办法,他一无所知。 “平安。” 先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温和,但不容回避。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发呆的。刚才的事你也听到了,说说你的想法。别有压力,说错了没人怪你。” 陈平安抬起头,一脸茫然。 他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镇岳,又看了看菜刀、林虎、聂真……这些人的随便一个,跺跺脚国家都要抖三抖。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这里有什么发言权?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镇岳摆了摆手,语气难得的温和:“别急,让他想想。不差这点时间。”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转速又快了三分。 他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是走不出这个门的。 “各位爷爷、伯伯,”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知道的,我才十二岁。有的想法可能比较激进,或者离经叛道。你们可不要抓着我的错误不放。” 菜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你讲你就讲,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没人会找你麻烦,我说的!”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那好,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楚。 “斯泰林压根没看得起我们。铁路问题不肯放手,说明他们还想拿捏我们。这次镇岳先生提前回来,是对的。我估计,国际上已经有传言,说苏方待客无礼,没有结盟诚意。东欧那帮小弟会怎么想?他们会怕,怕自己哪天也被这样对待。这样一来,国际舆论会给苏国很大压力。后续再谈,应该会容易一些。” 先生点了点头,插了一句:“这一点,前几天已经确定了。西方媒体已经在大力宣传这件事。” 陈平安得到了鼓励,继续说:“苏方死死不肯改旧条约,根源只有一个——他们怕。怕什么?怕一废掉民国旧约,美英就抓住把柄,否定整个雅尔塔协议。到时候,几个群岛,这些苏国在二战打下来的远东地盘,就会被拿出来重新清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 镇岳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平安。菜刀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林虎抬起了头,聂真的笔顿在了纸上。 镇岳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小子,你看事情很厉害啊。直接看透了本质。叫你来是对的,比我们这群老家伙脑子转得快。继续说。”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最不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逼斯泰林做出选择——他到底还需不需要我们这个盟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我们可以假装去接触一下西方强国。这件事要做得很隐蔽,但又要不经意地泄露给苏方。到时候,斯泰林就该着急了。他如果不愿意跟我们谈,那北方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我说完了。”陈平安垂下眼睛,“这就是我自己不成熟的想法。” 会议室里沉默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镇岳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先生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菜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镇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笃定。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先生点了点头:“风险有,但不比我们现在被动挨打的风险更大。” 菜刀睁开眼,看了陈平安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小子,胆子不小。不过,你说得对。” 林虎没有表态,但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聂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镇岳站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今天就议到这里。后面的事,按平安说的方向,先拟个方案出来。散会。” 众人纷纷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先生走到陈平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那只手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有分量。 镇岳走过来,低头看着陈平安,忽然笑了:“小子,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我。别等着我叫你。” 陈平安赶紧站起来,点了点头:“知道了,镇岳爷爷。” 镇岳哈哈一笑,转身走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走出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是从历史书里看来的,有些是他自己的分析。他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镇岳他们会怎么用。 但至少,他没有白来这一趟。 出了小楼,外面还在下雪。陈平安站在廊下,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一个警卫员走过来,敬了个礼:“陈平安同志,车在外面等您,送您回去。” 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出海子,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课,比他在学校上过的任何一节课都深刻。 北平市民,十二岁,刚刚在一群大佬面前讲了一通国家大事。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第46章 风云激荡,秘境十连 接下去的日子,世界局势风云变幻,各大国的情报机构都看不懂了。 华国开始大范围调军,一列列军列日夜不停地开往北方边境,满载着士兵和物资,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东北、华北一线。 各大城市也同步开始了防核演习。警报拉响的时候,街道上的行人要迅速就近躲进防空洞或地下室,工厂里的工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有序撤入地下掩体,学校里的学生在老师带领下,快步跑进操场边的防空洞。演习期间,全城交通管制,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宣传车在广播里反复播报防空注意事项。 陈平安参加了学校的几次演习。第一次警报拉响的时候,他正坐在阅览室里看《机械原理》,听到警报声,跟着同学们一起猫着腰跑向操场边的防空洞。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些老革命家的智慧——这哪是防核,这分明是演给北方那位老大哥看的。你要是真的不同意,我就把军队摆在你家门口,看谁先急。 各国潜伏在华的特务都快疯了。他们搞不清楚华国这是在干什么,纷纷从藏身之处冒出来,四处打探消息、搜集情报、往境外发送电报。结果就是,平时潜伏得很深、很难抓的那些特务,因为活动频繁,纷纷露了头,便宜了公安部门。 最近北平城里不太平。陈平安晚上经常能听见零星的枪声,有时候是几声短促的连发,有时候是闷闷的爆炸声。胡同里的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在抓特务,有人说是部队在搞夜间演习,还有人说城外已经戒严了。王桂兰每天把院门闩得死死的,叮嘱陈平安晚上别出门。陈平安嘴上答应,心里却不怎么害怕——以他现在的身手,一般的小打小闹还真伤不了他。 这天晚上,陈平安躺在床上,点开了系统面板。 这段时间全城恐慌,情绪值涨得飞快。他看了一眼余额——二十一万多。 “可以甩几杆消耗一点了。”陈平安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灵泉溪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的田地里庄稼长得正旺,黑熊趴在溪边打盹,狐狸缩在石头缝里,狼在树林边上巡逻。 陈平安走到河边,掏出钓竿,点开系统面板,设置了消耗额度——一千点一杆,先来十杆。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359000点】 【请开始垂钓。】 第一杆。 鱼漂沉入水中,等了不到一会的功夫,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 是一台相机。小巧精致,金属机身,皮革包裹,上面刻着“Leica”几个字母。旁边还堆着十几个纸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胶卷。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徕卡IIIC相机×1,配套胶卷×1000卷】 【说明:德国原产,经典旁轴相机,机械快门,精度极高。附带1000卷黑白胶卷,感光度100-400可调,保存期十年。用好了,一张照片就是一段历史。】 陈平安拿起相机端详了一下,沉甸甸的,手感极好。他前世就听说过徕卡的名头,这玩意儿在后世的拍卖会上能卖到天价。不过他不打算卖——前面还想着把北平的老建筑拍下来留作纪念,现在有了趁手的工具,正好用上。 把相机和胶卷收进时间静止仓库,继续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哈雷摩托车×1】 【说明:美国哈雷戴维森WLA型军用摩托车,V型双缸,排量750cc,最大马力23匹。全车橄榄绿涂装,附赠两个边箱和一箱备用零件。油耗不小,但拉风。】 一辆摩托车凭空出现在秘境草地上,橄榄绿的车身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陈平安走过去,跨上去试了试,座垫高度刚好,把手宽大,脚踏位置舒服。他前世没骑过摩托车,但驾驶精通技能已经给他点满了,上去就能开。 “这玩意儿可比自行车拉风多了。”陈平安拍了拍油箱,收进了仓库,这东西这时可不兴拿出去。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蜘蛛感应】 【说明:源自某个平行宇宙的超能力。持有者能在危险来临前数秒至数十秒内感应到威胁,产生强烈的“蜘蛛感应”——表现为头皮发麻、后颈刺痛、直觉预警。感应范围随危险强度变化,弱则几十米,强则数公里。】 【注:不是让你去当超级英雄,是让你在乱世里保命的。】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心头狂喜。蜘蛛感应!这可是好东西。北平现在越来越不太平了,有了这个,他至少不会被人从背后放冷枪。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脑子里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平时松弛着,一旦有危险靠近就会颤动。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火炮精通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火炮的操作、瞄准、弹道计算和维护。迫击炮、加农炮、榴弹炮、高射炮,无一不精。附带基础的火炮阵地布置和弹药管理知识。】 【注:系统觉得你前面搞了那么多军事分析,不学火炮说不过去。】 陈平安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十二岁的学生,学火炮干什么?不过转念一想,艺多不压身,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压缩饼干×100吨】 【说明:军用压缩饼干,高热量、高营养,每块500克,可满足成年人一天的基础能量需求。保存期五年,防水防霉。共计二十万块。】 【注:囤粮不嫌多。一百吨,够你吃很久了。】 陈平安看着那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压缩饼干,心里踏实了不少。粮食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多。万一真打起来,市面上断粮了,他手里的存粮就是最大的底气。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化妆大师技能】 【说明:精通易容、变装、伪装技巧。能通过改变面部特征、身形姿态、声音语调,模拟不同年龄、性别、身份的人物。配合服装道具,效果更佳。】 【注:系统觉得你惹事的本事越来越大,给你个跑路技能。】 陈平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这东西确实有用。以后万一被人盯上了,换个脸就能脱身。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熊猫×一对】 【说明:成年大熊猫一公一母,身体健康,已做检疫处理。食性单一,只吃竹子,每天需进食15-20公斤。建议种植足够竹林后再放养。】 【注:国宝。好好养,别养死了。】 两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凭空出现在秘境草地上,憨态可掬。公的那只体型大一些,母的稍小,两只都懵懵懂懂的,东张西望,然后慢吞吞地走到溪边喝水。 陈平安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国宝中的国宝,谁见了都得喊一声“胖达”。现在他有了两只,还一公一母,以后说不定还能繁殖。 “竹子呢?”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熊猫只吃竹子,秘境里虽然有树有草,但一根竹子都没有。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汽油×一万桶】 【说明:每桶200升,共计200万升。汽油标号相当于后世90号,适用于当时绝大多数军用、民用车辆。附赠输油软管和简易油泵。】 【注:摩托车、汽车、坦克,什么都喝这个。囤着总有用。】 一万桶汽油整整齐齐地码在秘境角落里,银白色的油桶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光。陈平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油够他开一辈子车了。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百年大红袍茶树×一棵】 【说明: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后代,树龄逾百年,品质极佳。移植后需灵泉水浇灌,三年后可采摘。年产茶叶约十斤。】 【注:这茶叶拿去送人,比什么礼都重。】 一棵古茶树出现在灵泉边上,树干粗如碗口,枝叶繁茂,树龄一看就不小。陈平安知道大红袍的名头,那可是茶中的极品,有价无市。这棵树要是养好了,以后每年都能喝上最好的岩茶。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各类竹子苗×一千株】 【说明:包含毛竹、箭竹、斑竹、紫竹等二十余个品种,共计一千株,均为一年生健壮竹苗。适应性广,成活率高,三年成林。】 【注:熊猫的口粮到了。赶紧种,不然你那两只宝贝要饿肚子。】 陈平安看着那捆捆竹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刚还在愁熊猫吃什么,竹子就来了。系统还真是贴心,缺什么补什么。 十杆钓完,陈平安把东西一一归置好。相机和胶卷放进仓库备用,摩托车和汽油码在一起,压缩饼干堆成小山,大红袍种在灵泉边上。他花了些时间,用意念把一千株竹苗一株一株种下去,又引来普通河水浇灌了一遍。熊猫有了竹子,立刻颠颠地跑过去,抱着竹竿啃得咔嚓作响。 蜘蛛感应、火炮精通、化妆大师三个技能已经融合进他的意识里。尤其是蜘蛛感应,刚融合完,他就感觉后颈微微发麻——不是什么危险,而是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灵泉溪流里那条黑鱼正在慢慢游动,远处的黑熊翻了个身。 陈平安站在溪边,看着那两只熊猫在竹林里笨拙地啃竹叶,心里美滋滋的。 他从仓库里取出那台徕卡相机,装上胶卷,在秘境里试拍了几张。快门咔嚓咔嚓地响,虽然不知道拍出来效果如何,但手感确实不错。 退出秘境,陈平安把相机收好,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吃过早饭,把徕卡相机挂在脖子上,出了门。 他早就想把北平的老建筑拍下来了。城墙、城门、胡同、四合院、牌楼、寺庙……这些东西再过几十年,有的会被拆,有的会被改,有的会在战火中损毁。现在不拍,以后就来不及了。 陈平安背着相机,慢悠悠地穿梭在南锣鼓巷、帽儿胡同一带。 他走走停停,看见有意思的就拍一张。巷口的老门墩,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斑驳的院墙,墙头上长着枯草;街边的老槐树,枝丫上落着雪花;胡同深处挑着担子的小贩,缩着脖子吆喝。 快门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脆。 走到帽儿胡同深处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是看见了好风景,是他的后颈一阵刺麻。 蜘蛛感应。 陈平安猛地侧身闪到路边的老槐树后面,几乎同时,“哒哒哒”一阵密集的枪响从前方传来,子弹狠狠打在青砖墙体上,溅起细碎的石渣,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留下几个弹孔。 “有人交火!”陈平安贴着树干,心跳加速,但脑子异常清醒。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胡同深处的一处闲置四合院,院门大开,里面不断有枪声传出。院墙外面,十几个人影分散在胡同两侧,有的蹲在墙根下,有的躲在门廊里,正在朝院内射击。 他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人——郑朝阳。 旁边还有白玲,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贴在墙上,侧头观察院内的动静。 是公安在围捕特务。 陈平安迅速扫了一眼战场局势。四合院里的特务火力很猛,至少有四五条枪,长短都有,交叉火力封锁了院门和两侧的胡同。公安干警被压制在墙根和门廊下,根本抬不起头,有两个人已经受了伤,靠在墙角,胳膊上渗着血。 “这样打下去,要吃亏。”陈平安心里快速盘算。 他看了一眼地上——不远处的墙根下,躺着一具特务的尸体,手里还握着一把中正式步枪,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的。 陈平安没有犹豫。他猫着腰,借着树干和院墙的掩护,迅速摸到尸体旁边,捡起那把中正式,又从子弹袋里抽出三十多发子弹,揣进兜里。 蹲身、握枪、定眼、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他屏住呼吸,从墙角探出半个头,快速扫描院内的火力点。门洞后面藏着一个,墙头上露着半个脑袋,厢房的窗户里也有一个。 中正式的有效射程虽然不如毛瑟98K,但在这种巷战距离内,精度足够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瞄准门洞后面的那个特务,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门板,那人应声倒地,枪声骤停。 “砰!”第二枪,墙头上的脑袋一歪,整个人从梯子上栽了下来。 “砰!”第三枪,厢房窗户里的火光灭了,窗玻璃碎了一地。 三枪,三个火力点,全部哑火。每一枪都正中要害,干净利落。 郑朝阳和白玲同时朝陈平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郑朝阳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随即冲白玲比了个手势——是自己人,别管。 公安干警们趁特务火力减弱的间隙,开始向前推进。几个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逐渐逼近四合院的大门。 就在他们快要冲到院门口的时候,院内忽然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干警们落下来。 手雷! 陈平安头皮一炸,后颈的刺痛比刚才强烈了数倍。他没有思考的时间,枪口已经抬了起来,瞄准那颗还在空中的手雷,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手雷。手雷在半空中凌空爆炸,火光一闪,弹片四散飞溅,但已经被推出了干警们的头顶范围,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郑朝阳大吼一声:“冲!” 干警们一拥而上,冲进了四合院。里面传来几声短促的交火,然后就是“别动”“举起手来”的呵斥声。不到三分钟,枪声停了。 白玲从院里走出来,大衣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擦伤。她看见陈平安从槐树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支中正式,愣了一下。 “小平安?”白玲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拍照片。”陈平安晃了晃脖子上挂着的徕卡相机,又指了指手里的枪,“路过看见了,帮个忙。” 白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中正式,又看了看远处那几具特务的尸体——都是头部中弹,一枪毙命。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小平安,你枪法跟谁学的?”她问。 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燕双鹰燕队长。上次在靶场,他教过我射击。” 白玲听到“燕双鹰”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凝。她知道这个人,部队里的传奇,枪法如神,自己系统的顶尖人物。如果是他教的,陈平安的枪法倒也不奇怪了。 “行了,等下跟我回局里备个案。”白玲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打掉那几个火力点,我们至少要牺牲好几个同志。” “小事,遇见了就帮帮忙。”陈平安把中正式递给白玲,擦了擦手上的灰。 白玲接过枪,招呼了几个干警清理现场。陈平安跟着他们回了公安局,做了个简单的笔录,签了字,就没事了。 出了公安局大门,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徕卡相机,胶卷还有大半卷没拍完。 “继续拍。”他把相机举到眼前,对准了公安局门口那棵老槐树,按下了快门。 咔嚓。 陈平安放下相机,背着它,继续在胡同里穿行。 他要拍的,不只是老建筑,还有这个时代——。 第47章 请行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陈平安走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拍摄了很多后世再也看不到的古建筑和风景。城门楼子、胡同巷陌、老字号招牌、护城河边的垂柳……一一被他收进了镜头里。他知道,再过几十年,这些东西有的会消失,有的会面目全非。趁现在还来得及,多留几张照片,总归是件有意义的事。 (从本章开始不再叫北平,这个时候已经改名了,懂得都懂!后面就改四九城!)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十日。城里的防核演习已经停了,四九城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铺开门营业,小贩沿街叫卖,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一切又有了烟火气。 这天中午,陈平安在天桥的一家小馆子里吃卤煮。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大肠切段,火烧切块,浇上蒜汁和辣椒油,香气扑鼻。他正低头吃得呼噜响,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桌前,立正站好。 “陈平安同志,您好。” 陈平安抬起头,愣了一下——是先生身边的警卫员,小王。 “王同志?”他放下筷子,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小王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沈大姐让我给您带个话,请您晚上去她家里吃饭。” 陈平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大姐的笔迹:“平安,晚上来家里吃饭。”他看完折好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小王,心说这些人还真厉害,他在天桥吃个卤煮都能被找到。 “王同志,别叫同志了,咱们也见过好几回了,叫我平安就行。”陈平安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说,“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小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王守义。那行,我就叫你平安了。” 陈平安心里暗暗乐了一下——王守义,十三香啊。但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好的,王哥。下午我回家拿点东西就过去。” 王守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菜刀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再带些酒和卤肉。没事我先回去了。” “行,王哥慢走。” 王守义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阵风。 陈平安三两口扒完碗里的卤煮,抹了抹嘴,结了账。他本来是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去的,现在得提前走了。这个年代没有电话,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嫂子该担心了。 巧的是,刚出小馆子没走几步,他就在天桥市场边上碰见了何雨柱。傻柱穿着一件灰布褡裢,脚蹬一双黑布鞋,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明显是刚练完摔跤。他师傅是天桥有名的摔跤手,傻柱隔三差五就来练。 “柱子!”陈平安喊了一声。 何雨柱转过头,看见陈平安,咧嘴笑了:“平安?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呢。柱子你回去不?帮我给我王桂兰带个话,我有事,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行,没问题。”何雨柱爽快地答应了,“我这就回去,你忙你的。” “谢了柱子!” 有了人带话,陈平安就不着急回家了。他骑上自行车,七拐八拐,钻到了后海边上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身进了秘境。 菜刀先生点名要酒和卤肉,晚上肯定不止沈大姐和先生两个人,应该还有别人。得多准备点。 他在秘境里转了一圈,从时间静止仓库里取出:卤鹿肉十斤,卤猪头一个,活兔子一只,河虾两斤,各类辣椒一袋子——辣椒是他自己种的,二荆条、朝天椒、小米辣混在一起,辣味足得很。菜差不多了,他又去拿酒。 本来想拿那坛汾酒,忽然想起上次埋的虎骨酒。从埋下去到现在,外面过了将近两个月,秘境里十倍时间流速,已经接近两年了。 “可以尝尝了。”陈平安走到埋酒的地方,把杂骨那坛——头骨、肋骨、胯骨那坛八十斤的——挖了出来。坛口的封泥还完好,他用刀撬开,酒香立刻溢了出来,不是汾酒那种清冽的香,而是一种醇厚的、带着淡淡骨香和药香的复合香气。 他找了一个十斤的小坛子,分装出来,封好口。剩下的重新埋回去,继续陈化。 自己先尝了一口。酒液入口,不辣不呛,绵软顺滑,带着淡淡的骨香和酒香,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又顺着血脉散到四肢百骸,浑身舒坦,像是泡了个热水澡。 “好东西!”陈平安咂了咂嘴,把酒坛小心地收好。 准备好东西,他退出秘境,把酒坛、肉、菜一样一样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往海子方向赶。 到了门口,警卫已经认识他了,但还是照例检查了一遍——酒坛打开闻了闻,肉翻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放行。 陈平安推着车进了院子,停好车,拎着东西走到沈大姐家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来早了。这个点,先生和沈大姐都还在忙工作,没那么快回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家里空荡荡的。他把东西放进厨房,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米、面、油、盐、酱、醋,还有几样冬储菜和一块五花肉。他想了想,悄悄从秘境里取了一些灵泉水,掺进水缸里,又取了一些秘境产的面粉和大米,跟原来的掺在一起。不多放,免得被看出来。 看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了。 “得,陈大厨又要上线了。”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声、油锅声、碗筷碰撞声。香味从窗户飘出去,连院子里的警卫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油焖大虾,虾是秘境溪流里的河虾,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虾壳炸得酥脆,汤汁收得浓稠,红亮亮的。麻辣兔肉,兔子是上次在西山抓的,在秘境里养了一阵,肉质鲜嫩,辣味足,麻味够,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出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辣椒炒肉,五花肉煸得焦黄,辣椒是自家种的二荆条,咸香辣口,最下饭。酸辣土豆丝,土豆也是秘境里收的,切得细如发丝,醋和辣椒的比例刚好,脆嫩爽口。红烧肉,冰糖炒出糖色,五花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卤鹿肉和卤猪头肉切盘码好,浇上一勺卤汁。 五热二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一个多小时忙活完,时间正好六点。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陈平安从厨房探出头一看,嚯,来人真不少。沈大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先生、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还好今天准备的菜多,不然还真不够。 先生看见陈平安探出来的脑袋,笑着回头对大家说:“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回来就能吃上,平安肯定已经在准备了!” 镇岳哈哈一笑,接过话:“上次你和菜刀偷偷聚餐我可是听说了,没叫上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尝尝!” 沈大姐在边上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老不休,每次叫人过来吃饭都要麻烦平安自己动手。怎么,海子里没厨师了?” 先生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一样不一样,这算是家宴。平安做给我们这些长辈吃,那是孝顺。叫厨师那算什么事?” 众人哈哈大笑。 陈平安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赶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都没解,接了一句:“先生说得对,家里就要有家里的气氛。各位爷爷、伯伯快坐,马上上菜!” 他转头看向镇岳,特意加了一句:“诸爷爷,今天我带的不是上次的汾酒,是更好的!等下您尝尝。” 菜刀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坐下:“好好好!上次那酒我就没喝够,这次换新的,我得好好品品。”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往桌上一拍:“平安,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枪送你了。我可听说前段时间你拿了一把中正式,击毙了三个敌特,枪枪爆头!但是老蒋的枪咱不要。这把枪跟随我多年,今天就送给你了!” 陈平安一看,眼睛都直了——毛瑟M1896,枪身上还刻着“暴动纪念”几个字,笔体苍劲。国宝啊! 他赶紧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腰间一挂,喜不自胜。推辞?客气?凭本事收的,为什么要推辞?那不是看不起人吗? 先生在边上笑呵呵地说:“平安,枪给你没事,但是枪口不要对准同志。等下我让人帮你办一下持枪证件。” 陈平安立正,敬了个军礼:“是!” 那架势,那眼神,那站姿,活脱脱一个训练有素的小战士。 镇岳被他这动作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对众人说:“你们看看这小子,像不像儿童团团长?这气势,不错不错!” 陈平安一听“团长”两个字,眼珠一转,立刻朝镇岳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儿童团团长陈平安,见过首长!” 镇岳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指着他的鼻子笑骂:“皮猴子,上你当了!” 沈大姐适时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先吃饭,等下菜都凉了!” 众人落座。陈平安赶紧狗腿地抱起那坛虎骨酒,给每人倒上一碗。酒液清澈微黄,香气扑鼻。 “各位爷爷、伯伯,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淘换来的虎骨酒,都尝尝。” 菜刀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鹿肉,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大家快尝尝这鹿肉!上次我在老周这里拿了一些,越吃越上头。” 先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那是抢!平安送来那么一点,大半都被你打劫走了。要不是看你今天送了东西,说什么也要赶你出去!” 菜刀毫不在意,又夹了一片鹿肉,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说:“怎么嘀?我吃孙子点东西你还有意见?”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镇岳最爱吃的是红烧肉和辣椒炒肉。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连连点头。又尝了一口辣椒炒肉,辣味够劲,肉片焦香,顿时大喜,冲陈平安竖起大拇指:“陈团长,你这手艺可以啊!这红烧肉烧得不比我以前吃的差,这辣椒炒肉也够劲,我喜欢!” 陈平安闻言,赶紧说:“岳爷爷喜欢就好,我带的辣椒还有不少在厨房,等下您都带走。” 镇岳大喜:“好好好!” 一顿饭在欢快的气氛中吃完了。酒喝得不多——几位长辈明显饭后还有正事,只是浅尝辄止。 吃完饭,沈大姐收拾碗筷,众人移步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先生坐在主位,镇岳坐在他对面,菜刀、林虎、聂真、阿奇依次落座。陈平安被安排在最末,紧挨着菜刀。 先生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郑重。 “平安,这次叫你来,也是有点事,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平安坐直了身子。 先生继续说:“前面我们搞了调兵和防核演习,私底下也假意接触西方的想法和行动,故意泄露给了老大哥那边。这不,他们急了。今天中午,苏联发来电报,再次邀请我们去访问。” 镇岳笑呵呵地接过话:“这次人家可有诚意多了。上次我过去,火车坐得腰都直不起来。这次人家直接准备派专机过来接咱们了。看样子,也是怕我们倒向西方。” 他看了陈平安一眼,问:“后面我们该怎么办?继续谈,还是再拖一拖?你说说,放心,只是闲谈,对错没关系。” 陈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谈肯定要谈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还等着他们的技术来提升我们自己呢。拖也不好再拖了,再拖下去,万一西方真来跟我们接触,斯泰林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按我的想法,尽快,越早越好。最好在祝寿前后把事情都谈妥。那时候老寿星心情好,我们条件开得过分一点,他也不好太翻脸。况且那么多小弟在场,他也得考虑小弟们的感受。” 众人纷纷点头。 镇岳又问:“那我们这次去多少人合适?”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岳爷爷,这事您问我?我才认识几个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次岳爷爷您不能坐专机去。” 镇岳一愣:“为什么?” “安全。”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分两队出发。岳爷爷带一队走铁路,先生带一队坐专机。先生先到,可以先谈起来。这样就算有个万一,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纷纷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镇岳一拍桌子:“行!我再辛苦点,继续走铁路。老周,你辛苦一下,把随行人员安排好。” 先生点头,正要说话,陈平安忽然开口。 “这次我也去。”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先生第一个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你不能去。你过去干什么?你以为真是去给斯泰林祝寿、吃席呢?”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赞同。菜刀直接说:“平安别闹。和我在国内多好,没事我带你玩炮去。” 陈平安急了。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俄语说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次过去,我也想了解一下老大哥那边的情况。看看他们的军事、装备、工业。我不会捣乱的。” 流利的俄语,标准的发音,抑扬顿挫,没有半个字的磕巴。 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岳眼睛瞪得溜圆,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菜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们不知道陈平安什么时候学的俄语,更不知道他学到了什么程度——但就刚才这一句,比他们随行的翻译都标准。 陈平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弯腰拿起刚才喝水的瓷杯,双手合拢,轻轻一搓。 瓷杯在他掌心变成了细碎的粉末,如面粉一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镇岳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陈平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先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菜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安,你这一手,没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陈平安擦了擦手上的粉末,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岳爷爷,爷爷,让我去吧。我有自保的能力,不会拖后腿。况且——” 他看着镇岳,认真地说:“我懂俄语,懂装备。到了那边,我能帮上忙。” 镇岳和先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书房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过了很久,先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平安,你让我们想想。”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定下来。但至少,他们开始想了。 注:为催更大佬们爆更5章!!! 第48章 夜遇不平,平安被抓 陈平安知道他们还有事要谈,便悄悄退出了书房,去外面帮沈大姐收拾碗筷。 沈大姐正在厨房里擦灶台,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平安?里面谈完了?” 陈平安呵呵一笑,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没有,里面又没我什么事,我就出来了。来帮奶奶一起收拾。” 沈大姐点点他的额头,笑骂了一句:“你啊,人不大,鬼精鬼精的。他们为什么叫你来吃饭,你当我不知道?一群人过半百的人,还要你个小孩子出主意,真好意思。” 陈平安赶忙摆手:“哪里哪里,他们也是考验我。我这点小聪明,怎么和他们的大智慧比?” 沈大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收拾东西。 两人忙活完,坐在客厅里喝茶。书房的门关着,但隔音不算太好,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镇岳的声音最大:“去可以,但是和我一起走铁路!飞机那玩意儿我也不放心!” 先生的声音不急不慢,但很坚决:“不行。让他坐火车,等你们到了,那他去还干什么?赶着吃席吗?” 林虎插了一句:“老岳,让平安和我们走。到时谈起来他还能出出主意。铁路真的太慢了,我们现在是在赶时间。三八线上火药味越来越重了。” 菜刀虽然不去,但也掺和了一句:“虽然我不去,但我还是觉得安全第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沈大姐也听见了,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平安:“平安,你也要去苏国?你去干什么!那边那么危险。” 陈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自己要去的。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下他们。危险什么的,奶奶不用担心,和爷爷他们一起去,怕什么?” 沈大姐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着陈平安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这孩子主意正,说了也没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书房里的小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房门终于打开了。 镇岳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陈平安,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陈团长!” 陈平安立刻站起来,立正。 “后面你听你爷爷安排,知道没?”镇岳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边,多看,多学。注意安全。” 陈平安一听就知道结果了,心里一喜,抬手敬了个军礼:“是!” 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去,把你的辣椒拿来,剩下的酒打包,我要带走。后天我就准备先出发了。” 陈平安赶紧去厨房,把剩下的辣椒装了一袋子,又把那坛虎骨酒剩下的部分用油纸封好,一起拎了过来。 菜刀不干了,一蹦三尺高:“哎哎哎,老岳你干什么?辣椒你拿走就算了,酒还带走?这是给我的!” 陈平安赶紧拦住,笑着说:“诸爷爷没事,我那还有。那一坛还有七十斤左右,明天我带来,各位爷爷伯伯一人十斤!” 这话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那虎骨酒的味道他们刚才都尝过了,喝了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精神头也好得很,显然不是凡品。听到人人有份,哪里还能不满意?看陈平安的眼神更顺了。 先生却不高兴了,板着脸说:“平安,一人五斤。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美的他们!” 林虎不干了,一梗脖子:“老周你这就不对了,说出的话怎么还带改的?是不是爷们?就这么定了,一人十斤!” 他转头看向陈平安,压低声音:“平安,明天记得偷偷送,别让别人知道了。” 陈平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众人又笑闹了几句,便散了。先生和沈大姐送他们出门,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平安看没事了,跟沈大姐和先生告辞。沈大姐叮嘱他路上小心,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出了海子,天已经黑透了。陈平安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经过一条窄胡同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陈平安放慢速度,抬眼看去——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拉拉扯扯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女孩使劲挣扎,脸上带着惊恐,但不敢大声喊。 陈平安把自行车往秘境一收赶忙走过去。 “你们几个干什么?欺负人家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三个年轻人转过头来,为首的那个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穿着一件军大衣,帽子歪戴着,嘴里叼着烟。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见是个半大小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敢管小爷的闲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陈平安没动。 那年轻人见他不走,脸上挂不住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挥拳就打。 陈平安侧身一让,八极拳贴身一靠,肩膀猛地一撞。那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另外两个见状,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陈平安左手一拧,抓住一人的手腕往下一压,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右腿一扫,第三个人小腿被踢中,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了路边。 前后不过几秒钟,三个人全趴下了。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女孩前面,低头看着那三个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又疼又怕,但嘴硬得很,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放狠话:“你等着!我回家告诉我爸去!非抓你不可!” 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巡逻的民警听见动静,快步赶了过来。 为首那个年轻人一看警员,立马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陈平安喊:“同志同志,快来!这个人欺负女孩,我们制止他,被他打了!我爸是公安局的王科长!” 几个警员一听,脸色变了变,领头的那个立刻掏出手枪,对准陈平安:“不要动!” 陈平安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他把枪和自行车都收进秘境了。这会儿他身上干干净净,什么违禁品都没有,不怕查。 “同志,是他先动手的。”陈平安举起双手,语气平静。 那三个年轻人却不依不饶,围着警员七嘴八舌地说陈平安如何如何欺负女孩,他们如何如何见义勇为。女孩想解释,但被其中一个人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出声。 领头的警员看了看陈平安,又看了看那三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一挥手:“都带回去!” 陈平安被带进了雨儿胡同派出所,关进了一间小屋子里。那三个年轻人却被请进了另一间办公室,有人给他们倒了茶,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做笔录。 陈平安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看着铁栏杆外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民警,心里倒是不慌。 过了一会儿,那个被打的年轻人——张志刚——跟着一个民警走了过来。他站在铁栏杆外面,手指着陈平安,一脸得意。 “小子,你等着,看我不整死你!”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志刚见他不吭声,越发来劲,把手指伸进铁栏杆的缝隙里,冲着陈平安指指点点:“怎么?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陈平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脱臼。张志刚“嗷”地惨叫起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疼得直蹦。 “你……你敢打我!”他一边嚎一边骂。 旁边那个民警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拉开张志刚,但陈平安已经松手了。张志刚捧着那根变了形的手指,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下,派出所彻底热闹了。 所长姓张,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闻讯赶来,看见张志刚捧着手指嗷嗷叫,脸色当时就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志刚面前,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叫人拿药箱,那殷勤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王公子,您没事吧?我马上让人送您去医院!” 张志刚咬着牙,指着陈平安:“张所长,这小子……他袭警!你把他关起来!” 张所长连声答应,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冷冰冰的,一挥手:“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然后他亲自陪着张志刚去了医院,连陈平安的笔录都没做。 陈平安被关在那间小屋子里,没人提审,没人送饭,连口水都没有。他也不急,往墙上一靠,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从黑变亮,又从亮变得刺眼。早饭没人送,午饭也没人送。陈平安也不饿——秘境里什么都有,但他不想在派出所里暴露,忍着就是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灰呢大衣,在张所长的陪同下,走到铁栏杆外面,看了陈平安一眼。 那中年人表情冷漠,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张所长说了一句:“张所长,这种穷凶极恶的恶徒,后面直接安排去农场改造。” 张所长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好的王科长,晚点我就办!” 中年人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平安靠在墙上,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农场改造?无所谓。实在不行,他就跑。这破墙,拦不住他。 张所长送走王科长,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刚端起茶杯,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 “张风,你他妈到底惹了谁?总局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把我臭骂了一顿!你还想不想干了?” 张所长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赶紧站起来,弯着腰,声音都在发颤:“于局长,我……我最近没有得罪谁啊!一直勤勤恳恳的,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气乐了:“你勤勤恳恳?勤着巴结上级吧?我问你,昨晚是不是抓了一个叫陈平安的人?” 张所长脑子“嗡”的一声,手心开始冒汗:“是……是有这么一个人……” “赶紧给我放了!你就等着处罚吧!” 电话“啪”地挂断了。 张所长握着话筒,愣在原地,脸色煞白。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马屁拍马腿上了。 他反应过来,扔下话筒,跌跌撞撞地跑向关押陈平安的小屋,一边跑一边喊:“开门!快开门!” 铁门打开了,张所长满头大汗地冲进去,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谄媚。 “陈……陈平安同志,误会!全是误会!我们抓错人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 陈平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随时可以!”张所长点头如捣蒜,恨不得亲自给他当司机。 陈平安没再看他,大步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自由的味道,真好。 他正准备回家,忽然看见对面胡同口的槐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下摆打了几个补丁。两条羊角辫有些散乱,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正是昨晚那个女孩。 她看见陈平安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小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女孩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担忧。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事,这不放出来了。你怎么还没走?不快点回家,你家人该担心了。” 女孩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爹……我爹前几年被恶霸害死了。我没家人了。” 陈平安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酸,赶紧安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怎么过?” 女孩擦了擦眼角,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我叫田枣。现在住在南锣鼓巷那边的一间破房子里。” 陈平安仔细看了看她——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鼻子小巧,嘴唇微翘,长得真像赵露思。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田枣?那不是《情满九道弯》里的女主角吗? 又是一个年代剧里的人物。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看着田枣单薄的身影,想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破房子里,心里有些不忍。 “好了,别哭了。”陈平安的声音放轻了些,“你不怕的话,就跟我走吧。以后跟我生活,我住在南锣鼓巷95号。” 田枣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平安转身,带着她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 路上,田枣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默默地走着。陈平安也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胡同,拐了几个弯,就到了95号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陈平安推门进去,王桂兰正在整理衣服。看见他回来,刚要开口,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平安,这是……”王桂兰放下手里的衣服,上下打量着田枣。 “桂兰,这是田枣。她爹没了,一个人住在远处破屋里面怪可怜的,我想让她先住在咱家。”陈平安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是带回来一个人,而是带回来一只小猫小狗。 王桂兰看了田枣一眼,又看了看陈平安,叹了口气,把田枣拉过来,上下看了看,摸了摸她单薄的棉袄,心疼地说:“这孩子,冻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倒碗热水。” 田枣的眼圈又红了,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王桂兰拉着她进了屋,陈平安跟在后面,把门关好。 他心里盘算着:田枣来了,以后四合院的热闹,怕是又要添一把火了。不过眼下,先让她住下再说。 第49章 西跨小院,团长证书 陈永年家就三间房。正房两间,一间陈永年和王桂兰住,一间是客厅兼饭堂;东厢房一间,陈平安住着。田枣要住下来,还真有点麻烦——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总不能跟陈平安挤一个屋。 陈平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胡同里走了走。95号院是个三进的四合院,前院住了几户人家,中院是易中海、贾东旭他们,后院是许大茂和刘海中。陈永年家住在前院的西厢房,西边穿过一道穿堂通道,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一看就很久没人开过。 他凑到门缝往里瞅了瞅——里面是个小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枯枝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树叶,黄的、褐的,铺了一地,踩上去能没过脚面。北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门窗紧闭,窗棂上的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转身回了家。 王桂兰正在客厅里坐着,田枣已经在东厢房——陈平安的房间里睡着了。小姑娘冻了一晚上,又受了惊吓,一挨枕头就睡沉了。陈平安把房门带好,走到客厅,压低声音问:“嫂子,咱们院穿堂后面那个小院子,怎么回事?我看锁着门,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王桂兰想了想:“你说那个西跨院啊?一直空着,没人住。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那个院子是轧钢厂的,具体可能只有厂里的领导知道。” 轧钢厂的?娄振华的产业。 陈平安眼睛一亮。他正愁没地方安置田枣,要是能把那个小院子弄下来,关上门就是一个小四合院,跟95号院隔着一道穿堂,既独立又方便,再好不过。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送酒。 昨天在沈大姐家,他答应了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他们,每人十斤虎骨酒。今天能那么顺利从派出所出来,不用说,肯定是哪位大佬发了话。不然那个张所长怎么可能接个电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得先把酒送过去,顺便谢谢他们。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王桂兰:“桂兰,这钱您拿着。是沈奶奶给的,您放心花。田枣醒了,您带她去添置两身衣裳,里里外外都买新的。对外您就说认了她当干女儿,省得院里那帮人嚼舌根。” 王桂兰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钱我有,你奶奶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田枣这孩子怪可怜的,我给她买几件衣裳还是买得起的。” “你别跟我客气。”陈平安把钱推回去,“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桂兰拗不过他,收了钱,又问:“你晚上回来吃吗?” “不一定,您别等我。田枣的事,就麻烦您了。” “放心,交给我。”王桂兰拍了拍胸脯,“看四合院那帮人乱说,看老娘骂不死他们!”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霸气!” 出了门,他骑上自行车,先找了个没人的胡同,闪身进了秘境。 昨天那坛八十斤的虎骨酒,已经开坛了也不心疼,剩下的四坛还在土里埋着,时间越久越好。 他找来小坛子,每个十斤,把杂骨酒分装进去。分装完,杂骨坛就空了。他把坛子里的骨头渣子和草药渣子倒出来,黑熊闻着味儿跑过来,低头拱了拱,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虎骨和千年人参、灵芝虽然泡了酒,药效还在,黑熊吃了也算不浪费。 七个十斤的坛子摆了一地,陈平安犯了难——自行车后座只能驮两个,手里拎两个,剩下的三个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竹林,两只熊猫正抱着竹竿啃得咔嚓作响,旁边堆着一捆捆编竹筐用的竹篾。他灵机一动,走过去撸了两把熊猫的大脑袋,软乎乎的,熊猫哼哼了两声,没理他,继续啃竹子。 陈平安心念一动,两根毛竹从竹林里飞了出来,竹叶自动脱落,竹竿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劈成细长的竹篾,交叉编织,不到片刻就编成了一个结实的大竹筐,足有半人高。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是李云龙那个老篾匠看见这手艺,怕是要惊掉下巴。 把七个酒坛放进竹筐,用绳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陈平安骑上车,往海子方向赶。 到了门口,警卫大概是提前接到了通知,居然没有检查他的酒坛,直接放行了。陈平安一路骑到沈大姐家门口,停好车,拎着竹筐进了院子。 客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先生坐在主位,沈大姐在旁边泡茶。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花生,一看就是等了有一阵了。 先生看见陈平安进来,笑着对众人说:“我说什么来着?他一会儿就到吧,你们还一个个不信!” 他又朝陈平安招了招手:“平安,你再不来,这几个老家伙都要去找你了!快把酒给他们,好让他们走,呆我这半天了!” 镇岳哈哈一笑,冲陈平安说:“皮猴子,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喝了你的酒,晚上回去一觉睡到大天亮,今早起来浑身舒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菜刀也凑过来:“可不是嘛!我那个老胃病,早上起来居然没疼。你这酒里头加了什么好东西?” 陈平安心里暗笑——加了一整根千年人参,还有百年灵芝、雪莲、何首乌,十几味名贵草药,泡了将近两年,能不好吗?但他嘴上只是说:“也没什么,就是泡了几味草药,我照着方子瞎琢磨的。” 林虎在一旁催促:“别废话了,酒拿来!” 陈平安赶紧打开竹筐,把酒坛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镇岳一坛,菜刀一坛,林虎一坛,聂真一坛,阿奇一坛,先生一坛,沈大姐一坛。七坛整整齐齐,每坛十斤。 菜刀抱起自己那坛,打开封口闻了闻,一脸陶醉,忽然脸色一变,转头瞪了陈平安一眼:“我说平安小子,昨天我给你那把枪,不是烧火棍吧?遇见昨天那种事,怎么不掏出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派出所的事。 菜刀继续骂:“奶奶的,才过几天好日子,有些人就开始飘了!你当时要是把枪亮出来,我看那个姓张的还敢不敢关你!” 陈平安尴尬一笑:“诸爷爷,没必要,真没必要。那几个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拿枪对付他们,过分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先生接过话,语气平淡但透着冷意:“那个王有贵,就是那个王科长,原来是国府的,北平和平解放的时候投诚过来。当时看他态度良好,就留用了。没想到一切都是装的,尾巴还是翘得高。不过现在——他和他儿子,还有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应该已经在去农场的路上了。” 陈平安心里一暖,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谢谢各位爷爷伯伯。” 镇岳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应该的。那种害群之马,不清理留着过年?” 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陈平安:“平安,证件下来了。你自己保存好,别丢了。” 陈平安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 第一本——持枪证。 封面印着“持枪证”三个字,打开里面写着:持枪人陈平安,枪号XXXXXX,配枪型号毛瑟M1896,发证机关人民卫员会,签字人——菜刀。签字笔力遒劲,跟他的脾气一样冲。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本更有意思。 翻开一看,黑白照片,也不知道哪里照的,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得很。 姓名:陈平安 性别:男 年龄:12岁 籍贯:四九城 职务:儿童团团长 编号:000001 发证日期:1949年12月6日 发证机关:人民卫员会 最下面,是镇岳的亲笔签名和红色印章。 陈平安捧着那个小本子,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儿童团团长,编号000001——全国第一个!他一下子乐得找不着北了,赶紧把小本子揣进兜里,想了想不放心,又拿出来,心念一动,偷偷收进了秘境里。 镇岳笑呵呵地看着他,问:“怎么样,陈团长?我办事靠谱吧?虽然昨天被你钻了空子,但是我认!谁叫我自己乱说。” 陈平安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首长!”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大家各自抱起自己的酒坛,起身告辞。都是大忙人,能挤出这半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了。镇岳走在最前面,菜刀跟在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拌嘴,说什么“你那坛分我一半”“做梦”之类的话。 陈平安也告辞了。沈大姐送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又让他有空常来。 出了海子,陈平安骑上车,脚蹬子踩得飞快。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热乎乎的。 儿童团团长。持枪证。编号000001。 他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了。 第50章 西跨院到手,团长有了驻地 出了海子,陈平安骑上车,直奔轧钢厂。 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胡同,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小瓶汾酒——就是那种巴掌大的瓶子,装个三两的样子。这些是他没事的时候分装的,专门用来送人。娄振华虽然帮了他不少忙,但还没到送整坛的地步,一小瓶百年汾酒,够意思了。 到了轧钢厂门口,门卫已经认识他了,直接放行。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楼敲了敲娄振华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娄振华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娄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平安?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娄振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过来,“再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了。” “娄叔,我这不是来了嘛。”陈平安笑着把手里的酒瓶递过去,“看看,好东西。百年的汾酒,我刚弄到手,就给您送来了。” 娄振华接过酒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一亮:“嗯——香!真是百年的?你小子可别被人忽悠了。” “您尝尝就知道了。”陈平安嘿嘿一笑,“要是假的,您以后别让我进门。” 娄振华把酒瓶放到桌上,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拉着他坐下,兴致勃勃地说:“平安,你不来我也要找你。上次你设计的那个聚能桶和锅,港岛那边已经传回消息了——专利申请好了!” 陈平安心里一喜:“这么快?” “快?我还嫌慢呢!”娄振华哈哈一笑,“我提前生产了一批送过去试销,港岛那边电报回来说,销售很好,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价格,抢着买。平安,你这个设计,可是给我开了条财路啊!” “娄叔发财就好。”陈平安笑了笑。 “发什么财,小打小闹。”娄振华摆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他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又看了看陈平安,“你今天来,不会就是给我送酒的吧?说吧,什么事?” 陈平安也不拐弯抹角了:“娄叔,还真有点小事。南锣鼓巷95号院,前院西边有个穿堂通道,尽头有个锁着的小院子。我听说那是轧钢厂的公产,想问问您,能不能卖给我?” “95号?”娄振华想了想,“是不是厂里工人住的那个四合院?” “对,就是那个,陈永年住在前院,院里还有易中海、刘海中他们,都是轧钢厂的工人。” 娄振华点了点头:“你等下,我查查。房子太多,我也记不清了。” 他起身出了办公室,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厚本子,翻到某一页看了看。 “是有这么个院子。”娄振华合上本子,“那套四合院是以前兵荒马乱的时候收的,后来就租给厂里工人当住房了,也卖了一些。你说的那个西跨院,一直空着,还没卖。” 陈平安心里一喜。 娄振华大手一挥:“你要的话,我送给你了。什么买不买的,那不是打我脸吗?” 陈平安赶紧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娄叔!” “客气什么。”娄振华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说,“那个院子空了很多年,估计都没法住人了。回头我让人去收拾收拾,把该修的修一修,该补的补一补,弄好了你再去住。” “还是娄叔想得周到!”陈平安心里乐开了花。 娄振华把本子放到一边,正要再说几句,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秘书探头进来说:“厂长,车间那边来电话了,说新到的钢材有问题,请您过去看看。” 娄振华皱了皱眉,冲陈平安说:“平安,你先回去,我让人把地契办好了给你送过去。” “行,娄叔您忙,我先走了。”陈平安起身告辞。 出了轧钢厂,陈平安骑上车,心情好得像这冬日的暖阳。西跨院到手了,田枣有地方住了,他在四合院里也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里静悄悄的。陈平安推门进去,东厢房的门开着,王桂兰和田枣还没回来。他放下自行车,转身穿过穿堂通道,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 锁着。 他左右看看,没人。轻轻一跳,手扒住墙头,翻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比他在门缝里看到的还要破败。老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门窗上的纸几乎全破了,有的窗棂已经朽烂。房顶上的瓦片缺了不少,有的地方露出黑漆漆的洞。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这要不收拾,还真没法住人。”陈平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改造。院子不小,将近两百平,中间那棵老槐树得留着,夏天遮阴正好。那口井他走过去看了看,井水还挺深,扔了块石头下去,咚的一声,水声清脆——井是好的。 其他东西慢慢添置,不急。 看完院子,陈平安翻墙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王桂兰的笑声。他推门进去,田枣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头发重新梳过了,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比昨天精神多了。 看见陈平安进来,田枣站起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 陈平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王桂兰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田枣,你叫他哥?你知道他几岁吗?”王桂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平安今年才十二!” 田枣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平安。一米七的个头,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比不少成年人都高。怎么看也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十……十二?”田枣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信!他比我还高半头呢!” 陈平安笑了笑:“我真的十二。就是长得着急了点。” 田枣还是将信将疑,但不好意思再叫哥了,小声说了句:“那……那我叫你平安?” “叫什么都行,别叫叔就行。”陈平安开了一句玩笑,转头看向王桂兰,“桂兰,我晚上不在家吃,去师兄那边住几天。” “去师兄那边?你不在家住?”王桂兰有些意外。 陈平安把西跨院的事说了:“桂兰,西跨院娄老板已经送给我了。我刚才过去看了一下,还不错,等修好就能就住那边了。到时咱们这边墙上开个门,两边就连起来了,还是一家人。” 王桂兰不信:“娄老板那么好?说送就送?”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平安出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请问陈平安同志住在这里吗?” “我就是。” 中年人把文件递过来:“我是轧钢厂的,娄老板让我把西跨院的地契送过来。上面已经写了您的名字了。” 陈平安接过地契,展开看了看——白纸黑字,红印章,写得清清楚楚。南锣鼓巷95号西跨院,地契持有人:陈平安。 “麻烦您了,进来喝杯茶?”陈平安客气了一句。 中年人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陈平安拿着地契回到堂屋,递给王桂兰:“您看看。” 王桂兰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越瞪越大:“还真是!这娄老板,办事也太利索了。” 田枣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但知道是好事,也跟着笑了。 陈平安说:“等永年回来,您跟他说一声。西跨院的事不用我们操心,娄老板说会安排人过来收拾。等收拾好了,我再搬过去。” “行,你看着办吧。”王桂兰把地契还给陈平安,又叮嘱了一句,“去你师兄那边,带点东西,别空着手去。” “知道了。” 晚上陈永年下班回来,王桂兰把地契拿给他看。陈永年仔细看了,高兴得直拍大腿:“好事啊!平安,这下你也是正经八百有房的人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多说。 晚饭的时候,陈永年破例喝了二两酒,脸红扑扑的,拉着陈平安说:“平安,你放心,西跨院收拾好了,我帮你把墙打通,开个月亮门,两边连起来。桂兰做饭,你还回来吃。” “行,听你的。” 吃完饭,陈平安帮着收拾了碗筷,跟王桂兰和陈永年打了声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后海的夜风很冷,但他心里热乎,骑得飞快。 到了赵铁山家门口,他停好车,敲了敲门。 “师兄,开门!我来了,要住几天!” 第51章 陈伊万出发! 赵铁山披着棉袄打开院门,看见陈平安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要住我这里?被赶出来了?” 陈平安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一边支车一边说:“没有没有,路边捡了个姑娘,我把房间让给她住了。没地方睡,只能到您这儿来了。怎么,不行啊?不行我睡山洞去。” 赵铁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行,怎么不行!你想住多久都行,我死了这房子给你。” “呸呸呸!”陈平安赶紧跟上去,“别乱说,您这身体不是还很硬朗?离死还早着呢。” 两人进了堂屋,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陈平安脱了棉袄挂在椅背上,四下看了看,就赵铁山一个人。 “师兄,志远呢?走了?” “没有。”赵铁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最近说什么训练,住部队去了。你等下就睡他房间,省得再折腾。” “行。”陈平安也不客气,去西厢房看了看,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跟部队宿舍似的。 天色不早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刚洗漱完,准备去后海冰钓放松一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赵铁山去开门,进来的是王守义,穿着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平安,准备一下,明天出发!”王守义喘着气说,“专机已经到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去苏联的事,定了。 得,冰钓是泡汤了。 他送走王守义,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想了想。这次去苏联,他可不光是去当翻译和参谋的。他还有个大胆的想法——当一回“大盗”。当然,不能用自己的脸去。 化妆大师的技能,该用上了。 陈平安骑上车,满城转悠,找化妆用的东西。这个年代,化妆品不像后世那么好买,他只能去女人用的胭脂铺子里碰运气。在前门大街找到一家老字号,买了几盒胭脂、粉黛、眉笔,又买了一把小剪刀和几把刷子。老板娘看他一个大小伙子买这些东西,眼神怪怪的,他只好解释说是给妹妹买的。 又去买了一个皮箱装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回到家,他把要带的东西一一收拾好。两套中山装,洗漱用品,几包卤肉——苏联那边的吃食他实在不放心,带点自己的东西垫肚子。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秘境里还存着大量的粮食、肉、酒、压缩饼干,随时可以取用。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守义又来了。这次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接了陈平安直奔海子。 到了海子,先生和林虎已经在等了。两人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厚呢大衣,身边站着十几个随行人员——翻译、机要、通讯、警卫,二十来号人。陈平安认识的也就先生和林虎两个。 “爷爷,林爷爷。”陈平安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先生点了点头,低声说:“平安,在外面别叫爷爷,注意隐藏。你也给自己换个名字。” 陈平安想了想,随口说:“那就叫陈伊万吧。” 先生忍不住笑了:“伊万?那不是跟平安一个意思?换汤不换药。” 陈平安一摊手:“您就说改没改吧?在苏联还这么应景,多好。” 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人齐了,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海子,往西郊机场方向开去。先生和陈平安坐同一辆车,两人坐在后座,前面是司机和警卫。 “平安,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吗?”先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平安笑了笑,马屁张口就来:“和爷爷一起飞,不怕!” 先生点了点他,笑骂了一句:“耍滑头。” 车子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西郊机场。机场上停着两架银灰色的大型运输机,机身上的红星徽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机翼下站着苏联机组人员,穿着皮夹克,戴着皮帽子,远远地冲他们敬礼。 先生仰头看着飞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感叹了一句:“真大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飞机?” 陈平安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以后会有的。只要这次谈判顺利,不会等太久。” 先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林虎从后面走过来,也抬头看了看飞机,拍了拍机身的蒙皮,感慨道:“希望吧。我也想试试,飞机飞在自己蓝天的感觉。” 众人开始登机。先生和陈平安一架,林虎带另一队人坐另一架。两架飞机先后发动引擎,螺旋桨飞快旋转,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猛地离开了地面。 陈平安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身体被压进椅背的推背感,心跳微微加速。他透过舷窗往外看,地面上的房屋、树木、道路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褐色。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猛地刺进来,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飞机平稳了,机组人员走过来,通报:“预计飞行二十个小时,中间要在赤塔和伊尔库茨克降落两次,加油休整。请大家做好准备。” 先生懂俄语,不需要翻译。陈平安有语言大师的技能,全世界主流语言都会,自然也能听懂。他看了看舷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飞机的速度大概也就四百公里每小时,放到后世,高铁都快能赶上它了。 先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大家注意休息,到了莫斯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他自己先眯了起来。 陈平安看了看四周,翻译和机要人员在小声讨论文件,警卫员们坐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来扫去。没人聊天,他也无聊,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第一次降落在赤塔机场。 舷窗外白茫茫一片,机场跑道两侧堆着厚厚的积雪,远处的营房和岗哨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机组人员打开舱门,冷风呼地灌进来,陈平安打了个哆嗦。 一个穿着苏联军装的上校带着几个军官走上舷梯,敬了个礼,用俄语自我介绍:“我是格列波夫上校,奉上级命令接待诸位。请大家先下去休息用餐,飞机要在这里休整一小时。” 先生点了点头,带着众人下了飞机。格列波夫上校领着他们穿过停机坪,走进一栋灰色的营房。里面是食堂,长长的桌子上铺着白桌布,摆着不锈钢的餐盘和刀叉。 “这里是自助餐,各位请随意。”格列波夫说完,退到一边。 陈平安端着盘子走过去一看——面包、红汤、土豆泥、熏鱼、腌黄瓜、几块干巴巴的饼干。品种不多,卖相也一般。他拿了一个大列巴,舀了一碗红汤,别的都没碰。 先生拿了点面包和土豆泥,两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陈平安掰了一块大列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凝固了。一个字:硬。两个字:很硬。难怪要配红汤,没有汤根本咽不下去。 先生看着他一脸难受的样子,笑了:“习惯就好了。这边吃的没我们那边精细。” 陈平安把手伸进裤兜里——实际上是趁人不注意从秘境里取出一包油纸包着的卤肉,打开放在桌上,低声说:“吃这个,我带了不少。” 油纸包里是切好的卤鹿肉,酱色油亮,香气扑鼻。先生眼睛一亮,拿了一片夹在面包里,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平安把剩下的卤肉分给随行人员,每人分了几片。大家吃惯了中餐,对苏联的伙食实在提不起兴趣,这几片卤肉简直是雪中送炭。 吃完饭,上了厕所,时间刚好。众人重新登机,继续往西飞。 这一飞就是八个小时。 等到飞机再次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擦黑了。伊尔库茨克机场比赤塔大一些,跑道上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串珍珠。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校,同样客气,同样周到。食堂里的伙食比赤塔好了不少——陈平安居然看到了饺子!苏联的饺子和国内不太一样,个头大,馅料足,里面包的纯肉,咬一口满嘴汁水。还有红菜牛肉汤,浓稠鲜香,配着酸奶油喝,味道不赖。 陈平安吃了两盘饺子,喝了一碗汤,总算把肚子填饱了。 机组人员通报,再飞两个小时就到莫斯科了。 陈平安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这螺旋桨飞机真不是人坐的,震动大,噪声响,坐了一天,耳朵嗡嗡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再次起飞,两小时后,莫斯科的灯光出现在舷窗外。 夜幕下的莫斯科,万家灯火,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条金色的丝带,远处的克宫尖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飞机缓缓降落,滑行到停机坪。 舱门打开,冷风扑面而来,比赤塔和伊尔库茨克都冷。陈平安紧了紧大衣领子,跟着先生走下舷梯。停机坪上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几个苏联官员,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人,面带微笑,迎上来跟先生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众人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穿过莫斯科的夜色,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庄园前。 “库奇诺高级别墅。”陈平安心里默念了一句。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林虎养病的地方。这一世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虎受伤没前世那么重,加上最近喝了陈平安的药酒,身体感觉更好了。 大家进了别墅,里面暖气充足,装修考究。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各自去了房间。陈平安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台灯。 他放下皮箱,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飞了一天,折腾了一天,终于到了。 这具被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居然也感觉到了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坐了一天的螺旋桨飞机,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硬仗了。 第52章 会谈交锋,酒馆套话 休息了一晚,陈平安从秘境里取了些灵泉水喝下,浑身通透,昨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窗外莫斯科的早晨灰蒙蒙的,雪花细细碎碎地飘着,远处的建筑尖顶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八点整,别墅门口准时来了几辆黑色轿车。先生和林虎带着随行人员上了车,陈平安跟在后面,一行人驶往克里姆林宫。 车队穿过莫斯科的街道,路面上积着雪,清扫车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但雪还在下,很快又铺了薄薄一层。沿街的建筑高大厚重,带着浓郁的俄式风格,跟四九城的胡同完全是两个世界。 克宫的红墙在雪中格外醒目,塔楼上的红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车队从侧门驶入,在楼前停下。先生整了整衣领,带着众人下车。 台阶上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严肃,嘴角微微下撇,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外面套着厚呢大衣。旁边是一个身材敦实、圆脸的中年人,穿着军装式样的外套,面带微笑。 翻译在先生耳边低声说:“前面那位是苏国部长会议副主席莫洛托夫,旁边是外长维辛斯基。” 先生大步走上台阶,与莫洛托夫握手。记者们围在两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莫洛托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维辛斯基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握着先生的手摇了又摇。 陈平安站在随行人员队伍里,看着这阵仗,心里冷笑了一声——作秀。苏联人摆出这么大排场,又是副主席亲自迎接,又是记者拍照,无非是想对外界表示:我们和新华国还是很友好的。至于桌子底下怎么踢脚,那是另一回事。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两排椅子整齐对列。苏方坐一边,中方坐一边。陈平安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子上,紧挨着翻译,面前摆着一个搪瓷茶杯和一叠便签纸。 先生先开口,语气不急不慢,但条理清晰。他提出了《华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几个核心条款: “第一,共同防御。一方受到侵略,另一方必须全力提供军事援助。” 苏方代表们面无表情,但都在认真听。莫洛托夫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维辛斯基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第二,不针对对方。双方都不加入反对对方的同盟或集团。” “第三,重大问题协商。涉及两国共同利益的国际大事,双方必须平等商量。” “第四,平等互助、经济合作。互相尊重主权,不干涉内政。” 先生说完,翻译开始逐句翻译成俄语。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译的声音在回荡。其实在座的很多人——包括先生自己——都懂对方的语言,或者至少能听懂大意。但正式的翻译环节必不可少,一来是外交礼仪,二来在翻译的时间里,双方都有更充裕的时间思考。 莫洛托夫和身边的几个苏方代表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抬起头,开口道:“先生,以上几点,我们苏方没有任何意见。我们是兄弟国家,相互扶持、友好帮助,都是我们愿意和希望的。这个条约,我们随时可以签。” 翻译把他的话翻给中方这边。先生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露出喜色,而是摆了一下手,不紧不慢地说:“莫洛托夫先生,签这个条约需要一个前提——你们要先废除和民国签署的旧条约。现在是新华国当家做主,没理由还要继续履行民国签的协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 苏方代表们对视了几眼,低声交头接耳。维辛斯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莫洛托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淡了几分。 陈平安坐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事没有斯泰林点头,这些代表根本不敢拍板。今天这场会谈,最多也就是探探口风,不会有实质进展。 果然,莫洛托夫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先生,这个事情太大,我们不好马上给出答复。今天我们先休会,后面再安排时间继续谈。” 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双方站起来握手,记者们又拍了一轮照片。 出了会议室,先生带着众人往外走。陈平安快走两步,跟到先生身边,低声说:“爷爷,我想在城里逛逛,了解一下莫丝科。” 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他知道陈平安不是真的想“逛街”,但也没有点破,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点。有事给我传消息。” “知道了。”陈平安点了点头。 先生上了车,带着其他人先回别墅了。陈平安站在克宫外的广场上,看着车队消失在雪雾中,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在莫丝科的街头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从仓库里拿出化妆大师需要的工具——胭脂、粉黛、眉笔、小剪刀,还有一面小镜子。 他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换脸”。 先用粉底把肤色涂得白了一些,把眉形修成高加索人常见的浓眉,再用眉笔加深轮廓,让眼窝显得更深邃。鼻子两侧打上阴影,让鼻梁看起来更高。嘴唇涂得薄一些,下巴的线条修得更硬朗。最后戴上提前准备好的一顶棕色假发。 前后忙活了将近一个钟头,陈平安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镜子里的人,活脱脱一个二十来岁的俄国年轻人,棕色头发,灰色眼睛,高鼻深目,走在莫斯科街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换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俄式便装——厚呢外套、毛皮帽子,又从秘境里取了几根金条揣在怀里,心念一动,出了秘境。 莫丝科的街头,雪还在下。 陈平安——不,现在应该叫“伊万”——在城里逛了几圈,找到一家银行,进去用金条换了厚厚一沓卢布。银行柜员看着金条上的成色印记,多看了他两眼,但没说什么,验了货,数了钱,客气地把他送了出来。 出了银行,陈平安在报亭买了几份报纸和周边地图地图,他一边走一边翻看,把重要的地名、方位、路线都记在了脑子里。 正事办完,该办“私事”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人,能听到一些报纸上看不到的消息。最好的选择——酒馆。 这个时期,苏国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明面上很少有私人经营的酒馆。但凡事总有例外,总有那么一些人,在偏僻的角落里偷偷开着不挂牌的铺子,招待那些想喝两杯又不想被人知道的老主顾。 陈平安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和碰杯声。 他推门进去。 酒馆不大,十来张桌子,大半坐着人。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廉价伏特加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列宁像,像框歪歪斜斜的。顾客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旧军装或工装,有的在吹牛,有的在发牢骚,有的闷头喝酒,谁也不看谁。 陈平安走到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娘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问:“喝什么?” “伏特加,一杯。”陈平安用流利的俄语回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老板娘端来一杯伏特加,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走了。 陈平安端起杯子,慢慢喝着,眼睛在酒馆里扫来扫去。 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坐在对面角落里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处补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刮。他面前放着一小杯伏特加,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数着喝——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太快。 但他坐姿很正,肩背挺直,一看就是当兵的底子。 陈平安有了主意。 他招手让老板娘又拿来四瓶伏特加,全部打开,拎着两瓶走到那人桌前,用俄语问了一句:“这位大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双灰色的眼睛浑浊但警觉。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见他穿着整洁、面色红润,不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点了点头。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把两瓶伏特加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半瓶下去了。 他放下瓶子,抹了抹嘴,长叹一口气。 那人看着他喝酒,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自己的小杯子,又抿了一小口。 陈平安拿起剩下的半瓶,一口气干了。然后伸手去拿第二瓶。 “啪。”他拍开瓶塞,又灌了一大口。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小同志,酒量很好啊。但是你喝这么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平安放下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带着几分落魄的语气说:“我是穆泽尔斯基那边过来的,想在莫丝科找点活干,让日子过得好一点。但是找了很久,都不合适。要么嫌我年轻不要,要么给一点点钱,连饭都吃不饱。”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满脸愁苦。 那人点了点头,感慨地说:“现在部队里发的钱也越来越少了。你看我,喝酒都快喝不起了。”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伏特加,推到他面前:“同志,我请你喝。我叫伊万。” 那人眼睛一亮,接过酒瓶,也不客气了,仰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一些:“好!我的朋友!你叫我连科斯基就行,我在这边生活了三十几年了。” “连科斯基大哥,”陈平安给他又倒了一杯,“你在这边生活了三十年,什么都知道点。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学机械的,该去哪儿找工作?” 连科斯基喝了一口酒,想了想:“学机械的?你可以去米高扬,或者列宁格勒那边的工厂看看。那边生产飞机、坦克,要机械方面的人才。” 陈平安眼睛一亮,端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连科斯基大哥,你真是我的贵人!来,再喝一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热火朝天。陈平安一边喝一边套话,把莫斯科周边的工厂分布、重点企业、交通路线都问了个遍。连科斯基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比如某某军事基地的具体位置,比如某某仓库的守卫情况。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记,脸上的表情始终是“为生计发愁的可怜年轻人”。 四瓶伏特加很快见了底。连科斯基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头一歪,呼呼大睡。 陈平安轻轻推了推他,没反应。他叫来老板娘,结了账,还多给了些钱,指了指趴在桌上的连科斯基:“他喝多了,让他在这儿睡一会儿吧。” 老板娘接过钱,点了点头。 陈平安出了酒馆,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酒喝了不少,但他现在的身体千杯不醉,这点酒精根本不算什么。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工厂地址、军事基地的大概方位、仓库位置,还有几条运输线路的信息。虽然不够详细,但有了这些线索,后面再想办法深入探查就容易多了。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莫斯科的天已经快黑了。得回去了,不然先生该担心了。 陈平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闪身进秘境,卸了妆,换回原来的衣服,把假发和化妆工具收拾好。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脸上没有残留,才退出秘境,叫了一辆街边的马车,往库奇诺别墅的方向赶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亮着灯,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陈平安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爷爷,明天我可能还要出去转转。” 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要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别惹事。” “放心吧。”陈平安笑了笑,站起来,“我先回屋了,您也早点休息。” 第53章 大改章节,忽略1 接下来三天,陈平安化身“伊万”,天天早出晚归。 每天清晨,他背着挎包离开别墅,找个没人的角落闪进秘境,化好妆、换好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莫丝科的街头。他专找社会底层的工人、落魄的退伍军人、市场里的小商贩,请他们喝杯酒、抽根烟,三言两语间就把想要的信息套了出来。 莫丝科表面风光,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面包店的门口排着长队,市场上日用品的价格比官方定价贵了一大截。一个退伍老兵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部队里的军饷已经拖了两个月,连伏特加都快喝不起了。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那张莫丝科的地图越来越详细。工厂的位置、仓库的分布、运输线路的走向……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就能行动了。 时间到了十二月十二日。 这天一早,陈平安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先生从楼上走下来,叫住了他。 “平安,今天先别出去了。” 陈平安转过身,看见先生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凝重了不少,便走回客厅坐下。 先生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前面谈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苏国一点继续谈的意思都没有。我问过了,他们的答复永远是‘还在商讨’。”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透着一股焦躁:“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要拿到主动权。”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爷爷,您急什么?斯泰林的寿宴不是快到了吗?” 先生抬眼看他。 陈平安放下茶杯:“最近各国代表应该来了不少吧?您是不是该出门走动走动,去拜访一下,为我们后续的外交打打前站?” 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还是“恐吓”。反正协议还没签,怎么做还轮不到苏国人管。你去拜访西方国家的大使馆,苏国人自然会紧张。至于谈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谈了”这个事实。 先生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转身看向陈平安:“好。今天你跟我出去。我听说你学了不少外语?” 陈平安笑了笑:“凑合能用。” 先生带着陈平安和两个警卫,以私人身份先后拜访了法兰西、约翰牛、意大利的使馆。说是拜访,其实就是喝杯茶、聊聊天,说说莫丝科的天气、谈谈斯泰林的寿宴,实际内容一个字没谈。 但在外人看来,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苏方主动发来消息——下午继续会议。 消息传到别墅的时候,先生正在客厅里看文件。他放下手里的纸,看了陈平安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平安,你猜对了。” 陈平安正在啃苹果,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就去呗。” 下午,双方再次坐到了克宫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苏方代表的神情明显比上次急切了些。莫托诺夫一坐下,几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先生,我们考虑了一下。废除旧条约这件事,本质上我方是同意的。” 先生不动声色,等他继续说。 “但是——”莫托诺夫顿了顿,“这个事情毕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处理完的。你方需要给我们一些时间。五年。五年之内,我方将陆续完成全部交接。” 五年。 先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陈平安坐在角落里,看着莫托诺夫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五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了看先生,先生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陈平安开口了。 “莫托诺夫先生,我叫伊万。最近没事在莫丝科转了转,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莫托诺夫的目光转向了他,眉头微微皱起。 陈平安不紧不慢地说:“粮食紧张,物资比我们那边贵了不少,日用品市场上也很缺。我还听说,部队里的军饷已经拖了好几个月。” 莫托诺夫的脸色微微变了。 陈平安继续说:“旅顺离莫丝科将近八千公里。那么远的距离,你们的补给线方便吗?每年花在远东驻军上的钱,少说也要几十亿吧?五年?你们是准备再花几百亿养着远东的兵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苏国的人民,同意吗?” 莫托诺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勉强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开口道:“这位伊万同志,你是苏国人吗?你说的这些——没有的事。我们苏国很强大。” 陈平安点点头,语气真诚:“莫托诺夫先生,苏国的强大毋容置疑。但是,人民的生活也要关注嘛。双线发展才是好的。” 他看着莫托诺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们早点撤出远东,由我们接手防务,我方可以承诺——以后不会把战争带到远东。你们每年省下来的钱,用到什么地方不好?何必花这冤枉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托诺夫和边上的维辛基斯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我去请示一下斯泰林同志。你们稍等。” 苏方代表鱼贯而出。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中方的人。 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平安,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喜,又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伊万,你怎么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的?他们会答应吗?” 林虎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平安,你觉得他们能同意把时间缩短到多少?” 陈平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先生,你们以为我这几天天天出去干什么?这种民生问题,只要出去多听听、多问问,就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算:“我估计,他们最后会同意两年。但我们的目标不是两年——是一年,或者半年。” 先生皱了皱眉:“可能吗?那么急促退走?” “可能。”陈平安的语气笃定,“等下您看着吧。他们比我们急。换位思考,让你出钱出力防守一个随时可能打仗的地方,你愿意吗?别忘了三八线,那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了。” 先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头对林虎说:“老林,等下我打算让伊万接着谈。我们在边上看着就行,反正最后还是要我们拍板的,随便他发挥。” 林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工作人员送来了晚餐——面包、红汤、几块肉饼。大家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七点,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苏方代表重新走进会议室,各自落座。莫托诺夫的表情比出去时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多了一分凝重。 “先生,刚才我去请示了斯泰林同志。斯泰林同志表示,可以加快交付时间。”莫托诺夫清了清嗓子,“我方给出两年时间。两年内,陆续完成全部交接。” 先生和林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陈平安。 先生点了点头:“伊万,你代表我方发言。” 陈平安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用不急不慢的语速说道:“莫托诺夫先生,两年也可以。我们不急。” 莫托诺夫的脸上刚露出一丝放松,陈平安话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这两年里面,三八线那边能不能坚持住。最近我听说,老美已经在往那边运输军备了。到时如果打起来,就要麻烦苏方帮忙一起防御了。毕竟我们是兄弟国家,有相应的义务。” 莫托诺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斯泰林的铁律——绝不能卷入任何战争。这是死命令,谁也不敢碰。三八线的事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但谁也不知道金将军能坚持多久。万一输了,难道真的要自己上? 他看着陈平安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伊万”没那么简单。 陈平安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但内容却更犀利。 “莫托诺夫先生,如果你们考虑撤军交接,我方承诺——当天退,我方当天接替防务。” 他顿了顿:“但是,你们所有的设施、军备都不能带走。毕竟我方战士的战斗意志你们是见证过的,但装备方面差你们太多了。你也知道我们要面对谁,到时我们有心也无力!但是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不怕任何人。况且那么多东西你们运回去,又是一大笔开支。恐怕比换新的花费还要多好几倍。” 莫托诺夫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速盘算。陈平安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一条比一条扎心。 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伊万同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们稍等一下,我再去请示斯泰林同志。” 苏方代表又走了。 陈平安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笑着对先生说:“这苏国人也是有意思,开个会做主的不出面,找个传话的。” 先生的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伊万,不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林虎却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老周,怎么,能做不能说了?再说人家也不在。伊万没事,别听他的。” 陈平安趁机问了一句:“林司令,如果要换防,我们派哪支部队去最合适?还要苏方也能同意的那种。” 林虎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三野。战力最强,国际上也有名。” 陈平安点了点头,脑子里又开始飞速运转。 另一间办公室里,莫托诺夫把中方的提议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斯泰林。 斯泰林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权衡千斤的重量。 “莫托诺夫,”他停下来,“你现在马上去通知统计部门,计算一下远东驻军一年的准确花费。还有,如果撤军,全部装备运回来需要多少钱。我要具体数字。” “是。” 莫托诺夫转身出去。斯泰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莫丝科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会议室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点。 莫托诺夫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斯泰林同志,数字出来了。” 斯泰林接过文件,低头看去。 “一年平均经费——六十八亿卢布。后面随着物价上涨,这个数字还会更高。”莫托诺夫的声音有些发紧,“全面撤军,将所有装备运回,保守估计不会少于二十亿卢布。” 斯泰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六十八亿一年。二十亿撤军。这笔账,太沉重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变得坚定。 “莫托诺夫,答应他们。” 莫托诺夫愣了一下:“斯泰林同志,时间上……” 斯泰林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稳有力:“三个月。三个月以内全部撤完。只要人回来就行,东西不带。三个月,足够。” 他看着莫托诺夫,补充道:“但是有几个条件要写进协议里——留给他们的装备,只能用在防守的地方,不得挪作他用。换防的部队,必须是他们最强的,驻扎后不能无故调防。这两条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 莫托诺夫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尽快把协议敲定。” 他带着谈判人员匆匆赶回会议室。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双方落座。先生开门见山:“莫托诺夫先生,你方确定了吗?” 莫托诺夫点了点头,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郑重:“已经没有问题了。前面的同盟协议,我们随时可以签。废除民国旧约,我方也同意。但是——”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逐条宣读:“第一,我方同意在协议生效后三个月内全面撤军。撤军同时,所有军备全部留给华国。” 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三个月,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你方必须派遣最强部队接手防务。这支部队驻扎后不得随意调动。” “第三,我方留给你们的军备,不得以任何理由挪作他用。否则协议作废,你方需赔偿我方十亿美元。” 莫托诺夫合上文件,看着先生:“就这三个条件。你方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草拟协定,开发布会,向全世界宣布。” 先生转头看了林虎一眼,林虎微微点头。他又看了陈平安一眼,陈平安冲他笑了笑。 先生站起来,伸出手:“可以。我们今天就把协议定下来。等镇岳同志到了,正式签署。” 莫托诺夫站起来,握住了先生的手。 两人对视,都笑了。 随行人员开始起草协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平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莫丝科的夜空飘起了雪。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八分。 已经是第二天了! 第54章 庆功酒,签字仪式 回去的车上,林虎也挤进了先生的车。 刚才在会议室里,两人都克制着,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情绪。但上了车,关上门,周围全是自己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林虎一把拉住陈平安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平安,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三十万军队的装备,苏国最先进的家伙,全留给我们了!我们发了啊!” 他松开手,又狠狠地拍了一下座椅:“虽然这些装备只能用在防守上,但是——我们可以仿制啊!拆开了研究,自己造!这帮助我们太大了!” 先生同样激动,但比林虎克制一些。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平安,目光里满是欣慰。 “是啊,有了这些装备,边境线安全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平安,我替国家谢谢你。那些装备,放在平时,我们就是有钱人家也不卖。这次全留给我们,替国家省了多少钱啊。” 陈平安心里也激动,但脸上没怎么露出来。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着,脑子里已经在想——苏国说只能用在防守?开玩笑。东西到了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他换了个角度开口:“这哪到哪?你们不会就这点就满足了吧?” 先生和林虎同时看向他。 陈平安掰着手指说:“装备会坏吧?飞机坦克要修吧?我们有人会修吗?还要薅薅老大哥的羊毛。等协议签了,我们要提出让他们派人援助,帮我们建设基础工业。这比那些装备还值钱。” 先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得对。是该好好考虑一下需要哪些东西了。我们的基础太差了。” 林虎对这些不太在意,他是军人,眼里只有装备。他大手一挥:“不管怎么说,等下回去先庆祝一下!今天高兴!” 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应该的。” 车队回到库奇诺别墅,已经是快4点半了。 随行人员各自回房间休息,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先生带着林虎和陈平安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能不开心吗?地收回来了,铁路也回来了,还白捡了价值几亿美元的装备。这一趟,值了! 陈平安站起来:“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包卤肉和两瓶汾酒,回到先生房间,往桌上一放。 “看看这是什么!今天说什么也要喝点!” 林虎一看,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酒瓶,凑上去闻了闻:“好酒!平安,你小子出门带肉也就算了,连酒也带?行,今天必须喝,也必须喝!” 先生也笑了,从柜子里拿出三个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字排开:“倒上!” 酒倒满,卤肉切好,三个人围着茶几,你一杯我一杯,边喝边聊。 林虎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陈平安的手不放:“平安,你是不知道,我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事。装备啊,白送!苏国那些坦克、飞机、大炮,咱们要是自己造,得花多少年?” 先生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所以平安说得对,后面还要让他们派人来教我们。光有装备不行,得学会自己造、自己修。” 陈平安夹了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爷爷,您这几天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等镇岳爷爷来了,一起跟他们谈。我们多提点条件。” 先生点了点头,拿起缸子跟陈平安碰了一下:“好。这件事我来办。” 三个人一直喝到天边泛白,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后面两天,先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项一项地列需求——钢铁、机床、发电设备、汽车制造、飞机维修……写满了十几页纸。 陈平安没再出门。谈判那天他在会议上发了言,用的还是“伊万”的身份。难保不被苏方的情报部门注意到。这个时候,低调最好。他整天窝在别墅里,要么翻翻报纸,要么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十二月十六日中午,别墅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镇岳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衣都没脱,一进门就喊:“我的陈团长呢?快出来!我要看看我们的少年英雄!” 先生和林虎从楼上下来,陈平安也从房间里跑出来。镇岳一眼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好!”镇岳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这次你立了大功!说吧,需要什么?今天我高兴,什么都行!” 先生在边上笑着说:“是该好好奖励。奖励什么都不过分。” 陈平安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说:“不需要。作为一个华国人,这都是应该做的。” 镇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由你!快,老周,再和我讲讲会议过程。电报还是不够清楚。”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先生把谈判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陈平安——也就是“伊万”——在会议上发言的时候,镇岳笑得直拍大腿,笑声在客厅里回荡,连院子里的警卫都忍不住往里面看了几眼。 “好!好!好!”镇岳连说了三个好字,“上次来,我可是真憋屈啊。这一回,总算出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先生:“签字时间定了吗?” “定了。”先生点了点头,“十八号上午十点,在克里姆林宫,当着世界主流记者的面签字。” 镇岳一拍桌子:“好!” 时间到了十二月十八日。 上午九点半,克宫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记者。各国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两国国旗并排而立。 十点整,先生和维辛斯基走上主席台,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人交换文件,再次签字。然后站起来,握手。 闪光灯亮成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大厅的另一侧,镇岳和斯泰林并肩站在一起,双手紧握。摄影师按下快门,这一瞬间被定格下来,第二天就传遍了世界。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两位巨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协议签完,庆功宴上,先生端着酒杯走到斯泰林面前,顺势提出了援助计划。 斯泰林正举着酒杯和镇岳碰杯,听了先生的请求,点了点头:“没问题。你空的时候自己去找莫托诺夫谈,具体事项他会安排。” 先生点头致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十二月十九日一早,先生带着谈判团和陈平安再次来到克宫的会议室。这一次,苏方的阵仗小了不少——外长维辛斯基没有来,只有莫托诺夫带着几个助手坐在对面。气氛也比前几次轻松了许多。毕竟同盟协议已经签了,条约也废了,现在是盟友之间商量怎么帮忙,不再是唇枪舌剑的利益博弈。 双方落座,莫托诺夫开门见山:“先生,你们需要哪些方面的援助?尽管提。” 先生翻开昨晚准备好的笔记本,一项一项地列了出来:“钢铁、煤炭、电力、机床、军工、汽车、飞机、化工。” 莫托诺夫一边听一边点头,在纸上快速记录。这些都是常规项目,苏国援助东欧各国时也都做过,不算出格。 陈平安坐在先生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份清单,是昨晚他自己悄悄写的。他看先生把基本项说完了,便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先生耳边说了几项:“精密仪器、电子工业、造船、纺织工业、石油化工、农业机械、医药、建筑工业。” 先生听完,眼睛一亮,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伊万,要不你来当我秘书吧?”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暗自盘算——精密仪器,以后科研、军工、工业检测都能用到;电子工业,半导体、电子计算机,将来是重中之重;造船,运输和军事都离不开;纺织工业,可以出口创收;石油化工,化纤、塑料、橡胶都要靠它;农业机械,能解决粮食问题;医药,减少进口依赖;建筑工业,国家建设太需要了。 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还有几项——精密仪器、电子工业、造船、纺织工业、石油化工、农业机械、医药、建筑工业。” 莫托诺夫听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精密仪器、电子工业、造船、石油化工、农业机械……”他一项一项地念着,摇了摇头,“先生,有些项目,我们苏国自己也还在发展中,恐怕没办法一下子给你们太多。尤其是大型船只建造和石油化工,这两项牵扯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平安开口了。 “莫托诺夫先生,我方工业提升了,就能更好更快地生产各类产品。后续我方也能更好地支援盟友,对大家来说,是双赢的局面。” 莫托诺夫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这个叫“伊万”的年轻人,前几天的谈判中已经让他吃过一次亏了。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伊万同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一个联盟的,相互帮助,这点很对。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援助的专家,你们要用最高待遇优待他们。他们都是功臣,不远万里去华国援建,不能让同志们寒心。”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还要高待遇?吸华国的血?美死你。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点了点头,一脸诚恳:“莫托诺夫先生说的这点我很赞同。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边上的先生听了这话,心里暗暗着急。华国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穷得都快尿血了,哪有钱给苏联专家发高工资? 陈平安感觉到先生的目光,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继续说道:“但是——莫托诺夫先生,您也应该知道,我们华国新创,人民穷苦。说实话,我们真支付不起专家们在国内那样的高工资。” 莫托诺夫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平安赶紧摆手:“莫托诺夫先生,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我有个方案,您看看行不行。” 莫托诺夫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说下去。 陈平安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专家过去,我们按华国专家同等的工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虽然比不上他们在苏国的收入,但在华国生活,肯定有保障。”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负责专家的住房,按当地最好条件安排,不会委屈他们。” 第三根手指:“第三,为了不让盟友吃亏,我们愿意按专家在苏国的工资标准,补齐缺少的那部分——但这部分工资,我们不用现金支付,而是用你们国内急需的粮食、果蔬、日用品、家居用品来抵扣。” 第四根手指:“第四,我们那边不光要专家,只要有一技之长的同志,都可以去帮助我们建设。同样可以按专家待遇方案处理。这样一来,您这边生活不如意的同志也有了一个更好的去处,苏国也能减轻国内的压力。” 第五根手指:“第五,我们可以签订正式合同,保护援助同志的利益。合同期三到五年一签,到期可以续约。” 莫托诺夫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陈平安提出的这个方案,对苏国来说确实有不少好处——国内确实有一些工人和专家生活不如意,与其让他们闲在家里发牢骚,不如送到华国去。既能换取急需的物资,又能减轻国内的压力。 “你们稍等。”莫托诺夫站起来,“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那么多同志,我需要去请示斯泰林同志。” 陈平安又补了一句:“莫托诺夫先生,您跟斯泰林同志说——越早建设完工厂,我们就有更多的资源可以支援苏国。” 莫托诺夫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几个苏方的随行人员低头整理文件,中方这边也各自喝茶的喝茶,翻资料的翻资料。 先生趁机压低声音问陈平安:“伊万,你那个以货抵工资的方案,靠谱吗?我们现在粮食也不宽裕。” 陈平安也压低声音回答:“爷爷,您放心。我既然敢提,就有把握。咱们国内粮食是不宽裕,但挤一挤,凑几个月的量还是没问题的。况且,我们又不是只出不进——工厂建起来了,产品出来了,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先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另一间办公室里,莫托诺夫把华国提出的援助条件和“以货易薪”的方案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斯泰林。 斯泰林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停下脚步,想了想。 “这件事,对苏国也有好处。”他掰着手指在心里盘算——国内工人专家过剩的问题能缓解,华国用粮食和日用品抵扣工资,这些东西国内正缺;华国工业起来了,对远东战略布局也有利。 他看着莫托诺夫,做出了决定:“告诉他们,原则上同意。但是有几个细节要敲定——专家和工人的数量、待遇标准、物资抵扣的比例,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莫托诺夫连连点头。 斯泰林又补充道:“另外,你跟他们说,援助人员过去之后,要先预支三个月的工资——用粮食和果蔬支付。东西直接走远东铁路运过来,我们负责后续运输。国内这边,我会签署国家援助动员令,让闲置的工人和专家尽快报名。” “是!”莫托诺夫转身要走,斯泰林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告诉华国方面,专家和工人的数量——先按专家三千人、工人两万人安排。后续根据需要可以继续增加,各类专家总数不会少于一万人。” 莫托诺夫点了点头,匆匆赶回了会议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开口就说:“斯泰林同志原则上同意了你们的方案。” 中方这边的人顿时精神一振。 莫托诺夫坐下,翻开本子,逐条确认:“第一,专家和工人的工资按你们提出的方案执行。第二,抵工资的物资,你们负责运到满洲里,后续运输由我方负责。第三,第一批援助人员——专家三千人,工人两万人。后续根据需要还会增加,各类专家总数不会少于一万人。” 他抬起头,看着先生:“但是有一个小要求——我们需要你们先预付三个月的工资,用粮食和果蔬支付。” 先生问了一句:“这批援助人员过去,我们大概需要准备多少物资?” 莫托诺夫低头算了算:“专家三千人,工人两万人,每人每月工资按你们的标准折成物资……第一批,大概需要粮食和果蔬各两万吨左右。” 先生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我这就发电报回去,让他们开始准备。物资一旦备齐,马上运往满洲里。” 先生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起草协议,今天签定。” 双方随行人员立刻行动起来,纸笔沙沙作响。条款一条一条地过,数字一项一项地核,没有人再讨价还价。 陈平安坐在边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三千专家,两万工人,后续还要增加到一万专家——比他预想的多了好几倍。这些人到了华国,带来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整个工业体系的骨架。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甘甜。 协议起草完毕,双方签字。 先生和莫托诺夫握手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虽然人不多,但每一声都拍得实实在在。 第55章 运筹帷幄,预想去港岛 回别墅的路上,先生几次侧头看向陈平安,嘴唇动了动,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平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谈判的细节,没注意到先生的目光。 车里安静了一路。 回到别墅,先生再也忍不住了。他把大衣脱了递给警卫,拉着陈平安在客厅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平安,你说说,今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有点看不懂。虽然我们获得了专家和工人,还有那么多援助项目,但是你最后提的那个方案——用物资抵扣工资——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爷爷,我问您一个问题。”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先生,“苏国收我们的钱吗?” 先生摇了摇头:“肯定不会要我们的钱。我们的钱给他们能有什么用?” 陈平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岳爷爷!林爷爷!你们都出来,我们一起聊聊今天的事!” 不一会儿,镇岳和林虎从楼上下来,随行的几个主要人员也凑了过来。大家围坐在客厅里,先生又把今天谈判的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所有人都看着陈平安,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陈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接上个问题。苏国不收我们的钱,那我们用什么支付专家的工资?苏国人不会那么好心,白给我们打工吧?” 先生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内情,点了点头:“如果用钱支付,大概要用美元。卢布给他们自己也没什么用。” “美元,我们有吗?”陈平安摊了摊手,“我们没有。到最后,我们可能还要先问苏国借钱。借了钱要还,还要付利息。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用钱支付,苏国可以把专家的工资开得高高的,然后用这笔钱去买高价物资。我们这不是吃大亏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万一哪天他们急着要收回这笔借款,我们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 先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是有道理。钱能买到东西才是钱,买不到就是废纸。不过——他们收回借款这事,应该不会干吧?” 陈平安不屑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镇岳:“爷爷,您问问岳爷爷,他信不信?” 镇岳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信。国与国之间,都是利益。” 陈平安接回话头:“这次我提出用物资抵扣工资,是按他们在国内的工资标准折算的,不存在涨价的可能性。他们为了更快拿到物资,会加速帮我们建设各种设施。只有我们能生产了,才能缓解苏国国内的压力。” 他掰着手指算:“本来我估计,他们能出三千专家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换了物资抵扣之后,斯泰林明显也急了,第一批就是一万人专家,加上无数工人。原本三年的建设时间,能缩短到一年。这对我们追赶发达国家,帮助太大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不过,这次他们提出要先支付四万吨粮食和果蔬,这是我没想到的。按我的计划,物资里应该包括棕油、毛料、各类生活用品,这样我们国内的压力会小很多。” 镇岳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大气:“平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四万吨食物,我们想想办法,调集一下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就用肉类顶替一部分。” 陈平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主意:“岳爷爷,您说让百姓开荒怎么样?只要是荒地,开荒种粮之后,这块地登记一下就是他们自己的。国家租给他们,每年和原来的地一样上交粮食就行。但是有一条——只能是荒地,山林树林不能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样能调动百姓的积极性,我们也能增加很多种植面积,到时候粮食会多出不少。万一以后遇上灾年,也能有个缓冲。” 镇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办法!等回去之后,议一议。” 先生在一旁插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筹集粮食和果蔬。我等下就去发电报回去,让他们先准备起来。等这边事情完了,我们再回去看看缺多少,想办法补上。” 陈平安想了想,忽然开口:“爷爷,别急。我其实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办法,可行性很高。所以当时在会议上,您想说话的时候,我拦了您一下。” 先生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说说。” 陈平安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压低声音:“你们都忽略了一个地方。操作得好,这批物资基本不用太担心。” 镇岳急不可耐地问:“哪里?” “港岛。”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平安继续说:“港岛是贸易港口,那边有不少爱国商人。只要搭上线,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先生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港岛?不过我们好像不好出面吧?毕竟那边是英属。” 陈平安摆了摆手:“爷爷,回去之后我打算去一趟港岛。您别拒绝,我早就想去那边看看了。联合一些爱国商人,暗中帮我们购买一些稀缺资源。我们光靠一个苏国,还是不保险。” 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陈平安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到时你去一趟,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低调点,别惹事。” 陈平安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爷爷,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镇岳在一旁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这小子,越来越像个特派员了。” 林虎也笑了,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陈平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窗外,莫丝科的雪又下起来了。客厅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回去之后的安排,气氛热烈而融洽。 港岛,他一定要去。 不是为了玩,是为了给国家多找几条路。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安没怎么作妖了。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别墅里,等着一件大事——斯泰林的寿宴。 镇岳和先生他们天天早出晚归,挨个拜访来参加寿宴的各盟友国代表团。时间越接近十二月二十一日,莫丝科就越热闹。各盟友国的领导人陆续抵达,街上的车多了起来,酒店门口挂着各国旗帜,新闻记者扛着相机满城跑。西方各国都没派人来——两大阵营的冷战已经开始了,这种场合,他们不会露面。 二十号晚上,陈平安敲开了先生的门。 “爷爷,明天的寿宴,我就不去了。” 先生正坐在桌前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不去也好,你少露脸也好。”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天还没亮,莫丝科的夜空还挂着几颗残星,陈平安就起了床。他拉上窗帘,从秘境里取出化妆工具,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起了妆。粉底、眉笔、假发——一套下来,镜子里的人变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俄国年轻人,棕色头发,灰色眼睛,高鼻深目,正是“伊万”。 他换上一身深色的工装,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他推开窗户,轻轻一跃,落在了别墅外的雪地上。 第一站——米高扬设计局。 这座苏联最顶尖的飞机设计局,坐落在莫丝科郊外的一片工业区里。陈平安在雪地里摸黑潜行了一个多小时,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那栋灰黑色的建筑。 设计局的外墙是斑驳的砖石,围墙上缠着带刺的铁丝网。三米多高的围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脚蹬墙面,手扒墙头,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进去,落地无声,连雪地上的脚印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最近为了斯泰林的寿宴,大批精锐安保力量被调进了市区。各大基地的安防松懈了不少——不少士兵躲进屋里喝酒庆祝,毕竟外面零下二三十度,谁愿意在大雪天里站岗?这让陈平安潜入的难度大大降低。偶尔碰上巡逻的人员,他心念一动,闪身躲进秘境,等人走远了再出来继续潜行。 设计局的主楼是一栋五层的建筑,窗户黑漆漆的,只有楼道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陈平安贴着墙根绕到大楼侧面,找到一扇没锁死的窗户,翻窗而入。 大楼里面静悄悄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在三楼找到了档案室——门上挂着一块金属牌,写着“绝密”两个俄语词,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印章。门锁是老式的子弹锁,结构不算复杂。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侧耳倾听。超级听力让他能捕捉到锁芯内部每一个弹子的细微声响。 “咔嗒——” 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关上门,手电的光束扫过室内。 档案室不大,但最里面有一扇厚重的钢制保险库门,配着苏联制式的机械密码锁和钥匙锁。陈平安蹲在门侧,先观察锁具结构,指尖顺着密码盘摸索。凭借远超常人的听力,他捕捉着密码盘内部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一点点转动刻度。 “嗒——嗒嗒——嗒——” 每一次停顿都精准无比。三分钟后,密码锁“咔嗒”一声解锁。紧接着,他用细铁丝拨开钥匙锁,厚重的保险库大门缓缓推开了一条仅能容身的缝隙。 保险库内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一排排钢制文件柜靠墙而立,最中央是一个小一号的防爆保险柜,通体冷轧钢打造,一看就坚固异常。普通盗贼见了这种保险柜,怕是要束手无策。但陈平安有最简单的办法——他伸手按住保险柜,心念一动,整个保险柜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秘境。 在秘境里,他是万能的。 陈平安站在那个防爆保险柜面前,心念一动——保险柜的锁舌自动弹开,柜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里面存放着苏国目前的最高机密——米格战机的全套设计图纸、喷气式发动机的核心参数、航空耐高温合金的配方,以及风洞试验、机身用材的全部手稿。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盖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陈平安不敢耽误。他迅速拿出徕卡相机,装上胶卷,将每份图纸、每一页参数、每一行金属配比公式,逐页逐行拍摄。胶卷飞速记录——从战机的整体构造图,到发动机叶片的合金配方,再到机身轻量化材料的工艺,一字不落,连技术人员的手写批注都清晰拍下。 资料实在太多了。还好秘境里的时间是外面的十倍,他才能在两个小时内把保险柜里的航空核心机密尽数收录进胶卷之中。 拍完最后一份文件,他仔细将保险柜里的东西原样放回,不留丝毫翻动痕迹。退出秘境,将保险柜放回原位,关好柜门,重新打乱密码,将门锁恢复原状。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没有脚印,没有指纹。又用手电照了一圈墙面和柜子,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缓缓退出档案室,把门锁好。 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设计局。全程没有惊动一个人。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但大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陈平安站在设计局围墙外的一条僻静巷子里,拍了拍身上的雪,呼出一口白雾。 下一站——列宁格勒坦克生产基地。 距离莫丝科大约六百公里。大雪天,公路上的车很少,偶尔有一辆卡车慢吞吞地开过,扬起一片雪雾。陈平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哈雷摩托车,发动引擎,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摩托车在积雪的路面上飞驰,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戴着皮帽子,围着厚围巾,又把领子竖得高高的,但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还是让他这个被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都感觉到了冷意。 “这鬼天气……”他心里骂了一句,把油门拧到底。 六百公里,骑了将近十个小时。抵达列宁格勒郊外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时间接近晚上九点。 陈平安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闪进秘境,从仓库里拿出几盒预制菜,加热后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饱。又躺在溪边休息了两个小时,等体力完全恢复,才退出秘境。 这里的安保比设计局更差。 坦克生产基地主要是生产和研发的场所,不是核武器研究中心,戒备等级低了不少。一到晚上,厂区里基本没人——工人们和安保人员都缩在房间里喝伏特加,庆祝斯泰林的大寿。陈平安在厂区外转了一圈,找到一处围墙的低矮处,翻墙进去,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巡逻的人。 坦克的研发和生产制造工厂连在一起,厂区很大,厂房连成一片。他摸到主楼,找到了档案室。这里的安保更松懈,连保险库都没有,只有几个巨大的保险箱并排靠在墙上。 陈平安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锁具。 保险箱里的东西让他心跳加速——T系列坦克的装甲钢配方、坦克发动机的核心参数、履带耐磨金属材料的配方、火炮身管的冶炼工艺、底盘传动系统的设计图纸……每一份都是苏国军工的命脉,是外界倾尽一切手段都难以获取的顶级机密。 装甲钢的硬度配比、耐高温金属元素的添加比例、坦克动力系统的核心数据……一页一页,全部被陈平安拍进了相机。 拍完之后,他将保险箱恢复原状,关好门,打乱密码锁。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便循着原路退出了厂区。 骑上哈雷,顶着风雪,连夜赶回莫丝科。 抵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了。陈平安从窗户翻进自己的房间,卸了妆。 他走出房间,正好碰上先生在走廊里。 “平安,你早上出去了?”先生随口问了一句。 “嗯,出去转了转。”陈平安打了个哈欠,“外面冷得要命,冻死我了。” 先生没多想,点了点头:“快去洗手吃饭吧。” 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餐厅。别墅里的随行人员正在吃午饭,没人注意到他昨天出去G过。 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的事。米高扬设计局、列宁格勒坦克厂——这两处的收获已经够多了。他也想过要不要去中央档案馆,或者去萨罗夫偷核资料。但那种地方的防御级别太高了,万一出了纰漏,对于新华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他一个人折进去不要紧,但这件事一旦败露,整个代表团都要跟着遭殃。 “够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见好就收。” 那些胶卷里的东西,拿回去给国内的专家们一看,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 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56章 伊万大盗再出动! 后面的日子,大家各忙各的。 镇岳和先生带着代表团继续拜访各方盟友,巩固外交成果。随行的翻译、机要、警卫各司其职,别墅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小机关。陈平安白天很少出门。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三八线上的火药味越来越重了。金将军的部队已经在边境集结,美国人往南韩运军备的船一艘接一艘。一旦打起来,光靠华国现有的装备,怕是要吃大亏。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需要一个“近水”的源头。 莫丝科城外八十公里,有一座苏国最大的弹药库——莫斯科号弹药库。说是弹药库,其实更像一个巨大的军事储备基地。里面存放着大量二战缴获的德械和苏国自己的库存,从轻武器到重炮,从弹药到装甲车,应有尽有。前世他看过一份资料,说那里有上千个仓库,规模大到在里面开车都得跑半天。 二十五号晚上,斯泰林寿宴的热闹还没散尽,莫丝科的街头还残留着庆典的余温。陈平安又一次悄悄潜出了别墅。 夜黑风高,大雪纷飞。他骑着哈雷,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在雪夜里疾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看见了弹药库的轮廓。 铁丝网、探照灯、岗楼、巡逻队——这里的安保比米高扬设计局和列宁格勒坦克厂加起来都严。驻扎在这里的守军少说有上万人,几十个哨位昼夜不停,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换一班。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陈平安把摩托车收进秘境,趴在雪地里观察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缝隙。西北角的一个哨位,换岗的时候有十几秒的空档。他卡着时间,翻过铁丝网,落地的一瞬间闪进秘境,等巡逻队过去再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他终于摸进了营区内部。 营区里比外围松懈一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在营房里喝酒打牌,外面的哨兵站得笔直,但眼神里也透着疲惫。这么大的雪,零下二三十度,谁不想在屋里待着? 陈平安蹲在一个角落里,等着猎物出现。 没过多久,一个士兵叼着烟从营房里走出来,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走到墙角避风的地方,掏出打火机点烟。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那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扭断了,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陈平安带着尸体闪进秘境,把尸体往地上一放,掏出化妆工具,照着那张脸开始化妆。 眉毛、轮廓、肤色……他一边画一边调整,用了将近半个钟头,才把脸变成了那个士兵的样子。然后剥下士兵的军大衣、军帽、皮带、靴子,一样一样穿在自己身上。最后拿起那把AK-47挎在肩上。 没错,AK-47。这个时期,苏国已经开始少量装备这种后来风靡全球的突击步枪了。 陈平安对着镜子看了看——一个标准的苏国士兵,灰绿色军大衣,毛皮帽子,满脸冻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懒散。完美。 意念一动,那具尸体被秘境的土地自动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闪身出了秘境,陈平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营区。 路上碰见几个士兵,有人冲他打招呼:“彼得!又去偷懒抽烟了?快给我也来一根!” 陈平安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含混地说:“这破天气,不偷懒干什么?给,这半包都给你了。你去抽,我继续逛逛。” 那士兵接过烟,乐呵呵地走了。 陈平安在营区里转了几圈,摸清了地下的入口。弹药库的主体建在地下,入口有几处,每一个都有哨兵把守,进出要查验证件。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换防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混乱期——交班的还没走,接班的还没站稳,门口的人最多最杂。 他卡着换防的时机,贴着墙根闪了进去。 地下仓库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拱形空间一眼望不到头,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和铁柜。空气干燥,带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值班室,里面坐着打瞌睡的看守。陈平安放轻脚步,靠着墙根快速穿行,遇到巡逻的就闪进秘境,等人走了再出来。 A区——德国装甲车。 “豹式”中型坦克,“虎式”重型坦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上面盖着防尘布。陈平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收了三十辆豹式、二十辆虎式。在堆积如山的装备中,五十辆坦克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不仔细盘点,根本看不出来。 B区——火炮和反坦克武器。 这是好东西,后面能有大用。陈平安没什么好犹豫的,大手一挥: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一百架。这种炮打坦克也是一把好手,德军用它打过法国、打过苏联,威力惊人。七十五毫米Pak四十反坦克炮,一百门。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一千只。这些都是二战德军的经典装备,性能可靠,拿来就能用。 至于一百五十毫米、一百零五毫米的火炮,他没动——放在前面太明显,容易露馅。 C区——轻武器。 这里堆积如山。毛瑟九八K步枪,一万支。MP三八/四零冲锋枪,五千支。MG四二通用机枪,一千挺。各类子弹,一千万发。 陈平安一边收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些东西要是靠国内生产,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现在倒好,直接“借”就行了。在如山一样的仓库里,这点数量根本看不出少了。 D区——特殊装备和装甲车。 装甲车数量不多,他没敢动,太显眼。摩托车收了五十辆,救护车二十辆。电台一千台,工兵铲一千把。这些后勤装备虽然不起眼,但打起仗来必不可少。 E区——苏国装备。 这里全是装甲车和坦克。T-三四中型坦克,收了五十辆。IS-二重型坦克,收了十辆。卡车二百辆。其他的没多拿——这些是苏国自己现役的装备,经常要维护保养和替换,拿多了容易被发现。五十辆坦克在一个上万辆的仓库里,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 F区——苏国火炮。 很多重炮。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二毫米榴弹炮,各收了二十门。“喀秋莎”火箭炮,他只收了五辆。这种火箭炮苏国自己也没多少,这里也不到一百辆,少了五辆不明显。但火箭弹他收了三千枚——这东西消耗大,少了几千枚根本看不出来。 G区——轻武器。 苏国的轻武器数量不多,他没怎么动。但弹药实在太多了,直接收了一千万发。步枪弹、手枪弹、机枪弹,一箱一箱地往秘境里搬。 H区——弹药和补给。 各类炮弹,二十万发。手榴弹,五万枚。医疗物资,五十吨。绷带、药品、手术器械,一箱箱码放整齐,陈平安照单全收。 其他的东西,他看不上眼了。坦克、火炮、枪支、弹药、补给,该拿的都拿了,够装备好几个师的。 陈平安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便循着原路退了出来。换防的时候故技重施,闪身出了地下入口。在营区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闪进秘境,卸妆、换衣服,把身上的军大衣叠好收进仓库,那具消失的“彼得”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出了弹药库的围墙,他骑上哈雷,在风雪中疾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了库奇诺别墅。 翻窗进去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收获——五十辆豹式、二十辆虎式、上百门火炮、上万支枪、数千万发子弹、二十万发炮弹…… 这些东西,放在国内,够打一场大战了。 三八线,他帮不了金将军。但等华国的部队上了战场,这些装备能少死多少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第57章 归家风波,西跨院新居 时间到了十二月三十日,苏国这边的事基本全部完成了。 协议签了,援助谈妥了,该拿的也拿了。代表团准备回国。这次没有专机送,所有人改乘火车。陈平安在前几天抽空去莫丝科的商店逛了逛,买了些巧克力和糖果——这个时代物资匮乏,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买的。 火车要开十天左右。一路上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看看窗外的雪原,偶尔停站时下去活动活动腿。 当火车驶过满洲里,进入华国境内的时候,陈平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熟悉的景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来了。 到达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1950年1月11日。站台上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不少。陈平安拎着皮箱,跟先生和镇岳道了别。 “爷爷,出来这么多天了,我先回家了。” 先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早点回去。家里人该想了。” 陈平安又跟镇岳、林虎他们打了招呼,便拎着皮箱出了车站。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取出那辆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 雪后的四九城,还是老样子。胡同里的槐树光秃秃的,屋檐上挂着冰凌,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陈平安骑得不快,冷风灌进领口,但他心里热乎。 到了95号院门口,他刚停下车,还没来得及推门,旁边就蹿出一个人来。 “平安!你可算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到哪儿去了?” 闫阜贵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说话的工夫就往陈平安的皮箱上看,那眼神恨不得把箱子扒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陈平安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闫老师,您好啊。最近住在师兄那边,这不是回来看看嘛。” 闫阜贵见问不出什么,眼珠一转,换了个话头:“平安,我听说西跨院现在是你的了?那院子可收拾好了,真不错!你得了这么好的房子,是不是该摆两桌,请邻居们热闹热闹?” 陈平安心里一阵无语,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闫老师,这房子是娄老板送给我的,您让我一个学生请客吃饭?您怎么想的?要不——您借我一百块,等以后我上班赚钱了再还您?” 闫阜贵一听“借钱”两个字,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我没钱,借不了!要不你问陈永年借?他有钱,你们一家人,没问题的!” 陈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闫阜贵,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说的什么?让我一个学生去借钱请您吃饭?您脸真大!” 声音一下大了,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桂兰和田枣走了出来。 王桂兰一眼看见陈平安,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了:“平安!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看看,快让我看看瘦了没!”她拉着陈平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怎么变,就是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田枣也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冲陈平安喊了一声:“平安哥!”虽然田枣知道陈平安比自己小两岁,但是看着高大的陈平安还是喜欢叫哥,陈平安也不反对,就这样默认了! 王桂兰这时才注意到闫阜贵拦着陈平安,脸色一沉:“平安,怎么回事?” 陈平安也不给闫阜贵留脸面了,直接说:“这不,闫老师要我去借钱请他吃饭呢。” 王桂兰还没开口,边上的田枣就炸了。 “闫阜贵,你要不要脸!平时堵着门要东西也就算了,现在连平安这个学生你也要打秋风?信不信我去你们学校举报你!” 闫阜贵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要乱讲,我和平安开玩笑呢!” 王桂兰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扎人:“闫阜贵,你少一口一个‘平安’!我们平安辈分高,按正常来说,我们家永年都要叫他一声三叔。人家平安到了城里,才叫我们名字。欺负我们家平安没长辈是吧?信不信我传信回陈家村,让村里人踏平你们家?” 陈平安在边上暗暗竖起大拇指——嫂子,田枣,好样的! 闫阜贵彻底傻眼了。他本来只想白蹭一顿饭,没想到这架势都快家破人亡了。 前院的争吵声引来了中院的人。易中海、贾张氏、贾东旭都走了过来。易中海背着手,一脸正气,看也没看,开口就说:“平安,你怎么可以和闫老师吵架?人家是长辈,你要尊重!快点道歉!” 陈平安一听,无语了。这道德天尊,什么事都不知道,上来就先挥道德大棒。 他直接怼了回去:“易中海,你知道什么事吗?上来就让我道歉?他闫阜贵是我哪门子的长辈?我怎么不知道?要不要我回陈家村问问族长?” 易中海被直呼名字,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这么没礼貌!你没长辈教吗?” 陈平安把自行车一支,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噢,您易中海的名字不是让人叫的?那叫什么?小易?小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到陈平安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平安不等易中海回话,继续说:“你一来就让我道歉,你脸怎么那么大?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我们有事吵架,关你什么事?我们很熟吗?一天到晚端着架子,您以为现在还是大清?要不要我给您请个安?” 易中海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他知道,陈平安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按现在的社会风气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能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回了中院。 闫阜贵也反应过来,赶紧冲围观的人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是我说错话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说完,自己钻进屋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王桂兰见当事人都走了,拉着陈平安的手:“平安,走,回家。别理那个算盘精。等永年回来了,我告诉他!” 陈平安笑了笑:“算了,又没什么大事,到时搞出麻烦来也不好。嫂子,走吧。” 三人进了屋,陈平安把门关上。他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不少巧克力和糖果,放在桌上:“田枣,给你们吃。师兄的徒弟从苏国带回来的。” 田枣看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眼睛都亮了,高兴得直拍手:“谢谢平安哥!”一边说一边在边上挑了起来。 王桂兰看了看那些糖果,问了一句:“平安,你师兄的徒弟是做什么的?能去苏国?” 陈平安随口应付了一句:“当兵的,出差。” 王桂兰没再追问,站起来说:“平安,你等着,我去买菜,晚上吃点好的。你隔壁的院子已经打理好了!你走的那天,第二天就来了一群工人,把里面好好收拾了一下。现在那小院子可好了!等下你自己去看看。” 田枣也在边上连连点头。 陈平安也好奇,娄振华到底把院子搞成了什么样。“田枣,走,带我去看看!” 田枣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带着陈平安穿过穿堂通道,打开了西跨院的门。 陈平安走进去,眼前一亮。 所有的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整个院子都铺上了青砖。三间正房全部翻修过,门窗换成了新的,窗棂上嵌着明亮的玻璃——这在当时可是稀罕东西。房子边上还新建了一个小房间,是厨房和卫生间。自来水直接引了进来,方便得不得了。 推开中门,里面更是焕然一新。所有家具都是新添置的,格局也重新改过了。中间是大客厅,左边隔成了两间——一间书房,一间储藏间。右边也隔了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二十来平方,里面床、衣柜、小茶几套装一应俱全。 粗略算了一下,三间房不算厨房那边,面积大概一百四十个平方,非常宽敞了。房顶的瓦片全部换过,屋里吊了顶,墙面和柱子重新粉刷过,原本的老房子估计就剩墙没改了。 院子也有一百多平,中间那棵老槐树还在,冬天光秃秃的,但夏天肯定遮阴。厨房边上就是那口老井,井水清澈。 陈平安暗暗感叹——娄振华这手笔,真大! 田枣还在一边兴奋地介绍:“平安哥,你看被子,是我帮干妈挑的。你看这茶具,也是我选的,外面还有个……” 陈平安忽然问了一句:“田枣,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边还有一个房间。” 田枣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住干妈那边挺好的。干妈说了,这边要留给你成亲用的。” 陈平安笑了:“我才几岁?想那么远的事。算了,随便你。”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有工作吗?” 田枣的表情有些尴尬:“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摔跤。现在带着一些流浪的孤儿,一起找点活做做,帮着大家勉强糊口。” 陈平安摇了摇头:“你这样可不行。我后面去学校问问,你也去读书吧。那些孤儿,我想想办法,给他们找个固定的事做,别让他们再流浪了。” 田枣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平安哥,我真的能读书?那些孤儿你也能安排?”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读书肯定要读的。孤儿的事,我想想办法,你放心。” 田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但没哭。 晚上,陈永年下班回来。王桂兰把陈平安回来被闫阜贵拦路要请客的事跟他说了。陈永年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去闫阜贵家理论。他嗓门大,一声吼,对面闫阜贵家的灯“啪”地就灭了,连个声都不敢出。 陈平安赶紧拦住:“算了,又没真怎么样。闹大了反而不好。” 陈永年气哼哼地坐下了:“他娘的,欺负我们家人?” 陈平安又提了一句:“永年,正堂边上开个门,跟西跨院连起来。以后进出也方便。” 陈永年一口答应:“行!明天我就安排!” 晚上,陈平安躺在西跨院新房间的床上,盖着厚被子,看着头顶崭新的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陈家村到四九城,从寄人篱下到有自己的院子,有了田枣这个妹妹,还有了先生、镇岳这些长辈——这才半年多的时间,日子就变了样。 第58章 田枣入学,孤儿难题 第二天,吃完早饭,陈平安带着田枣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陈永年留在家里,找人在正堂和西跨院之间的墙上开门——以后两边就打通了,来往方便。王桂兰在屋里收拾碗筷,叮嘱陈平安路上小心。 自行车骑出南锣鼓巷,沿着地安门大街往南。田枣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着座椅边,冷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她缩着脖子,头发被风吹得乱飘,但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 “平安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学校。”陈平安蹬着车,头也不回地说,“八中。” 田枣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都高了半度:“八中?是那个……四九城最好的中学?” “嗯。” “我……我能上那个?”田枣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陈平安沉默了两秒,心里有点发虚。八中是四九城的重点中学,他一个跳级上高三的插班生,带一个认字不多的姑娘去报名,确实有点离谱。不过——刘校长应该有办法吧?老校长面子大,路子广,一个初中的名额应该不难搞。 “平安哥,你还没回答我呢。”田枣在后面催。 “到了再说。”陈平安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蹬得更快了。 “田枣,”陈平安一边骑车一边问,“你现在认识多少字?” 田枣想了想,掰着手指说:“我爹在的时候教过我一些。自己的名字会写,简单的字能认,看书看报还不行。大概……一百个字吧。” 陈平安心里叹了口气。一百个字,放在这个年代不算文盲,但进八中这种学校,差得远了。不过既然带出来了,硬着头皮也要试试。 到了八中门口,陈平安停好车,带着田枣直奔刘校长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刘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 “平安?”刘校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回来了?我听说你和先生他们去苏国了?怎么样,那边好吗?” 田枣跟在陈平安身后,听到这话,一双大眼睛里全是问号——苏国?平安哥去苏国了? 陈平安注意到田枣的眼神,转过头对她说:“回去别乱说,也别告诉你干妈他们。这是咱们的秘密。” 田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陈平安不会害她,赶忙点了点头,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陈平安这才回头应付刘校长:“嗯,去了一趟。那边也没什么好的,还是咱们华国好。” 刘校长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落在田枣身上,又看了看陈平安,脸上的笑意变成了审视。 “平安,你刚回来就来找我,肯定有事。你没事不会来找我的。” 陈平安尴尬地笑了笑:“校长这话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找您聊聊天?” 刘校长没接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平安被他看得更尴尬了,只好说实话:“行行行,确实有点事。这位是我妹妹,田枣。她……认字不多。这不是来找校长您指点指点嘛,我想让她学习。” 刘校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看陈平安,又看看田枣,再看看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堂堂一个重点中学校长,居然要为一个认字不多的姑娘想办法——看陈平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不定还想让她上八中呢! 刘校长赶紧摆手:“平安,你别太看得起我了。你也知道咱们学校什么情况,你妹妹来了肯定跟不上。到时候打击她的学习积极性,更不好。”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话在理。他想了想,又问:“那校长有什么建议吗?” 刘校长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她今年多大了?住在哪儿?” “十四岁,和我住一起,南锣鼓巷。” 刘校长放下茶杯,想了想,说:“行了,交给我吧。等下我给五中的李校长打个电话,那是我老同学。五中的初中可以安排你妹妹,离你家也近。不过——” 他看着陈平安,语气认真起来:“你平时也要教教她,不然到时候跟不上,也很麻烦。明天你带她直接去五中找李校长,就说我让去的。” 陈平安大喜,站起来给刘校长鞠了一躬:“谢谢校长!还是您面子大!下次我搞点好东西,一定给您送来!” 刘校长摆摆手,一脸嫌弃:“免了免了,你少来找我几次,我就烧高香了。行了,走吧,记得明天早上去!” “好嘞!”陈平安拉着田枣,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了校门,田枣才敢开口:“平安哥,我真的能上学了?” “能。”陈平安把自行车推出来,拍了拍后座,“上车,回家。” 田枣坐上后座,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田枣就缠上了陈平安:“平安哥,你教我认字吧!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丢人。” 陈平安没法拒绝,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初小的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这念‘人’,这念‘口’,这念‘手’……” 田枣学得很认真,跟着念,拿笔在本子上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她的基础实在太差了,一个下午,只学了三十来个字,还记不太牢。陈平安教得口干舌燥,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昨天不得罪闫阜贵了。那人虽然是个算盘精,但好歹是个小学老师,花点小钱请他教田枣,比自己硬教省事多了。现在好了,脸撕破了,再去找人家,不是送上门去挨宰吗? “算了,自己教吧。”陈平安叹了口气,又翻了一页课本。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带着田枣去了五中。 五中在南锣鼓巷南边,骑车十几分钟就到。学校不大,灰砖灰瓦,门口挂着“北平市立第五中学”的牌子。陈平安把车停好,带着田枣进了校门。 刘校长的面子确实大。到了办公室,李校长已经在等了,见了田枣,什么都没问,直接叫来教导主任,让她带着田枣去办手续。登记、领课本、分班级,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搞定了。 “初一三班,明天来上课。”教导主任把一张课程表递给田枣,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田枣双手接过课程表,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 出了校门,陈平安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样,开心了?” 田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平安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好好读书就行了。”陈平安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陈平安脑子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那些孤儿。 田枣说过,她带着一帮流浪的孤儿,靠打零工和捡破烂过日子。现在田枣上学了,那些孩子没人管,怕是又要散掉。他既然答应了要帮忙,就不能不管。 可是怎么管呢? 他一个十二岁的学生,自己都靠哥嫂养活,哪来的能力安置一群孤儿?找先生帮忙?这种事太小,开不了口。找娄振华?人家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找军管会?手续繁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平安想了一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回到南锣鼓巷,他把车停好,跟王桂兰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他得去找师兄赵铁山聊聊。老头在四九城生活了大半辈子,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说不定有办法。 后海边的院子门虚掩着,陈平安推门进去,赵铁山正蹲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看见陈平安进来,收了势,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师兄,我问你个事。”陈平安往台阶上一坐,也不客气。 “说。” “我认识一群流浪的孤儿,十几个,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岁。我想给他们找个出路,您有什么办法吗?”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你管他们干什么?”他问。 “答应了人家,不能不管。” 第59章 上交秘密 赵铁山放下搪瓷缸子,看着陈平安:“你自己怎么想的?” 陈平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在四九城加起来还没半年,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才来找师兄想想办法。” 赵铁山想了想,说:“你说的那些孤儿,年纪大的也才十五岁,小的六七岁。这不好安排啊。大的还好点,找找人随便能安排个活计。七八岁的怎么办?没大人看着,自己生活都难。” 陈平安愁眉苦脸地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脑子飞速转着。 “要是有福利院就好了,直接全丢里面去!”他嘟囔了一句,忽然眼睛一亮,“对啊!福利院!这里没有,我自己办一个就好!对,就这么办!” 他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兴奋地说:“师兄,我想到办法了!你听听,给点意见。我打算找一个大点的院子,办一个福利院,专门收容那些孤儿。再请几个老师或者师傅,专门教他们一些知识和手艺,将来他们自己也有出路。学习好的就送去学校继续念书,学习差的就学手艺。不愿意学的直接赶走。只负责到十六岁,十六岁后不再住里面。” 赵铁山听完,点了点头:“想法是不错。但是这会花不少钱啊。而且是个长期投入,没有回报的。” “钱我有不少。”陈平安摆摆手,“最麻烦的是管理人员和各类师傅,还有院子。我自己不可能去管理,得找个靠谱可靠的人。” 赵铁山想了想,忽然笑了:“院子倒是有一个,离你那里和我这儿都不远,现在还空着。但是——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 陈平安来了兴趣,凑过去:“细说。搞不搞得到是后面的事。” “帽儿胡同,婉容旧居。”赵铁山慢悠悠地说,“里面房子多,还有小花园,大概有三千平米。够你办福利院了。” 陈平安眼睛一亮。婉容旧居?那可是个好地方!位置好,还有历史,放到几十年后,妥妥的亿元豪宅!他越想越心动,恨不得马上就把那院子弄到手。 “师兄,谢了!我现在就去搞定它!”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往海子方向赶。 赵铁山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搞到。”他还以为陈平安在说笑。 陈平安骑得飞快,脑子里已经把这事过了好几遍。现在四九城的房子不能买卖,想要婉容旧居,只能找先生开口。刚好——他手里有从苏国带回来的那些胶卷,本来就是要交给国家的。拿胶卷换院子,不亏。 路上找了个没人的胡同,他把三百多个胶卷全部装进皮箱,又把皮箱用绳子捆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三百多个胶卷,沉甸甸的,光是数量就够吓人的。 到了海子门口,他跳下车,从兜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儿童团团长证,编号000001。警卫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大概在想:这小孩居然是儿童团团长?还是头一号? “请进。”警卫把证件还给他,敬了个礼。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进去,把车停在先生办公楼下面,拎着皮箱上了楼。 先生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把皮箱往沙发旁边一放,笑嘻嘻地叫了一声:“爷爷。” 先生抬起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平安?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了?” “爷爷,今天过来有事。”陈平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办一个福利院,照顾一些孤儿。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了,后面还会更多。所以来找您要个四合院,给我安置他们。” 先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办福利院了?哪里的四合院?” 陈平安把上次的事说了一遍:“前面出国前我不是进了派出所吗?当时救了一个姑娘,我后来认了她当妹妹。这次回来她和我说,和她一样的孤儿还有十几个。我琢磨着,得给他们找个出路。办个福利院,请几个师傅教教他们手艺,以后出去了也有个生活技能。四合院我看上了帽儿胡同三十五到三十七号,婉容的那个,您看看把那地借给我呗!” 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会挑地方。婉容旧居,那可是好地方。行了,我想想,再和房委会确认一下,后面确定了通知你。” 陈平安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皮箱:“那麻烦爷爷了。对了,我从苏国带了些土特产回来。” 先生摆了摆手:“拿回去拿回去,我要什么土特产。” 陈平安神秘地笑了笑:“您要是不收,到时候后悔得脑袋撞墙,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他打开皮箱,往先生面前一推。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胶卷,码得整整齐齐,一卷挨着一卷。 先生低头看了看,有些不解:“这么多胶卷?你拿来干什么?我又没用。” 陈平安凑过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您晚点找人把这些洗出来。一定要找信得过的自己人。里面的内容,千万别泄露出去——特别是苏国人。” 先生看他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平安摇了摇头,把皮箱盖好,拎起来放在先生办公桌旁边:“不可说,不可说。反正爷爷您自己处理吧。一定要隐秘,不然会出大事。”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爷爷,我先走了,再见!” 门关上了。 先生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皮箱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王!” 王守义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到!” “跟我出去一趟。” 先生亲自拎着皮箱,带着王守义出了办公楼,上了一辆车。车子开到了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先生提着皮箱进去,把胶卷交给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这些东西,尽快洗出来。每张照片都要清晰。你一个人做,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中年人接过胶卷,看了看上面的编号,点了点头:“明白。” 先生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他不知道陈平安那些胶卷里装的是什么,但那孩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中年人送来了第一批洗出来的照片。 先生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照片扣在桌上,快步走到门口,对王守义说:“去,把镇岳同志和菜刀同志请来。马上。让他们务必过来一趟。” 王守义看先生脸色不对,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镇岳和菜刀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见先生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先生坐在椅子上,表情凝重。 “老周,出什么事了?”镇岳大步走进来,菜刀跟在后面。 先生没说话,把桌上的照片推过去。 镇岳拿起照片一看——米格战机的全套设计图纸,发动机核心参数,航空合金配方……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连手写批注都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翻完一张,又拿起下面一张。坦克装甲钢配方、火炮身管冶炼工艺、底盘传动系统图纸…… 镇岳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先生,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周,这东西……哪来的?” 菜刀也凑过来看了几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先生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沙发旁边那个皮箱:“平安今天来借要四合院,说要办福利院,带了一皮箱胶卷。他让我洗出来看看,还说要秘密地洗。洗出来就是这东西。” 镇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子!这小子!我当时还奇怪他天天早出晚归在干什么,原来是干这个去了!过寿那天他肯定没闲着!” 菜刀也笑了,拍着桌子说:“好!好!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能少走多少弯路?少死多少人?” 镇岳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老周,注意保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先生点了点头:“我已经第一时间警戒了。现在就只有咱们几个和里面洗照片的人知道。” 镇岳把照片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递给先生:“东西先暂时封存,后面看看情况再说。对了,平安那皮猴子怎么突然想办福利院了?” 先生把陈平安救田枣、认妹妹、想安置孤儿的事说了一遍。 镇岳听完,一摆手:“别麻烦了。那个破院子,送给他了!他拿来的这些东西,比一百个院子价值都高。就算他现在想要紫禁城,我都得考虑考虑。” 先生赶紧拦住他,哭笑不得:“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万一他当真了,说不定真能开口问你要。到时候你给不给?别忘了你这个‘陈团长’是怎么来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60章 偶遇蔡全无,房契到手! 陈平安骑着车,在四九城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脑子里全是福利院的事——房子的事他不担心,先生会搞定的,就算婉容旧居借不到,也会安排其他地方!,可谁来管?请谁当老师?孩子们吃什么?穿什么?一样一样都得想到。他一边蹬车一边盘算,不知不觉就骑到了前门大街。 前面有辆马车在卸货,堵了半边路,他只好停下车等着。百无聊赖地往旁边一瞥,正好看见一个扛大包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弯着腰往旁边的铺子里送。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把式。 陈平安本来没在意,可那人的脸转过来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何大清? 不对,何大清没这么年轻,这人看着四十不到,身板硬朗,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跟何大清有六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陈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蔡全无!《正阳门下》里那个话少、心善、眼里有活、办事牢靠的“窝脖儿”! 陈平安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人不是正合适当福利院的管理者吗?原剧里,蔡全无话不多,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吃得了苦,受得了委屈;不贪不占,办事让人放心。天选之人啊!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何叔,您怎么在这儿扛包?” 那人放下麻袋,直起腰,看了陈平安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说:“这位小兄弟,您认错人了吧?我姓蔡,是个窝脖儿,不是您说的何叔。” 陈平安故意凑近看了看,然后一拍脑门,一脸不好意思:“哎哟,您还真别说,我仔细一看,您好像是比我认识的那位何叔年轻不少。就是长得太像了,我一时眼花,对不住对不住。” 蔡全无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人都有认错的时候。您客气了。” 陈平安看了看旁边有个茶摊,拉着蔡全无说:“蔡大哥,您要不嫌弃,我请您喝碗茶。我看您这边也忙完了,去喝点茶休息一下。”说完也不等蔡全无拒绝,扭头就对茶摊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来一壶茉莉花茶,四个烧饼,两个糖耳朵!” “好嘞!您稍坐,马上来!”老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蔡全无见陈平安已经点了东西,也不好推辞,便在桌边坐下了。 陈平安给他倒了一碗茶,推过去,随口问:“蔡大哥,我看您刚才说话的口气,好像读过书啊?而且学问不低。” 蔡全无端起碗喝了一口,谦虚地说:“您开玩笑的。年轻的时候家里读过私塾,学堂也读过一点,没什么学问。” 这时老板把烧饼和糖耳朵端了上来。陈平安把盘子往蔡全无面前推了推:“喝,反正您这会儿也没事,多休息一会儿。扛包挺累人的。” 蔡全无低头喝茶,但烧饼和糖耳朵一口没动。 陈平安看在眼里,又问:“您既然读过书,怎么在这儿扛包啊?随便找个事做也比这个轻松。” 蔡全无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战乱,家败了。家里也没人了。就找个踏实的活,能养活自己就行。” 陈平安等的就是这句。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哎,和您一样。我家现在也只剩我一个了。还好四九城有亲戚,才来投奔的。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一点,我就寻思着开个福利院,收养一些和我们一样的孤儿,教教他们手艺,以后也能有个活计。” 蔡全无抬起头,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您心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诚恳,“如果您后面开起来了,有需要我的地方,您言语一声。我别的不会,还是有一把力气的。” 陈平安心里大喜,脸上却不露声色,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好!等我开起来了,到时候就要麻烦蔡大哥了。来,吃东西,别光喝茶。您不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蔡全无看了看盘子里的烧饼和糖耳朵,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烧饼,掰了一半,慢慢地嚼了起来。 两人吃着喝着,话也多了起来。蔡全无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陈平安问了他一些前门大街的事,他对这一带的人和事了如指掌,说起来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吃喝完了,陈平安问:“蔡大哥,您住在哪儿?我后面好找您。” 蔡全无站起来,把碗筷帮忙收了收,说:“我现在随便住,没有固定地方。您要找我来这前门大街,一般都能找着。” “行,我知道了。”陈平安结了账,冲他摆了摆手,“蔡大哥,我先走了。” “慢走。”蔡全无站在茶摊边上,看着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陈平安骑上车,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人,他要定了。 回到家,田枣正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拿起本子就凑过来:“平安哥,你回来了!快教我认字!” 陈平安脱了棉袄,洗了手,坐下来,翻开课本,一页一页地教。田枣学得很认真。陈平安教得口干舌燥,心里暗暗发誓——等福利院办起来了,一定得请个好老师,这种事真不是他干的。 一天又那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还在被窝里,就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平安!平安!快起来!有人找你!” 王桂兰的声音从穿堂那边传过来。陈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亮。他赶紧爬起来,套上棉袄,趿拉着鞋,从西跨院新开的那个门直接进了陈永年家的中堂。 中堂里,王守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笑了笑。 “王哥?”陈平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先生有事?” 王守义摇了摇头,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没事,就是先生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陈平安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没急着拆。 “王哥,您等一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回了西跨院。 关上门,他从秘境里拿了两袋东西——一袋是冬枣和梨,都是秘境里种的,又大又甜;另一袋是卤肉,切好的,用油纸包着。拎着两袋东西回到中堂,递给王守义。 “王哥,昨天去的时候空着手,怪不好意思的。这点东西您带回去,给先生他们分一分。您自己也拿点。” 王守义接过去,掂了掂,笑着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平安,我先走了。” “王哥慢走。” 王守义拎着东西出了院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平安回到中堂,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几张纸,一串钥匙。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展开一看——地契。帽儿胡同三十五号到三十七号,婉容旧居,占地面积若干,四至分明。持有人一栏,写着三个字:陈平安。 他又拿起下面几张,是房契和相关的证明文件,一应俱全。 陈平安坐在椅子上,把那张地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确认那上面写的确实是“陈平安”三个字,然后咧嘴笑了。 发了。 发大了。 这个院子,位置好,面积大,还有历史底蕴。放到几十年后,这就是妥妥的亿元豪宅。不过现在,他要用它来办福利院。 他把地契和钥匙小心地收好,丢进秘境,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又坐下来。 院子有了,管理的人也有了——蔡全无。老师呢?孩子们来了,总得有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学手艺。还要慢慢来! 不管了先把蔡全无搞过来,不行以后这些事都丢给他! 第61章 蔡全无上岗,福利院动工 陈平安决定马上出发!跟王桂兰打了声招呼:“桂兰,我出门办点事。” 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头也没抬:“行。”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骑上车,直奔前门大街。 到了地方,时间还早,街上的人不多。他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早点摊子,要了一碗卤煮,坐在桌前慢慢吃了起来。卤煮还是那个味道,大肠软烂,火烧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他一边吃一边往街上张望,等着蔡全无出现。 一碗还没吃完,街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灰扑扑的棉袄,肩上搭着一条粗布毛巾,正低着头往前走,目光在路边扫来扫去,找活干。 “蔡哥!这边!”陈平安站起来,冲他招手。 蔡全无抬头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平安,您怎么在这儿?”蔡全无走到桌前,语气恭敬。 陈平安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吃了吗?” “还没呢,刚出来遛早儿,寻思着找点活。”蔡全无老实回答。 “老板,再来一碗!”陈平安冲摊主喊了一声,然后回头对蔡全无说,“先吃,边吃边聊。” 蔡全无也不推辞,坐下来,等卤煮端上来,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实实在在,不浪费半点。 陈平安看着他吃,开门见山地说:“蔡哥,院子我已经找好了。孤儿目前有十七个,我那边缺个管理的,您帮忙屈尊一下,帮帮我呗?” 蔡全无赶紧放下碗,连连摆手:“平安,您可别这么说,折煞我了。我就一个窝脖儿,扛大包的,有什么屈尊的?您要帮忙,好说,我空了就去!” 陈平安又问了一句:“蔡哥,您现在一月能赚多少钱?” 蔡全无想了想:“害,这年头年景不好,活不多,一月也就二十来块,凑合活着呗。” 陈平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那您直接来帮我一起干算了。我每月给您五十块,房子那边您也住着,比您现在打零工强多了不是?您平时帮我看好孩子们就行。粮食、资金,我都会解决。” 蔡全无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平安也不催他,端起碗慢慢喝汤。 过了半晌,蔡全无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平安,您看得起我,那我没二话,跟您干了。”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给陈平安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时,改了口:“东家。” 陈平安一愣,赶紧拉他坐下:“别别别,您还是叫我平安就成。” 蔡全无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郑重:“那不成。礼数不能乱。您雇我,给我开钱,那就是东家。往后您也别叫我蔡哥了,我受不起。您叫我全无就成。” 陈平安知道这人性子轴,劝不动,只好由他:“行吧,全无。那从今天起您就跟我干。放心,我不会做让您为难或者不愿意的事。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千万别客气。” 蔡全无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得嘞,东家。那以后听您吩咐。” “吃完没?吃完我带您去看看房子。”陈平安站起来,“那房子我也没去看过,长辈帮忙张罗的。” 蔡全无端起碗,一大口把剩下的汤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走,随时可以,听东家的!” 陈平安结了账,推着自行车,对蔡全无说:“全无,会骑车不?会骑我后面帮您搞一辆,以后出门也方便。” 蔡全无摇了摇头:“东家,两轮的我不成,三轮的倒是能摆弄。” “行,那我后面帮您踅摸一辆三轮车。今儿您先辛苦,咱们腿儿着去。” 蔡全无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帽儿胡同走去。 到了三十五号门口,陈平安从兜里掏出那串钥匙,找到了大门的那一把,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老锁弹开了。 蔡全无看了看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又看了看门楣上的砖雕,忍不住说了一句:“嘿,东家,您这宅子可真不赖。敢情是原来婉容娘娘的府上吧?您那位长辈能量够大的,这地界儿都能给您踅摸来办福利院。” 陈平安笑了笑,推开门:“还行,长辈心善。后面这里就是咱们的了,走,进去瞅瞅。”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很大,但很荒凉。青砖地面上长满了枯草,花圃里的花木早就死了,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棵老树倒是还活着,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老人的手指。房子倒是还行,青砖灰瓦,虽然有些地方的漆皮剥落了,窗棂也有几处破损,但主体结构很结实,毕竟是当年也是皇后住过的地方,用料讲究,没那么容易坏。 陈平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暗暗盘算——这地方,修好了,不比什么豪宅差。 蔡全无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念叨着:“东家,这地方是不错,可不少地方得拾掇拾掇,归置归置。不然当福利院还是有点不熨帖。住的屋子都得隔开,不然后头住不了多少人。”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蔡全无已经进入角色了,这就好。他越能干,自己就越能偷懒。 “全无,您知道哪儿有合适的师傅吗?找些师傅来修一修,改一改。” 蔡全无想了想,问:“这得看东家打算怎么拾掇了。是大动,还是小修小补?” 陈平安来了兴趣:“都说说,我不是很懂。” “大动的话,就得请大师傅来,照着原来老样子修,料也得用以前的好料。这么着修出来,原汁原味儿,一点儿不走样。”蔡全无指着正房的屋檐说,“小修小补,就把窗户、门修修,孩子们住的屋子规整规整就得。” 陈平安想都没想,语气坚定:“大动。这地方有历史,得留住老味儿。修的时候加上电、水、卫生间这些新物件就成,其他的能不动就不动,尽量还原。” 蔡全无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也是一个喜欢老物件、老房子的人,陈平安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那敢情好。”蔡全无斟酌着说,“这么着,东家您得花不少钱。咱们可以去请雷师傅。雷师傅他们家祖上是给皇上修房子的,那手艺,没挑了。有他们出马,这宅子能修得跟新的一样,还不走样。” 陈平安愣了一下——雷师傅,他知道,建筑世家,“样式雷”嘛。可他不认识啊。 “这个……钱没问题,您放心。就是雷师傅我不认识,得找人问问。” 蔡全无说:“东家,您要信得过我,这事儿我给您张罗。雷师傅我认识。” 陈平安大喜过望,拍了拍蔡全无的肩膀:“全无,您说哪儿的话?我能信不过您?” 他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一沓钱——其实是趁蔡全无不注意,从秘境里取的。数了数,一千块,递过去。 “这是一千块,现在我交给您。后面怎么弄您看着办,不够再来找我要。放心大胆地干,别怕花钱。” 他又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递过去:“对了,先给您这个月的月钱。” 蔡全无接过钱,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一千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钱仔细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衣服里。 “得嘞,东家,您就放心吧。我争取一个礼拜,全都给您归置利索了。” 陈平安又问:“您住哪儿?您自个儿看看,在里面挑间屋子。以后您就住在这儿,把这当自个儿家。” 蔡全无四下看了看,指着大门口旁边的一间小屋:“我就住门房那间吧。平时也能照看着门户,进出也方便。” “成,随您。反正您有事别客气,尽管说。我能办的给您办,办不了的,我找人也能办。放心,您东家我也是有点道行的。”陈平安把整串钥匙递给他,“这里我就交给您了。我还得去找厨师、老师、各色师傅。您那边要是有认识的,也帮我张罗张罗。” 他又从兜里掏出几块钱,递过去:“对了,这是今儿的饭钱,您先拿着。明儿我再来,带点粮食和菜过来。您瞅着缺什么就记下来,回头去买。还是那句话,别怕花钱,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蔡全无接过钱,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东家,您放心。”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第62章 寻老师! 陈平安骑着车,脑子里盘算着福利院的事。手艺师傅倒是不急,孩子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学什么手艺?先学好知识才是最主要的。老师,一定要先搞定。 找老师?他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人——刘校长。找他最合适! 想干就干,前面一拐弯,又往八中骑去。这次不能空手去了,他看了看秘境里的存货,东西不少,但大多不合适——拿肉去送中学校长,不像话。水果倒是可以。他从秘境里取了一些梨和枣子,装了一布袋,挂在车把上,一路冲进了八中。 到了刘校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刘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作业。抬头看见是他,刘校长的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又是头疼又是无奈。 “平安?你小子又来干什么?”刘校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我先跟你说好啊,又有人要上学?不可能了。要是这个事,你赶紧走!” 陈平安嘿嘿一笑,把布袋放在桌上:“没有没有,没有谁要读书。您看,给您送东西来了。” 刘校长打开布袋一看,是梨和枣子,又大又水灵,这才脸色缓和了些,把布袋收下,问:“说吧,到底什么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校长,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好的老师给我介绍一位?我需要一个。” 刘校长一听这话,立刻拎起布袋就往陈平安手里塞:“你给我走!现在什么年代?你居然来找我要老师?还要好老师?你想干什么?挖我墙角?” 陈平安赶忙推了回去,哭笑不得:“怪我怪我,没说明白。我打算办一个福利院,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孤儿。这不,缺个老师教教他们读书识字。这样以后他们也能自己活下去。我不要学校的老师,退休的也行,但是要好点的。” 刘校长这才停下动作,想了想,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说你要办福利院?那是好事。但是老师真的少,好的老师更少了。再说,那些退休的好老师,能看得上你这个福利院?” 陈平安也麻爪了:“这么难办?” “对,现在识字率太低了。”刘校长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有点问题,底子不太干净。” 陈平安来了兴趣:“谁?只要学问好,我不挑。” 刘校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周做人。” 陈平安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周做人,民国顶级文人,文章写得好,学问没得说。但以前在汪汪家任职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日子应该不好过。 就他了。 “就他了。”陈平安当即拍板,“校长,您给我个地址。我自己想办法。但是今天我没来过,您也没说过这个人。” 刘校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他,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不再说话。 陈平安接过纸条,懂事地转身就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出了学校,他看了一眼纸条:八道湾胡同十一号。立马骑上车,往那个方向赶去。心里暗暗发誓:真的请不动,绑也给他绑走!这种大才,太浪费了。 一路狂飙,到了八道湾胡同。胡同不宽,两边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积雪。他找到十一号,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漆皮剥落,门环锈迹斑斑。 他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您好,我叫陈平安,想来拜访一下周老先生。”陈平安客客气气地说。 老妇人见他只是个半大小子,手里也没带什么,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陈平安跟着她走进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盆枯死的花草还没来得及收拾。正房的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出一股清寒的气息。 “他在里面,你自己去吧。”老妇人指了指一扇关着的门,转身走了。 陈平安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倦意。 陈平安推门进去,站在门口,语气温和而稳重:“晚辈陈平安,冒昧打扰周老先生。” 屋里不大,一张矮桌,几把旧椅子,满墙的书架,堆满了纸堆和旧书。一个瘦削的老人坐在矮桌后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叠稿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目光很平静。 周做人慢慢抬起头,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我不认得你。有什么事?” 陈平安也不坐下,就站在门口,开门见山地说:“晚辈在四九城开了一处小小的福利院,收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想请老先生出山,教孩子们识几个字、读点书,懂些道理。” 周做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回稿纸上,声音平淡:“我这样的人,名声不好,教不了孩子。你另请高明吧。” 陈平安没有走,继续说:“晚辈知道老先生过去的事,也知道是非功过。但晚辈只看两件事——一,老先生的学问,天下少有;二,晚辈读过老先生写的文章,心是软的,对孩子有怜悯。” 周做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团。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平安,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不怕旁人说闲话?请我这样的人……” 陈平安的语气诚恳而坚定:“我办福利院,为的是孩子,不是为名声。院里清净,不对外声张。只请老先生做个教书先生,闲时看看书、写写字,孩子们安安静静听讲课。薪水不高,但管吃管住,能让老先生安稳度日,不用为生计发愁。” 周做人沉默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留了很久。这孩子的眼神干净、诚恳,没有鄙夷,也没有利用。在这个人人都恨不得跟他划清界限的年代,居然还有人来请他。 他轻叹了一声,声音放软了几分:“我已是废人、罪人,久不与人往来。你倒敢用我。” 陈平安微微躬身:“在晚辈眼里,老先生只是一位需要一碗安稳茶饭的老先生。在孩子眼里,也只是一位会讲故事、会教写字的老爷爷。其余的,都不算数。” 周做人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陈平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 终于,周做人睁开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你若不嫌弃,我便去。” 陈平安心里一喜,脸上没有露出太多,只是微微点头。 周做人继续说:“但我有个条件——不对外提我名字,不叫我‘先生’‘大师’,只叫‘周老头’或‘周老师’便可。我不想再沾半点是非。” 陈平安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全听老先生安排。明日我派车来接,行李简单收拾即可。院里清净,书室也给您留一间。” 周做人轻轻点头,重新拿起笔,手微微有些颤抖,但笔尖还是稳稳地落在了纸上。 “知道了。你先回吧。” 陈平安转身,轻轻带上门,出了院子。 走出八道湾胡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散开。他没想到,那么几句话就忽悠了一个顶级学者。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老师搞定了。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周老头家里那些书啊、行李啊,肯定不少。得找辆货车去拉。看来还得去趟轧钢厂,找娄振华借车。 “妈的,什么破事,就忙我一个。以后再也不揽这种活了!”陈平安嘴里嘟囔着,脚下却没停,蹬着自行车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到了轧钢厂,他直接风风火火地杀进办公楼。这次来不能空手,西跨院的人情还没还呢。他从秘境里取了一坛百年汾酒——十斤装的,抱在怀里,推开了娄振华办公室的门。 娄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陈平安,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平安?好久不见啊!前面听师傅说修你那个院子的时候,你都没出现过。”娄振华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酒坛上,“你抱的什么?” 陈平安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坛子:“前段时间出差了,刚回来没多久。这是一坛百年汾酒,和上次给您的那瓶一样。这不刚弄到手,就给娄叔送来了。” 娄振华一听“百年汾酒”四个字,眼睛一亮,站起来凑过去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真的?上次你给的那一小瓶,真是好啊。没想到你还能弄到一整坛!好好好,娄叔厚颜收下了!” 他把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到柜子里,锁好,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陈平安:“说,今天来干什么?娄叔心情好,能办的事都给你办了。” 陈平安知道送到点子上了,也不客气:“娄叔,我这不是要办一个福利院,收养一些孤儿嘛。明天要帮人搬家,想找您借一辆货车用用。” 娄振华一听,连连点头:“办福利院?好事啊!这样,我捐一万块,当我一点心意。货车好说,你什么时候用,我叫个师傅开过去。” 陈平安心里大喜,但面上没露太多。说实话,一万块真不算多,他送的那坛酒,娄振华随便分装一下拿去走关系,收益远不止这点。不过人家有这份心,他也不能说什么。 “感谢娄叔爱心!我替那些孤儿谢谢娄叔!”陈平安笑着说,“车就不用安排师傅了,我自己会开。” 娄振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平安,这开车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真会开?” 陈平安一脸自信:“这有什么难的?有车吗,我开给娄叔看看就行。” 陈平安有驾驶精通技能,别说汽车了,飞机坦克都不在话下。娄振华将信将疑地带着他到了停车场,指着一辆嘎斯51说:“你去试试。” 陈平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打量了一下驾驶室。这车比他后世开过的任何车都简陋,但基本原理差不多。他踩下启动连杆,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稳稳地开了出去。 他在停车场里转了几圈,前进、后退、拐弯、停车,动作行云流水,比老司机还老司机。停下车,陈平安探出头,一脸得意:“娄叔,怎么样?可以吧?” 娄振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都比老师傅厉害了。行,车子你开去吧,什么时候用完,什么时候送回来就行。”说完,转身走了。 陈平安开着嘎斯51出了轧钢厂。 开到一条没人的胡同,他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车带人进了秘境,把货车收进了时间静止仓库。 “现在的车真是难开,还不如骑自行车方便。”他嘟囔了一句,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骑上,慢悠悠地往家走。 第63章 甩手东家! 晃晃悠悠骑车回到家,到了95号院门口,陈平安一眼看见何大清正蹲在胡同口抽烟。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挖娄振华的墙角?把何大清弄到福利院当厨师,以后孩子们吃饭就有人管了,也不用再跑。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人爱寡妇,管不住下面那点事,容易惹麻烦。现在的陈平安最讨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把车停好,冲何大清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进了院子。 回到西跨院,田枣已经放学了,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看见陈平安进来,眼睛一亮,像看见了救星。 “平安哥!你可回来了!快来教我,这作业太难了!”田枣举着本子,一脸愁容。 陈平安走过去一看,是初一的数学题,解一元一次方程。他苦笑了一下,田枣基础太差,直接上初中还是有点吃力。但没办法,只能慢慢教。他坐下来,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好不容易把作业教完,田枣收拾好书本,正要起身去帮王桂兰做饭,陈平安叫住了她。 “田枣,你那些小朋友,现在在哪儿?” 田枣愣了一下:“平安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过两天就可以把他们集合起来了。”陈平安说,“我搞了个院子,找了一个管事的,还找了一个老师。等那边收拾好了,他们就可以去学习了。到时候你也去,那个老师很有本事。你放学后跟着去补习,大家一起学习。” 田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差点跳起来:“真的?平安哥,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田枣抓起棉袄就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跑,“他们住在离咱们这儿不远的破院子里,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平安看着她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就出了门。 他找了个没人的胡同,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嘎斯货车,发动引擎,往八道湾胡同开去。车子在巷口停下,他跳下车,敲开了周做人的门。 周做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堂屋里堆着七八个旧皮箱和几个大木箱,摞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书籍。 “周老先生,您东西不少啊。”陈平安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周做人摆摆手,语气淡淡的:“别叫我先生,叫我周老头就行。我以后要重新生活了,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这些箱子里面,都是一些古籍和国外刊物,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陈平安一听“古籍”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好东西啊,以后都是宝贝。他连忙说:“没事,周老头,我那边大的不得了。您知道婉容旧居吧?现在是我的。” 周做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平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婉容旧居?那院子你还能搞到?” “嗯,有长辈知道我要办福利院,就把院子给我用了。”陈平安轻描淡写地带过。 周做人显然对那个院子很感兴趣,脸上露出几分急切:“那咱们装车吧,早点过去,我也想看看以后生活的地方。”说着就要弯腰去搬箱子。 陈平安赶紧拦住他:“周老头,您别动手,我来就行。您这把老骨头,别闪了腰。” 他扛起两个大木箱,快步走出院子,稳稳当当地码在货车上。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七八个皮箱、五六个木箱、几捆书,全搬上了车。还好他的身体被超级血清改造过,不然这么多书还真不好搬。 周做人和邻居告别,只说是去外地了,再也不回来了。邻居们也没多问,这个年头,搬家的人多了去了。 陈平安搀扶着周做人上了副驾驶,关好车门,发动车子,往帽儿胡同开去。 货车到了帽儿胡同三十五号门口,陈平安远远就看见工人们进进出出,有的扛着木料,有的搬着砖瓦,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他让周老头在车上等着,自己跳下车。 蔡全无从院子里迎出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灰,但精神头很好。 “东家,您来了!”蔡全无走到跟前,擦了擦手,“雷师傅已经安排人手过来了,今儿个一大早就开工了。雷师傅说面积太大,修复时间可能要长一点,大概要小一个月。”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事,做得仔细点就行。让他们先把三十七号这边先修复好,三十五号那边慢点没事。” “得嘞,东家,我等下就跟师傅们说。” 陈平安转身走到货车旁,把周做人扶下来,对蔡全无说:“这位是周老头,是我请来的老师,后面也住这儿。车上都是他的家当,等下麻烦师傅们帮忙先卸下来,晚些装修好了再归置分类。” 蔡全无恭恭敬敬地冲周做人点了点头:“周老师好。” 周做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周老头,您自己进去看看吧,喜欢哪个房间就让师傅怎么修,顺带您也帮我规划规划院子。”陈平安说。 周做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他对这座旧王府显然很感兴趣,一边走一边看,不时停下来摸摸柱子、看看砖雕,嘴里念念有词。 陈平安看着他进去了,也不管了,转头对蔡全无说:“全无,你让人帮忙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先找个空房间放着。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 “得嘞,东家您忙。” 陈平安出了胡同,往北新桥方向去了。 到了北新桥,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进了一家车行。车行里摆着几辆崭新的三轮车,车架乌黑,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看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迎上来。 “小兄弟,看车?这辆是新到的,质量好,骑着轻快。” 陈平安围着车转了一圈,拍了拍车座,问:“多少钱?” “一百八,不二价。” 陈平安骑着三轮车,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又从秘境里取出面粉、猪肉、水果、蔬菜,一样一样码进三轮车——面粉两百斤,整扇猪肉一头,水果几筐,蔬菜几捆,装得满满当当。这个天冷,东西放几天也坏不了。 骑着车回到帽儿胡同,陈平安把车停好,喊来蔡全无。 “全无,这辆三轮车归你了。”陈平安指着新的三轮车,“车上还有东西——面粉两百斤,猪肉一头,水果蔬菜若干。你自个儿找个地方存起来,后面怎么用你看着办。” 蔡全无看着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和一车东西,连连点头:“东家放心,我一会儿就归置好。” 陈平安又拿出一个小箱子,递过去:“这是一万块,有好心人支持的。你收好,该花花,别省。” 蔡全无接过钱,手都抖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一万块?东家,这……这谁那么大方?” “娄振华,娄半城。”陈平安说得轻描淡写。 蔡全无把钱仔细地揣进贴身衣服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周做人从院子里溜达回来了。他背着手,走得不紧不慢,脸上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平安,这地方不错。”周做人走到陈平安面前,语气比早上轻快了不少,“我刚才看了一下,以后那些孩子,安排在西路三进和四进两个院子里,足够了。孩子们住四进,学堂安排在三进,两个院子都可以当活动场所。我住东耳房,那里面积大,我的东西都放得下。” 陈平安点了点头:“您看着办就行。还要安排食堂和厨房,到时您和全无商量着办,我都没意见。” 他看着蔡全无和周做人,叮嘱道:“这边就先交给你们了。过几天,那些孩子就过来,你们到时安排一下。我也有事要忙,这边靠你们了。全无,这两天你再找两个厨师,后面自己做饭,别让孩子们饿着。” 两人同时点头。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了货车,发动引擎,开着车出了胡同。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把货车收进秘境,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南锣鼓巷走。 “短时间不来了,太麻烦了。”他嘟囔了一句,蹬着车,消失在胡同口。 第64章 临行垂钓,行港筹备 陈平安在家躲了两天,偷了两天懒。 说是偷懒,其实也没闲着。白天教田枣写作业,晚上翻翻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偶尔进秘境看看庄稼长势。日子过得悠闲,脑子却没停——福利院那边有蔡全无盯着,他放心;孩子们的事,田枣已经把她那帮小伙伴都送去了帽儿胡同,他自己都没出面。反正那边都丢给蔡全无了,他相信蔡全无能安排妥当。 这天早上,陈平安正坐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翻一本《机械制图》,院门外传来敲门声。王桂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平安!有人找你!” 他放下书,走出去一看,王守义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军大衣,脸冻得通红。 “王哥?先生有事?”陈平安心里一动。 “平安,先生请您去一趟。”王守义敬了个礼,“现在就走。” 陈平安点了点头,回屋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跟王桂兰说了一声“嫂子,我出去一趟”,便跟着王守义出了门。 车子一路开进海子,在先生办公楼前停下。陈平安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看见陈平安进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平安坐下,心里已经有了数——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肯定是有事。 “平安,我们答应苏国的粮食和果蔬,还有不少缺口。”先生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虑,“你当时说没问题,我想问问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暗暗叫苦。这两天光顾着偷懒,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当时在莫斯科,他可是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现在这屁股还得他自己来擦。 他想了想,开口道:“爷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港岛。那边是自由贸易港,只要花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先生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没有那么多外汇。” 陈平安摆了摆手:“不用外汇,我来想办法。这两天我打算秘密去一趟港岛。” 先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需要我帮忙搞定身份和派人吗?” “不用。”陈平安摇了摇头,“爷爷,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自己想办法过去,您放心。等到了那边,有消息我会发电报回来。” 先生沉默了片刻,想到陈平安从苏联带回来的那些胶卷,想到这个孩子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好,那你尽快安排。我等你消息。” 陈平安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陈平安把自己关在西跨院的书房里,坐在桌前,脑子飞速转着。这次去港岛,最重要的是接触那边的爱国商人,搭上线。这样一来,以后他从秘境里拿东西出来,也有了个正当的借口。 不过去之前,得先准备准备。 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熊猫在竹林里抱着竹竿啃得咔嚓响,黑熊趴在溪边打盹,狐狸从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又缩了回去。 陈平安走到溪边,呼出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283658点】 最近陆陆续续涨了不少,够他玩几杆了。这次去港岛,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多备点东西总没错。 他想了想,设置了一个方案——前五次一千点一杆,后五次一万点一杆。试试万点能不能出好货。 说干就干。 第一杆,一千点。 鱼漂沉入水中,等了片刻,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是一摞厚厚的图纸,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56式半自动步枪全套设计图纸(含生产工艺)】 【说明:包括枪械结构、弹药规格、生产线布局、热处理工艺、材料标准等全部技术资料。拿回去就能造。】 陈平安眼睛一亮。56式半自动,后世华国军队的经典装备,性能可靠,火力猛。有了这套图纸,华国就能有自己的制式步枪了,不用再仿制苏联的。 好东西。 他把图纸收进时间静止仓库,继续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法兰西身份一个】 【说明:威廉·陈,落魄贵族,祖上曾在路易十四时期受封。身份证明文件齐全——出生证明、护照、家谱、房产地契(巴黎左岸一间公寓)、银行账户(余额3000法郎)。系统已完美嵌入现实,经得起任何查验。】 一个皮质文件夹出现在他手中,里面厚厚一沓文件,全是法文。陈平安翻了翻,护照上的照片是一个长相不知道谁的白人年轻人,出生日期写着1927年——算下来今年二十三岁。 “系统,你这是让我当外国人?”陈平安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把文件夹收好了。这个身份以后用得上。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钢铁×1000吨】 【说明:就是普通钢锭,随便怎么用。】 一千吨钢锭凭空出现在秘境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四方柴油机全套设计图纸】 【说明:单缸、多缸柴油机,功率范围8-120马力。结构简单,易于制造,适用于农用机械、船舶、发电机等。】 又是一摞图纸。陈平安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剖面图、零件图、公差表,一看就是能直接拿去生产的。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白糖×1000吨】 【说明:白砂糖,优级品,50公斤袋装。共计两万袋。】 白花花的糖袋堆成了小山。陈平安随手撕开一袋,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纯正。 五杆一千点的钓完了。东西都不错,但算不上惊艳。 “来,试试一万点的。”陈平安舔了舔嘴唇,重新设置了消耗额度——一万点一杆,连来六杆。 第六杆。 鱼漂沉下去,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猛地一沉。陈平安提竿的时候,感觉水下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是钓上了一条大鱼。光团出水,落在他面前,化作五个悬浮的光球,缓缓旋转。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特种兵之魂×5】 【说明:每个光球可融入一人,赋予其全套特种兵作战技能——格斗、射击、侦察、伪装、爆破、野外生存、多国语言等。融入后自动认主,对宿主绝对忠诚,保留原有记忆和性格。适合用于组建秘密护卫队。】 五个光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陈平安伸手碰了碰,光球像有生命一样,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 “这个……”他想了想,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先收着。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3000吨货轮×5艘】 【说明:注册地利比里亚。每艘配备全套船员(船长、大副、轮机长、水手等共计55人)。船员不能长期上岸,离开货轮超过两天自动死亡。货轮船况良好,可立即投入使用。】 五艘货轮的数据出现在系统面板上,排水量、载重、航速、续航力,一应俱全。陈平安看着那行“船员不能长期上岸”的说明,心里有些发毛——系统这设定,够狠的。不过也好,省得他操心船员的管理。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卡尔臼炮×1门,附带各类炮弹×500发】 【说明:德国造超级重型迫击炮,口径600毫米,射程约6公里,弹头重达2吨。附带混凝土穿透弹、高爆弹各250发。主要用于攻坚破障。】 一门巨大的火炮出现在秘境空地上,炮管粗得像烟囱,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陈平安绕着它转了一圈,心里默默给它判了个“暂时用不上”的标签——这东西动静太大,拿出来就是国际新闻。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纳米面具×1】 【说明:可根据意念随意改变外形,覆盖面部及颈部,模拟任何人的面部特征。防水、防火、抗撕裂。附带使用说明书。】 一个薄如蝉翼的面具出现在他手中,摸上去像丝绸,但韧性极强。陈平安把它贴在脸上,心念一动——面具自动延展开来,覆盖了他的整张脸。他看着溪水中的倒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人。 “好东西。”他撤去面具,小心地收好。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毒药宗师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毒药的提取、配制、解毒。从植物毒素到化学合成毒剂,从慢性毒药到瞬间致命毒药,无所不通。附带解毒剂配制方法。】 【注:别乱用。】 陈平安脑子里突然多了无数关于毒药的知识,从乌头碱到氰化物,从蛇毒到河豚毒素,每一种毒药的提取方法、中毒症状、解毒方案,清清楚楚。他摇了摇头——这东西,希望永远用不上。 十杆钓完,陈平安站在溪边,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有用的不少。56式图纸可以交给国家,四方柴油机图纸也能用上。法兰西身份和纳米面具,这次去港岛正好能用。五艘货轮和一千吨白糖、一千吨钢铁,有了运输工具和物资,跟爱国商人打交道就有底气了。五十万港币的存款,到了港岛就能用。特种兵之魂先存着,以后再说。卡尔臼炮暂时用不上,但放着也不占地方。毒药宗师技能……希望永远别用。 “一万点也就那样了。”他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五万或者十万能出什么。再攒攒吧。” 他把所有东西归置好,退出秘境,回到书房。 先生那边的粮食缺口要补,港岛的线要搭,爱国商人要联系……事不少,但一件一件来,总能办成。 明天,出发。 第65章 南行港岛,初见霍东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拎着皮箱,跟陈永年和王桂兰打了声招呼。 “永年,桂兰,我要出去一趟,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可能要不少时间。你们别担心。” 陈永年正在院里刷牙,含混地应了一声:“行,自己当心。” 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别惹事”,陈平安一一应了,便出了门。 他先坐火车去广州。那个年代,火车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了。卧铺车厢晃晃悠悠,一路上他很少说话,白天看看书,晚上早早躺下。四天后,火车抵达广州站。 从广州出来,他一路昼伏夜行,悄悄赶到宝安蛇口海边。 海风腥咸,浪声阵阵。陈平安站在岸边,等到后半夜潮水最稳的时候,脱了外套塞进皮箱,皮箱收进秘境,只穿着一条短裤,纵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但他的身体被超级血清改造过,这点冷不算什么。他在水里游得飞快,像一条鱼,无声无息地劈开浪头。游着游着,他忽然灵机一动——秘境里只有淡水和溪流,没有海。不如趁这个机会,收一些海水进去,以后在秘境里养海鲜吃。 他心念一动,周围的海水像被巨大的水泵抽走一样,大量涌入秘境。他在海里停留了片刻,意念控制着海水在秘境里开辟了一个小海湾,与原有的溪流隔开。咸水淡水不相通,以后想吃什么海鲜,直接从秘境里捞就行。 一个多时辰后,他游到了对岸,悄悄登岸,进入了香港元朗。 全程无人察觉。 元朗是香港西北部的一片乡村,到处是稻田、鱼塘、土路,房子都是低矮的青砖屋、瓦顶、村屋,没有高楼。陈平安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闪身进了秘境,开始改头换面。 他换上从国内带来的那套藏青色中山装——虽然不如港岛的洋装体面,但干净利落,不惹眼。从系统给的文件包里取出护照和身份证明,又拿出纳米面具贴在脸上,心念一动,变成了一张年轻西方人的面孔——高鼻深目,棕发微卷,正是“威廉·陈”。 对着溪水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他退出秘境,拎着皮箱,走进路边一家小酒店。 “您好,我要一个房间。”他用流利的法语开口,然后把护照递过去。 店主看了一眼护照,又看了看他,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麻利地办了入住。法兰西护照在这里很好用——欧洲人的身份,走到哪儿都不会被拦。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平安退了房,从元朗出发,一路往港岛方向走。 越靠近中环,越热闹得晃眼。 沿海一长排两三层高的西洋洋楼,灰石外墙、圆拱门窗,气派规整,全是银行、洋行、贸易公司与大商行。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印度红头阿三,气派十足。街道宽敞平整,电车叮叮当当穿梭,巴士、小轿车、黄包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车铃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穿着西装、旗袍、中山装、洋裙,中英文招牌层层叠叠挂在骑楼底下,一眼望不到头。报童、小贩、搬运工、洋人买办、西装商人、旗袍太太挤在一处,空气里飘着咖啡香、面包香、鱼蛋香与海水的咸腥。 这里是港岛的心脏。 陈平安随便找了一家银行,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职员,用英语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平安从皮箱里取出五十根银条,码在柜台上。这些银条都是他在秘境里用恭王府的银子重新熔铸的——一斤一条,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印记。他在秘境里一共熔了十万根,这次只带了五十根出来。白银以后越来越不值钱,趁现在赶紧出手。 银行职员看了一眼银条,神色如常,拿起一根仔细端详了一下成色,然后对陈平安说:“先生,请稍等。”转身叫来了经理。经理验了货,确认成色上乘,当即给他换了六百英镑。一张张十英镑面额的钞票,厚厚一沓。 陈平安把钱收好,出了银行。彼时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英镑,他随手一换便是六百镑,够普通人干十几年的。 手里有了钱,他先去服装店买了几套高级西装。十五英镑一套,料子好,剪裁合身,比他从国内带来的那两套强了不知道多少。换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活脱脱一个欧洲来的贵族少爷。 接着逛表行。一块劳力士蚝式腕表标价二十二英镑,他看着不错,买了三块。路过百货商店,一支派克51金笔标价三英镑,买了五支,以后送人用。一路逛一路买,专挑国内见不到的好东西。六百英镑花得干干净净。 他又找了一家银行,再次拿出五十根银条,又换了六百镑。 钱有了,该办正事了。 这次来港岛,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找一个人——霍东。 据前世的记忆,霍东现在还在筲箕湾开一个小修船厂,手底下只有四条小船。陈平安走出银行,看见路边有一家汽车行,透明的玻璃橱窗后面停着几辆崭新的轿车。他推门进去。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员迎上来,见他是洋人面孔,立刻用英语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我们这里的莫里斯,皮实耐用,性价比很高。” 陈平安扫了一眼展厅里的车,问:“有现车吗?包上牌,我马上要开走。” 销售员眼睛一亮:“有有有!有一辆已经上好牌照的,随时可以开走!” “多少英镑?” “四十八,您马上可以开走。” 陈平安没还价,付了钱,挑了一辆黑色的莫里斯,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出了车行,往筲箕湾方向开去。 筲箕湾在港岛东边,靠着海。陈平安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洋房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村屋和海边的船坞。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霍东这个人,后世鼎鼎大名,但眼下不过是一个小修船厂的老板。要怎么接近他?不如先以生意合作的名义,试探试探。 车子在一个小码头旁边停下。码头上停着几条旧船,岸上几间铁皮搭的棚子,挂着“玉记船厂”的牌子。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船坞边上,手里拿着扳手,埋头修理一台发动机。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第66章 试探霍东,大海垂钓 陈平安整了整西装领带,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趾高气昂地走到霍东面前。他用英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喂,下等人!我有一支船队,刚才看你修船手艺不错,要不要跟着我干?” 霍东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见有人说话,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一张洋人脸,不认识。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干活,装听不懂英语。 陈平安微微一笑,换成了粤语,语气依旧轻慢:“下等人就是下等,英语都听不懂。喂,我看你手艺不错,要不要跟我干?工钱不是问题。” 霍东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直直地盯着陈平安,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帮洋人干活。” 陈平安不慌不忙,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说:“你别急啊。我有一个船队,我本人还是法兰西贵族。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好处大大滴。” 霍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抄起地上的扳手,就要往陈平安身上招呼。陈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笑呵呵地说:“不要那么激动嘛,动手动脚多不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干。” 霍东二话不说,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直接朝陈平安面门砸过来。陈平安轻轻一挡,把拳头拨开,同时松开了霍东的手腕,退后一步,换成了国语:“好了,不跟你玩了。我是内地来的,过来找些人帮忙往内地运些东西。” 霍东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陈平安,目光里满是怀疑:“你国语说得很好,可你这张脸……一点也不像内地人。” 陈平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出门在外,总得给自己搞个身份。我现在易容了。” 霍东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进房子吧,里面聊。”说完转身往铁皮棚子里走。 陈平安趁他转身的工夫,手往脸上一抹,纳米面具被揭下,恢复了原本的面容。他跟着霍东走进棚子,随手把门带上。 霍东转过身来,准备关门,一抬头看见陈平安的脸,手指着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刚才还是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清秀的东方少年,这变化也太大了。 陈平安嘿嘿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这才是我本来的面目。关门吧,我们聊聊。” 霍东定了定神,把门关好,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问道:“为什么找我?我就是个修船的,手里只有四条小船。” 陈平安早想好了说辞,一脸诚恳:“我叫陈平安,从内地四九城来的。听说你这人仗义,刚才也试了你一下,你也很爱国。所以我就确定找你了。船少没事,后面可以再买。” 霍东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内地需要运什么?” “粮食、果蔬,后面也有可能是机器、药品。”陈平安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些东西国内缺得太厉害了。” 霍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听说目前国内苦。但是我先说明,我现在没多少钱,有心无力。” 陈平安摆了摆手:“不会让你出钱的。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也会帮你发展壮大起来,互赢。” 霍东把烟掐灭,站起来,语气果断:“行,那这个修理厂我也不要了,以后专心做船运。” 陈平安想了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收购十艘远洋货轮,大概需要多少钱?” 霍东被问得一愣,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估算了一下:“真买啊?现在航运不景气,价格比前几年低了不少,但也要不少钱。我估计……起码一千万港币。” 一千万。 陈平安沉默了。这个数字,放在1950年,是个天文数字。换算成英镑也要六七十万。如果全部拿白银去换,数量太大了——市场上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白银,太引人注目。 “霍生,我现在手里有大量白银。”陈平安斟酌着说,“你说怎么样才能换成船?最好不要引起任何势力的注意。” 霍东想了想,摇了摇头:“难。少量应该问题不大。按现在的兑换比例,十几二十吨的量,目标太大了。” 陈平安把脸一抹,又变成了威廉·陈的模样,站起来说:“你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以后叫我威廉,别叫错了。”说完开门出去了。 霍东还没从刚才那手变脸的绝活中回过神来,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平安走到车边,从秘境里取出一百根银条,装进一个帆布袋子,拎着回到棚子里。 霍东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威廉,你刚才……是怎么变脸的?” 陈平安随口忽悠:“川省变脸,你没听说过?” 霍东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听说过,没见过。今天算涨见识了。” 陈平安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袋口,里面码着一根根银条,整整齐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这里是一百斤银条,你拿去,收集船的信息。后面的钱我来想办法。你放心,一千万一定给你搞到。” 霍东看着那袋银条,深吸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陈平安又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哪里有隐蔽的港口或者码头吗?要深水的。” 霍东想了想,眼睛一亮:“还真有一个,跟你说的要求挺合适。白笔山附近,二战时约翰牛的一个秘密补给站。那边现在堆了大量战争垃圾,三面被山峦环抱,柏架山、白笔山挡着,只有东南面朝海湾出口,出口还有小岛做天然屏障。从外海几乎看不见里面。外面就一条路进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五年小日子撤退后,约翰牛也懒得清理垃圾。现在那个地方好像正在对外承包,承包期只有五年,要求承包方清理垃圾。” 陈平安一听就来了兴趣。五年?他要想办法搞成永久的。不过他得先去看看地方合不合适。 “行,我去看看。合适就拿下来。”陈平安站起来,“你也忙你的去。我们要尽快,现在内地太缺物资了。” 霍东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打听船的消息。明天这个点,我们在这里碰头,交换信息。” 陈平安叮嘱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两人握手,陈平安转身出了棚子,上了车,发动引擎,往白笔山方向开去。 车子越往前开越偏,也越来越荒凉。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大潭湾码头。 这里果然隐蔽。一条只能过一辆车的土路蜿蜒伸进来,两边都是峭壁,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码头不大,但水深足够,停几艘千吨级的货轮不成问题。岸上堆着锈迹斑斑的废铁、旧油桶、腐烂的木箱,乱七八糟的战争垃圾堆成了小山。 陈平安把车停好,走到码头边上,面朝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咸腥,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声音单调而绵长。 四周没人。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趁着没人,在这儿钓几杆。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还有不少,刚才在路上又涨了一些,现在将近二十万。试试手气,看能不能钓出点好东西来。 他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面板,鱼竿凭空出现在手中。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198600点】 【请设置本次垂钓消耗额度】 一千点一杆,先来十杆。 第一杆。 鱼漂入水,等了片刻,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巨大的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光团散去,露出十几个大木箱,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海鲜大礼包(活)】 【说明:包括龙虾、帝王蟹、石斑鱼、鲍鱼、生蚝等各类活海鲜,共计两吨。均已适配秘境海水环境,可直接放入秘境小海湾养殖。】 陈平安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龙虾,挥舞着钳子,活蹦乱跳。他心念一动,连箱带海鲜全部收进秘境,倒入那个新开辟的小海湾里。 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动物灵智丹×1】 【说明:可使一只动物开启灵智,智商相当于人类十岁儿童。服用后动物将理解人类语言,服从主人指令,但不会改变外貌和习性。】 一颗淡金色的药丸出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平安想了想,秘境里那么多动物,给谁吃呢?黑熊?熊猫?狼?还没想好,先收着。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罗曼尼康帝×100箱】 【说明:法国勃艮第顶级红酒,每箱6瓶,共计600瓶。年份1945,正值最佳饮用期。附带恒温酒柜一个。】 一百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酒庄的徽章。陈平安打开一箱,拿起一瓶,酒标泛黄,瓶身积着灰尘,一看就是老酒。他不懂红酒,但听说过罗曼尼康帝的名头——一瓶能换一辆车。这一百箱,值大发了。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人工钻石×1吨】 【说明:2020年河南产人工钻石,各类颜色、切工均有,共计1吨。由于是人工合成,无产地印记,与天然钻石物理化学性质完全相同,无法通过现有手段区分。】 一箱箱钻石出现在码头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钻、蓝钻、粉钻、白钻……陈平安看得眼花缭乱,赶紧收进秘境。这东西,后世不值钱,但是现在可是天价。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日耳曼二战党卫军一个排(自动认主)】 【说明:共计36人,全副德械装备,精通特种作战、爆破、侦察。自动认主,对宿主绝对忠诚,保留原有战术素养和战斗经验。可驻扎在秘境中,随时听候调遣。】 三十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凭空出现在码头上,清一色的党卫军制服,手持MP40冲锋枪,腰插手榴弹,表情冷峻。为首的一个少尉军官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立正敬礼,用德语说:“长官!党卫军第1警卫旗队师第1侦察排,奉命向您报到!” 陈平安头皮发麻——这要是被人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赶紧心念一动,把整个排收进秘境,让他们在秘境角落扎营,没他命令不许出来。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斯堪尼亚L20卡车×100辆】 【说明:瑞典产重型卡车,载重8吨,六缸柴油机,马力强劲。适合长途运输。附带全套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 一百辆崭新的卡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码头上,橄榄绿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陈平安收进秘境,心里盘算着,这些车运物资,一趟能拉好几百吨。先全部收进秘境!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法兰西管家×1】 【说明:男,45岁,原名让-皮埃尔·杜布瓦。精通多国语言,擅长行政管理、后勤保障、人员调度。自动认主,忠诚可靠。已植入完整身份记忆,可在现实中使用。】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陈平安面前,微微欠身,用法语说:“先生,我是您的管家让-皮埃尔,愿为您效劳。” 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福利院正好缺个管事的,但这个人明显不适合去福利院——太扎眼了。先留着,以后再做打算。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水泥×1000吨】 【说明:普通硅酸盐水泥,袋装,每袋50公斤。可用于建筑、修路等。】 一千吨水泥堆成了小山。陈平安收进秘境,想着以后修码头、建房子都用得上。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假英镑×1000万】 【说明:面值20英镑,共计50万张。采用后世防伪技术印刷,以当前科技手段无法鉴别真伪。系统已做旧处理,外观、手感与真钞无异。注:此钞票在英国本土流通无风险,但切勿用于大规模兑换黄金。】 整整4皮箱的钞票,全是二十英镑面值,崭新但泛着旧色,像是已经流通过一阵子的。陈平安拿起一沓,翻来覆去看了看,纸张、水印、金属线,跟真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忍不住笑了——系统真是贴心,刚还在愁钱的问题,现在就送来了。假钱也是钱,反正真出了事也查不到他头上。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超级巴雷特×1,附带各类子弹×3000发】 【说明: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口径12.7毫米,有效射程1800米。附带穿甲弹、燃烧弹、高爆弹各1000发。】 一把巨大的狙击步枪出现在他手中,枪管长得出奇,枪身哑光黑色,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陈平安端起来瞄了瞄,分量不轻,但以他的臂力单手就能端稳。好东西,收起来。 十杆钓完,陈平安站在码头上,心情大好。假英镑有了,一千万港币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去搞定那个码头的承包权,然后让霍东去买船,运物资。 他把鱼竿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车上。 发动引擎,往中环的方向开去。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还要跟霍东碰头。 车子驶出大潭湾,沿着山路往回开。陈平安一边开车一边盘算,假英镑不能一次性全部拿出来,得分批存入银行,再通过霍东的账户转账买船。还有那个白笔山的补给站,明天去看过之后,要想办法把承包权拿下来,最好能搞成永久的。 第67章 砸钱买地,大谭湾码头入囊 陈平安开车回到中环,找了一家酒店开好房间,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先把钱存进银行。 他闪身进了秘境,把管家皮埃尔放了出来。皮埃尔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微微欠身:“先生,有何吩咐?” “跟我去存钱。”陈平安指了指车里那几大箱子假英镑,“你负责跟银行的人打交道,我少说话。” “遵命,先生。” 两人开车到了酒店边上的汇丰银行。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僮穿着红色制服,看见两个洋人下车,连忙拉开门。 走进大厅,高高的穹顶,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处处透着老牌银行的派头。柜台后面坐着几位职员,正低头处理文件。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接待员迎上来,用英语客气地问:“先生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皮埃尔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我家主人需要办理存款业务。请你们经理来服务。” 接待员看了一眼两人的穿着——陈平安一身高级西装,皮埃尔标准的英式管家打扮,气度不凡,知道不是普通客户,连忙点头:“请稍等,我马上去请经理。二位请先到贵宾室休息。” 他领着两人穿过大厅,走进一间装修考究的贵宾室。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油画,桌上摆着鲜花和茶点。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白人胖子走了进来,西装笔挺,头发花白,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微微欠身,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自我介绍:“先生们好,我是这里的经理,皮尔斯。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皮埃尔再次开口:“我家主人是法兰西子爵威廉·陈先生,刚抵达港岛,打算在这里发展。今天来办理存款业务。” 皮尔斯一听“子爵”二字,态度又热络了几分,连忙转向陈平安,笑容可掬:“子爵先生,幸会幸会。请问您打算存多少?” 陈平安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百万英镑。” 皮尔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一百万英镑!这在整个港岛都是数得着的大额存款。他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我马上让人安排。” 陈平安从内兜里掏出系统伪造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皮尔斯接过,仔细翻看——法兰西护照、贵族证书、银行资信证明,一应俱全,纸张、印章、签名全部真得不能再真。他点了点头,把证件双手递还:“子爵先生,手续齐全。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办理。” 他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领班,进来!” 一个年轻职员快步走进来。皮尔斯吩咐道:“带这位管家先生去清点存款,办好子爵先生的账户。支票本和本票也一并办理。” “是,先生。”领班转向皮埃尔,“请跟我来。” 皮埃尔看了陈平安一眼,陈平安微微点头。皮埃尔跟着领班出去了。 贵宾室里只剩下陈平安和皮尔斯。皮尔斯倒了两杯红茶,端给陈平安一杯,自己也坐下,陪着聊天。 “威廉子爵,您来港岛,是准备做什么生意?”皮尔斯好奇地问。 陈平安知道这类人路子广,也乐得结交一下,随口说:“没什么,我有一队货轮,准备发展航运。” 皮尔斯连连点头:“航运好啊,港岛是天然良港,做航运大有可为。” 陈平安话锋一转:“皮尔斯先生,我刚到港岛,人生地不熟。你知道这边买地应该去哪里办吗?我需要建仓库、码头。” 皮尔斯眼睛一亮,这可是大生意。他想了想,说:“买地要去皇家田土局。那里的处长叫班纳,我跟他还算有些交情。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吗?” 陈平安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皮尔斯站起来,笑着说:“应该的,您现在也是我们的贵客。您稍等,我去打个电话。”说完出了贵宾室。 过了大约十分钟,皮尔斯回来了,满脸笑容:“子爵先生,已经联系好了。班纳处长正好在办公室,您这边办完存款可以直接过去。我把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班纳处长很乐意交您这个朋友。” 陈平安点了点头,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皮埃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他走到陈平安面前,微微欠身:“先生,存款已经办理完毕。支票本和本票也一并办好了。” 陈平安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账户余额一长串零,支票本烫金封面,本票一式两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 “皮尔斯先生,事情办好了,我先去见班纳处长。后续我还有不少钱要存,到时候还要麻烦您。” 皮尔斯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子爵先生,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您需要办理任何业务,只要打个电话,我们会直接上门服务。” 陈平安接过名片,随手递给皮埃尔。两人出了银行,开车赶往皇家田土局。 皇家田土局在中环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挂着英国国旗。陈平安和皮埃尔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职员就迎了上来,用英语客气地问:“请问是威廉子爵吗?我们处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职员上了三楼,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职员轻轻敲了敲门:“处长,威廉子爵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职员推开门,侧身让开。陈平安走进去,皮埃尔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秃顶,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他看见陈平安进来,连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来,伸出双手:“欢迎欢迎,威廉子爵!我是班纳,皇家田土局的处长。请坐请坐!” 陈平安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皮埃尔站在他身后。 班纳回到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刚才皮尔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子爵先生要买地?不知道您看中了哪里的地块?” 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我是做船运的,需要一个大的地方,还要有码头。最好附近环境好一点,我想顺便造个私人庄园。” 班纳一听,心里有了数——这是个大客户,不差钱的那种。他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巨大的港岛地图,铺在办公桌上,招手让陈平安过来看。 “子爵先生,您看看,港岛这些地方,您有没有中意的?” 陈平安站起来,走到桌边,装模作样地在地图上看了起来。他故意指了几处偏僻的地方,随口问:“这里呢?” 班纳看了看,摇头:“那里有渔民聚居,地权复杂,不太好办。” 陈平安又指了一处:“这里呢?” 班纳皱眉:“那里码头水浅,大船进不去,航道也不通畅。” 陈平安连指了几个地方,班纳都有理由推脱。陈平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说话了。 班纳急了。现在港岛财政紧张,到处缺钱,好不容易来了个不差钱的主,可不能让他跑了。他咬着嘴唇,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港岛东南角的一处海湾说:“子爵先生,您看这里——大潭湾码头。这地方除了偏僻一点,其他都符合您的要求。水深足够,航道通畅,三面环山,私密性极好。” 陈平安站起来,凑过去看了看,故意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看着不错。怎么卖?” 班纳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子爵先生,这个地方……原来是皇家海军的补给站,后来荒废了。现在对外只有五年的租期,不卖的。” 陈平安一听,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班纳处长,你是玩我吗?还是觉得我没钱?今天我还非要这个地方了!出价!而且周边的几座山我全要了,我要把那里变成我的私人领地!” 班纳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连连摆手:“子爵先生,您别急,别急……”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大黄鱼,“啪”地拍在桌上,金条在桌面上转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响声。 “能不能办?” 班纳盯着那根金条,咽了口唾沫,还在犹豫。 陈平安又掏出一根,丢在桌上:“能不能办?” 班纳的目光在两根金条和金发少年之间来回跳动,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平安又掏出三根,五根黄灿灿的金条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能不能办?” 班纳的眼睛直了。他伸出手,把那五根金条不动声色地划拉到抽屉里,然后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能办!能办!子爵先生,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成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人工钻石,随手丢在桌上:“这块地后续不要公告,要完全隐秘。我想班纳处长应该懂的吧?” 班纳拿起那颗钻石,对着光看了看,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他立刻明白了——贵族要隐秘资产,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把钻石揣进兜里,连连点头:“懂懂懂!子爵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和纸,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大潭湾码头,原来五年的租期是八百英镑。现在您要买断,我做主,算您四千英镑。周边的几座山都是荒山,虽然面积大,但不值钱,算您两千英镑。一共六千英镑。” 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小心翼翼地说:“子爵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官方登记就写——法国子爵私人码头,附近的地全部登记为度假庄园。不会留您的任何信息。后面官契制作好了,只认官契不认人。您看……”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皮埃尔付钱。 皮埃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英镑,数了六千镑,放在桌上。班纳收了钱,打了一张收条,双手递给陈平安。 “子爵大人,明天您让管家过来一趟,拿官契就行。从明天起,那块地就属于您了。” 陈平安站起来,满意地拍了拍班纳的肩膀,力气不大,但班纳觉得肩膀一沉。 “班纳处长,很会办事。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能合作。” 班纳连忙躬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意为大人效劳!” 陈平安带着皮埃尔出了皇家田土局,坐上车,往酒店开去。 窗外,港岛的夜色渐渐降临,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五光十色,映在海面上,像碎了一地的宝石。 陈平安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白笔山,大潭湾码头,还有周围几座山——现在都是他的了。六千英镑,五根金条,一颗钻石,换一块风水宝地。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等官契到手,就让霍东去买船,运物资。还有那个补给站里的战争垃圾,得赶紧清理,码头也要修整。 第68章 船队入手,别墅购成 陈平安和皮埃尔一起回到了酒店。 管家安排好晚餐——煎牛排、烤土豆、蔬菜沙拉,配上酒店餐厅里不算太好但也能入口的红酒。陈平安吃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钱存了,地买了,码头到手了。明天让皮埃尔去联系商行采购物资,自己去找霍东敲定船的事。一件一件来,不急。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在餐厅里吃着早餐,把皮埃尔叫到跟前。 “皮埃尔,你今天去各大商行转转,收购一批粮食和果蔬。要能存放时间长的——土豆、洋葱、面粉、罐头、干货,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不是问题,但质量要好。” 皮埃尔微微欠身:“先生,请问采购的物资运到哪里?” 陈平安想了想:“暂时先租个仓库存着,等我那边的码头清理好了再转运。你先去办,钱不够了再来找我。” “遵命,先生。” 皮埃尔转身出去了。陈平安把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擦了擦手,起身出了酒店。他开着那辆莫里斯,往筲箕湾方向去。 莫里斯在港岛的街道上穿行,虽然不如后来买的凯迪拉克气派,但皮实耐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玉记船厂。 霍东已经在等他了。 陈平安把车停在门口,走进那间铁皮棚子。霍东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见陈平安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 “威廉先生,您来了!”霍东拉过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坐坐坐。” 陈平安坐下,开门见山:“霍生,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霍东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昨天花了一些钱,找了一些朋友,还托了几个黑道上的马仔帮忙打听,收集了不少信息。您看看合不合适?” 陈平安摆摆手:“你坐下慢慢说,别站着。” 霍东坐下,把那张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一条一条地说。 “我已经找好了两家最靠谱的卖家,都是英商船行,急着套现。合计有四艘三千吨级的,六艘一千吨级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第一家,中环怡和洋行旗下的小型船务公司。老板是个退休的英军军官,手里有四艘三千吨级的二手货轮——” “‘约克号’,三千载重吨,原来是英军的运输船,改装之后可以装干货,也能装少量液态物资。报价九十八万港币。” “‘利物浦号’,同型号,同船龄,报价九十七万。” “‘伯明翰号’,稍微新一点,船龄六年,报价一百零二万。” “‘曼彻斯特号’,和‘约克号’一样,报价九十九万。” 霍东抬起头,看着陈平安:“这四艘,总价三百八十三万港币。如果咱们用英镑支付,我估计二十万英镑能搞定。” 陈平安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剩下六艘一千吨级的,来自湾仔一家老牌华资船行。”霍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老板急着移民澳洲,想一次性把手里的旧船全部清掉。这些船都是三十年代末造的,船龄不算太老,保养得也还行。老板报价总价二百五十万港币,但我觉得——”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十五万英镑,能把整个船行打包拿下。”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三十五万英镑,买十艘船,外加一个船行的人脉和渠道。不贵。 “三十五万英镑不贵。”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如果最快完成整体交付,还要能正常运输,大概要多久?” 霍东想了想,掰着手指说:“咱们只要买了船行,应该可以直接用他们那边的船员,人工都是现成的。想要快的话……”他压低声音,“得贿赂一下上面的人。这是港岛,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估计,三天就能全部搞定。” 陈平安大喜。果然是资本社会,有钱能搞定一切。 “好。”他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他走出棚子,回到莫里斯车上,从秘境里取出五十万英镑现金——五十沓,一沓一万,码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帆布提包里。拎着提包回到棚子里,往桌上一放。 “这里是五十万英镑。你今天就去办。” 霍东打开提包,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了几分。 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的船,全部挂在你名下。但是最好改一下注册地——能改利比里亚最好,不行就换巴拿马。以后这十艘船就是你的了。我平时可能会安排你运输一些东西回内地,费用按正常价格结算。但是有一条——”他看着霍东的眼睛,“所有船员,要嘴严。” 霍东合上提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威廉先生,您……您真放心让我管这么多船?我怕我能力不够……” 陈平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人很准的。你行,你就行。放心去办吧,越快越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昨天我把大潭湾码头和周边的几座山全部买下来了。以后一些不太好运输的物品,都会在那边存放、转运。接下来几天我会在那边整理规划,你要找我就到那边去。” 他掏出车钥匙,丢给霍东:“门口那辆莫里斯送你了。你现在也是大老板了,注意一下形象。” 霍东接过钥匙,握着手里,看了又看,眼眶有些发红。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说:“威廉先生,您放心。我霍东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陈平安摆摆手:“别别别,别说得那么严重。你是你,我是我,咱们是合作关系。” 霍东把钱装好,把文件收进一个旧皮包里,拎着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威廉先生,您放心,人员我也会把关的。该换的换,全部换成嘴严的。现在有钱,人家命都能卖给你。”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去忙吧,我也在这附近转转,来了两次都没好好逛逛。” 霍东提着钱,大步流星地走了。步子又急又稳,像是脚下踩的不是泥地,而是康庄大道。 陈平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出棚子,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哈雷摩托车——莫里斯给了霍东,现在他只能骑这辆了。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中环方向开去。先得给自己买辆好点的车,莫里斯那档次,配不上法兰西子爵的身份。顺便再买一栋别墅,好好包装一下自己,让港岛人都知道,这里来了一个不差钱的法国贵族。 到了中环,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摩托车收进秘境,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西装是昨天新买的,领带系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锃亮。对着后视镜照了照,确认纳米面具贴得严丝合缝,才大步走向怡和洋行。 怡和洋行的门面在中环最繁华的地段,灰白色的石墙,高大的拱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印度门僮。陈平安推门进去,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老牌殖民企业的矜贵气息。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接待员迎上来,面带微笑,用英语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平安用法语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叫你们大班来接待,我需要买点东西。” 接待员一听法语,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恭敬了几分。在这个年代的港岛,法语是欧洲贵族的语言,能用流利法语说话的,非富即贵。他连忙点头:“先生请稍等,我马上去请经理。” 他领着陈平安走进一间装修考究的会客室,送上茶点,转身出去了。陈平安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窗外是中环的街景,电车叮叮当当驶过,一派繁华。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英国男人走了进来,西装笔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他微微欠身,用英语自我介绍:“先生您好,我是戴维·麦克莱伦,这里的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陈平安用法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我是法兰西威廉子爵,以后要在港岛发展,需要买一辆代步车。你这边有什么好推荐的?要好的。” 戴维一听“子爵”二字,眼睛一亮,态度又热络了几分。他连忙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回应:“子爵先生,幸会幸会。我们怡和洋行目前有劳斯莱斯、凯迪拉克、路虎,都是非常好的品牌,非常符合您的气质。” 陈平安想都没想:“劳斯莱斯。有现车吗?” “有有有!”戴维连连点头,“我们正好有一辆‘银色黎明’,全新的,随时可以开走。” “车牌给我搞个好一点的。”陈平安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一定给您搞一个最好的。您要相信我们怡和的实力。” 陈平安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们,所以才来找怡和洋行。”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别墅有吗?推荐一下。” 戴维眼睛一亮,这可是大生意。他连忙说:“有!我们怡和手里有最好的资源。太平山的别墅,您看可以吗?六百到一千平方尺的都有,非常适合您的身份。” “可以。要最大的,最好的。”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需要配服务团队吗?我们怡和也可以安排。” “不用。”陈平安摆了摆手,“我自己有管家,后续他会安排。” 戴维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放在陈平安面前,一页一页地介绍。照片里是一栋栋别墅的外观和内景,有的依山而建,有的面朝大海,每一栋都气派不凡。陈平安认真地翻看了一遍,最后选中了最高最好的一栋——位置在太平山顶,远离其他别墅,私密性极好。 “就这个了。不用去看了。”陈平安合上相册,语气笃定。 戴维被他的爽快惊呆了——买东西不看实物的吗?这么有钱?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压下心中的惊讶,职业素养让他认真地算起了账。 “子爵先生,劳斯莱斯‘银色黎明’,办完所有手续,五千五百英镑。别墅四万五千英镑,我们附送后期的改善和维护。一共五万零五百英镑。” 陈平安从内兜里掏出支票本——汇丰银行那个,昨天刚办的——刷刷刷地签了一张支票,递过去。 戴维双手接过,看了一眼数字,五万零五百英镑,分毫不差。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他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好,又接过陈平安递来的证件,认真核对了一遍。 “子爵先生,车您等下可以直接开走。明天麻烦您过来一趟,或者让人过来,我安排车牌和别墅的证件给您。”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带,转身走出了会客室。戴维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门口,看着陈平安坐上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银色黎明”,发动引擎,缓缓驶入中环的车流中。 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头的欢庆女神雕像熠熠生辉。陈平安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台顶级豪车的沉稳与从容。方向盘轻巧,悬挂柔软,隔音极好,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呼吸。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皮埃尔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先生,您换车了?” “嗯,怡和洋行买的。”陈平安把钥匙丢给他,“明天你去一趟怡和,把车牌和别墅的证件拿回来。还有,太平山顶我又买了一栋别墅,你抽空去看看,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你安排。” 皮埃尔接过钥匙,点了点头:“遵命,先生。” 第69章 码头清理,船队启航 陈平安正打算回酒店,皮埃尔从后面跟了上来。 “先生,请稍等。”皮埃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给陈平安,“刚才我去了皇家田土局,已经把官契带回来了。” 陈平安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官契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大潭湾码头及周边山地归属威廉·陈子爵所有,盖着皇家田土局的钢印,签发日期是今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袋子收进秘境。 “管家,货物的事情怎么样了?有难度吗?”陈平安问。 皮埃尔点了点头,表情略显凝重:“有点难度。各大洋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物资,需要从别处转运,时间上会花不少。” 陈平安想了想,说:“能收多少收多少,价格稍微高点没事。但是不要在一家买很多,分散开,别引起注意。我秘境里还有不少存货,到时一起安排,一样的。” 皮埃尔微微欠身:“好的,先生。我等下去办,尽量不引起人注意。” “那行,这事交给你。我先去码头,那边我要再仔细看看。你有事到那边找我。”陈平安说完,大步走出酒店。 出了门,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哈雷摩托车,发动引擎,飞快地往大潭湾方向开去。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大潭湾码头。 码头还是老样子,到处是战争垃圾。锈迹斑斑的废铁、腐烂的木箱、破旧的油桶、生锈的铁丝网,乱七八糟地堆在码头上和海滩边,像一座座小山。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陈平安站在码头上,摇了摇头,心念一动——无形的力量扫过整个码头。那些废铁、木箱、油桶、铁丝网,一样一样凭空消失,被收进了秘境角落的一个偏僻处。他特意划定了一片区域,专门存放这些垃圾,等以后有机会再处理。分解和掩埋太影响秘境环境了,先存着再说。 忙活了半个小时,码头和海滩变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地面和碎石沙滩。 陈平安正准备四处走走,忽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在码头尽头的崖壁后面,有一扇锈蚀的铁门,半掩在灌木丛中。他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空气潮湿,带着柴油的味道。 他沿着通道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油库。四个巨大的储油罐并排而立,每个罐子上都标着容量:80立方米。罐体虽然有些锈蚀,但整体完好,应该还能使用。陈平安检查了一下阀门和管道,大部分还能转动,只要稍加维修就能恢复功能。 “好东西。”他把油库的位置记在心里,继续往里走。 通道的尽头,还有一扇更隐蔽的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洞,被人工扩建成仓库的形状。洞高约四米五,面积目测有四千平米左右,地面平整,干燥通风,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搬走的空木箱。 陈平安站在洞中央,环顾四周,越看越满意。这个仓库,可以轻松放下两百吨物资,隐蔽、干燥、安全,简直是天然的转运中心。 他从秘境里取出手电筒,仔细检查了洞壁和顶部的岩石,确认没有塌方的风险,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回到码头上,陈平安走到海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那是上次垂钓钓出来的“船队卡片”,五艘三千吨货轮的召唤卡。他把卡片往海里一丢。 海面上光芒一闪,五艘巨大的货轮凭空出现在海湾中,船身崭新,烟囱冒着淡淡的烟气,像是已经航行了很久。每艘船的甲板上都站着一个船员,很快,五艘救生艇从大船上放下来,五个人划着小船,快速靠岸。 五个人上了码头,走到陈平安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老板!” 陈平安还在震惊于系统的伟力——五艘三千吨的货轮,说变就变。他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这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目光沉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船员制服。后面四个年轻一些,也都穿着同样的制服,身板挺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海员。 “你们叫什么名字?”陈平安问。 为首的中年人回答:“老板,我叫船一。他们是船二、船三、船四、船五。” 陈平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系统取名还真随意……”他摇了摇头,问,“你们平时有什么限制?” 船一答道:“除了上岸超过两天会自然死亡,其他和正常人一样。我们主要负责运输,脑子里对各种海上情况都能处理——航线、天气、机械故障、货物配载,都懂。” 陈平安感叹了一声,只能当运输大队用了。 “行。”陈平安点了点头,“你们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现在——我先上船,你们准备一下,先运一批货去津门港。” 五人齐声应道:“好的,老板!” 陈平安跟着船一上了他的大船。三千吨的货轮,甲板宽敞,驾驶舱里仪表齐全,船舱容量巨大。陈平安在船舱里转了一圈,开始从秘境里往外取物资。 三百吨粮食——大米、面粉、玉米,整齐地码在船舱里。 一套56式半自动步枪的全套设计图纸,装在牛皮纸袋里,封得严严实实。 四方柴油机的全套设计图纸,也装好。 五百吨白糖,一袋一袋码放整齐。 一千吨钢铁——螺纹钢、工字钢、钢板,用钢丝绳捆扎牢固,堆在舱底。 陈平安拍了拍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船一:“这是给国内接收单位的介绍信,上面有联系方式和对接暗号。到了津门港,你在桅杆上挂一面蓝旗,会有人来接应。记住,不要和任何人多说话,卸完货马上离开。” 船一接过信,仔细折好揣进怀里,立正回答:“明白!老板放心!” “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提前发电报回去,让他们做好准备。”陈平安又补了一句。 船一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起锚。陈平安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着货轮的烟囱冒出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缓缓驶出港湾,朝着北方的海平线驶去。 “到了发个电报回来。”陈平安冲船上喊了一声。 船一在驾驶舱里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另外四艘货轮还停在港湾里,陈平安不急着安排。再慢慢装满,一批一批地送过去。 船队的事安排妥了,陈平安又从秘境里召唤出那一个排的日耳曼二战党卫军。 三十六个人全副武装,清一色的德械装备,站在码头上,整齐划一,气势逼人。为首的那个少尉军官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立正敬礼。 “长官!” 陈平安摆了摆手:“以后别叫长官,叫老板。你们先把这些军装换了,太扎眼。”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三十六套普通工装和保安制服,堆在地上,“每人一套,换上。以后你们就是护卫队,主要保护这里的安全。明白了没有?” 三十六个人齐声回答:“是!老板!” 马克队长招呼队员们搬走衣服,转身去找地方换装。码头附近有几间废弃的营房,虽然破旧,但修一修还能住。陈平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这三十六个人太吓人了,万一被其他国家知道港岛还藏着一支日耳曼党卫军部队,怕是会发兵来打他。 正想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陈平安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是皮埃尔。 “皮埃尔!”陈平安捂着胸口,“你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皮埃尔微微弯腰,不紧不慢地说:“先生,我刚从秘境出来。已经联系了不少洋行,凑了一千吨粮食,花了六万英镑。不过这些货还在路上,要分几批才能到齐。我过来和您说一下进度。” 陈平安顾不上粮食的事,赶忙问:“等等,你说你从秘境出来?你可以控制秘境?” 皮埃尔摇了摇头:“不能。只能进出和存放东西。如果先生拒绝,我也不能进出。而且,我出来只能到先生身边,回去只能在进来的地方。” 陈平安眼睛一亮,大喜过望。还有这好事?肯定是系统干的。这样一来,皮埃尔在港岛,他在四九城,也能通过秘境远程传送物资了。皮埃尔把东西放进秘境,他在四九城就能拿出来——这不等于远程传送吗? “好!好!好!”陈平安连说了三个好字,兴奋地在码头上走了两步。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着远处喊了一声:“马克!过来一下!” 马克队长已经换好了工装,快步跑过来,立正站好:“老板!” 陈平安问:“你们能出入秘境吗?” 马克摇了摇头:“不行。只能老板您收取或者放出,我们自己不能进出。” 陈平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带人把营地收拾好。有事我会叫你们。” 马克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陈平安转向皮埃尔,语气认真起来:“皮埃尔,你尽快去产粮国大量收购粮食。泰、缅、越,哪里便宜去哪里收。港岛先暂停!那边收到之后,直接放进秘境,然后用这里的船发往津门港。给大家制造烟雾弹,这时一定要隐秘。还有,秘境里的钱和钻石,你也可以自己处理。” 皮埃尔微微欠身:“先生放心,我会安排妥当。那先生,我先去处理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皮埃尔转身消失在码头。 第70章 安保公司,枪牌到手 有了皮埃尔去外国采购粮食,陈平安这次来港岛的任务基本能完成了。这次来,主要就是为了完成先生的采购任务,自己还夹带了一些私货——枪械图纸和柴油机图纸。 其实最近几天在港岛,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这个可能也是个港综世界。因为他在街上已经听到了一些前世耳熟能详的黑帮名字——14K、和胜和、和联胜、新义安、号码帮、忠信义等等。只是现在陈平安是威廉·陈,一副外国人的脸,没有不长眼的敢来惹他。不过黑社会的巅峰发展要到七十到九十年代,现在还早,他也没参与的兴趣。 陈平安想了想,现在还是先回酒店,反正也没什么事了。 他骑着哈雷,一路往中环方向开。路上看着那么多小混混在街上游荡,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利用马克他们建立一个安保公司。以后不方便出手的事,可以安排他们去干。马克那一个排的党卫军,个个都是特种作战的老手,不干安保太浪费了。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不过他没门路,但是——他有有钱啊。在港岛,有钱什么办不到? 回到酒店,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就睡了。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开着那辆挂着666车牌的劳斯莱斯来到汇丰银行门口。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头的欢庆女神雕像熠熠生辉,666车牌更是引人注目。 门口的印度门僮一看这排场,连忙跑过来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用英语问好:“先生,欢迎光临!” 陈平安下了车,整了整西装领带,用法语说:“我找皮尔斯经理,请他过来一下,就说威廉子爵拜访。” 接待员一听“子爵”二字,腰弯得更低了,连声说:“先生请稍等,我马上去请皮尔斯先生。”他领着陈平安走进贵宾室,送上茶点,转身出去了。 陈平安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慢喝着红茶。没等多久,皮尔斯推门走了进来,满脸笑容。 “威廉子爵,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皮尔斯在他对面坐下,态度殷勤。 陈平安微微一笑:“这不是遇到点事嘛,知道你这汇丰经理面子大,来请你帮忙想办法了。” 皮尔斯好奇地问:“您说,我看看能办的肯定给您办。” 陈平安放下茶杯,语气随意但透着认真:“最近看港岛这么乱,我打算组建一个安保公司。具体流程、怎么办理,我不太清楚。” 皮尔斯想了想,说:“安保公司,需要办理枪证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皮尔斯捋了捋思路,说:“如果是普通安保公司,随便就能办理。但是有枪证的比较难办,需要找警务处处长签字,还要华人总帮办办理枪牌。现在的警务处处长是麦景陶,出身苏格兰,是二战老兵,性格刚毅、原则性极强。您有子爵身份,问题应该不大。但是华人总帮办李甫这个人比较难讲话。不过有我们汇丰担保,问题应该也不大。” 陈平安懂了,无非是要钱呗。 “皮尔斯经理,多谢你的指点。”陈平安站起来,“稍后你安排人到我的酒店,我再存一百万英镑。” 皮尔斯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感谢威廉子爵!稍后我请人帮您整理一下申请材料,还有我们汇丰的担保书。对了,您的安保公司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想了想:“远东护卫公司。” “好的,您在这边稍等一下,我这就安排人去办理,顺便打个电话给麦景陶处长先沟通一下。”皮尔斯说完,快步出去了。 陈平安在贵宾室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皮尔斯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一摞材料和一份汇丰银行的担保书。 “威廉子爵,已经办好了。您拿着这些文件和您的证件,直接去找麦景陶处长就行。他在办公室等您。”皮尔斯把文件袋递给陈平安。 陈平安接过袋子,点了点头:“麻烦了。后续晚点我打你电话,你来我住的酒店提钱,一百万。” 皮尔斯眉开眼笑:“好的,我会安排好的。” 陈平安出了汇丰,开着那辆666车牌的劳斯莱斯,直接往皇家警察总部开去。车子在皇后大道停下,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陈平安摇下车窗,对门卫说了一句“找麦景陶处长”,门卫看了看他的车牌和衣着,立刻放行。 陈平安把车停好,走进大楼,找到了处长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苏格兰口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处长先生你好,这是我资料! 办公室不大,陈设极简冷硬。深灰色墙面挂着港督的委任状和警队徽标,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肩章金线醒目,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经官场的严苛与疏离。他的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锐利地扫过桌面上的文件——汇丰银行经理皮尔斯亲笔签章的担保函、法国驻港领事馆出具的贵族身份证明与公函、远东护卫有限公司的全套注册资料,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 陈平安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深灰色法式西装,熨帖平整,领口别着一枚鸢尾花纹章胸针,低调却醒目。他没有丝毫局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举止自带法兰西贵族的优雅与沉稳,目光坦然与麦景陶对视,不卑不亢。 麦景陶开口了,嗓音低沉,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指尖重重敲了敲枪械申请文件。 “威廉·陈,法兰西贵族后裔,申请成立远东护卫有限公司,同时申请枪械管有权牌照,用于高端物资押运、守护自己领地、外籍人士安保业务。我执掌香港警队以来,从未给私人安保公司批复过成规模的持枪许可。你是第一个。”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港岛枪械管控是红线。哪怕有汇丰担保、法兰西领事馆背书,我也不会随意开绿灯。你要清楚,这批枪一旦流出,或是用于非法用途,我会立刻吊销牌照,查封你的公司。哪怕你有外国贵族身份,也必须依照香港法例接受制裁。” 陈平安微微颔首,语气平缓从容,英文措辞标准而得体,尽显贵族教养。 “处长先生,我完全认同并遵守香港的法律。我的公司雇员,所有人都会先通过警队的枪械使用培训与合规考核。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都会登记造册,专人专柜保管,执行任务时才会领用,任务结束立刻归还封存,全程留档备查。” 他往前微倾,语气笃定:“我的公司只服务于在港外资商行、各国驻港人员、大额贵重物资押运。眼下港岛时局动荡,黑帮走私猖獗,无武装安保根本无法保障客户的人身与财产安全。这也是汇丰银行愿意出面担保的核心原因——我们的业务,是在协助警队维护港岛上层商圈的治安,而非制造隐患。” 麦景陶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平安,像是要看穿他的真实意图。眼前的年轻子爵言辞严谨,逻辑周全,加上汇丰与法国领事馆的双重背书,若是驳回,既得罪英资核心财团,也会引发外交层面的不必要麻烦。而且,对方的业务确实能弥补警队安保力量的不足。 “我可以批复你的申请。”麦景陶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强硬,“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护卫队仅限执行合规安保任务,不得参与任何帮派争斗,不得越界执法,不得包庇任何违法活动。” 他放下钢笔,一字一句道:“但凡违反,我会立刻收回牌照,将你逐出港岛,绝不姑息。” 陈平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优雅地微微欠身,语气郑重:“我向您保证,处长先生。我会严格恪守所有约定。我的公司会是港岛最合规、最专业的安保力量,绝不会给您、给警队带来任何麻烦。感谢您的批复。” 麦景陶拿起钢笔,在枪械许可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警务处公章,将文件推回桌面,眼神依旧冷厉:“记住你今天的话。港岛警队的底线,不容触碰。”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李帮办,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肥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脸上堆着恭顺的笑。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处长,您找我?” 麦景陶把文件扔给他:“李,后续牌照核发、枪械登记、人员备案,你按规矩办。”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李甫躬身接过文件,脸上堆着笑,等麦景陶走后,他抬眼看向陈平安,笑容瞬间淡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敲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威廉先生,处长点头只是第一步。真要拿到枪证、把护卫牌照办下来,还要过我这一关。” 陈平安不卑不亢,在他对面坐下:“李帮办请讲规矩。” 李甫把材料翻了翻,故意放慢语速:“处长不管细枝末节,我要管——多少枪、什么型号、给谁发、每月查不查、查得严不严,全在我手里。你该懂的。” 陈平安笑了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五克拉的钻石,丢在桌上,推到李甫面前:“这个诚意怎么样?” 李甫拿起钻石,对着光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这颗钻石顶级货色,少说值一万英镑。他把钻石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说:“三十把,随便长短。” 陈平安摇了摇头,又掏出三颗同样大小的钻石,丢在桌上。 李甫的眼睛都红了,呼吸急促了几分:“一百把!以后没有任何麻烦!” 陈平安还是摇了摇头,这次直接丢了十颗过去,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现在呢?”陈平安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 李甫盯着那十颗钻石,都快疯了。哪有这么砸钱的?这怕不是个败家子吧?但是——他喜欢! “我给子爵大人五百张空白枪牌!”李甫一咬牙,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喜欢什么型号,自己填。后续只要不出事,随便你怎么搞,没有任何问题!” 陈平安这次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那就多谢李帮办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会经常麻烦你的。” 李甫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子爵大人这是什么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麻烦不麻烦的!” 陈平安一高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血钻——红色的,罕见品种——丢给李甫:“送你一颗好的。以后多照护一点我的公司。” 李甫一把接住血钻,这次真激动得要晕过去了。血钻,他干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真的。他捧着钻石,手都在抖,连连鞠躬:“子爵大人放心,您的公司我会当自己家公司看着,您放心!” 陈平安看着李甫这没出息的样也是好笑,要知道这玩意儿他有一吨! 过了一会儿,李甫总算恢复了理智,把钻石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想起什么,凑过来问:“子爵大人,武器您要吗?我可以提供。维克斯.50重机枪可以吗?来几把?防卫一下您的安全?” 陈平安无语了。重机枪?保护他?亏这死胖子想得出来。 “不用了。”陈平安摆了摆手,“后续法兰西那边会发些过来。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甫连忙拦住:“等等,子爵大人,我去拿空白枪牌,稍等。”说完,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金属手提箱,提过来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空白枪牌,烫金封面,盖着警务处的钢印。李甫数了五百张,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陈平安。 “子爵大人,明面上的,到时填写了拿过来备案一下就可以。私下的,您自己填写就行,外人看不出。真出问题,我后续也能处理。” 陈平安接过纸袋,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李甫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一直送到车前,亲手拉开车门,目送陈平安的劳斯莱斯驶出警署大门,才转身回去。 陈平安开着车,心情大好。五百张空白枪牌,想填什么填什么。马克他们终于可以合法持枪了。远东护卫公司,算是正式开张了! 得赶紧把马克他们安顿好,然后——该回国了。 第71章 安排妥当,启程返陆 隔天,陈平安开着那辆挂着666车牌的劳斯莱斯,一路往大潭湾码头驶去。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前行,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快到山谷入口的时候,陈平安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刺麻——蜘蛛感应! 有危险! 他猛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迅速从秘境里取出那把毛瑟驳壳枪,推弹上膛,压低身子,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动静。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坡、灌木丛、岩石后面,寻找可能隐藏的威胁。 但过了一会儿,蜘蛛感应渐渐平息了,没有再发出警报。 陈平安没有贸然下车,而是悄悄推开车门,猫着腰,贴着车身,往山谷入口的方向移动。刚走了几步,前面的灌木丛后面突然站起一个人来。 穿着一身灰绿色的工装,肩上扛着一支毛瑟98K步枪,正快步跑过来。跑到近前,那人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板!” 陈平安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护卫队的哨兵。刚才应该是在警戒,拿枪指着他的车了,出来看见是老板,就把枪放下了。 “嗯。”陈平安收起驳壳枪,点了点头,“你们马克排长呢?” “报告老板!排长在码头那边建设营房!”哨兵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警戒。我先进去。” 哨兵敬了个礼,又跑回灌木丛后面,迅速消失在掩体中。 陈平安上了车,心里暗暗点头。马克他们把警戒哨布到了山谷入口,说明已经进入了状态。不过光有暗哨还不够,后面得让皮埃尔在入口处建一个大门,设一个岗亭,易守难攻,这才像样。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码头方向开去。 到了码头,眼前一片忙碌的景象。船员们和护卫队的士兵们正在一起,用码头附近能找到的材料——旧木板、铁皮、帆布、沙袋——搭建简易的营房和仓库。虽然简陋,但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众人看见陈平安的车开过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 “老板!” 陈平安下了车,扫了一眼众人,叫了一声:“船长和马克过来一下,我有话说。其他人继续干活,别耽误进度。” 众人散去,各回各位。船二、船三、船四、船五和马克队长跟着陈平安走到码头边上的一片空地上。船一已经带着第一批货出发了,不在这里。 陈平安先转向马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空白枪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马克,我昨天在港岛办理了一个安保公司,叫远东护卫公司。后续这个公司就交给你来打理。你在这边好好发展,招收一些外人,在港岛找个合适的地方建训练基地。记住,忠诚度不够的,别带到这边来。” 马克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五百张空白枪牌,盖着警务处的钢印,每一张都是合法的持枪凭证。他连忙立正,声音洪亮:“是!老板!” 陈平安继续说:“这是五百张空白枪牌,后面你们的武器登记一下,就合法了。后续怎么操作,你和皮埃尔管家商量着来。” 他想了想,又问:“你们还需要什么装备?我给你们留一批。” 马克想了想,掰着手指说:“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两架,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十具,MP冲锋枪五十把,毛瑟九八K一百支,机枪十挺。” 陈平安吓了一跳:“马克,你想干什么?去打仗吗?” 马克连忙解释:“老板,高射炮和机枪主要是防守这里。大潭湾位置偏僻,万一有人从海上摸进来,没有重火力很难守住。其他的装备,安保公司出任务可以用。港岛现在不太平,那些黑帮手里也有枪,我们的装备不能太差。”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道理。不过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后续我去搞些手枪给你们。这些武器带出去太扎眼,全是日耳曼装备,一看就知道来路不正。平时你们出去执行任务,低调点,能用手枪解决的事别用冲锋枪。” “明白,老板!” 陈平安又说:“等下我放一批装备到山洞仓库里,弹药也会留足。过两天我要回内地,这边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马克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板放心!” 陈平安转头看向那四个船长:“你们下船的时候注意时间,别在岸上待超过两天。船一已经出发了,你们四个陆续装满,一批一批地送。我走之后,你们听管家安排。你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往内地运输物资。” 四个船长齐声回答:“好的,老板!” 陈平安点了点头,带着马克和船长们走进那个巨大的山洞仓库。 洞库里干燥通风,空间宽敞。陈平安在洞库里转了一圈,开始从秘境里往外取物资。 先放装备。他从秘境里取出马克要的那些东西——两架88毫米高射炮,十具铁拳火箭筒,五十把MP冲锋枪,一百支毛瑟98K步枪,十挺MG42通用机枪。弹药管够,步枪弹、冲锋枪弹、机枪弹,各留了几万发。铁拳的火箭弹也留了百发。 再放粮食和肉类。大米、面粉各一百吨,罐头两百箱,肉和预制菜也留了一些。果蔬从秘境里的菜地摘了不少,土豆、萝卜、白菜,堆了一地。 想了想,又留了十箱手榴弹,当底蕴。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马克说:“这里注意安全,别轰的一下炸了。” 马克连连点头:“老板放心,后面我会安排专人看守,严格执行出入登记。” 陈平安又从秘境里取出十台电台和三十万英镑现金,堆在仓库的角落里。 “这些电台留给你们用。一般的事情,你们可以发电报给我。但是机密事情千万别发——别人家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漏洞。钱你们留着,后续开公司和这里建造都用得到。” 马克看着那堆钱和电台,郑重地说:“是!老板。” 陈平安带着马克走出山洞,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又从秘境里放出十辆货车和十吨汽油。 “这些车你们平时用。油省着点,后续我还会安排。” 马克带着队员们把车和油搬走,陈平安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该做的都做了,该留的也留了。港岛这边,暂时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看了看手表——一月二十六日。二月十七日就是除夕,来港岛之前,他就想着过年一定要回四九城。第一年到四九城,总得跟哥嫂一起过个团圆年。 陈平安上了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山谷外开去。 他先回到酒店,退了房,把行李收进秘境。然后开着那辆劳斯莱斯,一路往元朗方向开去。到了元朗,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收进秘境,换回原本的衣服,揭下纳米面具,恢复了陈平安的模样。 站在海边,看着对岸隐隐约约的陆地轮廓,他叹了口气。 又要游回去了。 o(╥﹏╥)o 第72章 归途五子 一口气游到蛇口,陈平安爬上岸,浑身湿透。夜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他赶紧从秘境里取出干净衣服换上,又用毛巾擦干头发,总算缓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陈平安摸黑往大沙头火车站的方向赶去。路好走的时候就骑自行车,路差了就下来奔跑。月光照在土路上,坑坑洼洼的影子像一张张怪脸。他跑得飞快,脚步却轻得像猫,只有偶尔踩到枯枝才会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赶了大半天,天边泛白的时候,他终于远远看见了广州城的轮廓。大沙头火车站在郊区,不用进城,沿着城外的大路一直走就到了。 到了车站,陈平安先去售票窗口打听了一下。去四九城的票还有,但只有明天中午的。他拿出介绍信买了一张票,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撕下一张硬座票递过来。 拿着票,陈平安看了看四周。车站外面有不少大通铺,便宜是便宜,但简陋嘈杂,跟人挤在一起,他实在不习惯。想了想,还是进秘境睡一觉算了——反正明天中午才发车,不急。 不过现在还是傍晚,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在车站附近逛逛,打发时间。 车站广场上人潮拥挤,南来北往的旅客、挑夫、流民挤成一团,空气中飘着煤烟和一些难闻的味道。卖茶水的、卖干粮的、擦鞋的、拉客住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平安穿着一身中山装,干净利落,在一群灰扑扑的人堆里显得有些扎眼,但也没人注意他——这个年代,出差的干部多了去了。 刚走到广场拐角,他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怜哦,五个娃……” “爹娘都没了,真是造孽……” “看着像一胎生的,长得一模一样……” 陈平安眉头微挑,顺势走了过去,分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墙根避风处,五个半大男孩紧紧挤在一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样的眉眼、一样瘦弱的身板、一样蜡黄的小脸——是五胞胎,清一色男孩,十二三岁上下。他们穿着破烂得遮不住骨头的单衣,手脚冻得又红又紫,鞋子要么露着脚趾,要么底子快掉了。面前摆着几只豁口的破碗,空得见底。五个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人,只有偶尔抬起眼皮偷瞄一下围观的人,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无助。 周围人看热闹的多,伸手帮的少。有人扔了几个铜板,有人叹口气就走了,说几句同情话,便各自赶路。 陈平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五个孩子,脚步怎么也迈不开。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也是什么都没有。要不是村里人接济,要不是陈永年带他来北平,他现在说不定比这五个孩子好不到哪去。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径直蹲到五个孩子面前。 五个男孩受惊似的往后缩了缩,紧紧靠在一起,像五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为首的那个大一点的,下意识把弟弟们挡在身后,嘴唇干裂,咬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小声说:“你……你是谁?” 陈平安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温和:“你们爹娘呢?” 那孩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闹饥荒……没了。我们兄弟五个一路逃过来的……” 另外四个弟弟立刻往老大身后躲,小手死死抓着彼此的衣服,眼神里满是恐惧。 陈平安没再多问。他从布包里摸出几块压缩饼干,又掏出一小包卤肉,轻轻放在他们面前那几只破碗里。 五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那些吃的,却没人敢动。 “吃吧,没毒。”陈平安自己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淡淡道,“我也是孤儿。” 这话一出,五个孩子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老大带头抓起一块饼干,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瞪眼,却舍不得停下。另外四个也扑上去,抢着往嘴里塞。周围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议论,陈平安面板上的情绪值轻轻跳动了几下——不是他在意这些,而是系统在自动收集。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陈平安才缓缓开口:“我要回四九城,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五个男孩同时愣住,手里的干粮停在半空中,满脸不敢相信。 “跟我走,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用再乞讨,不用再挨饿受冻。”陈平安语气平静,却格外让人安心,“我管你们活命,管你们长大。” 老大手一抖,干粮掉在地上,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你……你真肯带我们?” “我也是苦过来的。”陈平安伸手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看你们,像看见当年的我。” 五个男孩彼此对视一眼,突然齐刷刷跪了下去,冻得发紫的小手死死抓住陈平安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我们跟你走!” “我们听话!我们能干活!” “再也不要讨饭了!” 陈平安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声音不高,但很稳:“起来。不用跪任何人。我叫陈平安,以后,我是你们哥。” 围观人群一阵惊叹,情绪值又涨了一波。但陈平安毫不在意,领着五个孩子挤出人群,往僻静处走。 走到车站外面一个没人的角落,陈平安停下脚步,看着五个眼神发亮的男孩,问:“你们有名字吗?” 老大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爹娘叫我大狗。” “我叫二狗!” “三狗!” “四狗!” “五狗!” 陈平安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了一声:什么破名字!但看着五个孩子眼巴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轻声说:“从今往后,你们跟我姓陈。我叫平安,也希望你们一辈子安康顺遂。老大陈安,老二陈康,老三陈宁,老四陈顺,老五陈乐。” 五个孩子一齐摇头。 大狗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说:“哥,姓陈可以。但名字……名字是爹娘取的,我们不想改。” 另外四个也跟着点头,眼神固执而认真。 陈平安愣了一下,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孝心,不忘本。好孩子。 “行。”他点了点头,“以后叫你们现在的名字,但是登记的时候写我起的名字,不然外面人笑话。行不行?” 五个孩子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陈平安满意地笑了,拍拍大狗的肩膀:“走,先给你们换身衣服,再去吃点东西。” 他领着五个孩子往车站边上的商铺走去。杂货铺、布店,兼卖旧衣物,傍晚还没关门。陈平安挑了一家看着实在的铺子,指着五个冻得发抖的男孩,对老板说:“老板,五套厚实的棉袄棉裤,要耐穿的。再来五双棉鞋,要合脚。”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看就是实在人,也不多问,麻利地翻出五套厚实的蓝布棉衣,又拿了五双黑布棉鞋。陈平安让五个兄弟挨个试穿。破破烂烂的旧衣一脱,换上暖和厚实的新棉袄棉裤,再蹬上棉鞋,五个孩子瞬间像换了个人,虽然依旧瘦小,可再也不用缩着身子挨冻了。 大狗试着拢了拢棉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长这么大,他从没穿过这么暖、这么新的衣服。 买完衣服鞋子,陈平安又带着他们走进旁边一家小饭馆。饭馆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灶台上热气腾腾。 “老板,五碗大碗面条,多放肉,再来两盘炒菜,一盆热汤。” 热腾腾的面条一端上桌,油花飘着,香气扑鼻。五个兄弟盯着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敢先动筷子。 “吃吧,管够。”陈平安开口。 五人再也忍不住,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吃得狼吞虎咽,眼泪混着热汤往下掉。这是他们流浪以来,第一顿热乎、管饱、还有肉的正经饭。陈平安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说话,只是偶尔给他们添点热汤,把自己碗里的肉也夹给他们。 等五人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全都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像五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狼崽。 带着五个孩子,陈平安就不能住秘境了。他领着他们往火车站旁的国营旅客招待所走去。招待所是官方开办的,专门接待出差、探亲、转车的旅客,便宜、安全,凭身份证明就能住。 陈平安带着五个焕然一新的男孩走进去。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正在织毛衣,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你好,办理入住吗?”服务员问。 陈平安点点头:“出差,但是他们五个没身份证明。他们是外面乞讨的孤儿,以后跟着我,可以办理吗?” 服务员探头看了一眼那五个孩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五个长得一模一样,在附近也算是“名人”了。她的眼神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几分心疼。 “客人,你心善。这五个孩子可怜,我也知道。”服务员叹了口气,“你有身份证明就行,我给你开个通铺吧。” 陈平安拿出自己的证明,服务员登记了一下,拿起一串钥匙,带着他们去了后面的通铺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大通铺,铺着干净的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五个兄弟一进门,眼睛都看直了。长这么大,他们从没住过这么暖和、这么安稳的地方。 “今晚先在这儿住一宿,明天一早,咱们买票回四九城。”陈平安说。 “好!”五个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来。 几个孩子本来就累,又吃饱了饭,一沾枕头就犯困。没一会儿,五个人挤在一起,呼呼大睡。陈平安看着他们睡得香,微微一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前面钓到的“特种兵之魂”,一直没用,刚好可以给他们。 他从秘境里取出五团小光球,悬浮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每个孩子身边,一人丢了一团。光球无声无息地融入他们的身体,五个孩子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他们醒来,就是超级特种兵了。 陈平安关了灯,在通铺的另一头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五个孩子的脸上。他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眼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清明。 “哥!”大狗第一个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平安,“昨天我做了个梦,梦里学了好多东西。” “我也是!”“我也是!”另外四个也纷纷点头。 陈平安知道,特种兵之魂已经融合完了。那些技能——格斗、射击、侦察、伪装、爆破、野外生存——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现在给他们一把枪,他们一定能熟练使用。只是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行了,洗洗,出去吃早饭,再去买票。中午咱们回家。”陈平安站起来,把被子叠好。 五个兄弟齐声应道:“好!” 到了车站,陈平安遇到了麻烦。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那五个孩子,摇了摇头:“同志,这五个孩子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买不了票。上面规定的,我也没办法。” 陈平安想了想,问:“你们领导呢?我找一下你们领导,问个事。” 售票员看了看陈平安,长相周正,穿着干净,也不像坏人,犹豫了一下说:“你稍等一下,我叫一下我们主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跟着售票员一起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老派的机关干部。 “这位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这儿没证明真买不了票,上面规定的。”主任的语气客气但坚决。 陈平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递过去:“我知道规定。你看看这个。” 主任接过去一看——儿童团团长证,编号000001。他脸色一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头看着陈平安,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小同志,制作假证可是要被抓的。” 陈平安笑了笑:“你可以拿去验证一下。” 主任将信将疑,拿着证件转身去了站长室。过了大约一刻钟,主任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很快,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陈团长!你好你好!”中年人走到陈平安面前,双手把证件递回来,“我是站长王星越。刚才马主任拿证件给我看,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陈平安接过证件,收好,摆了摆手:“王站长,别叫团长,我这个团长当不了真的。” 王星越笑着摇摇头,一脸郑重:“这可开不得玩笑的!上面盖着人民卫员会的章,还有首长的签字,谁敢造假?” 他看了看陈平安身后那五个孩子,又问:“听马主任说,你们要回四九城?有五个孩子没身份证明?” 陈平安点了点头,把五个孩子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 王星越听完,叹了口气:“乱世孤儿,可怜。行,陈团长你放心,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卧铺车厢,五个孩子跟你一起走。至于证明的事,我开个条子,路上遇到查票的,拿我的条子就行。” 陈平安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王站长!” “客气什么,应该的。”王星越摆了摆手,转头让马主任去办手续。 等了一会儿,马主任拿着一沓车票和一张盖了章的条子回来了。王星越亲自把陈平安一行六人送上火车,一直送到卧铺车厢门口,才挥手告别。 “陈团长,一路顺风!” 陈平安上了车,找到铺位,把行李放好。五个兄弟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使了,看看这,摸摸那,大狗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卧铺上的白床单,生怕弄脏了。 火车拉响了汽笛,“呜——”的一声,缓缓驶离了站台。 陈平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广州城,又看了看对面铺位上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的五个兄弟,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回四九城,过年。 第73章 落户京城,平安到家 火车“呜呜呜”地往北而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北方的枯黄平原,越往北,天越冷,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这两天,陈平安明显看出五胞胎的胃口越来越大,睡觉也越来越长。基本上起来就吃,吃完就睡,只是他们自己觉得正常,以为是在长身体。陈平安心里清楚——这是特种兵之魂在改造他们的身体。他也不得不从秘境里拿出大量肉食和预制菜给他们补充营养,灵泉水也当白开水给他们喝。 五个孩子一天一个样。虽然外表看着还是瘦弱,但力量、体质每天都在提升一大截。 陈平安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等他们完全融合了特种兵之魂,这五个孩子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火车这次开了六天,路上停了好几次。不是铁路坏了,就是等别的车先过。走走停停,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四日。 这天上午,陈平安正靠在铺位上翻一本旧书,忽然听见大狗喊了一声:“哥!你看!” 他抬起头,顺着车窗望出去——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灰黑色的城墙轮廓,连绵不绝,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四九城到了。 陈平安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回来了。 今天五胞胎也好像恢复了正常,吃的和睡觉都减少了,跟普通人差不多。但他们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身上明显有了职业军人的那种沉稳和锐利,眼神清明,腰背挺直,站在那儿就像五把刚出鞘的刀。要不是陈平安天天和他们在一起,连他都不一定能发现这种变化。 “快到四九城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家了。”陈平安指着窗外,对五胞胎说。 五个兄弟挤在车窗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座巨大的城池一点点靠近。他们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寒气扑面而来,六人下了火车。陈平安紧了紧衣领,呼出一口白雾,带着五胞胎往出站口走。 他没打算先回家——得先给这五个孩子办身份。没户口、没档案,在四九城寸步难行。 出了站,陈平安带着五人直奔四九城军事管制委员会。军管会在前门附近,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陈平安走到门口,哨兵拦住他:“同志,请出示证件。”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本子——儿童团团长证,递了过去。哨兵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平安,满脸不可思议,但也没多问,侧身放行。 办公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办户口、登记、转关系的。陈平安径直走到户籍登记窗口,把五胞胎往身前一带。 “同志,麻烦办理户口登记。” 办事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戴着眼镜,抬头一看,五个孩子模样几乎一模一样,顿时愣了一下:“这是……五胞胎?” “是。”陈平安语气平稳,“孤儿,父母双亡,流浪多地。我在广州收留的,打算带回四九城抚养。” 办事员回过神,拿起笔,问:“请出示他们的证明。”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是孤儿,哪来的证明?” 办事员的脸色有些为难,放下笔,说:“这就办不了了。没有证明,我们没法登记。上面有规定,没有原籍证明、没有身份材料,不能落户。” 陈平安挠了挠头,麻烦了。这怎么证明?五个从广州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凭无据。他想了想,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主任叫什么?” 办事员也没多想,随口答道:“聂真主任。” 陈平安一乐——这不是巧了么,认识!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团长证,递给办事员:“麻烦你把这个证件给你们主任看一下。” 办事员接过证件,也没打开,点了点头,起身送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办事员走了出来,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同志,我们主任请你进去。” 陈平安点点头,带着五胞胎跟着办事员走进里面。上了二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办事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办事员示意陈平安自己进去,转身走了。陈平安推开门,五胞胎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办公室里,聂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目光炯炯。 陈平安“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儿童团团长陈平安,见过领导!” 后面五胞胎条件反射般地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聂真拿手指指他,笑骂了一句:“皮猴子,一回来就捣蛋!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平安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五胞胎全站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保护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聂爷爷,我这不一下车就来你这儿了嘛。怎么,不欢迎啊?”陈平安笑嘻嘻地说。 聂真摇摇头:“你也就骗骗别人吧。你觉得我会信?快说什么事,我忙着呢。” 陈平安也不开玩笑了,指着身后的五胞胎说:“这五个,我在广州捡的孤儿,后面跟着我了。今天来办个户口,不是没办法证明嘛,所以来找聂爷爷来了。” 说着,他拿出王站长开的条子,递了过去。 聂真接过条子看了看,又抬头仔细打量那五个孩子。他的目光在五胞胎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五个人……”聂真沉吟了一下,“不简单啊。哪里不简单,我又说不出来。不过,我信你。”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对陈平安说:“我让人帮他们办。落户哪里?” 陈平安想都没想:“婉容旧居。” 聂真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条子上批了几个字。陈平安又补了一句:“聂爷爷,您顺带也帮他们办理一下入我的儿童团呗。现在我这个团长就一个人,光杆司令啊!” 聂真笑出了声:“这可不在我这儿办。不过只要你这团长同意就行。算了,我给你写个临时证件吧。” 他拿起笔,问:“他们叫什么?” 陈平安说:“陈安、陈康、陈宁、陈顺、陈乐。” 聂真一边写一边念叨:“这名字你取的?” “对啊,他们小名大狗到五狗,我给他们取了大名。多好。”陈平安得意地说。 聂真写完条子,递给他:“拿去,到楼下找办事员办理。下次别空手来,上次的酒给我再带点。” 陈平安接过条子,点了点头:“行,我再去寻摸点。那聂爷爷您忙,我去办理一下。我还没回过家,等下先回家。” 聂真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陈平安带着五胞胎下了楼,回到户籍登记窗口。这次办事员看了聂主任的条子,什么也没问,麻利地拿出登记簿,开始办理。 姓名、籍贯、出生年月、住址……一项一项填好,盖上公章。五胞胎正式成为了四九城人。 办完户口,办事员又拿出五本儿童团团员证,填上名字。陈平安作为团长,在上面签了字。 五胞胎捧着那本红彤彤的团员证,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上面的烫金字,眼睛亮晶晶的。大狗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回家。” 六个人出了军管会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五胞胎穿着新棉袄,缩了缩脖子,却没人喊冷。 陈平安站在前面,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九城,他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福利院探访,归家四合院 出了军管会,陈平安直接往帽儿胡同走去。五胞胎紧紧跟在后面,虽然换了新衣服、办了户口,但到了陌生地方还是有些拘谨。 走到三十五号门口,陈平安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五胞胎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说完,不待他们回答,就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蔡全无探出头来,看见陈平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东家,你回来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感叹道:“是啊,回来了。全无,最近怎么样?” 蔡全无笑着让开身子,把一行人让进院子:“挺好的,我们这边都搞好了。田枣带来的十七个小朋友现在学习也很认真。周老师学识很广,东家你哪里找到的?”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周老头不让说,你就别问了。就当他是普通老师。” 蔡全无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也不追问,岔开话题:“东家快进去,到里面说!嚯,这五位小兄弟居然是五胞胎?难得难得!东家,这几位是?” “外面带回来的孤儿,以后也住这边。”陈平安转头对五胞胎说,“自己介绍一下。” 五胞胎倒也实在,一个接一个开口:“我叫大狗。”“二狗。”“三狗。”“四狗。”“五狗。” 陈平安一拍脑门,头疼。算了,随便他们吧。蔡全无倒是对这些名字没什么感觉——现在这时代,贱名好养活,何况是五胞胎,能一下来五个已经很硬命了。 蔡全无赶紧招呼大家进去,边走边说:“东家,现在府里厨师我也请了,彭师傅。说来也是运气好,当时我找厨师,骑三轮在南城那边撞了一个人,然后那人菜刀从包里掉了出来。我问他是不是厨师,他说是的。我就问他我们是福利院的能不能请他来给孩子们做饭,他居然答应了。现在也住在我们这儿。” 陈平安听了,倒不在意过程:“挺好!我就说对你放心。你看你搞得多好,现在房子也修复得很漂亮。” 蔡全无呵呵一笑:“东家满意就好。对了东家,三十五号那边也全修复好了。但是当时我和周老师都决定,那边修复好后以后当你的住处。这边还有很多空的地方,完全够用。” 陈平安一愣:“三十五号给我住?我在南锣鼓巷那边住得挺好。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地方。先空着吧,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问:“现在周老头在干嘛?” “东家,现在这个点周老师在教课。再过一会儿就休息了。” “成,那等会儿我见见大家再回家。”陈平安转头对五胞胎说,“全无,你带他们去安排住处。大狗,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找全无。另外在这边也看着点,保护一下大家。” “是!”五胞胎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把蔡全无吓了一跳。 陈平安见他们跟着蔡全无走了,便独自在院子里溜达起来。原来破旧的地方全部修复了,已经有了当年高官宅邸的样子。只是现在是冬天,花草树木都枯萎了,等开春后一定会更漂亮。 刚溜达到后院,就听见了读书声。陈平安点点头,很满意。 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下课的声音。门开了,周老头走了出来。 陈平安笑道:“周老头,现在生活怎么样?” 周老头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平安啊?我听全无说你出远门了,刚回来?” 陈平安点点头:“刚到,过来看看你们。” 周老头带着陈平安进了他的书房。陈平安一进门就愣住了——到处是书籍,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周老头给两人倒了水,坐下来说:“平安啊,我要谢谢你。原来自己一个躲在那边,感觉一点希望都没有。现在到了这里,生活才有了色彩,感觉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陈平安摇摇头:“周老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和我没关系。你对现在生活满意就好。” “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周老头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对了,你要好好管管田枣了,一天天跟个疯丫头似的,把我学生都带坏了。” 陈平安笑了:“周老头你包涵点吧,那丫头也是个孤儿,以前也没人教。现在不是有你嘛,你要相信自己。该打打,该骂骂。” 周老头无言以对。子不学,师之过——这种念头深深刻在他骨子里,还能怎么说?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肩宽背实,皮肤是被灶台熏出的浅褐色。眉眼沉静利落,寸头乌黑干净,手掌宽厚。他一进门就问:“听全无说东家回来了?” 周老头指了指陈平安:“这位就是。” 那人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东家,我叫彭长海。” 陈平安站起来,客气地说:“彭师傅你好。怎么样,在这里做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或者全无说。你能来福利院工作,也是有爱心的人。” 彭长海笑道:“东家说笑了,我在这儿很好。有吃有住,还有钱拿,我哪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样,东家晚上留在这儿吃?”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了,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去南锣鼓巷那边。等下我就走,这边就麻烦你们了。” 彭长海大手一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就喜欢在这儿,东家你现在赶我我都不走。” 三人哈哈大笑。 陈平安告辞:“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你们去南锣鼓巷找我。” 出了三十五号,陈平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方向赶去。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福利院的事,算是上了正轨了,以后也不用管了。 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了九十五号的院门。陈平安停好车,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平安!你可算回来了!” 第74章 黑熊开智 陈平安笑道:“是啊,回来了!桂兰,最近过得怎么样?” 王桂兰擦了擦手,从灶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还能怎么样,平平淡淡的。不过最近院子里倒是热闹——贾东旭在到处相亲。” “哦?”陈平安来了兴趣,靠在门框上。 “找了不少人,条件好的看不上他,条件一般的他也看不上人家。”王桂兰压低声音,往中院方向努了努嘴,“贾张氏天天说着要高门大户,一定要好的、孝顺的。昨天还在院里嚷嚷,说她儿子将来是要当大师傅的,普通姑娘配不上。” 陈平安笑出了声:“这老虔婆想什么美事呢?就她家那样,还高门大户?也不怕笑掉大牙。” 王桂兰也笑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别管别人家的事。你帮我看着点灶,我再去买点菜,你回来也没提前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陈平安连忙拦住她:“别别别,不用买了,有啥吃啥。我先去躺会儿,最近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王桂兰看了他一眼:“行,你去吧。你那边我经常打扫,被子都晒过了。晚上饭我叫你。” 陈平安应了一声,穿过新开的门洞,回到西跨院。推开房门,屋里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他脱了鞋,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火车上吵了六天,铁轨轰隆轰隆的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现在终于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平安哥!起来吃饭了!” 是田枣的声音。陈平安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骨头缝里的疲惫都散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发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舒服,还是自己家好。”他嘟囔了一句,穿上鞋,打开门。 田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平安哥,你醒了?快走,干妈把饭都端上桌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平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早就回来了!我去周老师那边学习,听老师说你回来了,下课我就跑了回来。干妈说你睡觉,就不让我打扰你。”田枣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平安哥,你这次出去怎么样……” 两人穿过门洞,来到中堂。陈永年已经坐在桌旁了,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脸还是那样黑红黑红的,看见陈平安进来,咧嘴笑了。 “平安,回来了?快坐。” “永年!”陈平安叫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王桂兰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招呼大家:“行了行了,别聊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炒鸡蛋、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碗红烧肉,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算不上丰盛,但热热乎乎,吃得踏实。 吃完饭,田枣收拾碗筷,说要写作业。陈永年和王桂兰坐在炉边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平安坐了会儿,便起身回了西跨院。 进了屋,关上门,他靠在椅子上,想着刚才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索性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熊猫正抱着竹竿啃得咔嚓咔嚓响,狐狸从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他,又缩了回去。 陈平安没心思看这些,他的目光落在了秘境角落堆着的粮袋上。 比上次进来时多了不少。大米、面粉、玉米,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他走过去数了数,粗略估算,至少几千吨。 皮埃尔那边已经开始收到粮食了。 正想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先生。”皮埃尔微微欠身,一身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宴会上走下来。 陈平安转过身,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 皮埃尔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本来打算进来看看粮食储备,碰巧了。” 陈平安点点头:“挺好。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 “顺利。”皮埃尔语气沉稳,“我在暹罗找到了大量粮食,用法兰西身份收购,没有人怀疑。目前已经收了大约八千吨粮食,果蔬一千吨左右。暹罗是产粮区,价格便宜,货源充足。” “差不多了。你招几个人,再少量慢慢收,别引起注意。到时让霍东的船队运输。你先回港岛,把这九千吨装船,运到津门港。”他想了想,又说,“后面你就在港岛好好发展,把远东护卫公司做起来。马克那边你多盯着点。” 皮埃尔点了点头:“好的,先生。后续暹罗这边安排好,我就回港岛。到时差不多十天就能发船。” 陈平安叮嘱了一句:“以后我们碰不到面,就写书信留在秘境里,我进来就能看到。” “明白。”皮埃尔微微欠身,“那先生,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的人影就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 陈平安站在粮堆前面,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袋子,心里踏实了不少。一万吨粮食,够先生那边应付一阵子了。等船队跑起来,运输线稳定了,以后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送进去。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陈平安转头一看,黑熊正朝他飞奔而来。这几个月在秘境里吃好喝好,黑熊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体长一米八,肩高一米出头,体重目测快三百公斤了,跑起来地都在微微震动。 它冲到陈平安面前,前爪搭在地上,大脑袋往陈平安腿上蹭,张开大嘴就要舔他。 陈平安一巴掌拍在黑熊的大脑袋上,“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去!别舔!” 黑熊被拍得一愣,大脑袋缩了回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声,慢慢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陈平安看着它那副怂样,忍不住笑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垂钓钓出来的那颗“动物灵智丹”,一直没用,后来忘了。熊猫那俩吃货只知道啃竹子,给它们也是浪费。 他从秘境仓库里取出那颗淡金色的丹药,托在掌心。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黑熊的鼻子里,那就是世界上最诱人的味道。 黑熊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抽动,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湿了一大片。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安掌心的丹药,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要不是刚才挨了一巴掌,估计已经扑上来了。 陈平安看着它那馋样,笑骂了一句:“给你给你,别急。” 他手一扬,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黑熊猛地张开大嘴,精准地接住,一仰脖子,咕咚咽了下去。 丹药下肚,黑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身体开始发软。它甩了甩大脑袋,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轰”的一声趴在地上,四肢摊开,呼呼大睡起来。 陈平安蹲下来,拍了拍黑熊的肚子,软乎乎的,跟个大皮球似的。黑熊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慢慢睡吧,醒了你就聪明了。”陈平安站起来,不再管它。 他走到卤肉仓库,打开一看,存货不多了。秘境里的动物他暂时不想杀——野猪正在下崽,狍子也在繁殖期,兔子倒是多,但肉太柴,卤出来不好吃。 “明天去打猎吧。”陈平安心里盘算着。 绝不是想玩枪。 注:差不多1952年才大面积推广八级工制度! 第74章 西山猎虎 第二天,陈平安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门外就传来王桂兰的喊声:“平安!快起来,王兄弟来找你了!” 陈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赶紧爬起来,套上棉袄,趿拉着鞋穿过门洞到了前院。 王守义站在中堂里,手里拿着军帽,正在喝茶。看见陈平安进来,放下茶杯,笑着打了个招呼:“平安,先生让你中午过去一趟。”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今天打猎的念头彻底泡汤了。他点了点头,说:“行,中午我过去。” 王守义通知完就走了。 陈平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得,也不用睡了,已经八点多了。他洗漱了一下,去胡同口的路边摊吃了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填饱肚子,回家准备了一下,早点出发。 他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黑熊还在呼呼大睡,丹药的改造显然还没完成,它四仰八叉地躺在溪边,肚子一起一伏,鼾声震天。陈平安没管它,走到仓库前,想着今天去先生那儿,不能空着手。 送什么好呢? 太贵重的不能送——先生不收。太普通的拿不出手。他在仓库里翻了一圈,看到那几箱派克钢笔,眼睛一亮。钢笔这东西,雅致,实用,不张扬。 他拿出一支,用绒布擦了擦,装进一个小盒子里。 又看了看远处开辟的小海,意念一动,十来斤大虾和海参从海里飞出来,这些东西只要带外面一会就冻起来了也不怕坏,放进布袋里。 差不多了,太多不合适。 他又收割了一茬秘境的粮食和果蔬,意念一动,新种子自动播撒下去,一切料理完毕,退出秘境。 把布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骑上车,出了门。 溜溜达达到了海子,才十点左右。他一路骑到先生的办公楼前,停好车,拎着布袋上了楼。 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先生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平安?我不是让小王叫你中午来吗?怎么来这么早?” 陈平安把布袋放在沙发旁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着说:“反正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先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这次港岛之行怎么样?第一船货我们已经收到了。里面的图纸——哪里来的?” 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紧不慢地汇报:“这趟还算顺利。我找了个爱国商人,叫霍刚,他组建了一个船队,后面会陆陆续续送一些咱们这边缺的物资回来。” 他顿了顿,又解释图纸的事:“图纸是花钱买的。那人是日耳曼人,一个落魄科学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图纸。我看合适就买了下来。” 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陈平安继续说:“对了,后续粮食还有大概一万吨,按照现在的时间推算,大概十来天就能到港口。” 先生一听还有一万吨,当即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喜色:“好啊!有了这些粮食,咱们的缺口就少了不少。最近苏国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了,驻军也开始分批撤离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苏国看来还挺急的。”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爷爷,我有个建议——对苏国过来的人,待遇不要太高,不然让他们以为高人一等。平时酒多准备点,多套套技术,多教点徒弟。如果可以,让他们把家人也接过来住。” 先生沉吟了一下,说:“对于专家和技术工,我们前面已经安排下去了,待遇和他们自己国内差不多,但在住宿和食物上帮他们安排好一点。”他看了陈平安一眼,“你说的学技术我能理解,这接家人来干什么?” 陈平安笑了笑,解释道:“父母在不远游。一来,亲人在这边,他们能安心工作。二来——万一以后咱们和苏国关系不好了,人家要召回这些人,这些家人都在这边,他们也不会一下子全走了。” 先生的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了几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陈平安赶紧闭嘴。 先生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我后续再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宿面积大一点。我们还是很欢迎他们平时能一家团聚的。” 陈平安嘴角微微一翘——先生明显是同意了这个建议,只是嘴上不说。 先生忽然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前面提的开荒种粮,已经通过了。荒地开荒后登记一下,十年内那块地属于他们自己,且税收减免三成。”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提醒了一句:“爷爷,你要让下面的人多注意一下,别到时候乱砍乱伐、胡乱开荒。登记也要登记清楚,别到时候产生分歧或者争议。特别是村和村之间,很多地划分不清楚,很容易产生矛盾。” 先生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有道理。后续我们再完善一下再发出去,趁冬天没什么事,多开垦一些出来。” 陈平安见正事谈得差不多了,便把放在沙发旁边的布袋提过来,打开,从里面取出那个小盒子,双手递给先生。 “爷爷,这支派克钢笔送给您。还有一些虾和海参,都冻起来了,您到时安排人处理一下,炖汤、炒菜都行。” 先生接过钢笔,打开盒子,拿出一支深蓝色的派克51,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笔身温润,笔尖金光闪闪。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我收下了。” 他把钢笔放回盒子,收进抽屉里,抬头看着陈平安:“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自己忙你自己的去。后续船到了,我会安排人接手。” 陈平安站起来,把布袋留在了沙发上:“那爷爷我先走了。” 出了海子,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陈平安骑上自行车,心想去师兄那边坐坐,中午顺便蹭顿饭。他从秘境里取了两只野兔,挂在车把上,往后海骑去。 到了赵铁山家门口,他把车停好,用力拍了拍门。 “师兄!开门!我回来了!” 门缓缓打开,赵铁山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一个多月没来了吧?” 陈平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兔子:“怎么可能?我什么身手您还不知道?哪能那么容易死外面!” 赵铁山摇了摇头,转身往里走,嘴里嘟囔着:“功夫好有什么用?比得过枪?” 陈平安跟着进去,也不辩解,笑嘻嘻地说:“师兄,今天晚上我在你这儿吃。看,两只野兔,您今天搞一下?” 赵铁山接过兔子,拎起来看了看,挺肥,点了点头:“行,晚点我搞。对了,你最近忙什么?也不给个消息。” 陈平安得意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前面您不是说婉容旧居吗?适合办福利院那个——我搞定了!在那边收养了二十来个孤儿。” 赵铁山的眼睛睁大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没好气变成了惊讶:“我开玩笑的,你还真把那房子拿下了?那房子空了那么久,你找谁搞的?说说,我也挺好奇的。” 陈平安神秘地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不能说。反正就是搞定了。要不您老以后有空去看看,也去教教那些孩子武术?省得您整天窝在这里无聊。” 赵铁山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去看看。” 说完,他拎着兔子去厨房处理了。陈平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赵铁山那几棵枯了的老树,又看了看墙角那几件落灰的兵器,心里琢磨着等开春了帮师兄把院子拾掇拾掇。 在师兄家混了一顿晚饭,喝了二两虎骨酒,陈平安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他给王桂兰留了一张纸条——“桂兰,我去西山转转,晚上不一定回来。”——然后骑上自行车,往西山方向去了。 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收进秘境,换了个方向,一头扎进了深山。 这次他打算往更深处走。路上的小动物没兴趣,秘境里都快泛滥了,不值得浪费子弹。他跑得飞快,在密林中穿梭,脚不沾地,像一阵风。 跑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松树、橡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平安停下脚步,意念一动,一把巨大的狙击步枪出现在手中——超级巴雷特,M82A1,枪管长得出奇,哑光黑色的枪身在林间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装上子弹,扛在肩上,开始在林中搜索猎物。 没走多远,一只野鸡从灌木丛中惊飞起来。 陈平安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野鸡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羽毛四处飞散,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成形状了。 陈平安看着那团血雾,嘴角抽了抽。这枪威力太大了,根本不适合打猎——一枪下去,猎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不过他对枪本身还是很满意的,手感好,精度高,后坐力在他手里跟挠痒痒似的。 他把巴雷特收起来,换成毛瑟98K。这才是打猎该用的家伙。 刚才那声枪响把附近的动物全吓跑了,陈平安只好换个方向,继续深入。他在山里待了两天,收获颇丰—— 6头鹿,打伤了腿,收进秘境养着。狍子三只,也是打伤活捉。野牛一头,追了半天,一拳砸晕。最意外的是一头豹子,潜伏在树上想偷袭他,被他一枪托砸在脑袋上,直接晕了过去,收进秘境。 大部分动物都是打伤活捉,放进秘境里繁殖。真有不巧打断骨头或者受伤严重的,直接杀了当库存,肉留着吃,皮留着用。 第二天下午,陈平安正在一片松林里搜索猎物,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刺麻——蜘蛛感应。 他猛地转身,一头斑斓猛虎从灌木丛中扑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直奔他的喉咙。 好大一头虎!体长两米多,肩高近一米,黄黑相间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少说也有两百多公斤。 陈平安不闪不避,侧身一让,老虎从他身边扑过,落在地上,迅速转身,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陈平安来了兴致。他收了枪,赤手空拳,朝老虎勾了勾手指。 老虎似乎被激怒了,后腿一蹬,再次扑了上来。这次陈平安没有躲,一个侧身,右拳猛地砸在老虎的肋部。老虎发出一声痛吼,踉跄着退了两步,甩了甩大脑袋,重新摆出攻击姿态。 又扑,又躲,又砸。几个回合下来,老虎气喘吁吁,身上挨了好几下,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凶悍。它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两脚兽不好惹,掉头就想跑。 陈平安哪能让它跑了?两步追上去,一拳砸在老虎的后脑勺上。老虎眼睛一翻,四肢一软,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陈平安揉了揉拳头,蹲下来拍了拍老虎的大脑袋,毛茸茸的,还挺软。心念一动,把老虎收进了秘境。这次进山本来还想抓几只狼,没碰上,抓到一只老虎也不错。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该回去了。 第75章 鹿肉风波,群禽涌动 陈平安出了山,骑车往四合院赶去。一路急行,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了四九城的城墙。冬日的夕阳把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城门口进出的人流渐渐稀疏。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一只五十多斤的小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拿了一块布盖了一下,免得路上太招摇。这只鹿是昨天在西山打死的,一直放在时间静止仓库里,新鲜得很。 骑上车,往南锣鼓巷方向去。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里的人基本都已经下工或者放学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在院子里忙活,有的劈柴,有的收衣服,有的蹲在墙角择菜。 陈平安推着车刚准备进门,就又被门神拦住了。 闫阜贵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笑眯眯地挡在门口,一双小眼睛像个扫描仪,在陈平安身上和他自行车后座上扫来扫去。 陈平安没好气地说:“闫老师,拦着干什么?我还要回家吃饭。” 闫阜贵笑嘻嘻地说:“平安,很久没见到你了,听你嫂子说你出远门了?这不是看到你,打个招呼么!” 嘴里说着,手却不老实,一把掀开自行车后座上盖着的布。布下面是一只小鹿,毛色棕黄,四肢修长,虽然已经死了,但看着还是很精神。 闫阜贵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平安看见他掀布,也不拦着,他就想看看闫阜贵想干什么。 “平安,这鹿哪来的?挺大只的!”闫阜贵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鹿腿,又咽了口唾沫,“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到时给我点鹿皮和鹿肉就行!” 陈平安淡淡地说:“噢,西山打的。这鹿我自己会处理,就不麻烦闫老师了。” 说完,他推着车就要往院里走。 闫阜贵是什么人?粪车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人,这么大一头鹿在他面前路过,能不薅点羊毛下来?他一把拉住自行车后座,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别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邻居,帮帮忙是应该的。”说着,他就伸手去解绑鹿的绳子。 陈平安把车一支,手一把按在鹿上,脸色沉了下来:“怎么,闫老师要不到,准备改抢了?” 闫阜贵赶紧缩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哪会抢啊!就是打算帮你卸一下,省得你自己动手。”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中院、后院的邻居们听见吵闹声,纷纷围了过来。 贾张氏第一个蹿出来,挤到前面,看见那头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易中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贾东旭。何雨柱刚下班,穿着脏兮兮的厨师服,也凑过来看热闹。李秀莲、王秀莲几个妇女站在外围,交头接耳。阎解成从屋里探出头来,被闫阜贵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易中海看见那头鹿,眼睛也是一亮,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模样:“平安,这鹿看着不小啊。要不卖点给院里的邻居?快过年了,大家也能开开荤。”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不卖。这鹿也没多少肉,我们自己留着过年。” 这时,陈永年和王桂兰、田枣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陈永年看见鹿,眼睛一亮:“平安回来了?这鹿哪来的?” “嗯,刚回来。西山打的。”陈平安应了一声。 陈永年走过去,拍了拍鹿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不错。快回家处理一下,这天冷,肉放得住。” 说着就要动手帮忙解绳子。 易中海一看这怎么行?赶忙拦住:“陈师傅别急,我们刚才和平安商量着,这鹿卖点给大家,好过年。” 陈永年刚要说话,被陈平安拉了一下。陈平安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陈永年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知道他不会吃亏,便闭了嘴,退到一边。 陈平安转向易中海,语气平淡:“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卖了。大家散了吧。” 贾张氏那不要脸的老虔婆立刻跳了出来:“对对对,不卖!送我们点!我要一条鹿腿!” 周围几个邻居一听有人带头,马上跟着附和。 “对对对,我也要一条前腿!” “我要两斤肉!” “老太太牙口不好,给点嫩肉就行!” “我家孩子多,多给点……” 七嘴八舌,不到一会儿,一头鹿就被分得干干净净,连鹿头鹿尾都有人预定。 陈平安也不打断,就站在那儿听他们说。王桂兰和田枣听得快炸了,田枣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骂人,被陈永年一把拉住。王桂兰也要开口,陈永年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动。他虽然不知道陈平安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这小子从来不吃亏。 众禽都在兴奋地商量分鹿的事,有人已经回家拿盆了,好像这鹿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没人注意到陈平安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他们商量完了,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平安,等着他点头。 陈平安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才有说过要分鹿?”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连卖都不卖,还分给你们?我吃饱了撑着?” 贾张氏第一个不干了,叉着腰,扯着嗓子喊:“怎么能不分呢?你看我家东旭都瘦了,拿块肉补补怎么了!”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贾东旭瘦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当妈的都不管,还要我一个外人管?”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来了精神:“你和东旭是兄弟,吃你点肉怎么了!兄弟之间,不就该互相帮忙吗?” 陈平安冷笑了一声:“兄弟?他姓贾,我姓陈,八竿子打不着,哪门子兄弟?你是不是还想说,全天下的人都是你亲戚?”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贾张氏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车上的鹿肉。 陈平安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但很脆。 “说归说,别动手。” 贾张氏捂着手,嗷嗷叫起来:“打人了!打老人了!” 易中海一看陈平安“打人”,立刻来了精神,道德大棒高高举起,指着陈平安的鼻子大喊:“陈平安!你怎么可以打老人?你还有没有一点尊敬长辈!” 陈平安朝易中海的方向“呸”了一口——没吐口水,就是做了个样子。 “易中海,上次的事不长记性是吧?这里可没有我的长辈,我也没乱认长辈的习惯。贾张氏今年都没四十吧?这就叫老人了?”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她要抢我东西,我打开她的手就叫打人了?那行,等会儿我去你家抢东西,你别拦着,行不行?” 易中海急了:“凭什么抢我家!我又没抢你东西!我们——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吗?” 陈平安心里大笑——来了,道德天尊的经典起手式。 他脸上不动声色,慢悠悠地问:“那我要问问你了,易中海。抛开的事实是什么?事实都不谈,那还谈个屁?” 易中海“这这这”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 “小易啊,听说有人在分鹿肉?快给老太太搞几斤,好久没吃了。” 众人循声望去,李秀莲搀扶着老聋子,颤颤巍巍地从后院走了过来。老聋子裹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拄着拐杖,小脚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的。 易中海看见救星来了,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过去,搀扶着老聋子,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老聋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一直在那头鹿上打转。 两人走到人群中间,老聋子松开易中海的手,拄着拐杖,抬头看了看陈平安,眯着眼睛笑了笑:“小平安,做人要懂得分享。快给老太太切两斤。”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出来了,天冷,冻着不划算。还分享?你怎么不去和国家说分享?还有,我们不熟,别叫那么恶心。我辈分高着呢,要不我把我族哥带来四九城和你掰扯掰扯?” 老聋子摆了摆手,一脸无辜:“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陈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笑了:“老聋子,耳朵挺厉害啊。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听不到。你当大家都是傻子?易中海在你耳边说那么轻你都能听到,到我这你就听不到?”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老聋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陈平安这么说她也不生气,眼睛滴溜溜地转,在鹿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落在了鹿身上——那里有一个弹孔,不大,但很圆,边缘干净利落。 老聋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拉了拉易中海的袖子,低声说:“小易,带我回去。我累了。人家不给就算了。” 说完,她朝易中海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易中海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搀着她往后院走。其他人看热闹没了,也渐渐散去。 陈平安倒是看出了点什么——老聋子刚才肯定看到了鹿身上的弹孔。不过他才不在乎。 “永年,桂兰,走,回家。”陈平安推着车,招呼陈永年他们。 一家人进了屋,院门一关,把外面的闲言碎语挡在了门外。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易中海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老太太,您刚才怎么走了?今天我还想压压他们家的气焰呢!” 老聋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拄着拐杖坐下,喘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说:“小易啊,你知道那头鹿是怎么死的吗?” 易中海愣了一下:“陈平安说是他山里打的,怎么了?” 老聋子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对,那小子打的。你就没发现他用的什么打的?那鹿身上——有弹孔。” 易中海“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老太太,您说……陈平安有枪?” “不但有,而且不是普通的猎枪。”老聋子回忆了一下那个弹孔,边缘整齐,伤口干净,不是散弹打的,“那小子一个学生,哪来的枪?” 易中海急了,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攥着拳头说:“那不行!一定要让他上交!不然以后院里的人多危险!我现在就去让他上交!” 说着就要往外走。 老聋子没好气地喝住了他:“你想死你就去!万一逼急了他,一枪崩了你,你找谁喊冤去?” 易中海一下顿住了,转过身,脸色发白:“那……老太太,您有什么办法?” 老聋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说呢?现在谁当家,找谁还用我教你?” 易中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明白了!我马上去!” 他匆匆出了门,消失在暮色中。 第76章 耳光立威,暗查背景 陈平安他们四人回到家里就关上了门。 一进门,陈永年就迫不及待地问:“平安,刚才你为什么让我们别参与?我整不死他们!姥姥的,还想分肉!” 陈平安笑了笑,把外套脱了挂好,不紧不慢地说:“永年,没事。今天就是想立立威。院子里这群人都是爱占便宜的,每次拿点什么东西都想分点,再不立立威,以后会越来越过分。” 王桂兰在灶台边忙活,接话道:“闫阜贵那老扣,天天守着门要好处,真当别人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天天装穷。” 田枣好奇地问:“干妈,闫阜贵以前是干什么的?” 王桂兰没好气地说:“你们来得晚,以前没解放前,他家是做生意的,后来世道乱了才改当老师。家底殷实着呢,就是装穷,见谁都想抠一把。” 陈平安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个主意——打算给闫阜贵来次狠的,给点教训。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没说出来。 “好了别说了,桂兰,晚饭好了吗?没好割点鹿肉吃吃。”陈平安岔开话题。 王桂兰说:“好了,先放着吧,过年再吃!那鹿肉嫩,留着过年待客。” 陈平安无所谓:“随便你们。对了,给小梅也送点去。” 陈永年点点头:“行,后面我送过去。先吃饭。” 晚饭不算丰盛,土豆丝、白菜炖粉条、咸肉炖豆腐,四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刚端起碗,还没来得及吃,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响,不像是邻居串门。 陈平安坐得近,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几个穿军装的战士,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别着手枪。他身后四个战士举着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陈平安。 “不要动!把枪交出来!”为首的汉子厉声喝道。 陈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战士,往院外扫了一眼—对面房间,闫阜贵躲在自己家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幸灾乐祸。再远一点,易中海正跟一个中年人站在一起,指着陈平安这边,小声说着什么。 陈平安的听力远超常人,虽然隔得远,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张队长,就是这个人。今天回来说去打猎了,但我发现鹿身上有弹孔,明显是私藏枪支了!”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中年人张队长——是附近军管会的小队长。听见易中海举报说有人私藏枪支,立功心切,立刻带了四个战士匆匆赶来,想抢个头功。 张队长一挥手:“小李,过去搜!” 一个年轻的战士收起枪,就要往屋里冲。 陈平安身体一横,挡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稳:“等等。我拿一下证件。” 小李回头看了一眼张队长。张队长摆摆手,示意他先别动。 陈平安不慌不忙地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本子——儿童团团长证,递了过去。 张队长不以为然地接过去,翻开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儿童团团长,陈平安,编号000001。下面盖着人民卫员会的钢印,还有镇岳的亲笔签名。 他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立正敬礼。 陈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张队长立刻明白了——这位不想暴露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把证件合上,双手递还给陈平安,压低声音说:“同志,误会了。收队!” 他一挥手,四个战士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收起枪,跟着他快步离开了。 陈平安看着他们走远,从背后腰间掏出枪——实则是从秘境里取出了那把菜刀送他的毛瑟驳壳枪,握着枪,大步朝易中海走去。 易中海正站在胡同口,伸着脖子看张队长他们离开,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就这么走了。一转头,看见陈平安握着枪朝自己走来,吓得腿都软了。 “陈……陈平安,你要干什么!”易中海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举报你也是为你好!你不要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陈平安一句话也不说,走到易中海面前,收着力道,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在胡同里回荡。 易中海被打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惊恐地看着陈平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躲在门缝后、窗户下偷看的邻居,被他目光一扫,立刻缩了回去,门板“啪”地关上,窗帘“唰”地拉紧。 陈平安一句话也没说,收回枪,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 堂屋里,陈永年刚端起碗,看见陈平安回来,问了一句:“怎么了?外面谁敲门?” 陈平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找人的。吃饭。” 陈永年和王桂兰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刚才发生的那一小会儿,他们没出去看,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了。 外面,易中海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他捂着脸,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走去,步子又急又乱,像逃一样。 到了聋老太太门口,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 老聋子正坐在炕上喝茶,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小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还懂不懂规矩了!”老聋子没好气地骂道。 易中海没说话,放下捂着脸的手。 老聋子看到那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痂,大惊失色:“小易,你这脸……怎么回事!”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举报陈平安有枪,到张队长带人上门,再到张队长看完证件后二话不说收队走人,最后陈平安握着枪出来给了他这一耳光。 老聋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失算了。我还以为他没什么关系,看样子——有点背景。不然张队长也不会一句话不说就走。”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变得阴沉:“小易,这段时间先别惹他。我找人查查他的底。等知道了,再给你报仇。” 易中海满眼愤恨,腮帮子咬得咯吱响,但还是只能点点头:“好的,老太太。我先忍忍。” 他站起来,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怨毒。 门关上后,老聋子坐在炕上,手里捏着茶碗,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一个从农村来的半大小子,凭什么能让军管会的小队长看一眼证件就灰溜溜地走?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多了去了,直觉告诉她——这个陈平安,不简单。 得查。 她放下茶碗,从炕头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本子,翻开几页,上面记着一些名字和地址。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合上,塞了回去。 第77章 暗夜洗劫,算盘精破产 陈平安吃完饭就回了自己的西跨院。 对于今天的事,他一点不在意。要不是留着这帮人收集情绪值,他早搬走了。今天晚上情绪值一下增加了一千多,比别的地方来得快多了。这帮人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真当他这个毒药宗师技能是白看的? 陈平安关好门,闪身进了秘境。他在草药圃里找了几味药材——曼陀罗、闹羊花、乌头——搭配研磨,制成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迷药。 “你闫阜贵不是天天装穷吗?我让你真穷!” 半夜,院子里的灯全灭了。陈平安悄悄起了床,门也不开,直接翻墙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前院。月色昏暗,只有廊下那盏快要灭的灯笼还发着微弱的黄光。 闫阜贵家在东厢房,窗户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暖意。陈平安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噜声,一高一低,像拉风箱。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迷药,用指甲挑了一点,轻轻吹进门缝。药粉化作一道看不见的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的呼噜声消失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迷药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就是现在给他们几耳光都不带醒的。毒药宗师,就是这么自信。 陈平安抽出合金匕首,刀尖插入门缝,轻轻一挑,门栓无声滑开。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炕头一炉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炕上躺着两个人——闫阜贵和王秀兰,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睡得死沉。 陈平安没管他们,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闫阜贵这人精得很,藏钱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刁钻。第一个暗格在土炕内侧。陈平安伸手摸了摸,发现几块青砖的缝隙比别处大一些,轻轻一抠,砖被抽了出来,里面是一个掏空的小洞。手电的光束扫进去——一沓钞票,还有一些银元,用油纸包着。他把东西拿出来,点了点:两千多元现金,一百多块银元,十根小黄鱼。 陈平安把东西收进秘境,又把青砖塞回去,恢复原样。 第一个地方就这么多,这老扣是真有钱。陈平安来了兴致,继续翻找。 第二个藏钱点在房梁上。他也找好一会才发现。一个油光光的木盒子。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千多元现金,叠得整整齐齐。陈平安把木盒子清空,原样放回房梁。 第三个藏钱点最隐蔽——在咸菜缸底下。他注意到缸底下的地面有一圈不明显的移动痕迹,差点被骗过去。把缸挪开,下面的地砖明显比旁边的松动。撬开砖,挖了不到一尺,露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金首饰,银元,大黄鱼好几根。陈平安懒得细数,全部收进秘境。然后把铁盒子放回去,填土、盖砖、挪缸,恢复原样,连缸面上的灰尘都重新抹均匀。 抽屉里的小钱和衣服口袋里的零钱他没动。总要留点,不然真饿死他们,不就少了好几个产生情绪值的人了吗? 清理完自己的痕迹,陈平安满意地拍了拍手,悄无声息地退出,门栓重新插好。回到西跨院,他往床上一躺,嘴角翘得老高,很快就睡着了。 他决定最近几天不出门——他也好奇,闫阜贵什么时候能发现。 这一等,就等了五天。 这五天,陈平安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在秘境里支起那口大锅,把库存的肉全部卤了。鹿肉、野猪肉、兔肉、山鸡肉,一锅一锅地卤,卤好就存进时间静止仓库。熊大前些天已经醒了,陈平安给它取了个名字——熊大。现在的熊大已经能听懂人话了,像个十来岁的小朋友,调皮得很。但你以为它好相处?秘境里的老虎已经被它欺负得当小弟了,堂堂百兽之王见了熊大就夹着尾巴绕道走。陈平安虽然知道,也懒得管,看着秘境里热热闹闹的,还挺高兴。 秘境里皮埃尔存的粮食全没了,仓库空了一大片。陈平安知道,那些粮食已经运到港岛,装船发往津门了。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五日,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最近王桂兰和田枣天天往外跑,置办年货。瓜子、花生、糖、肉、对联、新衣服,买了不少。王桂兰也准备去帮陈平安做衣裳,陈平安以“衣服还新”拒绝了。 这天上午,雪后初晴。陈平安正坐在西跨院门口,拿着扫把慢悠悠地扫雪。阳光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忽然,前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的钱!我的家底啊!天杀的贼啊!” 是闫阜贵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平安嘴角微微翘起。终于发现了!再不发现,他自己都准备找闫阜贵借钱,让他们自己翻出来。 他把扫把往墙边一靠,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闫阜贵趿拉着破布鞋,从屋里连滚带爬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手里还攥着个空油布包。他蹲在院子当间拍着大腿嚎,声音跟破了锣似的,惊得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响,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完了!全完了!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夜之间全没了!哪个挨千刀的小偷,丧良心啊!” 王秀兰跟在后面,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家的!这可咋活啊!咱们一家子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俩儿子阎解成、阎解放也懵了,跟着爹娘屁股后面瞎嚷嚷,一家子哭作一团,活脱脱天塌下来的模样。 院里人全围了过来。易中海脸上还红肿着,皱着眉问:“老闫,你好好找找,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刘海中抱着胳膊,嘴角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我说老阎,你藏得比耗子都精,谁能偷着你的东西?别是自己记错了。” 闫阜贵猛地一抬头,眼睛通红,唾沫星子乱飞:“记错?我能记错!我三个藏钱的地方,连根毛都没给我剩下!那贼是成心的!知道我每一处藏钱的地方!” 他越哭越凶,越嚎越惨,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拍地打滚,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院里人大多都在看热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都明镜似的——这老算盘抠了一辈子,一分钱掰八瓣花,今天把家底全丢了,跟剜他心头肉没两样。 人群后头,陈平安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看着飞快上涨的情绪值,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闫阜贵哭到嗓子沙哑,余光瞥见陈平安,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拽住陈平安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平安啊!你读书多,见识广,你帮我评评理!你帮大爷找找!这贼太缺德了!我这辈子不容易啊!” 陈平安微微弯腰,看着他涕泪横流的脸,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闫老师,哭没用。你到底丢了多少钱?什么时候丢的?大家知道了才能给你出出主意啊。” 闫阜贵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这让他怎么说?说自己丢了将近五千块钱?还有大黄鱼、小黄鱼、金首饰?那还不被街坊知道他以前是假穷?那他还有脸!他自诩文人,要有文人风骨! 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 陈平安把手里的瓜子壳一丢,双手一摊:“你自己都不知道丢了多少钱、什么时候丢的,这让大家怎么帮你?自认倒霉吧。或者你去报军管会,让他们帮你查?” 闫阜贵敢吗?那么多钱,他自己都说不清来源,还有大黄鱼、小黄鱼——那些东西来路经得起查吗?他一屁股瘫在地上,傻眼了。 周围的人也都是看热闹,没一个真帮忙的。这人平时做人太差,见谁都想算计一把,谁愿意真心帮他? 陈平安拍了拍手,转身回了西跨院。 身后,闫阜贵还在哭,只是声音越来越虚,越来越哑,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第78章 岁末垂钓,走访送年货 陈平安没再继续看,回到西跨院,坐在椅子上盘算着: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得赶紧去走访几家,该送的礼要送到。明后天就不合适出门了。 他骑上自行车出了门,骑到城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闪身进了秘境——他打算把那辆嘎斯货车开出来。这车是从轧钢厂借的,一个多月了,也没人来催,今天正好用上,送完东西再还给娄振华。 秘境里,熊大正追着老虎满山跑,鸡飞狗跳。陈平安没空管它们,走到仓库前清点物资。目前最多的就是各类水果——苹果、梨、冬枣、柿子,秘境里产的,又大又甜。但这个季节,少量拿出来没事,大批出货就太让人怀疑了。压缩饼干和预制菜倒是多,但送礼不合适。 他叹了口气,正发愁,忽然想起系统面板里情绪值还有不少——感谢闫阜贵,感谢众禽! 他呼出面板,余额显示:197638点。 “快过年了,甩几杆试试水。”陈平安走到溪边,掏出钓竿,设置一千点情绪值为饵,抛竿入水。 第一杆。鱼漂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猪下水×1000吨】 【说明:国外进口冷冻猪下水,包括猪头、猪蹄、猪心、猪肝、猪肚、猪大肠等。品质上乘,适合卤制或炖煮。注:国外的垃圾,却也是国人餐桌上的美味。】 一千吨猪下水出现在秘境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陈平安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垃圾”,不过卤出来绝对是好东西。 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牛牛大礼包×1】 【说明:水牛2头,奶牛2头,黄牛2头,牦牛2头。均为改良基因品种,繁殖快,肉质好,适应性强。公母配对,可自行繁育。】 八头牛凭空出现在草地上,有的低头吃草,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陈平安大喜——秘境里终于有牛了,以后牛奶、牛肉都不愁了。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干果礼包×1】 【说明:常见干果各一吨,包括核桃、杏仁、腰果、榛子、开心果、红枣、桂圆等。真空包装,保鲜期长。】 陈平安打开一箱,抓了一把开心果,剥开塞进嘴里——脆香!送人正合适。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10年顶级鹿茸酒×1吨】 【说明:采用梅花鹿鹿茸、枸杞、人参等名贵药材,以纯粮食酒浸泡十年而成。酒色金黄,入口醇厚,大补元气。】 一坛坛酒坛子码成了小山。陈平安想了想,虎骨酒太珍贵,不能随便送,这个鹿茸酒正好拿来做人情。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加强连美式装备×1】 【说明:M1加兰德步枪×150支,M1卡宾枪×50支,汤姆逊冲锋枪×30支,勃朗宁重机枪×10挺,巴祖卡火箭筒×10具,各类弹药若干。全套美械,适合武装一个加强连(约180人)。】 一堆木箱出现在空地上。陈平安打开一箱,里面是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枪身上涂着防锈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皱了皱眉——这东西现阶段用不上,先存着。说不定哪天马克那边需要。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各类烟花×10吨】 【说明:包括鞭炮、二踢脚、窜天猴、礼花弹等,共计十吨。安全合格,保质期一年。可用于节日庆典。】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系统这是知道他过年要放烟花?收着!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金华火腿×1000条】 【说明:正宗金华火腿,每条约5-7公斤。经多年陈化,肉质紧实,咸香浓郁。适合炖汤、蒸制或炒菜。】 一千条火腿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油光发亮。陈平安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炖汤,绝了。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超级大飞×1艘】 【说明:军用高速巡逻艇,全长18米,最高航速45节,配备2挺12.7毫米机枪。续航力500海里。注册地利比里亚。】 一艘银白色的巡逻艇凭空出现在秘境的小海湾里,艇身线条流畅,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陈平安围着它转了一圈,摇了摇头——这玩意儿,以后港岛那边用得上。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大师书法技能】 【说明:精通各种书体——楷、行、草、隶、篆。笔力遒劲,气韵生动,可达书法大师级别。】 脑子里突然多了无数关于书法的知识,从执笔到运腕,从结字到章法,尽数融入。陈平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笔走龙蛇,果然不一样。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顶级玉爪海东青×1只】 【说明:纯种海东青,玉爪白毛,神骏异常。已驯化,认主。速度快,视力极佳,可用于狩猎或传信。】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一只白色的大鹰盘旋而下,稳稳落在陈平安的肩膀上。它的羽毛洁白如雪,双爪呈玉色,眼睛锐利如刀。陈平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低鸣。 “好鹰!”陈平安大喜——这只海东青,以后传信、打猎都是好帮手。 十杆钓完,陈平安站在秘境里,心满意足。这下不愁没东西送了! 他给货车装上:一吨猪下水,两百斤卤肉,一坛百年汾酒,各类干果一百斤。又杀了一头猪,拿了两条火腿,全部搬上车。想了想,又拿了两箱鞭炮,给小朋友们放。 发动货车,第一站——帽儿胡同福利院。 车头拐进胡同,停在三十五号门口。陈平安跳下车,拍了拍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蔡全无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陈平安,连忙把门拉开,“东家!今天怎么来了?明天就除夕了,您还跑来跑去。” 陈平安笑着说:“明天除夕,我给大家送点年货过来。你叫人出来卸车,东西不少。” 蔡全无探头往车斗里一看,眼睛都瞪圆了——满满当当一车东西! “好嘞!我马上叫人!”蔡全无转身跑进去,扯着嗓子喊,“出来卸车!东家送年货来了!” 不一会儿,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蔡全无从屋里跑出来,五胞胎跟在后面,彭师傅围着围裙跑出来,周老头慢悠悠地踱出来,还有几个大点的孩子也跑出来帮忙。最让陈平安意外的是——赵铁山居然也在! “师兄?”陈平安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我还打算去你家给你送点东西呢!” 赵铁山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说:“别去忙活了。我打算以后住这儿了。这里挺好,人老了,陪陪小孩子挺开心。还有周老头他们能聊得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笑着说:“行,你爱住哪住哪!刚好这边你还能帮忙照看一下。” 赵铁山吸了口烟,没接话,目光落在车斗里那堆东西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众人七手八脚地卸车。猪下水、卤肉、整头猪、火腿、干果、鞭炮、一坛酒……东西堆了小半个院子。 蔡全无擦着汗,凑过来问:“东家,这么多东西……” “过年了,给大家改善改善。”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全无,你们辛苦了一年,这个年好好过。对了,那坛百年汾酒你们大人喝,别给小孩喝。” 蔡全无眼睛一亮——他也是好酒之人,平时没事就喜欢喝两口。他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嘞,谢谢东家!我记住了!” 陈平安看了看手表,还有事,便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还要送几个地方,有空再过来。” 说完,他跳上车,发动引擎。 “东家慢走!”蔡全无带着众人站在门口,目送货车拐出胡同。 车子驶出帽儿胡同,陈平安把车开到一处没人的巷子,闪身进秘境,重新装货。后车斗里装了两条火腿、一百斤卤肉、十二瓶鹿茸酒——这些是给先生送去的。 开往海子的路上,他盘算着:明天除夕,先生和沈大姐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开国第一年,事情多,他就不打扰了,把东西放下就走。 到了海子门口,警卫照例拦住检查。陈平安掏出团长证,警卫看了一眼,又检查了车上的东西,放行。 把车开到先生家楼下,陈平安拎着东西上了楼。敲了敲门,没人应。 “果然不在。”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了一张条子:“爷爷、奶奶,过年好。送点年货,请收下。平安。”他把条子压在火腿下面,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出了海子,陈平安掉转车头,往轧钢厂开去。这车借了一个多月,也该还给娄振华了。 到了轧钢厂门口,门卫认识他的车,直接放行。陈平安把车停在运货区,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瓶鹿茸酒,上楼去找娄振华。 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娄振华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进去,娄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陈平安,他放下手里的笔,笑着站起来。 “平安?你来了!车用好了?” “娄叔,我来还车。”陈平安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又把那瓶鹿茸酒递过去,“用了一个多月,也该还了。这是十年的鹿茸酒,给您尝尝。” 娄振华接过酒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大补啊!平安有心了,叔厚脸收下了。” 他把酒瓶放到柜子里,转身又问:“对了,你那福利院办得怎么样了?缺什么东西不?我再捐点!” 陈平安摇了摇头:“谢谢娄叔,目前不缺。缺了我再找您开口。娄叔,我先走了,还有事。” 娄振华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堆的文件:“行,你忙。我也忙,今天上完就放假了。最近厂里来了几个苏联专家,质量提高不少,活多得很。” 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傍晚的风凉飕飕的,但吹在脸上不觉得冷。再过一天就是除夕了,四九城的年味越来越浓——胡同里已经有人开始贴春联,孩子们在街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 陈平安骑得很慢,嘴角带着笑。 年货送完了,心里踏实了。 回到南锣鼓巷,他把车停好,推开院门。王桂兰正在灶台前炸丸子,油锅滋滋响,香味飘了一院子。田枣蹲在院子里洗萝卜,小手冻得通红。 “平安哥!”田枣看见他,眼睛一亮,“你回来了?干妈说要炸好多丸子,等你回来吃呢!” 陈平安走过去,从兜里抓了一把干果塞给她:“拿去吃。” 田枣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开心果?核桃?杏仁?平安哥,你哪来的?” “朋友送的。”陈平安笑了笑,走进屋。 王桂兰从灶台前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炸丸子:“饭一会儿就好,你先歇着。” 陈平安应了一声,回西跨院换了身衣裳。 明天除夕。 这个年,应该会过得很热闹。 第79章 除夕 二月十七日,除夕。 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是王桂兰秋天给他做的那套,没穿过几次,依旧挺括。 西跨院里外,他认认真真地打扫了一遍。扫地、擦桌、整理杂物,连窗台和门框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辞旧迎新,图个好兆头。 收拾完屋子,他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红纸和笔墨。红纸是在前门大街买的,上好的宣纸,殷红鲜亮。墨是昨晚磨好的,陈平安试了试笔锋,心念一动——大师书法技能在身,下笔如有神助。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一笔一划,端正遒劲,楷书工整却不失气韵。他写完上联,又写下联,最后在方红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平安哥!你在写字吗?” 田枣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炸丸子。她探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的字!比干妈买的那些都好!” 陈平安笑了笑,把笔放下:“有事没?没事把这些拿去贴上。” 田枣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春联和福字,生怕弄花了墨迹:“好嘞!我现在就去!干妈前面已经买了春联,但我感觉没你这个好,我去换了!贴咱们自己家的!” 她抱着春联跑出去,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陈平安写完字,也不管了,晃悠着穿过新开的门洞,到前面去看看。 陈永年正在院里劈柴,王桂兰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热气腾腾。院门敞开着,胡同里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噼啪”几声脆响,是孩子们在巷口放着玩的。 现在的四合院,热闹又平和。 年轻人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糊窗纸,大红的装饰把青砖灰瓦的院子衬得喜气洋洋。妇女们聚在一处,择菜、和面、准备年节吃食,说着家常闲话,笑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早早换上干净衣裳,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兜里揣着长辈给的糖块,清脆的笑声满院飘荡。 没有鸡毛蒜皮的矛盾,只有邻里和睦的温暖。 陈平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身回了西跨院,从秘境仓库里取出一把苏联带回来的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有牛奶糖、水果糖、巧克力糖,在四九城可是稀罕东西。 他捧着一把糖,走到前院,冲那些孩子们喊了一声:“都过来!我这有些糖果,每人两颗!” 话音刚落,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阎解成、刘光奇、刘光福、许大茂、何雨柱……大的小的,七八个孩子挤在一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平安手里的糖。 人太多了,陈平安一个人发不过来,索性把手里的糖一股脑塞给许大茂:“大茂,你分一下,大家都有。多的你们几个大的自己分。” 许大茂接过糖,眼前一亮——嚯,还是外国货!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上印着俄文和图案,一看就不是国内的东西。他麻利地给大家分了一圈,每人两颗,不多不少。分到最后,手里还剩十来颗。 “这剩下的……咱们几个大的分了吧。”许大茂把糖攥在手里,目光扫过傻柱、刘光奇等人。 傻柱立刻凑过来,伸手就要拿:“给我三颗。” “凭什么给你三颗?一人一颗!”许大茂护住糖,侧身一挡。 “你刚才说多的大家分,凭什么你说了算?”傻柱不干了,撸起袖子。 “嘿,糖在我手上,我说了算!”许大茂寸步不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吵起来。刘光奇站在中间,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帮谁。 陈平安赶紧过去拦住:“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就一两颗糖,有什么好吵的?” 许大茂哼了一声,从糖堆里数出三颗,递给傻柱:“傻柱,今天爷们大气,让你!拿着!” 傻柱接过糖,却不领情:“嘿!谁是爷?想挨揍是不?” 许大茂刚要回嘴,院门口传来一声呵斥:“傻柱!” 何大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葱,瞪着傻柱,脸色不悦。傻柱顿时蔫了,缩了缩脖子,把糖揣进兜里,转身跑了。 许大茂一脸得意,冲他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陈平安摇了摇头——这两个冤家,再过几年有的热闹了。 孩子们分完糖,高高兴兴地散开了。陈平安看着他们跑远,嘴角带着笑。现在物资还是短缺,糖可是稀罕东西,每人两颗外国糖,够他们高兴好几天的。 他往各家各户的厨房里扫了一眼。在这个一片收入还算高的四合院——大部分都是轧钢厂的工人——年夜饭的食材也有限。好一点的吃饺子,加几个菜;差一点的萝卜、白菜,配上一点点肉。可以想象其他地方的人过年是什么样子的。 陈平安叹了口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再感叹,转身回了西跨院。从秘境里拿了一些卤肉,又捞了两条鱼,取了一盘大虾——秘境海里养的那些,个个鲜活。晚上加餐。 下午的时候,陈永年过来跟他说了一声:“平安,晚上小梅和大刚来吃饭,咱们在你那边吃?地方宽敞些。”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到我那边。关起门来,吃什么院里人也不知道。” “那行,我让桂兰早点儿准备。”陈永年说完,又回去帮忙了。 陈平安回到自己院里,把桌子擦干净,碗筷摆好。又把卤肉切片装盘,鱼收拾干净,虾用盐水泡着。一切准备就绪,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永年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陈小梅和陈永年的大徒弟李大力,也是陈小梅的对象。李大力是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在轧钢厂跟着陈永年学锻工,人高马大,话不多,笑起来憨厚。 两人进了院子,看见陈平安,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三爷爷。” 陈平安赶紧摆手,哭笑不得:“你们别这么叫!到城里了,你们就叫我平安。叫三爷爷我还要给你们包压岁钱,我多亏?” 众人哈哈大笑。陈小梅跟陈平安本来也熟,早不想叫了,趁机改口:“我早不想叫了,你比我还小好几岁呢!” 陈永年脸色一黑,瞪了女儿一眼:“小梅,在这边就算了,这话可别在村里说。你爷爷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陈小梅吐了吐舌头,躲到王桂兰身后去了。 一家人围坐在陈平安西跨院的堂屋里,桌上摆满了菜。卤肉、红烧鱼、油焖大虾、炖鸡、炒鸡蛋、白菜豆腐汤、饺子……满满当当一桌子。陈平安还开了鹿茸酒,每人倒了一小杯。 陈永年端起酒杯,看着陈平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平安,新年快乐。来,喝一个。” 陈平安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新年好。” 大家吃着喝着,聊着家常。陈小梅说起厂里的事,李大力闷头吃饭,偶尔被问到才应一句。王桂兰不停给田枣夹菜,田枣碗里堆得冒了尖。 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陈小梅和李大力告辞回家,陈永年和王桂兰也回了屋。陈平安把田枣拉到西跨院,从秘境里拿出几个小烟花——窜天猴、地老鼠、小喷花——放在院子里。 “自己在院子里玩,别让人知道。”陈平安把烟花递给她。 田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筒,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蹲在地上,点了一根小喷花,“嗤——”火星四溅,金色的光焰在黑暗中绽放,映着她冻红的脸蛋。 “平安哥,好漂亮!”田枣仰起头,满眼都是光。 陈平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又点了一根窜天猴,“嗖——”地一声窜上夜空,在头顶炸开,留下一串清脆的回响。 院子外,远处也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四九城的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从胡同口传到胡同尾,一阵一阵的。 陈平安抬头看着夜空,烟花在眼底明灭,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 从陈家村的破瓦房,到北平的四合院;从一个人吃百家饭,到有哥嫂、有田枣、有五胞胎、有福利院;从一无所有,到秘境里堆满了粮食、肉、酒、装备——不到一年,日子变了样。 他想起还在港岛的皮埃尔、马克、霍东,想起正在海上漂泊的船队,想起先生桌上的那摞文件,想起镇岳临走时拍他肩膀那一下。 路还长。 “砰——”一颗礼花弹在不远处炸开,漫天金粉洒落。 陈平安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桌上还留着半碗饺子,几碟剩菜。他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蘸醋,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的,香。 远处鞭炮声还在响,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窗台上,一片银白。 陈平安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站起来洗了碗筷,关了灯,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新年了。 第80章 战云渐起, 热闹的年过了几天,四九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了门,胡同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只是路上明显苏国人开始多了起来——金发碧眼,穿着深色大衣,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走,偶尔停下来对着古建筑指指点点。各大工厂也慢慢拔地而起,东郊、西郊、南苑,到处是在建的厂房和烟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平安自己的船队最近也陆陆续续运了不少物资回来。一船一船地从港岛发往津门港,先生那边安排人接手,缺口一点点补上。回去也不是空船——华国这边给船队装了瓷器、木雕、丝绸一些在国际上受欢迎的商品,拉到港岛和东南亚出售,赚回外汇。霍东在港岛的生意越做越大,皮埃尔也建立了一个贸易公司,专门负责转手物资和资金周转,慢慢让钱流动起来。 陈平安最近一直待在图书馆里。 准确地说,是守在八中的阅览室和北平图书馆之间,翻资料、查数据、做笔记。他在编写一份东西——半岛风险指南。 自从年初在莫丝科看过苏国的态度后,他就知道,那场战争大概率躲不过去。金将军的野心很大,美帝不会坐视不管,而华国……迟早要卷进去。他能做的,不是阻止战争,而是提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写出来,让上面的人有个准备。 笔记本翻开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咬着笔杆,盯着纸上的条目,一条一条地推敲。 战争风险预估 一、气候风险 朝鲜冬季极寒,气温长期处于零下二十度至零下四十度。若无高寒御寒装备,必将出现大规模非战斗冻伤减员,远超战场伤亡。我军多来自华东、华北,对极寒环境缺乏适应,冬装储备严重不足。 二、后勤风险 敌军掌握绝对制空权,可全程轰炸运输线路、后勤仓库、鸭绿江大桥。陆路水路运输极易全线中断,导致前线弹尽粮绝、缺医少药。在敌军空中优势面前,将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三、物资风险 国内物资产能不足、储备短缺。冬装、口粮、药品、弹药无法实现持续补给,将士将面临饥寒交迫作战困境。特别是冬装——一旦入朝作战意味着大量战士将在严寒中裸战。 四、生存风险 前线无野战保暖、热食保障条件。雪地露营、冷水冷食,将引发大规模冻伤、流感、肠胃疾病,严重削弱部队战力。非战斗减员可能超过战斗伤亡。 五、运输风险 运输工具匮乏、路况恶劣,大宗物资无法快速抵运前线,后勤补给跟不上部队机动节奏。我军擅长穿插迂回,但对后勤保障的要求也更高——没有物资,再好的战术也无法实施。 六、医疗风险 战地医疗物资短缺、救治点不足,冻伤、战伤伤员无法得到及时救治,伤亡率居高不下。前线缺医少药,后方转运困难,大量伤员可能因得不到及时处置而死亡或致残。 陈平安写完之后,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了很久,却没有想出有效的改变办法。双方差距太大了——美帝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体系、最完善的后勤保障、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而华国刚刚从废墟中站起来,连冬装都凑不齐。就算他动用秘境转运,以秘境里那点物资储备,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一场战争。 他把笔记本合上,叹了口气。 这份东西,只能交给上面的人。他们才是做决定的人。 别看四九城现在这么安稳,其实全国还有不少地方在打仗。琼州那边还在肃清残敌,舟山群岛的争夺战刚刚结束,一些偏远地区的匪患还没彻底清除。各地都在忙着剿匪、土改、恢复生产,老百姓好不容易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邻居那边又要打仗了。 陈平安把笔记本装进包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槐树出神。春天来了,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书桌上。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份。 半岛的紧张局势已经影响到了国内。报纸上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紧——南朝鲜和北朝鲜在三八线上频繁交火。老百姓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不安。 陈平安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前面做的那些准备就全白费了。 这天上午,他换上中山装,把那份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战争风险预估》装进牛皮纸袋,骑上自行车,往海子里赶去。 什么都没带,过检查的时候反而简单。警卫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找谁”,他报了先生的名字,就放行了。一路来到先生的办公楼,他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请进。” 陈平安推门进去。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看见陈平安进来,先生有些意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平安?你不是最近都在学习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陈平安没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爷爷,半岛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把他当小孩哄。这个问题,换作别的十二岁孩子问,他会说“小孩子别管这些”。但陈平安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推到陈平安面前:“不是很好。最近那边传来消息,双方在三八线上摩擦越来越厉害了。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来了。” 陈平安拿起电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点了点头。他又问:“那我们有准备吗?金将军前期应该打得很顺,但一旦西方插手,北朝鲜必败。到时——他们可能会求到我们。而苏国,不会参战。前面我们已经试过了,他们还想继续战后恢复。” 先生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现在都在观望。军部那边估计,金将军不会那么快失败。” 陈平安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用。他打开牛皮纸袋,把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爷爷,这是我写的战争风险预估——万一我们参战,可能要碰到的难题。我琢磨了很久,也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所以送来给您看看。” 先生接过纸,低头看去。 六条风险,逐条展开,每条后面都有详细的分析和数据支撑。气候风险、后勤风险、物资风险、生存风险、运输风险、医疗风险——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的后果都严重到让人头皮发麻。 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夹着的那根烟忘了抽,烟灰掉在纸上,他都没察觉。 看完最后一条,他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 “平安,按你的估计——金将军一年都守不住?” 陈平安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估计是5个月!如果按6月份算我们参战,也很大可能要在冬天作战。冬季作战,对我们极为不利。” 先生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陈平安知道,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消化这些内容。这些风险,军部的人未必没想过,但没人像陈平安这样写出来,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 陈平安觉得,该加点猛药了。 “爷爷,我收到霍东的消息——美第七舰队,好像已经在湾湾那边附近转悠了。他的船跑运输的时候遇到的。”陈平安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先生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大了:“你说真的?他们想干什么!”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知道。目前没有确切消息。但很大可能性是——他们怕我们打湾湾。” 先生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不对啊,我们打完金岛之后,暂时也没打算直接打湾湾啊!” 陈平安摊了摊手:“我们也没告诉他们啊。就算我们告诉他们,他们会信吗?” 先生沉默了。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抽屉里。 “行了,你先回去吧。目前的情况,我们内部其实还没统一意见——大家都不看好南朝鲜,觉得就算真打起来,南朝鲜也扛不住金将军的铁拳。我还要再收集一些信息,但你的这个意见,我会跟镇岳同志说,看看他怎么想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起来:“那爷爷我先走了。” “去吧。” 陈平安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能做的都做了。写了风险指南,提了警惕,给了建议。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靠上面那些大佬们去谈、去争、去拍板。 他叹了口气,脚下蹬得快了些。 第81章 境外潜伏,伪装入港 接下来几天,陈平安的心思全放在了半岛上。他让皮埃尔安排船队往国内紧急运输了一批物资——五百台电台,五十吨医疗物资,一百门反坦克炮及全部炮弹,一千支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及全部火箭弹。这些东西,都是他前面从苏国“借”来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火炮和坦克、各类车辆暂时没安排。不是舍不得,原因有两个:一是国内缺油,坦克卡车运过去也是趴窝;二是这些东西太扎眼,暂时不宜暴露。如果可以,陈平安恨不得直接把这些装备扔到朝鲜半岛上,等部队一入朝就能用上。但那不现实,物资转运、人员培训、弹药补给,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时间又过了几天,到了五月十五日。陈平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玩玩。横滨港是美军在远东的重要后勤仓库,大量物资从那里中转,运往朝鲜半岛。他准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拖一拖老美的后腿。万一成了呢?前世金将军可是差一点就完成统一了,如果后勤跟不上,前线的美帝军队能扛多久? 十六日傍晚,陈平安溜达出四九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放出一辆苏制货车——嘎斯51,车身上还留着苏军的军绿色涂装,在国内也不显眼。他一路急行,往津门港方向驶去。因为是晚上,路上车少人少,很顺利就到达了津门港。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晃。 陈平安把货车收进秘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跳进海里。海水冰凉,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悄无声息地往外海游去,游出足够远的距离后,从秘境里放出了那艘“超级大飞”——银白色的巡逻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上了艇,发动引擎,全速向东,往横滨方向而去。 前面的路线他已经查过资料,规划好了。这次他打算在横滨东侧的根岸湾登陆。那里是荒地,暗礁很多,基本没什么人在那边巡逻,最适合悄悄摸上去。 海上航行了一天多。期间遇到过几次船队,但陈平安的视力远超常人,老远就能发现。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就躲进秘境,等船队过去了再出来。就这样走走停停,十七日傍晚,他终于看到了横滨东侧的根岸湾。 从远处望去,根岸湾是一片乱石丛生的荒僻滩涂,杂草疯长,滩涂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礁石,远离横滨主港和美军的核心警戒区。只有零星的海岸巡逻兵,每隔半个时辰才会慢悠悠地走过一趟,态度懒散。 陈平安在离岸边很远的地方就把大飞收进了秘境,又放出玉爪——那只顶级玉爪海东青,让它在天上警戒。玉爪盘旋在高空,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一旦发现附近有人就会发出警报。陈平安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游上岸,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巡逻兵经过,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抹——纳米面具启动,面容扭曲、重组,变成了一个西方人的面孔。 一切就绪。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礁石区,沿着土路往横滨港方向走去。 此时朝鲜战争尚未爆发,横滨港的警戒和巡逻都很松懈。美军在远东的后勤体系还没进入战时状态,官兵们懒懒散散的,看不出半点紧张气氛。 走了大约一刻钟,快到港口入口的时候,陈平安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对面走来。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美军少校,穿着军官常服,手里拎着一个酒瓶,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显然喝了不少。 那人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陈平安眼疾手快,两步凑上去,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扣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干脆利落。那人的身体软了下来,酒瓶掉在地上。 陈平安带着尸体闪身进了秘境。 把人放在地上,他开始搜身。很快从口袋里翻出了证件——一个皮夹子,里面夹着军官证、身份证、库区通行证。上面写着: ?? 姓名:埃文·麦克(Evan Mack) ?? 军衔:美国陆军少校(Major) ?? 所属部队:美军远东陆军后勤部 第8集团军横滨物资补给司令部 ?? 职务:横滨港鹤见库区 后勤调度官兼军械物资核查官 ?? 年龄:32岁 ?? 身份编号:RA-19127846 ?? 证件编号:FE-5209 陈平安乐了——这不巧了么?后勤调度官,物资核查官,这身份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通行证。 他三下五除二把尸体身上的军装扒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又在秘境溪边对着水整理了一下仪容。纳米面具再次调整,五官慢慢变成了证件照片上那张脸——埃文·麦克。连眼神都透着几分酒后的迷离和军人的倨傲。 他把真实麦克的尸体埋进秘境地下,清理了痕迹。拍拍手,退出秘境。 捡起掉在地上的酒瓶——还有半瓶。他晃了晃酒瓶,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皱眉,但没吐出来。然后拎着瓶子,歪歪扭扭地往港口入口走去。 “麦克”在这里明显比较有名气。走进库区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麦克少校,又去喝酒了?” 陈平安含混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里的酒瓶,脚步虚浮,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哨兵也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有士兵有军官,大多认识“麦克”,纷纷跟他打招呼。陈平安全都用含糊的语气应了,偶尔举起酒瓶晃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快醉了。没人起疑——麦克少校爱喝酒,这是公开的秘密。 横滨港真不小。 陈平安借着斜阳的余晖,放眼望去,港口里码着成片的物资——弹药箱、油桶、军用卡车、火炮、钢架桥……一摞一摞,一眼望不到头。库区被铁丝网分割成一个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仓库和堆场。仓库门口通常有三四个哨兵看守,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态度散漫,也不怕爆炸。 陈平安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位置,却不动声色。 “等有机会,全送你们上天。”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 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他需要先摸清这里的布局,找机会搞清楚哪些仓库存放什么物资,然后才能制定计划。再说,他现在“醉酒”的形象不能破,得先找到麦克的住处安顿下来。 关键是——他不知道麦克的房间在哪儿。尸体也不会告诉他。 陈平安晃悠悠地走到一栋宿舍楼前面,故意在台阶上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酒瓶滚出去老远。 前面几个士兵看见,哈哈大笑起来。 “尼克,你看,麦克少校又喝醉了。”一个矮个子士兵指着地上的陈平安,笑得前仰后合。 “天天这么喝,也不怕喝死。”另一个高个子士兵摇了摇头。 “你少说点。等会儿他醒了,又给你穿小鞋。”矮个子拉了拉同伴的袖子,“走吧,送他回房间。”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平安,拖着往楼道里走。陈平安耷拉着脑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看起来已经彻底醉死了。 他们把他扶进二楼的一间宿舍,扔在床上。高个子士兵替他脱了鞋,矮个子把被子拉过来盖上。两人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明天他肯定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也不怕,又不是第一次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平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坐起来,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进门左边靠墙立着衣帽架,挂着熨烫平整的少校军官常服和军用风衣,衣架旁摆着擦得锃亮的军靴,一串钥匙和一把手枪套挂在旁边。靠窗放着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摞着一沓沓库区物资台账、巡检报表,摆着一台军用打字机、几支钢笔和一个搪瓷水杯。抽屉半掩着,里面露出军官证和一叠库区通行证件。 旁边还有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 陈平安站起来,轻轻走到门口,把门反锁。然后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翻看那些物资台账和报表。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物资种类、数量、存放仓库编号、入库时间、出库记录……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好东西。”陈平安嘴角翘了起来。他将那些关键信息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下重要仓库的位置和编号。 翻到最后几页,他忽然发现了一份机密文件——标着“RESTRICTED”字样,上面写着横滨港各库区的武器弹药储备清单。每一处库房的弹药数量、类型、引信状态,甚至防御兵力配置都在上面。 “麦克少校,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陈平安把文件上的内容默记于心,然后合上,不动声色地放回原位。 现在还不能拿走,偷走文件会引起怀疑。但内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够了。 陈平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明天,才是真正的好戏。 第82章 夜入敌港,烈火惊天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穿上熨烫平整的少校军装,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带,确认纳米面具贴得严丝合缝,才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横滨港,已经开始忙碌。 码头边停着几艘美军运输舰和登陆艇,起重机来回转动,卸下成箱的物资;卡车穿梭不停,轰隆隆地碾过水泥路面,卷起一片尘土。岸边是一排排红砖仓库和铁皮库房,高高低低,绵延不绝,里面堆满了弹药、汽油、被服和食品。 陈平安沿着港区的主干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旁边就是鹤见机场,紧挨着港区。停机坪上露天停着一排F-80喷气战机,银白色的机身被阳光照得晃眼,周围是几座简易机库。更远处,他还看到几架C-47运输机和B-29轰炸机停在跑道上。 机场边上,是一大片露天油库。四五十个巨大的储油罐整齐排列,银白色的罐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每个罐子上都标着“AVGAS”“DIESEL”“JET FUEL”等字样。 陈平安在港区转了一圈,把各个库区的位置、守卫情况、巡逻频率都摸了个大概,才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关上门,他反锁好,从秘境里取出一块卤肉和几块压缩饼干,吃了个七分饱。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做“手工”。 他把玻璃酒瓶从秘境里拿了好几个出来,往每个瓶子里倒进半瓶汽油,然后用长棉线浸透了汽油,一头塞进瓶里,一头露在外面——简易的延时燃烧瓶。棉线的长度他反复调试过,燃烧速度经过估算,每个瓶子的延时从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 做了七八个,放回秘境。 窗外,夕阳西沉。港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起重机、仓库、船只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该去“巡逻”了。 陈平安走出宿舍。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柴油燃烧后的废气。 第一站,军火库。 军火库在港区深处,一栋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门前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海军陆战队员。陈平安走过去的时候,两人认出了“麦克少校”,连检查都没做,笑嘻嘻地放行了。 “麦克少校,又来核查物资?” 陈平安含混地应了一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干燥,带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一排排铁架子上码着木箱,箱子上印着白色编号和“ORDNANCE”字样。陈平安嘴角微微翘起,走到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隐没在货架的阴影中。 开始了。 他心念一动,意念扫过货架。 步枪区:M1加兰德步枪,八百支;M1卡宾枪,一千二百支。整箱整箱的,附带刺刀和枪托配件。全部收进秘境。 冲锋枪区:M3“黄油枪”,三百支;汤姆逊冲锋枪,二百支。收。 机枪区:M2重机枪,五十挺;M1919A4轻机枪,一百二十挺,附带备用枪管和三脚架。收。 弹药区:点三零步枪弹,二百箱,每箱一千发,共计二十万发;点四五手枪弹,八十箱,每箱两千发,共计十六万发;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弹,三十箱,每箱五百发,共计一万五千发。全部收走,箱子都没留空。 反装甲武器:巴祖卡火箭筒六十具,配套破甲弹一千五百发。收。 迫击炮:六十毫米迫击炮二十门,炮弹八百发;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十门,炮弹四百发。收。 手雷和炸药:M2手雷五千枚;TNT药块二十箱,每箱二十五公斤;塑性炸药五十桶。收。 手枪区:M1911A1手枪五百把,配套子弹十万发。收。 不到一刻钟,仓库里空了一大片。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面色如常。 门口的守卫笑着问他:“麦克少校,看完了?有什么问题没有?” 陈平安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每人散了一根。他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呼出一团烟雾:“没什么问题,出入库记录都对得上。辛苦了。” 几个守卫哈哈大笑,点上烟,继续闲聊。 陈平安转身离开,背着那空空荡荡的背包,往第二站走去。 第二站,露天停车场。 天已经半黑了,停车场的照明灯还没来得及全部打开,光线昏暗,能见度不高。一辆辆军车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威利斯吉普、十轮大卡,在暮色中只看得清轮廓。 陈平安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找了一处死角,心念一动。 威利斯MB吉普车:三十辆。收。 二点五吨卡车:二十辆,六轮驱动,载重五吨。收。 十吨重型卡车:五辆,平板式和厢式各半。收。 车场的守卫在远处抽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第三站,恒温仓库。 这座仓库有独立的值班室和恒温系统,门口站着两名哨兵,旁边还有一个登记台。陈平安走过去,哨兵认出他是“麦克少校”,也没多问,只是让他登记了一下姓名和时间。陈平安随手写了个名字,被放行。 仓库里架子上整齐码放着药品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盘尼西林:二百箱,每箱五十支,共计一万支。收。 军用急救包:十万套,内含止血带、纱布、消毒粉。收。 抗生素类药物:磺胺类五十箱,四环素三十箱,链霉素二十箱。收。 麻醉止痛药物:吗啡针剂五千支,杜冷丁两千支,乙醚五十桶。收。 手术器械:成套外科手术台十套,便携手术箱五十个,缝合器械二百套。收。 陈平安一边收一边感慨——这些东西,前线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第四站,被服库。 这是一个超大的仓库,里面被服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陈平安走进去的时候,仓库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走到最深处,心念狂动。 冬季防寒服——派克大衣加棉裤,十万套。收。 羊毛毯——加厚军用款,五万条。收。 军用大衣和风衣,三万件。收。 防水帐篷——六人型和十二人型,共两千顶。收。 帆布和篷布,一百卷,每卷五十米,共计五千米。收。 军靴和胶鞋——皮靴十万双,胶鞋十万双。收。 袜子和内衣,五十万套。收。 陈平安收着收着,手都有点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想到后世的那些历史资料里记载的志愿军战士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里穿着单衣作战,冻死冻伤无数,他就恨不得把这整个仓库全搬空。他发狠了,也不怕被发现,一口气收了小半座库房,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第五站,精密仪器库。 这座仓库不大,但门口守卫最严,需要高级别的通行证。陈平安晃了晃麦克的证件,哨兵看了一眼,放行。 里面存放的都是高价值的电子和光学设备。 军用电台:AN/GRC-9,二百部。收。 对讲机——步话机,五百部。收。 雷达组件:小型防空雷达两套,雷达天线十副。收。 光学仪器:军用望远镜一千具,狙击瞄准镜二百个,测距仪五十台,罗盘三百个。收。 陈平安惋惜了半天——雷达太少了,只有两套。不过也够用了,拿回去拆解研究,至少能让国内的雷达技术少走几年弯路。 第六站,后勤食品库。 一座超仓库,门口堆着空托盘和搬运叉车。 C级军用口粮:五十万份,罐头加饼干加巧克力,保质期三年。收。 压缩饼干:一百吨。收。 肉类罐头:牛肉、猪肉罐头,二十万罐。收。 蔬菜水果罐头:十五万罐。收。 仓库角落还堆着不少咖啡和酒,陈平安嫌弃地看了一眼,没动。 第七站,鹤见机场。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机场的探照灯扫来扫去,但停机坪和机库之间的阴影区光线昏暗,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陈平安摸到停机坪边上,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心念一动。 F-80喷气式战斗机:十二架。隔一架收一架,少了不容易被发现。 P-51野马螺旋桨战斗机:八架。收。 C-47运输机:三架。收。 B-29战略轰炸机:一架。收。 最后一站,露天油库。 陈平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才是今晚的真正目标。他不是要偷油,而是要制造一场足以摧毁整个横滨后勤体系的大爆炸。 他借着夜色摸到油库最深处,找到了主输油管线的阀门区。巨大的阀门锈迹斑斑,有几个长期没有检修,已经有些松动。他掏出一把扳手,用力拧开几个大型阀门。煤油和柴油从管道中涌出,哗哗地流在地上,汇成一片闪着油光的液体。 他又撬开了几个阀门的手动控制杆,让它们卡死在开启位置,再也关不上。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白天做好的那些延时燃烧瓶,分别放在油库的不同位置——主油罐旁边、输油管线交汇处、燃料仓库的通风口。每一个瓶子的引线长度不同,爆炸的时间也不同。 他点燃第一根引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一直点燃了全部。 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棉线缓慢地燃烧着,一毫米一毫米地缩短。 陈平安转身,快步走出油库,走到库区空地上,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哈雷摩托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哈雷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不大,港区里有不少骑摩托车的军官,没人注意到他。 他冲过码头闸门,冲上大道,往横滨城外的方向疾驰。 五分钟。 十分钟。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轰!” 陈平安回头一看,油库方向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烈焰冲天,像一朵发光的蘑菇云,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越来越高,烈焰冲上几十米的高空,把周围的仓库和建筑映成了暗红色。 他加大油门,把哈雷轰到最大速度,沿着滨海公路疯狂逃离。 背后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油罐已经开始了连锁爆炸。储油罐一个接一个地爆开,烈焰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港区,冲击波震碎了方圆几公里内的玻璃。 爆炸中心,瑞穗码头的弹药堆被点燃了。那里堆积着二战剩余的炮弹、航空炸弹、炸药,此刻在烈焰中纷纷殉爆。巨大的冲击波把起重机、集装箱、卡车掀上半空,碎成无数片,再重重地砸在地上或海里。整个码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了,地面出现了巨大的弹坑,海水面上漂浮着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鹤见机场也被火焰波及。露天油库的大火顺着输油管线蔓延到机场旁的航空油库,几秒之内,整座油库发生了巨大爆炸。停机坪上的几架没有入库的战机被冲击波掀翻,机库燃起大火。 陈平安骑出十几公里后,找了一处偏僻的海滩停下。他回头望去,整座横滨港的方向一片通红,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即使在四十公里外都能看见。爆炸声还在持续,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 他取出“超级大飞”巡逻艇,跳上去,发动引擎,全速往西。 身后,横滨港的火焰照亮了大半个天空。陈平安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看着那一片火海渐渐变小。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兜里的纳米面具。 “麦克少校”——完成了他的使命。 那场大火,事后持续燃烧了整整八个小时才被勉强控制住。大火整整三天才完全扑灭。横滨港超过五平方公里的港区被烧成白地,数百个仓库、成千上万吨物资化为灰烬。 美军调查组进驻,调查了五天,最后得出结论:库区油料管路老化破裂,泄漏的燃油遇明火自燃,引发大规模爆炸。深层原因:后勤管理松懈、消防设施不足、人员违规吸烟。调查报告里特别注明了“排除人为破坏”——无外力侵入痕迹,无爆破残留物,定性为重大责任事故。 最后的不了了之。 第83章 海路归来 陈平安一路行驶在大海上,没事就收些海里物种回秘境。他要打造一个完整的秘境生态圈——目前陆地动植物没那么好搞,大批收取容易引人怀疑,大海就没问题了,鬼影都见不到一个。他索性在秘境里直接改造了五分之一面积,开辟出浅海区、珊瑚区、深海区、潮间带,把沿途遇到的海洋生物分类放养。五天下来,秘境里的海洋生态系统已经初具规模:鱼类约二百五十种,底栖生物一百八十种以上,浮游生物超过二百种,甲壳类和贝类不计其数。 搞完海洋生态圈,陈平安从津门港悄悄上岸,原路返回四九城。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又惊又喜:“平安?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天,你哥天天念叨你。” 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好,笑着说:“桂兰,我去别的学校走访学习,耽搁了几天。” 陈永年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气色不错,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洗洗手吃饭。” 田枣也从西跨院跑过来,拉着陈平安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谁也没问他出去到底干了什么。 这次出门一共花了十二天,时间已经接近六月。陈平安掐指一算,国家统一的高考定在七月中旬,留给他复习的时间不多了。他准备回八中认真复习一段时间,好好准备考试。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就去了学校。 太久没来,门卫大爷看了他好几眼才认出是谁。校园里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钟跃军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同桌捅了一下,抬头看见陈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平安?好久没见你回学校了,最近忙什么?” 陈平安把书包放好,随口说:“瞎忙呗。不是快考试了么,今天起回来复习,也准备一下。考好点。你呢,准备考哪里?” 钟跃军苦笑了一声,挠了挠头:“我?没戏。十有八九考不上好学校。我爸也知道我情况,已经打算让我参军去了。” 陈平安沉默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段参军可不是什么好想法,搞不好后面就要上战场了。但他不能说什么,想了想,拍了拍钟跃军的肩膀:“参军挺好。但记住一句话——平时认真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别再像学校里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钟跃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得好像要打仗一样?现在外面不是挺安静的吗?” 陈平安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钟跃军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思考起来。 陈平安不再管他,翻开课本,认真复习。 日子就在读书、做题、背书中一天天过去。陈平安白天泡在学校,晚上回西跨院继续看书。一晃到了七月一日,距离高考还有二十来天。 这天上午,陈平安正坐在阅览室里翻一本政治复习资料,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砰——”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守义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平安!别看了,跟我走!” 陈平安愣了一下,站起来:“王哥,怎么了?你还亲自跑一趟?” “具体不知道,反正先生叫我来找你,说挺急的。赶紧的!”王守义已经在转身往外走了。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来不及多想,把书往书包里一塞,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什么事了——金将军发动全面进攻了。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海子,停在先生办公楼前。两人匆匆上楼,来到先生办公室门口。王守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进来!” 先生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转过身,把手里那张灰色的电报纸递给陈平安。 “你看看。” 陈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 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字。六月二十五日,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向南韩发动全面进攻。战事进展迅速,开城、议政府等地相继陷落。 陈平安看完,把电报放到桌上,没有说话。 先生坐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和我们前面预料的一样,他们开始了。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平安,你怎么想?” 陈平安想了想,说:“爷爷,战争已经阻止不了了。希望后续会有个好结果吧。万一金将军真顺利完成统一,这也是好事。但是——我们也要准备一下了。万一美帝插手,我们也好应对,避免仓促行动。” 先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红色电话,不到万分紧急的时候不会响。 先生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沉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平安,跟我走一趟。十万火急。” 陈平安点点头,立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其实刚才电话里的内容,陈平安已经听到了——以他的听力,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美帝第七舰队,开进了湾湾海峡。镇岳召开紧急会议,要他们立刻过去。 两人匆匆走进会议室,陈平安不想惹眼,悄悄溜到角落里坐下。他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宽脸庞、目光锐利的中年人——彭立马。彭立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平安也点头回礼,不敢多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镇岳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脸色铁青。菜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手里的烟在微微发抖。林虎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其他人也陆续到齐,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会议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烟雾缭绕。 镇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刚才,就在刚才,我收到金岛紧急电报——美帝第七舰队,已经在湾湾海峡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六月三十日,就在昨天,光明正大地开进了海峡!他们想干什么!” 全场死寂。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咳嗽,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 镇岳扫视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下去:“今天这个会,就是议一议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应对?” 菜刀第一个开口,语气冲得像点了火:“他们要打,我们就打!干涉他国内战,他们怎么说都没理!” 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沉:“我们还没做好准备。而且——人家在海上,我们够不着。” 林虎也开口了:“如果在陆地上,他们敢那么嚣张?也就仗着咱们没有海军。” 其他人也陆续发了言。有的主张强硬表态,有的主张搁置争议专注北方,有的建议向苏联求助。意见七嘴八舌,但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第七舰队已经开进了海峡,军舰炮口对准着华国的领海,而华国没有力量把它赶走。 镇岳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陈平安身上。 “陈团长。来都来了,不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陈平安想往后缩,但没地方可缩了。他干笑了两声:“首长,你们讨论国家大事,我还是多听多看,学习学习。” 菜刀直接骂了一句:“少给老子打马虎眼!再不说,老子拿皮带抽你!” 陈平安被呛得说不出话,只好站起来,拱了拱手:“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一,给美帝明确定性——他们干涉他国内政。我们召开全球记者发布会,把这件事定性清楚。同时,再次向全世界声明:湾湾是我们华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其他国家的武装介入,都是对我们内政的粗暴干涉,绝不承认。” 镇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如果咱们在那边有同志,就让他们在美帝国内的大学、城市里,大范围宣传美帝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野心。杜鲁门想坐稳老大的位置,就得考虑国内老百姓的反战情绪。民意闹大了,他也不敢一意孤行。” 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马上跟苏国沟通,说我们要和美帝抗衡,需要调动驻旅顺的空军。我想,他们会同意的。实际上我们不需要派多少飞机过去——只要在福省的前线机场摆出要战便战的姿态,多做一些假模型,弄几架真飞机每天升空巡逻。苏国的飞机,美帝认识。看到苏制战机出现在湾湾海峡上空,第七舰队敢不敢冒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飞机、有多少飞行员,他们不敢赌。”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四,往东北调军,让部队提前适应北方气候。如果金将军那边出了问题,我们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林虎忽然皱眉插了一句:“平安,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认为金将军会败?” 陈平安点了点头:“必败。除非苏国全力支持金将军,否则迟早的事。” 先生插了一句:“前段时间横滨发生了燃油泄漏大爆炸,损失了大量物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参与半岛战争。” 陈平安心里虚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也许会有影响。但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调军北方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镇岳摆了摆手:“行了。平安说的第一条,我赞成。先坐实美帝干涉我们内政的事实,争取国际舆论。老周,你去准备一下发布会,尽快召开,把能找的国内外媒体都请来。我要发言。” 先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镇岳又转向其他人:“军部去做后续工作。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陆陆续续往外走。 陈平安松了口气,正准备跟着人群溜出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彭立马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欣赏。 “小陈,刚才你说的那几条,有点意思。特别是空军威慑和调军北方这两条。你当过兵?”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瞎琢磨的。” 彭立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陈平安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赶紧溜出了会议室。这地方太烧脑了,下次说什么也不来了。 第84章 奔赴前线,请缨出征 自从那次会议之后,几天来,整个四九城都变了样。 电台里反复播送着先生的声明、镇岳的讲话、各界人士的抗议通电。大街小巷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湾岛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打倒美帝国主义!”“美帝第七舰队滚出去!”机关、工厂、学校纷纷组织集会游行,人们高呼口号,抗议美军侵入湾湾海峡。 茶馆里、胡同口,老百姓们凑在一起,又气又慌。刚建国没几年,美帝就堵到家门口了,这日子还能不能安生?有人担心又要打仗,有人骂美帝欺人太甚,也有人低头叹气,一言不发。 学校里的气氛也不安稳。同学们课间聚在一起议论,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始打听参军的门路。 陈平安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窝在西跨院里看书复习。七月中旬就要考试了,虽然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把握,但该看的书还是要看。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窗前翻一本历史笔记,钟跃军推门走了进来。 “平安。”钟跃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 陈平安放下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不想考试了。”钟跃军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考也考不上,白费功夫。我准备找我爸说一下,直接去参军。反正读书也读不进去。” 陈平安没有劝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做呗。” 钟跃军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陈平安的声音。 “注意保命。” 钟跃军没有回头,往后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陈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日历。七月七日,距离考试还有八天。 考完试,他也要准备准备了。这次,他也要去。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十五日。 高考第一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起了床。王桂兰比他起得还早,灶台上煮了鸡蛋,烙了白面饼,还熬了一锅小米粥。 “平安,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王桂兰把鸡蛋和饼端到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和叮嘱。 陈永年坐在一旁,没有多话,抽着旱烟,沉声说了一句:“放宽心,尽力就好。” 陈平安点点头,背上帆布书包。书包里只装了几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一支钢笔和准考证。出了家门,街上已经有不少背着书包、神色匆匆的考生,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考场设在八中本校。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华北区一九五〇年高等学校联合招考考场”。门口有解放军战士站岗,查验准考证,秩序井然。陈平安排队进入校园,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 教室里光线明亮,桌椅整齐,每张桌子角都贴着考生姓名与考号。监考老师穿着朴素的制服,神情严肃,正在逐一核对考生身份。 陈平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微澜。对旁人而言,这是决定命运的大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胜券在握的试炼。 第一科,国文。 试卷发下来,纸质粗糙,字迹清晰。题型有文言文翻译、现代文、古诗词赏析,最后是作文,题目是《记一件新人新事》。陈平安提笔,字迹工整有力。文言文对他毫无难度,现代文直击核心,作文更是信手拈来——他写了身边同学刻苦读书、立志报国的小事,文字朴实真挚,一气呵成。答完卷,又检查了两遍,他提前一小时交卷离场。 接下来几天,科目依次进行:政治常识、数学、中外历史、中外地理、物理、化学、俄语。陈平安每场都从容不迫。政治题紧扣时事,他了然于心;数理化题目对他而言如同基础演算,毫无阻碍;史地知识,他更是烂熟于心,下笔如有神。每场考试,他都在开考后一小时左右答完全卷,核对无误后提前交卷,引得监考老师和周围考生频频侧目。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化学考完,铃声响起,考生们纷纷放下笔。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满脸茫然。走出考场,阳光洒在身上,燥热依旧,可每个人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回到家,王桂兰连忙迎上来,忙前忙后给他端水递吃的:“平安,辛苦啦,快歇歇,这几天可累坏了吧?”陈永年也放下手中的活,看着他:“考完就好,别多想,好好休息几天。”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考试结束,不过是一个阶段的落幕。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半岛战火正酣,台海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天,陈平安去了帽儿胡同福利院,把五胞胎领了出来。六个人,一路出城,往西山深处赶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天天泡在西山深处训练。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各类枪械,让五胞胎熟悉射击——步枪、冲锋枪、手枪、机枪,轮流上手。又取出几坦克,装甲车,飞机熟悉了一下怎么操作。有特种兵之魂融合,这些东西实际他们都会,只是没上手过。只要接触一下就能使用,陈平安也是怕后续没时间所以提前熟悉一下。一个月下来,枪法精准,战术熟练,配合默契,已经脱胎换骨。 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下旬。陈平安去学校查了高考成绩——被燕京大学录取。 他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几秒钟,随手塞进了抽屉里。都要准备去半岛了,还读什么书?他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王桂兰问起来,也只说“考上了,但想晚点再去报到”。 九月,全国开始动员。 镇岳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大街小巷的标语换了新的,收音机里播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报名参军的人排起了长队,各部队开始向东北集结。 镇岳原本打算让林虎率队出战,但林虎拒绝了——他的身体真吃不消,不想拖累部队。后续将权利交接完毕,他打算退休养病。 十月八日,军委发布命令,组建华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立马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大军开始向边境线集结。 陈平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关起门,铺开信纸,给先生写了一封长信。信里交待了几件事:一是自己已经决定去前线,请先生勿念;二是写了玉爪海东青会负责传信,日后有重要情报会用它送回。 他把信封好,当天晚上交给陈永年。 “永年,这封信你帮我送到海子门口,交给站岗的同志就行。不用进去,就说给先生的。” 陈永年接过信,点了点头,没多问。 陈永年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大家其实也看出陈平安最近的准备是打算上战场了,只是没明说。陈永年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逞强。” 王桂兰在一旁听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田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使劲忍着没哭。 陈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陈永年的肩膀,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西跨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平安就起了床。他换上那套旧中山装,背上一个简单的布包,带着五胞胎,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六个人出了城,从秘境里取出的军用卡车,一路向北。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八军的驻地。 车子在晨雾中驶出四九城,驶过永定门,驶向茫茫的北方。身后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陈平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这场战争,他躲不过,也不想躲。 玉爪在车顶上空盘旋,它是陈平安这次带去前线的信使。先生那边,等收到信就会知道日后联络的方式。 车窗外,天色渐亮。 陈平安把油门踩到底。 注:这章水了点,实在是想上战场干鬼子了!抱歉! 第85章 过江入阵,狼群初成 陈平安开着车,一路向北。出了山海关,路越来越颠,两边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荒凉的旷野。五胞胎挤在后座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车子驶过沈阳,又过了本溪,快到宽甸的时候,陈平安忽然踩了刹车。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的路发呆。 五胞胎面面相觑,大狗试探着问了一句:“平安哥,怎么了?” 陈平安没说话。 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开着车往东北跑,就算到了边境,能过得去吗?先生那些人的眼线遍布全国。 说不定现在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猜得没错。 四九城,海子里。 陈永年把那封信送到门口警卫手中,辗转到了先生的办公桌上。先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胡闹!无组织,无纪律!” 沈大姐正坐在一旁看书,被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拿起信纸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孩子……”她叹了口气。 “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战场干什么!送死吗!”先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语气又急又气,“他以为他是谁?金刚不坏?” 沈大姐劝道:“你先别急。平安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他说会传消息回来,你就等着呗。粘上毛,他比猴还精。” 先生根本听不进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几圈。 “给我接志司!接立马同志!” 电话接通后,先生压着火气,把陈平安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你给我盯死了,看到那小子,直接扣下,派人送回来!战场是他能去的地方吗?胡闹!” 电话那头,彭立马沉默了几秒,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先生还是气不顺,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沈大姐摇了摇头,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再说话。 陈平安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以先生的脾气,这会儿八成已经在拦截的路上了。他要是走正常渠道入朝,怕是连鸭绿江的边都摸不到。 “得换个法子。”陈平安自言自语。 他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往东,绕过了丹东方向,直奔集安——也就是辑安。这条路他提前研究过,辑安下游的江面较窄,水流平缓,对岸是满浦,属于人民军控制区,暂时没有战事。 到了辑安附近,天已经快黑了。陈平安把车开进一片树林,熄火,关灯。 “等下过江,你们五个先到秘境里待着,我一个人游过去。到了对岸再放你们出来。” “好!”五个人齐声应道。 陈平安心念一动,五胞胎凭空消失。他把卡车也收进了秘境,走到江边,脱下外套和鞋子,只穿着一条短裤,深吸一口气,跳进了冰凉的江水里。 江面不宽,但水流比想象中急。陈平安的身体早被超级血清改造过,这点冷不算什么,他划水的速度快得像一条鱼。夜色掩护,岸边的哨兵根本没注意到江面上多了一个黑影。 不到二十分钟,他爬上了对岸——北朝鲜的满浦。 岸边是乱石滩,杂草丛生,远处有零星的灯光。陈平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没有人,没有巡逻队,连狗叫声都没有。人民军的防线收缩得很厉害,这里已经算是后方了。 陈平安松了口气,闪身进了秘境,穿上衣服,把五胞胎放了出来。 五个人刚出来,还来不及打量四周,陈平安已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从现在起,你们不能再叫原来的名字了。这是在战场上,真名容易暴露身份。我给你们重新起个代号。” 五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陈平安心里早有腹稿,伸出五根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大狗,你叫狼头。二狗,狼牙。三狗,狼眼。四狗,狼爪。五狗,狼尾。合称五狼。以后叫我狼王。明白没有?” “明白!”五声低沉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过江就改名,入了朝鲜的土地,就是另一番天地——狼群,从这一刻开始。 “狼头,你带狼牙、狼眼,左翼搜索。狼爪,你带狼尾,右翼搜索。侦察范围五百米,一刻钟后回来集合。隐蔽行动,不许暴露。” “是!” 五狼猫着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安留在原地,闪身再次进入秘境。他走到溪边,召唤出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216571点】 上次钓完还剩不少,这几个月又涨了一些。陈平安咬了咬牙,这次来一万点一次,十连钓! 第一杆。 鱼漂沉入水中,等了片刻,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反坦克地雷×10000枚】 【说明:美制M15反坦克地雷,磁性感应,装药10.5公斤。可摧毁任何现役坦克。附带使用说明书。】 一万枚地雷堆成了小山,墨绿色的金属外壳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陈平安嘴角抽了抽——这东西,够美军喝一壶的了。 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宠物绑定契约×1】 【说明:可与一只动物签订心灵契约,绑定后与主人心意相通,可在一定距离内共享感官、传递信息。契约不可撤销。】 陈平安眼睛一亮—一会就给玉爪用上,这样等于天上有了一个微型侦察卫星。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二战日耳曼XXI型潜艇×5艘】 【说明:排水量约1600吨,鱼雷发射管6具,配备全套德制船员。召唤即认主。船员上岸超过两天自动死亡。】 五艘潜艇的数据出现在系统面板上。陈平安摇了摇头,这东西在半岛用不上,以后再说。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QLU-11狙击榴弹枪×1(系统改良款)】 【说明:精准射程2000米,有效射程3000米。配备改良弹鼓,10发装。杀伤弹、破甲弹、燃烧弹各1000个弹鼓。】 一把造型凶悍的狙击榴弹枪出现在陈平安手中,枪身哑光黑色,瞄准镜硕大,枪托可折叠。陈平安颠了颠分量,不算太重。好东西,收着。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动物强化丹×1枚】 【说明:可使一只动物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大幅增强力量、速度、耐力、智力。与灵智丹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平安想了想,这东西给玉爪留着。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5000吨货轮×5艘】 【说明:注册地利比里亚。标配船员,船员上岸超过两天自动死亡。可用于远洋运输。】 五艘货轮的数据出现在面板上。陈平安叹了口气——又是船,又是船员。先存着。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汽车发动机全套图纸×1份】 【说明:从直列四缸到V8,从汽油机到柴油机,涵盖主流汽车发动机的全套设计图纸、生产工艺、材料标准。】 一份厚厚的图纸出现在陈平安手中。他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剖面图、零件图、公差表。这东西拿回去给国家的汽车工业,能少走二十年弯路。收好。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古堡建造卡×1张】 【说明:使用后可在指定地点自动生成一座中世纪欧洲风格古堡,主体结构已完工,内部装修需自行添加。占地5000平方米,含塔楼、城墙、主堡、地下室。附赠护城河设计图。】 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出现在陈平安手中,上面印着一座巍峨古堡的图案。陈平安愣了一下——这玩意儿,用在秘境里挺合适。留着。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加强版凯夫拉防弹衣×100套】 【说明:系统改良款,采用凯夫拉纤维+陶瓷插板,可抵御步枪弹直射。重量比普通防弹衣轻30%。附带战术背心、护颈、护裆。】 一百套防弹衣码得整整齐齐,橄榄绿色,摸上去质感很好。陈平安拉开一件看了看,前后都有插板口袋,侧面可调节松紧。这东西,五狼一人一套,剩下的以后再说。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宗师级开锁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机械锁、电子锁、密码锁的开锁技巧。上至保险柜,下至手铐脚镣,无所不能。附带反锁死技术。】 脑子里多了无数关于锁具的知识——弹子锁、叶片锁、密码锁、电子锁,每一种锁的结构、弱点、开锁手法,清清楚楚。 十杆钓完,陈平安盘点了一下,说不上很满意。十万点情绪值就这么没了,一半的积蓄打了水漂。但东西确实不错——防弹衣、开锁技能、反坦克地雷、狙击榴弹枪,都是战场上用得上的。 “算了,钓都钓了,还能怎么办。”他把东西整理好,退出秘境。 出了秘境,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五狼陆续回来了。 狼头猫着腰,从黑暗中闪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陈平安面前。 “狼王,附近搜索完毕。”狼头压低声音,“方圆五百米内没有敌军,没有平民。东北方向有一个村庄,但已经空了。西南方向有一条公路,偶尔有人民军的卡车经过,看样子是在往后撤。” 陈平安点了点头:“士气怎么样?” 狼头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不怎么高。我们远远看了一眼,那些士兵垂头丧气的,枪都歪着扛,有几个连鞋都没穿整齐。看样子是吃了败仗。” 陈平安不屑地撇了撇嘴。要不是华国志愿军快来了,人民军自己也撑不了多久。 他从秘境里取出六件凯夫拉防弹衣,每人发了一件。又取出一批弹药和口粮,分发给五狼。五狼动作熟练地穿好防弹衣,检查武器,装满弹匣,一切就绪。 “狼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狼头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问。 陈平安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脉,淡淡地说:“云山西南,龙头洞方向。咱们的志愿军第一仗,马上就要打响了。咱们要抢在这之前赶到。” 他没有说更多。五狼也没再问。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沉闷而遥远。 陈平安从天上召唤下来玉爪,宠物契约给玉爪用上,又把强化丹给它吃了,玉爪一下昏睡过去,把它收回秘境等它苏醒! “出发。” 六个人影,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前方,是云山。 前方,是志愿军的第一战。 前方,也是狼群的第一战。 第86章 山谷设伏,初遇友军 温井西北的两水洞战斗,陈平安不打算去掺和。打南韩有什么意思?那一战志愿军秋风扫落叶般解决了敌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要打就打精锐——云山战役,美军骑兵第一师,王牌中的王牌。 这一仗打的最苦的,就是343团3连的阻击战。后世他看过资料,3连在龙头洞附近阻击美军,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弹药耗尽,伤亡惨重,差点全连覆没。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去帮帮场子。 十月二十三日,陈平安带着五狼赶到了龙头洞公路附近。 这一带山峦起伏,公路从山谷中蜿蜒穿过,两侧是连绵的高地。陈平安站在一处山脊上,举目四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狼头,你带狼牙、狼眼去左边那片高地侦察。狼爪、狼尾跟我去右边。一个时辰后回来集合。注意隐蔽,不要暴露。” “是!” 五狼猫着腰,迅速消失在灌木丛中。 陈平安独自留在原地,心念一动,将玉爪从秘境中放了出来。 玉爪一出,陈平安愣住了——这鹰比之前大了一圈,体长接近一米,双翼展开足有三米,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站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爪子收紧,瞬间抓破了衣服。陈平安的肩虽然被超级血清改造过,但那爪子还是让他微微吃痛。 “轻点。”陈平安偏头看了玉爪一眼。 玉爪侧过脑袋,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像在回应。陈平安伸出手,撸了撸它的背羽,手感光滑,像摸着丝绸。他心念一动,宠物契约早已生效,此刻他与玉爪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只要一想,就能感知到玉爪看到的一切。 “上去,警戒。”陈平安在心里默念。 玉爪双翅一震,冲天而起。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俯冲时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一声尖啸,隐隐有音爆的趋势——翼展三米的猛禽全力俯冲,那速度确实骇人。陈平安仰头看着它在高空盘旋,只觉得自己视野中也多了高空的景象,山川、公路、树林,尽收眼底。上帝视角,不过如此。 半个时辰后,五狼陆续回来。 狼头擦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左边的山头:“狼王,那边地形我们看过了。左边那座山面积大,坡度不陡,上下都方便,但视野稍微差一些。右边那座——” 狼爪接过话,眼里带着光:“右边那座山面积小,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坡度很陡。但是位置好,正卡在公路拐弯的地方,只要守住了,下面的车一辆都别想过去。” 陈平安想了想,问:“哪边的工事更好修?” 狼头摇了摇头:“都差不多,石头多,土硬,不好挖。但右边那座山石质更硬,想挖深了得费大劲。” 陈平安看了一眼右边那座陡峭的高地,又看了看左边的缓坡,拍板:“右边。我们人少,不图面积大,就图易守难攻。走,上去。” 六个人爬上右边那座无名高地。高地不大,山顶只有一小块平地,四周是陡坡,只有南面一条羊肠小道能上来。陈平安站在山顶边缘往下一看,公路就在山脚下拐了个弯,这一段路窄,两边是山崖,坦克、卡车到了这里都得减速慢行。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再往对面看,隔着一百五十米左右,就是另一座山——185.8高地,比他们这座高一些,山体更大,能容纳更多的兵力。 “犄角之势。”陈平安点了点头,很满意。 他拿出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开始分配任务:“挖战壕,挖猫耳洞。狼头、狼牙、狼眼,你们负责左侧。狼爪、狼尾,你们负责右侧。我居中。多挖几个猫耳洞,万一敌人炮击,能躲的地方越多越好。另外——” 他从秘境里取出几袋水泥,堆在地上:“用这个加固工事。美军飞机大炮不是吃素的,光靠泥土挡不住。” 五狼二话不说,各自散开,挥铲开工。 这里的土质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硬,表层是碎石,下面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一铲子下去火星直冒。陈平安力气大,几铲子就能挖出一个坑,但五狼虽然被特种兵之魂改造过,体力远超常人,应付这种硬石头还是吃力。干了一天,到天黑时,战壕才挖出了一人多深,猫耳洞只挖了四个勉强能容身的。 陈平安看着进度,皱了皱眉,但也没办法。他让五狼休息,自己从秘境里拿出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又取了些酒给每人灌了几口暖身子。十月的朝鲜,夜晚已经很冷了。 第二天,十月二十四日,吃过早饭,陈平安带着五狼开始埋地雷。 他从秘境里取出一百枚反坦克地雷,码在路边。五狼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百枚地雷,够炸一个车队了。 “别愣着,搬。”陈平安一人分了将近二十枚,“每隔七八米埋一枚,往后延伸。别埋太密,让前面炸了后面还能堵上。埋在路基下面,上面盖土,痕迹清干净。” 六个人弯着腰,沿着公路忙活了大半天。陈平安力气大,速度快,一个人埋了二十多枚,五狼各埋了十余枚,加起来一百枚反坦克地雷,从公路拐弯处往后延伸了七八百米。埋完之后,他又让五狼用树枝扫平了路面的痕迹,撒上一层干土,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回到高地,陈平安开始分配武器。 陈平安取出那把QLU-11狙击榴弹枪,掂了掂分量。瞄具他拆了,以他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视力,一千米内不需要瞄准镜。枪身哑光黑色,造型凶悍,弹鼓装好,十发杀伤弹上膛。 五狼各自挑选了趁手的家伙。狼头选了MG42通用机枪,架在高地左侧,子弹箱堆了五箱,准备当压制火力。狼牙、狼眼也是MG42,一人一挺,分别负责公路前段和后段。狼爪和狼尾各拿一把MP40冲锋枪,负责近战和侧翼掩护。另外每人腰间别着一把M1911手枪,腿上绑着匕首,兜里揣着几枚手榴弹。 高地上还架着一门88毫米高射炮,防空用。陈平安不指望五狼能操作高射炮打出什么战绩,但万一美军飞机低空扫射,这两门炮至少能吼两嗓子,把飞机赶走。实在不行,他随时可以收回秘境,不会留给敌人。 六个人,武装到了牙齿。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蹲在高地上等待。玉爪在高空盘旋,把方圆十几公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偶尔有几架美军侦察机飞过,陈平安通过玉爪的视角提前发现,让所有人躲进猫耳洞,等飞机走了再出来。志愿军的大部队还没有到这一带,周围安静得让人发慌。 陈平安不着急。他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十月二十九日。 上午,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头来,照在山脊上,给枯黄的草木镀上一层淡金色。陈平安正窝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忽然感觉脑子里传来一阵画面——玉爪的视角。 一支队伍,从东北方向的山谷里穿行而来。土黄色的军装,整齐的队列,步伐沉稳,没有一点喧哗。陈平安放下饼干,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志愿军。 应该是前来阻击援军的部队了。 “狼头。”陈平安放下望远镜,“下去接应一下。用儿童团的名义,别吓着人家。” 狼头点点头,猫着腰下了山。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狼头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军人爬上了高地。那人身材敦实,脸膛被山风吹得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志愿军军装,没有军衔标识,但腰间的驳壳枪和眉宇间的沉稳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士兵。 “同志,我是343团3连连长王夫之。”那人走到陈平安面前,目光从陈平安脸上扫到五狼身上,又扫过高地上那些武器,眼神里满是警惕,“你们的同志说你们是儿童团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团长也没说有援军啊。” 陈平安不急不恼,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皮证件,递了过去。 王夫之接过去,翻开一看——“儿童团团长陈平安,编号000001”,下面盖着人民卫员会的钢印,还有镇岳的亲笔签名。他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陈平安,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团长!” 陈平安赶紧摆手,把证件收回来:“王连长,别给我敬礼。我不是正规军,这个团长也是挂名的。我们几个是自己偷偷跑来的,没有命令,没有番号。你们有什么任务我不问,我就在这里打伏击。对面那座山,你们要是上去,咱们两边正好形成犄角。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互相照应。” 王夫之看了一眼对面那座更高的山头,点了点头。他还没接到明确的阻击命令,但上级的意图他大概猜得到——守住龙头洞,切断美军支援。对面那座山确实是控制公路的要地。 “陈团长,我们接到命令,防守185.8高地,就是对面那座山。”王夫之指了指对面,“你们这座高地太小了,要不你们跟我们合在一起?”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守你们的,我们守我们的。两边都有人,互相照应。另外——” 他转身走到物资堆旁边,掀开一块帆布。 王夫之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一百支M1卡宾枪,三十支M3黄油枪,子弹三万多发。六十毫米迫击炮三门,炮弹一百二十发。M2手雷五百枚,急救包一百个,军用大衣两百套,C级口粮一千份。 “王连长,这些物资你们搬回去。都是我们前期缴获的,用不完。” 王夫之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这……这都是给我们?” “不给你们给谁?我们自己留了够用的。”陈平安拍了拍那堆武器,“都是美械,你们应该能用得上。就算现在用不上,以后也用得上。” 王夫之蹲下来,拿起一支M1卡宾枪,拉动枪栓,看了看膛线,崭新的。他又拿起一盒子弹,黄澄澄的铜壳弹,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眼眶有些发红,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陈团长,大恩不言谢。我……我代表3连全体战士,感谢你们!” “谢什么,打鬼子谁用都一样。”陈平安摆了摆手,“你快找人搬吧,别耽误了修筑工事。” 王夫之点了点头,转身跑下山。不一会儿带了五个人上来,每人扛了两箱物资下山。第二趟,他带了一个排的人。队伍中走出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王夫之拉着他的手,热络地介绍:“陈团长,这是我们连的指导员,程樊。老程,这位就是儿童团团长陈平安同志。” 程樊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陈平安的手,使劲摇了摇:“陈团长,少年英雄啊!感谢你们!你们提供的这些物资,真是雪中送炭!” 陈平安被摇得手臂发晃,笑了笑:“程指导员别客气,都是同志。你们快把物资搬完,赶紧修工事。对面那座山比这座大,但石头一样硬,不好挖。你们多挖猫耳洞,别挖连排战壕,美军的炮火不是闹着玩的。” 程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对工事有这么大的讲究。他很快点了点头:“多谢指点。那我们抓紧时间了。” 程樊和王夫之带着战士搬完最后一批物资,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陈平安,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走在回185.8高地的路上,王夫之扛着一箱子弹,低声对程樊说:“老程,你说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证件那签名……”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全。 程樊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不管什么来头,能给咱们送这么多东西的,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问来路。” 王夫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陈平安蹲在战壕里,看着对面185.8高地上的战士们开始抢修工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拿出望远镜,又看了看公路远处——依然空空荡荡。 美军的车队还没有到,但他知道,快了。 只要云山战役一开打,这边也立马要开战! 第87章 炮火初起,独闯敌阵 十月三十日、三十一日,两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过去。 陈平安白天带着五狼加固工事,晚上通过玉爪观察周围动静。对面的185.8高地上,王夫之和程樊带着3连的战士们也在拼命挖战壕、修猫耳洞。有了陈平安提供的水泥,他们的工事比正常情况坚固了不少。两边的人虽然不走动,但隔着一百五十米的山谷,偶尔互相挥挥手,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十一月一日,下午四点。 陈平安正蹲在战壕里擦拭狙击榴弹枪,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飞机,是大炮。他从战壕里探出头,朝云山方向望去。天边隐隐有火光闪烁,紧接着又是一阵隆隆的炮声,连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颤动。 云山战役,打响了。 陈平安收起擦枪布,把弹鼓装好,拉了拉枪栓。五狼也各自检查了一遍武器,子弹上膛,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狼王,对面也动了。”狼头指着185.8高地,低声说。 陈平安举起望远镜看去,3连的战士们已经进入了战壕,机枪架起来了,迫击炮也摆好了。王夫之站在战壕边上,正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用力挥了挥手。 陈平安也挥了挥手,然后收回目光,抬头看天。玉爪在高空盘旋,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天空中有几架美军飞机正朝云山方向飞去,是P-51野马,大概是去支援云山前线的。暂时没有飞机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下午五点,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玉爪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信号——一支庞大的车队正从南边沿公路北上。陈平安集中精神,通过玉爪的眼睛看清了那支部队的规模:卡车、吉普车、摩托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卡车打头,中间夹杂着南韩部队的步兵,后面拖着榴弹炮,坦克反而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被卡车和火炮夹着。完全是一支半机械化部队。 陈平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支队伍少说有五千人。 “来了。”陈平安沉声道,“至少五千人,有坦克有炮。准备。” 五狼各自进入射击位置,手指搭在扳机上。 车队越来越近。陈平安通过玉爪仔细观察,发现队伍中不仅有美军,还有不少穿着不同军装、拿着老式步枪的士兵——南韩部队。打头的是几辆满载士兵和物资的卡车。 陈平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打头的卡车碾过公路,径直驶入了地雷区。 “轰!轰!” 两声巨响,火光冲天。两辆卡车的底盘被炸穿,车头翘起,车厢里的士兵和物资被抛出去老远。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后面的卡车紧急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 整支车队停住了。 南韩士兵纷纷跳下卡车,有的趴在路边,有的躲在车轮后面,乱成一团。美军军官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举着望远镜朝公路两侧的山头张望,嘴里骂骂咧咧地喊叫着。 陈平安还没下令开火,对面的185.8高地上,王夫之已经率先动手了。 六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落进公路上拥挤的车队中,炸得车辆东倒西歪。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扫向路边的步兵,打得尘土飞扬,血肉横飞。手榴弹从山腰上扔下来,在人群里炸开,几个南韩士兵被炸得飞了出去。 敌人暂时被打懵了,抱头鼠窜,往公路两侧的沟渠里钻。 陈平安没有急着开火。他在等——等敌人开始组织进攻。 敌人不会一直被压着打,他们会反击。而反击的第一步,一定是冲向对面的185.8高地,因为那座山离公路最近,威胁最大。 果然,公路尽头一辆半履带指挥车停在一处凹地里,车顶天线林立。车里坐着一个金发微秃、面容冷峻的中年白人,肩章上镶着银星——哈罗德·约翰逊上校。他抓起步话机,声音冷得像冰块:“南韩第一师十二团,立刻进攻左侧高地。炮兵营架设榴弹炮,提供火力支援。我不管你们死多少人,天黑之前,把山头给我拿下来!” 南韩军官接到命令,脸色铁青。让他们的士兵去冲志愿军的阵地,这不是送死吗?但美军上校的命令不敢违抗。卡车上的士兵被驱赶下来,在路边集结,军官们挥舞着手枪,催促着士兵往185.8高地冲。 陈平安看到这一幕,心里反而安定了。南韩兵当炮灰,正合他意。只要有地雷在坦克就不敢往前冲。 约翰逊上校的命令不止让南韩兵冲锋,他还调来了炮兵。后方空地上,美军炮兵营开始展开。这个营共有十八门155毫米榴弹炮。由于地方太小,只有八门炮从卡车上卸下并展开了炮击,另外十门还挂在卡车后面,来不及放下来。弹药卡车停在河滩边缘,车上的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 “轰!轰!轰!” 第一轮炮击落在了185.8高地上。大口径炮弹砸在山头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泥土和碎石飞溅。战壕边缘被削去了一大截,几个战士来不及躲进猫耳洞,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王夫之趴在战壕里,大声喊着:“躲进猫耳洞!不许露头!” 南韩士兵趁着炮击的间隙,弯着腰往山坡上爬。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陈平安从战壕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对面山坡上正在攀爬的南韩士兵,又看了下面还有不少准备进攻的队伍。 他们这边也要准备开火了。 “狼王,对面冲上去了!”狼头端着MG42,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紧盯着瞄准镜。 “不急,让他们再近一点。”陈平安把狙击榴弹枪的弹鼓换成了高爆弹,又摸出两个备用弹鼓别在腰带上,“等我信号。” 南韩士兵爬到了半山腰,距离3连的阵地不到两百米。炮击停下了——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怕误伤自己人。 “打!”陈平安一声令下。 五狼的MG42同时开火。 三挺MG42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倾泻子弹,密集的弹雨像一把看不见的镰刀,在山坡上划过。南韩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人被打穿了胸膛,有的人被削去了半个脑袋,鲜血在枯黄的草地上淌成了小溪。剩下的士兵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3连也抓住时机全力开火。机枪、步枪、冲锋枪,加上从陈平安那里拿到的M1卡宾枪,火力比平时猛了不止一倍。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去,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好几条人命。 南韩士兵撑不住了,开始往山下溃逃。军官们怎么喊都喊不住,有的军官自己也在往回跑。 陈平安端起狙击榴弹枪,瞄准山坡上那群溃逃的士兵,连续扣动扳机。高爆弹一发接一发地飞出去,在人群中炸开,每一发都带走一片生命。他打了二十多发,直到弹鼓打空,才收起枪,转身猫着腰往回跑。 “快!躲进猫耳洞!炮击要来了!” 五狼动作快,各自钻进猫耳洞。陈平安刚钻进自己的猫耳洞,外面的炮弹就落了下来。 这次,炮弹不光落在185.8高地上,也落在他们这座179.2高地上。美军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重机枪火力。 炮弹接连爆炸,冲击波震得猫耳洞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陈平安紧紧靠在洞壁上,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外面传来巨响,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战壕被炸塌了一截,架着MG42的那段胸墙被掀掉了大半,幸好狼头躲得快,机枪也被他及时收回了秘境。 “这样下去不行。”陈平安咬着牙。光挨炸不还手,工事再硬也撑不了多久。必须把敌人的炮兵阵地端掉。 炮火稍微稀疏了一些,陈平安抓住时机,对狼头喊道:“狼头,这里交给你了。别让敌人攻上来。注意安全。我去端了炮兵阵地!” 说完,不等狼头回答,他跳出猫耳洞,借着烟雾的掩护,朝山下冲去。 他猫着腰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山坡上到处是弹坑和碎石,好几次差点绊倒。到了山脚下,他没有直接从公路走——那里全是敌人。他钻进公路旁边的树林,从秘境里拿出一把M1卡宾枪,往腰带上别了几个弹匣。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纳米面具启动,换了一张白人男性的脸。可惜来不及换肤色了,但天色已暗,问题不大。 冲出树林,他混进了溃退的南韩士兵队伍里。这些人只顾着逃命,没人注意身边多了一个穿美军军装的“洋人”。 穿过公路上的车流,陈平安往南摸去。玉爪在空中给他指引方向——炮兵阵地在南边大约三公里处,一个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上。 走了不到一公里,周围已经看不到溃兵了。前方出现美军哨兵,陈平安没有犹豫,翻进路边的沟渠里,猫着腰快速潜行。蜘蛛感应让他提前避开巡逻队的路线,一路有惊无险。 接近炮兵阵地时,他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美军为了急行军,没有把所有炮弹从卡车上卸下来。河滩地上只有八门榴弹炮展开了炮击,另外十门还挂在卡车后面,炮衣都没来得及掀开。弹药卡车停在河滩边缘,车上的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 陈平安爬上一处小高地,趴在一个坑里,从秘境里取出狙击榴弹枪,装上高爆弹弹鼓。他瞄准了最近的一辆弹药卡车,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高爆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一头扎进卡车车厢。“轰!”弹药殉爆,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周围的美军士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弹药卡车也被打中,连环爆炸接踵而至,冲击波掀翻了旁边停放的几辆吉普车,碎片四散飞溅。 陈平安没有停手,他把弹鼓里的十发高爆弹全部打光,快速换上新的弹鼓,又打了十发。目标不仅有弹药卡车,还有那几门已经展开的榴弹炮。几发炮弹在炮位旁边爆炸,引爆了堆积在地上的弹药箱,整个炮班被炸得血肉模糊。挂在卡车后面的那十门炮虽然没有展开,但附近的弹药车爆炸也波及了它们,有的被弹片打坏,有的被冲击波掀翻。 短短两三分钟,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十几辆卡车被摧毁,十八门榴弹炮中至少有六门被彻底炸毁,其余的后面没有多少炮弹也没法使用了。三百多人的炮兵营死伤过半,幸存者在火光中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救火还是该找掩体。 约翰逊上校在前方听到后方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抓起步话机大吼:“后方发生了什么事!” 步话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长官……有人潜伏进来了……打爆了弹药车……引发殉爆……伤亡至少三百人……炮弹几乎全部损失……火炮也完了……” 约翰逊脸色煞白,一拳砸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通知空军!给我轰炸对面山头!” 陈平安打光了两个弹鼓,收起狙击榴弹枪。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大批美军士兵正在朝他这个方向追来。 他没有恋战,翻过小高地,钻进密林,往来时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零星的枪声,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蜘蛛感应发出警告,他猛地侧身,一发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崩下一块碎石。 他脚下不停,从秘境里取出两把MP40冲锋枪,一手一把,头也不回地往身后扫了一梭子。追兵被压制了一瞬,他趁机拉开距离。 跑出几百米,追兵的喊声渐渐远了。陈平安收回MP40,换回卡宾枪,在林子里七拐八拐,回到了公路边的树林。此时公路上乱成一锅粥,南韩士兵在来回奔跑,美军军官在喊叫着组织进攻,前方不时传来机枪声和爆炸声。 陈平安趁着混乱,溜回179.2高地下方,抓住灌木丛,三两下爬了上去。 五狼看到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狼王,对面还在打。”狼头指着对面185.8高地,“南韩兵又冲了一次,被咱们打退了。不过他们好像要派美军上了。” 第88章 防空激战,铁甲洪流 陈平安蹲在战壕里,透过望远镜望着对面185.8高地。南韩士兵的尸体铺满了山坡,横七竖八,枯黄的草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活着的士兵已经撤到了山脚下,缩在卡车后面,瑟瑟发抖。 “狼王,看样子他们要出动坦克了。”狼头指着公路后方那些还未移动的坦克,声音低沉。 陈平安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天空:“暂时不会。坦克都还没发动。我估计一会儿飞机就要来了。做好准备,等下你们五个操控那门高射炮。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就躲起来,炮没了以后再搞。” 五狼齐声应道:“是!” 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了那把超级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12.7毫米口径,枪管修长,哑光黑色的枪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狙击榴弹枪初速不够,打飞机够呛,还是反器材狙击枪合适,加上他的精准枪法和超级视力,低空飞行的飞机还是能打下来的。 天已经快黑了。对于志愿军来说,这是优势——夜战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但对于美军来说,黑夜意味着恐慌和不确定。 “狼王,对面好像全部撤了。”狼牙指着185.8高地,疑惑地说。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已经收到了玉爪的警讯——四架飞机正从南边低空飞来,距离约不到十公里。 “四架飞机,做好准备!”陈平安大喊一声,端起巴雷特,架在战壕边缘。 五狼迅速分散到那门88毫米高射炮周围。他们融合了特种兵之魂,对各类武器的操作早已刻进骨子里,装弹、瞄准,一气呵成,比训练多年的老兵还要熟练。 天际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四架美军F-51野马式战斗机编队从南边的云层中钻出来,机翼下挂载着航空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径直朝着185.8高地和179.2无名高地扑来。 这是美军最依仗的空中火力。野马式战斗机机动性强、俯冲轰炸精准,一旦投弹,两座本就残破的阻击高地瞬间就会被炮火夷平,阵地上的志愿军战士根本无处躲藏。 185.8高地上,王夫之看着逼近的敌机,目眦欲裂,嘶吼着让战士们躲进临时防炮洞和猫耳洞:“进洞!快进洞!飞机来了!” 3连的战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钻进了提前修好的防炮洞和猫耳洞。虽然不少工事被之前的炮击炸塌了,但剩下的还能藏人。战士迅速躲在狭窄的洞里,抱着枪,屏住呼吸。 陈平安通过巴雷特的瞄准镜,死死盯着那四架飞机。它们在天空中排成松散的编队,开始降低高度,准备进入俯冲姿态。 “他们的目标是185.8高地。”陈平安低声判断,那座山面积大,人多,是轰炸的重点。 四架飞机开始调整队形。两架降低高度,进入俯冲路线,机头指向185.8高地;另外两架保持在较高的高度,在编队两侧盘旋警戒。 “俯冲的那两架交给我。高射炮打高空盘旋的那两架。”陈平安的声音沉静,听不出半点慌张。 五狼迅速分工。狼头操炮,狼牙负责装填,狼眼负责测距和方向微调,狼爪和狼尾各守住一侧,防止敌机突然转向。 敌机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一千五百米,一千二百米,一千米……陈平安的瞄准镜里已经清晰地看到了俯冲编队长机的飞行员——年轻,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目标。 陈平安没有急着开枪。俯冲中的飞机速度极快,稍有偏差就会脱靶。他在等,等那架飞机进入最佳射程,等它投弹前那短暂的稳定瞬间。 八百米。领头的飞机开始俯冲,机翼下的炸弹已经解锁。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砰!” 巴雷特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12.7毫米子弹出膛,带着尖锐的啸声划过天空。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俯冲编队的长机驾驶舱玻璃炸开一蓬血雾,飞机瞬间失控,歪歪扭扭地朝一侧栽去,撞在185.8高地侧面的山崖上,炸成一团火球。 陈平安没有停顿,迅速拉枪栓、退壳、上膛,调整枪口,瞄准了俯冲编队的第二架飞机。 三百米。那架飞机的飞行员显然已经慌了,猛地拉起操纵杆,试图放弃投弹爬升。但在俯冲速度下强行拉升,飞机的速度骤然下降,反而成了一个更容易击中的目标。 “砰!” 第二枪。子弹从机腹贯穿而入,打穿了发动机。浓烟和火焰从机舱下喷涌而出,飞机像一块石头一样栽了下去,砸在公路旁的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 几乎在同一时刻,高射炮也开火了。 狼头一脚踩下击发踏板,炮弹拖着尾焰直冲高空。盘旋在高空的两架敌机显然没料到志愿军会有防空火力,编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第一发炮弹在长机附近爆炸,弹片削掉了半边机翼。那架飞机打着旋坠落,飞行员还没来得及跳伞就撞在了山脊上。 最后一架敌机见势不妙,猛地向西转弯,试图逃离。狼牙快速装填,狼眼迅速修正提前量,狼头再次踩下踏板。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那架飞机的尾部。尾翼被炸飞,飞机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一头栽进了远处的山沟,升起一团黑烟。 前前后后不到二十秒,四架F-51野马全部被击落。 185.8高地上,王夫之从防炮洞里探出头来,看着天空中坠落的火球和远处飘着的降落伞,嘴巴张得老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179.2高地,那里的硝烟中隐约能看到一门高射炮的轮廓。 “好家伙……”王夫之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 3连的战士们也纷纷从洞里钻出来,看着这一幕,有人欢呼,有人愣住,有人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志愿军哪来的高射炮?”有人小声嘀咕。 “管他哪来的,能打飞机就是好炮!”另一个战士咧嘴笑了。 约翰逊上校在指挥车里,步话机里传来飞行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华国军怎么可能有防空火力?他们连重机枪都缺!”他一把抓起望远镜,朝179.2高地看去。暮色中,隐约能看到高地上有一门炮管指向天空的武器,但看不清是什么型号。一门炮,一个炮组,不到二十秒击落四架飞机,这操炮技术比美军还强。 “狗娘养的。”约翰逊骂了一句,放下望远镜,眼睛里满是焦虑和愤怒。沃克中将已经连发三封电报催他火速增援云山,可现在他的炮兵被炸了,飞机被打下来了,南韩部队被打残了,连山头都没拿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抓起电报,又看了一遍沃克的命令,咬了咬牙。 “命令南韩第一师十二团,派卡车去开道。只派驾驶员,不用载人。坦克营启动引擎,准备步坦协同。” “长官,公路上有地雷……”旁边一个参谋低声提醒。 约翰逊的脸抽搐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才让卡车去。一辆不够就两辆,两辆不够就十辆。把路给我趟出来!” 命令传到南韩军队中,士兵们反而松了口气——只开车,不载人,至少比扛着枪冲锋要强。几个死士式的驾驶员被推了出来,他们发动卡车,孤零零地驶上公路。 第一辆卡车碾上了地雷区。 “轰!” 卡车被炸得跳了起来,驾驶室里的驾驶员瞬间没了声息。残骸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美军指挥官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第二辆卡车又开了上去。 “轰!” 又是一声爆炸。第二辆卡车的残骸堆在了第一辆旁边。 第三辆,第四辆……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冲上去,地雷一颗接一颗地被引爆。公路被炸得坑坑洼洼,碎片散落一地。终于,在损失了七辆卡车之后,最后几颗地雷也被引爆了。公路被炸开了一道口子,勉强能够通行。周围的还有地雷,但是一条安全小路已经开辟出来了。 美军坦克开始动了。 二十多辆M4谢尔曼坦克排成两列纵队,轰隆隆地沿着公路北上。柴油机的黑烟弥漫在暮色中,履带碾过碎石和钢铁碎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坦克后面紧跟着美军步兵,弯腰低头,步枪紧握。 179.2高地上,陈平安通过玉爪的视角,把敌人的调动看得一清二楚。二十四辆谢尔曼坦克,美军步兵约两个营,总兵力不下两千。 “狼王,他们要硬冲了。”狼头的声音里没有紧张,只有战斗前的冷静。特种兵之魂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陈平安收起巴雷特,从秘境里取出了两具铁拳反坦克火箭筒,放在战壕边缘。又取出一箱反坦克手雷,码在旁边。 “等他们进入射程,先打坦克。”陈平安的语气冷得像冰,“打头打尾,把它们堵在路上。”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第89章 夜战八方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陈平安趴在战壕边缘,透过巴雷特的瞄准镜死死盯着那辆开路的头车——M4谢尔曼,炮管粗短,车体宽大,履带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同样的铁疙瘩,排成两列纵队,像一条钢铁巨蟒沿着公路蜿蜒北上。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狼眼、狼尾,铁拳对准头车和尾车。先打断履带,把它们堵在路上。”陈平安的声音沉静如水,“等我打完最后一辆,你们再动手。” 狼眼和狼尾一人扛着一具铁拳反坦克火箭筒,蹲在战壕边缘,手指搭在击发扳机上。狼头、狼牙、狼爪则架起了MG42机枪,准备对付后面的步兵。 一百五十米。 陈平安收起了巴雷特,从身旁摸出那把狙击榴弹枪——系统改良款的QLU-11。普通狙击榴的有效射程不过六七百米,但这把枪经过系统改造,精准射程达到了两千米,有效射程三千米。穿甲弹的威力也不是普通枪榴弹能比的。 他换上穿甲榴弹弹鼓,十发装,弹鼓卡入枪身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把枪的后坐力本就不小,但对于陈平安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第一辆坦克已经驶到了高地正下方的公路拐弯处。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身子,瞄准了那辆坦克的正面装甲。谢尔曼的正面装甲厚约五十毫米,普通枪榴弹打不穿,但系统改良款的穿甲榴弹——他相信系统的数据。 “砰!” 狙击榴弹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穿甲榴弹拖着尾焰射了出去,精准地命中第一辆坦克的正面装甲。弹头撕开钢板,钻进车体内部,引爆了弹药架。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坦克内部炸开,炮塔被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坦克里的弹药接连殉爆,炸得四周的碎石四处飞溅。后面的坦克来不及刹车,撞了上来,履带卡在残骸上,动弹不得。 两千米的有效射程,让陈平安可以在这个距离上从容射击;穿甲弹的威力,让他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侧面——正面,照样打穿。 与此同时,狼眼和狼尾的铁拳也发射了。 “嗖——轰!” 铁拳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击中了头车的履带。履带断裂,驱动轮炸飞,坦克歪在路边,炮管戳进了路边的土堆里,再也动不了。 “嗖——轰!” 另一发铁拳打中了尾车。二十多辆坦克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陈平安没有停手。他快速换上一个新的穿甲弹鼓,瞄准了最后的坦克。狙击榴的射速虽然不如步枪,但改良后的自动供弹系统让他可以连续射击。一发又一发穿甲榴弹飞出去,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坦克的车体上。 五辆坦克接连爆炸,火光冲天,彻底把前面的坦克队伍拦在住了。 剩下的坦克开始慌乱地转动炮塔,试图朝高地上开炮。但他们的炮管仰角不够,打不到山腰以上的位置。炮弹打在岩壁上,炸下一片碎石,对陈平安他们毫无威胁。 “MG42,打后面的步兵!”陈平安一声令下。 狼头、狼牙、狼爪扣动了扳机。三挺MG42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倾泻子弹,密集的弹雨扫向公路上的美军步兵。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打穿了胸膛,有的被削去了半个脑袋,鲜血在路面上淌成了小溪。活着的士兵趴在路边的沟渠里,连头都不敢抬。 陈平安又换上了高爆弹弹鼓,开始朝人群密集的地方射击。一发高爆弹落在步兵队列中,炸倒一片,弹片四散飞溅。高爆弹的威力也比普通型号大得多,一发下去方圆十几米内没有活物。 狼尾,和狼眼将那门口径88毫米的高射炮放平了炮管,对准了公路上的人群。 “开炮!” “轰!” 一发高爆弹飞了出去,落在美军步兵队伍中间。爆炸掀翻了好几个人,碎片四散。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射出,公路上的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虽然只有两个人射击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威力大! 约翰逊上校在指挥车里,通过望远镜看着公路上的惨状,脸色铁青。他的坦克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步兵被机枪和高射炮屠杀,却连敌人的影子都够不着。 “撤退!先撤退!”他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联军士兵如蒙大赦,拖着伤兵,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朝南边退去。公路上的坦克也试图倒车,但头车和尾车被炸毁堵死了道路,中间的车根本动不了。坦克兵只好弃车逃跑,爬上残骸,跳下公路,跟着步兵一起溃逃。 战场上留下了十几辆被摧毁或遗弃的坦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的武器装备。夜风吹过,硝烟弥漫,夹杂着血腥味。 陈平安靠在战壕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狼王,他们退了。”狼头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嗯。”陈平安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别放松,他们还会再来。天黑了,飞机晚上不好用,他们可能会等天亮再进攻。修整工事,补充弹药。” 五狼各自忙碌起来。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新的机枪弹链和铁拳火箭弹,分发给五狼。那门高射炮还在冒着热气,但没有什么损坏,还能继续用。 对面185.8高地上,3连的王夫之也趁机让战士们修复被炸塌的战壕,清理伤亡人员,重新分配弹药。借着对面179.2高地上发射的火光,他看到了那场激烈的战斗——坦克一辆接一辆地爆炸,公路上的敌军被打得抱头鼠窜。 “陈团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王夫之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几个人。 天已经完全黑了。 双方视线都不好,暂时停了下来。美军是在等轰炸机,志愿军则是趁机修复工事。 陈平安没有休息,他蹲在战壕里,借着月光查看地形。山下公路蜿蜒向南,拐过两道山弯,有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那里停着约翰逊的指挥车,周围有大量的天线和电台车辆。 “要想彻底打垮他们,光靠防守不行。”陈平安自言自语,“得把他们的指挥所端掉。” 晚上八点左右,黑沉沉的夜空中又传来了轰炸机的轰鸣声。 这次来的不是俯冲轰炸的野马,而是在高空平飞的轰炸机。飞行员显然知道下面有防空武器,不敢降低高度,燃烧弹和航空炸弹从几千米的高空胡乱丢了下来。 炸弹落点分散,有的炸在山腰上,有的掉在山沟里,有几颗落在了185.8高地的反斜面上,炸塌了一小段没有人的战壕。燃烧弹把山坡上的冰雪融化了,水流顺着沟渠往下淌,但对阵地上的战士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那架轰炸机丢完炸弹后,又对着高地扫射了几百发子弹。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片火星,但天色太黑,飞行员根本看不清目标,只是胡乱扫射。 陈平安没有还手。他的巴雷特射程够不到高空,狙击榴虽然有效射程有三千米,但那是对地面目标而言——打高空移动的飞机,在没有火控系统的情况下,命中率太低,不值得浪费弹药。高射炮虽然能打到,但这个高度命中率也不理想。他索性拿起一挺MG42,朝天扫了一梭子,算是表个态。 轰炸机听到地面有枪声,反而飞得更高了,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过了不到半小时,又来了两架架轰炸机。同样的套路,高空投弹,胡乱扫射,然后扬长而去。约翰逊能叫来的也就这些零散的轰炸机——云山那边才是主战场,大部分空中力量都调过去支援了。 陈平安象征性地又朝天上打了一梭子。飞机跑得更快了。 “狼尾,你拿个步话机到对面去,我要和王连长商量一下配合的事。”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一台步话机,递给狼尾。 狼尾点了点头,猫着腰溜下山坡,借着夜色摸到了185.8高地。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步话机里传来了王夫之的声音:“陈团长,我是王夫之。” 陈平安拿起步话机:“王连长,我打算凌晨趁黑去端了联军的指挥所。如果后面乱了,你们马上冲锋,能行吗?” 王夫之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担忧:“陈团长,别冲动。对面还有不少人,光靠你们几个……我们这点兵力也不够看啊。” “放心,只要我这边搞定了他们的指挥所,部队肯定会大乱。”陈平安的语气笃定,“到时你们再冲锋,成功的机会很大。我会用步话机通知你们。你们商量一下,先做好准备。如果不行,我们也能迅速后撤。” 王夫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我们商量一下。你们小心。” 步话机挂断后,陈平安继续观察山下敌军的动向。 联军并没有完全消停。在随后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冲锋。第一次,一个排的美军摸黑爬上了185.8高地的山腰,差点摸进了3连的战壕。幸亏陈平安这边用机枪及时切断了后续部队,3连的战士们也拼死抵抗,用手榴弹和刺刀把敌人赶了下去。 第二次,南韩士兵从另一侧迂回,被玉爪在高空发现,陈平安提前通知了王夫之,3连的一挺机枪早已架好,等南韩兵爬到半山腰,一个弹匣扫过去,打死打伤十几个,剩下的连滚带爬逃了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联军的冲锋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人少。到了晚上十点,他们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被打怕了,是美军不想打了。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预期,士兵疲惫不堪,军官们也开始质疑这场夜战的意义。约翰逊上校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也清楚,以现在的状态继续强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部队就地转入防御,注意警戒,其他人在阵地内休息。”约翰逊下达了命令。他需要等天亮,等空军再次支援。沃克中将的催促电报他已经懒得看了。 179.2高地上,陈平安缩在猫耳洞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他在等——等凌晨,等敌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五狼也各自靠在战壕里,抱着枪,闭目养神。玉爪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山下每一个角落。 凌晨2点,最黑暗的时刻。 陈平安睁开眼睛。 “狼头,你们4个留在这里,继续防守。我带狼爪去端他们的指挥所。” 狼头愣了一下:“狼王,就你们两个人?” “人多了反而不好。”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两套美军制服,丢给狼爪一套,“换上。从现在起,我们是美军。” 狼爪接过制服,三下五除二换好。陈平安也换上了美军军装,手在脸上一抹——纳米面具启动,变回了几个月前在横滨用过的“麦克少校”的脸。 “走了。” 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翻出战壕,消失在山坡下的黑暗中。 第90章 夜袭敌营,生擒上校 陈平安和狼爪猫着腰,借着夜色在山沟里悄无声息地穿行。 白天急行军加上傍晚那场激战,联合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大部分士兵缩在卡车底下、壕沟边上,裹着军大衣呼呼大睡,连哨兵都在打瞌睡。只有偶尔几束手电光懒洋洋地在营地里扫过,毫无章法。 陈平安不想惹事,能绕就绕,绕不过就等。蜘蛛感应让他提前察觉三百米内所有活物的气息,两个人像两团没有重量的影子,从一队队昏睡的士兵之间穿了过去,没惊动一个人。 摸黑行进了大约两公里,终于在一处低矮山坳里看到了目标。 那是几辆半履带指挥车,车顶天线林立,周围支着电台天线网。指挥车停在山坳背坡处,炮火很难直接命中,显然是个精心挑选的位置。车旁搭着几顶帐篷,帐篷外堆着电台箱和军用地图。周围散落着四十来个美军士兵,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还有几个军官围在一张折叠桌前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陈平安趴在土坡后面,借着月光数了数。一个排的护卫兵力,轻机枪两挺,步枪和卡宾枪若干,警戒不算严密,但要把这四十来号人无声无息地放倒,几乎不可能。只要能拖住他们半分钟,后面营地里那几千号人就会围上来,到时候想跑都难。 “狼爪,现在怎么办?”陈平安压低声音问,“直接冲?” 狼爪摇了摇头,目光冷静:“不行。四十来号人,我们俩要杀完不是难事,但只要一开枪,后面几千人马上就围过来。他们只要拖住我们一小会儿,就跑不了了。” 陈平安也清楚这一点。两个人杀四十个人容易,杀四十个人不惊动几百米外的几千人?不可能。枪声一响,整个营地都会炸锅。 “先进秘境,从长计议。”陈平安拉着狼爪,心念一动,两个人闪身消失在山坡上。 秘境里,陈平安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从仓库里取出一些卤肉,又拿了几块压缩饼干,分给狼爪一半。 “先吃点东西,等下再说。”陈平安撕下一块卤鹿肉塞进嘴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实在不行,就赌一把直接冲,万一被包围就躲进秘境。但那样就前功尽弃了,指挥车端不掉,联军天亮还会发起进攻。 他嚼着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秘境里的东西。粮堆、弹药箱、酒坛子、那口卤肉大桶……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口桶的盖子上时,忽然顿住了。 那口桶是他在娄振华的轧钢厂定制的,一米八直径的大铁桶,盖子也是用同样厚的钢板打造的。当初做的时候,他特意让李师傅把桶盖加厚,防止漏气,用的是轧钢厂最好的钢材。一米八直径,厚实沉重,少说有一百五六十斤。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放下卤肉,走到桶盖旁边,掂了掂。穿过把手,单手拎起来,挡在身前,能轻松遮挡全身。他拿出一把M1卡宾枪,对着桶盖开了一枪。 “当!” 子弹打在钢板上,弹头变形弹飞,桶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陈平安眼睛亮了。他又开了几枪,当当当,子弹全部弹开,桶盖安然无恙。 “狼爪!”陈平安转头看向狼爪,嘴角咧开了,“等下我扛着这个往前冲,你护住我两侧和身后。怎么样?” 狼爪一头雾水,看了看那面巨大的铁桶盖,又看了看陈平安,满脸不可思议:“狼王,这……能行吗?他们手里有枪……” “能行!”陈平安拍了拍桶盖,信心十足,“我以前听说有个队长的人天天扛着一面小盾牌到处跑,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他行我怎么不行?” 狼爪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在他看来,狼王说行就行。 陈平安把桶盖翻过来比划了一下,一米八的直径,圆形的,单手抓住把手刚好合适。就是面积大了点,挡得住正面的子弹,但两侧护不住。不过没事,有狼爪在。 “来,帮我装弹。” 陈平安一口气拿出二十把M1911手枪,连同弹匣一起堆在草地上。又拿出几百发.45子弹,两个人蹲在溪边,埋头压弹。一发一发,卡卡卡,弹匣装满,手枪上膛。 狼爪又在腰间别了两把MP40冲锋枪,弹匣挂了一排,以防万一卡壳换枪。陈平安往自己身上挂了十几颗手雷,左右腰侧各六颗,胸前还挂了两颗。 “准备好了吗?”陈平安左手举起桶盖,右手握着M1911,看着狼爪。 狼爪把冲锋枪抵在肩上,点了点头:“狼王放心,只要你往前冲,我肯定紧跟在后面。” “那走。一会儿会很刺激。” 两人退出秘境,重新出现在山坳侧面的土坡上。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举起桶盖挡在身前,猫着腰,直接朝指挥车冲了过去。 狼爪紧跟在后,冲锋枪抵肩,枪口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后方。 二十米。 警戒的美军终于发现了两个快速移动的黑影。值勤的士兵举起枪,大喊一声“谁”,随即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蜘蛛感应疯狂地发出警讯——不是一颗子弹,是一窝蜂。陈平安把桶盖往前一挡,整个缩在后面,子弹打在钢板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当当当当当——” 火星四溅,弹头四处弹飞。 狼爪没有浪费时机,借着桶盖的掩护,从陈平安身后甩出两颗手雷,精准地扔进了那两个轻机枪阵位。 “轰!轰!” 机枪声哑了。狼爪端着MP40,开始精准点射那些露头的敌人。一梭子出去,倒下三四个。 陈平安顶着桶盖继续往前冲。一百六十斤的铁家伙在他手里轻得像玩具,脚下的步子又急又稳,桶盖纹丝不动地挡在身前。 美军士兵惊恐地看着那面巨大的铁盖子在黑暗中朝他们压过来,子弹打上去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凹坑,根本停不住它。有人想往两侧绕过去打侧面,但狼爪的冲锋枪已经转了过去,点射一个撂倒一个。 近了。 更近了。 陈平安冲到第一个士兵面前,桶盖猛地横扫。“砰!”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四五米,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右手的手枪已经响了。M1911的子弹在近距离威力和口径都是顶级,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弹匣打空,陈平安手一松,枪落地,另一把早已上膛的手枪已经从秘境里换到了手中。 一连换了六把枪,地上倒了二十几具尸体。 狼爪没紧紧跟在陈平安后面,两侧漏过来的敌人全被他点掉了。MP40换了一次弹匣,腰间的手雷用掉了三颗。 不到两分钟,指挥车周围的四十来个美军全部倒地。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抱着被打断的腿满地打滚。 陈平安冲到指挥车旁边,桶盖一丢,换回自己的脸,拉开半履带车的后门,翻身钻了进去。 车里,一个金发微秃的中年白人正握着手枪,对着车门方向。正是约翰逊上校。 陈平安侧身一闪,躲开了第一枪。子弹打在车壁上,火星四溅。他反手一枪,打中了约翰逊握枪的手。手枪掉在地上,约翰逊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右手,靠在座椅上,满脸惊恐。 “别动!”陈平安用流利的英语冷声道,“再动,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了。让你的人停止抵抗。” 约翰逊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了左手。他看了一眼陈平安身上的美军军装,又看了看他年轻的过分的脸,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们华国人,都是疯子。”他用沙哑的英语挤出一句话,然后叹了口气,“外面都是我的人,你杀了我,也跑不了。”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了枪声和冲锋号。 不是零星的交火,是全线的攻击。王夫之带着3连,从185.8高地上冲下来了。 陈平安笑了,笑得很轻松,凑近车窗,指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对约翰逊说:“上校,你听听。我们的大军已经发动总攻了。你们完了。趁早投降,能少死点人。” 枪声越来越密,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志愿军战士的喊杀声。营地里的美军和南韩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找不到武器,找不到长官,到处是黑漆漆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 约翰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睁开眼,捡起掉落的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但带着疲惫:“小伙子们,我是约翰逊上校。放弃抵抗——我们输了。”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谢上校的配合。我们会尊重日内瓦公约,优待俘虏。” 外面,正在冲锋的3连战士突然发现,眼前的敌人开始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有的还在抵抗的美军听到步话机里的命令,也犹豫着停止了射击。 南韩士兵看到美军都放下了武器,立刻有样学样,把枪往地上一扔,蹲成了一排排。 陈平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战斗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结束,知道时间紧迫。一旦联军发现只有一个连进攻,很可能会重新拿起武器。 他压低声音,对守在车外的狼爪说:“快去,让王连长把投降的敌人全部缴械,集中看守,手脚要快。等他们发现我们只有一百来号人,肯定会反扑。” 狼爪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王夫之接到消息后,立刻明白了事态的紧急。他一边派人把俘虏的枪全部收走,一边把投降的美军和南韩士兵分片看管起来。两百多个志愿军战士,用枪口逼着三千多俘虏,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幸好,大部分美军士兵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长官的命令、黑夜的恐惧、忽然消失的抵抗念头,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没人敢乱动。 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经过清点,这一夜共俘虏美军两千二百余人,南韩士兵一千一百余人,缴获坦克二十余辆、卡车百余辆、火炮十八门、枪支弹药不计其数,坦克,货车,大炮,损坏的也计算进去了,穷啊,什么都是好东西! 而3连加上陈平安的六个人,总共只有一百八十几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余人,阵亡不足三十人。 到这时,有些美军士兵才发现,把他们俘虏的敌人不过一百来人。但武器已经没了,长官已经被抓了,反抗的意志早就散了。美军惜命,南韩兵更惜命,就都老实蹲着。 王夫之站在高处,看着满地的俘虏和缴获,眼眶湿润了。按原本的作战计划,3连要在龙头洞阻击美骑一师五团至少两天。他们做好了打光全连的准备。可现在——全连还有一百四十多人,缴获的物资够用一年。 事情的转机,全在那个少年身上。 上午十点,云山方向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接到了343团发来的电报:龙头洞阻击战中,美骑一师五团增援部队被全歼,敌指挥官约翰逊上校被俘,共计俘虏敌军三千余人。阻击部队——一个连加六个人。 吴军长看完电报,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纸拍在桌上,大步走出指挥部:“备车!去龙头洞!” 两个小时后,吴信带着343团的后续部队赶到了龙头洞。他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公路两旁蹲着成片的美军俘虏,缴获的坦克、卡车、火炮排了一长溜,志愿军战士端着枪来回巡逻,俘虏们老老实实地抱头蹲着,连头都不敢抬。 “王夫之呢!”吴信大喊。 王夫之从俘虏堆旁边小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军长!” 吴信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个连,怎么俘虏了三千多号人?美骑一师五团,那可是美军精锐中的精锐!” 王夫之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十月二十九日初遇,到陈平安送来物资,到十月三十一日挖工事、埋地雷,到十一月一日打响阻击战、击退坦克、打下四架飞机,到最后陈平安和狼爪摸进敌营、活捉约翰逊上校。 吴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戴上。 “你说儿童团团长?一个人带着五个兵,端了指挥部,活捉了上校?”吴信的声音有些发飘。 “是的,军长。陈团长现在还在指挥车里看守约翰逊。” “带路。”吴信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等等,你说他多大?” “看着不大,但证件上的签名是……”王夫之没说完,吴信已经走远了。 指挥车前,陈平安正靠在车门上打哈欠。一晚上没睡,打了两仗,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事情尘埃落定,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五狼散在他周围,各自警戒,像五堵墙。 王夫之跑到前面,介绍道:“陈团长,这是我们的军长,吴信军长。军长,这位就是儿童团团长陈平安同志。” 陈平安立正,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吴军长好。” 吴信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 “陈团长,你今年多大?” “十三。” 吴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看了看陈平安身后的五狼——个个身高体壮,目光锐利,站姿挺拔,比他的警卫员还精神。 “就你们六个人?” “就我们六个。”陈平安笑了笑,“不过不是我们六个人的功劳。王连长他们打得猛,敌人慌了神,才有了机会。碰巧了。” 吴信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陈团长,你不用谦虚。我老吴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事。一个连,加六个孩子,吃掉一个整团。厉害!我服你。” 陈平安被拍得肩膀一沉,笑了笑没接话。 “这里交给我们了,你们去休息。”吴信大手一挥,“王连长,安排一下,让陈团长他们到后方休息。好酒好肉,管够!” 陈平安确实累了,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谢谢吴军长。那我们先去歇一会儿。” 他带着五狼,跟着一个战士走了。吴信站在原地,看着六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沉默了很久。 “王夫之。” “到!” “把陈平安他们的事迹整理一下,上报志司。”吴信的语气很郑重,“这样的战士,不该默默无闻。” 王夫之立正:“是!” 指挥车里,约翰逊上校的右手被简单包扎了一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灰败,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平安走之前,用英语对他说了一句:“上校,等仗打完了,你会回家的。” 约翰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陈平安带着五狼,找了一个避风的朝南山坡。 他从秘境里拿出六条军用毛毯,一人一条,又拿出几盒C级口粮,分给五狼。六个人裹着毯子,靠着石头,迎着初升的太阳,大口吃着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狼王,后面咱们还打吗?”狼头嚼着饼干,含混地问。 陈平安咽下一口罐头肉,想了想说:“打。不过先看看情况。”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陈平安,沉沉睡去。五狼也各自歪在石头边,打起了呼噜。 六个人挤在一起,毯子缠着毯子,枪抱在怀里,在这片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沉沉地睡着。玉爪在高空中无声地盘旋,阳光落在它洁白的羽翼上,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第91章 前指雷霆,李云龙升帐 就在陈平安裹着毛毯,在龙头洞向阳的山坡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志愿军司令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背着手,一言不发。指挥部的气氛比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还要冷。 梁大牙站在那里,军帽拿在手里,额头上全是汗。他是38军的军长,王牌部队的统帅,此刻被骂得像个小学生。 “梁大牙!”彭老总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杯震得跳起来,水都溅了出来,“我问你,战前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梁大牙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拿下熙川,堵住西线门户,掩护39军打云山!”彭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着,“你呢?畏敌不前,磨磨蹭蹭。若不是——”他正要说下去,忽然顿住,指着作战参谋,“39军的战报还没到?我问了几次了!” 作战参谋刚想回答,门帘一掀,一个通信员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气喘吁吁:“老总!39军急电!” 彭老总一把抢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先是紧皱,随即越皱越紧,然后——他愣住了。 电报上的数字清清楚楚:龙头洞阻击战,我部以1个连加6人(儿童团小分队)阻击美骑一师五团及南韩十二团等部,毙伤敌约千余人,俘虏美军上校约翰逊以下近三千人。敌增援部队被全歼,云山侧翼威胁解除。 通信员补充道:“老总,数据已再三核实。起初我们也不敢信,但吴军长已经确认,俘虏已押送到后方……” 彭老总没有说话,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想笑。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遍,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音量一声比一声大。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老总刚才还雷霆大怒,这会儿怎么又笑起来? 彭老总猛地转向梁大牙,把电报拍在他胸口:“梁大牙!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敌人两个团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若不是陈平安那小子带着六个人,硬生生堵在龙头洞,把美骑5团给逼降了,39军主力现在已经被人包了饺子!数千弟兄的命,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梁大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低声道:“老总,我……我情报误判,以为熙川有美军黑人团,不敢贸然进攻……” “误判?!”彭老总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梁大牙的耳朵里,“打仗哪有百分百准确的情报?畏敌就是畏敌!你这个军长,太稳了,稳得磨磨蹭蹭,稳得贻误战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梁大牙身上,一字一句地说:“传我命令——免去梁大牙38军军长职务,降为副军长,留在38军戴罪立功!”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谁能想到,彭老总真的会撤掉王牌军的军长? 梁大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半晌,他苦笑一声,敬了个军礼:“是,老总。我服从命令。” 彭老总没有看他,转向旁边的作战参谋,声音依旧冷硬:“任命志愿军第2师师长李云龙,接任38军军长。即日到任!” 邓华在一旁轻声劝道:“老总,李云龙只是个师长,直接提拔成军长,会不会太破格了?” 彭老总冷哼一声,瞪了邓华一眼:“破格怎么了?战时唯才是举!梁大牙稳过头了,我就要换个敢打敢拼、不怕美军的!李云龙那小子,打了一辈子硬仗,最擅长穿插迂回,正好适合38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李云龙那小子本来就是军长。为了这次能来,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连降级使用都同意。他当我不知道?那小子当年在我手下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 邓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老总说的是。不过,当年他惹事你也护着。这次让他恢复了军长,那小子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 彭老总呵呵一笑,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再给老子惹事,继续送他去被服厂!”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彭老总忽然想起什么,收起笑容,转头对通信员说:“立刻给39军吴信发电报!让他把儿儿童团的人给我送到志司来。再让人消失,我拿他是问!” 通信员立正:“是!”转身跑出去发电报了。 彭老总看着梁大牙,语气缓和了些:“大牙,这次降你职,不是不信任你。李云龙打仗是把好手,但是能惹事。你好好学学人家打仗的本事,惹事的那些就别学了。下去吧,好好配合。” 梁大牙立正敬礼:“是,老总。我一定好好配合!” 梁大牙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但腰杆依旧是直的。他知道,老总这是给他留了面子,也是给38军留了面子。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龙头洞”三个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陈平安……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五十公里外,李云龙正蹲在师部里啃烤红薯。 段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师长!志司来电!” 李云龙把红薯皮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样大,嘴巴张了好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把电报看了第二遍。 “他娘的!”李云龙摸着大脑袋,一脸懵逼,“老子都没打仗,怎么莫名其妙还升官了?段鹏,你说说,这是咋回事?” 段鹏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升官是好事啊,还是主力军。师长,您去不去?”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你他娘看老子是傻子吗?老子本来就是军长!为了来这儿,我求了老旅长多久?最后降职老子也乐呵呵地来了。还真和陈平安说的一样,有仗打!”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走!带上警卫班,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老子军长又回来了!” 段鹏赶紧拦住他:“师长,您低调点吧。志司司令是谁,您没忘记吧?” 李云龙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一大半。他当然没忘。当年在晋西北,他就怕两个人——一个老旅长,一个彭老总。 “得,这次又落他们手里了。”李云龙嘟囔了一句,“走还是要走的,大不了挨几顿骂。老子皮厚。” 第92章 前指汇报 云山战役的战报,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完毕,以加急电报的形式发往四九城。 志愿军司令部里,作战参谋们连夜汇总数据、核对数字、确认俘虏人数和缴获物资。每一笔都要精确到个位数,因为这份战报不仅要上报军委,还要向全世界宣告——华国人民志愿军入朝第一仗,打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战报发出后的第二天清晨,四九城。 镇岳刚刚起床,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桌上摆着今天的报纸,头版是工人增产节约的新闻。他放下茶杯,拿起报纸,还没来得及看,警卫员就敲门走了进来。 “首长,志司急电。” 镇岳接过电报,摆了摆手,警卫员退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展开电报纸。开头是常规的汇报:云山战役已于11月1日打响,至11月2日下午基本结束,歼灭美军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大部……他点了点头,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往下看:我39军115师344团在龙头洞成功阻击美骑一师第五团及南韩第十二团等部增援…… 镇岳的目光停在这里,微微点头。阻击打得好,云山侧翼就安全了。 再往下看: 阻击部队:343团3连及儿童团小分队(6人),在儿童团团长陈平安指挥下,毙伤敌千余人,俘虏美军上校约翰逊以下共三千余人,缴获坦克二十余辆、卡车百余辆、火炮十数门、枪支弹药不计其数。 镇岳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泼了出来,洒在桌面上。他顾不上擦,把电报凑到眼前,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三千余人。一个连,加六个人,俘虏三千余人。 他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双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欣慰,又从欣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孩子……”他低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一遍。 毙伤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坦克二十余辆、卡车百余辆、火炮十数门。 “警卫员!” “到!”警卫员推门进来。 “拿纸笔来。” 警卫员从抽屉里取出宣纸和毛笔,铺在桌上,研好墨。镇岳提起笔,蘸饱墨,悬腕凝神,笔走龙蛇。 “少年有志,保家卫国。” 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墨透纸背。他放下笔,端详了一下,微微点头,又拿起电报,在背面写了几行字,叠好,连同那幅字一起递给警卫员。 “把这封电报和这幅字,送到先生那里。” “是!” 警卫员双手接过,转身跑了出去。 先生办公室。 先生正在批阅文件,沈大姐坐在一旁织毛衣。警卫员敲门进来,把电报和那幅字放在桌上。 “先生,镇岳首长让送来的。” 先生放下笔,先拿起电报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变化和镇岳如出一辙——先是欣慰,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满意。 “这孩子……”先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骄傲,“胆子也太大了。” 沈大姐放下毛衣针,凑过来看了一眼:“平安怎么了?” 先生把电报递给她。沈大姐看完,捂着嘴,眼眶微微发红:“这孩子……才十三岁,怎么就跑到战场上去了?” 先生没接话,拿起那幅字展开。“少年有志,保家卫国”八个大字展现在眼前。他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 “这幅字,给他留着。等他回来了,亲手交给他。” 沈大姐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 画面回到半岛 陈平安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在山坡上裹着毛毯,五狼围在周围,玉爪在头顶盘旋。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但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他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陈平安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顺着裤腿往上看,灰绿色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一张黝黑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看神仙一样的表情。 吴信,39军军长。 陈平安一骨碌爬起来,毛毯滑落在地上,他赶紧把毯子捡起来叠好,立正站好,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吴军长!” 吴信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出声:“陈团长,你可算醒了。我等你等了大半天了。” 陈平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吴军长,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吴信哈哈一笑,一把拉住陈平安的手腕,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陈团长,我问你个事。你现在有没有正规编制?” 陈平安愣了一下:“有啊,儿童团。” “儿童团?”吴信皱了皱眉,“那不是孩子们搞的玩意儿吗?不正规吧?要不……你来我39军?我给你一个正规团,你当团长,怎么样?” 陈平安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别别!吴军长,您别客气。我这儿童团可是有组织的,您可别乱说。” 他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皮证件,递给吴军长。 吴信毫不在意地接过去,随手翻开。他本想着“儿童团”能有什么正经编制,最多是地方上自己搞的。结果翻开一看——人民卫员会,钢印,镇岳的亲笔签名,编号000001。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又翻了一页,后面还夹着一张持枪证,菜刀的签名赫然在目。 吴信的手微微发抖,赶紧把证件合上,双手递还给陈平安,脸上的表情从“看神仙”变成了“见鬼了”。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了,志司来电,老总让你们几个去志司一趟。死命令,必须去。” 陈平安接过证件,小心地收好,苦笑了一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要让彭老总把他送回去。但他是不会回去的,说什么也不回去。半岛的事还没完,立国之战他才刚刚参与,后面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行。”陈平安答应得很干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去。”吴军长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几辆吉普车,“有车,方便,一会儿就到。”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五狼:“醒醒!走了!” 五狼睡得更沉,被叫醒时一脸懵逼。他们迅速收拾了一下,把毯子叠好,武器检查一遍。五狼每人随身一把M1卡宾枪,腰间别着M1911手枪,弹匣挂了一排。陈平安自己没有换美械——他腰间别着那把毛瑟驳壳枪,枪套上的痕迹清晰可见。 吴信注意到他的枪,好奇地问了一句:“陈团长,你怎么不用美军的枪?那玩意儿不比驳壳枪好用?” 陈平安笑了笑,从枪套里拔出驳壳枪,递给吴信:“您看看。” 吴信接过枪,翻过来一看——枪身上刻着“暴动纪念”四个字,后面还有签名。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他赶紧双手捧住,小心翼翼地还给陈平安。 “总司令送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平安把枪插回枪套,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吴信沉默了。一路上,他坐在前排,一句话都没说,连头都没回。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他就那么直直地坐着,像个木雕。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了志司驻地。 大鱼洞,一处背靠大山的简陋村庄。民房低矮,土墙斑驳,到处是忙碌的参谋和通信兵。电台的天线从屋顶伸出来,在寒风中微微摇晃。一盏马灯挂在指挥部门口,昏黄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志司就设在这里。 陈平安七个人下了车,吴信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到指挥部前,喊了一声:“报告!39军吴信奉命,带陈平安同志前来报到!” 门帘一掀,彭老总披着军大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膛黝黑,浓眉如刀,目光锐利。看到吴信,他点了点头:“吴军长辛苦了,你先回驻地。后面的事还多,你那边不能松劲。” 吴信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看了陈平安一眼,目光复杂——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种“这孩子我是留不住”的遗憾。 彭老总转向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们又见面了。” 陈平安立正:“彭司令好!” “第一次在会议室,你坐在角落里,被菜刀逼着发言,提出对美军的几条分析。”彭老总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说,“这一次,你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陈平安尴尬一笑:“彭司令说笑了。当时我就坐在您边上,发言也是被逼的,没办法。” 彭老总用手指点了点他,笑骂了一句:“你就滑头吧。” 他收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先生已经来过电话了,让我看到你,就立刻送你回去。你自己说说,准备什么时候走?我好安排。” 陈平安赶紧摆手:“别介!我可没说要回去。我在这儿挺好,而且我也是正规军,有编制的。” 彭老总哈哈大笑,笑得很畅快:“就你的儿童团?你别闹了。我们这儿压根没有这个编制。你自己玩玩就行了,别乱说。” 陈平安一听,急了。怎么滴,镇岳亲自发的证件,到你们这儿就不管用了?他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皮证件,递了过去。 “您看看这个。” 彭老总乐呵呵地接过去,心想着这小孩子还当真了。他翻开证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笑容就凝固了。 人民卫员会。钢印。镇岳。000001。 他把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沉默了几秒,忽然朝屋里喊了一声:“刘秘书!你出来一下!看看这个证件是真的假的!” 门帘再次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整齐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陈平安一看他的年纪和相貌,再联想到“刘秘书”三个字,心里一动——这位,可是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他的“目标”之一。 刘秘书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平安,再低头看了看证件,然后转向彭老总,语气笃定:“司令,这证件是真的。签字盖章都没问题。” 彭老总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乖乖,还真有儿童团这个编制啊。” 刘秘书把证件递还给陈平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叫陈平安?我听说过你。” 陈平安接过证件,嘿嘿一笑:“刘秘书居然听说过我?看样子我也挺出名了。” 刘秘书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陈平安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一种收藏家看到心爱之物时的眼神。 陈平安注意到了。他以为刘秘书想看枪,立刻从枪套里拔出那把驳壳枪,递了过去。 刘秘书双手接过枪,翻过来一看——“暴动纪念”四个字,后面的签名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喜爱。 “卧槽!”彭老总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爆了粗口,“菜刀的配枪怎么在你小子手里!” 陈平安嘿嘿一笑:“一坛酒换的,您信不信?” “你少糊弄我!”彭老总瞪着眼,“真有这好事,我早就去换了!” 边上的刘秘书忽然插了一句:“我信。” 彭老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刘秘书把枪还给了陈平安,眼神里还有几分不舍。 陈平安接过枪,插回枪套,想了想,从背后掏了掏——其实是趁人不注意从秘境里取出来的——一把M1911手枪出现在他手中。 “刘秘书,这把枪送您。”陈平安把枪递过去,“这是约翰逊上校的配枪,龙头洞阻击战中缴获的。” 刘秘书接过枪,眼睛一亮。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枪身上还刻着原主人的名字和番号。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枪。这是云山战役俘虏的最高军阶敌人的配枪,很有纪念意义。” 他抬头看着陈平安,认真地说:“谢谢你,平安。这枪我收下了。” 陈平安摆摆手:“客气啥。” 彭老总在一旁看着,眼热得很。这可是云山战役最大的战利品啊!要不是刘秘书先开口了,他早就抢了。他心里酸溜溜的,但脸上还得装着无所谓。 刘秘书抚摸着枪身,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我也要刻上字——云山大捷,卫国保家。” 陈平安一听,心里暗笑:好嘛,还是个文艺青年。 彭老总收起玩笑的表情,又问了一遍:“陈团长,你真不打算回去?先生那边的意思……”他顿了顿,“你自己跟他解释,我帮不了你。” 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回去。先生那边我自己会解释。你让我回去,我也要再跑过来。说实在的,我要跑,没人能拦住我。” 彭老总沉默了片刻。说实话,他也舍不得把这么一个悍将送回去。打仗的人都知道,能在阵前抓到机会、敢打敢拼的将领可遇不可求。亏本的买卖,他不做。 “行。”彭老总点了点头,“我跟先生说,让你先留在我这儿。”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摩挲手枪的刘秘书,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谅他也说不出什么。” 陈平安秒懂。镇岳的儿子都在这儿了,留一个儿童团团长还算事吗?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彭老总后来因为这句“大包大揽”,被先生在电话里训了半个小时。 彭老总大手一挥:“刘秘书,你安排一下儿童团的驻地。这可是正规编制,我们按正常部队对待。” 刘秘书把枪小心地收好,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陈平安他们被安排在刘秘书隔壁的一间民房里。土墙,木窗,炕上铺着干草,上面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军毯。条件简陋,但在前线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五狼把枪在炕边摆好,各自找位置坐下。狼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低声说:“狼王,这地方……很靠前。” 陈平安靠在墙上。“靠前才好。靠前才有仗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志司的电台还在滴滴答答地响,参谋们端着搪瓷缸子进进出出。远处,云山方向的方向偶尔传来一阵炮声,沉闷而遥远,像是天边的闷雷。 陈平安闭着眼睛,却没有睡。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志司认了儿童团的编制,彭老总点了头,先生那边暂时不会强行把他拽回去。但他不能一直闲着,得找机会让自己有用。 有用的人,才不会被送回去。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那里住着刘秘书。 第93章 老李驾到,冤家聚头 云山战役结束后,志司下达了休整命令。 美军虽败,但主力未损。彭老总看得清楚——贸然追击只会暴露后勤短板,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阵地、补充弹药、救治伤员。各部队转入防御,利用战斗间隙修整工事,整顿队伍。 陈平安闲不住。他带着五胞胎,在驻地附近找了些木料和工具,叮叮当当地加固自己的那间民房。房子原本是老乡堆柴火的,墙皮剥落,屋顶漏风。几个人把墙缝用泥巴糊严实,又在屋顶加了一层木板和油毡,虽然简陋,但好歹能挡住北风。 五胞胎干活利索,扛木料、和泥巴、爬屋顶,比民工还麻利。狼头站在房梁上递木板,狼牙在下面接,几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陈平安蹲在屋顶,正用锤子固定最后一排钉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骂骂咧咧。 “段鹏,这破路实在是太烂了!颠得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老子想我的马了!” 段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军长,您就别抱怨了。老美没事就轰炸公路,能平安过来就不错了。” 陈平安手里的锤子一顿。这声音——李大脑袋? 他嘴角一咧,站起来,冲着远处大喊一声:“李大脑袋!”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大脑袋从吉普车里探了出来,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哪个兔崽子叫老子!” 陈平安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拍掉手上的灰,大步走过去:“李云龙!你个大嘴巴,看看我是谁!” 李云龙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笑骂着迎上来:“哎哟喂!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李云龙的好兄弟陈平安嘛!你怎么在这儿?” 陈平安却没给他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李云龙!当时在我家你怎么保证的?出了门就把我卖了!你自己说,这事怎么解决!” 李云龙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他当即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过来,一脸谄媚:“怪我,怪我!平安兄弟,你听我解释——当时我也是被老旅长逼急了!你是不知道,老旅长那个人,小心眼!我要是不说实话,他能让我过来吗?你看,这不我不就被调过来了嘛!” 陈平安被他这副嘴脸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继续骂,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李云龙,你说老陈小心眼,我可听到了。你完了。” 李云龙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彭老总披着大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云龙“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瞬间从嚣张变成了乖巧:“老总!” 彭老总走过来,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刚才说老陈什么来着?小心眼?” 李云龙赶紧赔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老总,您可别打我小报告……您知道的,老旅长的马鞭抽人可疼了。” 彭老总哈哈一笑,笑声在寒风中传出很远。他伸手指了指李云龙,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警告:“不和你老旅长打小报告也行。后面的仗,你给我好好打!打不好——我不光要和老陈说,我还要撤你的职!” 李云龙啪地挺直腰板,脸色一正,拍着胸脯保证:“老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打!保证不给358旅丢人!要是我打不好,我自己滚回国内去!” 彭老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走路很快,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几个参谋小跑着跟在后面。 李云龙长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娘嘞,差点玩完。” 陈平安见彭老总走远了,才问:“老李,你怎么来这儿了?” 一提到这事儿,李云龙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平安你是不知道!我原来在2师当师长,昨天突然接到命令——我老李摇身一变,成38军军长了!今天不是来述职嘛。” 陈平安一愣:“38军?军长不是梁大牙吗?怎么变成你了?” 李云龙摸了摸大脑袋,也是一脸迷糊:“我也迷糊着呢!等下就知道了。对了,你怎么来半岛了?你才几岁?你先生同意?” 陈平安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我自己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要不然你以为呢?” 李云龙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你牛!胆子比我老李大!回去看先生不剥了你的皮!” 陈平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只要多立立功,这都不算事。你老李不是最好的例子么?” 李云龙一听,哈哈大笑:“有道理!行了,先不聊了,我先去述职。等下不表现好点,容易被穿小鞋。” 陈平安拜拜手:“去吧,我继续修房子。” 李云龙带着段鹏匆匆走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李云龙又回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既震撼,又兴奋,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平安!”他一走过来就拉住陈平安的胳膊,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你小子可以啊!我老李这次当上军长,还是沾了你的光!好家伙!不到二百人俘虏了三千多人!刚才听老总说,我还以为在听评书呢!” 陈平安被他摇得胳膊疼,赶紧挣脱,淡淡地说:“碰巧了。对了,你当军长,梁军长呢?” 李云龙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战前判断失误,被降级了。现在是副军长,还在38军。”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前世的历史上,梁大牙确实因为在熙川的迟疑被彭老总痛骂,甚至传出了“斩马谡”的说法。这一世,因为龙头洞阻击战的成果,问题被放大了,直接把李云龙推了上来。 “好了,我也不跟你扯皮了。”李云龙收起感慨,恢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我先去38军驻地,还要交接一下。后面有空再来找你。你可是我的小军师!” 陈平安笑骂道:“滚!我才不当你的军师!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李云龙哈哈大笑,带着段鹏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走得急,是真的忙,没空跟陈平安聊天打屁。吉普车发动,卷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简陋的土路尽头。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远去的影子,嘴角微微翘起。 他转身走回院子,五胞胎还在屋顶上忙碌。狼头往下喊着问:“狼王,刚才那个人是谁?” “一个老熟人。”陈平安拿起锤子,重新爬上屋顶,“打了一辈子仗,命硬得很。以后跟我们一起打仗。” 狼头哦了一声,没再问。 陈平安蹲在屋顶上,一边钉木板,一边想着心事。李云龙到了38军,梁大牙降为副军长,38军的战斗力应该能得到充分发挥。下一步,美军可能会发起反击,战线还会往北推……他要在下一次大战前,做好更多准备。 第94章 潜龙入海,熊骑士出征 陈平安蹲在屋顶上,一边钉木板一边想着心事。下一步,美军可能会发起反击,战线还会往北推……他要在下一次大战前,做好更多准备。 突然,他手里的锤子顿住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船队! 他还有一支船队没有放出来。那些五千吨级的货轮和潜艇一直攥在手里,再不安排,等战事扩大,海上封锁一紧,再想悄无声息地部署就难了。 对,不能等了。 陈平安翻身跳下屋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对五狼说:“狼头,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两天。你们帮我打好掩护,别让人发现我不在。” 狼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往墙上糊泥巴:“狼王放心,这里交给我们。” 陈平安拿起墙角的一件破棉袄披上,趁周围没人注意,猫着腰溜出了村子。志司驻地周围戒备森严,但他早已摸清了巡逻换岗的规律,再加上蜘蛛感应的预警,几次躲开哨兵的视线,顺利地钻进了后山的密林。 到了林子里,他才直起腰,放出玉爪。 “上去,看着附近,有人靠近就叫我。”陈平安在心里默念。 玉爪从秘境中飞出,双翅一震,冲天而起,转眼间化作高空中的一个白点。陈平安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方圆十几里的山林、村庄、公路尽收眼底,暂时没有异常。 他睁开眼,开始赶路。 大鱼洞离海边直线距离只有六七十公里,但这里都是山地丘陵,沟壑纵横,根本没有像样的路。要是靠两条腿走,翻山越岭,天亮都到不了。 陈平安忽然想起秘境里那头懒熊。养了它这么久,也该让它出出力了。 他心念一动,将熊大从秘境中放了出来。 熊大一脸懵逼地出现在山林里,四只大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在秘境里正追着老虎玩呢,忽然被换了个地方,还没反应过来。但看见陈平安,它立刻高兴了,张开大嘴就要舔过来。 陈平安一把托住它的大脑袋,往外推了推,哭笑不得:“别舔!熊大,该你出力的时候了。带我去海边,往这个方向跑。” 熊大吃过启灵丹,智商相当于十来岁的孩子,听得懂人话。它歪着大脑袋看了看陈平安指的方向,然后蹲下身子,把背放平。 陈平安翻身上熊,双腿夹紧熊腹,一只手抓住熊脖子上的厚毛,另一只手指着东南方:“跑!” 熊大后腿一蹬,嗖地窜了出去。 这头黑熊在秘境里养了大半年,天天吃的都是灵泉滋养的鱼虾肉食,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普通黑熊的极限。它的体型比野生黑熊大了一圈,肩高近一米,体长两米多,跑起来像一辆没有声音的坦克。 它在密林里横冲直撞,遇到灌木丛直接碾过去,遇到沟壑纵身一跃,速度快得惊人。陈平安趴在熊背上,只觉得风声呼呼从耳边刮过,树枝扫过脸颊,冷得刺骨。但熊大跑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颠簸——它的肌肉厚实,步伐沉稳,比骑马还舒服。 陈平安趴着趴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头懒熊,不能光吃白食。不会打枪?没事,扛弹药总行吧?前线缺粮缺弹的时候,让它背着物资翻山越岭,比什么运输队都管用。 熊大还在疯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熊生已经被无良主人改变了。 一人一熊在山林里狂奔了将近十五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吃了点干粮,喝了点灵泉水。到第二天凌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平安终于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熊大从最后一道山脊上冲下去,眼前豁然开朗——灰蒙蒙的海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波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到了。 陈平安拍了拍熊大的脑袋,翻身下来。熊大气喘吁吁,舌头伸得老长,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陈平安从秘境里拿出一大块卤鹿肉扔给它,熊大一口叼住,嚼得满嘴流油。 “辛苦了,吃完先回秘境休息。”陈平安摸着熊大的脑袋,心念一动,把熊大收了回去。 他现在的位置,离安东港——也就是后来的丹东港——不远。站在海边,能隐约看到远处港口的灯光。 陈平安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找了一处水深足够、没有礁石的海湾。他从秘境里拿出那张船队召唤卡——五艘五千吨级货轮的召唤卡。 他把卡片往海里一丢。 卡片接触海面的瞬间,前方的空间骤然扭曲。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了,光线折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虚影。然后,虚影凝实——五艘巨大的货轮凭空出现在海面上,船身崭新,烟囱冒着淡淡的烟气,甲板上站着穿着制服的船员。 和上次在大潭湾一样,早已习惯了。 陈平安选了一艘居中的货轮,攀着绳梯爬了上去。甲板上的船员看见他,立刻躬身:“老板!” 陈平安点了点头:“马上通知所有船长,到这里开会。” 船员跑步去传令。陈平安站在甲板上,看着其他四艘船——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有船员在走动,有的在检查缆绳,有的在升起信号旗,一切井然有序。 不一会儿,其他几个船长从小艇上登上了这艘船。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船长制服,面容严肃但目光沉稳。 “老板,我是船七。”他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 陈平安已经对系统起名的随意性彻底免疫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后面四个船长依次上前:“船六”“船八”“船九”“船十”。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陈平安开门见山,“专门运输港岛到安东这条线的物资。港岛那边在哪里装船、和谁对接,你们知道吧?” 船六点了点头:“知道。我们记忆里已经有全部信息。港岛大潭湾码头,联系人皮埃尔管家。”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系统在这方面倒是很贴心,船员一出来就自带全套记忆和技能。 “等下我会把一批物资装到你们船上。两天后,你们分批开往安东港,不要一起行动,以免被美军侦察机发现或者被一网打尽。卸完货后直接回港岛,听皮埃尔管家安排。” 五个船长齐声应道:“是,老板!” 陈平安开始装货。他从秘境里往外搬东西,一样一样往船舱里码。货舱很大,五艘船加起来两万五千吨的载重量,足够装下他从横滨搞来的大部分物资。 反坦克地雷,三千个。木箱码了半间舱。 巴祖卡火箭筒五十具,配套弹药五百发。 二点五吨卡车二十辆——他折回秘境,把卡车开进货舱,一辆一辆停好。 盘尼西林一万支,急救包一万个。 磺胺类五十箱,四环素三十箱,链霉素二十箱。 吗啡针剂五千支,杜冷丁两千支,乙醚五十桶。 防寒服五万套,羊毛毯一千条,军靴两万双。 电台两百部。 C级军用口粮五万份,压缩饼干五十吨。 这些都是他在横滨从美军仓库里“借”来的,大部分都是前线急需的物资。还有不少装备他没装船——那些东西太扎眼,用船运容易出事,不如直接放在秘境里,等到了前线再找机会“缴获”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装完货,天已经大亮了。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船六说:“你们在附近找地方隐匿两天,分批进港。不要一起走,每艘船间隔半天。进港的时候挂蓝旗,会有人接应。” “明白!” 陈平安顺着绳梯下了船,跳上一艘从秘境里取出的冲锋艇——大飞,发动引擎,往深海方向驶去。五艘货轮缓缓转向,分散开,消失在海面上的晨雾中。 潜艇这东西在港口附近放太招摇,还是到深海再放。 他加大油门,往上行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海水,才停下。 从秘境里拿出那张潜艇召唤卡。 卡片投入海中的一刹那,海面再次扭曲。这次动静比货船大了许多——海水翻涌,气泡上涌,五艘巨大的黑色潜艇从水下缓缓浮起。潜艇的舱盖打开,艇员们鱼贯而出,站在甲板上,齐刷刷地朝陈平安敬礼。 “老板!” 陈平安看着那一张张日耳曼面孔,心里有点发毛。他可不想看见这些人右手四十五度抬起。好在他们只是规规矩矩地站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船长留下,其他人回艇。”陈平安说。 五个船长从潜艇甲板上跳下来,坐上一艘充气橡皮艇,划到大飞旁边,爬上来。陈平安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们的名字——潜一到潜五。 “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附近海域巡逻,掩护运输船队,防止美军舰艇袭击。”陈平安的语气很直接,“补给去港岛大潭湾码头,找皮埃尔管家。其他事情你们自己决定,但是记住——不要主动挑衅任何国家的军舰,除非他们先攻击你们或我们的运输船。” 五个船长齐声应道:“是,老板!” “去吧。” 潜艇船长们敬了个礼,返回各自的潜艇。舱盖关闭,潜艇缓缓下潜,水面只剩下一圈逐渐消散的涟漪。 陈平安掉转大飞,往岸边驶去。不能消失太久,五狼那边虽然能打掩护,但万一有人找他,总不在也说不过去。 上岸后,他找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下,从秘境里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爷爷亲启: 我现在很安全,请勿挂念。刚收到港岛消息,最近有一批物资会送到安东港,包括药品、大衣、口粮等。船依旧挂蓝色旗帜,请注意派人接收。 平安” 短短几行字,没有细说物资数量,也没有提自己在哪里。不是不想说,是怕信被别人看到。玉爪送信虽然快,但万一途中被人截获——虽然以玉爪的速度和高度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他还是小心为上。 他把信纸折好,卷成一个细卷,塞进玉爪脚上绑着的小竹筒里。玉爪站在他的手臂上,锐利的眼睛望着远方,白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去吧,回四九城,找先生。”陈平安摸了摸玉爪的背,一扬手。 玉爪振翅飞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拔高,像一支白色的箭矢,射入云层,转眼间消失不见。 以玉爪的速度,飞到四九城再飞回来,都用不了一天。 陈平安目送它远去,然后转身走进树林,从秘境里再次放出熊大。 熊大刚从秘境里出来,还在舔嘴巴上的卤肉汁,一脸满足。它看见陈平安,立刻蹲下身子,等着主人骑上去。 陈平安翻身上熊,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原路返回,越快越好。” 第95章 熊大入列,玉爪传书 陈平安骑着熊大,在山林中狂奔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远远看到了大鱼洞的轮廓。炊烟从山坳里的民房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袅袅飘散。 快到驻地的时候,他没有收起熊大,反而从秘境里拿出五只野兔、两只野鸡,用绳子捆好挂在熊大脖子上。他要找个借口把这头熊留在外面——儿童团运输队长,这头衔听着就威风。 一人一熊大摇大摆地走向驻地。 外围的哨兵正在站岗,百无聊赖地往远处张望,忽然看见一头巨大的黑熊朝这边走来,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端起枪,瞄准熊大,同时扯着嗓子朝陈平安喊:“同志!当心!你后面有熊!” 陈平安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伸手挡在熊大面前:“别开枪!这是我收服的伙伴,不会攻击人!” 哨兵愣住了,手里的枪端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仔细看了看——那头熊确实没有攻击的意思,慢悠悠地跟在陈平安后面,像一条听话的大狗。 周围的战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好家伙,这熊也太大了吧!” “同志,这熊你从哪儿搞来的?” “它真的不咬人?” 熊大才不在乎这些两脚兽的议论,它紧紧跟在陈平安后面,步伐悠闲,偶尔东张西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志司驻地。正在屋里整理文件的刘秘书被惊动了,他放下笔,快步走出来。远远就看见一头黑熊被一群人围着,而陈平安正站在熊前面,像个马戏团驯兽师一样朝众人摆手。 “平安!”刘秘书挤进人群,目光落在熊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带回来一只这么大的熊?” 陈平安提了提手上挂着的野兔和野鸡,笑嘻嘻地说:“刚去外面打猎,遇到这头熊。看它挺聪明的,也不攻击人,就带回来了。您看它这身板,这力气——当儿童团运输队长,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转头对熊大说:“坐下。周围都是自己人,认仔细了。” 熊大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乖得不得了。它还用大脑袋蹭了蹭陈平安的腿,像是在说“我很乖”。 刘秘书看得啧啧称奇。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猎户养鹰、养狗,从没见过养熊的,更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熊。 “平安,这熊确实聪明,看着也壮实。”刘秘书斟酌着说,“但你要好好教,不能搞出伤人的事来。不然……只能赶走了。” 陈平安一听刘秘书都这样说了,这事肯定能成。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刘秘书放心!出了事,我亲自毙了它!” 话音未落,熊大不满地朝陈平安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像在表达抗议。陈平安一巴掌拍在熊大的大脑袋上,熊大立刻委屈地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不搭理人了。 边上围观的战士们哈哈大笑。 “这熊成精了吧!” “能听懂人话!” “陈团长,您这熊哪儿买的?我也想去弄一只!” 陈平安笑着摆手,没有解释。他对刘秘书说:“这些兔子野鸡,等下我给炊事班送去,晚上大家都加餐。” 刘秘书还没开口,周围的战士们已经齐声叫好。刘秘书见状也没说什么,叫了一个战士把东西接了过去。 人群渐渐散了,各自回到岗位上。陈平安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熊大还趴在地上装委屈,踢了它一脚:“行了,别装了。走了。” 熊大耳朵一竖,立马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尾巴根都快摇断了。 回到住处,五狼正坐在炕上擦枪。看见熊大跟进来,狼头愣了一下:“狼王,你怎么把它搞出来了?” 陈平安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压低声音说:“让它出来锻炼锻炼。以后咱们运输物资,有它帮忙也轻松点。而且它不怕冻,比骡马都好使。” 五狼点了点头。他们可是知道熊大的威猛的——在秘境里,这货天天追着老虎跑,堂堂百兽之王被它欺负得像个受气包。 陈平安踢了熊大一脚:“自己老实点。以后我不在,你就跟着他们五个。别惹事,不然以后没好东西吃。” 熊大赶忙点头,一副“我很乖、很听话”的样子。然后自己找了个角落,盘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 陈平安坐到炕沿上,问狼头:“这两天我不在,有什么情况?” 狼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老美开始试探进攻了。前方的部队好像在故意示弱,慢慢往后退。”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应该是我们这边的物资还没备齐,示敌以弱。等准备好了,我们也该出动了。” 五狼齐声应道:“是!” 晚上,炊事班用陈平安带回来的野兔和野鸡炖了一大锅汤。肉不多,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但在这冰天雪地的朝鲜前线,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已经是难得的享受。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热汤,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陈平安端着碗,蹲在门口,喝了一口汤,心里盘算着:后面让皮埃尔再安排送些猪下水过来,便宜又管饱。秘境里的野鸡和野兔也该清理一批了,猛兽太少,食草动物越来越多,再不管管就要泛滥了。 他喝完了汤,把碗递给狼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玉爪,应该已经到了吧? ——四九城,海子里。 玉爪在先生的办公室上空盘旋了好几圈,始终没有降落。它很聪明,知道下面那些背着枪的士兵不友善,贸然下去万一被当成敌袭打下来就冤枉了。 它在等一个机会——等先生出来。 办公室里,先生正在批文件。外面忽然传来警卫员急促的声音:“首长!天上有一只鹰,一直在我们上空盘旋,要不要打下来?” 先生手中的笔一顿。他抬起头,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只白色的大鹰正在低空盘旋,翅膀舒展,姿态优雅。 他忽然想起陈平安写过的那句话——“我有玉爪海东青一只,可传信。” “不要开枪。”先生转身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子里,抬头望着那只鹰。 玉爪看到先生出来,一个俯冲,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几个警卫员下意识地抬起了枪,被先生抬手制止了。 玉爪在先生面前几米处猛地减速,稳稳地落在地上,收起翅膀,歪着脑袋看着先生。 先生走上前去,果然在玉爪的脚上看到了一个小竹筒。他蹲下身子,伸手解开竹筒的绑绳,取出一卷纸。展开看了一遍,陈平安的字迹,寥寥几行,报平安,说物资。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玉爪见任务完成,振翅欲飞。 先生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等一下。” 玉爪竟然真的收起了翅膀,歪着头,静静地等待着。 先生心中一奇,这海东青也太神了,居然能听懂人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叫玉爪?是平安派你来的?” 玉爪点了点头。 先生大喜,当机立断:“那你等一下,给我带封信回去。”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平安,信已收到。物资会安排人接收,你勿挂念。在外注意安全,别干冒失事。镇岳给你写了八个字,我替你收着,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一切小心。——先生” 他等墨迹干了,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重新绑在玉爪的脚上。 玉爪见他忙完了,翅膀一挥,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云层里。 先生仰头望着天空,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时,镇岳从远处走来,看见先生站在院子里望天,又看见几个警卫员仰着脖子看天,一脸好奇:“老周,听说有只很神奇的鹰来送信?鹰呢?我怎么没看见,还想着见见那只神鹰呢!” 先生回过神来,笑了笑:“平安送来的信,我已经回了信让它走了。” 镇岳一脸可惜,摇了摇头:“那么神奇的鹰,我还想见见呢。对了,他信里写了什么?” 先生没有多解释,转身回办公室,把信纸递给镇岳。 镇岳接过去看了一遍,连声叫好:“药品、大衣、口粮——这些都是我们急缺的东西!好啊!我要给陈团长立功,提他嘉奖!” 先生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算了,由着他吧。他现在还小,重担他也挑不起。” 镇岳想了想,点了点头,把信纸放下。他的目光动了动,试探着问了一句:“对了,下次那鹰来了,你跟我说一声。” 先生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镇岳这是在暗示——他也有信要通过玉爪送。至于送给谁,还用猜吗? 他点了点头,没有点破。 与此同时,玉爪正在高空疾飞,双翼伸展,平稳如一只纸鸢。北风从它身下掠过,托着它一路向北。它的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因为脚上带着先生的回信。 陈平安不知道,他随手放出的这只海东青,已经在四九城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他更不知道,镇岳已经盯上了玉爪,准备用它传递一封意义重大的信。 第96章 寒区预警,九兵团入朝 李云龙带着38军且战且退,像一头老练的猎手,慢慢把敌人往口袋里引。阵地一天天后移,敌人一步步深入,口袋阵的绳口正在收紧。 这时狼尾跑了过来告诉了陈平安一个消息——第九兵团紧急入朝,赶赴长津湖。 第九兵团,原本是准备进攻湾湾的部队,驻扎在东山省。那里气候温润,即便是冬天也不怎么冷。而长津湖——那个地方,冬天的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 陈平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熊大梳毛。他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志司跑。 志司门口,警卫员看见陈平安跑得气喘吁吁,伸手拦了一下:“陈团长,老总正在看地图——” 陈平安没理他,直接往里闯。警卫员不敢开枪,又拦不住,只能一边追一边喊:“陈团长!您不能进去!老总在忙!” 彭老总听见外面的动静,抬起头,皱了下眉,随即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陈平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少见地严肃。 “陈团长,你有什么事?这么急。”彭老总放下手中的铅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陈平安也不拐弯抹角:“彭司令,我刚才在外面听说,国内已经征召第九兵团准备秘密入朝了?” 彭老总眉头一挑,以为是刘秘书无意中透露的,也没深究他怎么知道的,点了点头:“是的,命令已经下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陈平安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司令,第九兵团原来驻扎在哪里?” “东山省啊。怎么了?” “东山省现在什么气候?温度多少?”陈平安的语气越来越急,“我们这里现在零下二十度,后面还会更冷。第九兵团从东山紧急调过来,他们带了多少御寒服装?后勤物资够不够?” 彭老总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在大战的紧张筹备中,后勤的细节往往被优先级更高的事情压在了后面。陈平安这一问,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通信员!”彭老总猛地站起来,“通知开紧急会议!平安,你留下,一起参加!”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在地图旁边,没有多说话。 一刻钟后,志司的几个主要领导都到齐了。邓华、韩楚、洪志,还有刘秘书,一个不落。大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进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凝重。 彭老总把陈平安的问题在会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会议室里沉默了。 邓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有些发涩:“老总,第九兵团从东山调过来,确实没带多少冬装。东山的冬天……跟我们这里不是一个概念。” 韩楚皱紧了眉头:“现在通知国内紧急准备物资,还来得及吗?” 彭老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来不及了。命令已经下达,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洪志拍了一下桌子:“那怎么办?实在不行,让九兵团暂停入朝!要不然仗还没打,先冻死一批同志,这个责任谁来担?” 彭老总又摇了摇头:“计划已经定了,等不了。我们在准备,敌人也在准备。暂停入朝,整个战局都会受影响。”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了。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谁都拿不出办法。 刘秘书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陈团长,不如你说说怎么办?我可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你脑子转得快,经常有大家意想不到的办法。” 家里的长辈。彭老总看了刘秘书一眼,没有多问。 “陈平安,你说说。”彭老总转头看向陈平安,“问题是你发现的,你肯定想过解决的办法。” 陈平安知道自己不能藏着掖着了。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清了清嗓子。 “司令,我是想过。我先问一下,第九兵团这次入朝,大概多少人?” 彭老总没有犹豫:“十五万。原定是打湾湾的,全部换防过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大概一天后,安东港会接到一批物资,包括御寒大衣、药品、军粮、电台。数量不少——大衣五万套,药品几吨,口粮五十吨,电台两百部。都是美国货,商人们在其他国家收购的。” 彭老总眼睛一亮,但马上又起了疑心:“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消息?” 陈平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冬日的寒风吹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伸出手臂,没有说一句话。 片刻之后,天边出现一个白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只巨大的白色海东青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小臂上,收起翅膀,歪着头,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屋里的人。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这是什么鹰!” “好大!” “从哪儿飞来的?” 陈平安摸了摸玉爪的背,从它脚上解下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纸,递给彭老总。 “先生昨天的回信。这些物资的消息,就是从这条渠道来的。” 彭老总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字迹确实是真的,内容也确实是关于物资接收的。他放下信纸,目光落在玉爪身上,眼神里满是惊奇。 “这是……你们儿童团的通信员?” 陈平安点了点头:“它叫玉爪。” 彭老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摸,玉爪侧过脑袋,用嘴啄了一下他的手背,疼得彭老总赶紧缩回去。陈平安笑了一声:“司令,它认主,除了我谁也使唤不了。” 彭老总也不生气,搓了搓手背,嘟囔了一句:“乖乖,你们儿童团……熊当运输队长,鹰当通信员。了不得!” 邓华凑过来,想看那封信,彭老总把信递给他。邓华看完,点了点头:“先生的笔迹,没问题。” 彭老总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锐利起来:“继续说。五万套大衣解决了,剩下的呢?” 陈平安掰着手指头,继续说。 “第二,立刻通知四九城协调,从附近军区抽调厚棉服。紧一紧挤一挤,凑个三万套问题不大。” “第三,安东是后方城市,紧急动员一下,赶制两万套棉衣,两三天应该能出来。” “第四,东北库存里应该还有一部分冬装,就算没有两万套,一万总归有。这样加起来,十万套有了。” 彭老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睛里已经有了光:“还剩五万套呢?” 陈平安咧嘴笑了一下:“剩下的五万人,穿三件薄的也能扛一扛。再说了——”他顿了顿,“后面不是还有联军嘛。他们会送过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彭老总笑得最响亮,拍着桌子,指着陈平安说:“你小子!好!好!好!” 他站起来,收起笑容,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命令式的威严:“刘秘书,立刻按陈团长说的去安排。一件都不能少!邓华,你负责协调安东那边,两万套棉衣,两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韩楚,跟四九城联系,请求支援冻伤药和高热量食品。洪志,你盯着粮秣,别让前线断顿。” 所有人齐声应道:“是!” 彭老总转身看着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陈平安晃了一下:“陈团长,我替九兵团的同志们谢谢你。” 陈平安赶紧摆手:“司令别这么说。应该的。我也不想咱们的同志冻死冻伤。” 彭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转头对通信员说:“立刻把这次会议的内容发电四九城,让上面也清楚情况。” 通信员跑出去发报。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脚步都比来时快了许多,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摞需要落实的任务。 陈平安最后一个走出来。玉爪还站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梳理羽毛。熊大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跑了过来,蹲在门口,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等他。 陈平安摸了摸熊大的脑袋,又伸手撸了撸玉爪的背羽,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长津湖,那个地方,他要去看一眼。 不是现在,但很快。 第97章 筹划换装 四九城,镇岳办公室。 镇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刚从志司发来的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放下电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在桌上顿了顿,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缓缓升腾。 “警卫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应声而开。 “去请先生过来一下。” “是!” 警卫员转身跑出去。镇岳靠在椅背上,把电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物资调配方案、数字、时间节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连备用方案都考虑到了,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先生推门进来,大衣还没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 “大首长,什么事这么急?”先生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镇岳没说话,把电报递过去。 先生接过,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微微皱起,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电报,抬起头,看着镇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无奈。 镇岳笑呵呵地说:“平安这皮猴子,每次都能看到别人不注意的地方。这次这个事,他处理得很好。将士们都该好好感谢他!港岛的爱国商人,也是他当时联系的吧?看看这次运输的物资——御寒衣服、各类药品、电台,都是我们急缺的。看样子,我们还没开打,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在默默准备了。眼界看得远呐。” 先生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说:“这次做的不错。也是我们疏忽了,什么都考虑了,没考虑到天气。当年日耳曼人就是吃了天气的亏。不过你也别光夸他,这次私自离开的账,我还没和他算呢。” 先生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很高兴。镇岳一眼就看出来了,也懒得戳破,当即岔开话题:“四九城的御寒衣物,我已经让下面同志去处理了。苏国那边现在怎么说?装备提供,确定下来没有?” 先生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不好谈。现在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花钱购买,或者用物资抵扣。” 镇岳也头疼了。要钱真没有,物资最近打仗也急缺。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说了一句:“要是平安在就好了,他鬼主意多!” 先生点点头,想起上次在莫斯科时陈平安那套“以货易薪”的操作,忍不住笑了。 “不行就发电报吧。”先生弹了弹烟灰,“老彭那边不是有单独一台加密电台吗?问问呗,反正不吃亏。现在那边也没大战。” 镇岳眼睛一亮,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行,现在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机要室深处的一间小屋。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看见镇岳和先生,立正敬礼。镇岳摆了摆手,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台墨绿色的短波电台,天线从窗户伸出去,直指天空。墙上贴着收发规程和频率表,旁边是一排铁皮文件柜。机要员正戴着耳机坐在电台前,看见两人进来,连忙站起来。 “大首长!老总!”机要员立正。 镇岳走到电台前,拿起桌上的话筒,又放下,想了想,转头对机要员说:“立刻联系志司,紧急。发报内容——指定儿童团团长陈平安一人接收。其他人一律不得在场。” 机要员愣了一下,但军令如山,他没有多问,坐下来,调整频率,按下电键。 “滴滴滴……嗒嗒嗒……” 信号穿过千山万水,传向朝鲜半岛深处的大鱼洞。 大鱼洞,志司驻地。 陈平安正蹲在院子里,悠闲地撸熊大。熊大趴在地上,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日子难得清闲。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咯吱咯吱响。陈平安抬头一看,刘秘书小跑着过来,脸上的表情少见地急切。 “平安!快,跟我走!有急电!”刘秘书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喘着气。 陈平安一头雾水,但还是站了起来。刘秘书拽着他,没拽动——凭刘秘书那点力气,根本拉不动他。陈平安低头看了看刘秘书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少见的急切,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走。”陈平安迈开步子,跟着刘秘书快步往外走。 两人一路往志司深处走去。刘秘书步子很快,几乎是半跑。陈平安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道又一道岗哨,经过一间又一间民房,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屋子不大,灰墙黑瓦,窗户半掩着。门口站着一个人——彭老总披着军大衣,双手插在袖子里,正等着。 “陈团长来了。”彭老总侧了侧身,用下巴指了指门,“四九城密电,指定你一个人进去。我在门口守着。快去。” 陈平安一看这阵势,连彭老总都不能在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彭老总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灰蒙蒙的天,百无聊赖。 刘秘书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天。 两人沉默了半晌,彭老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家老头子玩什么?我和你都不能在场?” 刘秘书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就平安一些小事,还是在家不经意说出来,我才知道一丁半点。” 彭老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笑了笑:“得,让咱们知道肯定有理由。等着吧,他出来能说会说的。” 刘秘书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支烟,递给彭老总一支,自己点了一支。两人在门口,一个披着军大衣,一个穿着整齐的军装,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再说话。 屋里不大,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台墨绿色的短波电台,天线从窗户伸出去,直指天空。机要员正戴着耳机坐在电台前,手指搭在电键上。听见门响,机要员站起来,敬了个礼。 “陈团长,四九城急电。刚刚收到,加密等级很高,指名要您亲自过目。”机要员从桌上拿起一份译好的电报稿,双手递过来,“已经译出来了。” 第一百章 敲竹杠方案,白嫖大计 陈平安接过机要员译好的电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平安,我是镇岳。现在先生也在边上。你这次提的意见我们都很满意,但今天不唠家常。这次主要问问你:对于苏国目前不愿意援助装备、需要我们出钱购买,你怎么看?我们需要听听你的看法。速回。” 陈平安拿着电报想了想,对机要员说:“回电。首长、先生好。苏国不愿意免费援助,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现在国内实际情况也不是很好,二战后的创伤还没恢复,物资短缺,经济困难,军工产能有限,自己军队也要换装。我们想要白嫖,确实比较困难。” 机要员手指飞快地按动电键,把这段话发了出去。 等了大约一杯茶的工夫,回电来了。机要员译出来后递给陈平安。 电报上写着:“这些情况上次我们也基本了解过了。说说你的解决方法,别发废话,不过白嫖这词贴切。” 陈平安苦笑了一声,心里感叹:好想念手机啊。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收回思绪,对机要员说: “我们现在就有机会敲竹杠,而且斯泰林没得选。我们现在不是在佯装不敌、诱敌深入吗?这件事联军不知道,苏国更不知道。我们对苏国可以说:我们装备太差,火力、坦克、飞机完全没有,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只能撤回鸭绿江国境线。”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对斯泰林意味着三件事。第一,联军顺势推进到鸭绿江,直接威胁苏国远东。第二,苏国必须亲自下场和联军打全面战争,这是斯泰林绝对要避免的。第三,社会主义阵营威信扫地,华国倒向中立或西方,苏国在亚洲彻底失去战略缓冲。以上三点,苏国绝对不愿意我们撤军。” 机要员又开始发报。 这次等了更久一些。回电来了,陈平安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臭小子,你把苏国研究透了吧?斯泰林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要吐血了。继续!我们该如何提条件?这次可让我们抓住机会了。” 陈平安看完,嘴角微微翘起,继续说: “我们没钱,就找他们贷款。先贷款三十亿卢布,承诺全部用于购买装备。还款年限最少三十年,若因战争、政权更迭、重大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履约,剩余债务自动豁免。——这点必须写明。而且后续要偷偷公开,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过这点先不急着谈。”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加快了几分: “现在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先白嫖一波大的。等下发电莫斯科,就说我们第一次战役伤亡惨重,轻武器弹药耗尽,没有重炮、没有坦克、没有防空,美军火力碾压,部队已经撑不住了。再没有紧急装备援助,只能全线北撤保全部队。” “让他们先援助大量卡车,数量一万辆,保证我们的运输线。然后防空武器、波波沙冲锋枪、莫辛纳甘步枪、轻重机枪、弹药、通讯器材——“这批紧急援助必须明确为‘战局止损应急物资’,不记账、不计入后续贷款账目,纯粹为了撑住当前战线。他们要是新式装备拿不出,二战德械库存我们也照单全收,不挑嘴。”。数量往大了要。我们漫天要价,让他们慢慢还价。但是一定要快,最多三天就要确定下来,以免影响我们后续的战略。” 机要员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发了出去。 回电来得比之前都快,只有一个字:“好。” 陈平安继续说:“轻武器我们尽量白嫖,重武器就不用想了。而且轻武器他们多半也是拿二战日耳曼的库存居多,到时谈的时候注意一下比例。等轻武器确定了,再谈战争贷款。我们买他们的重武器——T-34坦克、喀秋莎、122榴弹炮、85高炮。但是价格不能是他们的售价,成本价,最多三折。如果他们嫌便宜,我们出运费。这个你们自己商量。”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优先让他们调一批战机过来,保证我们的运输线路。这点没得谈,后勤没保障,我们直接撤军威胁。而且要最先进的战机,米格-9一定不要——我上次借他们家资料的时候看过,缺陷一大堆:开炮会熄火,性能也落后,发动机寿命短。最重要的,飞行员让他们加紧给我们培训。” 机要员再次忙碌起来。 这次等了很久,四九城那边似乎在首长们讨论。终于,回电来了:“方案可行。可以尝试。” 陈平安看了一眼,心中一定,最后对机要员说:“不过这次这样干,我们很可能暗中得罪斯泰林。这个风险需要首长和先生评估。现在他有求于我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后续就不一定了。贷款三十年,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电报发出后,这回电来得很快:“无需担心。” 陈平安看了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得,还是大首长有气势。 “没事了,我先走了。”陈平安对机要员说了一声,转身推开屋门。 外面,彭老总还站在门口,见陈平安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那么久?聊天呢?” 刘秘书也从旁边走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陈平安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帮志愿军要了一些装备。后续飞机坦克都会有的。”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径自走了。 彭老总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看刘秘书:“他说真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要装备会那么秘密?” 刘秘书也摇摇头,一脸茫然:“看不懂。我这做儿子的都没聊两句,他在里面那么久。谁知道他们谈什么机密事呢。总不可能真像他说的要装备吧?找谁要?谁会给?” 彭老总没再说话,望着陈平安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夕阳把那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冻硬的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第98章 七连到来,暗助英雄连 时间在双方试探和备战中来到了十一月十五日。 联合军开始向西线全面进攻。美第一军、第九军、骑兵第一师全线压上,坦克、卡车、火炮沿着公路浩浩荡荡地往北推进,距离伏击圈也越来越近。三十八军、三十九军遵照志司的命令,边打边退,阵地丢得有模有样,偶尔还扔下几把破枪、几顶破帽子,制造狼狈溃退的假象。这让联合军以为志愿军不堪一击,越发大胆地北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前面的口袋阵已经开始慢慢收紧。只差完成合围,就能发动总攻。 苏国这几天也开始大量向前线支援轻武器和防空武器。波波沙冲锋枪、莫辛纳甘步枪、德什卡高射机枪,一列列火车从远东运过来,在安东卸货,再往前线分发。他们是真的怕志愿军撤回国内——一旦华国退出战场,联军就会直接推到鸭绿江边,苏国远东将直面威胁。 重武器和飞机坦克,先生那边还在谈,但苏方已经松口了,目前就是在价格上扯皮。后方空军也少量到位了,虽然只是几架米格-15,但足以让美军的轰炸机不敢再低空肆无忌惮地扫射,极大地保障了后勤安全。大量后勤人员被紧急抽调到后方学开车——只要能往前开、不熄火,就直接“毕业”,上路实习。没那么多时间培训驾驶精通和维修,战场上边开边学,边学边修。 最近彭老总看到陈平安,脸上都带着笑。他隔三差五就问:“平安,坦克什么时候到?飞机呢?” 陈平安能怎么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先生和镇岳那边谈成什么样了,他又不是千里眼。所以最近他都是躲着彭老总走,看见那个披着大衣的身影远远过来,就赶紧拐弯。 十一月十八日。 陈平安正在院子外面整理柴火——准确地说,是熊大把码好的柴火堆撞塌了。那头懒熊干完坏事,知道自己理亏,缩在角落里,屁股对着陈平安,大脑袋埋在爪子里,装死。 陈平安正弯腰捡木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有脚步,有说话,夹杂着几句低声的咳嗽。 他直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支队伍正朝志司驻地走来。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他身后跟着百来个战士,有的扛着电台,有的拎着文件箱,有的互相搀扶,走得有些疲惫。 陈平安眼睛一亮——嚯,战狼带着他的队伍来了! 不,不是战狼。是第九兵团的第七穿插连。 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个人——伍千里。后面跟着梅生、余从戎、雷睢生、平河……一张张熟悉的脸,和后世电影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们比荧幕上更瘦、更黑、更疲惫。 英雄连的将士们,看样子还是和原著一样,穿着单薄的军装,在冰天雪地里奔赴前线。他注意到,好几个战士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一路过来,他们肯定遭遇了空袭。 陈平安心里一阵发紧。他把手里的木柴往地上一丢,转身进了院子,压低声音对狼头说:“狼头,跟我来。拿东西。” 狼头二话不说,跟着他走进屋里。陈平安关上门,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二十个军用急救包,两箱压缩饼干,二十件防寒大衣,二十条毛毯。不是他不想多拿,他秘境里的物资能把第七穿插连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甚至能给每人配一挺机枪。但一下拿出那么多没法解释。他不是舍不得,是得找个合理的理由。 “抱上,跟我走。”陈平安自己抱起一摞大衣和毛毯,狼头扛起药品和饼干,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第七穿插连的临时驻地走去。 连队被安排在志司驻地旁边的一间空民房里。房子不大,土墙木窗,到处漏风。七连的战士们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伤员躺在地上,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稻草,伤口用撕破的衬衫简单包扎着,血迹已经干涸变黑。没有人叫唤,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闷哼。 陈平安走进门的时候,被那股冷风和血腥味顶了一下。 他敲了敲已经大开的木门,声音不大,但足够屋里的人听到:“同志,你们是哪部分的?怎么没有御寒大衣?上面应该不缺吧?” 伍千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很沉,不是警惕,是疲惫——带着队伍一路奔波,护送电台和译电员赶到大鱼洞,路上还被炸了几次,换谁都没力气说话。 梅生站了起来。他比伍千里瘦一些,戴着眼镜,面容斯文但眼神坚毅。他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整洁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的少年,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疏离:“我们是第九兵团第七穿插连。我是连指导员梅生。同志你是?” “陈平安,儿童团团长。”陈平安把怀里的大衣和毛毯往旁边的木板上一放,“刚才看见同志们穿得少,还有伤员,给你们送点东西。药品、食物、衣服,先用着。” 梅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堆物资上——急救包上印着英文,压缩饼干也是军用包装,大衣和毛毯但相一看就是好东西。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陈团长,谢谢你。我们的伤员确实需要药品。” 伍千里这时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陈平安面前,伸出手,声音低沉有力:“伍千里,七连连长。陈团长,感谢你的物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堆急救包,声音又低了几分,“药品……我们确实急缺。路上被飞机炸了两次,药品箱被打翻了,兄弟们只能简单包扎。” 余从戎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抓起一个急救包,拆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老美的东西!陈团长,你们厉害啊,还有这种好东西!”他抱着药包跑向伤员,蹲下来,动作轻柔地替战友重新包扎。 “都是前面缴获的。”陈平安笑了笑,又指了指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垫垫,伤员更需要营养。后续我看看能不能搞点肉,给伤员补补。” 梅生走过来,一把拉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握了握:“陈团长,有吃的我们就很满意了。——太感谢你了。我们这一路……”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陈平安摇了摇头,问了一句:“御寒衣服呢?现在上面应该不缺了吧?九兵团的物资应该已经运到前线了。” 伍千里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衣服是有。但这次我们出来太急,半路遇到轰炸,装衣物的卡车被炸了。来不及回去领,只能穿着单衣先赶路。”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们先吃,我去志司后勤问问,帮你们调一批衣物过来。很快。” 说完,他带着狼头快步走了出去。 伍千里想叫住他,没来得及。他看着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物资,沉默了片刻,对梅生说:“老梅,这个儿童团团长……什么来头?” 梅生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住在志司边上,还带着枪,肯定不是普通人。” 伍千里没有再问,蹲下来,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旁边的战士。 陈平安走得很快,狼头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排民房,来到志司后勤管理部的门口。门没关,洪志正坐在桌前对着本子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洪司令!”陈平安敲了敲门框。 洪志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笔,笑呵呵地问:“平安?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洪司令,咱们后勤还有多余的御寒衣物吗?”陈平安开门见山。 洪志愣了一下:“怎么,你们缺衣物了?我记得你们儿童团几个人不缺御寒物资啊。” 陈平安摇了摇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第九兵团第七穿插连护送电台和译电员过来,路上遇到轰炸,没来得及换装,穿着单衣就到了。我去看了一眼,好几个伤员,冻得不轻。想找您要点衣服,给他们换上。” 洪志一听,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小王!去仓库调四十套棉衣棉裤、四十条毛毯,送到第九兵团七连驻地,马上!” “是!”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跑开了。 洪志转过身,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语气真诚:“平安,这事你不用亲自跑。七连的同志一路护送过来不容易,后勤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陈平安笑了笑:“谢谢洪司令。” “谢什么谢!”洪志摆了摆手,又坐回桌前,拿起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要不是你前面提了九兵团冬衣的事,现在仓库里还真不一定有这么多存货。说起来,你才是该被谢的人。” 陈平安没有接这个话茬,点了点头,告辞出来。 走出后勤部,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七穿插连,英雄连。原著的结局,几乎全连阵亡,只有伍万里活着。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那些英雄们再留下遗憾。 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转身往回走。 熊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路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陈平安走过去,踢了它一脚:“走了,回去。” 熊大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狼头走在他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狼王,那个连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得更快了。 身后,第七穿插连的临时驻地里,余从戎正架着一口锅,把压缩饼干掰碎了煮成糊糊,分给伤员和战友。梅生蹲在墙角,拿着针线替一个战士缝补撕破的裤子。伍千里站在门口,望着陈平安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9章 野猪加餐,备战总攻 十一月二十四日。 麦克阿瑟下达了全线总攻的命令。西线联合国军倾巢而出,目标——鸭绿江。各部队士气高涨,军官们举着酒杯庆祝感恩节,士兵们吃着火鸡大餐,人人都觉得胜利在望。报纸上登着麦克阿瑟的豪言:“让孩子们在圣诞节前回家。” 志司的指挥部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灯火彻夜未熄,参谋们在地图前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次部署已经完成,各军接到命令:绝对隐蔽,不得暴露目标,等待总攻信号。彭老总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该收网了。” 陈平安一早起来,带着五胞胎和熊大出门“打猎”。 实际上,他是带着他们闪身进了秘境。秘境里的野猪已经繁殖了一大群,到处拱地,把庄稼地糟蹋得不轻。陈平安选了几头最肥的,对着脑袋一人一枪,利索地放倒了五头。每头都有一两百斤,肥得流油。 出了秘境,两人一只扛着,熊大驮着两只,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驻地。 刚进驻地大门,炊事班的战士就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陈团长!这……这是打了几头野猪?” “五头。”陈平安把肩上的野猪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山里碰到的野猪群,运气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志司驻地。大家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陈平安最近经常外出打猎,每次都有收获,大家只当这位儿童团团长运气好,也没人怀疑。他们哪里知道,附近山头天天打仗,动物早就跑光了,普通人出去别说野猪,连只兔子都见不到。 洪志也被惊动了,从屋里走出来,绕着五头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平安,你可以啊。每次出门都能带点野味回来,这次居然一下搞了五头!不错不错!” 陈平安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洪司令,我打算拿一头野猪给七连。他们那边有伤员,给他们补补身子。” 洪志大手一挥,大方得很:“行,你的猎物你说了算。我们留四头,足够吃了。” 陈平安挑了一头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他让熊大驮着,自己跟在旁边,往第七穿插连的驻地走去。 刚到门口,一道黑影从墙头闪过,一把步枪已经抵上了肩——平河的动作快得像豹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熊大。 “别开枪!”陈平安赶紧拦在前面,伸手挡住了枪口,“这是我们团的运输队长!不咬人!” 平河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熊大,又看了看陈平安,眼神里写满了“你逗我”。熊大倒是镇定得很,大脑袋晃了晃,还冲平河打了个响鼻,一副“看什么看”的样子。 伍千里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了一下:“陈团长,你们团的运输队长……还真是别致。” 陈平安拍了拍熊大的脑袋,让它把野猪卸下来,笑道:“伍连长,给你们送肉来了!快来接收一下。” 屋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 余从戎跑得最快,一眼看见地上那头肥壮的野猪,眼睛都亮了:“乖乖!陈团长,你这哪儿来的熊?这猪……我们一个连也吃不完啊!” 陈平安笑骂道:“滚!熊是我们团的运输队长,你还想吃?怎么不美死你!就这一头猪,给你们伤员补补。” 余从戎嘿嘿一笑,蹲下来拍了拍野猪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梅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陈团长,前面送药、送衣服,这次又送肉——我替受伤的同志们谢谢你。”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都是同志,应该的。这头猪我已经跟志司后勤报备过了,你们放心吃。” 伍千里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野猪,递给余从戎:“抬进去,让炊事班收拾出来。伤员先吃,其他人等下一顿。” 余从戎应了一声,招呼几个人把野猪抬走了。 陈平安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战士——虽然棉衣已经补上了,但脸上的疲惫和瘦削是藏不住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熊大的脑袋,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狼头跟在他身后,低声问:“狼王,要不要再给他们送点……” “不用。”陈平安摇了摇头,“送太多了招眼。他们有自己的后勤,我们帮一把就行,不能替他们过日子。” 回到小院,陈平安把五胞胎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今天开始,武器不离身。子弹上膛,防弹衣也穿上,睡觉都不许脱。” 五狼齐声应道:“是!” “玉爪已经在天上了,有动静它会通知我们。”陈平安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转向五狼,“明天可能会有轰炸机过来。我把巴雷特留下,另外——”他从秘境里取出两挺M2重机枪和几箱弹药,堆在地上,“这两挺机枪你们拿去,找两个视野好的地方,藏起来。一旦敌机进入射程,条件允许就打,不行不要勉强。” 狼头点了点头,带着狼牙、狼眼扛起机枪,出门找位置去了。狼爪和狼尾留在院子里,检查各自的武器,一个一个弹匣地压子弹。 陈平安自己把巴雷特架在院墙的隐蔽处,枪口指向天空,用枯草和树枝做了伪装。他蹲在枪旁,闭着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方圆几十里的天空、山林、公路,尽收眼底。 中午,炊事班用野猪肉炖了一大锅菜。肉块切得大,炖得烂,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气飘满了整个驻地。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吃得满嘴流油,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陈平安端着一碗肉,蹲在院子里,吃得慢。他不是不饿,是在想事。熊大趴在他脚边,啃着一根大棒骨,啃得咔嚓响。 下午两点,天上出现了两架侦察机。 它们飞得很高,在云层下面盘旋,机身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着光。志司驻地立刻紧张起来,哨兵吹响了哨子,所有人迅速隐蔽。陈平安通过玉爪的视角看清了那两架飞机的型号——RF-51,野马的侦察型。它们没有俯冲,没有投弹,只是转了几圈,拍了几张照片,就调头飞走了。 洪副司令发出警告:“这两天注意安全!可能会有轰炸!”随后,志司下达严令——白天任何人不许在木屋停留,必须进防空洞。文件、电台、地图全部转移,木屋只留空壳子,即使被炸也损失不大。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指挥部里的人陆续从防空洞出来,回到屋里继续工作。 晚上十点,志司向各军发出了最后一通电令:“明日十七时,总攻。不得有误。” 译电员们在电台前忙碌着,滴滴答答的发报声此起彼伏。刘秘书和几个译电员还在处理紧急电报,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陈平安路过后勤部的时候,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打扰。 五狼已经各自就位了。狼头和狼眼在一处,狼牙和狼尾在另一处,两挺M2重机枪藏在高地的岩石后面,用伪装网盖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狼爪留在院子里守着巴雷特,随时支援!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盖在头顶。风从北方吹来,冷得刺骨。 熊大趴在门口,大脑袋搁在门槛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时不时转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玉爪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像一团移动的白影。 他走进屋里,在床铺上躺下,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只是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QLU-11狙击榴弹枪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破甲弹鼓已经装备上,备用弹鼓也准备好放在秘境里面随时可以换,系统改造的精准射程2000米,有效射程3000米。如果明天轰炸机来,就要靠它了!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门板哐当作响。 今夜,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第100章 烈焰中的铁盾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大鱼洞的晨雾还没散尽,志司驻地已经忙碌起来。 参谋们抱着文件小跑着穿行在土路上,通信兵在电台前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炊事班的烟囱冒着青烟,熬了一夜的粥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彭老总的命令是死的——白天所有人必须进防空洞。没有人敢违抗,吃过早饭后,除了必要值班人员,全都钻进了半山腰那几口挖好的防空洞里。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铺地图,有的抱着枪靠在洞壁上打盹。空气闷而潮湿,夹杂着泥土、硝烟和人体汗味混合的气息。 陈平安却没有进去。 他背着那把用黑布包裹的狙击榴弹枪,在驻地外围慢慢踱步。熊大跟在他身后,大脑袋左顾右盼,鼻孔一张一合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陈平安腰间别着那把驳壳枪,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一直扫视着天空。 五狼已经各自就位。 狼头和狼牙在高地左侧的岩石后面,那挺M2重机枪架在伪装网下面,枪口指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狼眼和狼尾在高地右侧,另一挺机枪同样隐蔽着,弹链已经上好,随时可以开火。狼爪留在院子里守着巴雷特,防着从另一方向来的敌机。 五个人都穿着防弹衣,子弹上膛,手边摆着几个备用弹箱。特种兵之魂让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紧张,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玉爪在高空无声地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方圆几十公里的天空和大地。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共享玉爪的视野,脑子里的画面一会儿是高空俯瞰的云层和山峦,一会儿是眼前被晨雾笼罩的土路和民房。来回切换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分屏式的感知方式。 走到驻地东南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几间民房旁边的柴火堆前。 那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他正低着头,把散落的树枝一根一根捡起来,码成一捆。动作不熟练,有些笨拙,但干得很认真。 陈平安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那张脸——伍万里,第七穿插连的新兵,伍千里的弟弟。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心里猛地一紧。伍万里现在是新兵,还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除了他哥,谁的话也不听。 陈平安大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万里!白天不让生火你不知道吗?敌机随时会来!你哥伍千里要是知道你这么胡闹,能饶你?赶紧回去!” 伍万里抬起头,瞥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不服气——你谁啊?管得着我?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捡柴火。 “万里!”陈平安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分,“听到没有?回去!” 伍万里头都没抬,又捡起一根树枝,码在膝盖上那捆柴火上。他显然不认为白天生个火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在家的时候,冬天不也天天生火?有什么好怕的。 陈平安知道再劝也没用。现在的伍万里,除了伍千里,谁说话都不好使。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继续巡逻,脑子里的玉爪画面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玉爪在预警。 四架轰炸机,正从东南方向的云层中钻出来,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它们飞得很低,引擎的轰鸣声还没传到地面,但陈平安通过玉爪的眼睛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转身,两步冲到伍万里面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伍万里被踹得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在地上,柴火散了一地。他还没反应过来,陈平安已经扯着嗓子朝四周大喊:“大家快躲避!敌机来了!” 喊了几声,他一把扯掉狙击榴弹枪上的黑布,趴在不远处的一个浅凹地里,枪架在地上,枪口指向天空。 伍万里摔了个狗啃泥,刚要爬起来骂人,耳边已经传来了远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后面,抱着脑袋蹲下来。 通讯值班室里,几个通信兵也听到了预警。译电员成普第一个反应过来,丢下耳机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敌机来了!快出来!” 屋里的人呼啦啦往外冲,一路小跑着往防空洞的方向奔去。 刘秘书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份刚译了一半的电报。他也跟着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成普跑在最前面,回头看见刘秘书往回跑,急得大喊:“刘秘书!你干什么!快跑啊!” 刘秘书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们先走!我有点东西去拿一下!很快!” 成普急了,想往回跑拉他,但轰炸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已经能看见远处天边那几个黑点。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往防空洞方向跑。 陈平安趴在凹地里,通过狙击榴的瞄准镜看着那四架飞机越飞越近。它们是B-26“劫掠者”中型轰炸机,机翼下挂着一枚枚圆鼓鼓的炸弹,机身银灰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又看了一眼刘秘书的方向——那个瘦削的身影已经跑回了通讯室门口,正在推门。 来不及了。 “熊大!”陈平安朝身后大吼一声,“去把刘秘书给我拖回来!别让他过去!” 熊大正趴在一堵矮墙后面,听到命令,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厚重的身躯在土路上狂奔,每一步都扬起一片尘土。 飞机的轰鸣声已经大到震耳欲聋。 四架轰炸机开始下降高度,做出俯冲投弹的姿态。陈平安的瞄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弹舱的挂钩已经松开,炸弹随时可能落下。 第一架轰炸机进入了他的射程。 陈平安没有等它再近一些,现在每一秒都人命关天。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屏住呼吸,枪口随着那架飞机的飞行轨迹缓缓移动。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机腹偏发动机的位置——那里是油箱和引擎的结合部,打中了最容易引爆。 “砰!砰!砰!” 三发连射,穿甲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在空中拉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第一发打在机翼根部,炸开一个窟窿,液压油像血一样喷出来。 第二发穿透了机腹,引爆了弹舱里的炸弹。 “轰——!” 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震得其他几架飞机剧烈摇晃。那架轰炸机瞬间解体,碎片四散飞溅,金属蒙皮像纸片一样飘落。 但在爆炸的前一秒,那架飞机的投弹挂钩已经松开了。一枚巨大的凝固汽油弹从弹舱脱落,失去控制,带着惯性往下坠落。 ——不是落在空地,而是直直地砸向了通讯室的屋顶。 凝固汽油弹,一触即炸。 陈平安的眼睛猛地瞪大,目眦欲裂。 “熊大!快!” 熊大已经冲到了通讯室门口,一口咬住刘秘书的衣领,拼了命地往后拖一下子就往后拖出十几米。刘秘书被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电报散了一地,熊大咬住刘秘书的衣领,拼了命地往旁边的矮墙后拖——防空洞太远,矮墙能暂时挡住火焰冲击” 。 凝固汽油弹砸穿了通讯室的屋顶。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通讯室正上方炸开,粘稠的燃烧液四处飞溅,像地狱里泼出来的岩浆。火球吞噬了整间通讯室,屋顶被掀飞,墙壁在高温中坍塌,玻璃窗被冲击波震碎,碎片和燃烧液一起往外飞溅。 火焰迅速向四周扩散。 陈平安丢掉狙击榴弹枪,从秘境里取出那面巨大的铁桶盖,单手拎着,朝着熊大和刘秘书的方向狂奔。 桶盖一米八的直径,一百五六十斤重,在他手里轻得像一片木板。 熊大拖着刘秘书已经跑出了十几米,但火焰扩散的速度太快了,热浪已经扑到了背上。熊大的皮毛开始卷曲,空气中弥漫着毛发烧焦的臭味。刘秘书的后背衣服也冒出了火星,他的脸上全是惊恐,嘴巴张着想喊什么,但喊不出声。 陈平安冲到了他们身后。 他一个大跳腾空而起,越过熊大和刘秘书,双手握住桶盖的把手,猛地往地上一插。 “铛——!” 桶盖的底部插入冻硬的泥土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米八直径的钢板墙横在三人面前,把扑面而来的火焰硬生生拦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通过桶盖传到陈平安的手臂上,又从手臂传到全身,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好几米。鞋底在碎石和冻土上磨得冒烟,膝盖弯成了一个极限的角度。 但他死死抓着桶盖,死不松手。 火焰从桶盖两侧和顶端翻涌过去,热浪从头顶和侧面扑来,烤得他脸皮发烫,头发卷曲,眉毛发出细微的焦灼声。空气中弥漫着毛发和皮革烧焦的臭味,刺鼻得让人想吐。 熊大还在拼命往后拖,四条粗壮的腿在泥地上刨出了深深的爪痕。它的屁股和后腿上的毛已经被烤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但它不敢停,也不能停——嘴里还咬着刘秘书的衣领。 刘秘书被熊大拖着往后移动,后背的衣服已经烧了几个洞,露出下面被烫伤的皮肤。他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泥土和烟灰,整个人被烟呛得剧烈咳嗽,但意识还算清醒。 高温瞬间让三人的毛发和衣服纤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变化——水分急速蒸发,蛋白质变性,颜色从黑褐变成焦黄,又从焦黄变成灰白。熊大的吼声从低沉变成了尖锐,它疼得浑身发抖,但嘴里的衣领死活不松。 高地上,五狼的机枪响了。 狼头扣下扳机,M2重机枪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焰,子弹像一条看不见的金属鞭子,抽向天空中正在转向的第二架轰炸机。狼眼的机枪紧跟着开火,两道弹雨交织在一起,追着那架飞机的尾部猛打。 “哒哒哒哒哒——” 弹壳像雨点一样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岩石上,又滚进下面的沟渠里。 第二架轰炸机被打得浑身是窟窿,左翼内侧的油箱被打穿,燃油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烟带。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想爬升脱身,但那架飞机已经不行了——发动机冒出了黑烟,螺旋桨转速骤降,机身歪歪扭扭地往一侧栽去。 “轰——!” 第二架飞机撞在了东边山坡上,炸成一团火球。 第三架轰炸机看到前面的两架一架爆炸、一架坠毁,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它的飞行员猛地拉起操纵杆,飞机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爬升,弹舱里的炸弹也不管了,一股脑全丢了下去,然后掉转机头,全速朝南逃窜。那些被胡乱丢下的炸弹落在大鱼洞外围的山沟里,炸飞了一大片碎石和枯树,没有造成伤亡。 第四架轰炸机紧随其后,还没进入机枪射程就开始疯狂投弹、掉头,头也不回地往南逃去。 高地上,狼头还在追着那两架逃跑的飞机打,弹雨追着它们的尾翼,但距离越来越远,子弹的散布越来越大。狼头骂了一声娘,松开扳机,扶着重机枪的枪管,看着那两架飞机消失在南边的云层里。 “跑了。”他吐了一口唾沫。 陈平安感觉到面前的冲击力终于消散了。 他松开桶盖,转身一把抱起刘秘书,扛在肩上,一头栽进旁边雪坡的凹坑里,松软的新雪埋住了刘秘书被烫伤的背部,也熄灭了衣服上残留的火星。陈平安自己也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让冰雪覆盖住自己发烫的脸和手臂。 熊大有样学样,一个猛子扎进了另一边的雪堆里,只露出一个大屁股在外面。它把自己埋在雪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像是在喊“烫死我了”。 刘秘书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脸上又是雪又是泥又是烟灰,狼狈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后背被烫伤了一大片,衣服烧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陈平安从雪堆里爬起来,蹲在刘秘书旁边,拍了拍他的脸:“刘秘书!刘秘书!你没事吧!” 刘秘书缓过气来,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没......没事......烫了一下......” 陈平安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被烤焦了半边,眉毛少了一截,袖子上的扣子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防空洞里的人们冲了出来。彭老总第一个跑出来,大衣都没来得及披,穿着单薄的军装就冲出了防空洞。他跑得飞快,军靴踩在碎石上差点滑倒,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不是没经历过轰炸。但这次不一样——刘秘书,那是镇岳的儿子。如果死在这里,他怎么向镇岳交代?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 彭老总冲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雪堆里的刘秘书。他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蹲下来,手颤抖着伸向刘秘书的鼻下——还有气。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刘秘书!刘秘书!”彭老总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刘秘书睁开眼,看见彭老总那张黝黑的脸凑在面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彭老总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握了一辈子枪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医疗兵!医疗兵!”彭老总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了。 成普也跑了过来,看见刘秘书躺在雪堆里,脸都白了。他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刘秘书的鼻息——还有气。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刘秘书!你吓死我了!”成普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回去拿什么?命都不要了!” 刘秘书躺在雪堆里,苦笑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有人拿来担架,有人抱着急救箱,有人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刘秘书身上。梅生也赶了过来,蹲下来检查刘秘书的伤势,一边检查一边吩咐旁边的人:“烧伤,不算太严重。赶紧抬到后方医疗点去,冻伤药和烫伤药都要用。”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刘秘书抬上担架,快步往医疗点跑去。 彭老总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远去,腿还在发软。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坍塌的通讯室、冒着烟的吉普车、散落的文件碎片、被炸出坑的地面——最后落在陈平安身上。 那个少年浑身焦黑,头发烧焦了半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袖口破了好几个洞,正蹲在雪堆旁边。熊大趴在他脚边,屁股上的毛烧得斑斑驳驳,像个大号的破布娃娃。 彭老总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肩膀,力气大得陈平安差点被拽起来。他的眼眶还红着,声音又沉又哑:“平安,刘秘书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对不起镇岳同志。”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陈平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紧,赶紧摇头:“司令,您别这么说。刘秘书是同志,救他是应该的。换了谁,我都会救。” 彭老总没有接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往医疗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小子。好好养伤。” 陈平安站在废墟旁边,看着人们忙忙碌碌地清理现场,搬运物资,整理幸存的文件和器材。他的脑子还在嗡嗡响,耳朵里回荡着刚才爆炸的巨响和机枪的扫射声。 玉爪在天上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南边的天际,暂时没有新的敌机出现。 五狼从高地上撤下来,扛着机枪,背着弹药箱,一身硝烟味。他们走到陈平安身边,没有说话,默默站在他身后,像五堵烧焦的墙。 陈平安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干得不错。” 五狼齐声应道:“应该的。” 陈平安带着五狼和熊大,转身往医疗点走去。熊大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但尾巴根还在微微摇晃。 医疗点在山脚下的几间民房里,门口已经支起了临时帐篷,几个卫生员正在里面忙碌。刘秘书趴在简陋的病床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剪开,露出大片的烫伤。医生已经在给他上药,动作很轻,但刘秘书的背肌还是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彭老总站在门外,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屋里的情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攥着烟袋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平安走进来的时候,刘秘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还是沙哑的,声音很轻:“平安,谢谢你。” 陈平安在床边蹲下来,和他平视,笑了笑:“谢什么谢,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别乱跑了。命要紧。” 刘秘书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皮在抖动,嘴唇在微微颤抖,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成普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用力揉了揉鼻子,转身又去忙了。 彭老总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刘秘书一眼,又看了看陈平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好养伤。其他事,我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背影笔挺,但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陈平安走出医疗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在山头上,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玉爪在云层下面无声地盘旋,洁白的羽翼在灰暗的天幕中格外醒目。 熊大趴在他脚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陈平安蹲下来,摸了摸它被烧焦的皮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他救了一个人。 一个在后世历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 一个本不该在这一世死去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驻地走去。 第101章 整编出征,七连入列 陈平安带着五狼和熊大回到小院,关上门,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身上那件军装已经没法看了——左袖口烧焦了一大截,扣子崩了两颗,衣襟上全是烟灰和泥土。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自己都皱眉头。 “可惜了这身衣服。”他嘟囔了一句,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 狼头从外面端进来一盆水,陈平安接过去,洗了脸,洗了手。冰凉的水浇在脸上,烫伤的地方被激得生疼,他龇了龇牙,也没哼出声。对着盆里的水照了照——头发烧焦了半边,眉毛少了一截,脸颊上一片红,起了几个细细的水泡。 “还行,没毁容。”他摸了摸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些烫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自愈速度远超常人,过几天就好了。他连药都没上,拿湿毛巾擦了擦,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熊大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头大懒熊趴在院子角落里,屁股和后腿上的毛烧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红彤彤的皮肤,有的地方起了拇指大的水泡。它把大脑袋埋在爪子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时不时抬起眼皮瞄一眼陈平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看我,我都这样了”。 陈平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熊大的脑袋。熊大立刻把头抬起来,往他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哼唧,活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疼。”陈平安被它拱得往后仰,哭笑不得。 他从秘境里舀了一盆灵泉水,端到熊大面前。熊大的鼻子比眼睛好使,闻见灵泉水的味道,立刻来了精神,大脑袋扎进盆里,“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盆水喝得干干净净,连盆底都舔了一遍。 喝完灵泉水,熊大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它抬起头,用大脑袋蹭了蹭陈平安的腿,然后趴下来,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打起了盹。 陈平安看着它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狼头,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陈平安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五狼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去干什么,狼头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狼头放下手里的枪,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狼王,是第七穿插连的连长,带着个人。” 陈平安整了整衣领,走出院子。 伍千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伍万里。伍千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站得笔直。伍万里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伍连长?”陈平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进来说。” 伍千里摆了摆手,没有进去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郑重而诚恳:“陈团长,我就不进去了。刚才的事,多亏了你。万里这孩子不懂事,差点闯了大祸。要不是你那一脚,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 他说着,侧身看了伍万里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万里,还不谢谢陈团长?” 伍万里的头低得更深了,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谢谢陈团长。” 就三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他的脸憋得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陈平安看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 “伍连长客气了。”陈平安摆了摆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踹了万里一脚,你别怪我就行。” 伍千里赶紧摇头:“陈团长说笑了。没你那一脚,万里能不能活都不知道。这一脚,踹得好!” 伍万里在一旁听着,嘴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陈平安看着这对兄弟,心里觉得好笑。伍千里一脸严肃,伍万里一脸不服,俩人的表情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了,陈团长。”伍千里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这次过来,除了感谢你,顺便也来告辞的。我们要去追部队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拦住了他:“等下,我去一趟志司。后面他们几人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他也不等伍千里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伍千里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安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五狼,满脸困惑。伍万里也是一头雾水,凑过来小声问:“哥,他啥意思?” 伍千里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平安一路小跑,穿过几排民房,拐了几个弯,来到志司指挥部。彭老总的办公室在一栋相对完整的民房里,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看见陈平安跑过来,伸手拦了一下。 “陈团长,老总正在看地图——” 话没说完,陈平安已经喊了一声:“报告!” 里面沉默了一瞬,传来彭老总的声音:“进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彭老总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铅笔,旁边站着邓华和韩楚。几个人围在地图前,显然正在研究战局。看见陈平安进来,彭老总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陈团长,你有什么事?伤好了?”彭老总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司令,我是来告辞的。”陈平安站得笔直,“我打算率领儿童团,一起和第七穿插连去找第九兵团。” 彭老总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彭老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你不能去。老子刚差点吓死,你去战场还想吓我一次?” 邓华和韩楚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总那副表情,谁也没敢开口。 陈平安没有退缩,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司令,没事。我们团的战力你也知道的,留在这里真没什么用。我要上战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上战场,不是为了在后方待着等战争结束。” 彭老总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邓华和韩楚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这两个人。 彭老总停下来,看着陈平安。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去行不行?”他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陈平安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战士。” 彭老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平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窗外,远处的山脊上还残留着昨天轰炸的痕迹,通讯室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个铁血司令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 “行。我同意你去。” 陈平安心里一喜,脸上没有露出来。 彭老总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你们一定要先去找到九兵团再行动,听指挥。我后面会发电报给宋轮说。不然老子直接调你回来!”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陈平安:“还有,第七穿插连,现在我命令暂时加入你们儿童团!但是你要多听伍连长和梅指导员的意见,明白没有?” 陈平安心里大喜,面上不动声色,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彭老总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大步往外走。 “走,和我去七连。不亲眼看着落实,我不放心。” 陈平安赶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驻地的小路,往第七穿插连的临时驻地走去。彭老总走得很快,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陈平安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 到了七连驻地门口,站岗的战士看见彭老总,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敬礼:“司令员好!” 彭老总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你们连长和指导员在吗?” “回司令员,我们连长刚回来,指导员也在。”战士的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 彭老总“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伍千里和梅生正在整理文件,余从戎蹲在地上擦枪,雷睢生靠在墙边抽烟,平河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听见门口的动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看见彭老总走进来,屋里的人“唰”地全部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司令员好!” 彭老总摆了摆手:“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伍千里和梅生身上:“伍连长和梅指导员,来一下。”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跟着彭老总走到门外的一片空地上。陈平安跟在后面,没有上前,站在几步之外。 彭老总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伍连长,我现在命令你们连暂时加入儿童团。儿童团随你们去追九兵团。后面你们俩要多看着点陈团长,陈团长也会听你们的意见。明白没有?”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懵了。 伍千里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梅生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接受。 “是!”两人同时敬礼。 伍千里转向陈平安,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团长。” 陈平安赶紧上前,摆了摆手:“伍连长不用客气。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找第九兵团,暂时要一起行动了。我什么都不懂,后续需要你们多指点了。” 梅生接话道:“团长说笑了。要不是你送的物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志司将我们暂时调到儿童团,肯定有志司的考虑。我们坚决服从命令。” 彭老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烟袋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伍连长,梅指导员,你们俩多看着点你们团长。有什么问题,就向我汇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立正敬礼:“是!” 彭老总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他的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平安,注意安全。先生那边,我去解释。” 陈平安心里一暖,立正敬礼:“是!司令你就放心吧!我会和伍连长他们好好学习的!” 彭老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平安送他到门口,看着那个披着大衣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处,才转身走回院子里。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雷睢生的声音,嗓门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也不知道志司怎么想的,怎么我们就成了儿童团了?以后说出去,还不被老部队的人笑死。” 雷睢生靠在墙边,烟叼在嘴里,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里的情绪藏不住。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烟灰掉了一地。 伍千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几分严厉:“雷公,少说几句。志司命令,肯定有他们的考虑。” 余从戎蹲在地上,把擦好的枪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头也没抬,接话道:“我是没什么意见。你看陈团长对我们也不错啊,看到受伤就送药,没衣服人家也帮我们想办法,昨天还给我们送了一头猪。暂时一起,我感觉没啥问题。”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微微点头。 雷睢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话说。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墙根上,没再吭声。 陈平安站在门口,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团长!”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参差不齐。 陈平安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的人眼神里带着好奇,有的人带着审视,有的人——像余从戎——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我知道你们有意见。但是现在是志司的命令,我们都要遵守。后续大家都看表现。你们看我儿童团不行,随时可以走,我不会阻拦。” 梅生赶紧接话,语气温和但坚定:“团长说笑了。我们坚决服从志司命令。七连的战士,没有临阵脱逃的。” 伍千里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是认真的。 陈平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了数。这件事算是定了,虽然有疙瘩,但慢慢会解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梅生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远处的山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梅生推了推眼镜,“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赶往长津湖。” 陈平安点了点头:“好。大家都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身后,余从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兴奋:“长津湖,那地方冷得要命吧?” 雷睢生哼了一声:“怕冷就别去。” “谁怕了?我就是问问!” 陈平安走出七连驻地,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玉爪还在高空盘旋,白色的羽翼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脊上,积雪还未融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熊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路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它的屁股和后腿上的毛虽然烧焦了不少,但现在已经不疼了——灵泉水的效果,比什么烫伤药都管用。 陈平安走过去,摸了摸熊大的脑袋:“明天,咱们去长津湖。” 熊大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第102章 风雪北原 夜幕降临,大榆洞驻地渐渐安静下来。 白天的轰炸留下的痕迹还在——通讯室的废墟冒着青烟,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原地,来不及清理。空气中残留着凝固汽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着冬夜的寒风,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钻。 陈平安蹲在屋子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用毛毯遮住了,一丝光都透不出去。五狼围坐在他身边,熊大趴在门槛后面,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半闭着眼睛,耳朵偶尔转一下,警惕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他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码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先是一摞摞的预制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码得整整齐齐,堆起半人高。这些是上次情绪垂钓的收获,一直存放在秘境仓库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然后是压缩饼干,铁皮箱子一箱挨着一箱,沉重的箱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最后是C级军用口粮——牛肉罐头、猪肉罐头、水果罐头、巧克力、压缩饼干,每份都搭配齐全,一人两份,足够支撑几天的行军和作战。 五狼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睛都直了。他们虽然知道陈平安的秘境里有存货,也见识过他的“神通”,但亲眼看着他像变戏法一样,源源不断地从虚空里掏出物资,还是忍不住心头震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咽了口唾沫。 “狼王,这么多吃的......足够咱们和七连撑上半个月了。”狼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讶,伸手碰了碰身边的罐头箱子,冰凉的铁皮触感格外真实。 “前线打仗,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活下去,才能打赢。”陈平安头也没抬,继续往外拿物资,语气平淡却坚定,“每人两份,路上省着点吃,别一顿全造完,留着应急。” 话音刚落,他又从秘境里取出几把崭新的枪械,轻轻放在物资旁边,金属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两把汤姆逊冲锋枪,枪身崭新,木质枪托被打磨得油亮,弹匣稳稳插在侧面,枪膛里早已压满子弹;两把M1卡宾枪,比汤姆逊轻便,枪身纤细,适合中距离射击,便于行军携带;一挺M1919A6轻机枪,带着两脚架,沉甸甸的枪身透着威慑力,弹链已经提前装好,轻轻一拉枪栓就能开火。 “狼爪、狼尾,你们两个用汤姆逊。”陈平安把两把冲锋枪推过去,目光扫过两人,“汤姆逊近战火力猛,射速快,适合冲锋陷阵,你们负责撕开敌人的防线,掩护战友推进。” 两人立刻接过枪,熟练地检查枪机,拉动枪栓,“哗啦”一声轻响,确认子弹上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疏——特种兵之魂赋予他们的技能,让他们对每一种武器都了如指掌。 “狼头、狼牙,你们用M1卡宾枪。”陈平安又将两把卡宾枪递过去,“你们负责中距离精准点射,狙杀敌人的机枪手和军官,压制敌人火力。狼眼,你用M1919,担任机枪手,提供持续压制火力,守住我们的侧翼。” 狼眼立刻抱起那挺轻机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弹链,一节一节排查,确保没有卡顿,手指划过发烫的枪管,眼神锐利如鹰。 “M2重机枪就留在这儿。”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五狼,语气干脆,“那东西太重,扛着赶路太消耗体力,而且前线地形复杂,不利于重机枪展开。后续会有志司的人来接收,咱们带轻便的武器就行。” 五狼齐声应道:“是!”声音洪亮,没有丝毫异议。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五狼腰间的美械手枪、腿上的匕首,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防弹衣和厚棉服,确认装备齐全,满意地点了点头:“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也该干活了。” 他转身走进秘境,片刻后,扛着五具巴祖卡火箭筒走了出来,一具一具整齐码在地上。火箭筒的发射筒呈暗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光泽,旁边堆着三十枚破甲弹,锥形弹头锋利无比,尾部的稳定翼完好无损,透着致命的威慑。 “这些,给熊大扛着。”陈平安踢了踢趴在门槛上的熊大,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起来,试试分量,别给我掉链子。” 熊大立刻精神起来,摇着尾巴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到陈平安面前,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一脸乖巧。陈平安熟练地将五具巴祖卡用帆布带子捆在一起,固定在熊大的背上,又将三十枚破甲弹分成两箱,挂在熊大身体两侧,牢牢固定好。 熊大晃了晃身子,四条粗壮的腿稳稳地站在地上,纹丝不动,仿佛背上的东西只是几捆棉花。它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火箭筒,打了个响鼻,一脸“就这?小菜一碟”的得意表情,尾巴甩得更欢了,只是尾巴上被烧焦的毛茬晃起来,像个秃毛刷子,添了几分滑稽。 “不错,没白养你。”陈平安拍了拍熊大的脑袋,语气郑重,“到了前线,你就是我们的重火力支援,遇上美军的坦克,就给我轰,别客气。” 熊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吼一声,像是在应承。 陈平安自己则拿起那把狙击榴弹枪,仔细检查了一遍枪身,换上装满高爆弹的弹鼓,又把两个破甲弹弹鼓放进秘境,方便随时更换。一切准备就绪,几人静静等待着黎明,空气中弥漫着战前的紧张气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雪就飘了起来。 雪花细细碎碎的,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无声无息地铺在屋顶上、树枝上、路面上,很快,天地间就一片白茫茫。北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像刀子割一样,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凝结成细小的冰粒,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陈平安让狼头去叫七连的人过来,狼头立刻猫着腰跑出去,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不到一刻钟,七连的人就全部到齐了。一百多号人挤在院子里,有的靠着墙根搓着手取暖,有的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衣领里躲避寒风,有的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前方,即便浑身冻得发抖,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的装备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棉衣棉裤、毛毯、棉鞋,都是志司后勤紧急调配的,虽然不算厚实,也抵挡不住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冻得手脚发紫,勉强能维持基本的战斗力。 伍千里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坚毅,梅生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风雪中的方向;余从戎扛着一挺轻机枪,肩膀上的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脸上带着几分桀骜;平河背着步枪,眼神平静,双手插在袖子里,默默积蓄着力量;雷公扛着炮筒,脚步沉稳,脸上刻满了风霜;伍万里缩在队伍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步枪,眼神里还有几分未脱的青涩和紧张。 “陈团长。”伍千里走到陈平安面前,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五狼那身全副武装的行头,还有趴在地上的熊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他知道,陈平安身上有太多秘密,只要能打赢仗,这些都不重要。 陈平安指了指身后的屋子,门开着,里面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千里,房间里面还有一些口粮,让同志们都带上,每人带两份,后续赶路、打仗都能应急用。” 伍千里还没开口,性子急躁的余从戎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进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惊呼:“好家伙!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还有巧克力!乖乖,居然还有红烧肉!这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啊!” 七连的战士们听到声音,瞬间沸腾起来,呼啦啦涌了进去,七手八脚地分物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吃过热乎的、像样的东西了,每天啃着冻硬的干粮,喝着雪水,此刻看到这些充足的口粮,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 余从戎最积极,抱着一摞罐头,像个过年发糖的孩子,一边往每个人手里塞,一边扯着嗓子喊:“一人两份!不许抢!谁抢我跟谁急!都省着点吃,留着打仗的时候用!” 平河接过两份口粮,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又忍不住打开一盒牛肉罐头,用刺刀挑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冰冷的罐头在嘴里渐渐化开,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好吃。” 雷公扛着炮筒,腾出一只手接过口粮,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口黄牙:“他娘的,跟着陈团长,果然有肉吃!这下好了,吃饱了,有力气跟狗娘养的美军干!” 伍千里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地分物资,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这些物资有多珍贵,在这冰天雪地的前线,每一份口粮、每一件装备,都可能是一条人命。他转过身,走到陈平安面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陈团长,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白要。”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别扯那些虚的。在这战场上,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打赢了比什么都强。你们是去拼命的,这些东西,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的风雪,轻声问道:“千里,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伍千里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命令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沉声道:“前面接到志司命令,赶往新兴里1100高地,配合大部队,围歼美军第31团。”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新兴里,美军第31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极熊团”,是美军的王牌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七连的任务,就是啃这块最硬的骨头,撕开美军的防线。 “好的,你们负责带路,熟悉路线,后面我们几个听你们安排,全力配合你们作战!”陈平安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伍千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信任,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对院子里的七连战士,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像炸雷,穿透了风雪,回荡在院子里:“全体——集合!”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声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百多号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迅速整队、立正、报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拖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的坚毅和果敢。 余从戎把最后几盒罐头塞进背包,小跑着归队,身姿挺拔;平河把步枪背好,双手握枪,站在队伍最末尾,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锐利;雷公把炮筒往肩上一扛,抹了抹嘴,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伍万里还没反应过来,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进了队列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带武器、带弹药、带干粮,检查装备,立刻出发!”伍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伍万里懵了,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咱......咱去哪啊?” 余从戎叼着一根草根,歪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还能去哪,打仗呗!去收拾那些狗娘养的美军,让他们知道咱们志愿军的厉害!” 平河默默地背上步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弹匣,拉了一下枪栓,“哗啦”一声,确认子弹上膛,然后重新关上保险,动作熟练而沉稳。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了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侵略者的憎恨。 雷公把口袋里最后一块烤红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把炮筒往肩上又紧了紧,抹了抹嘴,低声骂道:“他娘的,又要跑长途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打赢,跑再远也值!” 队伍开始移动,鱼贯而出院子,踏入茫茫风雪之中。战士们脚步沉稳,队列整齐,没有人说话,只有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声和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陈平安带着五狼跟在队伍后面,五狼每人背着武器和弹药,脚步轻快,眼神警惕,时刻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像五尊沉默的守护者。熊大走在最后面,背上捆着五具巴祖卡火箭筒和两箱破甲弹,沉重的身躯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地面微微震动,但它走得很稳,像一辆移动的小坦克,偶尔被积雪绊一下,也会立刻站稳,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却从未停下脚步。 七连的战士们回头看见那头巨大的黑熊,眼睛都瞪圆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有人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往前赶路——在这战场上,任何能帮助他们打赢仗的力量,都是值得信赖的。 伍千里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又急又稳,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积雪没过了脚踝,冰冷的雪水渗进靴子里,他却浑然不觉。梅生跟在他旁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地形,嘴里念叨着:“往东北方向,过了那条河,再翻过一道梁子,就是新兴里了,路程大概还有二十里。”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像无数白色的精灵,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很快就覆盖了路面上的脚印,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哪里是路。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积雪越来越深,有的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眉毛上结成厚厚的冰霜,脸上冻得通红,手脚麻木,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抱怨。 陈平安走得不快,但他的步子很稳,身上的厚棉服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五狼和熊大,又看一眼前面的七连战士,确保没有人掉队。五狼跟在他身后,紧紧跟上,身上的防弹衣虽然沉重,但他们早已习惯,脚步轻快如飞,像五条穿梭在雪地里的影子。熊大走在最后面,偶尔甩甩尾巴,抖掉身上的积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低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到了下午,雪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北风呼啸着从西北方向刮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在脸上、手上,疼得钻心。陈平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地形,蜘蛛感应时刻开启,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伍千里在队伍前面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拳——停止前进的信号。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战士瞬间蹲下,枪口朝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丝毫慌乱,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 “前面就是新兴里了。”伍千里指着前方那道被积雪覆盖的山脊,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翻过这道梁子,再走十里地,就是美军第31团的营地。大家做好警戒,不要发出声音,避免暴露目标。” 陈平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山脊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漫天飞雪在随风飞舞,但他的蜘蛛感应没有发出预警,周围没有敌人的踪迹。 “我带人先上去侦察一下,摸清敌人的阵地布局和兵力分布。”陈平安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很快就回来。” 伍千里点了点头,没有争——他知道,陈平安的侦察能力和战斗力远超常人,让他去侦察,是最稳妥的选择。“小心点,注意安全。”伍千里轻声叮嘱道。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对狼头和狼牙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动作轻一点,不要暴露目标。” “是!”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卸下身上多余的装备,只带着卡宾枪和匕首,猫着腰,跟着陈平安,沿着山坡快速往上移动。他们的脚步极轻,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快得像雪地上的影子,七连的战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到了山脊上,陈平安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举起望远镜往下看。新兴里就在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山谷中,美军第31团的营地沿着公路和山谷展开,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一片,像一个个白色的蘑菇,散布在雪地上。 营地周围,几辆M4A3坦克整齐地停在空地上,炮管指向四周,形成警戒阵型;卡车排成长队,停在帐篷旁边,车上装满了弹药和物资;炊事班的烟囱冒着袅袅白烟,白色的烟雾在风雪中缓缓飘散,隐约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士兵们进进出出,有的在搬弹药箱,有的在往帐篷里搬木柴,有的靠在帐篷边抽烟、聊天,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丝毫没有察觉,死亡已经悄然逼近。 陈平安的望远镜缓缓扫过营地,目光锐利如鹰,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位置:位于营地中央的指挥部,帐篷最大,周围有不少哨兵守卫,应该是美军的指挥核心;营地东侧的弹药库,堆放着大量的弹药箱,周围有重机枪阵位防守,是敌人的软肋;营地西侧的炮兵阵地,几门105毫米榴弹炮整齐排列,炮口对准山谷入口,随时可以开火;营地外围的坦克停车场,几辆坦克随时待命,是敌人的主要火力支援。 “狼头,把敌人的阵地布局、火力点、指挥部位置都记下来,回去画张简易地图,给伍连长他们看。”陈平安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重点记一下弹药库和炮兵阵地的位置,还有哨兵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是!”狼头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铅笔,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记录着,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又潜伏了十几分钟,仔细观察着美军的一举一动,摸清了营地的大致布局、兵力分布、哨兵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才悄无声息地撤了下来,沿着山坡快速返回队伍。 回到队伍里,陈平安立刻趴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把美军的阵地分布、火力点、指挥部、弹药库、炮兵阵地的位置一一标了出来,还标注了哨兵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线条清晰,一目了然。 伍千里、梅生和几个班长立刻围了过来,蹲在地上,盯着那张雪地上的地图,眉头越皱越紧。梅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地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美军第31团有近3000人,装备精良,有坦克、榴弹炮,还有重机枪,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硬拼的话,我们伤亡会很大。” “所以才要智取,不能硬拼。”陈平安在地图上的指挥部位置点了点,眼神锐利,语气坚定,“夜里摸上去,先把指挥部端掉,群龙无首,他们就会陷入混乱。坦克晚上视线差,无法有效展开,炮弹也打不准;重机枪在夜里无法精准瞄准,威力会大打折扣。咱们人少,但咱们不怕死,而且我们有重火力支援,只要配合默契,一定能撕开他们的防线,完成围歼任务。” 伍千里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班长,又看了看身边的七连战士,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坚定:“晚上十点,发起进攻。七连负责正面突破,牵制敌人的主力,吸引敌人的火力;儿童团负责迂回穿插,捣毁敌人的指挥部、弹药库和炮兵阵地,断了敌人的后路和火力支援。各排听我命令,严格遵守纪律,不许提前暴露目标,不许擅自行动,一切听指挥!”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穿透了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勇气。 第103章 夜袭敌营 十一月二十七日,夜。 长津湖地区,大雪漫天,寒风呼啸。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刺骨的严寒像无数根冰针,扎在身上,冻得人浑身僵硬,手脚麻木。积雪没过了膝盖,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粒,帽檐上、眉毛上、胡须上,都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像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天地间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漫天飞雪在随风飞舞,把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美军第31团的营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帐篷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士兵们围坐在炉子旁边,喝着热咖啡,吃着热乎的肉罐头,烤着火,聊着天,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有的士兵趴在睡袋里看画报,有的在帐篷里打牌、赌钱,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有的士兵在写信,思念着远方的家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军官们在指挥帐篷里围着一幅地图,用红蓝铅笔勾画着进攻路线,嘴里叼着雪茄,烟雾缭绕,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他们坚信,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麦克阿瑟说了,圣诞节前,就能让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万名志愿军战士,已经像幽灵一样,潜伏在他们四周的雪坑里、树林中、山岭上。他们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上盖着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任凭寒风呼啸,任凭积雪覆盖,哪怕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哪怕身体冻得僵硬,也没有一个人动一下——他们在等待,等待进攻的信号,等待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刻。 陈平安趴在一处雪坡后面,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山下的美军营地。五狼分散在他两侧,同样用白布伪装,手里握着武器,眼神警惕,呼吸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暴露目标。熊大趴在他身后,全身裹着一层白布,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和湿漉漉的鼻子,乖乖地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偶尔从鼻孔喷出一团白雾,低吼一声,声音低沉而微弱,被呼啸的寒风淹没。 七连的战士们散布在更远的地方,趴在雪地里,像一尊尊冰雕。他们的枪用布条缠着,防止冻住;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时刻准备着;有的战士手脚已经冻得发紫、僵硬,甚至失去了知觉,但他们依旧死死握着枪,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进攻就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共享玉爪的视野。玉爪在高空无声地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山下的美军营地,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传递给陈平安:营地里一切正常,巡逻队懒懒散散地走在帐篷之间,脚步拖沓,时不时停下来抽烟、聊天;哨兵缩在岗亭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枪挂在肩上,眼神涣散,毫无警惕性;指挥帐篷里灯火通明,军官们还在围着地图讨论,丝毫没有察觉,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一切正常。一切都没有防备。 十点整。 “咻——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从志愿军阵地后方升起,刺破漆黑的夜空,在漫天飞雪的夜空中炸开,像一朵血红色的花,格外醒目,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紧接着,三颗绿色信号弹同时升空,在更高的位置炸开,绿色的光芒与红色的光芒交相辉映,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志愿军战士们坚毅的脸庞。 “冲——!” 漫山遍野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那声音尖厉、嘹亮、刺破风雪,像一把无形的刺刀,捅进了美军的耳膜,也点燃了志愿军战士们的战斗热情。 “嘀嘀嗒嘀——嘀嘀嗒嘀——” 军号声还没有熄灭,志愿军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从四面八方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美军营地里,“哒哒哒”“砰砰砰”的枪声,“轰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响彻整个山谷。 营地里,正在打牌的美军士兵愣住了,手里的牌掉在地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正在写信的士兵停下了笔,茫然地看着帐篷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喝咖啡的士兵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热咖啡洒了一地,烫得他们跳了起来;军官们从指挥帐篷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惊恐和慌乱,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反击。 “华国人!华国人来了!” “他们在哪里?从哪里冒出来的?” “上帝!太多了!到处都是!快开枪!快开枪!” 混乱,彻底的混乱。美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有的胡乱开枪,有的拼命往帐篷里躲,有的甚至丢掉武器,跪地求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手榴弹从黑暗中飞出来,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好几条人命,弹片四散飞溅,把帐篷撕成碎片,把士兵炸得血肉模糊;子弹打在帐篷上,打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窟窿,把里面的士兵打成筛子;被击中的弹药箱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坦克兵还没来得及爬进坦克,就被子弹撂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炮手还没跑到炮位,手榴弹就在身边炸开,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军官们刚掏出枪,想组织反击,一颗精准的子弹就打穿了他们的脑袋,倒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美军被打懵了。他们不是没有防备,他们是有防备的——但他们防备的是小股部队的骚扰,是侦察队的渗透,是游击队的偷袭。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十几万人的大部队,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在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空中掩护的条件下,越过茫茫雪原,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不知道,志愿军战士们为了隐蔽,平时听到飞机引擎声,都是直接把自己埋在雪地里,顶着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一动不动,宁可冻伤、冻死,也不能让侦察机发现;他们不知道,志愿军战士们啃着冻硬的干粮,喝着冰冷的雪水,穿着单薄的棉衣,却依旧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不怕死的勇气;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支军队,一支为了胜利,不惜牺牲一切的军队。 新兴里方向,战斗最为惨烈。美第31团——北极熊团,这支从未打过败仗的王牌部队,此刻被志愿军从四面八方包围,围得像铁桶一样,插翅难飞。 七连的任务,就是撕开这个铁桶,牵制敌人的主力,为陈平安他们迂回穿插创造机会。 伍千里从雪地里跃起来,右手举着手枪,左手握着刺刀,眼神坚定,带头冲向美军阵地,声音在风雪中炸开,穿透力极强:“七连!跟我冲!为了胜利,冲啊!” “冲啊——!” 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像一群从地下冒出来的猛虎,浑身是雪,脸上是冰,枪管上冻着霜,但眼神里全是火,全是对胜利的渴望,全是对侵略者的憎恨。他们嘶吼着,呐喊着,朝着美军阵地冲去,脚步坚定,义无反顾。 余从戎端着一挺轻机枪,站在队伍最前面,双腿分开,稳稳地扎在雪地里,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响起,子弹像一条火龙,横扫过去,打得美军士兵抬不起头,纷纷倒地。他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他娘的!狗娘养的美军!来啊!爷爷在这儿!看爷爷怎么收拾你们!” 一梭子子弹打空,他迅速卸下空弹匣,从背包里掏出新的弹匣,熟练地装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扫射,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出去,把试图反击的美军士兵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梅生带着二排从右侧迂回,脚步轻快,借着帐篷和车辆的掩护,悄悄靠近美军的侧翼阵地。他一边冲,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停顿一秒,精准地扔向美军的机枪阵位,“轰”的一声巨响,机枪阵位被炸开,机枪手被炸飞出去,枪管被炸弯,弹链散落一地。 “快!冲上去!占领机枪阵位!”梅生嘶吼着,带头冲向被炸毁的机枪阵位,手里的步枪不停射击,精准地狙杀着试图重新架设机枪的美军士兵。他的眼镜上全是雪水,看不清路,但他不需要看——脚下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敌人的位置,他凭着听觉和经验,就能精准判断。 平河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架起步枪,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名真正的狙击手。他屏住呼吸,瞄准镜对准美军的军官和机枪手,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敌人倒下。他的枪声很沉,很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没有丝毫偏差。打完一发,他迅速拉枪栓,退壳,上膛,瞄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一名美军军官躲在帐篷后面,试图组织反击,刚探出头,就被平河的子弹击中胸口,身体一软,倒在雪地上,手里的手枪掉在一边,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一名美军机枪手刚要架起机枪,平河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脑袋,脑浆四溅,当场毙命。 雷公扛着他的炮筒,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稳稳地架起炮筒,目光锐利地瞄准美军的人群密集处,一发炮弹装填完毕,他低吼一声,扣动扳机,“轰”的一声,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美军人群中,炸开一团火球,五六名美军士兵应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狗娘养的!再来一发!”雷公骂着,迅速装填炮弹,动作熟练而沉稳,哪怕双手冻得僵硬,也没有丝毫失误。他的炮不是最准的,但每一发都落在敌人最多的地方,把美军的防线炸得千疮百孔,为战士们的冲锋扫清障碍。 伍万里跟着哥哥冲在最前面,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脸上满是紧张和恐惧——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仗,第一次直面死亡。子弹呼啸着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雪粒,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子弹打光了,他慌乱地摸出一个弹匣,手抖得厉害,怎么也装不上去,急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旁边的老兵看到了,一把抢过他的枪,熟练地换上弹匣,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别怕,跟着我,握紧枪,瞄准敌人,开枪就好!我们一定会赢的!” 伍万里咬着牙,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雪水和泪水,握紧步枪,跟着老兵,一步步往前冲,嘴里嘶吼着,虽然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勇气。他学着老兵的样子,瞄准敌人,扣动扳机,虽然打得不准,但每一次开枪,都让他多了一份坚定,少了一份恐惧。 陈平安冲在七连的最前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炮火和硝烟之中。他端着狙击榴弹枪,高爆弹弹鼓已经上好了,目光锐利,精准地锁定着敌人的要害目标。 “砰!砰!砰!” 一发高爆弹落在美军士兵密集的帐篷旁边,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弹片四散飞溅,五六个美军士兵应声倒下,惨叫声戛然而止,帐篷被大火点燃,迅速蔓延开来;又一发高爆弹精准地打在一个美军重机枪阵位上,机枪手被打飞出去,枪管被炸弯,弹链散落一地,重机枪瞬间失去了威力;第三发高爆弹打在美军的弹药堆上,“轰”的一声巨响,弹药堆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整个营地都照亮了,无数美军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血肉模糊。 五狼紧跟在陈平安身后,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全力护住他的两侧和身后,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狼头和狼牙端着M1卡宾枪,左右开弓,精准点射,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美军士兵倒下。他们的动作沉稳而迅速,瞄准、开枪、拉枪栓,一气呵成,弹无虚发。一名美军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举着枪朝陈平安射击,狼头瞬间瞄准,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胸口,美军士兵倒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狼爪和狼尾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火力全开,“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出去,把试图从侧面迂回、偷袭陈平安的美军士兵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的射速极快,一梭子子弹很快就打空,两人迅速换上新的弹匣,继续扫射,脸上溅到了敌人的鲜血,却丝毫没有在意,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沉稳。 一名美军士兵趁着枪声间隙,悄悄绕到狼爪身后,举起刺刀,就要刺向狼爪的后背。狼尾眼疾手快,瞬间转身,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打在美军士兵身上,美军士兵浑身是洞,倒在雪地上,当场毙命。狼爪回头看了狼尾一眼,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并肩作战,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狼眼端着M1919A2轻机枪,在队伍中间提供持续压制火力,他稳稳地趴在雪地上,双腿分开,支撑着沉重的机枪,手指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沉稳而有力,子弹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横扫着前方的美军士兵。 机枪的弹链一节一节地往前送,弹壳叮叮当当地往外跳,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枪管打得发红,在雪夜中闪着暗红色的光,灼热的温度烤得周围的积雪快速融化,又瞬间结冰。两条弹链打空,狼眼扯掉手套,赤手去换枪管,滚烫的枪管烫得他手上的皮瞬间脱落,鲜血直流,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专注地射击,眼神里没有丝毫疼痛,只有坚定和决绝。 熊大跟在最后面,背上捆着五具巴祖卡和两箱破甲弹,像一辆移动的弹药库,也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铁盾。它低吼一声,迈开粗壮的四肢,朝着美军的坦克冲去,沉重的身躯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地面微微震动。 一辆美军M4A3坦克发动引擎,试图冲出重围,炮口对准冲过来的志愿军战士,就要开火。陈平安瞬间发现,大吼一声:“熊大!轰掉它!” 熊大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嘴咬下一具巴祖卡,递到陈平安面前。陈平安接过巴祖卡,快速装填破甲弹,瞄准坦克的履带,扣动扳机,“咻——轰!”破甲弹呼啸着飞出去,精准地击中坦克的履带,履带瞬间被炸断,坦克失去动力,停在原地,无法移动。 坦克里的美军士兵惊慌失措,试图打开舱盖逃跑,刚探出头,就被狼头的卡宾枪击中,当场毙命。陈平安又接过熊大递来的巴祖卡,瞄准另一辆坦克,再次扣动扳机,破甲弹精准命中坦克的炮塔,“轰”的一声巨响,坦克炮塔被炸开,里面的士兵全部被炸死,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熊大得意地低吼一声,甩了甩尾巴,继续跟在陈平安身后,时不时用嘴叼起巴祖卡,递给陈平安,成为了陈平安最得力的重火力支援。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子弹如雨,炮弹如雷,整个新兴里山谷都在颤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枪声、爆炸声、军号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形成了一曲悲壮而激昂的战歌。 雪地被染成了红色,不是夕阳的红,是鲜血的红,洁白的积雪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又在极寒的气温下,凝结成冰,坚硬而冰冷。到处都是尸体,有志愿军战士的,也有美军士兵的,他们倒在雪地里,有的还紧紧握着枪,眼神依旧坚定,有的则面目狰狞,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美军的防线开始崩溃,越来越多的士兵丢掉武器,跪地求饶,有的甚至转身逃跑,却被志愿军战士们追上,一枪毙命。但北极熊团毕竟是一支精锐部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一部分士兵开始组织起反击,他们躲在帐篷后面、车辆后面、坦克后面,架起机枪,疯狂射击,试图阻挡志愿军的进攻。 几挺重机枪重新架设起来,“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几名志愿军战士冲在最前面,来不及躲闪,被子弹击中,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但后面的战士们没有丝毫退缩,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冲,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战斗。 迫击炮开始还击,炮弹呼啸着飞过来,落在志愿军的阵地中,炸开一团团火球,几名战士被炸伤,倒在雪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开枪,继续战斗。 还有几辆坦克发动引擎,虽然履带被炸毁了几辆,但剩下的几辆依旧试图冲出重围,炮口对准志愿军的阵地,疯狂开火,炮弹落在雪地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积雪飞溅,碎石嶙峋。 但志愿军不怕他们。不是不怕死,是不怕为了胜利去死;不是不怕伤痛,是为了守护家国,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陈平安的狙击榴弹枪打得滚烫,枪管冒着白烟,高爆弹弹鼓已经打了三个,破甲弹弹鼓也打了一个,每一发榴弹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要害,每一次爆炸,都能为战士们扫清前进的障碍。他的脸上溅到了敌人的鲜血和爆炸的碎片,身上的棉服被炮弹的冲击波炸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的防弹衣,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专注地射击,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不知疲倦。 狼头的卡宾枪子弹打光了,他立刻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继续射击,手枪弹匣空了,他抽出腿上的匕首,大吼一声,扑向一个正在换弹匣的美军士兵,两人扭打在一起。美军士兵身材高大,力气比狼头大,死死按住狼头,匕首就要刺向狼头的胸口。狼头临危不乱,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美军士兵的鼻梁,美军士兵惨叫一声,松开了手,狼头趁机翻身,一把将匕首刺进美军士兵的喉咙,鲜血喷了狼头一脸,美军士兵倒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狼头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捡起地上的卡宾枪,继续战斗。 狼爪的汤姆逊冲锋枪卡壳了,他用力拍了拍枪身,依旧无法使用,他干脆丢掉枪,拔出两支M1911手枪,左右开弓,一枪一个,精准地狙杀着敌人。弹匣打空,他把枪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停顿一秒,精准地扔进美军的人群里,“轰!轰!”两声巨响,十几名美军士兵应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狼眼的那挺M1918A2机枪打光了整整两条弹链,枪管打得通红,几乎要融化,他扯掉手套,赤手换枪管,手上的皮被烫掉了一层,鲜血直流,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换上新的弹链,继续射击,火力丝毫没有减弱,死死压制着敌人的进攻。 陈平安看他们的子弹都用得差不多了,立刻从秘境里面拿出一批新的子弹和弹匣,扔给五狼:“快,换子弹,继续战斗!” 五狼立刻接过子弹和弹匣,快速换上,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投入战斗,枪声再次变得密集起来。陈平安自己也把狙击榴弹枪往身后一背,拿出一把M1918A2轻机枪,架在雪地上,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响起,子弹像一条火龙,横扫着前方的美军士兵,为战士们的冲锋提供压制火力。 七连的战士们也杀红了眼,他们不顾伤痛,不顾寒冷,嘶吼着,呐喊着,朝着美军阵地冲去,与美军士兵展开了近距离的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士兵们的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惨烈。 伍千里握着刺刀,与一名美军士兵扭打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美军士兵的刺刀刺向伍千里的胸口,伍千里侧身躲闪,同时一把抓住美军士兵的手腕,用力一拧,美军士兵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伍千里趁机将刺刀刺进美军士兵的胸口,美军士兵倒在雪地上,当场毙命。伍千里拔出刺刀,擦了擦上面的鲜血,继续往前冲,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余从戎端着轻机枪,一边扫射,一边往前冲,身上被弹片划伤了好几处,鲜血染红了棉服,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嘶吼着,射击着,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发泄在子弹上。一名美军士兵从侧面偷袭他,他猛地转身,一梭子子弹打在美军士兵身上,美军士兵倒在雪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平河依旧趴在石头后面,专注地狙杀着敌人的军官和机枪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平静和坚定,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敌人倒下,为战士们扫清前进的障碍。他的步枪子弹打光了,就捡起地上的美军步枪,继续射击,哪怕枪型不熟悉,也依旧精准无比。 雷公扛着炮筒,依旧在疯狂地射击,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敌人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火球,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鲜血,双手冻得僵硬,却依旧没有停下,他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要把这些侵略者,全部赶出朝鲜的土地。 伍万里已经不再害怕了,他握紧步枪,跟着老兵,一起冲锋,一起战斗,他学着老兵的样子,用刺刀刺向敌人,用子弹射杀敌人,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坚定和勇气。他亲眼看到身边的战友倒下,看到他们为了胜利,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要替战友们报仇,要打赢这场仗,要回家。 美军第31团的团长坐在指挥帐篷里,握着步话机的手在发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无线电里传来的全是最新的求援信号,一条比一条急,一条比一条惨,每一条信号,都像一把尖刀,刺进他的心里。 “A连请求增援!我们被包围了!伤亡惨重!快要顶不住了!” “B连伤亡过半!指挥系统瘫痪!军官全部阵亡!请求撤退!” “C连弹尽粮绝!敌人太多了!我们根本挡不住!请求支援!” “坦克连无法展开!好几辆坦克被炸毁!被困在营地里!无法突围!” 他丢下步话机,踉跄着冲出指挥帐篷,举着望远镜看向阵地前方。志愿军的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漫山遍野都是“冲啊”“杀啊”的呐喊声,白茫茫的雪地上,无数灰黄色的身影在朝他的阵地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永远打不完,永远冲不尽。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怕死的士兵,他们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像猛虎一样,勇猛无畏,哪怕付出巨大的伤亡,也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丝毫没有退缩。 “撤退。”他哑着嗓子下达了命令。 第104章 熊掌拍碎北极星(1) 新兴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陈平安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前方的战况。美军已经开始收缩防线,不再是之前的四处溃散,而是有组织地向后收缩。帐篷被推倒当掩体,车辆被点燃制造烟幕,机枪阵地交替掩护撤退。 不对劲。 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从高空俯瞰,美军第31团的残余兵力正在朝东南方向的一个凹地聚集。那里地形隐蔽,四周有小山包遮挡,从正面很难发现。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少说还有上千人。车辆、火炮、驮马,都在往那个方向集中。 他们要突围。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北极熊团是美军的王牌,成建制的突围和溃散是两码事。如果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依托车辆和重武器打开一个缺口,以志愿军现有兵力,还真不一定能拦住。 “不能让他们跑了。”陈平安咬咬牙,转头看向五狼,“狼头!跟我走!快!” 五狼听到命令,立刻收拢,迅速靠过来。六个人蹲在卡车后面,陈平安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美军在东南方向聚集,准备突围。我们穿插到他们后面去,堵住退路。” 狼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点了点头:“狼王,怎么打?” 陈平安指着前方的美军防线,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从他们侧翼绕过去。那边人少,火力弱,我们撕开一个口子,杀到后面去。” 五狼齐声点头,检查武器,子弹上膛。 “熊大,跟上。别掉队。” 熊大低吼一声,从雪地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白布。它的背上还捆着几具巴祖卡和两箱破甲弹,虽然大部分已经用掉了,但剩下的分量也不轻。 “走!” 陈平安第一个跃出掩体。他端着M1919A6轻机枪,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上,猫着腰,沿着美军防线的缝隙快速穿插。 六个人排成一个紧密的楔形队形。陈平安打头,狼眼跟在他身后,两人端着机枪,负责前方开路。狼爪和狼尾分列左右,各持汤姆逊冲锋枪,负责两翼警戒和近战压制。狼头和狼牙垫后,端着M1卡宾枪,负责清理漏网的敌人和断后。六个人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从美军防线的薄弱处狠狠地捅了进去。 熊大跟在最后面,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它跑起来不像熊,倒像是一辆没有声音的坦克,厚重、沉稳、势不可挡。 他们冲进美军阵地的时候,第一个遭遇的是一个机枪阵位。 两挺M1919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交叉火力封锁着前方的开阔地。机枪手正在朝志愿军主攻方向射击,根本没注意到侧翼有人摸过来。 陈平安没有犹豫。他半跪在雪地里,机枪对准左侧的机枪阵位,扣住扳机不松手。子弹像一条火龙,横扫过去,打在沙袋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屑。机枪手被子弹击中,整个人从沙袋后面翻了出去,机枪歪倒在一边。弹药手刚抱起一箱子弹,就被狼眼的机枪打穿了胸口。 右侧的机枪阵位发现了他们,调转枪口,子弹呼啸着打过来。陈平安和狼眼同时卧倒,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有几发子弹擦着熊大的耳朵飞过去,熊大吓得一缩脖子,低吼了一声,不满地甩了甩脑袋。 狼爪从侧面探出半个身子,端起汤姆逊冲锋枪,对准右侧机枪阵位就是一顿扫射。.45口径的子弹打得沙袋千疮百孔,机枪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狼尾趁机从另一个方向甩出两颗手雷。 “轰!轰!” 两颗手雷精准地落在机枪阵位后面,爆炸把机枪手和副射手同时炸翻。机枪哑了。 “冲!”陈平安站起来,继续往前冲。 六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陈平安和狼眼的机枪交替开火,始终保持一挺机枪在射击状态,火力一刻不停。 狼爪和狼尾像两把剪刀,把试图从两侧包抄的美军士兵剪成碎片。狼头和狼牙在后面死死守住退路,任何想从背后偷袭的敌人,都会被他们的卡宾枪精准地点掉。 熊大跟在最后面,偶尔遇到不长眼的美军士兵从侧翼冲过来,它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的力道,连钢板都能拍出坑,拍在人身上,骨头当场就碎了。一个美军士兵端着刺刀朝熊大冲过来,熊大侧身一让,右爪猛地拍在那人的脑袋上。“咔嚓”一声,颈椎断了,那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雪地里,再也没动过。 另一个美军士兵从侧面朝熊大开枪,子弹擦着熊大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雪地上。熊大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盯着那个士兵,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士兵吓得丢掉枪,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踩在一块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熊大没理他,继续跟着陈平安往前冲。 现在的局势是混战。志愿军和美军绞杀在一起,阵地犬牙交错,分不清哪里是前线,哪里是后方。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喊杀声。这种混乱对陈平安有利——六个人的小分队在混战中目标小、速度快、火力猛,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里,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有美军士兵试图在路边架设迫击炮,陈平安换下机枪,端起狙击榴弹枪,一发高爆弹打了过去。炮弹在迫击炮阵地中间炸开,引爆了堆在地上的弹药,炸得炮管飞上了天。 一个机枪阵地挡住了前路,陈平安又是一发高爆弹。弹片横扫阵地,机枪手被打飞出去,机枪的枪管被炸弯,弹链散落一地。 六人一熊,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从美军防线的侧翼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杀到了美军聚集地的后方。 第105章 熊掌拍碎星(2) 陈平安在一处小土坡后面停下脚步,趴在坡顶往下看。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美军第31团的残部正在这里聚集。车辆排成了长龙,卡车、吉普车、半履带车,一辆挨着一辆,发动机冒着白烟,随时准备启动。步兵们在车辆周围来回奔跑,有的在搬运弹药箱,有的在搀扶伤员,有的在架设机枪阵地。军官们在最前方,举着手枪,朝南面张望,显然是在等突围的时机。 “就是这里了。”陈平安转头看向五狼,语速很快,“狼头、狼爪、狼牙,跟我去左边。狼眼、狼尾,你们两个先去右边,找个位置架机枪。等下我过来。” “是!”五狼齐声应道。 狼眼和狼尾猫着腰,沿着土坡往右边快速移动。陈平安带着狼头、狼爪、狼牙往左边走了几十米,找到一处视野开阔、地形隐蔽的位置。 他趴下来,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 三挺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枪身崭新,枪管油亮,脚架已经打开。配套的三脚架、弹链箱,一样不少。每人一挺,每人面前堆着几箱子弹。 “一人一挺,架好了。不用换枪管,子弹够打。目标——只要压制美军,不让他们往咱们这边撤就行。”陈平安的语气干脆利落,“谁敢往这边跑,就给老子打回去。” 三人二话不说,各自架起重机枪。狼头趴在中间,双手握住握把,拇指搭在击发扳机上,枪口对准谷地左侧的出口。狼爪蹲在他左边,把弹链箱打开,将弹链的头递到狼头手边。狼牙在右边,同样装好弹链,枪口指向谷地左侧的斜坡。 三挺重机枪的枪口从土坡的枯草和积雪中伸出去,像三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等待着猎物。 陈平安转身冲向右边,在狼眼和狼尾选定的位置停下。他从秘境里又掏出两挺M1919A4重机枪和几箱子弹。 “一人一挺,架好。和左边一样,压制就行,别让美军往你们这边跑。” 狼眼和狼尾迅速架好重机枪。狼眼趴在中间,枪口对准谷地右侧的出口。狼尾在右边,枪口指向谷地右侧的斜坡。两挺机枪呈扇形展开,覆盖了谷地右侧的所有通道。 五挺重机枪,在美军突围方向的左右两侧呈扇形展开,枪口全部对准了谷地。每挺机枪的有效射程都在六百米以上,五挺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谷地的两侧。任何试图从左右两侧山坡逃跑的美军,都将面对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 陈平安自己架起狙击榴弹枪,高爆弹弹鼓已经换好,枪口指向谷地中央的美军指挥车。 “打!” 五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弹壳像雨点一样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冻硬的泥土上弹跳、滚动,堆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子弹像五条看不见的金属鞭子,从左右两侧同时抽向谷地两侧的山坡。任何试图往山坡上爬的美军士兵,刚露出头就被子弹打了回去。有人躲在石头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碎石四溅,吓得他缩成一团。有人猫着腰想从沟渠里溜过去,狼头的机枪一个扫射,沟渠里扬起一片血雾。 美军被彻底压制住了。 往左右两侧逃跑的路被机枪封锁,后退的方向有志愿军主力正在推进,前方是开阔的谷地出口,但那里肯定也有人在堵。一千多号人,被堵在谷地里,进退不得,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志愿军的包围圈在迅速收拢,枪声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陈平安通过玉爪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美军开始慌了。有人在丢弃武器,有人在脱掉沉重的装备,有人已经开始往北面的山坡上爬,试图翻山逃跑。但最让他注意的是,在谷地最深处,一群人紧紧围在一起,用身体和车辆挡成了一个圈。圆圈中央,站着几个穿着军官大衣的人,肩章上的银星在火光中闪烁。 那是北极熊团的指挥层。 “掩护我。”陈平安丢下这句话,从秘境里取出那面巨大的铁桶盖,单手拎起,又从腰间拔出那把毛瑟驳壳枪。“狼眼、狼尾,别停火,掩护我冲过去。” 狼眼和狼尾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你要干什么”,陈平安已经冲了出去。 熊大看到陈平安又开始冲锋,立刻从雪地里爬起来,低吼一声,迈开四条粗壮的腿,紧紧跟在后面。它的背上还捆着最后两具巴祖卡和半箱破甲弹,跑起来地面微微震动。 陈平安整个人缩在桶盖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看路。一米八直径的钢板墙挡在身前,子弹打在上面,当当当地响,火星四溅,盾牌纹丝不动。他弯着腰,双脚发力,在雪地上飞快地滑行。雪没过脚踝,但在他脚下像平地一样,每一步都又稳又快。 五挺重机枪从左右两侧为他提供火力掩护,专门压制试图朝陈平安射击的美军。每当有美军士兵探出头,狼头或狼眼的机枪就会立刻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打过去,把人撂倒。有美军士兵从正面朝陈平安射击,子弹打在桶盖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凹坑,根本打不穿。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美军士兵看到那个顶着巨大的圆形铁盾、迎着子弹往前冲的身影,都慌了。有人端起步枪射击,打光了弹匣,盾牌还在往前移动。有人掏出手枪,连开七八枪,盾牌纹丝不动。有人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朝陈平安扔了过来。 一颗手雷落在陈平安脚边,冒着白烟。他眼角余光扫到,脚尖一勾,把手雷踢飞出去。“轰!”手雷在空中炸开,弹片四散飞溅,打在桶盖上叮当作响。 又一颗手雷飞过来,落在他的侧面。陈平安没有管,继续往前冲。“轰!”手雷爆炸,弹片打在他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他的防弹衣挡住了几块弹片,但冲击波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手雷像雨点一样飞过来。有的落在前面,有的落在后面,有的落在侧面。爆炸声此起彼伏,冲击波震得他身体摇晃,弹片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前进的势头被暂时阻拦了。 第106章 熊掌拍碎星(3) 陈平安咬咬牙,不能停。停下来就是靶子,停下来就会被包围。他把桶盖往地上一插,右手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用力甩了出去。手雷在美军人群中炸开,炸倒了四五个人。他又摘下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炸得美军士兵抱头鼠窜。 五挺重机枪继续射击,弹链又换了新的,火力一刻不停。 手雷扔完了。 陈平安弯腰,双手握住桶盖的把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桶盖像回旋镖一样,猛地甩了出去。 一米八直径、一百五六十斤重的钢板墙,在他手里旋转着飞了出去。桶盖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边缘锋利如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美军人群。 美军士兵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圆盘朝他们飞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连躲都忘了躲。 “铛——!” 桶盖砸在人群中央,边缘扫过两个士兵的脑袋,头骨当场碎裂。又撞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被桶盖压住了下半身,惨叫着挣扎。桶盖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旋转着撞上了旁边的一辆吉普车,把车门砸凹了一大块,才停下来。 人群被砸开了一个缺口。幸存的美军士兵惊恐地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巨大铁盘,又看了看那个赤手空拳站在雪地里的华国少年,双腿开始发抖。 陈平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从腰间拔出两支驳壳枪——一把是菜刀送的那把刻着“暴动纪念”的毛瑟,另一把是缴获的同款,左右开弓,开始挨个点名。 二十响的弹匣,四十发子弹。他没有浪费一发。 左边一枪,打穿了一个正在举枪的美军军官的额头。右边一枪,打穿了一个蹲在卡车后面准备射击的美军士兵的脖子。左边一枪,右边一枪,枪声短促而精准,每一声都对应一个倒下的敌人。他的枪口移动速度快得惊人,从一个目标转移到下一个目标,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精准的点射。 美军士兵一个个地倒下。有人想还击,但是有着蜘蛛预警,只要不是成片子弹全覆盖打击,他都能灵巧的躲避掉。他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在雪地上闪转腾挪,像一道灰色的闪电,非常难瞄准。 有人开始丢掉武器。第一个丢下枪的是个年轻的美军士兵,他蹲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的步枪丢在地上,弹匣散了一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丢枪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平安换上了第三次子弹,正要继续射击,忽然发现面前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活着的美军士兵全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武器丢在脚边。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嘴里念叨着“上帝”和“妈妈”。军官们站在人群中间,脸色灰败,手中的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北极熊团的指挥官艾伦·麦克莱恩上校站在人群后面,军装还算整洁,肩章上的银星在火光中闪着光。他的右手还握着手枪,但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的部队已经被包围了。前面是陈平安一个人一把枪,左右两侧是五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后面是步步紧逼的志愿军主力。一千多号人,被压缩在谷地里,插翅难飞。 麦克莱恩上校深吸一口气,把手枪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大衣的领子。他朝陈平安走了两步,站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我投降”,也许是“我们谈判”,也许只是想说一句“你赢了”。 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口。 熊大一直跟在陈平安身后,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美军士兵。它的眼睛在人群众扫来扫去,任何靠近陈平安的活物,都会引起它的警觉。当麦克莱恩上校朝陈平安走来的时候,熊大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军官大衣、腰里别着枪的人正在靠近它的主人。 在熊大的认知里,任何靠近主人的持枪人类,都是威胁。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巨大的身躯从雪地里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美军士兵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陈平安身后窜出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麦克莱恩上校。 熊大的右爪在半空中张开,五指如钩,掌心的肉垫厚实得像一块铁板。它没有用爪子挠,而是正面拍了过去——像拍一只苍蝇一样。 “啪——!” 那声音不大,但很闷,像一块湿毛巾摔在墙上。 麦克莱恩上校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一辆吉普车上。“砰!”他的身体砸在引擎盖上,又弹了一下,滚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胸口的大衣上有一个清晰的熊掌印,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 北极熊团团长,美军精锐部队的指挥官,在就要开口投降的前一秒,被一头掉毛的懒熊一巴掌拍死了。 成也熊,败也熊。 谷地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头巨大的黑熊身上。熊大站在麦克莱恩上校的尸体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右爪,似乎在确认“这东西死了没有”。然后它抬起头,张开大嘴,朝剩余的美军士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音在谷地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美军士兵们惊恐地看着那头黑熊,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死透的团长,纷纷后退了好几步。有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有人转过身,趴在地上干呕。更多的人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个噩梦。 陈平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两把驳壳枪,枪口还在冒烟。他看着地上麦克莱恩上校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得意洋洋的熊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成也熊,败也熊。”陈平安低声嘟囔了一句,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他朝熊大喊了一声:“熊大,回来!” 熊大听到主人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它的屁股上被烧焦的毛还没长出来,跑起来一扭一扭的,像个大号的不倒翁。它跑到陈平安面前,一屁股坐下来,仰起头,伸出舌头,一脸“我干得不错吧”的表情,等着陈平安夸奖。 陈平安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本来想骂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伸手在熊大脑袋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回去再跟你算账。” 熊大被拍得缩了缩脖子,但尾巴根还在摇。它才不管什么团长不团长的,它只知道,那个拿枪的人靠近了主人,它把他拍了,任务完成。 五狼从左右两侧冲了过来。狼头扛着机枪,狼爪端着汤姆逊,狼牙拎着卡宾枪,狼眼和狼尾也从右边的机枪阵位跑下来,五个人迅速在陈平安周围散开,形成一个环形防御圈,枪口朝外,警戒着四周的美军士兵。 美军士兵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没有人想反抗,没有人想逃跑。团长死了,被一头熊拍死的;突围的路被机枪封锁了;志愿军的冲锋号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平安把驳壳枪插回枪套,蹲下来,看着地上麦克莱恩上校的尸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五狼点了点头。 狼头朝美军人群众走去,用英语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你们会得到人道待遇!” 美军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排成一列一列的队伍。军官们走在最前面,把配枪放在地上,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以示没有武器。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帽子上、枪管上,无声无息。 远处,志愿军主力的冲锋号声渐渐平息,枪声也稀落下来。战士们从四面八方涌进谷地,开始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陈平安站在土坡上,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身后的雪地上,桶盖还插在土里,边缘沾着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熊大趴在他脚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伍千里带着七连的战士赶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美军俘虏,又看了看陈平安,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收拢俘虏。 新兴里,拿下。 北极熊团,全军覆没。 至于他们的团长是怎么死的——“美第31团团长艾伦·麦克莱恩上校,在突围中被我军击毙。” “我军”具体是谁。反正熊大也是儿童团的运输队长,也算是“我军”吧。 熊大趴在雪地里,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屁股上烧焦的毛在北风中瑟瑟发抖,但它不在乎。它只知道,今天立了大功,晚上一定有好吃的大餐。 第107章 烈火飞车,孤胆引敌(1) 新兴里的枪声渐渐平息。 谷地里到处都是美军丢弃的武器和装备,弹药箱堆成了小山,卡车和吉普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雪地上,有的还在冒烟。志愿军战士们穿梭在战场上,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抬运伤员。俘虏们排着长队,双手抱头,在战士们的押送下往后方走去。 这一仗,二十七军投入了四个团的兵力,近万人围攻新兴里。七连只是其中一个连队,但冲在最前面、最先撕开防线、最后堵住退路的,是陈平安带着他的儿童团和七连。此刻战场上的志愿军战士来来走走,各团各营都在打扫各自的战区,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伍千里站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缴获的地图,正和梅生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军路线。余从戎蹲在一堆弹药箱旁边,翻出一盒美军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平河坐在一块石头上,用布条擦拭着枪管,面无表情。雷公靠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啃着一块从美军那里缴获的巧克力,吃得满嘴都是。 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不知道该干什么,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他的枪还端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陈平安从土坡上走下来,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熊大跟在他身后,屁股上烧焦的毛在北风中瑟瑟发抖。五狼散在他周围,各自背着武器,警戒着四周。 “千里,俘虏有多少?”陈平安走到伍千里旁边,问道。 伍千里看了一眼手里刚统计的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我们七连这边,就抓了三百多人。加上其他兄弟部队,合起来少说也有上千。北极熊团,彻底完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他共享的玉爪视角里,出现了一个不祥的画面——南边的天际,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机翼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侦察机。 紧接着,玉爪的视角拉远,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侦察机后方约几十公里的高空,黑压压的一大片,密密麻麻,少说有二三十架。轰炸机群。 “不好。”陈平安低声说了一句,猛地抬头朝天空望去。 夜空中什么都看不见。云层很低,月光被遮住了,只有远处还在燃烧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但陈平安能听见——极细微的、从南边传来的嗡嗡声,像远处的雷声,正在快速逼近。 “轰炸机来了!大家快隐蔽!”陈平安扯着嗓子大喊。 周围的战士们抬起头,朝天上看了看,又互相看了看,一脸茫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引擎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雷公嚼着巧克力,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肯定是侦察机。前面不是天天来吗?怕个球。”说着,他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美的巧克力倒是挺好吃……” 陈平安急了。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谷地里回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他看了过来。 “不是侦察机!后面有大片轰炸机!快点隐蔽!找掩体!进防空洞!趴下!都他娘的快点!”陈平安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厉。 伍千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见过陈平安的样子,这孩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慌张。他立刻转身,朝七连的战士大吼:“听到没有!全部隐蔽!快!” 七连的战士们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看到连长发了话,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跳进弹坑里,有人钻到卡车底下,有人趴到石头后面,有人往山坡上的树林里跑。动作很快,但没有慌乱——志愿军的纪律性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其他兄弟部队的战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七连在动,也都跟着找掩体。战场上近万人很快各就各位,趴的趴、躲的躲。 俘虏们却不一样。 他们蹲在原地,抬起头看着天上,交头接耳。一个美军中士用英语对身边的人说:“别怕,我们的人在轰炸志愿军,不会炸我们。”另一个少尉点了点头,甚至站了起来,朝天空挥了挥手。 他们不躲。在他们看来,美军的轰炸机是来救他们的,怎么可能炸自己人? 陈平安管不了他们了。他拉着熊大,趴到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五狼散在他周围,各自找了掩体。七连的战士们也都藏好了。谷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火焰的噼啪声。 十几秒后。 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云层中坠落,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溅起一团雪雾。 没有爆炸。 志愿军战士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那个东西。有人小声嘀咕:“哑弹?”“老美的炸弹也不行啊。”“万幸万幸。” 有几个胆大的战士甚至从掩体里站了起来,朝那个东西走过去,想看看是什么。 但俘虏们的反应完全不同。 一个美军上尉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朝身边的人大喊:“FK!标记弹!快跑!”然后转身就往后跑,连滚带爬,鞋子都掉了一只。 其他俘虏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锅,纷纷站起来,四散奔逃。有的往石头后面钻,有的往卡车底下爬,有的干脆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志愿军战士们愣住了。什么情况?俘虏们怎么突然炸了?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开始冒烟了。 红烟。 浓烈的、刺目的、在夜空中格外醒目的红色烟雾,从那颗弹体中喷涌而出,像一根红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在黑夜中,这红色烟雾比任何信号弹都要醒目,方圆几十公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标记弹!”陈平安心里一沉。 他明白了。美军的轰炸机群先用侦察机定位,然后投下标记弹,为后续的轰炸机群指明目标。红烟一起,轰炸机群就会锁定这个位置,然后——无差别轰炸。 他们才不管这里有没有自己的人。他们的任务就是摧毁这个区域,消灭一切活物。 天空中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变大,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南边压过来。云层被撕裂,一架又一架轰炸机从云层中钻出来,机翼下的炸弹清晰可见。数目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至少两个中队,三十多架B-26“劫掠者”中型轰炸机,排成密集的编队,直奔红烟所在的位置而来。 “隐蔽!都他娘的隐蔽!”伍千里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炸机的弹舱已经打开,一枚枚燃烧弹从机腹脱落,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朝谷地坠落。 第一枚燃烧弹落在谷地边缘。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烈焰瞬间吞噬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雪被蒸发,泥土被烧成焦黑色,一辆遗弃的卡车被掀翻,轮胎在火焰中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火焰开始蔓延。 燃烧弹的可怕之处不在于爆炸,而在于它产生的火焰。凝固汽油会粘在任何东西上——衣服、皮肤、树木、石头——然后持续燃烧,无法扑灭。用水浇不灭,用沙子盖不灭,在地上打滚也灭不了。它会把一个人活活烧成焦炭。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燃烧弹像雨点一样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谷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平安躲在卡车后面,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烫。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火焰正从四面八方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蔓延,速度比人跑得还快。 更可怕的是,如果火势继续扩散,整个谷地都会被吞没。近万名志愿军战士、上千名俘虏,全都跑不掉。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谷地,忽然定格在了那个地方。 那颗标记弹的位置。 标记弹还在冒红烟,像一根死亡的手指,指着天空为轰炸机指引方向。只要它还在燃烧,轰炸机就会持续投弹。 必须把标记弹移走。 就在这时,陈平安看到一个身影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直奔那颗标记弹。 雷公。 雷睢生跑得飞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他的目标很明确——抱起那颗还在冒烟的标记弹,把它扔到远处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过轰炸机,不知道标记弹会不会炸,他甚至不知道抱着这玩意儿跑有没有用。但他知道,如果不把它弄走,这里的战友都要死。 他离标记弹最近,只有不到十米。 陈平安看到雷公冲出去的瞬间,脑子里的记忆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看过那部电影,知道雷公是怎么死的。就是为了把标记弹运走,被燃烧弹击中,活活烧死。 “不!”陈平安猛地从卡车后面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灰色的影子。雷公已经跑到了标记弹旁边,弯腰伸手,正准备去抱那颗还在冒红烟的铁疙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标记弹的瞬间,一只脚从侧面飞了过来。 “砰!” 陈平安一脚踹在雷公的腰侧,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他踢飞出去。雷公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雪堆里,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雪和泥。 “哎哟——”雷公疼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到陈平安已经一把抓住了标记弹的尾部。 陈平安的双手握住那根滚烫的铁柄,掌心传来刺痛——标记弹的外壳被火焰烤得发烫,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猛地一提,把那颗几十斤重的标记弹从雪地里拔了出来,转身朝旁边一辆完好的吉普车跑去。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标记弹扔了进去,然后一个翻身坐进驾驶室,左手拧钥匙点火,右手挂挡,左脚踩离合,右脚轰油门——一气呵成。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四个轮子在雪地打滑了一下,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陈平安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朝谷地出口的方向冲去。后座上的标记弹还在冒红烟,烟柱从车窗飘出去,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烟尾。 第108章 烈火飞车,孤胆引敌(2) 天上的轰炸机群他们看的是红烟。 标记弹就是他们的眼睛。红烟在哪里,炸弹就落在哪里。至于红烟下面是一辆车还是一顶帐篷,是一群人还是一棵树,他们不在乎。他们的任务就是锁定那团红烟,把所有的燃烧弹倾泻在那个位置上。 带队长机在无线电里下达命令:“红烟在移动!调整航向,锁定红烟位置!全体跟上,继续投弹!” 三十多架轰炸机调转方向,追着那团移动的红烟,朝谷地外飞去。 志愿军战士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那辆吉普车像一只燃烧的萤火虫,在雪地上疯狂奔驰,后面拖着一道红色的烟尾。而天空中,成群结队的轰炸机像秃鹫一样追着那团红烟,燃烧弹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来,在吉普车后面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火焰之花。 “团长——”余从戎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着嗓子大喊。 伍千里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吉普车,眼睛红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嘴唇在发抖。 梅生蹲在他旁边,眼镜后面全是泪水,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戴上。 平河抱着枪,死死盯着那辆吉普车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枪打不到那么远的飞机,他的子弹追不上那辆疾驰的车。 雷公从雪堆里爬起来,看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啪!”声音又脆又响,脸肿了半边。“我刚才……再快点就好了……团长也不会……”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伍万里站在哥哥身后,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又看到天上一连串的爆炸火光在那条方向亮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五狼蹲在卡车后面,没有动。他们的任务是在这里保护七连,跟着团长冲锋陷阵,但团长没有命令他们跟上去。他们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那辆吉普车越开越远,看着天上的轰炸机越追越紧。 狼头攥紧了手里的卡宾枪,指节发白。狼牙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狼爪趴在掩体后面,把脸埋进手臂里。狼尾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些轰炸机,眼睛通红。狼眼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往弹匣里压子弹,压满了又退出来,再压进去。 熊大趴在卡车后面,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直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问“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俘虏们也都安静了。他们蹲在俘虏圈里,看着那辆吉普车拖着红烟引走轰炸机,看着那个少年独自一人冲向死亡,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美军少尉摘下帽子,低下头,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不是为战友祈祷,是为那个不要命的华国少年。 一个美军中士蹲在地上,用沙子把刚才还在抽的香烟碾灭,低声说了一句:“He‘s a brave man.”(他是个勇敢的人) 没有人反驳他。 --- 吉普车在雪地上疯狂奔驰。 陈平安把油门踩到底,车速已经飙到了最高,但雪地太滑,车身时不时打滑,他必须不断地修正方向,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后面不断传来爆炸声,燃烧弹一枚接一枚地落下来,越来越近。蜘蛛感应像疯了一样预警,后脑勺刺麻刺麻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最近的一枚燃烧弹就在车后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炸开,火球几乎舔到了车尾。热浪从后面扑来,烤得他后背发烫,头发发出焦灼的糊味。 “妈的。”陈平安骂了一声,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吉普车一个急转弯,冲上了旁边的雪坡。一枚燃烧弹刚好落在他刚才经过的路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火坑。 车身剧烈颠簸,后座上的标记弹滚来滚去,红烟从破损的车窗飘出去,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尾。天上的轰炸机群紧紧跟在这道烟尾后面,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死死咬住不放。 陈平安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量还够,车速还能维持。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吉普车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飞机。只要标记弹还在冒烟,轰炸机就会一直追,一直炸,直到把标记弹摧毁或者燃料耗尽。 他必须想个办法脱身。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没有树林,没有村庄,没有任何掩体。离志愿军和俘虏的聚集地已经有两三公里远了。 差不多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轰炸机群,又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雪原。他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油门踩到底,让吉普车保持直线行驶,然后猛地打开车门,一个翻身跳了出去。 在身体离开驾驶室的瞬间,陈平安心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闪身进了秘境。 吉普车失去了驾驶员,歪歪扭扭地继续往前冲了几百米,然后一头扎进一个弹坑里,翻了个底朝天。四个轮子朝天转着,后座的标记弹被甩了出来,滚落在雪地上,红烟依然不屈不挠地往上冒。 轰炸机群根本不管车翻了没有。他们看见的只有那团红烟。红烟还在,他们继续投弹。 燃烧弹一枚接一枚地落下,在标记弹周围炸开。火焰吞没了吉普车,吞没了标记弹,吞没了周围几十米内的一切。但标记弹是特制的,红烟照冒不误。轰炸机群绕着那片区域来回投弹,把那一带炸得面目全非。 陈平安蹲在秘境里,靠着溪边的石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秘境与外界完全隔绝。他听不到外面的爆炸声,看不到外面的火光,甚至连震动都感觉不到。外面是地狱,里面是永恒的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把标记弹带到哪里了,不知道轰炸机还在不在,不知道车有没有炸。他只知道,现在出去太危险。必须等。 等轰炸机投完弹,等它们自己离开。 他摸出表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等半个小时吧。半个小时,应该够了。 他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他盯着表的指针,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 够了。 陈平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闪身出了秘境。 外面是一片焦土。 雪被烧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和碎石。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大的有五六米宽,小的也有一两米,坑底还在冒着青烟。燃烧过的残留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焦糊的皮革、橡胶和烧焦的肉的味道。 吉普车已经不见了。准确地说,是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瘫在一个大弹坑旁边。车身上覆盖着黑色的焦痕,轮胎烧没了,车窗玻璃早就在高温中炸裂。标记弹也不见了——不是被炸飞了,就是被埋在了哪堆焦土下面。红烟终于停了。 夜空安静了。没有引擎声,没有爆炸声,只有风声。 陈平安从雪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军大衣被火星烧了好几个洞,袖口燎焦了一圈,半边头发烤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上还有烫伤的水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苦笑了一下,也没管,就这么朝谷地的方向走去。 四周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像是试图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走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到了志愿军的队伍。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谷地里到处是燃烧的废墟和冒着烟的弹坑,但人群已经从掩体里走了出来,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陈平安的身影从黑烟和雪雾中缓缓出现。 ——头发焦了一大片,脸上全是烟熏的痕迹,军大衣上好几个洞,袖口烧焦了一圈,双手的掌心水泡还没消。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狼头。 狼头正蹲在卡车旁边,手里攥着卡宾枪,眼睛一直盯着谷地出口的方向。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黑烟中走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狼王回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狼牙、狼爪、狼尾、狼眼同时抬起头,顺着狼头的目光看去。然后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朝陈平安跑了过去。 熊大也看到了。它从卡车后面窜出来,四条腿在雪地上狂奔,屁股上烧焦的毛在北风中飘摇,但它不管不顾,冲到陈平安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大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陈平安被它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在熊大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别蹭了。” 熊大才不管,把大脑袋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狗。 五狼跑到陈平安面前,站定,没有拥抱,没有哭喊。狼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狼牙、狼爪、狼尾、狼眼也同时敬礼。 陈平安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七连的战士们也看到了他。 余从戎第一个喊出来:“团长回来了!团长活着回来了!”他的声音大得整个谷地都听得见,一边喊一边往这边跑,跑了两步,鞋底在雪地上打滑,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 伍千里正在和梅生清点俘虏,听到喊声猛地抬起头。他朝谷地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手里统计俘虏的纸往梅生怀里一塞,大步朝陈平安走去,走了几步,开始小跑,最后几乎是狂奔。 梅生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安的方向,眼镜后面全是泪水。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又擦,戴上之后又模糊了,索性不擦了,就那样模糊着看着那个少年从黑烟中走出来。 平河抱着枪,站在一块石头上,远远地看着陈平安。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抱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伍万里跟在哥哥后面跑,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反正就是止不住。 雷公跑得最慢。他的腰被陈平安踹了一脚,现在还疼,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拼命往前跑,跑到陈平安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抱住陈平安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团长——你吓死我了——”雷公的声音又哭又笑,“你那一脚踹得我到现在还疼,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报仇去啊——” 陈平安弯腰,拍了拍雷公的肩膀,声音有些哑:“行了行了,起来。你一个七连的老兵,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丢人就丢人!”雷公死活不起来,“团长你以后别这么干了,我心脏受不了——” 伍千里跑过来,一把拉开雷公,上下打量陈平安。他的目光从陈平安的焦发扫到烫伤的脸,从烫伤的脸扫到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从军大衣扫到那对还泛着红的双手,最后落在陈平安的眼睛上。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怕,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团长。”伍千里的声音有些哑,“你没事吧?”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事。皮都没破,就是头发烧了点。” 伍千里伸出手,在陈平安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又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军礼说明了一切。 七连的战士们全部立正,朝陈平安敬礼。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在风雪中站成一片。 余从戎的鼻涕都冻成冰了,还在敬礼。平河把步枪夹在腋下,腾出右手敬礼。雷公终于站了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但腰挺得很直。伍万里的手在抖,但举得很高。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一百多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虽然他的军礼不太标准——儿童团团长,也没正经练过——但在这一刻,谁在乎呢? 俘虏群里,那个美军少尉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了一句:“They have amander worth dying for.”(他们有一位值得为之牺牲的指挥官。) 旁边没有人接话。 火焰渐渐熄灭了,雪还在下。 陈平安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七连战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别站着了。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打扫战场。明天还要赶路。” 伍千里放下手,转身朝战士们喊了一嗓子:“听到没有!各排清点人数,收拢俘虏,准备转移!” 七连的战士们动了起来,各归各位,动作有条不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士气,不是信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从这一刻起,陈平安不再是“儿童团团长”“那个送物资的小同志”。他是“团长”,是他们愿意跟着冲锋、愿意跟着赴死的人。 伍千里走到陈平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团长,七连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扯。七连是人民的,是党的,不是我个人的。” 伍千里也笑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队伍。 梅生走过来,把那张统计俘虏的纸递给陈平安:“团长,北极熊团这边基本清点完了。配合的兄弟部队很多,咱们七连这边抓了三百多人,全团合计俘虏一千二百余人,缴获坦克二十余辆、卡车一百五十余辆、火炮三十余门、轻重机枪一百余挺、步枪手枪不计其数。团旗也缴了,在那边。” 陈平安顺着梅生的手指看过去,一面被弹片撕成两半的蓝色团旗铺在地上,旗上的鹰徽还清晰可见。 北极熊团,从这一天起,从美军的序列中消失了。 陈平安把那面团旗捡起来,叠好,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不是他要私藏,是要带回志司,带回四九城,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国人民志愿军,打败了美军的王牌。 熊大蹲在他脚边,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才不管什么团旗不团旗的,它只知道主人回来了,安全了,晚上有好吃的。 陈平安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今晚给你加餐。” 熊大的尾巴根立刻摇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新兴里的战斗结束了,但战争还在继续。 第109章 儿童团换装,孔捷登场 新兴里的缴获堆成了小山。 美军第31团——北极熊团——从团长到伙夫,死的死、降的降,装备物资全成了志愿军的战利品。坦克、卡车、火炮、机枪、步枪、弹药、电台、帐篷、睡袋、口粮、巧克力、咖啡、香烟……应有尽有。近万人在谷地里忙活了小半天,还没清点完。 二十七军的战士们个个眉开眼笑。打了胜仗,缴了洋落,这仗打得值。 陈平安却一直在忙别的事。 他趁着没人注意,溜到谷地边缘一个被炸塌半边的帐篷后面,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 一套加强连的美式装备——M1加兰德步枪一百五十支,M1卡宾枪五十支,汤姆逊冲锋枪三十支,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十挺,巴祖卡火箭筒十具,各类弹药若干箱。他把这些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用一块从美军那里顺来的大帆布盖住,又在周围堆了几个空弹药箱做掩护,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搜罗来的缴获品。 拍了拍手上的灰,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七连现在一百五十来号人,装备五花八门——有从国内带来的中正式、三八式,有上次他从苏国“借”来的波波沙,有从美军手里缴获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口径乱七八糟,弹药补给是个大麻烦。这一批美械换上,全连统一口径,后勤压力能小一大截。至于那些换下来的旧武器,交上去也不亏——部队里还有不少兄弟单位缺枪呢。 “狼头。”陈平安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狼头正在旁边警戒,听到声音快步走过来。 “去,把伍千里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狼头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没一会儿,伍千里就来了。不是一个人,梅生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走过来,军靴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团长,你找我们?”伍千里走到跟前,目光扫了一眼陈平安身后的帆布堆,有些好奇。 陈平安没说话,弯腰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伍千里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M1加兰德、M1卡宾枪、汤姆逊、勃朗宁重机枪、巴祖卡——崭新的枪身、乌黑的枪管、黄澄澄的子弹箱,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这堆装备摆在那里,整整齐齐,少说够装备一个加强连。 “团长……这……”伍千里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这怎么还有这么多装备?咱们不是已经清点过了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反正这里就有。可能是美军藏起来的备用物资,被咱们翻出来了。你别管哪来的,去叫同志们过来换装,把以前的装备全换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堆装备真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战利品。 梅生推了推眼镜,蹲下来拿起一支M1加兰德,拉开枪膛看了看,又放下。他站起来,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团长,这不合适吧?缴获要归公。这么多装备,不上交……上级知道了不好交代。” 陈平安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指导员,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缴获没上交了?新兴里打下来的那些坦克、大炮、卡车,我一样没留,全让军后勤拉走了。这是我刚发现的,在咱们七连的防区里,给咱们团加强一下火力,换一装。换下来的旧武器上交,多余的装备也上交,这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况且现在战场上美式装备最多,后面我们也不用太为后勤烦恼,直接缴获就能用。子弹打完了从敌人手里拿,不比等后方补给强?” 梅生想了想,没再反驳。 他当然知道陈平安说得有道理。七连现在的装备确实太杂了——苏式的波波沙用7.62毫米手枪弹,美式的M1卡宾枪用.30卡宾枪弹,汤姆逊用.45ACP弹,还有几把中正式用的7.92毫米毛瑟弹。打起仗来,弹药补给简直是噩梦。这一批美械换上,全连统一口径,至少不用再为子弹发愁了。 “行,我同意。”梅生点了点头。 伍千里更没意见了。他是个纯粹的军人,眼里只有打仗。能让自己的兵用上好枪,在战场上少流血、多杀敌,这种好事他求之不得。他当即转身,朝七连的临时驻地大步走去,边走边喊: “七连——全体集合!” 声音洪亮,在谷地里回荡。 七连的战士们正在各自忙活——有的在整理缴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弹药箱打盹。听到连长的喊声,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朝这边跑过来。 一百五十四号人,不到三分钟就集合完毕,齐刷刷地站成几排。伍万里跑得慢了半拍,被余从戎拽着袖子拖了过来。 陈平安站在那堆装备前面,也不废话,直接掀开帆布。 月光下,崭新的美式装备在火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换装!”陈平安一声令下,“每人挑自己顺手的。步枪、卡宾枪、冲锋枪,看上哪个拿哪个。班用机枪换勃朗宁,火箭筒手领巴祖卡。换下来的旧武器放那边,统一上交。” 七连的战士们愣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乖乖!M1加兰德!八发弹仓半自动!好东西啊!” “汤姆逊!这火力猛!” “巴祖卡!咱们也有火箭筒了!” 没有人不喜欢新装备。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挑选起来。有人端起M1加兰德拉了拉枪栓,爱不释手;有人把汤姆逊冲锋枪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有人蹲在弹药箱前,把子弹一发一发地往弹匣里压,压得飞快。 余从戎最夸张。他左手拎着一支M1加兰德,右手端着一把汤姆逊,脖子上还挂着一把M1卡宾枪,左看右看,哪把都舍不得放下。他一会儿把加兰德举起来瞄了瞄,一会儿又换成汤姆逊比划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这把好……这把也好……这把也不错……” “余从戎!”伍千里看不下去了,骂了一句,“你一个人要三把枪干什么?当移动弹药库?” 余从戎嘿嘿一笑,恋恋不舍地把加兰德放下,最后选了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又往腰上别了四个弹匣,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到一边。 平河选了一支M1卡宾枪。他端着枪,眯着眼睛瞄准了一下远处的弹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 伍万里跟在哥哥后面,不知道该选什么。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手足无措。最后伍千里塞给他一把M1加兰德,又给他挂了一排弹带:“拿着,练练就会用了。” 伍万里抱着枪,手心全是汗,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一个人例外。 雷睢生蹲在那堆装备旁边,翻来翻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拿起一把M1加兰德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把汤姆逊,又放下;最后掀开帆布看了看下面——没有炮。 “团长。”雷公站起来,走到陈平安面前,一脸委屈,“这装备里面也没炮啊。机枪、步枪、冲锋枪都有,就是没有炮。没炮我老雷火力差很多啊。” 陈平安一拍脑袋。 把雷公忘了。 雷公是炮排排长,七连的重火力全靠他。没有炮,雷公就是个摆设。他一门心思要炮,没有炮他浑身不自在。 “有,等下。”陈平安朝雷公摆了摆手,转身指了指旁边一顶被炸塌一半的帐篷,“那边帐篷里还有东西,我刚看到的。你等一下。” 他给狼头他们五个使了一个眼色。 狼头心领神会,立刻带着狼牙、狼爪、狼尾、狼眼跟着陈平安往帐篷走去。狼头和狼尾守在帐篷门口,把帆布帘子一拉,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陈平安闪身进了秘境,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 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炮管锃亮,底板厚实,脚架稳固。 三十箱炮弹,每箱三枚,一共九十发。高爆弹、烟雾弹、照明弹,配得齐齐的。 “搬。”陈平安低声说了一句。 五狼一人扛一门迫击炮。陈平安自己拎起两箱炮弹,剩下的炮弹五狼每人又扛了几箱,一行人从帐篷里鱼贯而出。 雷公正蹲在原地垂头丧气,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目光,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乖乖——八十一毫米迫击炮!”雷公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从狼头手里接过那门迫击炮,抱在怀里,上下抚摸。他的手在炮管上游走,从炮口摸到底板,从底板摸到脚架,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媳妇的脸。 “好东西啊……好东西……”雷公嘴里念叨着,眼睛都发光了,“美制M1型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射程三千多米,炮弹重六斤多,一发下去一个篮球场没了……团长,这炮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陈平安把两箱炮弹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帐篷里堆着呢,可能是美军炮排藏起来的。三门炮,九十发炮弹,够你爽了吧?” 雷公赶紧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够够够!爽得不得了!” 他把炮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余从戎凑过来想摸一下,被雷公一巴掌拍开:“去去去!别乱摸!这是老子的命根子!” 余从戎缩回手,翻了个白眼:“德行。” 雷公才不管别人说什么,蹲下来,把炮架在地上,调了调脚架,又瞄了瞄,嘴里念念有词。他在计算弹道、修正诸元,恨不得现在就放几炮试试手感。 陈平安看他那副痴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老雷,别研究了,有的是时间。先把炮收好,后面有的是仗打。” 雷公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炮收起来,招呼炮排的几个战士过来帮忙搬炮弹。三门炮、九十发炮弹,被他们像宝贝一样抬走了。 战士们还在换装。一百五十多号人,领枪、领弹药、调试、试枪,忙得不亦乐乎。枪声、笑声、讨论声混在一起,谷地里热闹得像过年。 陈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千里。”他走到伍千里旁边,压低声音,“七连现在有一百五十多人,装备也换了。咱们儿童团那六个不算,光七连就够一个加强连了。我想和军长商量一下,把儿童团发展成机械化部队。坦克、装甲车,都要搞几辆。” 伍千里正在检查一把M1卡宾枪的准星,听到这话,手里的枪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团长,真的?”伍千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咱们军长那人……可是抠搜得很。你去找他要坦克,他不得拿扫帚把你打出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二十七军的军长是谁?他一直没问过。之前在志司开会,去的都是兵团和总部级别的首长,军长一级的没怎么接触过。二十七军的番号他知道,但军长的名字,他还真不知道。 “千里,咱们军长叫什么?”陈平安问。 伍千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我说团长。”伍千里的语气有些无奈,“刚才你说的那么起劲,什么机械化部队、坦克装甲车,合着你连军长是谁都不知道?你敢去找他商量?” 梅生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推了推眼镜:“团长,你这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啊?” 陈平安被两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之前一直在志司那边,和各军的军长接触不多。二十七军是九兵团的,我对九兵团的首长确实不太熟悉。你就告诉我吧,谁?” 伍千里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二十七军军长,叫孔捷。” 陈平安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谁?”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孔捷。”伍千里重复了一遍,“孔夫子的孔,捷报的捷。老革命了,红军时期就在打仗。以前在八路军的时候,是358旅的团长。” 孔捷。 陈平安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孔捷,《亮剑》里的“孔二愣子”。李云龙的老战友,新一团的团长,后来接替李云龙成了独立团团长。脾气倔,性子直,打起仗来不要命,和李云龙是过命的交情。在华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猛将。 他怎么忘了?九兵团辖下的二十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都是华野的老部队。孔捷在华野当师长的时候,李云龙也在华野。这两人是晋西北铁三角中的两个——李云龙、孔捷、丁伟。 “团长?团长?”伍千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怎么愣神了?” 陈平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孔捷……我认识他以前的搭档。” 伍千里瞪大了眼睛:“团长,你还真认识他?”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认识谈不上。但我认识他以前的老搭档——三十八军军长李云龙。还有他的老领导,老旅长。有这层关系在,后面咱们真可以搞搞机械化部队。” 他没有细说。有些事情,没必要解释得太清楚。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光更亮了。 李云龙,三十八军军长,这次战役刚被彭老总从师长提拔上来的猛将。据说李云龙打仗鬼点子多,敢打敢拼,彭老总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他的老领导——能让李云龙叫“老旅长”的,还能是谁? 这两人要是愿意帮陈平安说话,孔捷那边还真有可能松口。 机械化部队。坦克。装甲车。 这两个词在伍千里的脑子里来回转,转得他热血沸腾。志愿军入朝以来,全靠两条腿跑路,能缴获几辆卡车就算发大财了。要是七连能配上坦克和装甲车,那战斗力得提升多少? “团长。”伍千里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认真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认真的。机械化部队是趋势,早晚要搞。咱们现在有条件,为什么不搞?缴获的那些坦克、装甲车、卡车,不拿来用,留着下崽?” 梅生也动了心。他是指导员,比伍千里想得多一些。但有一点他和伍千里的想法一致——让战士们用上好装备、在战场上少牺牲,这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团长。”梅生推了推眼镜,“既然你有这层关系,不妨试试。不过孔军长那个人,脾气倔,你得想好怎么说。”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换下来的旧步枪,看了看,又放下。七连的战士们还在忙碌,换完装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新枪的性能,有的已经在空地上试射了。 “行了。”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换装的事先到这里。千里,你把换下来的旧武器清点一下,登记造册,明天上报缴获。多余的弹药也一起交上去。咱们七连不留没用的东西。” “是!”伍千里应得干脆。 “指导员,你统计一下现在七连的实际人数、装备数量、弹药存量。后面我要用。”陈平安又转向梅生。 “明白。”梅生点了点头。 陈平安看了一眼谷地里忙碌的七连战士,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燃烧的坦克残骸和冒着烟的弹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呼出一团白雾。 “雪快停了。明天还要赶路。” 第110章 夜行十五里,炮营借东风 新兴里的缴获还在清点,陈平安正蹲在帐篷边上啃一块压缩饼干,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去找孔捷开口要坦克。 突然,谷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紧接着是一声扯着嗓子的命令: “八十师——全体集合!” 那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谷地。正在忙碌的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陈平安手里的饼干顿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拉住旁边正在整理弹药的伍千里。 “千里,咱们属于哪个师?” 伍千里被问得一愣,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团长,你这个问题……”伍千里挠了挠头,“我们七连原来当然是属于八十师的。但是现在咱们是儿童团的……我也不知道属于哪个军、哪个团了。” 梅生在旁边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当时彭老总只是口头把七连划归儿童团,说是“配合行动”,既没有正式的文件,也没有明确归属。七连现在到底算哪个单位的?归谁指挥?这些问题在当时根本没来得及考虑。仗打起来就是生死相托,谁还在乎这些? 可现在八十师在集合,七连该不该去? “团长。”梅生斟酌着说,“当时志司只是说七连配合你行动,没正式把我们从八十师调走。从建制上讲,我们还算是八十师的人。但从任务上讲,我们现在听你指挥。这就有点……两头靠。” 陈平安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语气干脆:“先去集合,看看什么情况。” 伍千里点了点头,转身朝七连的战士们喊了一嗓子:“七连——集合!跟我走!” 一百五十多号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装备,列队跟上。五狼扛着枪走在最前面,熊大跟在队伍后面,背上又驮了两箱弹药。一行人踩着积雪,朝集合地点赶去。 集合地点在谷地中央的一片开阔地上,八十师的其他部队正在陆续抵达。各团各营的旗手举着旗帜,在风雪中站成一片。战士们全副武装,步枪、机枪、迫击炮,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陈平安带着七连走到队伍边缘,没有往里挤。他看着前面那些熟悉的番号——八十师二三八团、二三九团、二四〇团——心里有些感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围攻北极熊团,现在又要奔赴下一个战场了。 詹师长站在队伍前面,披着军大衣,背着手,目光扫过集结的部队,声音洪亮得压过了风雪: “同志们!军部命令——八十师全体支援下碣隅里战场!” 全师齐声应道:“是!”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干脆利落的回答。近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谷地里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詹师长一挥手:“出发!” 各团各营开始移动,像一条条灰色的河流,从谷地中涌出,朝下碣隅里的方向奔去。脚步声、枪械碰撞声、卡车引擎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沉闷地滚动。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队伍从身边经过,转头看向伍千里:“我们去吗?” 伍千里看了一眼远去的八十师队伍,又看了一眼陈平安,沉默了两秒。 “去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好歹我们以前也是八十师的人。现在那边战事吃紧,我们去帮帮场子。” 梅生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是指导员,考虑的方面多一些。但此刻军情紧急,下碣隅里的战友正在浴血奋战,七连有一百五十多号人、清一色的美械装备,坐在这里看戏,他说不出口。 “行。”陈平安一挥手,“儿童团全体都有,整理装备,出发!” “是!” 一百五十多号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大、更齐。五狼走在最前面,端着卡宾枪开路。七连的战士们扛着机枪、背着弹药箱、抱着迫击炮,跟在后面。余从戎把汤姆逊冲锋枪往肩上一甩,嘴里叼着一根从美军那里缴获的香烟,火星在风雪中明灭。平河背着M1卡宾枪,走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但步子很稳。雷公扛着一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炮管上还挂着一个弹药箱,走得气喘吁吁但笑得合不拢嘴。 伍万里走在队伍最后面,抱着M1加兰德,手指冻得发红,但死死不放。 熊大跟在队伍末尾,背上驮着两箱迫击炮弹,大脑袋左顾右盼,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 下碣隅里在新兴里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不过十五公里。 但这十五公里是长津湖东侧的山地,全是冰封的羊肠小道,积雪没过了膝盖,有些地方甚至齐腰深。白天的零星轰炸把路炸得坑坑洼洼,夜里的暴风雪又把弹坑填平,一脚踩下去不知道深浅。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北风呼啸着从山脊上刮过来,吹在脸上像刀割,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冰霜,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碎的冰晶。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狼头和狼牙走在最前面,端着卡宾枪,猫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两人被特种兵之魂赋予了侦察技能,视力远超常人,能在暴风雪中分辨出道路的走向和潜在的危险。每隔几分钟,狼头就会举起右手握拳,队伍停下,他蹲下来查看地面——积雪下面有没有冰缝?前面的坡能不能爬?有没有美军巡逻队的痕迹? “左前方五十米有一处塌方,绕过去。”狼头低声说。 队伍绕开塌方,从侧面的山坡上爬过去。积雪太深,战士们手脚并用,爬得气喘吁吁。雷公的迫击炮差点滑下去,被狼爪一把抓住炮管拽了回来。 “小心点!”狼爪低声骂了一句。 雷公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嘿嘿一笑:“谢了兄弟。” 五个小时的急行军,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喘息声、偶尔的低语和命令。陈平安走在队伍中间,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驳壳枪别在腰间,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不冷——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对寒冷的耐受远超常人。但他的手指偶尔会摸一下腰间的枪套,确认枪还在。 熊大跟在最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它的皮毛厚实,不怕冷,但雪太深了,跑起来有些吃力。好几次它的爪子陷进雪坑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雪,甩得到处都是。 拂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队伍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下碣隅里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从高处往下看,下碣隅里像一个燃烧的火盆。美军的防御阵地环绕着小镇,铁丝网、沙袋、坦克、照明弹,把外围照得如同白昼。营地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爆炸和枪声。志愿军的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一波接一波的冲锋被美军的机枪和火炮拦了下来,尸体铺满了雪地,鲜血染红了大片山坡。 战斗正酣。 第111章 路遇炮营 二十军已经在这里打了整整一夜,几次冲锋都被美陆战一师挡了回去。 陈平安趴在山脊上,举起望远镜往下看。美军的阵地布置得很有章法——环形防御,纵深配置,坦克嵌入前沿作为固定火力点,迫击炮和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指挥所设在营地中央,四周是防空阵地和通讯车辆。 “美陆战一师。”伍千里趴在陈平安旁边,低声说,“指挥官史密斯少将,二战名将。不好打。” 陈平安没有接话,继续用望远镜观察。 美军的防线虽然坚固,但并不是没有弱点。炮兵阵地在营地东南角的一片空地上,距离前线有段距离,周围只有少量步兵警戒。如果能打掉那些火炮,前线的压力会小很多。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平安转过头,看见一队人正从山脊另一侧爬上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敦实,脸膛被山风吹得黝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志愿军军装,没有军衔标识,但腰间的驳壳枪和眉宇间的沉稳说明他不是普通士兵。他身后跟着百来号人,有的扛着步枪,有的拎着弹药箱,有的空着手,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直喘气。 余从戎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为首那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杨营长?你们怎么在这儿?” 杨营长也认出了伍千里和余从戎,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没好气地说:“别提了!前面过来的路上被轰炸机给袭击了。十二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全炸了,弹药车也毁了。人是跑出来不少,一百来号人只伤了十来个,但炮没了,我们炮兵营还打个什么仗!” 伍千里问道:“老杨,你们兵团直属炮营不是跟着二十军行动的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杨营长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二十军在下碣隅里打了快一天了,伤亡很大。兵团把我们调过来支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美军的轰炸机群,一排凝固汽油弹下来,十二门炮全完了。我们人趴得快,伤亡不大,但家伙什全没了。通信器材也没了,就剩下这一百来号人、几十条破枪。”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声:“炮没了,我们算个什么炮兵营?现在爬上来看看,帮不了大忙,打几枪也是好的。” 伍千里看了一眼杨营长和他身后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大部分是老式步枪,几把冲锋枪,机枪一挺都没有,弹药也不多。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杨营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老杨,没有炮你们就不会打仗了?自己没有,对面还没有吗?” 杨营长愣了一下,然后白了伍千里一眼:“伍千里,你说的轻松。你看看我们的武器,这怎么打?”他伸出胳膊,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些灰头土脸的战士,“老掉牙的中正式,子弹都不够打一个基数的。对面是美陆战一师,坦克、大炮、飞机什么都有。我们这点人手,拿石头去砸?” 伍千里没接话,只是侧了侧身子。 杨营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七连的队伍上。 然后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M1加兰德、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勃朗宁重机枪、巴祖卡火箭筒——清一色的美械,崭新的枪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战士们腰间别着手枪,腿上绑着匕首,背包里塞满了弹药箱。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架在地上,炮管锃亮,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 杨营长张了张嘴,又合上,揉了揉眼睛,再看——没看错。 “我说伍千里,你们从哪儿捡了那么多洋货?”杨营长的声音都变了调,从没好气变成了震惊,“清一色的美械!你们这是把美军的军火库搬空了?” 伍千里得意地笑了笑,朝陈平安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们团长厉害,发现了一批没开封的装备,就提前给我们换装了。” 杨营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陈平安。一个少年,穿着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头发被烤焦了半边,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很亮。他身后站着五个精壮的汉子,腰里别着卡宾枪和冲锋枪,一看就是精锐。 “就你们张团长?”杨营长一脸不信,“他一个小年轻,有这本事?” 伍千里赶紧打断他,压低声音:“不是张团长。我们连之前去志司执行任务,被彭老总划拨到儿童团了。这位就是我们儿童团团长,陈平安。” 杨营长愣住了。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红军打到解放战争,从解放战争打到朝鲜,什么编制没见过。但“儿童团”三个字,他还真没在正规军的序列里听说过。 “伍千里,你们七连疯了吧?”杨营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可思议藏都藏不住,“我们有什么儿童团?我怎么不知道?还志司命令……彭老总能下这种命令?” 伍千里一脸无辜:“不信你问我们团长。” 杨营长将信将疑地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杨营长接过证件,打开一看——人民卫员会,钢印,镇岳的签名,编号000001。他的手指抖了一下,又翻了一页,后面还夹着一张持枪证,菜刀的签名赫然在目。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啪!”杨营长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陈平安,立正站好,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陈团长!” 陈平安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耳朵嗡嗡响,赶紧摆手:“杨营长,别别别。我这团和你们没有上下级关系,别敬礼。” 杨营长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他看着陈平安,又看了看七连那些清一色的美械,沉默了几秒,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团长,你们团……还缺人不?你看我们炮营怎么样?虽然炮没了,但人还在。打炮的手艺没丢,就是没家伙。” 话音刚落,雷公从旁边蹿了出来。 “喂!老杨!”雷公一把揽住杨营长的肩膀,没好气地说,“你好好的兵团直属炮营营长不干,来我们团干什么?你们十二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炸光了,我们才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你来了用啥?” 杨营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你看我这营长,现在还有炮吗?十二门炮全没了,一百来号人扛着几把破枪,还不如你雷公呢,起码你还有三门炮。” 雷公一听这话,拍了拍背上的迫击炮,笑得合不拢嘴:“那倒是。我老雷现在有炮了,八十一毫米的,美制的!” 杨营长看着雷公那副得意样,又气又笑,摇了摇头。 陈平安笑了笑,正色道:“杨营长,你可别这样。没炮没关系,等下我们帮你抢。加入就没必要了,到时候宋司令要找我麻烦的。你是兵团直属炮营的人,没有命令怎么可能加入别的队伍?” 杨营长其实也就是开开玩笑。他在炮营干了十几年,从战士干到营长,哪能说走就走?没有命令私自加入别的部队,那是违反军纪的。刚才那句话,一半是羡慕,一半是调侃。 “行,感谢陈团长。”杨营长点了点头,没有再提这事。但他看着七连那些装备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眼馋。 陈平安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趴到山脊上,举起望远镜观察下面的战场。 下碣隅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二十军的战士们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但美军的火力太猛了,每次冲到铁丝网前面就被压回来。雪地上到处都是牺牲的战友,有的趴在雪里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不能再等了。 陈平安收起望远镜,转身面对七连的战士。一百五十多号人趴在雪地里,枪口朝下,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全体都有,整理装备。休息十分钟,随后加入战斗。” 没有人说话。战士们开始检查武器、装填弹药、整理背包。余从戎把汤姆逊冲锋枪的弹匣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又掏出匕首在靴子上蹭了蹭。平河把M1卡宾枪拆开,擦了擦枪膛,又重新装好。雷公蹲在迫击炮旁边,把炮弹箱打开,把高爆弹一枚一枚地摆好,数了三遍。 五狼各自检查武器,狼头把卡宾枪的弹匣压得满满的,狼爪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机拉了两下,确认没问题,狼眼把那挺M1919A6机枪架在雪地上,弹链装好,随时可以开火。 陈平安转向杨营长,指了指山下美军的阵地:“杨营长,你们跟在我们后面。我们直插敌人火炮阵地。炮抢到手,就是你们的。” 杨营长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看了一眼陈平安,又看了看七连那些清一色的美械,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好!陈团长,我们听你的!” 他转身朝身后的炮营战士喊了一嗓子:“都听见没有!跟紧儿童团的同志们,打下炮兵阵地,咱们就有炮了!” 百来号人齐声应道:“是!”声音不大,但很实。 伍千里走到陈平安身边,压低声音:“团长,你想好了?从侧翼插进去,风险不小。”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打仗哪有不风险的?正面打不下来,就从侧面捅。捅穿了,他们的防线就崩了。” 梅生推了推眼镜,也走过来:“团长,我带二排从右翼掩护。一排和三排跟着你正面突破。”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指导员,你注意安全。千里,你带一排冲在最前面。我带五狼和炮营跟在后面,随时支援。” 伍千里立正:“是!” 陈平安又转向雷公:“老雷,你的迫击炮架在这道山脊上,别跟下去。等我们开始冲锋,你就往美军阵地前沿打,别打到自己人。” 雷公拍了拍迫击炮的炮管:“团长放心,我老雷的炮,指哪打哪。” 一切准备就绪。 陈平安从背上取下狙击榴弹枪,换上高爆弹弹鼓,检查了一遍瞄准镜。五狼各自就位,狼头和狼牙在最前面,狼爪和狼尾在两翼,狼眼在中间端着机枪。熊大蹲在旁边,背上又驮了两箱弹药,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山下燃烧的火光。 “十分钟到了。”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狙击榴弹枪抵在肩上,“儿童团——出发!” 一百五十多号人从雪地里跃起,像一群下山的猛虎,从山脊上冲了下去。炮营的一百来号人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老掉牙的步枪,但步子一点都不慢。 风雪迎面扑来,但没有人后退。 下碣隅里的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陈平安跑在最前面,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四处飞溅,心跳和着冲锋的节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身后,雷公蹲在山脊上,对着美军的阵地架起迫击炮,眯着眼睛计算着射程和弹道。他的手指搭在炮弹上,嘴里喃喃自语:“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一发炮弹还没有出膛,儿童团的冲锋已经开始。 第112章 箭头(1) 冲锋号声还在山谷间回荡,儿童团已经从山脊上冲了下来。 一百五十多号人排成松散的散兵线,在积雪覆盖的斜坡上快速推进。五狼冲在最前面,狼头和狼牙端着卡宾枪左右开弓,狼爪和狼尾护在两翼,狼眼抱着轻机枪居中策应。陈平安跑在队伍中央,狙击榴弹枪抵在肩上,枪口始终对着前方的美军阵地。 距离美军防线还有四百米。 美军的火力开始发威了。 这不是新兴里那支被打懵了的北极熊团。下碣隅里驻守的是美陆战一师,太平洋战场的王牌,从瓜达尔卡纳尔到冲绳,打过无数硬仗。他们的火力配置、战术素养、战斗意志,都不是普通美军部队能比的。 炮火最先落下来。 一〇五毫米、一五五毫米榴弹炮从营地纵深方向轰来,炮弹在儿童团的散兵线前后炸开,炸起大片的雪和泥。弹片尖啸着从头顶飞过,打在雪地上噗噗作响。战士们卧倒、爬起来、继续冲,动作利落,没有慌乱。 更近一些,迫击炮也开始发力。六〇毫米、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的炮弹从美军前沿阵地后方打来,落点更准,密度更大。一发炮弹在余从戎身边炸开,他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骂了一句娘的,端起汤姆逊继续冲。 最要命的是机枪。 美军的机枪阵地布置得极有章法——每间隔几十米就有一个,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前沿。M1919重机枪、M2HB.50重机枪、M1918A2班用自动步枪,层层叠叠,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打在雪地上溅起一排排雪柱,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打在人体上就是一条命。 一排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机枪扫中,倒在雪地里。卫生员猫着腰跑过去,拖着一个伤员往回拽,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差一点就被击中。 陈平安趴在一个雪堆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美军的防线太严密了。正面突击,就算冲上去也要付出巨大代价。必须先把那些机枪火力点打掉。 “枪法好的同志——跟我一起打火力点!”陈平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枪炮声。 他从雪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狙击榴弹枪对准前方最近的一个机枪阵地——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半圆形掩体,里面一挺M1919正在疯狂射击,枪口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砰!” 高爆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沙袋掩体正上方。弹片横扫,机枪手当场被打飞,副射手也被撂倒,机枪歪倒在沙袋上,枪口朝天,还在突突突地打了一梭子才停。 陈平安没有停手。他快速换了一个弹鼓,瞄准第二个机枪阵地。那是一个用预制钢板搭成的半永久工事,比沙袋掩体更坚固,侧面还有射击孔。他从侧面切入,一发高爆弹从射击孔钻了进去,在工事内部爆炸,把里面的机枪手和弹药手全部炸翻。 “砰!砰!砰!” 一发接一发,狙击榴弹枪的射速虽然不算快,但每发都精准地拔掉一个火力点。陈平安的瞄准速度极快,锁定目标、计算弹道、扣动扳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弹鼓打空了,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新的换上,继续射击。 平河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端着M1卡宾枪,也在一个一个地拔钉子。 他的枪法不像陈平安那样靠技能,是靠子弹喂出来的。从国内打到朝鲜,几千发子弹打出去,闭上眼睛都能命中。他的M1卡宾枪没有瞄准镜,但他不需要——眯着眼睛,透过缺口和准星,锁定目标,扣扳机。每一声枪响,对面就有一个机枪手倒下。 他打掉一个,换一个位置,再打掉一个。美军的机枪手很快学聪明了,打完一个短点射就缩回去,不给平河瞄准的时间。但平河有的是耐心。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枪口对准那个射击孔,等了十几秒,那个机枪手又探出头来。平河扣动扳机,子弹正中面门。 他正要转移目标,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他身边跑过去。 伍万里。 伍万里抱着M1加兰德,弯着腰,在弹雨中往前跑。他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侧翼跑——那里的地形有一片高低起伏的雪丘,可以遮挡视线。他跑到了那片雪丘后面,蹲下来,从腰间摘下两颗手榴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拔掉保险销,握着手榴弹,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身,扬手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美军的沙袋掩体,精准地落进了那个机枪工事的射击孔里。 “轰!” 工事内部爆炸,机枪哑了。 伍万里蹲下来,又摘下两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默数,起身,甩出。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练了无数遍。 第二颗手榴弹落进了另一个机枪掩体。 第三颗在美军散兵坑上方凌空爆炸,弹片像雨点一样洒下去,炸翻了坑里三个士兵。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伍万里的手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颗都精准地落在美军最密集的地方——不是落在掩体外面,而是从射击孔钻进去;不是在地上爆炸,而是在人群上空炸开。杀伤力惊人。 余从戎趴在不远处,看傻了眼。 “乖乖……万里这小子,手榴弹玩得比他哥的枪还准!”他嘟囔了一句,端起步枪又撂倒了一个露头的美军士兵。 第113章 箭头(2) 陈平安也注意到了。 他通过瞄准镜看到伍万里那颗手榴弹精准地落进工事射击孔,心里一动——这天赋,不利用起来可惜了。 “熊大!”他回头喊了一声。 熊大正趴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背上还驮着两箱弹药,大脑袋埋在雪里,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听到陈平安喊它,熊大抬起头,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四箱手榴弹,打开箱盖,麻利地往熊大背上捆。熊大的背上本来就有帆布带子,正好用来固定弹药箱。四箱手榴弹,少说一百多颗,捆得结结实实。 “去!”陈平安拍了拍熊大的脑袋,指着伍万里的方向,“跟着他,给他当后勤!” 熊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伍万里的方向,撒开四条腿就跑了过去。它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背上四箱手榴弹纹丝不动,像一辆移动的小货车。 伍万里正在甩第七颗手榴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头巨大的黑熊正朝他冲过来,吓得差点把手榴弹扔到自己脚底下。 “别怕!它不咬人!”陈平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熊大是给你送手榴弹的!你只管扔,它给你扛!” 伍万里愣住了,看着那头黑熊跑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露出一排捆在背上的手榴弹箱。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颗手榴弹。 熊大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随便拿”。 伍万里握着那颗手榴弹,忽然觉得——这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拔掉保险销,默数,起身,甩出。 又一颗手榴弹精准地落进了美军的散兵坑。 陈平安收回目光,继续拔除火力点。狙击榴弹枪的弹鼓换了三个,拔掉了十几个机枪阵地,但美军的火力太密集了,打掉一个又冒出一个,好像永远打不完。 必须打开一个缺口。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约两百米处——那里有一道铁丝网,是美军前沿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铁丝网后面是战壕和掩体,再往后就是炮兵阵地。只要能炸开铁丝网,撕开一个口子,一排放进去,就能从内部搅乱美军的防御。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刚才从熊大背上卸下来的铁拳火箭筒还在那里。五具铁拳,三十枚破甲弹,本来准备打坦克用的,现在先拿来炸铁丝网。 陈平安捡起一具铁拳,扛在肩上,瞄准那道铁丝网。 “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精准地命中铁丝网的中段。“轰!”爆炸撕开了一个两米多宽的口子,铁丝网向两侧翻卷,断茬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伍千里正趴在前面不远处,看到铁丝网被炸开,猛地站起来,朝身后一挥手:“一排——跟我冲!” 他从雪地里跃起,端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第一个冲向那个缺口。一排的战士们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直插美军阵地。 美军的反应极快。 铁丝网被炸开的瞬间,前沿阵地上的机枪全部调转了方向。四五挺重机枪同时朝缺口方向开火,子弹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过来,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打在钢盔上当当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战士被击中,倒在雪地里,身后的战士从他们身边跑过,连停都没停。 陈平安丢掉铁拳,重新端起狙击榴弹枪,对着那个方向的机枪阵地就是一连串射击。 “砰!砰!砰!” 三发高爆弹,三个机枪阵地哑了。又一发,打在一个迫击炮阵位,炮弹箱殉爆,炸得周围的士兵抱头鼠窜。 五狼也集中火力掩护。狼头的卡宾枪精准地点射着从侧翼冒头的美军,狼爪和狼尾的汤姆逊冲锋枪压制着战壕里的火力,狼眼的轻机枪架在雪地上,弹链不要命地往枪膛里送,把试图封堵缺口的敌军压得抬不起头。 伍千里带着一排冲进了缺口。 他们翻过炸开的铁丝网,跳进美军的战壕。战壕里立刻展开了肉搏战。刺刀、枪托、工兵铲、拳头,能用的全用上了。 伍千里一枪托砸倒一个美军士兵,又一刺刀捅翻了另一个。他的汤姆逊冲锋枪在战壕里施展不开,干脆丢到一边,拔出刺刀,一刀一个。 一排的战士们跟在他身后,把战壕里的美军一段一段地清理干净。手榴弹在战壕拐角处炸开,机枪在战壕边缘架起来朝纵深扫射,进展很快。 美军的火力开始从正面转向侧翼,试图封堵缺口。陈平安他们的压力反而小了。 陈平安松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弹鼓,继续拔除远处的机枪阵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美军的,是志愿军的。 杨营长带着炮营冲上来了。 一百来号人,端着老掉牙的步枪,在雪地里弯着腰往前跑。杨营长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驳壳枪,满脸通红,嗓门大得整个战场都听得见: “炮营的兄弟们——加油!不能让儿童团的同志看轻了我们!我们没有炮——也是最好的战士!给我狠狠打!” 炮营的战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好好的十二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还没开到前线就被炸了个精光。他们一路步行赶过来,扛着破枪,看着别人打仗,自己只能当步兵。炮兵当步兵,这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总算有仗打了。 一百来号人冲进阵地,趴在雪地里,端起老步枪,对着美军前沿阵地就开火。中正式、三八式、汉阳造,什么枪都有。火力不如美械,精度不如狙击,但他们人多,子弹打得密,愣是把美军侧翼的两个机枪阵地给压制住了。 杨营长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一枪一枪地打。他的枪法不算顶尖,但每枪都打在一个点上。打完一个弹匣,换一个新的,继续打。 “炮兵连的兄弟们——跟我来!”杨营长忽然站起来,朝右翼一指,带着二三十个人朝美军的侧翼运动过去。他们的枪法不如七连,但打了一辈子炮,对弹道、地形、掩体的理解远超步兵。他们知道哪里是射击死角,知道怎么利用地形接近敌人。 他们从侧翼摸到了一个机枪阵位的死角,几颗手榴弹扔进去,炸哑了那挺机枪。 雷公那边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力了。 三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架在山脊上,炮手们蹲在炮位后面,一发接一发地往山下送。高爆弹落在美军的前沿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烟雾弹落在铁丝网前面,为冲锋的部队提供掩护。 雷公亲自操持一门炮,眯着眼睛,手指在炮管上弹了弹,校准角度,一发炮弹塞进去。 “放!” “咚!” 炮弹飞出炮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一个机枪掩体正上方。轰的一声,机枪哑了。 “好炮!”雷公拍了拍炮管,又往炮膛里塞了一发。 远处的二十军指挥部里,二十军军长张翼(张翼翔)正站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他看了整整一夜的仗了。 二十军在下碣隅里打了一天一夜,伤亡不小,进展不大。美陆战一师的防线太硬了,每次冲锋都被挡回来。他已经把预备队都压上去了,但还是啃不动。 就在他眉头紧锁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右侧的山脊上冲下来一支部队。 那支部队不是从正面冲锋,而是从侧翼斜插,直奔美军的炮兵阵地。他们的队形很散,但推进速度很快;火力很猛,几乎全是自动武器;最前面还有一头熊在跑。 张翼的望远镜跟着那支部队移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旁边的指导员:“那边是谁的部将?怎么如此凶猛?” 指导员也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那支部队的军装和二十军的不太一样,枪械也不一样,美械居多。他想了想,说:“看着不像我们二十军的部队,好像是二十七军来支援的。” 张翼放下望远镜,一巴掌拍在掩体的沙袋上,差点把手套拍飞。 “奶奶的!我们打了一晚上,还要二十七军来支援?丢人!” 他转过身,朝通信员吼道:“传令下去——让战士们加把劲!不能让二十七军看轻了我们!” “是!”通信员转身跑了。 张翼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支越插越深的部队,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过……这仗打得确实漂亮。” 下碣隅里的战场上,儿童团的箭头越插越深。 铁丝网被撕开了,战壕被打穿了,美军的防线开始松动。二十军的部队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从正面发起了新一轮冲锋。 军号声再次响起,漫山遍野。 而陈平安的狙击榴弹枪,还在不停地射击。一发接一发,一个接一个,拔掉那些还在顽抗的火力点。 身后,炮营的枪声越来越密,雷公的迫击炮还在咚咚咚地响。 伍万里的手榴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甩出去,炸得美军抬不起头。熊大蹲在他身边,背上剩下的两箱手榴弹还有大半,鼻子喷着白气,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帮他数数。 五狼牢牢地守在陈平安周围,没有放一个敌人靠近。 儿童团的箭头,还在往前冲。 第114章 铁丝网与反冲锋 儿童团的箭头已经深深楔入了美军的防线。二十军的战士们看到侧翼撕开了口子,士气大振,从正面发起了更猛烈的冲锋。 美军的机枪还在拼命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开阔地上。二十军的战士们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继续冲。铁丝网横在面前,带尖刺的铁丝缠成一道道障碍,剪铁丝网的工具不够用,前面的战士被挡住了。 谁也没有犹豫。 一个战士猛地扑了上去,整个人趴在带刺的铁丝网上,双手抓住铁丝,死死压住。尖刺扎进他的胸口、腹部、大腿,鲜血顺着铁丝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他咬着牙,回头朝身后的战友喊:“快!踩着我过去!” 后面的战士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时间犹豫。他们踩着那个战士的后背,一个接一个地翻过铁丝网。脚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下那个身体在颤抖,但没有一声呻吟。 又一个战士扑了上去。又一个。 铁丝网上趴满了人。刺刀一样的尖刺扎进血肉,有人当场就没了声息,身体还死死地压在那里,像一座桥。后面的战士红着眼睛,咬着牙,踩着他们冲过去。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脚步声、枪声、爆炸声。 “冲啊——!” 越来越多的战士越过铁丝网,跳进美军的战壕。刺刀、枪托、工兵铲,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惨烈的肉搏。美军陆战一师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后面冲上来的战士越来越多,铁丝网被踩断了、压弯了、推倒了。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防线,在血肉之躯面前崩塌了。 冲锋号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个号手,是十几个。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朝着不同的方向,吹响了同一支曲子。号声在夜空中交织、回荡,像千军万马在呐喊。 在志愿军战士的耳朵里,这是冲锋的命令,是胜利的号角。在陆战一师士兵的耳朵里,这是恶魔的嚎叫。那种尖厉的、穿透风雪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召唤,让人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远处,下碣隅里营地中央的指挥塔上,美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少将举着望远镜,看着自己的防线被一层一层地撕开。他的脸色铁青,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亲眼看到那些华国士兵趴在铁丝网上,用自己的身体为战友铺路。他亲眼看到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连停都没有停。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瓜达尔卡纳尔到冲绳,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防线已经守不住了。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第二道防线正在被渗透,炮兵阵地也遭到了攻击。如果再不走,整个陆战一师都会被围歼在这里。 史密斯放下望远镜,走进指挥塔里的通讯室,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接通了远在东京的联合国军司令部。 “麦克阿瑟将军,我是史密斯。” 电话那头传来麦克阿瑟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史密斯将军,下碣隅里的情况怎么样?”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将军,我们需要支援。前线防线已经被华国军队冲破了,他们的攻势太猛,我的士兵伤亡很大。我请求——暂时撤离下碣隅里,收缩兵力,重新组织防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史密斯!你给我听好了!撤退等于叛国!停止你们的撤退想法,给我打回去!你们装备比华国人好多少?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步枪和手榴弹!” 史密斯的喉咙发紧,但他还是说了:“将军,他们的士兵……像是疯子一样不要命地打。我亲眼看着他们的战士用肉体当做梯子,趴在铁丝网上,为后面的人开路。他们不怕死,将军,他们真的不怕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麦克阿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严厉:“FK!我再说一遍——不许撤退!我们美军是无敌的!守住你的阵地,史密斯!” “咔嗒。”电话挂断了。 史密斯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听着外面的枪声、炮声、喊杀声,还有那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冲锋号声。他知道,麦克阿瑟在东京,看不到这里的惨状。他知道,陆战一师已经扛不住了。 但他不能违抗命令。 史密斯放下话筒,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抓起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下碣隅里往南,经古土里,一直到兴南港。 他转过身,对参谋官说:“传我的命令——所有部队,向南进攻。目标:兴南港。” 参谋官愣住了:“将军,向南?我们的后方是……” “我知道后方是兴南港。”史密斯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水门桥是唯一的退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命令水门桥守军加固工事,死守不退。告诉陆战一团团长,如果桥丢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参谋官张了张嘴,没有再问,转身去传达命令。 史密斯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战场。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塔。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已经发动了,旋翼在晨光中飞速旋转。 他弯腰钻了进去。 直升机拔地而起,摇摇晃晃地升到空中,朝南边的海面飞去。史密斯透过舷窗往下看,下碣隅里的战场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小,但那些火光、那些硝烟、那些漫山遍野的灰黄色身影,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陆战一师的士兵们接到了命令——向南进攻,目标兴南港。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向南打,那里不是敌人的方向,是后方。但军令如山,没有人质疑。各部队开始调整部署,边打边退,朝南边的古土里方向运动。 志愿军的压力骤然减轻了。 美军的火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机枪阵地在有秩序地后撤,炮兵在转移阵地,坦克在掩护步兵脱离接触。他们不是在溃逃,而是在有组织地撤退——陆战一师的战斗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志愿军不会给他们从容撤退的机会。 二十军的战士们抓住机会,从正面发起了更猛烈的追击。军号声一声接一声,冲锋的呐喊一浪高过一浪,援军到了,美军要跑了,这时候不追更待何时? 儿童团这边,陈平安带着五狼和七连已经冲进了美军的炮兵阵地。 阵地上还剩下十几门一〇五毫米榴弹炮没来得及撤走,炮管还是热的,弹药箱堆在旁边,引信都装好了。守卫阵地的美军士兵大部分被打死,剩下的扛不住儿童团的火力,丢下炮跑了。 陈平安站在一门榴弹炮旁边,踩在炮架上,朝不远处的杨营长喊了一嗓子:“老杨,怎么样?看看——成建制的美式炮兵团装备,随便你们怎么用!” 杨营长正带着炮营的战士从后面赶上来,听到喊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他绕着那门榴弹炮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炮管,又蹲下来看了看炮架和瞄准具,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狂喜。 “好好好!”杨营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在发颤,“陈团长,你们厉害!这情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炮营战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上炮!调转炮口——瞄准机场方向,给我往死里打!不要在意炮弹!” 炮营的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一百来号人呼啦啦地涌上来,各就各位。炮手们调整射角和方向,装填手搬运炮弹,引信手设置引信,通信兵架设简易观测设备。炮兵阵地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配置,美军撤退时来不及破坏,炮营接手就能用。 “一号炮就位!” “二号炮就位!” “三号炮就位!” 杨营长站在阵地中央,举起右手,猛地落下:“放!” “轰!轰!轰!” 三门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下碣隅里机场方向。那是美军正在集结撤退的地方,也是直升机起降的场所。炮弹落在停机坪上,炸毁了正在加油的几架直升机,引爆了堆放在跑道边的弹药箱,火光冲天。 “好!”杨营长一拍大腿,“继续!不要停!” 炮营的战士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装弹、瞄准、发射、再装弹,动作越来越快。他们憋了一肚子火,从昨天被炸了炮到现在,这股火终于找到了出口。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出去,不要钱一样。 陈平安看着杨营长那副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转身找到伍千里。 伍千里正蹲在一个弹坑旁边,往汤姆逊冲锋枪的弹匣里压子弹。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雪水,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一排的战士们散在他周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补充弹药,有的靠着石头喘气。 “千里,怎么样?还能继续打不?”陈平安蹲下来,问了一句。 伍千里抬起头,笑了。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笑容有些狰狞,但很真实。 “怎么不行?”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洪亮,“我能一直打下去!这仗打得真痛快!” 旁边的战士们听了,都笑了起来。有人笑得咳嗽,有人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但都在笑。 “团长,你是不知道,”余从戎靠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我们连长刚才在战壕里,一个人捅翻了三个美军。刺刀都捅弯了,换了把枪继续捅。” 伍千里瞪了他一眼:“少废话。你机枪子弹打完了?去打子弹!” 余从戎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弹匣,慢悠悠地往里面压。 伍万里蹲在哥哥身后,也在笑。他笑得有些傻,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但他的右手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扔了太多手榴弹,胳膊受不了。手掌虎口磨出了血泡,手指僵硬得伸不直,小臂的肌肉在突突地跳。 陈平安注意到了,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递给他:“把手缠一下,别冻坏了。” 伍万里接过绷带,笨拙地往手上缠。他缠得不好,松松垮垮的。伍千里看不下去了,拿过绷带,重新给他缠,缠得紧紧的,又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回去多练练。”伍千里面无表情地说,“扔几个手榴弹就成这样,丢人。” 伍万里低着头,嗯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知道,哥哥这是在夸他。 陈平安站起来,转向杨营长:“老杨,等会儿老雷他们跟上了,让他们先在你们这儿帮忙。我们先继续前进了。记得炮火往我们前面多送点!” 杨营长正在指挥炮击,听到陈平安的话,转过身来,大手一挥:“行!你们就瞧好吧!让老美也尝尝他们自己的炮弹威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团长,你们一路小心。等仗打完了,我请你们喝酒!”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身面对儿童团的战士们,一百五十多号人已经整装待发。 “儿童团——全体都有!”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向下碣隅里机场方向进攻!别让他们跑了!” “是!” 一百五十多人齐声应道,声音压过了炮声。五狼走在最前面,端着卡宾枪开路。七连的战士们扛着枪、背着弹药,跟在后面。熊大驮着剩下的手榴弹箱,屁颠屁颠地跟在伍万里身边。它的皮毛上全是雪和泥,但精神很好,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伍万里把绷紧的手插进手套里,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好多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熊大,熊大也歪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走吧。”伍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大步往前走去。 伍万里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身后,杨营长的炮还在轰。炮弹一发接一发地飞向下碣隅里机场,炸出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 前方,枪声越来越密,战斗还在继续。 下碣隅里的天,快亮了。 第115章 坦克开路 儿童团从炮兵阵地出发,朝下碣隅里机场方向推进。 队伍沿着公路两侧展开,一百五十多号人排成散兵线,在晨光中快速移动。五狼走在最前面,狼头和狼牙端着卡宾枪侦察前方,狼爪和狼尾护住两翼,狼眼抱着轻机枪居中策应。七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枪口朝外,警戒着公路两侧的雪地和灌木丛。熊大驮着剩下的手榴弹箱,呼哧呼哧地跑在队伍中间,大脑袋左顾右盼。 陈平安跑在队伍前头,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地形。公路两侧是大片的雪原和零星的矮灌木,再往远处是连绵的山脊。美军的防线在逐步收缩,但零星的火力点还在顽抗,时不时从侧翼打来几梭子子弹。 跑了没几分钟,陈平安的目光忽然被公路左侧的一个阵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沙袋和预制钢板搭成的半永久工事,规模不小,周围散落着弹药箱和丢弃的装备。工事的正中,停着两辆体型巨大的坦克——不是之前见过的M4谢尔曼,而是更重、更大、炮管更长的大家伙。M26“潘兴”重型坦克,美军在二战末期研发的产物,九十毫米主炮,正面装甲厚达一百多毫米,是专门用来对付日耳曼虎式和豹式的。 两辆坦克的舱盖都敞开着,炮塔歪向一侧,像是匆忙停在这里还没来得及部署。周围的美军士兵已经跑光了,工事里只剩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的弹壳。 陈平安眼睛一亮,朝他身边的人喊了一声:“你们先停一下,我去看看!” 他脱离队伍,弯着腰跑向那个工事。五狼立刻跟上,在他身后散开警戒。 陈平安跑到第一辆坦克旁边,扒着炮塔边缘,探身往里看了一眼。驾驶舱、战斗舱、炮塔——全部完好。弹药架上的九十毫米炮弹码得整整齐齐,并列机枪的弹链还挂在上面,车长的潜望镜没有损坏,发动机盖还是温热的。这辆坦克不是被击毁的,也不是被遗弃的——是美军撤退时来不及开走,丢在这里的。 他爬进驾驶舱,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油量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电池有电,发动机温度正常。他试着按了一下启动钮——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陈平安大喜,从驾驶舱探出头来,朝外面大喊:“伍千里!快来!这两台坦克都能用!你找人开!这不比两条腿好用!” 伍千里正带着队伍往前赶,听到喊声,愣了一下,随即撒腿跑了过来。他围着坦克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粗长的九十毫米炮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团长……这玩意儿……真能开?” “能开!油料弹药都够!”陈平安从坦克里跳出来,拍了拍车身上的积雪,“你找人,一辆坦克三个人——驾驶员、炮手、装填手兼机枪手。咱们一人一辆,坦克开路,同志们跟在后面。步坦协同,没打过也见过!” 伍千里的眼睛亮了。他转过身,朝队伍里扫了一眼,目光在几个老班长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敦实的汉子身上。 “李二牛!你过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队伍里跑出来,身材敦实,脸膛黝黑,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他是七连的老兵,打过不少仗,但开坦克还是头一回。 “连长,这……这玩意儿我没开过啊。”李二牛看着那辆巨大的坦克,有些发怵。 “没开过就学!团长不是说了吗,以后都要学。”伍千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炮手。余从戎,你当装填手兼机枪手。我开车。” 余从戎从后面挤过来,笑嘻嘻地说:“连长,开坦克比开汽车难吧?” “少废话,上车!” 三个人爬上了第二辆坦克。余从戎钻进炮塔,蹲在装填手的位置,摸了摸那些黄澄澄的炮弹,咽了口唾沫。李二牛坐到炮手的位置上,双手握住炮控手柄,手心全是汗。伍千里坐进驾驶舱,看着那些仪表和操纵杆,深吸一口气,试着按下了启动钮。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车身震了一下。 “行!”伍千里咧了咧嘴。 陈平安转向五狼:“你们五个,谁来?”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狼头和狼牙同时站了出来:“团长,我们两个加上你。” 陈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狼头和狼牙是五狼里身手最好、反应最快的,在坦克里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至于他自己——驾驶精通技能让他对任何机动车辆都了如指掌,坦克也不例外。 “行。狼头你当炮手,狼牙你当装填手兼机枪手。我开车。” 三个人钻进第一辆坦克。陈平安坐进驾驶舱,双手握住操纵杆,脚踩离合油门,熟悉了一下仪表和挡位。这辆M26和他前世在资料里看到的一样,操纵系统比老式的谢尔曼复杂一些,但基本原理相通。他快速扫了一遍仪表盘,确认各项数据正常,然后把操纵杆往前一推。 坦克猛地往前窜了一下。 狼头在炮塔里被晃得撞了一下脑袋,闷哼了一声。狼牙蹲在装填手的位置,一只手扶着炮弹架,另一只手抓紧了车体上的扶手。 “团长,你慢点!”狼头揉了揉脑袋。 陈平安没理他,继续熟悉操作。他推拉操纵杆,感受履带传动的响应速度;踩下刹车,测试制动距离;左右转向,体会转向机构的灵敏度。M26的操纵比他想像的要轻便,液压助力系统让这台四十多吨的大家伙开起来像一辆大号的拖拉机。不到一分钟,他就完全掌握了它的脾性。 他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同志们——退后!跟在坦克后面!别走前面!机枪手注意两侧!” 七连的战士们立刻散到公路两侧,跟在坦克后面十几米的位置。梅生带着二排在右翼,三排和炮排跟在左翼,一排在正后方。熊大被这突然出现的钢铁巨兽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履带,被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打了个喷嚏。 陈平安挂上前进挡,松开刹车,坦克缓缓起步。 他先试着来了一个倒车,坦克轰的一声撞塌了后面的沙袋堆,又猛地一个调头,车体在原地转了半圈,履带碾过积雪和碎石,扬起一片雪雾。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开了十年坦克的老兵。 伍千里那边就差了点。他的坦克磕磕绊绊地启动,车头歪歪扭扭地往前窜了一下,又猛地刹住,差点把炮塔里的李二牛甩出去。余从戎在炮塔里喊:“连长!你行不行啊!” “少废话!坐稳了!”伍千里咬着牙,重新挂挡,慢慢跟上了陈平安。 两辆坦克并排行驶在公路上,九十毫米主炮指向机场方向。七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躲在坦克的装甲后面,利用坦克作为移动掩体,向两侧的美军残存火力点射击。这是最原始的步坦协同,但在当时的条件下,已经够用了。 “狼头,前方八百米,那个机枪阵地。”陈平安透过驾驶舱的观察窗,看到了公路左侧一个正在射击的沙袋掩体。 狼头在炮塔里转动炮控手柄,九十毫米主炮缓缓转向左侧。他的特种兵之魂包含了火炮操作技能,虽然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但那些技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眯着眼睛,透过瞄准镜锁定了那个掩体,踩下击发踏板。 “轰!” 九十毫米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沙袋掩体的正中央。爆炸掀翻了沙袋,把机枪炸上了天,掩体后面的美军士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硝烟散去,那个火力点彻底哑了。 “好!”跟在后面的战士们齐声叫好。 狼头嘴角微翘,没有说话,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 两辆坦克一路推进,速度不快,但稳扎稳打。遇到火力点,九十毫米主炮一发入魂;遇到散兵群,并列机枪一扫一片;遇到路障,四十多吨的车体直接碾过去。美军的步兵火力对坦克的正面装甲基本无效,子弹打在上面叮叮当当地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点。 陈平安的驾驶技术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在高速行进中精准地控制车体姿态,为炮手创造最佳的射击窗口;能在敌人反坦克武器发射前快速转向,用正面最厚的装甲迎敌;能在狭窄的路段上灵活机动,让四十多吨的大家伙像一辆小轿车一样灵巧。 前方出现了美军的反坦克火力点。一门七十六毫米反坦克炮架在公路拐角处,炮手正在慌张地装填炮弹。 “狼头,十一点钟方向,反坦克炮。” “看到了。” 狼头的瞄准镜中,那门反坦克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调整了一下炮管的仰角,在陈平安稳住车身的瞬间踩下击发踏板。 “轰!” 炮弹在那门反坦克炮旁边炸开,炸飞了一个轮子。但美军的炮手没有放弃,还在装填第二发。 “没打中!”狼头的声音有些急。 陈平安没有慌张。他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坦克一个急转弯,车体横了过来,用正面装甲对着那门炮。同时,他踩下刹车,让坦克稳稳地停住,为狼头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 狼头重新瞄准,这次他没有着急,屏住呼吸,在十字线对准炮位的瞬间踩下击发踏板。 “轰!” 炮弹正中炮位,引爆了堆在地上的弹药。那门反坦克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管飞出去十几米远,插在雪地里,像一根歪斜的旗杆。 后面的梅生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团长开的这辆坦克,简直是活的。它知道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刹车、什么时候转向、什么时候停稳。它和炮手的配合天衣无缝,就像一个人在用两条腿走路一样自然。三辆坦克的效能,硬是被开出了五六辆的感觉。 “如果儿童团真能搞成机械化部队……”梅生喃喃自语,“那得多厉害?” 他不敢往下想了 第116章 孤胆入营 随着儿童团越来越接近机场,美军的防守强度骤然增加。 机场是陆战一师撤离的关键节点。如果机场丢了,直升机起降不了,伤员运不走,高级军官撤不出,整个师的后路就断了一大半。史密斯少将虽然先坐直升机走了,但大部队还在后面。水门桥是地面撤退的唯一通道,而机场是空中撤离的唯一希望。 所以,美军在这里下了血本。 坦克、反坦克炮、重机枪、迫击炮,层层设防。阵地前沿布满了地雷和铁丝网,火力点配置得极其密集,几乎没有射击死角。志愿军的前进步伐被挡住了。 陈平安透过观察窗看到前方的火力网,眉头皱了起来。 继续硬冲不是不行,但风险太大。坦克的正面装甲虽然厚,但侧面和后面扛不住反坦克火箭筒。如果美军从两侧用巴祖卡偷袭,一旦被击中,车里的人连跑都跑不掉。 他减速,把坦克停在一个弹坑后面,拉下离合,熄了火。 “狼头、狼牙,你们下去。”陈平安打开舱盖,探出头来,“等下你们听伍千里指挥。” 狼头从炮塔里钻出来,蹲在车体上,疑惑地看着他:“团长,你呢?” 陈平安从驾驶舱爬出来,蹲在坦克后面,压低声音:“我打算潜入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你们跟着伍千里正面推进,等我信号。” 狼头一听,脸色变了:“团长,你一个人去?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留在这里,听伍千里指挥。” 他转向另一边,朝伍千里的方向喊了一声:“千里!你过来!” 伍千里正蹲在第二辆坦克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美军阵地。听到喊声,他猫着腰跑过来,蹲在陈平安旁边。 “团长,什么事?” “等下战斗你指挥。”陈平安快速说道,“我打算潜入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从内部搞乱他们。你带着两辆坦克和七连正面推进,注意配合,别冒进。等我信号再总攻。” 伍千里愣住了,随即摇头:“不行!团长,你一个人怎么能单独行动?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 “我这是特种作战。”陈平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也看到了,前面火力太猛,硬冲伤亡太大。我从里面打开缺口,你们从外面突破,两面夹击,胜算大得多。你听命令。” 伍千里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陈平安那双平静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团长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而且他说的有道理。 “行。”伍千里咬了咬牙,“团长,你小心。我们等你信号。”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弯腰跑到公路边的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卡车的驾驶室里有一具美军士兵的尸体,军装还算完整。他没有犹豫,伸手把军大衣、头盔、皮带从尸体上扒了下来,飞快地穿在自己身上。大小不太合身,但战场上没人会在意这些。 他从秘境里取出纳米面具,贴在脸上,心念一动——面容开始扭曲、重组,几秒后,变成了一张高鼻深目、棕发微卷的白人面孔。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和那身美军军装完美匹配。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军大衣上有几个弹孔,但不算太显眼;头盔戴正了,伪装网遮住了大半张脸;靴子是自己的,但被积雪盖住了,看不出来。腰间别着一把M1911手枪,是从缴获里拿的,美军的标配。 陈平安从卡车后面走出来,整了整衣领,猫着腰,朝美军的防线跑去。 七连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余从戎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美军军装、长着一张白人脸的身影飞快地跑向敌人的阵地,消失在晨雾和硝烟中。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连长……团长就这样进去了?”余从戎傻傻地问,“我们要不要也换一身衣服冲过去?” 伍千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想死就去。一个人,人家还把你当溃兵,一群,只要仔细一看就露馅了。” 余从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伍千里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美军阵地的方向。那个穿着美军军装的身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在晨光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美军的阵地上没有朝他开枪——也许是因为那身军装,也许是因为那张白人面孔,也许是因为战场太混乱,没人注意到他。 “团长真是勇。”伍千里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佩服,也有担忧,“也不怕对方发现打黑枪。” 梅生蹲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他敢去,就有把握。我们等着吧。” 伍千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坦克的履带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手榴弹,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美军阵地的方向。 陈平安跑得很快。 他低着头,弯着腰,步子又急又碎,看起来像是在战场上惊慌失措地撤退的士兵。他的脸上沾着雪水和泥灰,军大衣上有弹孔,头盔歪斜,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完全是一副打了败仗、仓皇后撤的模样。 美军的阵地上有人朝他看了一眼,但没有开枪。战场上兵荒马乱,到处是溃散的士兵和零星的交火,没人会在意一个单独跑回来的自己人。 陈平安穿过稀疏的灌木丛,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美军的战壕。 战壕里乱成一锅粥。士兵们在来回奔跑,有的在搬运弹药,有的在抬伤员,有的蹲在掩体后面朝外射击。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叫,步话机里传来嘈杂的呼叫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柴油的味道。 没有人注意到他。 陈平安沿着战壕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个正在找自己部队的士兵。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壕里的每一个细节——火力点的位置、弹药堆的分布、指挥所的方位、通讯线路的走向。他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脑子里。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通向机场方向,往右通向一片被炸毁的建筑群。陈平安选择了左转,朝机场方向走去。 离机场越近,人越多,防守越严密。 第117章 海盗升空 跑了没几分钟陈平安就发现,美军的防守虽然严密,但内部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搬运物资的后勤人员、抬着担架的卫生兵。军官们扯着嗓子在喊,步话机里传来嘈杂的呼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恐慌。没有人查证件,没有人盘问,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在忙着撤退,忙着活命。 他沿着跑道边缘往前走,混在溃兵中间,像一个正在寻找自己部队的士兵。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停机坪上的飞机——C-47运输机、C-54运输机、小型联络机、几架直升机。伤员被担架抬上运输机,有的还能自己走,有的已经昏迷不醒,身上缠满了绷带。医护人员在机舱里忙碌着,血浆袋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陈平安对那些运输机没兴趣。他的目光落在了跑道尽头——那里停着一架与众不同的飞机。 F4U“海盗”战斗机。海军蓝的涂装, inverted gull wing的独特造型,机身下挂着两枚火箭弹,机翼内的20毫米机炮已经装填完毕。螺旋桨在寒风中微微转动,驾驶舱的座舱盖敞开着,周围没有地勤人员,也没有飞行员。 陈平安脚步一转,朝那架海盗走了过去。 他假装系鞋带,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正在装载伤员的运输机上,谁会在意一架战斗机?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海盗旁边,伸手摸了摸机翼。蒙皮冰凉,带着一层薄霜。他绕到机身侧面,一个猛跳,双手抓住机翼根部,翻身爬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探身往驾驶舱里看了一眼。仪表盘完整,开关齐全,弹射座椅的保险还在。他坐了进去,扣紧安全带,顺手拉下座舱盖。 “咔嗒”一声,舱盖锁死。 驾驶舱里很安静,外面的喧闹被隔绝了大半。陈平安双手放在操纵杆和油门杆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载具驾驶精通】。F4U海盗战机的所有操作逻辑、仪表数据、操控技巧,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发动机启动程序、起飞滑跑距离、最佳爬升速度、武器系统操作、极限过载数据——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他开了一辈子这架飞机。 他睁开眼睛,伸手拨动开关。 电池接通。燃油泵启动。磁电机打开。混合比调至富油。他左手按住启动按钮,右手把油门推到百分之十。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启动电机带动螺旋桨缓缓转动。一圈,两圈,三圈。气缸开始爆燃,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增大,螺旋桨飞速旋转起来,卷起漫天的积雪和碎石。 停机坪上的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美军地勤人员转过身,看到那架海盗的螺旋桨在转,愣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跑过来,嘴里喊着什么。陈平安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 他把油门推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螺旋桨的转速瞬间飙升到最大。积雪被吹得四处飞溅,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陈平安松开刹车,战机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跑道上有弹坑,有碎石,有被遗弃的设备和杂物。陈平安双手紧握操纵杆,脚踩方向舵,灵活地绕开一个个障碍。海盗在跑道上画出一道S形的轨迹,机身剧烈颠簸,但始终没有失控。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空速表的指针在快速上升。他把操纵杆轻轻往后拉——机头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离地。战机猛地腾空而起,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直冲云霄。 陈平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压在座椅上,耳膜嗡嗡作响。透过座舱盖,他看到下面的机场在快速缩小,那些忙碌的人影变成了蚂蚁,那些运输机变成了玩具。 他没有爬升到高空,而是猛地向左压杆,战机翻滚着转向,机头朝下,朝儿童团方向的美军主阵地俯冲而去。 F4U海盗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机身下的20毫米机炮已经上膛,机翼下剩余的两枚火箭弹随时可以发射。凛冽的寒风从座舱盖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麻,却丝毫吹不散他眼中的战意。 美军阵地上,士兵们正在疯狂地朝志愿军的方向射击。机枪、迫击炮、步枪,火力全开。突然,有人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越来越近。 一个美军士兵抬起头,看到一架F4U海盗正从低空朝他们俯冲而来,机翼下的火箭弹清晰可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我们的空中支援来了”,甚至想挥手。但他很快发现不对——那架飞机的机头对准的不是志愿军,而是他自己。 “FK!”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平安的手指按下机炮发射按钮。 四门20毫米机炮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弹道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桔红色的光线,打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团泥土和碎石。第一个机枪阵地被弹雨撕碎,机枪手被打成了筛子,机枪被打成了零件。第二个机枪阵地被一发炮弹击中弹药箱,殉爆的弹药把整个阵地掀上了天。第三个、第四个……陈平安的手指没有松开,炮弹持续倾泻,把美军的防线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断,美军士兵血肉横飞,工事坍塌,武器变成废铁。活着的人抱着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对面,儿童团的阵地上。 伍千里正蹲在坦克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美军阵地。他看到那架F4U海盗朝美军俯冲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坏了,美军的飞机来了。” 然后他看到那架飞机对着美军阵地开火了。 他愣住了。 “美军飞机打自己人?”伍千里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架海盗从低空掠过美军阵地,又拉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儿童团头顶飞过。就在飞过他们头顶的瞬间,飞机左右摇摆了两下——像一个人在挥手打招呼。 狼头一直盯着那架飞机,当它摇摆机翼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是团长!”狼头朝伍千里大喊,“上面是团长!伍连长,准备战斗!” 伍千里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团长还会开飞机?” 狼头没有解释,子弹上膛,卡宾枪抵在肩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美军阵地。 伍千里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朝身后的七连战士大吼:“全体——准备冲锋!跟在坦克后面!听我命令!” 第118章 高空守护 坦克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检查武器,装填弹药。余从戎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机拉了一下,朝手心哈了一口气,骂了一句:“团长这玩的也太大了……” 平河默默地端起卡宾枪,眯着眼睛,瞄准了前方一个正在重新组织防御的美军机枪阵地。 梅生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害怕:“等团长信号。” 天上,陈平安驾驶海盗做了一个大转弯,重新对准了儿童团进攻轴线前方的美军阵地。他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树梢飞行,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这次他的目标是美军的坦克集群。 几辆M26潘兴坦克正停在公路拐弯处,炮口指向儿童团的方向,准备用九十毫米主炮封锁进攻路线。坦克兵们已经发现了那架F4U海盗正在攻击自己的阵地,但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平安已经俯冲下来了。 他瞄准了最前面的那辆坦克,扣动火箭弹发射扳机。 “嗖——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那辆坦克的侧装甲。M26的侧面装甲只有七十多毫米,根本扛不住火箭弹的直射。装甲被撕开一个大洞,车内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坦克变成了一团燃烧的铁棺材。 第二枚火箭弹几乎同时发射,击中了第二辆坦克的发动机舱。巨大的爆炸把发动机炸飞出去,履带断裂,车身瘫在原地动弹不得,冒出的黑烟遮天蔽日。 剩下的坦克兵被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这架“自己人”的飞机为什么要打他们,但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坦克开始倒车,有的慌不择路撞在了一起,有的碾过了自己的步兵,有的干脆弃车而逃。 陈平安没有继续追击。火箭弹打完了,但机炮还有弹药。他拉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再次俯冲,这次对准的是美军的增援部队——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正从机场方向开过来,试图填补防线缺口。 20毫米机炮再次开火。 炮弹打在卡车上,炸开了花。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被打碎,司机当场死亡,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公路,翻倒在雪地里。车厢里的士兵被甩出去,有的当场摔死,有的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惨叫。第二辆卡车被击中油箱,轰的一声炸成一团火球,火焰吞没了整辆车,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卡车掉头就跑,驾驶员把油门踩到底,不顾一切地往机场方向逃窜。 陈平安没有追。他的油量还够,弹药还有,但他看到儿童团已经开始冲锋了。 下面,伍千里举着手枪,从坦克后面跃出来,声音嘶哑但穿透风雪:“儿童团——冲锋!” 两辆坦克打头,九十毫米主炮和并列机枪同时开火。七连的战士们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作为移动掩体,朝美军的阵地推进。五狼冲在最前面,狼头和狼牙端着卡宾枪,点射着从侧翼冒头的敌人;狼爪和狼尾用汤姆逊冲锋枪压制战壕里的火力;狼眼抱着轻机枪,弹链不要命地往枪膛里送。 美军的火力被天上的海盗压制了大半。那些还在顽抗的机枪手,刚露头就被陈平安的机炮点名;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刚站起来就被弹雨撕碎;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被坦克的九十毫米炮弹炸得抱头鼠窜。 天上的海盗像一尊守护神,盘旋在儿童团头顶,随时准备对任何威胁到他们的目标发起攻击。有它在天上,下面的美军都不敢全力开火——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那架“自己人”的飞机会不会朝自己俯冲下来。 儿童团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十分钟,两辆坦克就碾过了美军的第一道防线。七连的战士们跳进战壕,清理残敌。余从戎的汤姆逊冲锋枪在狭窄的战壕里火力全开,一个弹匣撂倒五六个。平河趴在战壕边缘,一枪一个,狙杀着远处试图逃跑的美军。雷公的迫击炮在后方持续轰击,把美军的撤退路线炸得千疮百孔。 陈平安看到儿童团进展顺利,调转机头,飞向机场跑道。 那是美军的命脉。只要跑道还在,运输机就能起降,伤员就能运走,高级军官就能撤离。如果跑道毁了,美军就只能靠水门桥那条唯一的陆路撤退,而那条路已经被志愿军盯死了。 他压低机头,对准跑道,手指搭在火箭弹发射按钮上——没有火箭弹了。他改按机炮按钮,20毫米炮弹打在跑道上,炸出一个个弹坑。但机炮的威力有限,炸出的坑太浅,填一填还能用。 陈平安咬了咬牙。他拉起机头,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对准跑道。这一次,他把油门推到底,机头压低,几乎垂直俯冲。空速表疯狂转动,机身开始抖动。 在最低点,他扣下扳机,打光了最后所有炮弹,然后猛地拉起机头。战机几乎是擦着跑道边缘拉起来的,尾翼差点刮到地面。 跑道上多了几十个弹坑,有的深达半米,连成了一片。几架正准备起飞的运输机被弹片击中,有的轮胎被打爆,有的发动机冒烟,有的机身千疮百孔。跑道被彻底破坏了。 下面的美军看到这一幕,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运输机飞不走了。伤员运不出去。高级军官撤不了了。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有人开始丢弃武器,有人举起了双手,更多的人爬上了卡车和坦克,不顾一切地往南边逃窜。军官们的命令已经没有人听了,所有人都在各自逃命。 陈平安驾驶海盗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看着那些溃逃的美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拉起机头,爬升到安全高度,关小油门,让飞机在天上慢慢地转圈。油还有不少,他不急——下面的跑道被自己炸了,降不下去。 下面,儿童团已经占领了美军的主阵地。 伍千里站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上,看着溃逃的美军,又看了看天上那架还在盘旋的海盗,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叹。 “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快!”他朝战士们喊。 七连的战士们开始清理阵地。有人押送俘虏,有人收集武器弹药,有人救治伤员。余从戎从一个沙袋掩体后面翻出一箱没开封的巧克力,笑得合不拢嘴。平河蹲在一辆被遗弃的吉普车旁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崭新的匕首,别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狼头没有参与打扫战场。他站在机场跑道的边缘,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弹坑,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还在盘旋的海盗,转身朝伍千里喊了一声:“伍连长!让人修跑道!团长下不来!” 伍千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朝七连的战士们喊:“别看了!把工具都拿出来!填弹坑!平路面!快!团长还在天上!” 七连的战士们丢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抢修跑道。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拎着沙袋,有人从废墟里翻出木板和工具。一百多号人,手忙脚乱地往弹坑里填土、铺石头、夯实路面。 陈平安在天上看着下面的忙碌,油门再收小了一点,飞机几乎是在滑翔。他不慌——以他的技术,就算发动机熄火,也能滑翔降落。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跑道上的弹坑被填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平整,但勉强能用了。 狼头站在跑道边上,朝天上挥了挥手。 陈平安看到了,松了松操纵杆,飞机缓缓下降高度。他对准跑道,放下襟翼,减速,放起落架,轻推油门。海盗的机头微微上仰,主轮轻轻触地,在跑道上弹了一下,再次触地,稳稳地接地了。滑跑,减速,螺旋桨的反桨推力和刹车让飞机在跑道的尽头稳稳地停了下来。 陈平安关闭发动机,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 驾驶舱里安静了。外面的声音涌进来——风声、雪声、战士们的喊声。 他打开座舱盖,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摘掉纳米面具,露出自己的脸,从驾驶舱里站了起来。 儿童团的战士们已经围了过来。一百五十多号人,从跑道两边涌上来,站在飞机旁边,仰着头看着站在机翼上的陈平安。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抹眼泪。 余从戎第一个冲到飞机旁边,伸手摸了摸机翼,又缩回去,“团长!你太牛了!飞机都会开!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平河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陈平安从机翼上跳下来,落在雪地里。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陈平安摆了摆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清点缴获。飞机给我看好了,别让人碰。” 伍千里挤到前面,看着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伸出手,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团长。”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这一趟,抵得上我们一个连。”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架F4U海盗,机身上还残留着弹孔,螺旋桨还在微微转动,排气口冒着淡淡的白烟。这就是他给儿童团搞到的第一架飞机。 虽然暂时还带不走,但总有一天,儿童团的旗帜会印刷这架飞机的机身上。 熊大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大脑袋蹭了蹭陈平安的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主人回来了,安全了。 陈平安蹲下来,摸了摸熊大的脑袋,站起来,朝伍千里说:“走,去看看缴获。老杨的炮营也该挪地方了。” 他转身朝机场深处走去。 身后,七连的战士们还在忙活。飞机、跑道、坦克、俘虏、战利品,够他们忙一阵子了。 第119章 借调风波 二十军指挥部里,张翼急得团团转。 桌上摊着地图,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美陆战一师的撤退路线已经明确了——从下碣隅里往南,经古土里,过水门桥,到兴南港。水门桥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只要炸了桥,美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但问题是,水门桥还没炸。 前面派出去的几支狙击部队,基本全部失败了。不是被美军的坦克碾压,就是被空中的飞机扫射,有的连桥都没摸到就损失过半。美军现在为了撤退,已经红了眼。他们虽然是撤退,但重武器没丢——坦克、大炮还有不少,天上还有飞机掩护。志愿军的小部队穿插过去容易,但根本挡不住这股钢铁洪流。大部队想追也追不上,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 志司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在美军到达水门桥之前堵住他们的撤退路线,为后续部队争取围歼时间。 “军长。”边上的参谋低声说,“要不……我们借调一下二十七军的部队?前面那支小队火力很猛,就是他们第一个撕开下碣隅里缺口的。” 张翼的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我二十军没人了?还要找孔捷借人?” 参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张翼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盯着水门桥的位置看了几秒,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把尖刀六连派出去。尽快赶往水门桥,争取在美军到达之前炸了他们的退路。” “是!”通信员转身去传令。 张翼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去查一下刚才二十七军那支队伍是什么番号。第一个撕开缺口的,我要给他们请功。” 参谋敬了个礼,快步出去了。指导员于学政也跟了出去。 指挥部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电台的滴滴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张翼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过了大约一刻钟,于学政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不是凝重,是那种“我说了你可能不信”的微妙。 “老张。”于学政走到桌边,压低声音,“我刚才去打听了一下,你猜那支队伍是什么番号?” 张翼正烦着呢,于学政还打哑谜,当时就不耐烦了:“二十七军还能有什么特殊番号?你讲!” 于学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支部队,原本是二十七军下辖八十师二四〇团三营七连,是个尖刀连。但是前面他们去了一趟志司送电台,突然就被志司把这七连给划到儿童团了。现在他们的团长叫陈平安。” 张翼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 “什么玩意儿?”他瞪大了眼睛,“儿童团?我们志愿军有这团吗?团长是儿童?” 于学政点了点头:“听说年纪不大。具体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张翼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算了,不管他。对了,尖刀六连出发了吗?” 于学政脸上的表情沉重了下来:“出发是出发了,但是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现在赶过去……可能赶不上了。” “赶不上也要赶!”张翼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定要在美军到达之前把桥给我炸了!” 他走到电台前,抓起话筒,对通信员说:“给我接二十七军,找孔军长。” 通信员立刻摇动电话,接通了二十七军军部。 “喂,孔军长吗?”张翼的声音很大,压过了电台的杂音,“我二十军张翼。我现在接到志司死命令,要在美军撤退前炸了水门桥拦截他们的退路。前面我派出去的尖刀部队基本全部失败了。我这次想请你把儿童团借我用一下。” 电话那头,孔捷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张军长!”孔捷放下水杯,“我们二十七军没有儿童团啊!” 张翼愣了一下:“没有?就是原来是八十师二四〇团三营七连,后来被志司划给儿童团了。” 孔捷听得一头雾水。他的部队被划走了一个连,他这个军长居然不知道? “你等等,”孔捷压着火气,“我问问司令。” 他把电话搁在桌上,转头看向旁边的指导员于永富:“老于,八十师二四〇团三营七连被志司划拨给儿童团这事,你知道吗?” 于永富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了想:“没听说过啊。他们七连我知道,前面打北极熊团的时候,就是他们连队打的最好。北极熊团的团长就是被他们击毙的。可也没听说把他们划给什么儿童团啊。” 孔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个尖刀连被调走了,他作为军长居然不知情。他摆了摆手,拿起电话,摇了几下:“给我接九兵团司令部。找宋司令。” 电话接通后,孔捷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冲:“喂,我二十七军孔捷。请宋司令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宋时轮沉稳的声音:“孔军长,有什么事?你们前面打得很好,后续我要为你们请功。” 孔捷:“谢司令。我这次打电话,是因为刚才二十军张军长问我借八十师二四〇团三营七连,准备去执行炸毁水门桥的任务。然后他告诉我,七连加入了什么儿童团?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时轮的声音依然平稳:“嗯,这事是志司决定的,已经通知我了。七连现在属于儿童团,而且儿童团直接受志司指挥。最近太忙,忘记通知你了。” 孔捷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司令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宋时轮继续道:“你刚才说,张翼准备让七连执行炸毁水门桥的任务?” “是,他说前面派出去的部队都失败了,想借儿童团一用。” “这事我不能做主。”宋时轮的语气很直接,“儿童团现在隶属志司,我没有权利指挥他们。志司有死命令——保证儿童团的安全。他们怎么跑前线去了?你立刻联系儿童团,让他们在下碣隅里原地休整,补充物资,暂时不要往前推。至于水门桥的任务,让二十军自己先顶着。我会向志司请示,看后续怎么安排。” 孔捷愣了一下:“那司令,我还能指挥他们执行一般任务吗?” 宋时轮想了想:“一般任务可以,但调动他们去执行水门桥这种高风险的阻击任务,必须志司批准。你先让他们休整待命,等我消息。” “是,我明白。”孔捷放下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于永富,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老于,”孔捷苦笑了一声,“你说这叫什么事?我手下的部队,我不能随便调动。” 于永富推了推眼镜,也笑了:“老孔,别想了。志司的决定,咱们执行就行。先把儿童团稳住,让他们在下碣隅里休整。水门桥那边……让二十军自己先顶着。宋司令不是说了嘛,他会向志司请示。” 孔捷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摇了几下:“给我接八十师,找詹师长。让他们立刻联系儿童团——原地休整,补充弹药,随时待命,但不得擅自向水门桥方向移动。” 通信员去传令了。 于永富想了想,又说:“老孔,要不要直接和儿童团那边通个话?那个陈团长……咱们也该认识认识。” 孔捷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急。等宋司令那边的消息。现在联系过去,说什么?让他们去打水门桥?不行。让他们原地不动?他们未必听我们的。还是等志司的明确指示再说。” 于永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二十军指挥部里,张翼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于学政在旁边小声问:“老张,孔捷那边怎么说?” “儿童团归志司直辖,他做不了主。宋司令也不肯放人,说要向志司请示。”张翼一拳砸在桌上,“合着我二十军的事,还要等志司批?” 于学政沉默了。 张翼站在地图前,盯着水门桥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尖刀六连到哪里了?” “还在路上。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告诉他们,就算爬,也要给我爬到水门桥。炸不掉桥,就别回来了。” “是。” 下碣隅里机场,儿童团临时驻地。 陈平安蹲在F4U海盗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拆检发动机。狼头蹲在旁边递工具,狼牙在检查机翼的弹孔,狼爪和狼尾在搬运弹药箱,狼眼在附近警戒。熊大趴在不远处,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打盹。 伍千里从帐篷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团长,八十师詹师长来电。说军部命令我们原地休整,补充弹药,随时待命。但特别强调——不得擅自向水门桥方向移动。” 陈平安放下扳手,接过电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得擅自移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梅生也从后面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团长,上面可能有上面的考虑。军部的命令是休整待命,不是不让打。等命令到了,咱们再动也不迟。” 陈平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检修装备。发动机我再检查一遍,万一有命令,随时可以出发。” “是!”伍千里转身去安排了。 陈平安重新蹲下来,继续拆检发动机。他的手指在零件间灵巧地移动,动作专业得像个资深地勤。狼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团长,飞机你也会修?” 陈平安头也没抬:“会一点。不多。” 狼头嘴角抽了抽,没再问了。 远处,二十军尖刀六连的战士们正在雪地里艰难地行军。他们不知道水门桥那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军长的命令是——炸不掉桥,就别回来了。 而陈平安蹲在那架F4U海盗旁边,手指沾满了机油,眼睛盯着发动机的零件,心里却在想着那座桥。 水门桥。 如果美军过了桥,就再也拦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方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雪还在下。 但愿,还来得及。 第120章 突发奇想 下碣隅里的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寒风吹过机场跑道,卷起积雪,在停放的飞机之间打着旋。 陈平安蹲在那架F4U海盗旁边看着机场上那些C-47运输机。灰绿色的机身,双发螺旋桨,机舱宽敞,能装不少东西。又看了看身边的海盗——战斗机,速度快,火力猛,但装不了炸弹,火箭弹打完就没了。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想法。 水门桥。如果从天上炸呢?美军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飞机会炸自己的桥。 陈平安转过身,叫过五狼。 “你们五个,能开飞机吗?”他压低声音问。 狼头看了狼牙一眼,点了点头:“能。” 陈平安没有追问——特种兵之魂,什么载具都会。他点了点头,朝空中看了一眼。 “玉爪。” 白色海东青在高空盘旋,双翼展开,像一朵移动的云。它听到召唤,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胳膊上,翅膀收拢,歪着头看他。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蹲下来铺在机翼上,掏出笔。他想了想,落笔飞快: “彭司令,我陈平安。现在有一个想法:下碣隅里机场还有几架完好的C-47运输机,我打算稍微改装一下,装上炸药,空袭水门桥。机会很大。请批准。——陈平安。” 他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玉爪脚上的竹筒里,摸了摸它的背羽:“去,最快速度,送志司。” 玉爪双翅一震,冲天而起,转眼间变成天边的一个白点。 陈平安目送它消失,转过身,看着五狼,声音压到最低:“现在休息。如果那边不同意,我们直接行动。” 五狼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应道:“是。”然后各自找地方,靠着弹药箱、蹲在机翼下、躺在跑道边的雪堆里,闭眼就睡。 陈平安没有睡。他蹲在飞机旁边,把那架F4U海盗的发动机最后检查了一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C-47的飞行参数和航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机场边缘,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他赌彭老总会同意。因为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 玉爪飞得极快。 从下碣隅里到大鱼洞,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以玉爪的速度,半小时都用不了。 大鱼洞志司驻地,哨兵第一个发现了天边那个白点。经过上次轰炸后,志司对空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但那个白点的飞行姿态太熟悉了——不是飞机,是鹰。 “是儿童团的信使!”哨兵喊了一声。 消息传到指挥部,彭老总正在地图前推演战局。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从古土里到水门桥,红色箭头追着蓝色箭头,怎么都追不上。他听到“玉爪来了”,立刻放下铅笔,大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玉爪静静地站在一根木桩上,白色的羽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锐利的眼睛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彭老总。 彭老总走过去,从它脚上解下竹筒,取出纸条。展开,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密电室,对发报员说:“给四九城发报。内容——陈平安刚才传信,他打算带人驾驶改装运输机空袭水门桥,断陆战一师后路。目前我军多批部队阻击全部失败。是否可以派他执行?另,就在打下碣隅里时,他驾驶缴获的美军战斗机为我军打开缺口,为攻占下碣隅里立了大功。” 发报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传向四九城。 四九城,海子里。 镇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先生坐在对面沙发上翻报纸。敲门声响起,译电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大首长,半岛急电。志司发来的。” 镇岳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最后停留在“空袭水门桥”几个字上。他没有说话,把电报顺手递给先生。 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然后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镇岳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看着先生转圈。 “你怎么看?”镇岳吐出一口烟。 先生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内心我是不希望他去的。他才十三岁。但是……”他顿了顿,“这好像是留下陆战一师的唯一机会。也能让更多同志少牺牲。” 镇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语气笃定:“我决定同意。” 先生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可以。” 镇岳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译电员:“回复彭司令——同意陈团长意见,让他配合完成这次轰炸。但是,一旦发现不可为,立刻返航。让彭司令警告陈团长:如果不听话,那就立马回国,去学校读书去!” 译电员接过电报稿,立正:“是!”转身跑出去发电报。 先生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想法也太多了。” 镇岳笑了笑,没有接话。 电报发到大鱼洞。 彭老总拿到回电,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四九城的回复在他意料之中——同意,但有条件。他叫来刘秘书:“帮我拟个回执,给陈平安。” 刘秘书铺开纸,提起笔。彭老总口述:“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有危险立刻返航。镇岳命令:如果你不听指挥,立刻回国读书去。落款,彭。” 刘秘书写完之后,彭老总接过去看了看,折好,走出屋子。玉爪还在院子里等着,站在那根木桩上,一动不动。 彭老总把纸条塞进竹筒,拍了拍玉爪的背:“去吧,快一点。” 玉爪冲天而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彭老总看着它飞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他走到电话机前,摇了几圈,拿起话筒:“给我接二十七军,找孔捷。”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我是彭立马。” 孔捷正在军部里和于永富研究地图,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司令!我孔捷!” 彭老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孔捷,我现在命令你,后面全力配合儿童团工作。他们会驾驶运输机去空袭水门桥。这是绝密,明白没有?” 孔捷愣了一下——运输机?空袭?但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了。 孔捷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于永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系紧腰带,从墙上取下配枪挂在腰间。 “老于,这边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去一趟下碣隅里机场。” 于永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孔捷大步走出军部,上了吉普车,对司机说:“下碣隅里,机场。开快点。” 吉普车冒着风雪冲了出去。 第121章 起飞 下碣隅里机场。 陈平安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玉爪就飞回来了。它从云层中钻出来,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翅膀收拢,歪着头看着他。 陈平安从竹筒里取出纸条,展开。 “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有危险立刻返航。镇岳命令:如果你不听指挥,立刻回国读书去。——彭” 陈平安看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醒醒。”他朝五狼喊了一声。 五狼立刻睁开眼睛,从各自休息的地方站起来,三秒内全部整装到位。 “走,去挑一架运输机。等下我们要去空袭水门桥,断了美军后路。” 六个人大步朝停机坪走去。 C-47运输机停了好几架。陈平安没有挑三拣四,看了一圈,指着一架比较新的、机身没有弹孔、轮胎气压正常的,说:“就这架。” 六个人正要往飞机那边走,一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干部从旁边小跑过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同志,前面不能去。这批C-47是缴获的,要等上级派飞行员来接收,还没移交呢。你们不能随便动。” 陈平安心里暗骂一声——失算了,忘了这一茬。缴获的装备要统一登记、上报、分配,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他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彭老总的手令试试能不能通融一下,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从机场入口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陈平安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敦实,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没有军衔标识,但那气势一看就是高级指挥员。后面跟着的是八十师的詹师长,脸色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冰霜。 孔捷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那件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扫到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又扫到身后那五个腰杆挺得笔直的汉子。 “谁是陈平安?儿童团团长?”孔捷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当兵多年自带的威严。 陈平安看着这张脸,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名字——孔二愣子。那眉毛,那眼神,那站姿,和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认出来了,但脸上不动声色,立正站好,敬了军礼。 “我是陈平安。请问您是?” 孔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我是二十七军军长,孔捷。志司让我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陈平安心里一喜——彭老总的面子真大,连军长都亲自跑来了。他当即说:“孔军长,我刚准备找一架好点的运输机,然后收集大量炸药,等天稍微黑一点就出发。时间不多了,美军正在往南撤,水门桥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炸掉。” 孔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担忧:“有把握吗?不行千万别冒险。” 陈平安想了想,没有拍胸脯,老老实实地说:“一定成功不可能,但机会很大。美军不会想到,我们会用他们自己的飞机轰炸他们。” 孔捷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孔军长。”陈平安没有客气,转身指着那架选好的C-47,“就这架。我们先改装一下,等下还需要炸药。” 詹师长在旁边说:“我去安排人,你们专心准备。” 陈平安道了声谢,带着五狼爬上了那架C-47。机舱里还保留着美军的座椅布局,两排折叠座椅靠墙排列,中间是货舱。陈平安环顾了一圈,快速分配任务:“狼头、狼牙,把座椅全拆了,一件不留。狼爪、狼尾,去把枪和弹药搬上来。狼眼,跟我去装武器。” 五狼立刻分头行动。狼头和狼牙找来撬棍和扳手,三下五除二把座椅卸下来,从舱门扔出去。C-47两侧都有舱门,前后各一,拆起来很方便。座椅砸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狼爪和狼尾跑去搬运弹药箱,一人扛一箱,跑得飞快。 陈平安带着狼眼检查了两侧的舱门,发现门框结构足够结实,可以直接把机枪架在舱门口射击,不需要额外开孔。他从秘境里取出两挺M2重机枪,在左右舱门各架一挺,用帆布带固定。枪口朝外,可以在飞行中对地面目标进行压制射击。弹链箱挂在旁边,每挺机枪配了一千发子弹。 “够了。”陈平安拍了拍机枪。 准备完武器,陈平安从机舱跳下来,找到孔捷:“孔军长,需要炸药。威力要大,要能在桥面上炸出窟窿的那种。一百公斤一捆,至少十捆。” 孔捷没有犹豫,转头对詹师长说:“去,从师后勤调炸药。TNT,威力最大的那种。一百公斤一捆,十捆。” 詹师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小时,一箱箱炸药被运到了停机坪上。陈平安打开一箱看了看,是标准的TNT药块,每块半公斤,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他让五狼把十箱炸药搬上飞机,用帆布带固定在机舱中央——这架C-47的标准载重是两到三吨,一吨炸药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陈平安又检查了一遍:炸药固定好了,不会在飞行中晃动;引信和雷管单独放在一个铁箱里;两挺重机枪弹药充足;油箱加满了,够飞到水门桥打来回还有富余。 一切准备就绪。 陈平安站在飞机旁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转过身,叫过狼爪。 “狼爪,你去七连找伍千里。告诉他,叫他和战士们立刻出发赶往水门桥。到了以后找个隐蔽的位置潜伏,等听到爆炸声就发起进攻。这是第二道保险——如果我们的轰炸没能把桥炸断,他们就从地面接手。” 狼爪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七连的临时驻地在机场外围,不远,跑过去几分钟的事。 陈平安回到飞机旁边,对狼头说:“等下你们谁驾驶战斗机?到时万一出现情况,战斗机还能保护运输机。” 狼头想了想:“让狼牙驾驶战斗机!” 陈平安点点头:“行,等下狼牙驾驶战斗机,我们5个驾驶运输机!现在继续休息!” 五狼在机舱里找了地方坐下,靠着舱壁,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从舱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熊大蹲在飞机外面,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它不能上飞机——机舱里装满了炸药,它那几十公斤的体重上去太危险。陈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你跟着伍千里他们走,到了那边老实待着,别乱跑。” 熊大打了一个响鼻,算是答应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下来,最后一丝暮色被黑夜吞没。云层很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 “出发。”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五狼同时睁开了眼睛。 陈平安坐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伸手打开仪表盘的灯光。绿色和橙色的指针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左发先启动,螺旋桨缓缓旋转,加速,轰鸣。右发紧随其后,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轰鸣。两台发动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夜空中奏响低沉的乐章。 狼牙那边也启动了F4U海盗的发动机,随时准备起飞,保护运输机! 机身颠簸着驶过那些刚填平的弹坑,速度越来越快。跑道尽头——抬轮——主轮离地——前轮离地。飞机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缓缓爬升,朝南方飞去。 下碣隅里的灯火在舷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被夜色吞没。 陈平安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大地,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 前方,是水门桥。 那座桥,是陆战一师最后的希望。 他要把它炸断。 第122章 高空轰炸 两架飞机从下碣隅里机场腾空而起,一前一后,像两只黑色的夜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孔捷站在跑道边上,仰着头,直到那两团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云层里,才放下目光。 “人才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感叹,也有惋惜。 詹师长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天空,没有接话。寒风吹过跑道,卷起积雪,打在脸上生疼。两人站了一会儿,各自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 天上,陈平安双手握着C-47的操纵杆,眼睛盯着仪表盘。高度一千五百米,航向东南,速度二百四十公里每小时。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云层很厚,没有月光,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伸手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狼牙,降低高度,超低空飞行。”他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美军有雷达,虽然是他们的飞机,我们也不得不防。注意安全。” 步话机里传来狼牙干脆的声音:“明白。” F4U海盗的机头微微一沉,开始下降高度。陈平安也推了一下操纵杆,C-47的机头缓缓下压,高度表的指针开始回落。 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云层在舷窗外掠过,飞机钻出了云底,下方的地形隐约可见——黑沉沉的山脊、白茫茫的雪原、蜿蜒曲折的公路。公路上的灯光星星点点,那是美军的车队,正在往南撤退。 陈平安扫了一眼那些灯光,没有理会。他的目标是水门桥,不是那些车队。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贴着山脊飞行,高度不到一百米。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但在这个距离上,地面的美军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飞机——就算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飞机在夜间巡逻。 大约飞了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险峻。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公路像一条细蛇,在悬崖和深谷之间蜿蜒。陈平安认出了那些标志性的地形——发电站的粗大水管从山顶直通山脚,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像两条巨蟒趴在悬崖上。 水门桥,快到了。 陈平安降低速度,仔细辨认地形。就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狼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团长,下面好像有志愿军在进攻。我看到火光和枪弹的轨迹,正在和美军交火。” 陈平安心里一沉。又有部队在强攻水门桥?前面的几批都失败了,这一批是哪个单位的?他没有时间多想,按下通话键:“你升高,防御。我这边见机行动。” “是!” F4U海盗的机头猛地拉起,战斗机像一只受惊的海鸟,急速爬升,很快消失在夜空中。陈平安知道,狼牙会在高空盘旋,为他提供掩护和警戒——如果美军的夜航战斗机出现,他会第一时间拦截。 C-47继续降低高度,机腹几乎贴着树梢。陈平安透过舷窗看着前方的地形,心里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方位。 水门桥不是一座普通的公路桥。它建在断崖上,是水电站坝顶的公路桥,架在两座几十米高的断崖之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桥面跨度只有八点八米,宽度也刚好够一辆卡车通过。这座桥虽然不大,但它是陆战一师南撤的唯一通道——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绝壁,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为桥面狭窄,从空中往下扔炸弹,时机和角度必须拿捏得极准。稍微早一点,炸弹落在桥头;稍微晚一点,炸弹落在桥尾;偏左偏右,就掉进山谷里。只有精准命中那八点八米宽的桥面,才能有效破坏。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狼头,准备。等下我会直接冲过去,你们要第一时间把炸药全部推下去。争取一次性炸了桥。” “明白。”狼头的声音很稳。 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机舱。狼爪、狼尾、狼眼已经各自就位——两人守着左舱门,两人守着右舱门。十捆TNT用帆布带固定在舱门旁边,引信已经插好,随时可以点燃。每捆炸药一百公斤,十捆一吨,够把这座小桥炸上天。 “各自找东西固定自己。”陈平安的声音从驾驶舱传过来,“等下我会做一个大仰角爬升,你们别被甩出去。”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狼头抓住舱壁上的扶手,狼牙用帆布带把自己绑在座椅残架上,狼爪和狼尾各找了一根支柱死死抱住。确认所有人都固定好了,狼头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团长,好了!” 陈平安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握紧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断崖。 水门桥到了。 桥面上有美军的防御工事——沙袋掩体、机枪阵地、照明灯。灯光把桥面和周围的雪地照得通亮,美军士兵在掩体后面来回走动,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一个美军士兵抬起头,看到一架C-47运输机正贴着树梢朝他们飞来,机翼下的灯光都没有开,看起来像一架迷航的自家飞机。 “友军?”他嘟囔了一句,没有太在意。 C-47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桥面上的美军士兵耳膜发疼,有些人甚至捂住了耳朵。他们仰头看着那架庞然大物从头顶掠过,机腹几乎擦着桥面上方的电线,有人的帽子被气流卷飞了。 陈平安看着桥面从舷窗下方掠过,在机头即将越过桥面的那一瞬间,他把操纵杆猛地往后一拉。 C-47的机头猛地抬起,飞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两台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啸叫,机身剧烈抖动,过载把陈平安死死压在座椅上,眼前的视野开始发黑。 他咬着牙,在失重的瞬间朝机舱里喊了一嗓子:“开舱门!丢!全丢了!” 狼头一拳砸开左舱门的锁扣,狼牙一脚踹开右舱门。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机舱里的人都睁不开眼。 狼爪拉燃第一捆炸药的引信,引信嘶嘶地冒着火花,他双手一推,一百公斤的炸药从舱门滚了出去。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狼牙在后面把炸药一捆一捆地递过来,狼爪和狼尾一人守着一扇舱门,拉燃引信,推出去,再接过下一捆。 十捆炸药,在不到五秒内全部被推出了机舱。 C-47还在爬升,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桥面上的美军士兵看到那架C-47忽然拉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天上掉下来黑乎乎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引信的火花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FK!炸弹!”有人大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捆炸药落在桥面正中。 “轰——!”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把沙袋掩体掀翻,机枪被炸上了天。爆炸的碎片和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桥面上的美军士兵被冲击波抛出去,有的被埋在碎石下,有的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 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接二连三地落在桥面上、桥头、桥尾。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桥面上的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钢筋混凝土的桥面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钢筋裸露在外面,像折断的骨头。 但陈平安在高空中看得很清楚——多数炸药在半空中就爆炸了,没有直接命中桥面。只有第一捆和第三捆落在了桥面上,炸出了两个大坑,但桥体没有断裂。两侧的坝体更是纹丝不动。 这不行。 陈平安拉平飞机,回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水门桥。桥面上还在燃烧,火光把周围的断崖映成了暗红色。但那座桥还在,车还能过。 他拿起步话机:“狼牙,下去检查情况。路面是否彻底破坏?” “明白。” F4U海盗从高空俯冲下来,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桥面掠过。狼牙的视力远超常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把桥面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拉起来之后,他按下通话键:“团长,路面完全破坏,有大坑,车过不去了。但是桥体还在,坝体没有明显损坏。防守部队不在掩体的基本死亡。” 他顿了顿,“现在怎么办?继续吗?” 陈平安沉默了。 路面破坏,但桥体还在。以美军的工兵能力,只要几个小时就能铺上钢板,恢复通行。如果不能彻底摧毁桥体,这次轰炸等于白费。 必须把桥炸断。 只有一个办法。 “找平地,我们降落。”陈平安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步话机里,“一定要彻底毁了。” 陈平安“从天上炸不彻底,就从地上炸。秘境里面有大量的爆炸物,完全没压力。” 狼头没有再问。他转头朝机舱里的狼爪、狼尾、狼眼喊了一声:“找平地!团长要降落!” 四个人立刻朝舷窗外张望。机舱两侧的舱门还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眼睛扫视着下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谷。 “左边!五公里外有一片空地!”狼眼第一个发现了目标,指着左舷窗外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 “狼牙你在天山巡逻警戒。”不等回答。 陈平安立刻压杆,C-47向左转弯。他透过舷窗看到了那片空地——是山谷间的一片河滩,地势平坦,积雪很厚,但没有树木和岩石。C-47的后三点起落架和低压轮胎在这种地形上降落,问题不大。 他降低高度,放下襟翼,减速,对准那片空地。 空地在舷窗外越来越近。陈平安稳住操纵杆,让飞机以最小的下降率接近地面。主轮触地——雪地很软,飞机猛地减速,积雪被卷起来,像浪花一样打在机身上。机身剧烈颠簸,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陈平安踩着刹车,拉反桨,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啸叫。C-47在雪地上滑行了将近三百米,终于停稳了。 发动机还在转,螺旋桨慢慢停下来。飞机里安静了。 陈平安关闭发动机,拔出驳壳枪,从驾驶舱走出来。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冷,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前方三公里外,水门桥的方向,火光还在燃烧。 “走。”陈平安跳下飞机,靴子陷进积雪里,“去炸桥。” 第123章 卡尔咆哮!桥碎坝倒 C-47稳稳地降落在雪地上。陈平安从驾驶舱跳出来,靴子陷进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砂纸磨。 狼头、狼爪、狼尾、狼眼也从机舱里纷纷跳下,四人站在雪地上夜风里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同时看向陈平安。 天边,F4U海盗的黑影还在高空中无声地盘旋。步话机里随即传来了狼牙的声音:“团长,我在上面盯着,有情况随时报告。” “好,注意警戒。”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回了一句,然后转向地面的四人。 他走到机舱侧面,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狙击榴弹枪一把,他自己背上。M1卡宾枪四支,每人一支配上八个弹匣。M1911手枪拿出五把。十来个手雷。 “装备。”陈平安把枪堆在雪地上,“每人拿一份,一分钟准备。” 四人没有多问,各自蹲下来挑选武器,检查枪机装填弹匣。陈平安自己把狙击榴弹枪背好,驳壳枪别在腰间,又往口袋里塞了两个手雷。 两分钟后,五个人全副武装,在雪地上站成一排。 “走!出发!” 陈平安走在最前面。五个人在雪地里快速行军散成扇形,狼头和狼眼走在两侧警戒着四周的黑暗,狼爪和狼尾走中间卡宾枪抵在肩上随时准备射击。 雪很深,踩下去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但五个人的速度极快。 一刻钟后水门桥便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断崖之间那座钢桁架桥的桥面上还在燃烧,火焰从几个大坑里窜出来舔着漆黑的夜空。桥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沙袋散了一地,有几辆卡车的残骸歪倒在路边冒烟。美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桥面上,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还在碎石堆里痛苦呻吟。 但还有的是活人,而且密密麻麻。 陈平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桥头残存的掩体后面,美军士兵们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拼命修补被炸塌的工事,乱成一锅粥。粗略一扫,少说还有三四百人,而且从军装和装备看,这至少是一个团的防守兵力。虽然被空袭打懵了,但建制没散,轻重火力都还齐全。 桥面被炸出了几个大坑,车过不去了,但人还能爬过去。两侧的坝体没有明显损坏,桥墩也还在。美军铺上钢板卡车连夜就能通过。 “团长,要不我们四个带上炸药摸到桥墩下面去炸?”狼爪低声说。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几百号美军守着,你们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团长,秘境里不是有喀秋莎吗?我们给他来几轮?”狼尾忽然插嘴。 陈平安摇了摇头:“火箭弹清理人还可以,炸大坝还不够用。” 狼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妈的要是有巨炮就好了,我们直接远处轰。” 陈平安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画面——大口径,六百毫米,弹头重两吨——卡尔臼炮。 “狼眼,你脑子真好使。”陈平安嘴角慢慢咧开了,“秘境里还真有这么个大家伙。卡尔臼炮,口径六百毫米,弹头重两吨。”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狼爪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团长,那还等什么?六百毫米的炮弹砸下去,别说桥了,连大坝都能给他掀了!” 陈平安猫着腰带着四人沿山脊往南边摸去。五个人在黑暗中行进了大约一公里,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来到一处三面环风的岩石高地。巨大岩石表面被风削得平整,伸手一摸坚硬如铁,是坚固的基岩。 “就这里了。”陈平安朝四人挥了挥手,“你们退后,就趴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堵住耳朵张开嘴。” 四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百米开外在大石头后面趴下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得老大,像一群受惊的蛤蟆趴在山梁上。 陈平安确认他们藏好,又拿起步话机:“狼牙,你在天上注意警戒。我这边要开炮了。” “收到。团长你小心。”狼牙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灰紫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卡尔臼炮矗立在溪边空地上,炮口直指天穹。 陈平安不需要动手。他意念微动,一枚重达两吨的高爆弹便从弹药箱中稳稳浮起,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对准炮口,以垂直姿态安静地落入炮膛——重型臼炮传统的炮尾装填方式,被秘境之力简化到极致,巨大的炮弹眨眼的功夫便已就位。 他心念再动,出了秘境。 一百二十五吨的庞然大物轰然落地,四组履带碾碎了岩石表面的苔藓和碎石,稳稳地坐在基岩上纹丝不动。厚达数尺的积雪被震得四下飞溅,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 陈平安单膝蹲在炮尾后面,火炮精通的技能在这一刻全开。他低头飞速装定射击诸元——距离、仰角、方位角、风偏修正,每一个参数都在脑子里飞速计算。水门桥的位置他烂熟于心,距离2310米,弹道经过周密计算。 他转动高低机,水门桥方向炮管缓缓扬起,又在它微弱的两侧修正范围内,微调了锁死最终射界。 一切就绪。 陈平安攥紧几米长的拉火绳,沉气稳住心神,猛地发力向后拉火击发。 轰然巨响撕裂雪原,火光自炮口骤然喷涌,气浪席卷漫天积雪翻涌炸开。整门巨炮剧烈震颤,车体随后坐力微微抬升再重重落回,炮管完成后坐复进,缓缓回落小幅俯角,归于待发状态。 一枚重达两吨的炮弹飞向天际,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弧线,朝水门桥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声。 两千米的距离,炮弹只飞了几秒。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冲击波在峡谷间回荡,震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陈平安举着望远镜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目睹了全过程——炮弹正中桥面钢桁梁。火球炸开,钢骨扭曲崩断,铆钉与碎钢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桥面中段直接塌陷下坠,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中间猛地掰断了那座桥。 一发命中。 陈平安面无表情,心念一动,收回卡尔臼炮,闪身进秘境。意念中巨大的炮管再度竖起,又一枚高爆弹从弹药箱浮起垂直落入炮膛。出秘境,放炮,微调射角。 拉火。 第二发炮弹砸向北侧桥基。钢筋混凝土层层崩裂,粗大的裂纹缠上山壁,桥墩根基彻底震松。整座桥体开始吱嘎作响着倾斜,钢桁架发出金属摩擦声。 收炮,装弹,放炮,拉火。 节奏越来越快。 第三发炮弹轰平了桥头防御阵地。碉堡、机枪位、堆叠的弹药箱、停在路边的卡车,一瞬间全被掀翻炸碎,工事夷为平地。桥头断裂残骸里发出最后的闷响爆炸。 第四发落在山腰坡地上,巨响激起雪崩,巨大的乱石推着积雪滚落山坡,盘山公路被彻底封死。 第五发补轰残桥余墩。残存的桁架轰然断裂,连同破碎的桥面一起坠落谷底。两岸桥墩开裂倾颓,崖壁碎石不停崩落。 五发高爆弹打完,水门桥仅仅只剩下两侧的断墩还孤零零地杵在那里,桥面彻底化作了一堆钢梁和碎块,堆在桥下几十米深的深谷中。 水门桥,永远废了。 桥头残余的四五百美军被炸得死伤损半,建制彻底打散。幸存者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陈平安没有停。 他换上了混凝土穿透弹,重新装定射击诸元。炮管再度缓缓扬起大仰角,瞄准水门桥背后那座输水兼发电的混凝土大坝。 拉火。 第一发穿透弹破空坠下,直直撞向坝体正中。弹头坚硬钻透厚重的坝壁,钻入结构核心才轰然起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层层崩裂向内塌陷,坝身高处一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坝顶的路面彻底塌陷,蓄水从裂口中狂涌而出,像一匹挣脱缰绳的野马咆哮着冲下峡谷。 第二发、第三发穿透弹接踵而至,大口径炮弹在陈平安的精准操作下连连轰击坝身的关键承重段。大坝裂纹纵横,中段大块崩落向内倾塌。配套的发电厂房、输水渡槽、机电机房被冲击波震塌,设备被瓦砾吞没砸成废铁。 输水架构彻底损毁,发电机组完全报废。整座水电站从根基被彻底摧毁,再也没有修复启用的可能。 水门桥,从桥面到桥墩,从桥墩到大坝,从大坝到电站,全部被炸成了废墟。 陆战一师的退路,彻底断了。 陈平安心念一动,将卡尔臼炮收进秘境。炮身消失的瞬间,岩石空地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履带印。 他拿起步话机:“狼牙,任务完成。你继续在高空警戒,我们现在回飞机,等下一起回去。” “收到。” 陈平安朝四个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走了!回飞机!” 第124章 凛冬断途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贴着山脊低空飞行。C-47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陈平安双手握着操纵杆,眼睛不时扫过仪表盘——。 步话机里传来狼牙的声音:“团长,后方无敌机跟踪,前方视野清晰,五分钟后到达机场。” “明白。继续警戒。”陈平安回了一句,微微推了一下油门。 舷窗外,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下碣隅里简易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视野中——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两侧堆着弹药箱和油桶,几盏马灯在跑道边缘发出昏黄的光。地面的人员已经接到了消息,跑道两侧的照明灯全部点亮,指引着两架飞机降落。 陈平安放下襟翼,减速,对准跑道。主轮触地,机身颠簸了一下,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稳稳停住。他关闭发动机,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他打开舱盖,冷风猛地灌进来。从驾驶舱跳下来的时候,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狼头、狼爪、狼尾、狼眼从机舱里跳出来。天上的F4U海盗也在跑道上滑行降落,狼牙从驾驶舱爬出来,朝这边走过来,六个人重新聚齐。 孔捷大步流星地从机场边上走过来,身后跟着詹师长和几个参谋。他走得很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靴子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深坑。 “陈团长!”孔捷的声音很大,隔着老远就喊上了。 陈平安迎上去,立正敬军礼:“孔军长,任务完成。水门桥已经彻底瘫痪,水库大坝整个被炸塌了。” 孔捷闻言,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狂喜。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拔高了八度:“好!真他娘的好!这下看陆战一师往哪里跑!”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通信员吼道:“通信员!立刻发电志司——儿童团完成任务,水门桥已断!陆战一师退路彻底堵死!” 通信员立正:“是!”转身就跑。 孔捷转回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目光从他那件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扫到被硝烟熏黑的脸,又扫到身后那五个腰杆挺得笔直的汉子。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陈团长,你们立了大功。先去休息,我还要去安排围歼任务。水门桥断了,美军就成了瓮中之鳖,二十军和二十七军的主力正在合围,不能让他们跑了。” 陈平安当即拦住他:“孔军长,我们还要去汇合伍千里他们。桥和大坝虽然都炸了,但我怕美军会架设临时简易桥——他们的工兵能力强,万一用钢轨和预制板搭个便桥,卡车和坦克还是能过。目前大坝已经塌了,洪水冲下来,谷底肯定淹了,架桥难度大了很多,但也要以防万一。我们去盯着点,有情况随时报告。” 孔捷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们不累吗”“不需要休息吗”之类的话——打了这么多年仗,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为了休息才上战场的。 “好。我同意你们的想法。”孔捷的语气很郑重,“如果真被他们架起桥又跑了,那罪过就大了。你们要随时保持电台通讯,随时报告那边情况。” 陈平安点头:“是!” 他转身朝五狼喊了一声:“准备一下,轻装速行!立刻出发!” “是!”五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六个人没有进帐篷,没有坐下,甚至没有喝一口热水。他们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把不必要的东西卸下来,只带了枪、弹药、手雷。陈平安把狙击榴弹枪背好,驳壳枪别在腰间,又从秘境里取了两盒压缩饼干塞进口袋。 “出发!”陈平安一挥手,六个人朝机场外面跑去。 孔捷站在原地,看着六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人才啊。” 詹师长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没有接话。 通信员跑回来,立正报告:“军长,电报已发出!” 孔捷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擂鼓。 --- 六个人出了机场,陈平安没有走公路——公路太绕,美军的溃兵也在公路上,容易遇敌。他带着五狼直接翻山,走直线。 六个人的体质都远超常人,在积雪覆盖的山脊上跑得飞快。陈平安跑在最前面,玉爪在空中给他指引方向。 大鱼洞,志司指挥部。 彭老总正站在地图前,背着双手,眉头紧锁。下碣隅里打下来了,水门桥还没有消息,陆战一师的主力正在往南撤,如果桥炸不掉,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报告!”通信员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二十七军急电!” 彭老总一把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 “儿童团完成任务。水门桥已彻底瘫痪,水库大坝整个被炸塌。陆战一师退路已断。孔捷。” 彭老总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他的声音大得整个指挥部都听见了,“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邓桦:“你看看!陈团长他们,真把水门桥炸了!大坝都炸塌了!这下陆战一师往哪里跑!” 邓桦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也是一脸惊喜:“老总,这仗打得太漂亮了!儿童团这几个人,顶得上一个师!” 彭老总把电报拿回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水门桥的位置,对邓桦说:“桥断了,大坝也塌了,洪水冲下来,谷底全淹了。美军就算想架便桥,也没那么容易了。主力部队正在合围,陆战一师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转过身,语气坚定:“给四九城发电。儿童团炸桥大功,我要给他们请功!升职!” 邓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总,请功没问题。升职……我们就不用了吧?儿童团升儿童旅,他们也没那么多人。现在他们团就一个连,满打满算一百五十来号人。而且这个编制是大首长搞的,咱们给升职不合适。” 彭老总想了想,点了点头。邓桦说的有道理——儿童团是镇岳亲自批的编制,团长是陈平安,升职不升职,不是他能决定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彭老总一挥手,“通信员,给四九城发电——儿童团炸桥任务圆满完成,桥毁坝塌,陆战一师退路已断。建议为陈平安及儿童团请功。升职事宜请大首长定夺。” 通信员记录完毕,转身跑出去发报。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背着手,看着水门桥的位置,嘴角慢慢咧开了。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他低声说了一句。 --- 四九城,海子里。 镇岳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半岛地图,先生坐在对面的批文件。敲门声响起,译电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大首长,志司急电。” 镇岳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最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老周,你看看。”他把电报递给先生。 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也笑了。 “水门桥炸了,大坝也塌了。”先生放下电报,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感慨,“这孩子,真把事办成了。” 镇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纸笔。 “志司的请功建议,我同意。嘉奖儿童团炸桥大功,通令全军表彰。”他顿了顿,“但职级不变,岗位不变,一概不升职调任。战功全部登记,以后再说。” 先生在旁边接了一句:“不升职是对的。十三岁的团长已经够离谱了,十三岁的旅长……传出去不像话。” 镇岳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写到嘉奖令的最后一行时,他的笔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字。 他把写好的电报稿递给先生:“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先生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笑了。 “凛冬断途少年团。”先生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贴切。” 镇岳拿回电报稿,签上名字,递给译电员:“发志司。通令全军。” “是!”译电员立正,转身跑出去。 几分钟后,电波穿越千山万水,传到了大鱼洞志司指挥部。 彭老总拿到回电,看了一遍,哈哈大笑。 “好!嘉奖通令全军!不升职,战功登记——大首长考虑得周到。”他顿了顿,念出了最后一行,“凛冬断途儿童团——这个称号好!” 邓桦凑上前来,看完电报,也笑着点头:“老总,这称号起得太有水平了。他们在零下几十度的凛冬里,硬生生炸断了水门桥,断了美军的逃路,可不就是‘凛冬断途’嘛,既贴合战场,又显少年意气!” 彭老总把电报重重拍在桌上,拿起铅笔,在作战地图上用力画了一道红线,将下碣隅里、水门桥、兴南港牢牢圈住——蓝色的美军突围箭头,已被红色的合围箭头彻底包裹,退路尽断,插翅难飞。 他抬起头,语气威严,声音传遍整个指挥部,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命令各部队,全速收紧包围圈,不给美军任何喘息之机!陆战一师,一个也不许跑,务必将其全歼在这片冰原之上!” 第125章 钢梁从天降,儿童团再出征 晨雾未散,凛冬的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 陈平安带着五狼翻过最后一道高耸的山脊,水门桥的废墟终于映入眼帘。往日横跨峡谷的钢铁大桥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两侧断裂的桥墩孤零零地矗立在冰封的崖壁上,像两截被锯断的骨头。黑色的钢梁扭曲变形,散落谷底,被暴涨的洪水半掩半露。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碎冰,咆哮着冲向下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坝坍塌的痕迹触目惊心。巨大的混凝土块滚落山间,堵塞了部分河道,水雾弥漫在峡谷上空,与晨雾交织在一起,能见度不足百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腥气和硝烟残留的刺鼻味道。 陈平安站在山脊上,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又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那只白鹰在高空无声地盘旋,锐利的眼睛穿过水雾,将方圆十几里的地形尽收眼底。在水门桥北侧约三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里,七连的战士们正趴在雪地中,身上盖着白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走,先去会合队伍。”陈平安放下望远镜,转头对五狼说,“现在桥断了,美军的退路没了,他们暂时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六个人沿着山坡快速下行,在积雪和乱石间穿行。半个小时后,他们滑进了七连潜伏的山谷。 伍千里正蹲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监视水门桥的方向。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枪上。看清来人是陈平安,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团长!”伍千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兴奋,“你们可算来了。水门桥那边什么情况?我们只听到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陈平安趴到他旁边,接过望远镜朝桥的方向看了一眼。桥还是那堆废墟,没有变化。美军残部缩在桥头南侧的工事后面,人数比之前又少了一些,显然又撤走了一批伤员。 “桥彻底断了,大坝也塌了。”陈平安把望远镜还给伍千里,“洪水把谷底全淹了,他们想架桥也架不了。现在残存的美军不到三百人,重武器基本没了,士气很低,缩在桥头不敢动。” 伍千里咧嘴笑了:“那就好。咱们在这儿盯着,等主力上来,一口吃掉他们。” 梅生从旁边凑过来,推了推眼镜,低声说:“团长,二十军的主力部队已经在路上了。刚才接到通报,先头团距离水门桥不到十公里,天黑前能到。” 陈平安点了点头,靠在一块石头上,从口袋里摸出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给五狼和伍千里几人。七个人靠着石头,嚼着硬邦邦的饼干,就着雪水往下咽。 “原地待命,不要主动进攻。”陈平安说,“等主力到了再动手,别拿战士的命去填。” 伍千里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梅生摊开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新的火力点位置。五狼分散在周围,各自找位置警戒。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帽子上、枪管上。 --- 水门桥南侧,美军临时指挥部。 史密斯少将站在一台步话机旁边,脸色铁青。他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前方传回的电报,指节发白。 “水门桥被炸毁,大坝坍塌,退路中断。”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桥断了,大坝也塌了。洪水冲下来,谷底被淹,工兵就算想架桥,也需要时间。而后面的志愿军追兵正在步步紧逼,距离他的后卫部队不到二十公里。 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步话机话筒:“给我接工兵营,找帕特里奇中校。”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师长,我是帕特里奇。” “中校,水门桥被炸毁了,大坝也塌了。”史密斯的声音很沉,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立刻带工兵营,以最快速度赶往水门桥。携带所有架桥设备,到了以后马上抢修。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天亮之前让部队通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帕特里奇的声音依旧沉稳:“师长,如果只是桥面受损,我们现有的器材可以抢修。但大坝也塌了,水流太急,普通架桥方式可能不行。” 史密斯咬了咬牙:“我知道。所以我会请求远东空军紧急空投重型架桥器材。你先把人派过去,做好前期准备。器材一到,立刻施工。” “明白。工兵营即刻出发。”帕特里奇挂断了通话。 史密斯放下话筒,转向旁边的参谋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给远东空军司令部发电,请求紧急空投。水门桥需要至少四到六套重型桥梁组件,越快越好。告诉他们,如果桥修不好,陆战一师就全完了。” 参谋长立正:“是!”转身跑向发报机。 史密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枪套。水门桥是唯一的退路。如果修不好,他的部队就会被志愿军围歼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瓜达尔卡纳尔到冲绳,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后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走回地图前,开始重新部署防线。 --- 远东空军司令部,东京。 电报传到的时候,值班参谋正在喝咖啡。他放下杯子,接过电报纸,目光扫过内容,脸色立刻变了。 “长官,陆战一师急电。”他快步走向司令办公室,敲门进去,“水门桥被华国军队炸毁,陆战一师退路中断。他们请求紧急空投重型架桥器材,至少四到六套。” 远东空军司令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电报,拿起电话,接通了芦屋基地。 “我是远东空军司令部。立即调集八架C-119运输机,装载M-2型重型桥梁组件,紧急空投水门桥。八套,一套都不能少。两小时内起飞。”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的回答:“是!” 芦屋基地,清晨六点。 机场跑道上,八架C-119“飞行车厢”运输机正在紧张装货。地勤人员推着装满桥梁组件的平板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货舱。M-2型重型桥梁组件每套重达数吨,是专门用于快速架设临时桥梁的装备,包含钢梁、桥板、连接件和固定桩,可以用降落伞空投到地面,由工兵快速组装。 机舱里,空投员正在检查降落伞包和固定装置。发动机开始预热,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地勤人员的大衣猎猎作响。 六点四十五分,八架C-119全部装载完毕。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舱内的指示灯亮起绿光。 领航机长拿起话筒:“塔台,运输机编队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塔台的声音传来:“批准起飞。航向西北,目标水门桥。祝你们好运。” 八架运输机依次滑上跑道,加速,抬轮,腾空而起。机身在晨光中越升越高,编队转向西北方向,消失在天际。 机舱里,空投员最后一次检查了桥梁组件的固定装置,确认降落伞挂勾完好。机长通过内部通话系统对全体机组说:“本次任务至关重要,陆战一师的兄弟们等着这些器材。保持编队,低空飞行,避开华国空军的雷达。到达目标区域后,一次空投完毕,全速返航。” 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七架飞机机长的简短回应:“收到。”“明白。”“确认。” 八架C-119在云层下方编队飞行,引擎声在天空中回荡。 --- 水门桥北侧山谷,七连阵地。 陈平安正闭着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忽然,玉爪传来的画面中,南边的天际出现了几个小黑点。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八架C-119运输机,排成松散的编队,正从东南方向飞来。机翼下的美军标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是运输机。”陈平安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美军来空投了。” 伍千里举起望远镜,也看到了那八架飞机,脸色一沉:“团长,他们是不是要空投架桥器材?” 陈平安没有回答,继续观察。八架C-119在水门桥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降低高度。机腹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个巨大的降落伞从机舱中飘出,下面吊着重物——钢梁、桥板、连接件,在空中缓缓下降,落向水门桥南侧的一片开阔地。 “是桥梁组件。”陈平安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战斗的火焰,“美军要架桥。” 伍千里的手攥紧了枪托:“团长,怎么办?” 陈平安没有犹豫,拿起电台:“志司,志司,儿童团呼叫。美军八架运输机刚刚空投了重型架桥器材,数量至少八套,正在水门桥南侧着陆。工兵部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请求指示。” 电台里传来彭老总的声音,沉稳但带着紧迫:“收到。主力部队正在加速赶路,天黑前能到。你们盯住桥头,不要让美军顺利架桥。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组织小规模袭扰,拖延他们的进度。注意安全,不要硬拼。” “明白。”陈平安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伍千里、梅生和五狼。 山谷里很安静,一百五十多号人趴在雪地里,枪口朝外,眼睛都看着他。 “美军要架桥。”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主力天黑才能到。从现在到天黑,还有大半天。我们等不了——等他们桥架好了,陆战一师就跑了。” 他站起来,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五狼,跟我走。千里,你带七连在这儿盯着。如果我们得手,你们就发起进攻;如果我们没回来,等主力到了再动手。” 伍千里站起来,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平安抬手制止了。 “这是命令。” 他转身,带着五狼,朝水门桥的方向走去。 六个人影在风雪中越走越远,像六把出鞘的刀,直插那座即将重新架起的桥。 身后,伍千里站在巨石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全体准备。” 七连的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子弹上膛,刺刀出鞘。 山谷里的风更大了。雪还在下。 天边,八架C-119已经完成了空投,正在转向返航。降落伞落在南侧的开阔地上,钢梁和桥板堆积如山。而桥头的美军工兵,已经开始集结。 水门桥的争夺,还没有结束。 第126章 守株待兔,炮口向下 六道身影贴着冰封的山脊,猫腰疾行,积雪在靴底无声碾压,转瞬便摸到水门桥南侧的高地。这里距美军空投场不过一千余米,居高临下,视野毫无遮挡,正是伏击的绝佳点位。 陈平安俯身趴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后,迅速举起望远镜,镜头稳稳锁定下方。空投场是一片勉强平整的开阔地,八套M-2型重型桥梁组件的降落伞散落四周,雪白的伞衣被寒风揉得皱巴巴的,铺在皑皑白雪上,像一朵朵破败的残花。钢梁、桥板、连接件、固定桩杂乱堆叠,有的还缠在伞绳上,被风扯得左右摇晃,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空投场中,几十个美军士兵正忙碌不休。他们裹着厚重的防寒服,皮帽子压得极低,口鼻间呼出的白气转瞬凝成霜花,在钢梁与物资间来回穿梭——有人挥着砍刀剪断伞绳,有人合力拖拽沉重的连接件,还有人驾驶推土机清理积雪,试图将散乱的钢梁归拢整齐。几辆卡车停在空地边缘,引擎轰鸣着,白烟袅袅升空,车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晕,映着雪地上忙碌的身影。 陈平安指尖轻叩岩石,目光快速清点人数:“五六十人,工兵先遣队,只在整理物资,架桥的主力还没到。”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架桥要专业工兵、重型设备和指挥体系,就这几十个人,搬一天也搭不起半座便桥。” 身旁的狼头压低声音,指尖按在步枪扳机上,眼底藏着跃跃欲试:“团长,要不直接冲下去?这几十个人,咱们六个轻松拿下!” 陈平安缓缓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空投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急。等他们的大部队来齐了,一并歼灭。没了工兵主力,就算美军再空投十套桥梁组件,也只是一堆废铁——除非他们连工兵一起空投,可时间上,他们耗不起。” 狼头眼睛猛地一亮,狠狠点头,随即压低身子,警惕地扫过天空——远处已有侦察机的引擎声隐隐传来。就在这时,陈平安抬手,掌心微动,五门81毫米迫击炮凭空出现,炮管锃亮,底板厚重,脚架稳稳落地,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紧接着,十箱高爆弹整齐码放一旁,木箱上清晰印着美军标志——不用问,都是此前从横滨“借”来的战利品。 “一人一门炮,两箱炮弹。”陈平安声音压得极低,指令干脆利落,“各自找隐蔽点位,瞄准空投场核心区域,做好伪装,听我信号开火。注意天上的侦察机,一旦发现,立刻隐蔽,不准暴露!” “是!”狼头、狼牙、狼爪、狼尾、狼眼齐声应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五人动作利落至极,一人扛起一门迫击炮,抱起两箱炮弹,猫着腰迅速向高地两侧分散,身影轻盈如雪地中的孤狼,转瞬便消失在岩石与灌木丛后。 不过五分钟,五门迫击炮已在不同点位架设完毕:有的藏在岩石凹陷处,有的隐在枯黄灌木丛后,有的挖了浅雪坑隐蔽,炮口齐刷刷对准南侧空投场。伪装网轻轻覆盖在炮身上,枯草与积雪仔细铺洒,从下方望去,只剩一片茫茫白雪与灰色岩石,半点炮身痕迹也无。五狼各自就位,立刻趴低身子,用白布裹住自身与火炮,只留一小截炮口对准目标,纹丝不动,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只剩警惕的目光盯着下方。 狼尾架好炮,悄悄溜回陈平安身旁,蹲在雪地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好奇道:“团长,你用啥?我们都有炮,你总不能徒手吧?” 陈平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应声,身形微微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竟是闪身进了秘境。秘境之中,灰紫色的天幕下,卡尔臼炮静静矗立在溪边空地上,庞大的车体如山岳般厚重,履带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炮口粗如烟囱,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陈平安意念微动,一旁的弹药箱自动弹开,一枚重达两吨的高爆弹缓缓浮起,在空中旋转半圈,垂直对准炮口,无声无息地落入炮膛,稳稳卡合就位。 下一秒,陈平安连人带炮一同出现在高地平台上。他快步走到炮尾,火炮精通技能瞬间全开,目光锁定空投场,指尖转动高低机,炮管缓缓扬起一个不大的仰角——一千米出头的距离,无需大幅调整。他又微调水平射界,将炮口精准锁定在空投物资最密集的区域,诸元快速装定完毕,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确认一切无误后,陈平安心念一动,卡尔臼炮瞬间收回秘境,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拍了拍手上的浮雪,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随便就可以。” 狼尾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才陈平安放出巨炮、装定诸元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炮管粗得能钻进一个成年人,炮弹重得堪比一堵矮墙,再看看自己面前这门81毫米的“小管子”,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悻悻地咧了咧嘴,灰溜溜跑回自己的炮位,乖乖趴好,用白布裹紧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五狼全部就位,陈平安也重新趴回岩石后,用白布盖住全身,只露出望远镜镜头,目光死死盯着空投场。天上的侦察机时不时低空掠过,引擎声震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滑落,每一次轰鸣声响起,六个人便立刻缩紧身子,埋进白布与积雪之中,纹丝不动,呼吸压到极致,连睫毛上的霜花也未曾晃动半分。 侦察机掠过之后,偶尔还会有几架战斗机紧随其后,低空扫射可疑区域,机炮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沫,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但山脊上依旧一片死寂,只有白雪、岩石与枯黄灌木,飞行员盘旋几圈,什么也没发现,只能不甘地拉升高度,调头飞走。 陈平安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空投场,望远镜镜头里,美军先遣队的忙碌从未停歇。他们用推土机清出一条简易通道,将散落的钢梁、桥板整齐码在路边,几辆卡车陆续驶来,车厢里装满了连接件与固定桩。有人架设临时无线电天线,有人铺开备用降落伞,还有人安装临时照明设备——显然,他们打算连夜施工,争分夺秒架起便桥。 但陈平安不急。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杀招,要等美军工兵主力到来。那些精通架桥技术的骨干、重型起重机、架桥机械,才是真正的威胁。现在开炮,只能炸掉一堆物资和几十个先遣队,治标不治本;等大部队齐聚,推土机、起重机全部开进空投场,所有人都围着物资忙碌时,再一炮下去,才能真正一锅端,彻底断绝美军架桥的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空投场四周地形:南侧是美军临时防线,简易工事与哨位隐约可见;北侧是水门桥的断壁残垣,桥头还有残存的美军守军;东西两侧是陡峭山坡,积雪深及膝盖,不利于行军;而南侧蜿蜒而来的公路,正是美军工兵主力的必经之路。 陈平安闭上眼睛,意念一动,瞬间共享了玉爪的视野。高空之上,玉爪无声盘旋,锐利的鹰眼死死扫视着南侧公路,此刻,公路上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车队驶来的迹象。 他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底默默盘算:等炮击结束,美军必定会派出侦察机追查炮源。空投场上,迫击炮的弹坑不大,可卡尔臼炮的弹坑,直径少说有十几米,深度足以埋进一辆卡车。到那时,他们会怀疑日耳曼,会怀疑苏国,会怀疑任何一个可能拥有超级重炮的势力,却绝不会想到,这致命一击,来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华国少年团。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白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陈平安握着望远镜的手稳稳不动,炮口早已暗中锁定目标,只待美军主力入局,便要给予致命一击。 第127章 雷霆一击,工兵覆灭(1) 时间在陈平安的静默等待中缓缓流逝,雪早已停了,西北风却愈发凛冽,卷着细碎积雪从山脊上呼啸而过,吹得伪装用的白布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掀翻。陈平安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眼睛死死贴着望远镜,身姿纹丝不动,仿佛与雪地、岩石融为一体。 十点三十分,玉爪高空传回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打头的是一辆M3装甲侦察车,车身碾过积雪,溅起两道雪雾,后面紧跟着二十多辆军用卡车和工程车,再往后,起重机、推土机、挖掘机一字排开,在狭窄的公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雪尘,像一条蛰伏的钢铁巨蟒,缓缓逼近。车队刻意熄灭了车灯,试图隐蔽行踪,却在玉爪锐利的鹰眼之下,无所遁形。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寒气瞬间被滚烫的战意驱散——来了,美军工兵营的主力,陆战一师最后的希望。 他迅速抬眼扫过天空,眉头微蹙。美军侦察机的巡逻频率比上午愈发密集,几乎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批从头顶掠过,刚才一批F4U战斗机刚低空飞离,按照规律,下一批巡逻机大约在十到十五分钟后抵达。也就是说,他们的开火窗口期,只有不到一刻钟,必须速战速决,打完立刻撤离。 “各位注意。”陈平安抓起步话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主力已抵达,等我命令,同步开火。打完不要恋战,立刻弃炮撤离,美军轰炸机很快就会赶来,不想被炸成肉泥,就拼尽全力跑!” 步话机里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有五声短促而坚定的“明白”,透过电流传来,清晰而有力——五狼早已蓄势待发,手指都按在了炮膛边缘,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的空投场。 陈平安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望远镜,镜头里,车队稳稳停在了空投场边缘。 帕特里奇中校从一辆吉普车里纵身跳下,厚重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大步走向先遣队的营地,身形敦实,脸上带着工程兵特有的沉稳与笃定——在他数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还没有什么桥是他架不起来的,水门桥,也绝不会例外。 “道格!”帕特里奇朝一个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物资的少校高声呼喊,语气里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空投的组件都清点完毕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道格少校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脸上难掩兴奋:“中校,八套M-2型桥梁组件已全部整理完毕,状态完好,足够我们在峡谷之间搭建一座可通行重型坦克的临时便桥。先遣队已经清理好场地、做好前期准备,就等您的部队到位,立刻展开组装!” 帕特里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车队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洪亮,穿透寒风,传遍整个空投场:“全体下车!将所有组件运往水门桥桥头,立刻开始组装!工兵一连接收物资,工兵二连负责转运,工兵三连架设设备、平整场地!快!我们没有时间浪费,每多耽搁一分钟,我们就多一分被合围歼灭的风险!” 命令下达,卡车陆续停稳,车厢里的美军工兵纷纷跳下来,动作麻利地展开行动。空投场上的人影越来越密,从最初的五六十人,迅速增加到上百人、两三百人,最终汇聚成四百多人的庞大队伍——整整一个工兵营的主力,全部投入到了架桥准备中。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动,将积雪推向两侧,开辟出临时通道;起重机缓缓伸出长臂,稳稳吊起沉重的钢梁;卡车拖着平板拖车,将一块块桥板、一件件连接件,源源不断地运往水门桥桥头,整个空投场一片忙碌,却没人知道,死亡的阴影早已笼罩在他们头顶。 陈平安在高地上看得一清二楚,指尖轻轻敲击着岩石,快速心算——下面足足有一个工兵营的兵力,六百多人,再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架桥设备和八套M-2组件,这一锅端的战果,比炸掉美军一个步兵团还要惨重,足以彻底断绝陆战一师突围的可能。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玉爪在高空盘旋一圈,传回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紧——南边的天际线处,四架F4U战斗机正编队朝这个方向飞来,高度不高,机翼下的火箭弹清晰可见,显然是在执行低空巡逻、警戒任务。 “飞机又来了。”陈平安对着步话机低声叮嘱,语气沉稳,“所有人立刻隐蔽,纹丝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任何痕迹。” 五狼立刻行动,迅速将身体缩进白布下面,连炮口都用积雪轻轻掩盖,气息压到极致,哪怕寒风刮在脸上,也没有一人晃动。陈平安也缓缓趴低身子,将脸埋进积雪里,只留一丝缝隙,透过望远镜,密切关注着空中的动向。 四架F4U战斗机从空投场上空呼啸而过,引擎声震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滑落。飞行员低头扫了一眼下方的空投场——工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车辆、物资整齐有序,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值得攻击的目标。他们在空投场上空盘旋两圈,确认无误后,缓缓拉升高度,调转机头,朝南边的防线飞去,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抖掉脸上的积雪,指尖快速操作,再次共享玉爪的视野——南边的天际暂时没有新的飞机出现,这一批巡逻机已经飞远,下一批至少在十分钟之后。 足够了。 第128章 雷霆一击,工兵覆灭(2) 他猛地掀掉身上的白布,纵身站起身,心念一动,卡尔臼炮瞬间出现在岩石平台上。一百二十五吨的庞大车体稳稳落在基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巨大的炮管直指南方,精准锁定了空投场的中心,那堆码放整齐、价值连城的M-2桥梁组件,以及周围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美军工兵。 五狼看到团长动了,也瞬间掀掉伪装,各自蹲在迫击炮旁,手指迅速将炮弹推入炮膛,目光死死盯着陈平安的方向,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倾泻火力。 陈平安攥紧拉火绳,玉爪再次确认——三分钟、五分钟之内,不会有任何空中力量赶到,窗口期足够他们完成打击、顺利撤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刃,猛地拉下了拉火绳。 “轰——!” 六百毫米炮口喷涌而出的橘红色火焰,瞬间照亮了半边风雪漫天的天空。气浪如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扩散,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岩石平台微微震颤,一百二十五吨的卡尔臼炮被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抬升,又重重落回原地,炮管完成后坐复进,缓缓回落至俯角,等待下一次发射。 一枚重达两吨的高爆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伸而凌厉的弧线,朝着空投场的中心,呼啸而去。 几乎在卡尔臼炮开火的同一瞬间,五狼也同步动手。 “咚!咚!咚!咚!咚!” 五门81毫米迫击炮几乎同时轰鸣,炮弹从炮口飞速射出,在空中划出五道交错的弧线,紧紧跟在卡尔臼炮的巨弹后面,像一群追随着猛兽的孤狼,朝着空投场的人员密集区砸去。迫击炮射速极快,五狼动作娴熟,每人迅速装填、发射,短短几秒内,十发炮弹便接连升空,朝着目标倾泻而去。 空投场上,帕特里奇中校正站在那堆M-2组件旁边,手里攥着架桥图纸,正和道格少校讨论着架桥的细节,语气里满是笃定。忽然,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不是飞机的引擎声,是炮弹高速飞行的呼啸声,尖锐、急促,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危险降临。 “隐蔽——!”帕特里奇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恐惧而扭曲,“是炮弹!快隐蔽!” 可一千米的距离,炮弹从发射到落地,不过短短两三秒。他的嘶吼声还未传遍空投场,第一枚炮弹,那枚重达两吨的卡尔臼炮高爆弹,已经精准砸在了堆满M-2组件的空投场中央。 “轰——隆——!” 刺眼的火球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周围十五米内的一切,强光让人睁不开眼睛。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圆形气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横扫出去,那些粗重的钢梁、厚实的桥板、坚固的连接件,在如此恐怖的威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纸片——钢梁像铁丝一样被拧成麻花,桥板被炸成粉碎,连接件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有的甚至被抛到几十米外,深深扎进积雪和岩石里。 地面猛地一沉,积雪和冻土被巨大的爆炸力掀到半空,凝成漫天白色雪雾,又在高温中迅速蒸发成蒸汽,裹挟着黑烟,直冲云霄。一个直径十五米、深达五米的巨型弹坑,赫然出现在空投场中央,像一个被巨人一拳砸出来的窟窿,弹坑边缘的土壤被烧成焦黑色,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爆炸威力覆盖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毁灭。推土机的履带被硬生生炸断,庞大的车体被气浪掀翻,驾驶室被彻底压扁,里面的士兵连尸骨都无法留存;起重机的吊臂轰然折断,重重砸下来,将下方的一辆卡车砸成铁饼;卡车的油箱被弹片击中,连环爆炸,火球一个接一个腾起,黑烟遮天蔽日,将整个空投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美军工兵更是在劫难逃,被冲击波直接抛出去十几米远,有的当场被高速飞溅的弹片削去头颅,有的被气浪震碎内脏,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有的被燃烧的燃油吞没,浑身是火,在雪地里痛苦翻滚、嘶吼,最终渐渐没了声息。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燃油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紧接着,十发81毫米迫击炮弹陆续落了下来。虽然迫击炮弹对重型机械的破坏力有限,但对毫无防护的士兵来说,却是致命的杀器。炮弹在空投场边缘和人员密集区炸开,高速飞溅的弹片横扫全场,又一批美军工兵倒在血泊中,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忙碌的空投场,瞬间变成了死亡的屠宰场。 帕特里奇中校呆呆看着远处巨大弹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手中的架桥图纸,早已被气浪吹飞,在空中打着旋,最终落在火海里,化为灰烬。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巨型弹坑,看着里面扭曲的钢梁、粉碎的桥板,看着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M-2组件,如今只剩下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陆战一师……完了……我们的退路,没了……” 话音刚落,第二发卡尔臼炮的炮弹,再次呼啸而至——陈平安在发射第一发后,立刻将炮收回秘境,意念操控弹药箱自动装弹,再瞬间将炮放出、拉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二十秒,便完成了第二次发射。 这一发,精准落在了空投场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火球再次腾起,帕特里奇中校的身体被冲击波瞬间撕裂、汽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影子,印在冰冷的雪地上,转瞬便被飞溅的积雪覆盖。 空投场上,彻底变成了炼狱。火海熊熊燃烧,黑烟直冲云霄,破碎的车辆残骸、扭曲的钢梁、冰冷的尸体,杂乱地堆积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燃油和血腥的味道。活着的美军工兵彻底崩溃,四散奔逃,有的往南边的防线跑,有的往水门桥的废墟跑,有的干脆瘫在雪地里,抱着头瑟瑟发抖,失去了所有战斗意志,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陈平安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第三发,精准命中起重机、推土机聚集的设备区,彻底摧毁美军架桥的核心设备; 第四发,落在空投场南侧的公路出口,炸塌积雪、封堵退路,切断美军的逃生通道; 第五发,横扫空投场残余区域,彻底清场,不给美军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五发卡尔臼炮高爆弹,短短一分钟内倾泻完毕,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要害。此刻的空投场,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的人影,四百多名美军工兵,死伤超过八成,剩下的寥寥数人,也早已失去了战斗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硝烟中乱窜。那些价值连城的架桥设备,全部被炸成废铁;八套M-2桥梁组件,连一颗完好的螺丝钉都没有剩下。 水门桥,短时间再也没有人能修了。陆战一师最后的希望,在这雷霆一击之下,彻底化为泡影。 “撤!”陈平安朝五狼大吼一声,语气急促却坚定,心念一动,卡尔臼炮瞬间被收回秘境,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五狼早已打完手头的炮弹,听到命令,立刻放弃手中的迫击炮,转身就朝陈平安的位置狂奔而来。五门迫击炮的炮管还滚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他们顾不上心疼,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积雪,拖着空炮架,在雪地里拼命奔跑,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停留。 五人迅速跑到陈平安身边,六道身影汇合,没有多余的话语,一起朝着北边的山脊,拼尽全力狂奔。身后,空投场的火海还在熊熊燃烧,黑烟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映红了漫天飞雪,也映红了他们奔跑的背影。 陈平安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天空,玉爪高空传回的画面让他心头一紧——南边的天际线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至少十几架美军轰炸机,正朝着空投场的方向全速飞来,引擎声轰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快点!再快一点!”陈平安嘶吼一声,脚下的步子更快了,积雪没过膝盖,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却没有一人停下,没有一人掉队,六道身影在雪地里疾驰,像六匹奔袭的孤狼,朝着安全区域冲去。 三分钟后,美军轰炸机群如期抵达空投场上空,带队长机透过舷窗,看到了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空投场一片焦黑,弹坑密布,车辆残骸还在燃烧,尸体散落一地,曾经忙碌的架桥现场,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抓起无线电,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上帝……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全体注意!山脊上有炮位痕迹!给我炸!炸平那座山!把那些混蛋彻底炸成肉泥!” 命令下达,十几架轰炸机纷纷压低机头,对准陈平安刚才发射炮弹的那道山脊,疯狂倾泻弹药。航空炸弹、凝固汽油弹、火箭弹,一股脑地砸了下来,密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积雪被炸开,岩石被击碎,整个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层,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五门被遗弃在山脊上的迫击炮,在密集的轰炸中瞬间变成废铁——炮管被炸弯、炸断,底板被炸得粉碎,脚架被炸飞,散落在焦黑的碎石间,伪装网被烧成灰烬,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时,陈平安六人已经跑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他们趴在一道隐蔽的山脊后面,探出头,远远看着那片被炸弹覆盖的山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庆幸——还好跑得快,再晚一步,他们就会和那五门迫击炮一样,化为焦土。 “团长,炮没了。”狼头趴在陈平安身边,看着远处的火海,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那五门迫击炮,陪着他们打了不少硬仗,就这么被炸毁,难免有些惋惜。 陈平安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语气平静却有力:“炮没了可以再搞,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走吧,回七连阵地,接下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六个人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整理好武器,继续朝着北边的山谷跑去。身后,轰炸还在继续,火光依旧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这片冰天雪地的战场。 水门桥的废墟在硝烟中冒着青烟,曾经的钢铁桥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投场变成了一片焦土,M-2组件的碎片散落在巨型弹坑里,钢梁扭曲,桥板粉碎,连接件像被揉皱的纸团,毫无用处。 陆战一师最后的希望,在陈平安六人雷霆一击之下,彻底破灭了。 而那六道年轻而坚毅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朝着下一个阵地,继续前行。他们的脚步,踏在积雪上,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朝着胜利的方向,从未停歇。 第129章 绝境! 陈平安六人踏着积雪,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滑进了七连潜伏的山谷。 伍千里正蹲在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监视水门桥方向,听到动静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枪上。看清是陈平安,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大步迎上去。 “团长!”伍千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急切,“刚才那边一连串巨响,我们还以为你们被炸了!到底什么情况?” 梅生也跟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平安和五狼。六个人浑身是雪,脸被冻得通红,军大衣上全是碎石崩出来的破洞,但没有少人,没有重伤——万幸。 陈平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没事。就是炸了他们空投的架桥配件,顺便把工兵营也收拾了大半。人家空军来报复,我们跑得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空投场那边少说有几百号美军,还有飞机掩护,团长带着五个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还说“收拾了大半”。 “配件全炸了?”伍千里追问了一句。 “全炸了。”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桥梁组件,一颗螺丝钉都没剩下。工兵营死伤惨重,短期内别想修桥了。” 伍千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水门桥的方向。废墟上还飘着青烟,南边空投场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轰炸机还在山脊上倾泻弹药,爆炸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他收回目光,看向陈平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佩服,是服了。 “团长,那我们接下去干什么?”梅生推了推眼镜,问道,“把水门桥南岸的残兵消灭掉?现在那边就剩几百号人,没有工兵,没有重武器,我们是不是等晚上,趁天黑摸过去……” 陈平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打他们干什么?打下来我们去守着?那不是挨炸吗?” 梅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水门桥南岸确实没多少残兵了,但打下来就要守,守在那里就要面对美军的空袭和炮火。七连一百五十号人,不值得为那片废墟去填。 “我们哪儿也不去。”陈平安靠回石头上,拉过白布盖住半截身子,“就在这儿等着。盯着桥头,别让他们偷偷摸摸架便桥就行。” 伍千里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哨位。梅生摊开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新的观察点。 陈平安又想起一件事,朝余从戎喊了一声:“余从戎,电报机给我,和志司通个话。” 余从戎正蹲在雪地里擦枪,听到喊声,从背包里翻出那台缴获的美制步话机,抱着跑过来,递给陈平安。陈平安接过话筒,调好频率,按下通话键。 “志司,志司,儿童团呼叫。” 话筒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几秒后,彭老总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和力度:“儿童团,我是彭德怀。说。”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志司,儿童团已完成任务。敌人空投的架桥物资已全部炸毁,工兵营死伤大半,短时间内美军别想修复水门桥了。目前我团已返回原阵地,继续监视桥头动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彭老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笑意:“好!陈团长,你们好样的!我这边也马上要发动总攻了。你们现在继续盯着水门桥,有情况随时联系。主力部队会尽快压上去,别让美军跑了。” “是!”陈平安干脆地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话。 他把步话机递还给余从戎,朝周围的战士们摊了摊手:“都听到了?志司让我们继续盯着这儿。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 余从戎接过步话机,一边往背包里塞一边嘟囔:“没意思。我想去打陆战一师。主力部队都在围歼,咱们在这儿蹲着,跟看门似的。” 陈平安笑了,从石头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他扔过去:“你去啊,又没人拦你。” 余从戎一缩头,石子擦着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雪地上。他摸了摸耳朵,嘿嘿一笑:“我一个人啊?那还是算了。和大家在一起好!” 周围几个战士都笑了起来。伍万里蹲在哥哥旁边,也跟着傻笑。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风压了下去。陈平安收起笑容,重新趴回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朝水门桥的方向看了一眼。废墟还在冒烟,南岸的美军残兵缩在工事后面,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 他放下望远镜,靠回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 水门桥南侧,美军临时指挥部。 史密斯少将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画不出任何一条能走的路线。步话机里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坏——后卫部队和志愿军交火了,节节后退;弹药快见底了;冻伤减员超过三分之一。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 参谋长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殡仪馆出来。他走到史密斯面前,立正,声音有些发涩:“将军,空军发来通报。工兵营……全军覆没。帕特里奇中校阵亡。空投的八套M-2组件全部损毁。轰炸机群已经炸平了附近的几个山头,但袭击者……没有找到。” 史密斯的手停在太阳穴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十几秒,他缓缓放下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参谋长,声音沙哑:“没有了工兵营,没有了架桥器材……桥还能修吗?” 参谋长低下头,没有说话。 史密斯不需要他回答。他自己也知道答案——修不了。水门桥断了,大坝塌了,洪水冲下来,谷底淹了。就算他们还有工兵,没有器材也架不起桥。就算有器材,没有工兵也装不起来。现在两样都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吹得窗户框框作响。 “将军。”参谋长在身后低声说,“后卫部队已经和华国军队交火了。小伙子们在节节后退。再没有办法,我们陆战一师真要全部留在这里了。” 史密斯苦笑了一声,转过身,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支援没有,后路断了,物资也快见底了。麦克阿瑟那头蠢猪,自己躲在小日子的司令部里喝着咖啡,让我们在这儿送死。小伙子们全被他害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冰得他打了个寒颤。放下杯子,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指挥官该有的镇定:“通知空军,让他们加大支援力度。所有能飞的飞机都派出来——对地攻击、空投补给、战场遮断,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另外,让后卫部队收缩防线,不要再往前送了。我们……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突围出去。” 参谋长立正:“是!”转身出去了。 史密斯一个人坐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发呆。 窗外,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不是美军炮兵的还击,是志愿军的总攻。 包围圈,正在收紧。 第130章 钢铁洪流,王牌陨落 夜幕降临,长津湖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二十军和二十七军两大集团军的包围圈,在这一刻彻底合拢。从柳潭里到下碣隅里,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从古土里到水门桥——百余公里的战线上,志愿军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同一个目标:美陆战一师。 史密斯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白天的战斗,他的部队还在苦苦支撑。空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几乎不间断地在头顶盘旋,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但飞行员们不敢飞得太低——志愿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批防空武器,高射机枪、高射炮沿着公路和山脊布成了网。几架F4U俯冲扫射时被击中,拖着黑烟栽进了山沟。从那以后,飞行员们只敢在中高空投弹,精度大打折扣,对地面部队的支援效果微乎其微。 他知道这些防空武器是从哪里来的——苏国。那个躲在北方的巨熊,虽然没有派一兵一卒参战,但物资和装备正源源不断地通过铁路运进华国。战斗机据说也送了一批,目前还在后方训练,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但如果仗继续打下去,迟早会来。 史密斯不怕志愿军的步兵,不怕他们的火炮,甚至不怕他们的坦克。他怕的是那个看不见的、正在一点点勒紧的绞索。 他怕水门桥。 水门桥断了。工兵营没了。架桥器材炸了。退路,彻底没了。 白天,孔捷指挥着二十七军稳步推进,但速度不快。这位从晋西北打出来的老将深知美军的空中优势,白天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他像一头耐心的狼,跟随着撤退的美军,咬住尾巴,撕下一块肉,退一步,再咬一口。部队在白天只进行了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主力按兵不动,养精蓄锐。 他在等天黑。 美军的飞行员可以在白天肆无忌惮地俯冲扫射,但到了夜晚,他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没有夜视设备,没有红外瞄准,轰炸机找不到目标,战斗机看不清敌我。黑夜,是志愿军的主场。 晚上七点,天已经彻底黑了。 孔捷站在指挥所里,看了一眼手表,拿起电话:“命令各师——总攻开始。” 信号弹从四面八方升起,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的火网。漫山遍野响起了军号声,那尖厉的、穿透风雪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刺刀,捅进了美军的耳膜,也捅进了他们的心脏。 “冲啊——!” 志愿军的战士们从战壕里、从雪坑里、从岩石后面跃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美军的阵地。二十军从北面和西面进攻,二十七军从东面和南面迂回,两支部队像两只巨大的钳子,狠狠地夹住了陆战一师最后的防线。 美军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 陆战一师毕竟是太平洋战场的王牌,从瓜达尔卡纳尔到冲绳,打过无数硬仗。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即使被包围,仍然依托工事和车辆进行节节抵抗。机枪、迫击炮、坦克炮,构成了一道道火力网,把志愿军的冲锋一次次压了回去。 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夜战优势面前,这些抵抗就像沙滩上的堡垒,被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终将崩塌。 二十军的一个团从正面突破了美军的第一道防线。战士们翻过沙袋,跳进战壕,用刺刀和手榴弹清理残敌。美军士兵在黑暗中分不清敌我,慌乱中胡乱开枪,打死的自己人比敌人还多。 二十七军的一个营从侧翼迂回,摸到了美军的炮兵阵地。手榴弹和炸药包扔进了弹药堆,连环爆炸把十几门105毫米榴弹炮炸上了天。炮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丢下火炮,朝后方溃逃。 史密斯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步话机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将军!北侧防线被突破!敌人已突入纵深!” “将军!东侧阵地失守!守军伤亡过半!” “将军!炮兵阵地被摧毁!弹药库爆炸!” “将军!南侧公路发现大批敌军!水门桥方向……” 最后一条消息没有说完,步话机里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彻底断了。 史密斯缓缓放下话筒。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战场。志愿军的冲锋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火把和人影,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夜中移动,从四面八方向他的指挥部涌来。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将军,我们被完全包围了。” 史密斯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桌前,把出手枪,放在桌子上。 “通知各部队……停止抵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两个小时后,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十二月十五日,长津湖战役的主要战斗在这一夜基本结束。美陆战一师,这支从太平洋战争中一路打来的王牌部队,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里,被华国人民志愿军彻底击溃。 史密斯少将成为志愿军俘虏的最高级别美军将领。他走出指挥部的时候,看到漫山遍野的美军士兵蹲在雪地里,双手抱头,眼神空洞。他们的钢盔、步枪、大衣上全是雪和泥,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冰面上,冻得发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只有寒风卷起积雪,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缴获的战利品沿着公路绵延数公里,但大部分物资已经在前期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车辆方面,美军在撤退中丢下了大量装备。公路沿线散落着近两百辆两吨半重型运输卡车,多数车况完好,油箱里还有一些油料——美军撤退时油料已经紧张,但仍有部分车辆留有余油。另有数十辆威利斯吉普车、二十余辆半履带装甲车。 火炮是缴获中的重头戏。完整缴获的155毫米重型榴弹炮有6门,105毫米榴弹炮二十余。各类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火箭筒百余具,多数是从被击毙或投降的美军手中收集而来。成箱的炮弹堆积在弹药车周围,数量虽然不及战前储备,但也足够志愿军打一场小型战役。 装甲力量方面,志愿军缴获了十余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和二十余辆M4谢尔曼中型坦克。这些坦克大多是因为燃油耗尽或机械故障被遗弃在路边,履带完好,但油量所剩无几。战士们爬上坦克,掀开舱盖,发现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炮弹和机枪弹。 轻武器和弹药数量与美军的实际兵力相匹配。陆战一师及配属部队总兵力约两万余人,缴获的M1加兰德步枪和M1卡宾枪合计约八千余支,勃朗宁班组机枪三百余挺,点五零重机枪数十挺。步枪弹、机枪弹数以百万计,虽然不能说是“铺遍雪地”,但也足够志愿军几个师换装。 后勤物资是缴获中最宝贵的部分。美军尚存数千套极地防寒服、鸭绒睡袋、加厚军靴和保暖手套——这些是史密斯特意为冬季作战储备的,还没来得及全部下发就被缴获了。成吨的压缩口粮、肉类罐头、巧克力、咖啡堆满帐篷,战士们打开一盒罐头,用刺刀挑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医疗物资更是雪中送炭。大量抗生素、止血药、外科器械、急救包被完整缴获,直接填补了前线最紧缺的医疗缺口。卫生员们抱着药品箱,像抱着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码好。 除此以外,还有百余部电台、步话机、高倍观测镜、精密瞄准镜、测绘仪器、军用罗盘、野战电话。数十具火焰喷射器、爆破器材、地雷、军用钢丝绳等工程物资,也被一并缴获。 战后的统计数字被逐级上报。 此战,共计毙敌四千余人,俘虏三千八百余名美军官兵。漫山遍野的俘虏蹲在雪地之中,双手抱头,军装凌乱,眼神涣散。曾经横行太平洋的美利坚王牌陆战一师,在“断途英雄团”炸断水门桥之后,被两支志愿军王牌彻底全歼,全军覆灭。 孔捷站在一辆缴获的潘兴坦克旁边,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装备,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坦克冰冷的装甲,上面还有弹痕,漆面斑驳。他低声说了一句:“奶奶的,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过这么多洋落。” 詹师长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也笑了:“孔军长,这一仗,够咱们吹一辈子了。” 孔捷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转过身,朝水门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咱们吹一辈子。”孔捷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是那个孩子。是他炸了桥,断了路,把陆战一师堵在了这里。” 詹师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131章 财不露白 远处的枪炮声渐渐消失,像一场暴风雨终于走到了尾声。最后几声零星的爆炸从南边传来,沉闷而遥远,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陈平安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举起望远镜朝水门桥方向看了一眼——桥头的废墟上,一面志愿军的红旗正在晨风中舒卷。南岸的美军阵地上,白旗已经升起来了,不是一面,是十几面,用刺刀挑着军装绑在步枪上,在硝烟中晃来晃去。 “走吧。”陈平安放下望远镜,转身朝伍千里和梅生说,“去汇合大部队。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能休息一会儿了。” 伍千里从巨石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咧嘴笑了:“可算完了。这仗打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梅生推了推眼镜,也站了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里的七连战士——一百五十多号人趴在雪地里,枪口朝外,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全是光。 “七连,集合!”伍千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检查武器,列队。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余从戎从雪堆里翻出那挺汤姆逊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平河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M1卡宾枪的弹匣卸下来看了看,又装上。雷公抱着他的迫击炮,炮管上还挂着霜,他用袖子擦了擦,嘿嘿笑了一声。 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手里攥着那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舍不得扔掉,塞进了口袋里。 熊大从雪堆里拱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舌头喘着粗气。它的背上还捆着两个空弹药箱,一路上驮着跑,现在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陈平安走在最前面,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驳壳枪别在腰间。五狼散在他周围,端着卡宾枪警戒。七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排成两列纵队,踩着一尺多深的积雪,朝战场的核心区域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山脊往下看,整个谷地像一座巨大的露天仓库。公路沿线停满了美军的车辆——卡车、吉普车、半履带车、装甲车,一辆挨着一辆,绵延数公里。火炮被拖到路边,炮管指向天空,炮衣还没揭。坦克停在谷底的开阔地上,履带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 战士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有的在搬运弹药箱,有的在拆卸设备,有的在收拢俘虏。俘虏们排着长队,双手抱头,在战士们的押送下朝后方走去。雪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装备,风吹过,纸页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伍千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乖乖……这也太多了吧?” 梅生推了推眼镜,也看呆了:“陆战一师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七连的战士们看着满地的缴获,眼睛都直了。但他们没有停下来——七连现在也是全套美械,卡宾枪、冲锋枪、轻重机枪、迫击炮,一样不缺。打北极熊团的时候换的装,打陆战一师的时候又补充了一批,武器装备比志愿军任何一个连队都精良。所以他们对这些缴获只是看看,没人停下来去捡。 陈平安带着队伍穿过战场,朝二十七军的临时指挥部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兄弟部队的战士,都停下来看他们——清一色的美械,五狼个个精壮,熊大跟在后面大摇大摆,这阵仗在志愿军里独一份。 “这是哪个部队的?” “听说是儿童团,志司直属的。” “儿童团?就那个炸水门桥的?” “对,就是他们。你看那头熊,听说他们团长养的。” “乖乖,了不得……” 陈平安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没停。 孔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辆缴获的潘兴坦克旁边,听詹师长汇报缴获清单。通信员跑过来,立正敬礼:“军长,儿童团回来了,陈团长正在往这边来。” 孔捷把清单往詹师长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朝陈平安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靴子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深坑。 “陈团长!”孔捷的声音很大,隔着老远就喊上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陈平安迎上去,立正敬了个军礼:“孔军长。” 孔捷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陈平安身子晃了一下。孔捷哈哈大笑,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陈团长,这次你们可是立了大功!水门桥一炸,陆战一师插翅难飞!我跟你说,要不是你们把桥炸了,我们这围歼战打不成这么漂亮!” 陈平安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赶紧摆手:“孔军长说笑了。我们只是炸了桥,这边战斗我们都没参与。主力围歼是二十军和二十七军打的,我们可不敢抢功。” 孔捷一摆手,根本不接这个话茬:“没你们炸桥,我们拿什么围歼?你看看这周围——多少物资啊!我们这次可发了!”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朝满地的缴获挥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像是地主老财在看自己的粮仓。 陈平安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压低声音,凑近孔捷,半开玩笑地说:“孔军长,你别得意。小心有人找你‘恭喜发财’。” 孔捷当场就愣住了。 这四个字,怎么这么熟悉?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老旅长也不在啊,谁会跟他说这话?他皱着眉头看着陈平安,一脸困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平安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老旅长是不在,但是老旅长的老领导在啊。” 孔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通信员吼道:“快!传令下去——让战士们赶紧换装!小日子的武器全换了!一件不留!快!” 通信员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孔捷转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嘟囔着:“娘的,差点忘了这茬。” 陈平安看着他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孔军长,你不怕彭老总找你麻烦啊?你可不是李云龙,到时不好交代噢。” 孔捷毫不在意地一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没事!打了胜仗换装备,老总不会说什么。再说了,缴获归公,该上交的上交,该分配的分配,又不是我自己揣兜里。老总要骂,也得先骂李云龙那小子——他在晋西北的时候就没少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陈平安:“你说起李云龙?你认识他?” 陈平安点了点头:“在志司见过一面。当时他刚升任38军军长,去述职。” 孔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啥玩意儿?李大脑袋在38军当军长?他也来半岛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平安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样子,心里暗笑——孔二愣子这反应,和李云龙听到孔捷当军长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果然是老战友,连反应都差不多。 “孔军长,你还真不知道?”陈平安问。 孔捷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感慨,又从感慨变成了怀念:“不知道。我来半岛的时候,他还在国内。后来听说他去了2师当师长,我还以为他一直在那边。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又爬回军长的位子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好啊!以后又能一起作战了。可惜丁伟不在,不然我们晋西北铁三角在这儿还能汇合。”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丁伟,那是铁三角里的第三个人,和李云龙、孔捷一样,都是从晋西北打出来的老将。只是这一世,他还不知道丁伟在哪里。 两人正说着,通信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步话机的话筒,立正敬礼:“军长!宋司令!” 孔捷接过话筒,按下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干脆利落:“司令,我是孔捷。” 电话那头传来宋时轮的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紧迫:“孔军长,命令各部队继续向南追击。陆战一师虽然投降了,但兴南港还有大批美军正在登船撤退。不能让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和后勤部队跑了。你部立刻出发,沿公路向兴南港方向推进。” 孔捷立正:“是!明白!一定完成任务!” 他挂断通话,把话筒递还给通信员,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得意变成了凝重。他看了一眼陈平安,苦笑了一声:“宋司令命令追击兴南港。现在桥被你炸了,我们要绕远路了。水门桥断了,大坝也塌了,洪水把谷底全淹了,绕路至少要多走三十公里。” 陈平安眼珠一转,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他凑近孔捷,压低声音:“孔军长,我有办法堵住那个缺口,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条件,你能答应不?” 孔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条件?你先说。”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围——五狼和伍千里站在不远处,七连的战士们在原地休息,没有人注意这边。 “孔军长,这事儿不方便在这儿说。”陈平安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打完仗,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孔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欣赏。 “行。打完仗再说。”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你小子,鬼主意比李云龙还多。” 陈平安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孔捷转身朝詹师长喊了一嗓子:“老詹!集合部队!准备出发!目标——兴南港!” 詹师长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陈平安走回七连的队伍旁边,朝伍千里和梅生招了招手。两人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团长,什么事?” “收拾一下,跟孔军长的部队一起走。”陈平安说,“目标兴南港。美军还在那儿登船撤退,不能让他们跑了。” 伍千里点了点头,转身去集合队伍。 梅生看了陈平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团长,你刚才跟孔军长说有条件……什么条件?”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南边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32章 定向爆破,天堑变通途 孔捷的部队正在紧张地集结。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军官的口令声、战士们的脚步声混成一片,整个山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詹师长拿着地图,指挥各团按顺序沿公路向南推进,但水门桥断了,大坝塌了,洪水把谷底淹了,队伍只能绕远路,多走三十多公里。 陈平安站在孔捷旁边,看着忙碌的部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孔军长,我那个条件,现在可以说了?” 孔捷正举着望远镜看远处的地形,闻言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说。我倒要听听你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陈平安也不拐弯抹角,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排缴获的坦克和装甲车:“这次缴获了这么多装备,我想跟你要一些。我们儿童团打算发展为机械化部队,以后机动起来也快。” 孔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玩意儿?你们儿童团还想玩机械化部队?你们懂怎么开吗?” 陈平安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这你别管。后面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孔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上下打量着陈平安——这孩子说话从来不打诳语,他说能解决,就肯定有办法。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要多少?” 陈平安伸出四根手指,掰着数:“M4A3谢尔曼中型坦克,十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四辆。M3半履带装甲车,十五辆。” 孔捷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十辆谢尔曼?四辆潘兴?十五辆半履带?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军的坦克都没你一个团要的多!” 陈平安不慌不忙,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孔军长,你们缴获了那么多,自己也用不了吧?坦克这东西,开着要油,要炮弹,要维修,要培训驾驶员。你们现在能开坦克的战士有几个?能修坦克的技术兵有几个?油料够不够?这些坦克放在你们手里,也是趴窝。” 孔捷沉默了。陈平安说的是实话。志愿军缺乏坦克兵,缺乏维修人员,缺乏油料和弹药补给。缴获的坦克虽然多,但真正能开动的不超过三分之一,能作战的更少。大部分坦克只能停在后方,等着被拆解研究,或者被敌人的飞机炸毁。 陈平安继续说:“况且,这些坦克和装甲车都停在谷底开阔地上,万一敌人的轰炸机来了,一发凝固汽油弹下去,全变成废铁。炸毁了多可惜。给我们儿童团,至少我们能开出去打仗,不会白白浪费在后方挨炸。” 孔捷想了想,咬了咬牙:“行。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事太大,我不能一个人做主,需要上报。你先说,你那个堵缺口的办法是什么。” 陈平安点了点头,知道孔捷不是李云龙那样的“先斩后奏”型将领,上报是必须的程序。他当即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摊在旁边的坦克引擎盖上,用手指在水门桥大坝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方法也简单。大坝虽然塌了,但两边山体还在。咱们用炸药把两侧的山同时炸塌,碎石滚落下去,就能把缺口堵住。只要碎石堆得够高、够实,别说过人了,直接开车过去都没问题。” 孔捷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忽然抬手拦住他:“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定向爆破’?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陈平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定向爆破这个词,对于现在这个年代来说,还是太先进了。国内目前还没有系统的定向爆破理论和应用,孔捷没听说过,太正常了。 他赶紧改口:“就是用炸药把两边山炸断,让石头滚下去堵住缺口。我老家那边修水库的时候用过这办法。” 孔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打过仗的人,知道炸山堵路是常有的事,但炸山堵水缺口,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可行吗?我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万一炸了山,石头没滚到缺口里,反而把路堵了,那不是更麻烦?” 陈平安胸有成竹:“孔军长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先安排部队继续集结,该绕路的绕路,该准备的准备。我们这边想办法搞定缺口。等你们差不多准备好了,我们这边也应该搞定了。” 孔捷看着他那双笃定的眼睛,想起这孩子在战场上干过的那些事——炸水门桥,炸大坝,带着五个人端掉美军工兵营。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靠谱的,但件件都办成了。 “行。看你们的了。”孔捷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转身朝詹师长走去。 陈平安叫过五狼。六个人蹲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后面,陈平安压低声音问:“定向爆破,你们五个都懂吧?” 五人齐齐点头。特种兵之魂赋予了他们全套特种作战技能,定向爆破是基本功——计算装药量、确定爆破点、打孔、布线、起爆,每一个环节都刻在脑子里。 “好。”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等下我们要去把两边山定向爆破,把缺口堵住,让大军继续前进。分两队——狼头,你带狼牙和狼眼在左边。我带狼爪、狼尾去对面。分头行动,放好炸药,一起起爆。没问题吧?” 狼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坝缺口,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山体结构:“团长,你给我们这边留够足够的炸药。那边山体比这边的陡,需要的药量可能不一样。” 陈平安想了想,从秘境里取出六百公斤TNT药块,码在地上,分成两份。一份三百公斤,推给狼头;另一份三百公斤,自己留下。 “够不够?” 狼头看了看那堆药块,蹲下来计算了一下爆破点的数量和深度,点了点头:“够了。” “出发。”陈平安一挥手,六个人朝水门桥的方向奔去。 狼头带着狼牙和狼眼沿着峡谷北侧的山脊快速移动,寻找最佳的爆破点。陈平安带着狼爪和狼尾跑到水门桥南侧的断崖边上,站在崖顶往下看。大坝塌了半边,缺口宽约二十多米,洪水从缺口奔涌而出,咆哮着冲向下游,水雾弥漫,能见度很低。对岸的崖壁陡峭如削,没有桥,没有路,只有奔腾的洪水和零星的乱石。 “团长,对面怎么过去?”狼爪看着下面湍急的水流,皱了皱眉。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河水冰寒刺骨,掉进去几分钟就能冻死人。 陈平安没有犹豫,把狙击榴弹枪和驳壳枪卸下来,塞进秘境,又将棉大衣脱下来叠好收进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衣和裤子。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我游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到了对岸我放你们出来。” 狼爪和狼尾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平安已经纵身跳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零下三十度的气温下,河水虽然还没有结冰,但温度已经接近冰点。陈平安咬紧牙关,感觉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停顿,双臂奋力划水,朝对岸游去。洪水从缺口奔涌而出,水流湍急,好几次差点把他冲下去。他用尽全力稳住身体,一下一下地划,每一下都像在和死神搏斗。 狼爪和狼尾站在崖顶,看着那个在水流中起伏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陈平安游了将近十分钟。当他抓住对岸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时,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咬着牙爬上去,浑身湿透,衣服上结了一层薄冰。他没有时间缓一缓,立刻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温暖如春,灰紫色的天空下,溪水静静地流淌。陈平安蹲在溪边,用灵泉水洗了把脸,又从仓库里取出一套干爽的衣服换上。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等身体稍微回暖,心念一动,将狼爪和狼尾从秘境中放了出来。 两人出现在对岸的崖顶上,看到陈平安已经换好了干衣服,脸上还带着水汽,知道他已经游过来了。两人二话不说,迅速开始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的爆破点。 陈平安站在缺口边缘,从秘境里一箱一箱地往外掏炸药,用帆布包好,递给他们。两人在岩壁上凿孔,把药块塞进去,接上雷管和导爆索,再用电线连接到起爆器上。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 峡谷里很冷,水雾打在脸上,很快就结成了冰碴。陈平安的手已经恢复了温度,但狼爪和狼尾的手指冻得发僵。他们脱了手套在岩壁上凿孔,手指被石头划破了,血还没流出来就冻住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带着喘息:“团长,我们这边搞好了。三个爆破点,药量按你要求装的,线已接好。等候你命令,一起起爆。” 陈平安看了一眼狼爪和狼尾。狼爪已经把左边的炸药全部装好,电线接到了起爆器上。狼尾还在右边的岩壁上凿最后一个孔,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流下来就冻成了冰。 “快了快了!”狼尾喊了一声,把最后一包TNT塞进孔里,接上雷管,连上电线,拉着线跑回来,接到了起爆器上。他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点,确认没有松动,朝陈平安竖了个大拇指:“好了!” 陈平安拿起步话机:“狼头,我这边也好了。等下听我倒数,一起引爆。你们躲远点,别被石头砸了。” “明白。”狼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陈平安带着狼爪和狼尾往后退了一百多米,找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躲在后面。他蹲下来,右手握着起爆器的摇柄,左手拿着步话机,深吸一口气。 “三。” 他看了一眼狼爪和狼尾,两人蹲在岩石后面,捂着耳朵,嘴巴张得老大。 “二。” 他的手指搭在摇柄上,心脏砰砰直跳。 “一。起爆!” 他猛地摇下起爆器的摇柄。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分不清是先左后右还是先右后左。峡谷两侧的山体同时炸裂,碎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尘土和水雾混在一起,遮天蔽日。大地剧烈震颤,脚下的岩石都在晃动,陈平安紧紧抓住身边的石头,生怕被震下去。 碎石滚落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石头砸进了水里,砸在了缺口处,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 烟雾渐渐散去。 陈平安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朝缺口的方向看去。大坝的缺口已经被碎石填满了,两侧山体崩落的巨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宽约二十米、高出水面两三米的临时坝体。虽然表面不平整,有些地方还有缝隙在漏水,但整体结构已经稳定了。只要稍加休整,铺上碎石和泥土,就能通车。 “成了。”陈平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他拿起步话机:“狼头,你们那边怎么样?”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团长,完美。缺口堵上了,石头堆得比预想的还高。你们那边呢?” “一样。回来集合。” 六个人从峡谷两侧撤出来,在水门桥北侧的废墟旁汇合。狼头的脸上全是灰,狼牙的眉毛被烤焦了一截,狼眼的衣袖子被石头划了个大口子。陈平安这边也好不到哪去——狼爪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狼尾的裤子膝盖上磨了两个洞。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孔捷带着詹师长和几个参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跑得很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靴子踩在碎石上差点滑倒。他冲到水门桥北侧的断崖边上,往下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大坝的缺口被堵住了。几十吨的碎石堆成了临时的堤坝,虽然粗糙,但结实。洪水从碎石缝隙里渗出来,形成了几道细小的瀑布,但主流已经被挡住了。水面正在缓缓下降,谷底的积水开始往南边流去。 “这……”孔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转过身,看着陈平安,目光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人才啊。”孔捷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力道比之前更重,“你们几个,真是人才。” 陈平安被拍得龇了龇牙,但心里美滋滋的。他指着下面的碎石堆,说:“孔军长,路已经通了。铺点碎石和泥土,压一压,卡车就能过。坦克可能有点悬,太重了,怕把碎石压塌。你们可以先让步兵和卡车过,坦克绕路。” 孔捷点了点头,转身朝詹师长喊:“老詹,让人下去,把路面整一整!快!” 詹师长应了一声,转身去调人。孔捷又转回来,看着陈平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陈团长,你那个条件,我答应了。坦克、装甲车,你们等下就可以去挑选了。” 陈平安立正敬礼:“谢谢孔军长!” 孔捷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向断崖边,指挥部队过河。 第133章 铁甲初成 陈平安带着五狼从水门桥南岸撤回来,沿着碎石坝走回北侧的时候,七连的战士们已经把装备收拾得妥妥当当。伍千里站在队伍前面,M1卡宾枪挎在肩上,腰间别着两个弹匣包,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要扑出去咬人的狼。梅生蹲在旁边,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一百五十多号人列队整齐,枪械擦得锃亮,弹药装得满满当当,随时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团长!”伍千里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急切,“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陈平安站定,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摇了摇头:“后面战斗我们暂时不用参加了。” 话还没说完,七连的战士们就炸了锅。 余从戎第一个跳出来,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团长,我们怎么能不参与呢!我们还能战斗!你看我这枪——”他把汤姆逊冲锋枪举过头顶,“子弹都压满了,就等着打呢!” 雷公更激动,抱着他那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从队伍里挤出来,炮管都快戳到陈平安脸上了:“团长!你现在去说说,我们战斗力还可以,怎么能让我们歇着!我老雷的炮还没打够呢!” 平河没说话,但把卡宾枪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一顿,枪托砸在雪地里,闷响一声。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的光像是在说“我也不想下去”。 陈平安被他们吵得耳朵嗡嗡响,赶忙举起双手往下压:“行了行了!你们急什么,等我把话说完!” 队伍渐渐安静下来,一百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后面战斗打一些溃兵,有什么好打的?兴南港那边美军都在上船撤退了,追上去也就是捡几个俘虏,抢几箱物资。这种仗,轮不到我们七连去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刚才孔军长划拨了一批坦克装甲车给我们。你们里面有几个会开的?我们找地方学习去!” 这话刚落,七连哗的一声全热闹起来了。 伍千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团长,真的?我们能开坦克了?”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这事我能开玩笑?M4A3谢尔曼中型坦克,十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四辆。M3半履带装甲车,十五辆。”他一字一顿地报出来,每报一个数字,七连战士们的眼睛就亮一分,“够不够我们变成机械化团?” 梅生站在旁边,手里的地图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推了推眼镜,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三个字,声音都在发颤:“够……够……够!” 不是结巴,是真的太激动了。 全团哗然。一百五十多号人像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抱着枪原地转圈,有人使劲拍战友的肩膀。余从戎把汤姆逊冲锋枪往天上一抛又接住,大笑着说:“奶奶的,老子也能开坦克了!”雷公抱着迫击炮转了三圈,差点把旁边的人撞倒。平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最高兴的表情了。 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小声问了一句:“哥,坦克好开吗?” 伍千里没理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不住了。 陈平安等他们闹了一会儿,才开口:“会开的,现在马上去选车!选好的,炮弹也装满!然后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训练。等我们再次上战场,就是装甲部队了!” 全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好——!好——!好——!” 陈平安一挥手:“去!” 一百五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全散了,朝缴获车辆停放的方向跑去。伍千里跑在最前面,梅生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忽然想起地图还在地上,弯腰捡起来塞进怀里,继续跑。余从戎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团长,谢尔曼和潘兴哪个好?” 陈平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都好!你先抢到哪个开哪个!” 五狼站在原地没动,狼头看着那些狂奔的战士,低声问了一句:“团长,我们不去?”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先挑,挑剩下的我们开。你们五个会开,他们不会,得有人教。”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去挑一辆指挥车,当我们的指挥平台。M39就行,那玩意儿里面空间大,电台齐全。” 狼头点了点头,带着狼牙、狼爪、狼尾、狼眼走了。他们走得快,但不急,步子稳得很。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缴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四十辆坦克装甲车,一个机械化团的架子,到手了。 战士们选车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一个小时,四十辆战车就全部选定了。十辆谢尔曼、四辆潘兴、十五辆半履带,一辆不多一辆不少。狼头还额外挑了一辆M39装甲指挥车,车体宽大,里面装了五部电台,地图桌、天线、观察窗一应俱全,专门给指挥用的。 四十辆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谷底开阔地上。谢尔曼的75毫米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潘兴那粗长的90毫米炮格外唬人,半履带车后面的货舱里堆满了弹药箱和补给。七连的战士们站在各自的战车旁边,有的摸车身,有的爬炮塔,有的钻驾驶舱,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余从戎趴在一辆谢尔曼的炮塔上,探出半个身子,朝陈平安挥手:“团长!这辆是我的!你看这炮管,多精神!” 雷公蹲在一辆谢尔曼的发动机盖上,研究怎么打开舱盖,嘴里嘟囔着:“我老雷开坦克,那不比打炮还厉害……” 平河选了一辆半履带车,靠在车门旁边,检查着架在车顶的那挺勃朗宁M2HB重机枪,拉了一下枪机,咔嗒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伍千里从一辆潘兴的炮塔里钻出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团长,这大家伙好!里面空间大,装的人多!就是……操作有点复杂。” 陈平安走过去,爬上车身,探头往驾驶舱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仪表、操纵杆、踏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上手的。他跳下来,拍了拍伍千里的肩膀:“不急,慢慢学。今天能开走的先开走,开不走的拖走。” 他转身扫了一眼车队,问伍千里:“一次能全开走吗?” 伍千里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团长,目前能开走的……加上五狼和我们几个以前开过车的,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人。一次能开走二十七辆。还有十三辆没人开。” 陈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车没人会开,也是麻烦。 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玉爪在高空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方圆几十里的地形。在水门桥西南方向约二十公里处,有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植被茂密,从空中很难发现。谷底地势平坦,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正好可以用来停放车辆和训练。 他睁开眼,对伍千里说:“你等下让能动的先跟随玉爪去西南方向的一个山谷,我们暂时在那里驻扎。分两次过去,一次开二十七辆,到了再回来接剩下的。路上小心美军的侦察机,贴着山脚走,别走大路。” 伍千里立正:“是!” “狼头,”陈平安转向五狼,“你们五个各开一辆,带路。第一批先走,到了之后马上安排警戒和伪装。不要暴露。” 狼头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第一批二十七辆战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谢尔曼和潘兴的履带碾过积雪,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半履带车跟在后面,发动机的声音比坦克尖锐一些。车队在狼头的带领下,沿着山脚朝西南方向驶去。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远去。伍千里坐在第一辆潘兴的驾驶舱里,双手紧握着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梅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地图,不时抬头看路。余从戎站在炮塔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风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剩下的十三辆战车停在原地,等待第二批转运。七连的战士们有的坐在车顶上,有的靠在履带旁边,有的蹲在雪地里抽烟。 陈平安爬上一辆谢尔曼的车顶,盘腿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熊大蹲在车下面,大脑袋搁在履带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扔给熊大,熊大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安眯着眼睛,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兴南港的方向,还有美军的船队在登船撤退。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陆战一师没了,水门桥断了,长津湖战役的结局已经注定。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四十辆战车变成一支真正的装甲力量。 “机械化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等七连的人全学会开坦克,全学会步坦协同,全学会在炮火中突进——那时候,什么美军的防线,在钢铁洪流面前都是纸糊的。 他拍了拍屁股下面的坦克炮塔,站起来,朝剩下的战士们喊了一嗓子:“第二批准备!车发动起来,等第一批的人回来接!” 战士们从雪地里站起来,各就各位。 第二批战车的发动机陆续响起,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陈平安从车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熊大踢了一脚:“走了,上车。” 熊大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笨拙地爬上一辆半履带车的货舱,一屁股坐下,大脑袋从车厢边缘探出来,呼哧呼哧地喘气。 陈平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半履带车轰鸣着,履带碾过积雪,朝西南方向驶去。 前方,是那道隐秘的山谷。 那将是凛冬断途儿童团的第一个装甲训练营。 第134章 秘境垂钓,物资如山 不知名的山谷里,儿童团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四天。 山谷两侧山壁陡峭,植被茂密,从空中很难发现。谷底地势平坦,一条干涸的河床从北向南蜿蜒穿过,正好用来停放车辆和训练驾驶。四十辆战车分成四排,整齐地停在河床两侧,炮管指向谷口方向,伪装网把车身遮得严严实实。从高处往下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地灌木丛,谁也想不到藏着四十辆坦克装甲车。 第一天,陈平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训练,是选人。 车长、驾驶员、炮手、装填手,机枪手。都要先挑选出来。 陈平安站在一辆潘兴坦克的车顶上,手里拿着名单,朝下面一百五十多号人喊:“所有会开车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来七八只手。伍千里举了,梅生举了,余从戎举了,还有几个老兵举了。加起来不到十个。 陈平安面不改色,继续喊:“所有开过拖拉机、货车、甚至自行车的,举手!” 这次多了一些,凑了二十来个。加上前面的,勉强够驾驶员的数量。炮手和装填手好办——打过炮的都能当炮手,有力气的都能当装填手。特种兵之魂让五狼掌握了全套装甲作战技能,正好当教官。 陈平安当场拍板:五狼一人带一队,狼头教驾驶,想学,要学的都可以去学习;狼牙教炮手,和装弹手。;狼尾、狼眼,狼爪三人负责M3驾驶和车载机枪射击。 “谁学得好,谁先上车。”陈平安站在车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学得不好的,继续学。学到最后还不会的——那就去当M3上的突击手,跟着车跑,冲锋的时候第一个跳下去挨子弹。” 这话一出,全连哗然。 有装甲车了,谁还愿意苦哈哈地当突击手冲锋?那不是在车外面跑,是在子弹前面跑。余从戎当场就喊了一嗓子:“团长,我肯定学得会!坦克我开定了!” 雷公也不甘示弱:“我老雷打了半辈子炮,坦克炮还不是手到擒来?” 平河没说话,但第一个爬上了一辆谢尔曼的驾驶舱,坐在里面研究仪表盘,半天没出来。 伍万里跟在哥哥后面,小声问了一句:“哥,我能学吗?” 伍千里看了他一眼:“你先把刹车和油门分清再说。” 伍万里撇了撇嘴,但还是爬上了一辆半履带车的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认真地研究起来。 陈平安看着他们那副争先恐后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接下来三天,山谷里热闹得像赶集。 五狼各带一队,分散在谷地各处,教得热火朝天。狼头蹲在潘兴旁边,手把手教驾驶员怎么挂挡、怎么转向、怎么刹车。潘兴的操纵杆比谢尔曼重,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拉动,几个驾驶员练了一天,胳膊都酸了,但没人喊停。 狼牙教炮手怎么用瞄准镜、怎么装定射击诸元、怎么协调炮塔转动和车身移动。谢尔曼的炮塔是电动的,比手摇的省力不少,但瞄准起来还是不容易。先学瞄准,没那么多炮弹让费。 狼爪、狼尾、狼眼教半履带车的驾驶和机枪射击。半履带车比坦克好开得多,方向盘加油门刹车,和开卡车差不多。但车载机枪的射击需要技巧——车在颠簸中,枪口跳得厉害,能打中目标的都是高手。平河练了一天就掌握了要领,连发点射,弹着点密集得像一个洞。狼眼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以前打过机枪?” 平河没回答,继续往弹链里压子弹。 陈平安也没闲着。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差事——后勤。每天一大早,他就开着一辆M3半履带车出山谷,说是去下碣隅里领物资。到了中午或者下午,他就拉着一车东西回来——军用口粮、罐头、油料、弹药,有时候还有巧克力和咖啡。 战士们以为他是去军需仓库领的,没人怀疑。 四天下来,儿童团的伙食标准在全军都是头一份。早餐有咖啡和巧克力,午餐有肉罐头和压缩饼干,晚餐有时候还能吃上预制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热一热就是一顿大餐。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训练起来劲头更足了。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五天,陈平安又借口出去拉物资,一个人开着M3出了山谷。 山谷外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光秃秃的山脊。他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沟,确认周围没人,把车停在几棵枯树后面,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片宁静。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熊猫正抱着竹竿啃得咔嚓响,狐狸从石头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平安走到溪边,呼出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462532点】 最近一直忙着打仗,战场上的情绪值涨得飞快——敌人的恐惧、战友的振奋、指挥官的焦虑、战士们的血性,全被系统收集起来,化作了这一串数字。四十六万点,够他钓一阵子了。 他取出钓竿,设置了消耗额度——一万点一杆,先来十杆。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462532点】 【请开始垂钓。】 第一杆。 鱼漂沉入水中,等了片刻,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光团散去,露出成片的油桶,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燃油×10万桶】 【说明:每桶200升,共计2000万升。汽油、柴油各半,标号适用于当时绝大多数军用车辆。附赠输油软管和简易油泵。】 十万桶燃油堆成了小山,银白色的油桶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光。陈平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油够儿童团的四十辆战车开到天荒地老。他心念一动,全部收仓库。 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预制菜×20吨】 【说明:包含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等三十个常见菜品的预制半成品,真空包装,常温保存,加热即食。】 二十吨预制菜,够吃很长时间了。刚好,前面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以前老嫌弃了,现在这东西完全是大餐。收好。 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面粉×3万吨】 【说明:高筋面粉,袋装,每袋50公斤。适合制作面包、面条、馒头等主食。保质期三年。】 三万吨面粉堆成了山。陈平安看着那白花花的面袋,心里踏实了不少。粮食这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动物启灵丹×10】 【说明:可使动物开启灵智,智商相当于人类十岁儿童。服用后动物将理解人类语言,服从主人指令,但不会改变外貌和习性。】 十颗淡金色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陈平安看了看远处正在啃竹子的熊猫,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打盹的黑熊,想了想,熊大以前已经吃过,再吃也没用了,把玉爪叫下来喂了一颗。剩下的九颗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收服别的动物。 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开窍丹×1】 【说明:短时间学习能力大幅度提高。可稀释使用,稀释后效果减弱,持续时间缩短。适用于技能培训、文化学习等场景。】 一颗乳白色的丹药,比启灵丹大一圈,散发着温和的光泽。陈平安大喜——这东西太及时了。七连的战士们正在学开坦克,正愁学得慢,有了开窍丹,稀释后每人分一点,学习效率能翻几倍。 他小心翼翼地把丹药收好,准备回去稀释后分给战士们。 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ZU-23-2双管23毫米高炮×50台,配备炮弹×500吨,VT 弹300吨,高爆弹200吨】 【说明:苏制牵引式高射炮,双管23毫米,射速每管800-1000发/分,有效射高2500米。可用于对付低空飞机、直升机和轻装甲目标。注:这东西现在苏国还没正式列装,使用的时候偷摸着点。特别提醒:VT弹是系统帮你魔改的,有了这玩意儿,2000低空没人敢在你头顶蹦跶!】 五十台高炮出现在秘境空地上,炮管锃亮,双管并排,造型凶悍。每台炮配了一个拖车,方便牵引。五百吨炮弹码在旁边的弹药箱里,黄澄澄的弹链一节一节地串着,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陈平安绕着高炮转了一圈,心里美滋滋的。儿童团现在有坦克有装甲车,就是缺防空火力。有了这五十台高炮,美军的飞机再敢低空扫射,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超空泡鱼雷全套技术制造图纸】 【说明:包含鱼雷结构、动力系统、制导系统、生产工艺等全部技术资料。超空泡技术可实现水下超高速航行,速度可达200节以上。注:水底导弹,领先当前时代至少五十年。】 一个巨大箱子出现在面前,里面装满了图纸和说明文件。陈平安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剖面图、零件图、公差表,全是俄文和英文标注。这东西太超前了,现在拿出来不合适,但留着以后给国家,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 收好。 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BLU-82燃烧空气炸弹×100枚】 【说明:燃料空气炸药,爆炸威力相当于同等重量TNT的5-8倍。适合大面积清除工事、雷场和人员。单枚弹重约5吨。注:使用前请确认目标三公里内没有自己人。】 一百枚巨大的炸弹出现在秘境空地上,每枚都有小汽车那么大,弹体浑圆,尾翼稳定。陈平安看着那堆庞然大物,头皮发麻。这玩意儿丢下去,方圆几百米寸草不生。先存着,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全自动美刀制造机一台,附带纸浆1000吨】 【说明:可自动印刷美钞,纸张、油墨、防伪线均采用后世技术,以当前科技手段无法鉴别真伪。系统会做旧处理,外观、手感与真钞无异。要多少印多少。注:假的。但真的有区别吗?反正都是能用的。】 一台巨大的机器出现在秘境中,占据了小半个空地。机器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显示屏,旁边堆着成卷的纸浆原料。陈平安站在机器前面,嘴角抽了抽。这东西要是被发现了,怕是会引起世界大战。但他不得不承认——太有用了。港岛那边正缺外汇,有了这台机器,要多少有多少。 第十杆。 【恭喜!消耗10000点情绪值,钓得:药品×1000吨】 【说明:青霉素+链霉素:200吨;磺胺粉/片:300吨;生理盐水+葡萄糖输液:300吨;止痛(吗啡)+止血+破伤风:100吨;维生素A/B/C+冻疮/烧伤膏:100吨。各类药品均符合国际标准,保质期三年。】 一千吨药品堆成了小山,青霉素的玻璃瓶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磺胺片的药箱码得整整齐齐,输液袋一箱一箱摞在一起。陈平安蹲下来,打开一箱青霉素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全是英文,生产日期是最近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粮食、药品、燃油、弹药、装备——这一趟,把儿童团接下来几个月的家底全备齐了。 十杆钓完,陈平安站在溪边,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 他心情大好,从仓库里取出一张纸,提笔给皮埃尔写了一张字条: “皮埃尔:秘境新到物资如下——面粉三万吨,各类药品一千吨。尽快安排发往安东港,通知潜艇注意护航。粮食优先发,药品次之。另外,美刀制造机已就位,后续我会将成品存入秘境,你自行安排使用。注意安全,不要引起怀疑。——平安。”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和皮埃尔约定的地方,下次皮埃尔看到就知道怎么做了。 陈平安退出秘境,从车里拿了几箱预制菜和两桶燃油装进M3的车厢,发动引擎,朝山谷的方向开去。 山谷里,训练还在继续。 陈平安把车停在营地边上,从车厢里搬下几箱预制菜,朝炊事班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今晚加餐!红烧肉!” 炊事班的战士跑过来,打开箱子一看,眼睛都直了。真空包装的红烧肉,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汤汁浓郁,肉块肥瘦相间。炊事班长拎起一包,翻来覆去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团长,这玩意儿哪来的?” 陈平安随口说:“下碣隅里领的。苏国援助的,好东西。别问了,赶紧热,战士们练了一天了,该吃点好的。” 炊事班长应了一声,抱着箱子跑了。 陈平安站在营地边上,看着山谷里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四十辆战车,一百五十个战士,五狼当教官,物资堆成山。再过几天,这支队伍拉出去,就是一支真正的装甲力量。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开窍丹,托在掌心。乳白色的丹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想了想,从秘境里取出一桶灵泉水,将丹药投入其中,轻轻摇晃,等待它慢慢溶解。 稀释后的开窍丹,每个人分一小杯,足够让战士们的学习效率翻几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35章 儿童团集体开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山谷里就飘起了炊烟。 炊事班的帐篷搭在营地西侧,背风的地方。几口大锅架在石块垒成的灶台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卷走。炊事班长蹲在锅边,用长柄勺搅了搅,回头看见陈平安拎着一个铁桶走过来,连忙站起来。 “团长,您怎么来这么早?” 陈平安把铁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是灵泉水,清澈透明,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他已经提前把开窍丹溶进了水里——一颗丹药配一桶水,浓度不高,但足够一百五十多号人每人分一杯。 “今天的水用这个。”陈平安拍了拍桶壁,“加料的,对身体好。你帮忙热一下,分压缩饼干的时候每人给倒一杯。” 炊事班长探头看了看桶里的水,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团长说了,他就照办。他拎起铁桶,把水倒进锅里,架在灶台上烧起来。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压缩饼干配热水。 别看这早餐看着寒碜,已经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志愿军了,冻的铁坨坨的土豆你去试试,一啃一个不知声。不过现在对比前世那可是好多了,有了陈平安的参与,最起码目前冰雕连,冰雕排暂时没听说过。而且最近接连打了几次胜仗,缴获的物资也多,吃好暂时没办法达成,吃饱还是可以的。 陈平安站在炊事班帐篷外面,看着战士们陆续过来领早餐。每个人先领两块压缩饼干,然后从炊事班长手里接过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有人端着杯子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有人等不及,咕咚咕咚灌下去,烫得龇牙咧嘴。 伍千里端着一杯水,走到陈平安旁边,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团长,这水味道有点不一样?甜的?” 陈平安面不改色:“我怎么知道,你喝就完了呗。” 伍千里没多想,几口把水喝完,把杯子还给炊事班长,擦了擦嘴,转身朝训练场走去。梅生跟在后面,边走边翻一本从美军那里缴获的坦克驾驶手册,嘴里念念有词。 战士们陆陆续续领完早餐,三三两两地蹲在雪地里吃。压缩饼干硬,他们就着热水泡软了吃,虽然不如热饭热菜,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陈平安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爬上一辆坦克的车顶,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都过来一下!” 一百五十多号人端着杯子、捏着饼干渣,呼啦啦围了过来。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坦克履带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巴巴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站在车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大家可要加紧练习。越快学会,我们就能出发打鬼子了。现在我们可是全军第一支正规的装甲团——虽然我们目前只有一个连队的兵力,但是我们的战斗力,全军出名!”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想想,别的部队还在用两条腿跑,咱们已经开上坦克了!别的部队还在啃冻土豆,咱们已经吃上热乎饭了!别的部队还在羡慕美军的装备,咱们已经全套美械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咱们能打!因为咱们敢拼!因为上面信任咱们!” 全团集体一声吼:“好——!” 山谷里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熊大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陈平安等吼声落下,语气缓了缓,又补了一句:“你们好好学,后面儿童团说不定还真能发展成装甲团。到时候你们可都要当老师的,明白没有?” “明白——!”又是一声齐吼。 陈平安一挥手:“去!继续学习!” 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去找五狼他们学习去了。伍千里跑在最前面,跳上一辆潘兴的驾驶舱,双手握住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的训练场。余从戎跟在后面,爬上一辆谢尔曼的炮塔,探出半个身子,朝狼牙喊:“教官,今天练啥?”狼牙指了指远处的靶标:“移动射击。” 平河已经蹲在半履带车的机枪位上,对着远处的山坡练习点射。三发一组,弹着点密集,狼眼站在旁边,难得地点了点头。 伍万里跟在哥哥后面,爬上一辆半履带车的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认真地回忆着昨天学的操作步骤。他启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又猛地刹住,车身晃了几下。伍千里骂了一句:“油门轻点!你想把车开飞了?”伍万里缩了缩脖子,重新挂挡,这次稳多了。 陈平安站在车顶上,看着战士们四散奔向各自的战车,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小外挂已经给他们开了,能不能成,就看他们自己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每天还是老样子——驾驶着M3半履带车出山谷,借口拉物资,实际上是去秘境里取存货。油料、炮弹、干粮、药品,一样一样地往山谷里运。他要把儿童团的后勤储备搞得足足的,为后面的战斗做好准备。 每次回来,车厢里都堆得满满当当。战士们已经习惯了,看到团长的车回来就主动帮忙卸货,没人多问。在他们看来,团长神通广大,弄点物资不是难事。 山谷里的训练一天比一天热火朝天。 喝了开窍丹稀释水的战士们,学习速度明显加快。五狼他们原本以为至少要教半个月才能上手的内容,战士们三五天就掌握了。 狼头教驾驶技术,原本预计要反复练一周的蛇形驾驶,伍千里他们练了三天就能有模有样的自己驾驶了。 狼牙教炮手移动射击,大家从之前瞄准慢,脱靶多,开始大幅度提升瞄准速度和精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平河本来就是射击天才,开窍丹对他的提升没有其他人那么明显,但他的车载机枪射击精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狼眼让他打三百米外的单个目标,他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狼眼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你不用练了。” 伍万里也在稳步提升。他从一开始连挂挡都挂不利索,到第七天已经能开着半履带车在训练场上绕圈了,虽然偶尔还是会熄火,但至少不会再撞树。伍千里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弟弟开车经过,目光都会多停留几秒。 战士们对自己的进步都感到惊讶。有人以为是最近吃得好、营养跟上了,脑子就灵光了;有人以为是美军装备好用,比以前的破车强太多;还有人以为是五狼教官教得好,方法对路。没人想到是陈平安那杯“加料”的水在起作用。 陈平安也不点破,由着他们猜。 五狼知道内情,但什么也不说。他们每天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场上,一人带一队,从驾驶到射击,从射击到维修,从维修到步坦协同,一项一项地教,一项一项地练。特种兵之魂赋予他们的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们不仅自己会,还会教。 第八天的时候,陈平安站在山谷高处,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 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一个星期,战士们就能熟练掌握各自岗位的基本技能。虽然还谈不上精通,但开到战场上打仗,问题不大了。到时候,儿童团这支装甲力量就能拉出去,给美军一个惊喜。 唯一让他心里没底的是开窍丹的药效。药效还能撑多久?他不确定。如果药效在战士们完全掌握技能之前就消退,后面的学习速度就会大幅下降。但看目前的进度,再有一周应该够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岩石上跳下来,朝M3走去。今天还要出去“拉物资”呢。 身后,山谷里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谢尔曼的汽油机声音尖利,潘兴的柴油机低沉浑厚,半履带车的发动机介于两者之间,合在一起,像一支粗犷的交响乐。 陈平安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M3半履带车轰鸣着驶出山谷,朝白茫茫的雪原深处开去。 后视镜里,山谷中的训练场越来越远,但那些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快了。 等这支铁甲部队拉出去的那天,就是美军噩梦再临的时候。 第136章 高炮上马,防空利器 陈平安驾驶着M3半履带车,沿着干涸的车辙印一路向北。后视镜里,山谷中的训练场越来越远,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两侧山壁间回荡。他开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周围没有人烟,也没有飞机经过,才把车拐进一条岔沟。 岔沟不长,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隐蔽所。陈平安停下车,熄了火,跳下来环顾了一圈。 他心念一动,将M3收入秘境,自己也闪身跟了进去。 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灰紫色的天空下,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陈平安刚站稳,就看见两只熊猫从竹林里滚了出来——一公一母,圆滚滚的,抱着竹竿啃得咔嚓响,憨态可掬。老虎趴在远处的岩石上,半眯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九颗灵智丹,托在掌心。上次钓了十颗,喂了玉爪一颗,还剩九颗。他从里面数出三颗,准备给熊猫和老虎。 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熊猫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丢下手里的竹竿,笨拙地朝陈平安爬过来。公熊猫跑得快,一屁股坐在陈平安脚边,仰起头,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亮晶晶的。母熊猫慢一些,跟过来蹭了蹭陈平安的腿。老虎也从岩石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旁边,金色的眼睛盯着他掌心的丹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来来来,一人一颗。”陈平安蹲下来,先把一颗递到公熊猫嘴边。公熊猫张开嘴,舌头一卷,丹药就进了肚子。它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身体开始发软。“轰”的一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母熊猫吃了第二颗,同样的反应,倒在公熊猫旁边,四肢摊开,肚子一起一伏。 老虎吃了第三颗,舔了舔嘴唇,甩了甩脑袋,然后像喝醉了酒一样,脚步踉跄地走了几步,一头栽倒。 陈平安看着三只呼呼大睡的动物,站了起来。剩下的灵智丹收好,以后再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秘境远处的空地——那里整齐地码着五十台ZU-23-2双管高射炮,炮管锃亮,双管并排,造型凶悍。旁边堆着五百吨炮弹,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三百吨VT弹,两百吨高爆弹,黄澄澄的弹链在箱子里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从高炮上移开,落在旁边停着的那辆M3半履带车上。那是他刚才开进来的,橄榄绿的车身,后斗宽敞,钢板结实。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ZU-23高炮全重不到一吨,M3半履带车的后斗载重三吨,完全装得下。如果把高炮直接架设在M3的后斗里,就不用展开、不用浪费时间了。行军的时候随时可以开火,停车就能打,打完就能跑。炮管抬高能防空,放平能打步兵、打火力点——那效果,不要太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先改五辆车试试效果,一辆M3配一门高炮,就是一个移动的防空平台。五辆车形成一个小队,行军时能互相掩护,火力密集,美军的飞机再来低空扫射,迎接他们的就不是趴在雪地里不敢动的步兵,而是二十三毫米双管高炮加上VT弹的弹幕。 陈平安从秘境仓库里取出十五桶燃油,码进M3的后斗。油桶摞了两层,用帆布盖好,绳子捆结实。这样回去的时候,战士们看到他拉了“物资”,就不会多问。 一切准备就绪,他心念一动,退出秘境,出现在岔沟里。从秘境里放出M3,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车轮碾过积雪,朝山谷的方向驶去。 回到山谷的时候,训练场上正热火朝天。 陈平安把车停好,跳下来,朝伍千里喊了一嗓子:“千里!过来一下!” 伍千里小跑过来,梅生也合上手册跟了过来。 “团长,什么事?”伍千里问。 陈平安朝五狼的方向指了指:“等下我和五狼出去一趟,拉点武器回来。你们继续在这里训练。” 伍千里挠了挠头:“团长,我们还要武器啊?现在坦克装甲车有了,机枪步枪不缺,炮弹也够打一阵子了。还有什么好拉的?”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防空武器。没那玩意儿,以后敌人飞机来了,我们在下面挨炸啊?坦克再硬,顶得住凝固汽油弹?” 伍千里顿时没话了。他当然知道防空的重要性。之前几次行军,美军的飞机一来,全连就得趴雪地里,一动不动,连头都不敢抬。要是有了防空武器,至少能还手。 “那团长你们快去吧,多拉点!”伍千里连忙说,“我会看好这里的,他们不好好学习,看我不抽死他们。”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向五狼:“你们一人开一辆M3,和我走一趟。” “是!”五狼齐声应道,各自跳上一辆M3,发动引擎。 五辆M3排成一列,陈平安上了狼头的车。训练场上的战士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议论纷纷。 “团长又去拉物资了?” “这次拉的啥?” “不知道,看他那样子,好像挺急的。” 伍千里转身朝训练场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自己学的东西学会了吗?再不好好学,全给我当突击手去!” 战士们“轰”的一下全散了,各忙各的去了。余从戎缩了缩脖子,爬进谢尔曼的炮塔,继续练习瞄准。雷公蹲在潘兴的发动机盖旁边,拿着一本维修手册,对照着研究发动机结构。 伍千里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那五辆M3消失在山谷入口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团长又要搞什么名堂……” 车队驶出山谷,沿着干涸的河床一路向北。陈平安坐在狼头车的副驾驶上,指着前方说:“往左拐,那边有个岔沟。” 五辆车拐进岔沟,停在岩壁前面。陈平安跳下车,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也没有飞机在头顶盘旋。他走到岔沟最深处,转身对五狼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五狼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狼头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狼牙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着什么。狼爪、狼尾、狼眼各自靠着车,不说话。 狼头吐出一口烟,低声问了一句:“你们说,团长这次搞了什么武器?” 狼牙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大东西。” 狼尾笑了笑:“团长搞的东西,什么时候小过?” 四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狼头把烟掐灭,弹了弹手指,转头看向岔沟深处的岩壁。团长还没出来。 “等着吧。”他说。 第一百零二十八章 平河领命,防空初成 陈平安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五十台ZU-23-2双管高射炮整齐地码在空地上,炮管锃亮。旁边堆着五百吨炮弹,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他走到一台高炮旁边,蹲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尺寸,又走到M3半履带车后斗,比划了一下空间。 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一门ZU-23-2全重不到一吨,M3后斗载重一点五吨,装上高炮之后还能再装三千发炮弹。VT弹和高爆弹各一千五百发,每箱二十五发,一共六十小箱。装上车就能打,不用下车展开,不用架设炮位,停下来就能射击,跑起来也能打。 够用了。 他心念一动,五台ZU-23-2高炮从空地上浮起,稳稳地落在秘境出口附近。旁边又移过来三百箱炮弹——VT弹一百五十箱,高爆弹一百五十箱,码得整整齐齐。 一切准备就绪,他闪身出了秘境。 岔沟里,五狼正蹲在各自的M3旁边等着。看到陈平安出来,齐刷刷站起来。陈平安朝空地上一挥手,五台高炮和三百箱炮弹凭空出现在雪地上,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弹药箱摞了一人多高。 “来,一起帮忙装!一辆一架,固定好!每车六十箱炮弹,VT弹和高爆弹各三十箱。”陈平安拍了拍手,率先走向最近的一台高炮。 五狼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全亮了。狼头第一个冲过去,扛起一门高炮就往自己的M3后斗上架。狼牙、狼爪、狼尾、狼眼各扛一门,五台高炮几乎同时上了车。 狼头蹲在后斗里,用钢索把高炮的底盘绑在固定扣上,左一道右一道,缠得结结实实。他一边绑一边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团长,高炮我能理解,VT弹怎么还会有的?现在这东西好像只有老美榴弹炮里面才用到吧。” 陈平安正往车里搬炮弹箱,头也没抬:“这你就别管了。就说有没有用吧。” 狼头手上动作不停,但嘴角已经咧开了:“有。太有用了。特别是防空,这玩意儿对付螺旋桨飞机简直是神器啊!VT弹不用直接命中,靠近了就能炸,弹片一撒一大片。美军的F4U和P-51飞得再低再慢,也躲不开这东西。” 陈平安直起腰,白了他一眼:“那还不快装!炮弹搬完再检查一遍固定,别开半路翻下来。” 六个人一起动手。陈平安和狼头负责固定高炮,狼牙、狼爪、狼尾、狼眼负责搬炮弹。六十箱炮弹一箱一箱码进后斗,摞在高炮周围,用帆布盖好,绳子捆紧。 不到一个小时,五辆车全部装好了。 陈平安退后几步,叉着腰打量了一番。五辆M3半履带车,后斗各架一门双管二十三毫米高炮,炮管指向天空,弹药箱在炮座周围码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炮管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五辆车排成一列,像五只蹲伏的钢铁猛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他越看越满意,转头问五狼:“这样改装怎么样?” 五人同时竖起大拇指。狼头第一个开口:“团长高!这样一搞,我们天上安全大大增加。没有敌机的时候,炮管放平了射击,谁也扛不住。二十三毫米的口径,打步兵、打火力点、打轻型装甲车,一发就能掀翻。射速还快,双管每分一千六百发,打起来跟割麦子似的。” 狼牙在旁边补了一句:“关键是VT弹。有这东西在,美军的飞机不敢低飞。不敢低飞,投弹就不准。投弹不准,我们就安全。” 陈平安哈哈大笑,一挥手:“走,回去。找人熟悉这玩意儿,后面有大用。这东西冲锋起来比坦克杀伤力还大——坦克一炮打一个,这东西一梭子扫过去,能倒一片。” 六个人上了车,五辆M3发动引擎,掉头朝山谷的方向驶去。 回到山谷的时候,训练场上正热火朝天。 伍千里站在一辆潘兴坦克旁边,叉着腰看战士们练习倒车入库。梅生蹲在一辆谢尔曼的履带边上,翻着一本美军坦克驾驶手册。余从戎趴在炮塔上对着远处的靶标比划,雷公蹲在发动机盖旁边研究零件。平河半躺在半履带车的机枪位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练习瞄准。 陈平安一眼就看见了他。他跳下车,大步走过去,朝平河喊了一嗓子:“平河,别玩这机枪了。这东西威力太小,走,我带你去玩大家伙!” 平河睁开眼睛,一头雾水。最近他一直在练习车载机枪射击,精度已经练到了连狼眼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怎么就突然要换武器了?但他没有问。团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翻身跳下车,跟在陈平安后面。 陈平安把他领到那五辆改装过的M3前面,指了指后斗里架着的高炮:“看看,这东西怎么样。双管二十三毫米机炮,两用。有飞机打飞机,没飞机打敌人。突击快,射速高。平射的时候,一梭子过去,对面什么火力点都得哑火。” 平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到一辆M3旁边,跳上后斗,蹲在高炮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两根并排的炮管,又看了看炮架和瞄准具。二十三毫米的炮管比他手臂还粗,双管并排,造型凶悍。他握住炮柄,转动了一下方向,炮管在手中灵活地上下左右摆动,手感极佳。 “团长,这东西……给我用?”平河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平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刚才在秘境里画的编制草图:“今后你就是防空排排长了。等下你去选人,一辆车配正副驾驶,外加三人射击组。平时主要是主射手射击,两人负责换弹。弹药有两种——VT弹,专门打飞机的,只要炮弹靠近飞机就能爆炸;高爆弹,打堡垒、打步兵、打轻型装甲车,效果也好。以后我们团的天空就交给你了。” 平河越听眼睛越亮。VT弹——他听说过这东西,美军的秘密武器,炮弹自己会找目标,靠近了就炸。志愿军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现在,团长把它交到了自己手上。 他从车上跳下来,立正站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团长你放心,以后我们团的天空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护好!”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五狼他们,尽快形成战斗力。五天之内,我要看到防空排能拉出去打。” 平河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朝五狼走去。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平河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五辆改装后的M3,心里踏实了不少。防空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就是……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扫了一眼山谷里的队伍。 坦克排两个,七十人。防空排一个,二十五人。十辆M3半履带车,正副驾驶加机枪手加弹药手,一辆车四个人,又去了四十人。加起来一百三十五个人。 七连加上五狼,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六人。刨去这一百三十五,能当突击手的,居然只剩下二十一个人。 陈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一个突击手,够干什么的?攻坚不够,防守不够,连给坦克和装甲车当护卫都嫌少。一个机械化团,没有步兵掩护,坦克和装甲车就是活靶子。敌人从侧翼摸上来,用手榴弹和炸药包就能把车队的履带全炸断。 还要有后勤班、炊事班、维修班、卫生员、通信员……这些人都要从那二十一个人里出。算来算去,根本不够用。 陈平安越想越烦。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划拉了几下,算了算。 坦克排,两个排,七十人,不能再少了。防空排,五辆车二十五人,已经是极限压缩。M3车队,十辆车四十人,每辆车就四个人,再少就没法轮换了。 突击手至少要一个排,三十人。后勤班炊事班加起来至少十五人。维修班五个人。卫生员两个。通信员两个。 加起来——一百六十二人。 七连现在一百五十六人,还不够。 这还没算团部和指挥组。 陈平安把树枝往雪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不行,还得去找人要。找孔捷,或者找李云龙。孔捷那边刚打完仗,部队减员不少,未必有富余。李云龙在三十八军,三十八军是主力,兵力充足,找他化化缘,说不定能搞到点人。 还有后勤。现在团里好多人都是多面手,一个人可能既是战士又是厨师,既是驾驶员又是修理工。能顶一阵子,但不能长久。长期这样搞,战士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扛不住。 头疼。 陈平安甩了甩脑袋,决定不想了。他走到营地边上,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把白布铺在上面,躺了下来。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石头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他闭上眼睛,听着山谷里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战士们的口令声,渐渐放松下来。 先休息一会儿。 醒了再说。 第137章 辞旧迎新,请战出征 训练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起床,晚上摸黑才收队,日复一日,转眼已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清晨,山谷里照例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谢尔曼和潘兴的履带碾过积雪,在训练场上画出一道道弧线;M3半履带车来回穿梭,后斗里的高射炮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五狼各自带着一队,在训练场的不同区域指导战术动作,口令声此起彼伏。 天还没亮透,陈平安就开着一辆M3出了山谷。到了没人的地方,把车收进秘境,闪身进去搬物资。预制菜、各类罐头、大米、面粉,一样一样往车上装。在秘境里还抽空看了看皮埃尔留下的字条——粮食和药品已经分批装船,潜艇正在护航,预计五天后到达安东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字条收好,退出秘境,开着满载物资的M3回到山谷。 炊事班的帐篷里,炊事班长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看到陈平安的车开过来,连忙迎上去。 “团长,今天又拉了什么好东西?” 陈平安跳下车,掀开后斗的帆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白花花的大米、面粉,成箱的预制菜和罐头,摞了半人高。炊事班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今晚过年,给战士们吃顿好的。”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米饭、馒头、预制菜、罐头,都拿出来,做得丰盛一点。咱们团现在吃得好,但不能忘了本。往后仗还得接着打,这一顿就当是战前鼓劲了。” 炊事班长连连点头,招呼人过来搬东西。 山谷里弥漫着饭菜香气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战士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洗了手脸,三三两两聚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张简易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饭菜——白花花的大米饭,暄软的馒头,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还有热气腾腾的菜汤。虽然在陈平安看来这顿饭还算不上多丰盛,但在战士们眼里,这已经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了。 一百五十多号人围坐在篝火旁边,烤着火,端着碗,脸上带着笑。熊大蹲在陈平安脚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桌上的肉,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陈平安站起来,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叮叮叮——” 所有人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就是一九五一年了。”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同志们参战也小半年了。这半年里,咱们从国内打到国外,从步兵打成了装甲兵。有的同志……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无法和我们在一起分享今天的喜悦。此时此刻,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他们,想念他们。” 战士们低下头,有人攥紧了筷子,有人把碗端在手里忘了放。余从戎抿着嘴,雷公抹了一下眼角。 陈平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仗还得接着打。前路依旧凶险,难免还会有弟兄流血牺牲。可咱们定要坚守本心——做到不抛弃、不放弃,弟兄们生死与共,绝不分开!” “好——!”伍千里带头吼了一嗓子,全团跟着齐声应和。 陈平安等吼声落下,语气缓了缓:“如今咱们从普通步兵,一步步练成了威风凛凛的装甲部队。装备更强了,底气更足了。手握铁甲利刃,咱们更有底气冲锋陷阵,替牺牲的战友完成心愿——守住阵地,打出威风!” 他端起面前的碗,碗里是水,没有酒。 “千言万语都在心里。此刻无酒,便以水代酒!来,弟兄们,干!” 全团一百五十多号人齐刷刷端起碗,声音震得山谷里的积雪都在发抖:“干——!” 碗碰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水花溅出来,落在雪地上,很快冻成了冰碴子。 梅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他把陈平安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字迹潦草,但一字不落。他推了推眼镜,合上本子,小心地揣进怀里。 饭后,战士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回帐篷休息,有的围着篝火聊天,有的聚在坦克旁边擦枪。余从戎和雷公在争论谁的武器厉害,吵得面红耳赤。平河蹲在半履带车旁边,借着火光检查高炮的炮管,一根一根地擦,擦得锃亮。伍万里跟在哥哥后面,帮他递工具,偶尔插一句嘴。 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表,朝伍千里和梅生招了招手:“千里,指导员,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跟着他走到营地边上那辆M39指挥车前。陈平安拉开车门,率先钻进去,两人跟在后面。指挥车里空间不大,电台、地图桌、折叠椅,塞得满满当当。陈平安在折叠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伍千里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着说:“团长,那么严肃干什么?我们要战斗了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两人的笑容同时凝固了。梅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陈平安的眼睛。伍千里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脸上的表情从玩笑变成了认真。 陈平安没有绕弯子:“我看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志司那边制定了收复汉城的战役计划,我打算带部队去亮亮相。光练已经没有用了,我们需要实战检验。坦克开得再好,高炮瞄得再准,没上过战场,到了真枪实弹的时候还是两回事。” 伍千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没意见。说实在的,天天在这儿吃好的喝好的,我都长胖了。是时候拉出去练练了。” 梅生没有马上表态,低下头想了想。他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说:“我感觉可以参加。最近两天大家的进步已经很慢了,躲在训练场里,炮弹都不敢放开了打,怕声音太大被敌机发现。实弹射击只练了几次,步坦协同只做过推演,高炮平射还没有真正打过靶。这种训练,再练一个月也就这样了。提升太慢,确实需要实战。” 陈平安见两人都同意了,心里有了底:“行。明天我联系志司,申请参战。晚上你们安排好,让大家注意休息,养足精神。只要志司同意,我们就该正式亮相了。” 伍千里和梅生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是!” 两人跳下车,消失在夜色中。陈平安坐在指挥车里,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汉城,南韩的首都,美韩联军的政治中心。打下汉城,政治意义重大,敌人必然拼死防守。这一仗不会轻松,但越是硬仗,越能检验部队的成色。 他合上地图,关掉指挥车里的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篝火还在燃烧,战士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熊大蹲在指挥车外面,大脑袋搁在车门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陈平安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熊大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第138章 请战获批 新年第一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钻进了指挥车。 M39的车厢里,电台的指示灯在昏暗中闪着绿光。他戴上耳机,调好频率,按下通话键。 “志司,志司,儿童团呼叫。我是陈平安,找一下彭司令。” 电流杂音沙沙响了几秒,接线员的声音传来:“稍等,正在转接。”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耳机里传来咔嗒咔嗒的转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一贯的干脆。 “喂,我是彭立马。陈团长,什么事?” 陈平安坐直了身子:“彭司令,儿童团申请参与后续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彭老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调侃:“你们不是先斩后奏,从孔捷那儿打劫了一批装甲车吗?怎么,训练好了?” 陈平安无语。打劫这词,用在他身上不合适吧?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彭司令,‘打劫’这词用得不妥吧?我们可是正儿八经请孔军长划拨的。” “我呸!”彭老总的声音一下子大了,震得耳机嗡嗡响,“没我点头,私下分配战利品?较真起来,我撸了孔捷都可以!” 陈平安听出来了,彭老总嘴上骂得凶,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火。他干脆耍起了无赖:“那彭司令,我们儿童团分拨装甲车您同意吗?不同意我立马给你们送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彭老总的大笑声,笑得畅快淋漓。 “哈哈哈哈——你小子!”彭老总笑够了,语气缓了下来,“别人要私下分,我肯定不同意。你陈平安嘛——我没话说。怎么,你还要不?再给你来点?” 陈平安连忙道谢,但也没客气:“那我先谢谢司令了。现在确认一下,我儿童团全团不到两百人,缺人。队伍是训练好了,但光训练没用,还是要参加实战。只有打了仗,才能发现问题,再修改。纸上谈兵练不出真本事。” 彭老总想了想,声音沉稳下来:“好。原则上我同意。我也想见见我们自己装甲部队的威力。你想去哪个部队?” 陈平安毫不犹豫:“我要参加攻坚部队。装甲部队就适合正面突击或者侧翼穿插,打头阵,撕口子。” “那你们直接去三十八军吧。”彭老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最近李云龙打了几次胜仗,有点狂。你帮我看着他点。刚好你们也熟悉,到时候我也会下命令——你们团还是独立的,不归他指挥,只是配合作战。” 陈平安大喜。去三十八军,找李云龙,正合他意。既能打仗,又能顺便挖人。他当即说:“那太感谢司令了。我今天就准备出发,赶往三十八军驻地。” “好,你们自己决定。就这样。挂了,我忙着呢。” “咔嚓”一声,电话挂断了。 陈平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了。他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拔高了八度:“所有人——指挥车集合!开会!” 不到三分钟,一百五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站在指挥车外面。五狼站在前排,伍千里和梅生站在旁边,战士们列队整齐,眼睛都盯着陈平安。熊大蹲在人群后面,大脑袋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平安从指挥车里跳出来,站在车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同志们!我已经向志司申请攻打汉城,志司已经同意。我们暂时加入三十八军,配合他们作战——但是,指挥权还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是独立的。”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战士们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陈平安举起右手,声音拔高:“伍千里、梅生、五狼——你们几个把所有人都安排好各自岗位,今天之内确定下来。然后收拾东西,晚上行动,赶往三十八军驻地。”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消息传开,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战士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在山谷里憋了十几天,天天训练、训练、再训练,虽然吃得好睡得好,但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光练不打,这算哪门子兵?现在终于可以上战场了,没有人不兴奋。 伍千里站在潘兴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对照着安排各车人员。驾驶员是谁、炮手是谁、装填手是谁、车长是谁,一项一项地定下来。安排都是按平时训练的成绩来的,谁开得好谁开坦克,谁打得准谁当炮手,公平公正,没有人有意见。 梅生蹲在半履带车旁边,安排M3车队的编组和各车人员。五狼各带一队,负责技术指导和战术指挥。一百五十多号人,四十辆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分配完毕。 陈平安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手里那份最终的花名册,越看越牙疼。 坦克排两个,七十人。防空排一个,二十五人。M3车队十辆车,正副驾驶加机枪手加弹药手,四十人。加起来一百三十五人。全团一百五十六人,刨去这一百三十五,能当突击手的只剩下二十一个人。 二十一个突击手。 陈平安把花名册合上,叹了口气。这次去找李云龙,说什么也要从他那儿挖些人过来。三十八军是主力,兵力充足,匀个百八十人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每辆M3上带一个火力班,十辆车就是一个加强排,突击起来才有底气。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到时每辆车上带一个火力班,想想都美。 下午,炊事班用陈平安拉回来的食材做了最后一顿在山谷里的晚饭。白花花的大米饭,暄软的馒头,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虽然没有酒,但战士们吃得比过年还开心。大家都知道,吃完这顿饭,就要上战场了。 天渐渐黑了。 陈平安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战士们把帐篷收进车厢,把弹药箱码好,把高炮的炮管固定住。四十辆车排成一列,发动机预热,排气口冒着白烟。 他拿出志司发来的坐标,在地图上标出了三十八军驻地的位置——永平,距离水门桥大约一百公里。以机械化部队的速度,全速前进的话,半个晚上就能到。但他不想赶夜路,慢慢开,明天早上能到就行。路上还可以再练练队列和协同。 “出发。”陈平安跳进指挥车,拿起步话机说了一句。 五辆M3高炮车打头,十辆M3运兵车居中,十四辆谢尔曼和潘兴坦克殿后。四十辆车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干涸的河床驶出山谷,驶向茫茫的雪原。 后视镜里,那道生活了十几天的山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陈平安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默默地算着:一百公里,明天早上到。到了之后先找李云龙报到,然后想办法挖人。突击手、后勤班、炊事班、维修班,一样都不能少。 他拿起步话机:“各车注意,保持车距,时速二十公里。天亮前到达目的地。路上注意观察,有飞机立刻报告。”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明白。”“收到。”“是。” 夜风呼啸,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四十辆车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车辙,像一条钢铁巨蟒,在夜色中无声地游动。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前方,是永平。 前方,是三十八军。 前方,是李云龙。 第139章 夜行百里,老李割爱 三八线以北,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从水门桥往北,公路已经被志愿军控制,零星的美军侦察机还在天上转悠,但不敢飞太低。陈平安的车队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间小路蜿蜒北上。四十辆战车排成一列纵队,车灯全部关闭,只有排气管偶尔冒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玉爪在高空无声地盘旋。经过灵智丹强化后的海东青,视力比之前更加恐怖——它在三千米的高空能看清地面上的一只野兔。陈平安闭着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方圆十几公里的天空尽收眼底。 “前方十公里,有侦察机,两架,正在往东飞。”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声音压得很低,“全体熄火,靠边隐蔽,盖伪装网。” 车队缓缓停下。发动机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战士们从车厢里跳出来,动作熟练地扯开伪装网,盖在车上。树枝、枯草、白布,把坦克和装甲车遮得严严实实。从空中往下看,这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地灌木丛。 两架F4U海盗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钻出来,低空掠过车队上空。机翼下的识别灯一闪一闪的,飞行员低着头朝地面张望,但什么也没发现。盘旋了一圈,调头飞走了。 “敌机已走,发动引擎,继续前进。”陈平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车队鱼贯而出,沿着小路继续北上。平河的防空排最忙——每隔半小时,陈平安就下令演习一次防空战术。五辆M3高炮车要在一分钟内散开,占据五个不同的射击位置,炮管指向天空,形成一道交叉火网。然后在两分钟内收拢,重新归队。反复几次,战士们已经熟练得不需要口令,看旗语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坦克排在前面开道,潘兴和谢尔曼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十辆M3运兵车跟在后面,车厢里坐着突击手和后勤人员,步枪戳在脚边,手榴弹挂在腰间,一个个缩着脖子,靠着车厢板打盹。殿后的是一排半履带车,车顶上架着机枪,枪口朝后,随时准备应对追兵。 一路上,陈平安还穿插演练了几次车队战术——遇敌机如何疏散,遇炮击如何加速通过,遇路障如何绕行。坦克和装甲车的配合、行进间射击的时机、各车之间的通信联络,一项一项地过。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突击手。二十一个人,连一个排都凑不齐,协同作战根本施展不开。没有步兵掩护的装甲部队,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看着吓人,真打起来一戳就破。 “到了老李那儿,说什么也得挖点人过来。”陈平安在心里盘算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边训练边行军,一百公里的路程,从半夜走到了凌晨五点。车队终于接近了永平——三十八军驻地的外围。 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村落的轮廓。陈平安拿起步话机:“所有车辆,前方小树林停车休息。做好伪装,多加些树枝。天亮后我开指挥车过去接触,你们随时听候命令。” “是!”各车简短回复。 车队拐进公路边的一片树林里,发动机熄火,四十辆车依次停稳。战士们跳下车,扯开伪装网盖住车身,又砍了些树枝插在网眼上。从外面看,这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杂木林,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四十辆坦克装甲车。 陈平安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眯了两个小时。 七点,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平安跳下指挥车,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对狼头说:“你开车,我们去三十八军指挥部。其他人原地待命。” 狼头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指挥车缓缓驶出树林,沿着公路朝永平方向开去。 公路两旁是连绵的山丘和零星的村落,积雪覆盖着屋顶,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偶尔能看到几辆卡车和吉普车驶过,车身上涂着志愿军的标志。再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哨卡——两根木桩横在路中间,沙袋堆成的掩体,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端着枪站在路旁。 “停车!”哨兵举起红旗,拦在路中间。 狼头踩下刹车,指挥车稳稳停住。陈平安从车上跳下来,整了整军大衣,朝哨兵走过去。 “同志,儿童团奉命来三十八军集结。你们李军长在哪儿?麻烦通报一下。”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半大小子,穿着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腰间别着驳壳枪,身后跟着一辆缴获的美军指挥车。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当兵的。哨兵犹豫了一下,朝掩体后面喊了一声:“班长,有人找军长!” 一个班长模样的人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陈平安,又看了看指挥车,皱着眉头想了想,转身跑去打电话。 等了大约半小时,远处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一辆威利斯吉普车沿着公路飞驰而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雪雾。车还没停稳,一个大嗓门就急吼吼地喊了起来:“我的陈兄弟呢?在哪儿呢?” 陈平安无语了。还他妈兄弟?也不想想当时坑他的时候有这兄弟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吉普车旁边,出声说道:“别喊了,等下敌机都被你喊来了。” 李云龙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军大衣,脸膛黝黑,大脑袋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哈哈大笑:“平安啊!我们真是好久不见,想死老哥哥我了!” 陈平安被他拍得龇了龇牙,但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他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眼,也笑了:“怎么样,最近听说你打了不少胜仗啊?” 李云龙一脸得意,嘴里却假装谦虚,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就得了一个‘万岁军’的称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也厉害啊,儿童团炸毁水门桥、截断陆战一师退路,这事迹我老李也是听说了的!昨天收到志司命令,说你们要来配合我,我还不相信呢。” 他朝陈平安身后张望了一下,皱起眉头:“对了,你部队呢?怎么只有一辆车?” 陈平安笑了笑:“我让他们在附近伪装起来了。四十辆车目标太大,怕天上侦察机发现。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李云龙满脸不高兴,一摆手:“你看看你,部队带来了也不现身!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陈平安摇了摇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他们目标大,我怕麻烦。” “算了算了,随你。”李云龙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走,我们进去。对了,你这车不错啊,等下我坐你的车!”他朝后面跟着的吉普车喊了一嗓子,“段鹏,你在前面带路!” “是,军长!”段鹏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跑到前面去开车。 指挥车缓缓启动,跟在段鹏的吉普车后面。李云龙一钻进指挥车就被里面的景象镇住了——五部电台、地图桌、天线、观察窗,一应俱全,像个小型作战指挥中心。他摸了摸电台的旋钮,又敲了敲地图桌的桌面,嘴巴就没合拢过。 “乖乖,平安你这车别有洞天啊!哪搞来的?给咱老李也来一辆!” 陈平安哈哈一笑:“你老战友孔捷送的。” 李云龙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孔二愣子?他在哪儿?我知道他在这边,但具体在哪就不清楚了。还有,他会那么好心?那玩意儿也是个抠门精,当年还老打咱老李秋风呢!”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他现在在二十七军当军长。前面我在他那边待了一段时间,下碣隅里就是他们和二十军打的。” 李云龙摸了摸大脑袋,感慨道:“这不巧了么,这次打汉城也有他们的份。终于能见一面了,好久没见他了。”他叹了口气,“哎,可惜丁伟不在,不然我们晋西北铁三角就能好好聚聚了。” 陈平安眼珠一转,笑着说:“你打报告呗。你老小子现在打了胜仗,找老领导提提要求,估计还真能把他也调过来。我可听说当年他战略眼光不错,就是有点得罪了苏国。” 李云龙诧异地看了陈平安一眼:“这你都知道?当年他在军校那言论是有点得罪苏国,不过现在都打仗了,应该问题也不大。晚点我给彭司令吹吹风。”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平安,要不你就来跟咱老李干吧?你小脑瓜子好使!”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我敢来,你敢收?彭老总敢放人吗?”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泄了气:“那还是算了吧。咱估计,咱只要提了,十有八九得挨皮带。彭老总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话。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掠过。 “对了,老李,这次来我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陈平安换了个话题。 李云龙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讲!我们这关系,什么帮不帮的!” 陈平安心里大喜,脸上却不露声色,慢悠悠地说:“那我就说了。现在我那儿童团全团才一百五十来号人,人手严重不足。你给我划拨点人呗——不要多,一个连就可以。” 李云龙一听,赶忙摇头:“干嘛呀干嘛呀!你小子打秋风打到咱老李头上来了!不行,绝对不行!” 陈平安的脸拉了下来,语气也变了:“我说李大脑袋,你这样我可要翻翻旧账了。去年你出门就把我卖了,这事我们是不是该算算了?我好心出主意让你来半岛,还间接帮你当上了三十八军军长——你就这样对待我?” 李云龙的脸色当时就苦了下来,像吃了黄连一样。他搓了搓手,陪着笑脸:“咱能不翻旧账不?我同意还不行嘛!但是咱们可说好了,不能再翻旧账!” 陈平安这才笑呵呵地点头:“没问题。以后有好处我也一定想着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别拿杂牌糊弄我!不然我直接找彭老总告状去!” 李云龙一摆手,满脸不情愿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行了行了,咱说话算数。我把一一三师三三七团一营三连划拨给你。连长张友,指导员杨成,在龙源里打退美军二十多次冲击,绝对的王牌。怎么样?咱老李够意思吧?” 陈平安心里乐开了花。 红三连!那是松骨峰战斗的英雄连队,顶级的王牌步兵连。他早就听说过这个连队的光荣历史——在二次战役中,三连在龙源里阻击美军,打退敌人二十多次冲锋,阵地前堆满了敌人的尸体。能把这支部队要到手,儿童团的突击力量一下就补齐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行。不过我划拨这事得跟彭老总说一下,不然我怕咱俩都挨皮带。” 李云龙一听这话,赶紧摆手:“等下我去说,不过挨皮带别拉上我。彭老总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陈平安哈哈大笑:“你脸大!行,你说就你说。” 李云龙转过头去生闷气。能打劫的人又多了一个,他能不郁闷吗? 指挥车在土路上继续颠簸。前方,三十八军指挥部的炊烟已经在望了。 陈平安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一个连的王牌步兵,到手了。 第140章 老将重逢,少年献计 指挥车在三十八军指挥部大门口停下。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永平村的一处地主大院。青砖灰瓦的院墙,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来来往往的参谋和通信员小跑着进出,电台的天线从屋顶伸出来,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李云龙跳下车,大嗓门立刻就喊了起来:“老赵!老赵!快出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一边喊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院里走,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陈平安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个院子——正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影在晃动,桌上的地图铺了一整面墙。 正房的棉布帘子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面容清瘦,浓眉大眼,目光沉稳,鼻梁挺直,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劲儿。正是赵刚。 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刚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朝陈平安一指:“来来来,老赵,给你介绍一下——咱兄弟,陈平安,儿童团团长!咱能来这边还是托了他的福,不然现在还在海边玩沙子呢!” 他顿了顿,又朝陈平安说:“平安,这是赵刚,赵政委,咱老搭档了。彭老总特意调过来的。” 赵刚笑着伸出手,和陈平安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件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扫到腰间那把刻着字的驳壳枪,又从驳壳枪扫到身后那辆缴获的美军指挥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陈团长,你别听老李乱讲。”赵刚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调侃,“司令调我过来,就是来管他的,怕他又犯错。这不,我刚到没两天,他就跟我吹了一晚上你的战绩——炸水门桥、堵陆战一师,听得我都想跟你干去了。” 陈平安哈哈一笑:“赵政委,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和老李配合多年,你管生活,他管打仗,绝配!” 赵刚还没来得及接话,李云龙已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认识了,你们聊。咱去给志司发电。”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刚一听,眉头微微一皱,叫住了他:“老李,你联系志司干什么?又犯错了?” 李云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着陈平安说:“平安你自己说!咱越想越难受!”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正房。 赵刚一脸好奇地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只好把前面李云龙答应划拨一个连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赵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李还能在你手上吃亏?难得,太难得了!”赵刚笑得很畅快,“你是不知道,平时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谁敢占他的便宜?平安,你是头一个。” 陈平安笑了笑,跟着赵刚往正房里走。 掀开棉布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巨大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进攻方向。几个参谋正趴在地图前推演,看到赵刚进来,让开一条路。墙角堆着几箱文件,电台的嘀嘀声从里屋传出来。 李云龙正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拿着话筒,表情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是……是……明白……好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腰微微弯着,额头上好像都冒汗了,“司令您放心,我肯定配合好……是,是……明白……” 赵刚和陈平安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李云龙又把话筒贴在耳边听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朝陈平安招手,压低声音说:“平安,找你的。” 陈平安走过去,接过话筒。 “陈平安!”电话那头传来彭老总的声音,嗓门大得震耳朵,但语气比训李云龙时和缓多了,“划拨连队的事我同意了。一个连,一百多号人,够你用了。后面参战你好好表现,给我表演一下装甲部队怎么战斗。打漂亮点!” 陈平安立正,声音干脆利落:“是!司令您就放心吧。也该让美帝尝尝我们的铁拳了。” 彭老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行,这话提气!但是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指挥要有指挥的样子,别老冲在前头!”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我不冲在前头指挥?那我来干什么?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好的,您放心!” 李云龙在边上听着,嘴巴就没合拢过。他凑到赵刚旁边,压低声音,一脸不服气:“老赵你看看,这就是区别对待啊!咱老李挨训,他看着怎么都是表扬。咱刚才被骂得跟孙子似的,这小子倒好,一句重话都没有。” 赵刚忍着笑,没接话。 陈平安拿着话筒,朝李云龙示意了一下,小声说:“要不我和彭老总说说,让他也表扬表扬你?” 李云龙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双手合十拼命打手势——道歉,求饶,别说了。那表情,那动作,把边上的赵刚都看乐了。 陈平安把话筒贴回耳边,正要再说两句,发现里面已经没了声音。彭老总早挂了。 “行了,对面挂了。”陈平安放下话筒,耸了耸肩。 李云龙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嘟囔了一句:“娘的,每次接老总的电话,都跟上刑场似的。” 赵刚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行了,别贫了。平安,你刚才说老李答应划拨连队——是哪个连?” 陈平安说:“一一三师三三七团一营三连。”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可是个好连队。龙源里阻击战就是他们打的,二十多次冲锋,硬是没让美军过去一个。老李这次可是真出血了。” 李云龙一脸肉疼地摆了摆手:“别提了,别提了。咱现在心疼得跟刀割似的。”他顿了顿,又看向陈平安,“行了,别光顾着挖人了。平安,你不是来配合咱打仗的吗?咱先说说正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城以北的区域画了一个大圈:“军里的部署已经定了——穿插渡江,围攻汉城。三十八军从西边打,三十九军和四十军从东边和中间打。咱们军的任务是从议政府方向突破,然后直插汉城北郊。” 陈平安凑到地图前,看着那些红蓝箭头,心里快速盘算着。议政府——水落山走廊,正是他之前让玉爪重点侦察的区域。 李云龙继续说:“现在问题是,敌人的兵力部署还没完全摸清楚。侦察报告说议政府一线主要是南韩军,但后面有没有美军、有多少美军,不太清楚。老总的意思是让我们打穿插,但我们万一插进去被堵住了,那就是送死。” 赵刚在旁边点了点头:“情报是关键。打穿插最怕的就是插进去才发现敌人比预想的多,到时候退不回来,前进打不动,整个战役都会受影响。” 陈平安听到这里,心里有了数。他指了指地图上议政府西侧的一片区域,开口说:“老李,你提到议政府——关于那里的情况,我这边正好有些情报,你看看有没有用。” 李云龙和赵刚同时看向他。 “第一,三八线第一道防线全是南韩军,第二道才是联军主力。南韩军的战斗力和美军差得远,一打就散,一散就跑。这是突破口。” 李云龙眼睛一亮,但没有插话。 “第二,议政府到水落山这条走廊,联军防御基本在东边,西边比较空虚。你们看这里——”陈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议政府西侧绕过去,指向汉城北郊,“如果能从西边插进去,就能绕过他们的主力,直接威胁汉城侧翼。敌人的重兵都在东边守着公路,西边只有南韩军的两个团,防御很薄弱。” 李云龙凑得更近了,盯着地图上陈平安手指划过的那条路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赵刚也走过来,俯身看着地图。 “第三,汉江大桥。”陈平安的手指落在汉城南边,“这是联军唯一的后撤通道。如果我们能快速逼近汉城,切断或者威逼这座大桥,敌人大概率会放弃汉城撤退——他们不会让自己被堵在汉江以北。” 屋里安静了。 李云龙直起腰,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平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赵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议政府方向的兵力部署,我们前线的侦察兵都没摸清楚。你说西边只有南韩军两个团——这情报准确吗?” 陈平安笑了笑,指了指天上:“我养了一只海东青,叫玉爪。它能在高空飞,能看到地面的车辆、工事、兵力调动。这几天我一直在让它盯着三八线一带,敌人的防线哪里有弱点,哪里有缝隙,我都知道。”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看了看陈平安,又看了看赵刚,最后说了一句:“乖乖,你那儿童团到底还有多少宝贝?又是熊又是鹰,现在连情报都能搞来了。” 赵刚没理会李云龙的牢骚,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陈平安刚才指的那条路线仔细推演了一遍。参谋们也围过来,小声议论着。 “如果陈团长的情报准确,那我们确实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一个参谋指着议政府西侧的空隙说,“这里,如果有一支快速部队插进去,就能直接威胁敌人的侧后。” 另一个参谋摇了摇头:“问题是这支部队从哪里来?我们的部队都在东线,调过去需要时间。” 李云龙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陈平安。 “平安,你们儿童团全是车,跑得快。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们从西边插进去,能行吗?” 陈平安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李云龙和赵刚还不知道儿童团已经变成了一支装甲部队。四十辆坦克装甲车,清一色的美械。在山谷里训练了大半个月,拉出去就是一支钢铁洪流。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距离,又估算了一下行进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能行。”他抬起头,语气笃定,“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要有步兵配合——我刚从你那儿要来的三连正好用上,但是你要给我全部换成美械,最好全是自动武器。第二,要有后勤保障——油料、弹药,至少支撑三天的量。至于空中掩护——我自己的防空手段能对付低空飞机,你不用担心。” 李云龙一拍桌子:“好!这三个条件,咱都给你解决!步兵三连给你了,油料弹药从军后勤调。空中掩护你自己说了能行,咱就信你!” 赵刚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李,这事太大了,需要上报志司。而且陈团长的情报还需要核实——不是说他的情报不准,而是我们的作战方案必须建立在可靠的基础上。” 李云龙点了点头,刚想说话,陈平安已经开口了。 “赵政委说得对。情报可以核实——我的玉爪现在还在天上,你们可以派人跟着它去侦察一遍。议政府西边有没有空隙,看看就知道了。” 李云龙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赵刚:“老赵,你觉得呢?” 赵刚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如果情报属实,我们就调整方案。如果不属实——也不损失什么。” 李云龙当即拍板:“行!平安,你的鹰什么时候能带路?” 陈平安走到门口,推开窗户,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 没过多久,天边出现了一个白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玉爪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白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银光,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屋里的人。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乖乖……”赵刚盯着那只鹰,目光里有惊奇,也有几分欣赏。 陈平安摸了摸玉爪的背,说:“你们派两个人,跟着玉爪去走一趟。它能带你们飞到议政府上空,你们用望远镜看,一目了然。” 李云龙当即叫来两个侦察参谋,交代了几句。两人跟跟着玉爪,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晨光中。 李云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平安,你说咱老李这辈子打过多少仗?从红军打到抗战,从抗战打到解放,从解放打到朝鲜,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可像你这样打仗的,咱还是头一回见。” 陈平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云龙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实跟咱说,你那儿童团到底有多少车?什么装备?别藏着掖着了。” 陈平安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李,这事儿你最好别问。到时候打起来你就知道了。反正——不会让你失望。”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赵刚一眼,赵刚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行,咱不问。”李云龙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反正咱知道,你是咱这边的就行。”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141章 铁甲亮相,三连归心 李云龙搓了搓手,在炉子边烤了烤,朝陈平安说:“行了,正事谈完了。走,带你去见见你的三连。” 赵刚也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站起来:“我也去看看。三连是咱们军的王牌,划出去也得有个仪式,不能随随便便就送人。” 陈平安跟着两人走出指挥部。永平村的土路上积着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李云龙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赵刚走在他旁边,偶尔和路过的参谋点个头。陈平安跟在后面,狼头开着指挥车缓缓跟在路边。 走了大约一刻钟,三人在一个小院外面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青砖围墙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枯草。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腰板挺得笔直,军装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看到李云龙走过来,两人立刻立正敬礼。 “军长!政委!” 李云龙点了点头,问:“你们连长在吗?” “在!”一个警卫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去通报。 李云龙带着陈平安和赵刚走进院子。院子中间是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正房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行军床和弹药箱。几个战士蹲在墙角擦枪,看到李云龙进来,连忙站起来立正。 不一会儿,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前面一个身材敦实,脸膛黝黑,粗眉大眼,手掌宽厚,一看就是老兵。后面跟着一个稍瘦一些的,面容清秀,目光沉稳,腰间别着手枪,应该是指导员。 前面的汉子走到李云龙面前,立正敬礼:“军长!” 李云龙也不废话,直接指了指陈平安,开门见山地说:“张友,你们连按志司命令,从现在起划拨儿童团。有问题吗?” 张友愣了一下,目光从李云龙身上移到陈平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不甘。 “军长,是炸水门桥的那个儿童团吗?”张友问。 李云龙点了点头,指着陈平安说:“这是陈平安,陈团长。” 张友走到陈平安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陈团长好!前面就听说你们炸水门桥、堵陆战一师的战绩了,这次算见到真人了!” 陈平安回了个军礼,笑着说:“我也听过你们连的战绩——龙源里打退美军二十多次冲锋,硬是没让敌人过去一个。你们才是真正的王牌。” 张友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他犹豫了一下,转向李云龙,声音压低了半度:“军长……能不去吗?我们在三十八军待了这么多年,对队伍有感情……” 李云龙的脸色一沉,刚要开口骂人,陈平安伸手拦住了他。 “张连长,你先别急着拒绝。”陈平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笃定,“走,带上你的队伍,我们去见见我们团,你再决定去还是留。我不会强求。”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李云龙当即说:“行,走!咱也去看看,你那宝贝疙瘩到底藏在哪儿。” 赵刚也点了点头,他确实想看看,陈平安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友转身回屋,吹了一声哨子。不一会儿,三连的战士们从各个屋子里跑出来,在院子里列队集合。全连一百六十人,清一色的老式步枪,有的人腰上别着手榴弹,有的人背着工兵铲,装备不算精良,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股狠劲儿——那是经历过血战的人才有的眼神。 “三连,跟我走!”张友一挥手,队伍鱼贯而出,朝村外走去。 陈平安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对李云龙和赵刚说:“老李,老赵,上车吧。走过去太慢。” 李云龙也不客气,一屁股钻进指挥车。赵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目光扫过车里的电台和通讯设备,没说话。 狼头发动引擎,指挥车缓缓跟在三连的队伍后面。陈平安坐在李云龙旁边,看着窗外那些战士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说服他们。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行人来到了村外的那片小树林。 陈平安跳下车,朝树林里吹了一声口哨——短促而响亮,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哗啦——” 树林里突然动了起来。 伪装网被掀开,枯枝和白布被扯掉,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从杂木丛中显现出来。谢尔曼的短粗炮管、潘兴的修长炮身、M3半履带车的橄榄绿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四十辆战车排成四排,炮管指向天空,像一群蛰伏的钢铁猛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七连的战士们从车后面走出来,在战车前列队。四狼各站在一队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伍千里站在潘兴坦克的履带上,叉着腰,脸上带着得意。余从戎从一辆谢尔曼的炮塔里探出头,朝这边张望。平河蹲在一辆高炮车上,手指搭在炮柄上,面无表情。 一百五十多号人,四十辆战车,整齐地列阵在雪地上。 三连的队伍停了下来。 张友站在队伍前面,看着眼前这片钢铁阵列,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身后的战士们也愣住了,一百六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坦克和装甲车——这些东西他们只在战场上见过,是敌人的。现在,它们成了自己人的装备。 李云龙的嘴巴张得比张友还大。他从指挥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辆潘兴坦克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根粗长的九十毫米炮管,又缩回去,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热。 “乖乖!”李云龙的声音都变了调,“平安,你们团居然是装甲部队!难怪你藏着掖着!咱老李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咱们自己的坦克排成排!” 赵刚从车上下来,站在旁边,目光从一辆辆坦克上扫过,又落到那些整齐列队的战士身上。他的表情没有李云龙那么夸张,但眼神里的震惊是藏不住的。 陈平安走到三连的队伍前面,面对着一百六十个战士。 “三连的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刚才张连长说,他对老部队有感情,不想走。我理解。今天我让你们来,不是为了炫耀,是想让你们看看——你们即将加入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他转过身,朝七连的方向一指:“目前我们团所有的人都用上了,但只能操控战车,缺少突击人员。步坦协同作战,没有步兵掩护,坦克就是活靶子。你们看——”他走到一辆M3半履带车旁边,拉开后斗的帆布,“这里,全是空的。缺人。” 他又指了指七连那些战士:“他们不缺枪,不缺炮,不缺坦克,不缺装甲车——就缺能跟在战车后面冲锋的步兵。” 张友的目光从那些空荡荡的后斗扫到七连战士手里的全自动美械,又从美械扫到那四十辆战车。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陈平安转向他,语气认真:“张连长,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强求你们留下。你们现在就可以走,回三十八军,回你们的老部队。我绝不拦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但是,如果你们留下——你们军长也同意帮你们全部换成全自动美械装备。汤姆逊冲锋枪、M1卡宾枪、勃朗宁机枪,要什么给什么。到时候,我们就能冲在坦克前面,不用担心侧翼的安全了。” 张友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像炸雷:“团长好!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后面一百六十个战士齐刷刷地立正,齐声喊道:“团长好——!” 开玩笑,全军唯一的机械化部队,虽然现在人少了点,但看这架势——坦克排成排,装甲车连成线,清一色的美械装备,完全是王牌中的王牌。战友感情先放一边吧,这种部队谁不想去? 陈平安笑了,转身看向李云龙,朝他挤了挤眼睛:“老李,给他们换装吧。后面还得让他们熟悉一下我们的战车,练几天步坦协同。” 李云龙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心疼啊。一个王牌连队,划出去就已经够心疼了,现在还要搭上一批美械装备。他咬了咬牙,没好气地说:“行,让老赵去安排吧。咱心疼!” 赵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坦克和装甲车,感叹道:“平安,你真厉害。居然被你攒出了这家底。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红军打到解放,从解放打到半岛,头一回见到咱们自己的装甲部队。” 陈平安嘿嘿一笑,故意往李云龙那边瞟了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李云龙听见:“什么攒不攒的,这些都是孔军长划拨的。” 李云龙的大脑袋“嗡”的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拔高了八度:“啥玩意儿?孔二愣子送的?他他娘的疯了还是傻了?他现在都富得流油了吗?自己不用,拿来送人?” 赵刚也傻眼了。孔捷那个人老熟人了——晋西北的老将,打仗是把好手,但绝对不是那种大方的人。他送一个团的装甲装备?这怎么可能? 陈平安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运气,运气。” 李云龙原地转了两圈,嘴里骂骂咧咧:“不行!他在二十七军是吧?咱现在就去联系一下!他娘的,不骂他两句咱老李心里不痛快!”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军大衣在身后翻飞,转眼就消失在了树林外面。 赵刚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陈平安面前,问:“三连需要换装什么装备?你说个单子,我去军后勤调。” 陈平安想了想,说:“汤姆逊和卡宾枪为主,如果不够,M1加兰德也行。其他的——弹药、手雷、干粮,按标准配齐就行。高射炮、坦克、车载机枪那些我自己有,不麻烦你了。” 赵刚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他顿了顿,又问,“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这儿?” 陈平安看了看正在和七连战士们打招呼的三连官兵,说:“我在这儿吧。让他们熟悉一下,然后安排一下步坦协同的训练。后面打汉城,我们要配合三十八军行动,得提前磨合。” 赵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平安站在雪地上,看着三连的战士们被七连的老兵们领着,爬上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好奇地东摸西看。张友蹲在一辆潘兴的履带旁边,正和伍千里讨论着什么,两个人比比划划,说得热火朝天。 一百六十个生力军,加上一百五十个老底子,三百一十号人。坦克排、防空排、M3车队、突击排,架子搭起来了,步坦协同的战术也能真正练起来了。 前方是议政府,是汉城,是三八线以南的土地。 该让美帝尝尝铁拳的滋味了。 第142章 情报坐实 李云龙气呼呼地回到指挥部,却没有真的去打电话找孔捷麻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不少,转身就进了正房。 赵刚还没回来,屋里只有几个参谋趴在地图上做推演。李云龙走到桌前,盯着陈平安刚才指出的那几个位置,议政府西侧、水落山走廊、汉江大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会因为陈平安是“自己人”就盲目相信。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决策错了,填进去的是几百上千条人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陈平安的推断逻辑严谨,和前线侦察到的零星信息对得上。 “再去把那一带的地形图拿来。”李云龙朝参谋喊了一声。 参谋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张更大比例的地形图,铺在桌上。李云龙趴在上面,手指一寸一寸地移动,嘴里念念有词。从议政府西侧的山谷到汉城北郊的公路,从公路到汉江大桥的渡口,每一个节点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过了大约半小时,赵刚掀开棉布帘子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抖了抖大衣上的雪,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朝李云龙看了一眼。 “老李,还在琢磨那条路线?” 李云龙头也没抬:“平安那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咱不能不当回事。要是真的,咱们这次穿插就能少走不少弯路。” 赵刚走到桌边,也俯身看着地图。他拿起一支红铅笔,在议政府西侧画了一个圈,又在汉江大桥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 “老李,我也琢磨了一路。如果西侧真的只有南韩军的两个营,那我们用一个团就能撕开口子。问题是——撕开口子之后,谁往里插?插进去之后,后续怎么跟?” 李云龙抬起头,看了赵刚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 “老赵,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赵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说:“从议政府西侧插进去,到汉城北郊,大约四十公里。如果全部用机械化部队,半天就能到。到了北郊之后,不用进城,直接往汉江大桥方向压。只要我们的炮能够到大桥,敌人的心理防线就崩了。” 李云龙眼睛一亮,一拍桌子:“对!咱不跟他打巷战,就卡他的脖子!大桥一断,汉城里的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棉布帘子猛地被掀开,两个侦察员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两人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眉毛上挂着霜,嘴唇干裂,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军长!政委!”打头的侦察员声音都劈了,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情况核实了!和陈团长说的一模一样!” 李云龙一把掐灭手里的烟头,两步走到地图前,声音又急又沉:“说!” 侦察员指着地图上的议政府位置,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们过了三八线之后,一路摸到议政府外围。第一道防线是南韩军第六师,防守松懈,哨兵换岗不及时,装备也一般。我们两个人在他们阵地前沿潜伏了三个小时,愣是没人发现。” 另一个侦察员接过话头:“第二道防线确实是联军,看装备和军装,应该是美军的一个师,部署在东侧的七峰山到议政府一线。阵地修得很坚固,工事、雷场、铁丝网,一层接一层。”他顿了顿,手指移到地图的西侧,“但是高阳到釜谷这边我们远远看了一下,好像是英军的一个营到二个营,但防守非常松散,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事。我们摸到离他们阵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都没人发现。” 李云龙追问:“确定是英军?不是美军?” “确定。军装和头盔都不一样,而且他们用的步枪是李·恩菲尔德,不是M1加兰德。”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大得窗户纸都在抖:“好!你们先去休息!通信员!” 通信员从里屋跑出来:“到!” “立刻把侦察情况整理成文,加急发给志司!就说三十八军已核实议政府方向敌情,建议按原定穿插方案执行,并请求将主攻方向向西调整。” “是!”通信员转身跑向电台。 赵刚走到地图前,拿起红铅笔,在议政府西侧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箭头指向汉城北郊,又从北郊画了一道弧线,指向汉江大桥。 “老李,既然西侧空虚,主攻方向就应该往这边偏。让一一二师从正面佯攻,牵制东侧的联军主力;一一三师从西侧穿插,直插汉城北郊;一一四师跟进,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儿童团让他们跟着一一三师走。他们全是车,跑得快,到了北郊之后不用等大部队,直接往汉江大桥方向压。只要他们能威胁到大桥,敌人的阵脚就乱了。” 赵刚放下铅笔,沉默了片刻,说:“老李,你把最关键的活儿交给平安,对他是不是太信任了?” 李云龙一摆手,语气笃定:“咱信他不是因为他跟咱关系好,是因为他能打。炸水门桥、堵陆战一师,哪件不是硬仗?再说了,他手里现在有几十辆坦克装甲车,不用他用来用谁?” 赵刚想了想,没有再反对。 此时,小树林里的儿童团驻地,正忙得热火朝天。 军后勤的卡车开到了树林边上,车厢里装满了木箱。赵刚做事利索,回去之后就安排了装备调拨,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武器就送到了。 陈平安跳上卡车,掀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枪身上涂着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另一个箱子里是M1卡宾枪,再往后是M3冲锋枪,全是自动武器,清一色的美械。弹药箱堆了半车,.45口径和.30口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箱手雷。 三连的战士们围在卡车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张友爬上车厢,拿起一支汤姆逊冲锋枪,拉动枪栓,咔嗒一声,又放下,换了一支M1卡宾枪,掂了掂分量,咧开嘴笑了。 “团长,这些…都给我们?” 陈平安大手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豪气:“全部换装!你们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挑顺手的!弹药管够!” 三连的战士们再也忍不住了,呼啦一下涌上去。有人抢汤姆逊,有人抢卡宾枪,有人抱起一箱手雷就往回跑。一百六十号人,不到一刻钟就全部换上了新装备。老旧的步枪被堆在一边,没有人再多看一眼。 张友换上了一支汤姆逊冲锋枪,腰上别了四个弹匣,又往口袋里塞了两颗手雷。他站在雪地上,举着枪朝远处瞄了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指导员杨成选了M1卡宾枪,枪身轻便,适合他这种精瘦的体型。 陈平安看着焕然一新的三连,心里说不出的满意。一百六十条精壮汉子,清一色的自动武器,配上七连的四十辆战车,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了志愿军任何一个团级单位。 “各班排以上干部,都过来一下!”陈平安站在一辆谢尔曼的履带上,朝人群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三连和七连的干部呼啦啦围了过来。伍千里、梅生、张友、杨成,加上各排排长,二十来号人站在坦克前面,等着陈平安说话。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说:“现在我们有两个连队,七连和三连。后续叫着麻烦,而且也不规范。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他指了指伍千里:“七连改为装甲一营,伍千里任一营营长,梅生任一营教导员。原排长升连长,班长升排长,依次递升。一营的编制不变,还是那些战车和人员。” 又指了指张友:“三连改为突击二营,张友任二营营长,杨成任二营教导员。各班排干部同样依次递升。” 话音未落,梅生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团长,这不合适吧?我们都没申报过,就这样自己决定了,是不是有问题?上面怎么看我们?师里、军里、志司,哪一级都没批准,我们自己给自己升官,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陈平安点了点头,梅生的顾虑有道理。志愿军的编制调整需要逐级上报、层层审批,不是他一个团长说了就算的。 “指导员说得对。”陈平安转向梅生,“后续你去草拟一份文件,把实际情况和志司报备一下。咱们不是要当土皇帝,是工作需要。部队壮大了,指挥体系得跟上。 梅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等下我就去准备。把咱们的人员、装备、编制都写清楚,报志司审批。如果能批下来,以后就是正规的团级单位了。” 陈平安又转向张友,语气诚恳:“张营长,你们二营所有人先委屈一下,当咱们团的突击力量。你们平时也多跟一营的同志们学,开坦克、开装甲车、修车、保养,只要你们学会了,装甲车我去帮你们搞。后续你们也可以转成装甲营。” 张友立正,声音洪亮:“是!团长放心,我们二营不会拖后腿!” 陈平安转向伍千里:“千里,你也吩咐下去,一营不许藏私。该教的全教,该带的全带。咱们要最快速度发展成全军第一个真正的装甲团。不管是坦克驾驶、炮手瞄准、车载机枪射击,还是维修保养、步坦协同,一项都不能落下。二营的同志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咱们就有两个装甲营。” 伍千里咧嘴笑了:“团长,你放心吧。我伍千里不是那种藏私的人。只要二营的同志们肯学,我保证倾囊相授。”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行了,干活!二营先去配合一营学习步坦协同。五狼,你们也去帮忙,尽快让二营的同志们上手。时间不多了,志司那边随时可能下令发起进攻。”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战士们各自散去。一营的带着二营的爬上了坦克和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伍千里跳上一辆潘兴坦克,朝二营的战士们招手:“来来来,谁想开坦克?上来试试!” 张友第一个爬了上去,钻进驾驶舱,双手握着操纵杆,听伍千里讲解挡位和离合器的配合。他的手掌宽厚,握力大,操纵杆在他手里稳得像焊住了一样。伍千里在旁边指挥着:“挂挡,慢松离合,油门轻点——” 杨成带着二营的战士们爬上半履带车,研究车载机枪的射击要领。平河蹲在车顶上,给杨成他们讲移动射击,保护侧翼,杨成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树林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金属碰撞声、喊叫声混成一片。三百多号人热火朝天地忙活着,没有一个人闲着。 陈平安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两个营,三百多人,四十辆战车。架子搭起来了,协同战术也开始练了。虽然二营的步兵还没完全掌握装甲作战的技能,但至少方向对了。 就在儿童团加紧训练的同时,三十八军指挥部里,气氛也越来越热。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背着手,眼睛盯着议政府西侧的那片空白区域。赵刚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地图边缘标注着各部队的集结位置。 通信员进进出出,电报一份接一份地收发。志司的回电已经来了,同意三十八军按新方案调整部署,并指示“儿童团配属一一三师行动,担任穿插突击任务”。 李云龙看完电报,把它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老赵,命令各师,按新方案调整。一一二师明天拂晓前到达议政府正面,牵制东侧联军。一一三师今夜出发,绕到西侧潜伏,等总攻信号。” 赵刚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头也没抬:“儿童团呢?” “让他们跟一一三师走,但不用等一一三师。他们跑得快,到了北郊之后直接往汉江大桥方向压。能打到桥最好,打不到也要让敌人感觉到威胁。”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永平村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狗叫声。电台的嘀嘀声从里屋传出来,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清晰。 陈平安站在树林边上,看着二营的战士们在坦克和装甲车之间穿梭,有的在练习上下车,有的在学习车内通信,有的在熟悉射击位置。张友从潘兴的驾驶舱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机油,但眼睛亮得很。 “团长,这大家伙真有劲!”张友拍着坦克的装甲,笑得像个孩子。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方,是议政府,是汉城,是三八线以南的土地。 第143章 夜行合兵,战前定策 天渐渐黑了下来。永平村方向,炊烟已经散尽,只有几盏马灯在院子里发出昏黄的光。 陈平安正蹲在指挥车旁边啃压缩饼干,步话机里突然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儿童团,三十八军军部电话,李军长找。” 他放下饼干,钻进指挥车,拿起话筒。 “喂,老李,我是陈平安。” 话筒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平安,志司命令,全军八日发起总攻。你们团今天晚上就得动,和一一三师一起出发,明天拂晓前到达指定集结位置。” 陈平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车窗外正在训练的战士们。二营还在学步坦协同,一营的教官们打着手电筒在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时间太紧了,他手里这支队伍还没完全磨合好。 “老李,我这还在训练,你晚上就要调军,是不是急了点?”陈平安皱着眉头说。 李云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没办法,志司定下的时间,全军统一行动。你们先和一一三师到指定地点集合,路上边走边练。” 陈平安想了想,说:“行,但是我不打算和一一三师一起走。路上我还得再训练,目标也大。你让他们先出发,我晚几个小时再走,这样分散开,不容易被敌人侦察机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行,这次一一三师是梁大牙带队,后面你和他对接吧。路上注意安全,别被飞机咬着。” “好。” 陈平安挂了电话,从指挥车里跳出来。伍千里正蹲在一辆潘兴的履带旁边擦枪,张友在给二营的战士分发干粮。陈平安朝他们喊了一声:“千里,张友,过来!” 两人小跑过来。伍千里把擦枪布塞进口袋,张友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 “团长,什么事?”伍千里问。 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沉了下来:“晚上十点出发。军部的命令,八号总攻,咱们今晚就得动。” 伍千里点了点头,没多问。张友手里的饼干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反而带着一股狠劲。 “团长,你放心。”张友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笃定,“我们在地上是王牌,上了车也是王牌。二营不会拖后腿。”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话提气。 “行,都回去准备。早点吃东西,十点准时出发。” 两人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回去。 陈平安靠在指挥车上,把最后半块饼干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夜色越来越浓,树林里的发动机声渐渐小了,战士们开始收拾装备,往车上装弹药和干粮。 晚上十点,儿童团全部准备就绪。 四十辆战车在树林边排成两列纵队,发动机预热,排气口冒着白烟。一营的坦克打头,谢尔曼和潘兴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二营的战士们全副武装,登上了M3半履带车,后斗里堆满了弹药箱和干粮袋。五狼各就各位,狼头在指挥车里负责通信,狼牙在头车带队,狼爪、狼尾、狼眼分散在车队两侧。 平河带着防空排的五辆高炮车散在车队四周,炮管指向天空,随时准备应对夜航的敌机。 陈平安跳上指挥车,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拿起步话机。 “全体出发,向汇合点前进。路上五狼负责组织步坦协同训练,多练一点,后续少一点伤亡。”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答:“明白。”“收到。”“是。” 车队缓缓驶出树林,沿着土路向南驶去。坦克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半履带车的车轮和履带配合,在雪地上留下交错的车辙。四十辆车排成一列纵队,在夜色中像一条钢铁长蛇,无声地游动。 一路上,五狼轮流组织训练。狼头在指挥车里通过步话机下达指令,各车按照命令变换队形。坦克排成一字横队,装甲车跟在后面;遇到开阔地,车队散成扇形搜索前进;通过狭窄路段,又收拢成纵队快速通过。 二营的战士们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上下车的速度慢,散开后的队形不够整齐。但练了几次之后,明显熟练了不少。张友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手里拿着步话机,指挥二营各排按照命令行动。他的声音沙哑,但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凌晨四点,车队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汇合点。 那是一片背风的山谷,两侧是低矮的山丘,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一一三师的部队已经先到了,黑压压的人影在雪地里蹲着,枪口朝外,安静得像一群石头。 陈平安跳下指挥车,让狼头安排车队做好伪装。战士们扯开伪装网,盖在坦克和装甲车上,又砍了些树枝插在网眼里。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地灌木丛。 他朝一一三师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设在山谷深处的一顶帐篷里,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腰板挺得笔直。狼头掀开门帘,陈平安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在地图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正蹲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图上标注着什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军大衣搭在旁边的弹药箱上,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浓眉大眼,下巴方正,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陈平安立正敬礼:“梁军长,儿童团团长陈平安报到。” 梁大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站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乱叫,副的。”梁大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目光从陈平安的脸,又扫到门外的方向,“陈团长,你们团厉害啊,全装甲。我刚才远远看了一眼,坦克、装甲车,清一色的美械。我们一一三师都没你这么阔气。”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居功:“主要是孔军长大方。” 梁大牙没有当回事,摆了摆手,蹲回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陈团长,后续我们怎么打?说实话,我们以前没跟装甲部队配合过,得有个章程。” 陈平安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议政府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沿着西侧的山谷画了一条线,一直画到汉城北郊,最后落在汉江大桥上。 “发动总攻后,我们团直接突击第一道防线。守军是南韩第六师,问题不大。突破之后,我们不参与围歼,直插议政府西侧,然后绕过汉城,直接攻占汉江大桥。” 他抬起头,看着梁大牙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后续防守就要看你们一一三师能不能跟上了。一旦桥断了,联军肯定会发疯,要么往桥的方向集合试图夺回,要么拼了命往南边撤。靠我们团那点人,肯定守不住。” 梁大牙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汉江大桥的位置敲了敲,又沿着陈平安画的那条线往回走了一遍。 “这点陈团长可以放心。”梁大牙抬起头,目光沉稳,“我们会尽量紧跟你们。全师我不敢保证,最起码会安排一到两个团跟在你们后面。具体还要看战场情况,但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跟上你们的节奏。”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梁大牙是打过硬仗的人,他说能跟上,就一定能跟上。 “那感谢梁军长。”陈平安站起来,敬了个礼,“我们都加紧休息,天黑估计就要发动总攻了。” 梁大牙站起来,回了个军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这一仗,打好了,咱们三十八军的旗子就能插到汉江边上。” 陈平安笑了笑,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天还没有亮,星星在天上闪着冷光。战士们已经在雪地里铺了白布,裹着大衣躺下休息。发动机全部熄了火,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陈平安走回指挥车旁边,爬上车顶,靠着天线坐了下来。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车旁边,大脑袋搁在履带上,眼睛半睁半闭。玉爪从车顶上飞起来,在天上无声地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白色的羽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线。议政府西侧,水落山走廊,汉城北郊,汉江大桥。每个节点都有玉爪侦察过的情报支撑,每个环节都在训练中反复演练过。 现在,就差总攻的号令了。 第144章 铁拳出鞘,势如破竹 陈平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指挥车狭小的车厢里光线昏暗。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车窗外,战士们正蹲在雪地里,就着冷水啃炒面,动作轻而快,没有人说话。 他推开车门,冷风猛地灌进来。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山脊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从这里往前不到一公里,就是南韩军第六师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潜伏在这条干涸的河沟里已经整整一夜了。没有生火,没有喧哗,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陈平安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指挥车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冰碴。陈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朝不远处的张友招了招手。 张友正蹲在一辆M3半履带车旁边,和几个班长低声交代着什么。看到陈平安招手,他小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炒面的粉末。 “团长。” “昨晚训练感觉怎么样?”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张友接过饼干,嚼了两口,嘿嘿一笑:“团长,说实在的,刚开始几次还真不习惯。坐在装甲车里颠得慌,步坦协同的节奏也摸不准,不是走快了跑到坦克前面,就是走慢了被落在后面。后半夜就好多了,兄弟们慢慢找到了感觉。” 陈平安点了点头,一边啃饼干一边说:“反正不突击的时候,你们二营的任务就是护住车辆两侧和后面。一旦进攻不顺,或者装甲车被地形卡住上不去,才轮到你们发威。记住——叫大家都不要节省弹药。命比弹药重要。” 张友正色点头:“团长放心,我已经跟各班排都说过了,该打的时候往死里打,子弹手榴弹管够。”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平河的方向走去。 平河蹲在那辆改装过的M3高炮车旁边,正低着头检查炮管。两个装弹手蹲在后面,把VT弹和高爆弹分门别类地码好。陈平安走过去的时候,平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检查炮管。 陈平安没说话,站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两根并排的炮管,又看了看瞄准具。他忽然开口:“平河,等下你到后面去,这个射击位我来。” 平河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没有问为什么。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平安。 被替换下来的那个射击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幽怨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别看了。你好好学着,看看我是怎么打的。” 射击手苦着脸,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团长。” 陈平安坐上射击位,双手握住炮柄,试了试俯仰和旋转的阻尼。手感很好。他朝两个装弹手说:“等下你们看着点。炮口平放就是高爆弹,炮口竖起来立马换VT弹。别搞混了。” 两个装弹手齐声应道:“是,团长!”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陈平安让炊事班把热好的罐头和炒面分发下去,战士们蹲在车旁边,就着保温桶里的热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只有低低的咀嚼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陈平安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指挥车旁边,最后看了一遍地图。议政府西侧的南韩军防线,水落山走廊,汉城北郊——这条路线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儿童团的任务不是攻坚,是穿插。撕开口子,插进去,然后像一把匕首一样直插敌人的心脏。 “各车注意。”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总攻信号弹为三红两绿。看到信号后,全团按预定序列出发。一营打头,二营居中,防空排殿后。保持车距,注意观察。坦克遇到雷场不要停,碾过去。”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收到。”“明白。”“一营收到。”“二营收到。” 晚上八点整。 “咻—砰!”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三十八军阵地方向升起,划破夜空,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又是两颗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到最高处,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咻—砰!咻—砰!” 远处的山脊上、山谷里、公路两侧,信号弹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漫山遍野响起了军号声,那尖厉的、穿透风雪的声音,在夜空中交织回荡。 总攻开始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下步话机通话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同志们,这是我们儿童团第一次以装甲部队的身份参与战斗。今天,让对面联军尝尝我们儿童团铁拳的厉害!全团—出发!” “轰—!” 排在最前面的十四辆坦克同时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谢尔曼和潘兴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履带碾过积雪和碎石,车身猛地向前窜去。紧随其后的是十辆M3半履带车,后面是平河的五辆高炮车。四十辆战车排成两列纵队,像一把钢铁的尖刀,从河沟中冲出来,直插南韩军的第一道防线。 一公里的距离,在坦克的全速冲刺下,不过一分多钟。 伍千里坐在第一辆潘兴的驾驶舱里,双手紧握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南韩军阵地上的照明灯已经亮了,探照灯的光柱在阵地前来回扫射。敌人的哨兵发现了这支钢铁洪流,惊慌失措地喊着什么,随即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全速—冲!”伍千里对着车内通话器吼了一声。 潘兴坦克猛地加速,车体剧烈颠簸。伍千里从潜望镜里看到,前方的铁丝网越来越近。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了底。 “轰隆—!” 铁丝网被碾断了,木桩被撞飞,锋利的尖刺划在装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后面的谢尔曼、M3半履带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铁丝网,朝敌人的战壕压去。 “开炮!” 狼头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 十辆坦克的主炮几乎同时开火。九十毫米和七十五毫米的高爆弹落在南韩军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战壕被炸塌,沙袋被掀飞,探照灯被炸灭,瞭望塔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南韩士兵被冲击波抛出去老远,有的当场没了声息,有的抱着断肢在地上翻滚惨叫。 “机枪—开火!” 四十辆战车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响了起来。坦克的并列机枪、车顶的高射机枪、M3半履带车的车载机枪,加上二营步兵手里的汤姆逊和卡宾枪—四十多挺枪管同时喷射火焰,子弹像暴风雨一样扫向南韩军的阵地。 金属风暴。 南韩军第六师的士兵们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步兵冲锋,而是一堵由钢铁、火焰和子弹组成的移动的墙。坦克的履带碾过战壕,机枪扫过每一个露头的人,高爆弹把每一个还在抵抗的火力点炸上天。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各车注意,前方左翼有反坦克火箭筒,十一点钟方向,步兵掩体后面。射击手优先消灭!” 陈平安正坐在高炮车上,听到狼头的指令,转动炮柄,双管二十三毫米炮口对准了左翼的那个掩体。掩体后面,几个南韩士兵正扛着一具美制火箭筒,手忙脚乱地装弹。 “高爆弹。”陈平安说了一句。 两个装弹手配合默契,一个退弹一个装填,一秒不到。陈平安扣下击发踏板。 “咚—!” 二十三毫米高爆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正中掩体的正面。薄薄的沙袋墙根本扛不住这种口径的炮弹,掩体被炸开一个豁口,里面的人血肉横飞。火箭筒被炸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平安没有停手。他转动炮口,对着阵地上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又是一梭子。二十三毫米高爆弹的威力远超普通机枪弹—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一个洞,是撕成两截;打在沙袋上,沙袋炸开,沙子四处飞溅;打在轻型工事上,直接掀翻。 哪里火力强,他打哪里。哪里人多,他打哪里。 平河蹲在后面,看着陈平安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面无表情,但两个眼睛一眨不眨。那个被替换下来的射击手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看好了。”陈平安头也没回,“打这种固定目标,不用精瞄。估算距离,调好表尺,一梭子过去,弹道自然覆盖一片。要的是压制,不是精准。” 射击手用力点了点头,拼命记住陈平安的每一个动作。 南韩军的防线在儿童团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是他们太弱,是儿童团的火力太猛了。坦克、装甲车、自动武器、高爆弹、VT弹——这支队伍的装备水平已经超过了美军的标准步兵营。南韩军第六师本来就不是精锐,装备差、士气低、训练不足,连志愿军普通步兵的夜袭都扛不住,更何况面对一支钢铁洪流?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道防线被彻底撕开。 战壕被碾平,掩体被炸塌,通信线路被切断。南韩士兵的尸体散落在阵地上,活着的丢下武器,抱着头往南边跑,有的钻进路边的沟渠里瑟瑟发抖。没有人组织反击,没有军官指挥——有的军官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死了,剩下的跑得比士兵还快。 梁大牙站在一一三师的指挥位置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 他知道儿童团是一支装甲部队,但从陈平安那里听说是从孔捷那里划拨的坦克装甲车。心里一直嘀咕:孔捷那个抠门精,能给出什么好东西?但此刻,他亲眼看到那片钢铁洪流像一把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轻松撕裂了南韩军的防线。望远镜里,敌人的阵地火光冲天,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两列纵队,一边射击一边向前推进,速度几乎没减。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弯着腰,在弹雨中快速移动,配合默契。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通信员吼了一嗓子: “传我命令!一一三师全部,冲锋!跟着儿童团的口子往里插!” “是!”通信员转身就跑。 冲锋号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个连,不是一个营,是一整个师。 漫山遍野的志愿军战士从出发阵地上跃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南韩军被撕开的防线。他们喊着号子,端着枪,踩着战友的脚印,从儿童团打开的缺口涌进去。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退。 南韩军的第二道防线还没组织起来,就被这波人潮冲垮了。 陈平安从射击位上探出头,看着一一三师的步兵从两侧涌上来,从他们打开的缺口里涌进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拿起步话机:“狼头,口子撕开了。一营不要停,继续往前插,往水落山方向走。二营跟紧一营,护住侧翼。防空排注意天上,敌人随时可能派飞机来。”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简短的回答:“明白。” 坦克纵队的速度提了起来,谢尔曼和潘兴的履带碾过被炸毁的阵地,碾过散落的武器和弹药箱,碾过南韩士兵的尸体。M3半履带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碎石和积雪,扬起一片雪雾。平河的高炮车殿后,炮管指向天空,随时准备应对空袭。 陈平安靠在射击位上,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前方,是水落山走廊。再往前,是汉城北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玉爪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洁白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身后那三百多个战士说。 第145章 穿插不止,分兵断后 儿童团的车队轰隆隆地向前开进,履带碾过被炸毁的南韩军阵地,碾过散落的武器和弹药箱,碾过被遗弃的尸体。速度不减反增,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地扑向南方。 梁大牙站在指挥所外面,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火光。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果断。 “通信员!”他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到!” “传我命令三三八团不要管这边战场了,全团立刻跟上儿童团,快!跑步前进!” 通信员愣了一下:“团长,这边还有不少残敌……” “残敌?”梁大牙一摆手,“南韩第六师被一波突袭基本没什么抵抗力了,死的死、跑的跑、投降的投降。这边留两个团打扫战场足够了,后面收拾完马上就能继续跟着穿插。你让三三八团立刻出发,耽误了战机我拿你是问!” “是!”通信员转身就跑。 梁大牙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儿童团车队拖出的那道长长的烟尘。他没有想到,有了装甲冲锋,打仗能这么爽。一个冲锋就解决了一个师,虽然南韩的部队是出了名的软柿子,可这也太快了。从发起攻击到撕开防线,前后不到半小时,一个整师就垮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指挥所,边走边嘟囔了一句:“娘的,回头咱也得想想办法,搞个全机械部队…” 第一道防线开打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联军第二道防线。 约翰牛军第二十九旅的指挥官接到南韩第六师溃败的消息时,正在指挥部里喝咖啡。他放下杯子,走到地图前,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 “华国军队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这么快?” 参谋官立正回答:“是的,长官。南韩第六师报告说,对方使用了大量坦克和装甲车,火力极猛,他们的防线在二十分钟内就被撕开了。目前溃兵正在向南逃窜,华国军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向水落山方向快速推进。” 约翰牛军指挥官沉默了片刻,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命令所有部队进入战斗位置,加强警戒。通知炮兵,准备火力覆盖。联系空军,请求空中支援。天亮之前,不能让华国军队靠近汉城。” 命令传达下去,英军第二十九旅的士兵们从睡梦中被叫醒,匆匆进入阵地。机枪手检查弹链,炮手装定射击诸元,哨兵睁大眼睛盯着北方的黑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儿童团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从第一道防线突破后,儿童团已经开出了十几公里。黑夜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联军的飞机在夜间侦察效率大打折扣,地面部队的视线也受限。四十辆战车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公路和田野快速穿插,像一条无声的蛇,在黑暗中游向猎物的心脏。 凌晨四点左右,车队在路边的一片树林里停了下来。 “全团暂停,补充弹药,车辆加油!休息十五分钟!”狼头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战士们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地搬弹药、加油、检查车辆。有人蹲在车轮旁边小便,有人靠在车厢板上啃压缩饼干,有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陈平安跳下高炮车,走到路边,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借着车灯的微光看了看。前方不到十公里就是水落山走廊,再往前就是英军第二十九旅的防区。玉爪在高空盘旋,传回的视野里,英军的防线拉得很长,兵力分散,但火力配置不弱。 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安转过身,看见一队志愿军步兵正从北边跑步赶来。打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的汉子,军装湿透了,脸上全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跑到陈平安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陈…陈团长!”那汉子伸出手,“三三八团,朱月!” 陈平安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朱团长,你们厉害!我们四个轮子都差点被你们超了!” 朱月摆了摆手,气还没喘匀:“我们……我们一路小跑过来的,全团一千八百多号人,没一个掉队……”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又喘了几口,抬起头,“陈团长,你们继续,不用等我们。我们不用休息,立马能跟上。” 陈平安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三八团,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脱鞋倒沙子,有的在揉腿,有的在用帽子扇风。一千八百多号人,跑了十几公里,已经是极限了。让他们不休息继续追,就算追上了,也没有体力打仗。 但陈平安也知道,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儿童团的优势是速度快,三三八团的优势是兵力足。如果停下来等他们,等英军反应过来把防线堵死,穿插就成了泡影。 他想了想,说:“朱团长,我们等不了你们。我们要先出发了。你们休息一会儿,尽快跟上。我们会在前面给你们撕开一个口子,口子能撑多久,就看你们来得快不快了。” 朱月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团长放心,三三八团绝不会拖后腿!” 陈平安回了个军礼,转身跳上高炮车,拿起步话机:“全团注意,休息结束,继续前进。前方就是联合军约翰牛的部队,他们有装甲力量,是硬骨头。到时铁拳不要舍不得用,给我往死里打!打完我报销!”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明白!”“收到!”“一营收到!” 车队重新发动,鱼贯驶出树林。朱月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从面前驶过,朝每一个经过的战士挥手。 “一路保重!” 儿童团继续向南穿插,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凌晨五点刚过,车队已经接近了约翰牛军第二十九旅的防区。 陈平安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从高空俯瞰,英军的防线沿着水落山一线展开,兵力不算多,大约一个旅的规模,但防御工事修得比南韩军强得多。战壕、雷场、铁丝网、反坦克障碍物,一层接一层。不过英军的战线拉得很长,从东边的七峰山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水落山,兵力分散,火力配置也不够密集。 “狼头,你过来看一下。”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叫停了车队。狼头从前面的潘兴坦克里爬出来,猫着腰跑到陈平安旁边。陈平安把玉爪看到的敌情快速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问题: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等三三八团上来,一起突袭,兵力充足,但至少要等两个小时,英军有充分时间调整部署。第二,我们单独突袭,直接穿插过去——英军防线很长,兵力分散,我们集中力量打一个点,很快就能撕开口子。问题是,我们过去之后,英军肯定会从两侧夹击我们的尾部。后面的三三八团要过来,就得面对侧翼的敌人,伤亡会很大。” 狼头沉默了几秒,正要说话,伍千里的声音从步话机里插了进来:“团长,我们单独先突袭。一旦我们过去了,英军这边的防线就破了。他们肯定会派部队来追我们,这样后面的援军过来的时候,侧翼的压力反而小了。” 陈平安看向狼头。狼头点了点头,狼牙、狼爪、狼尾、狼眼也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陈平安拍板,“等下我先带一营冲,把防线撕开。狼头,你带一营继续往汉江大桥方向进攻,不要停。我带狼尾、狼爪、狼牙三个断后,等你们走远了再追上去。” 话音刚落,伍千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急了眼:“团长,不行!断后我留下来!一营我让副营长带!” 张友也接上了话:“团长,二营留下断后!我们本来就是步兵,打阻击是我们的老本行!你们装甲部队应该往前冲!” 陈平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命令。放心,我们四个很快会追上来的。坦克跑得快,你们先走,我们打完就追。别争了。” 步话机里安静了一瞬。 伍千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甘,但还是服从了:“是,团长。你小心。” 陈平安又拿起步话机:“狼头,准备好了没有?” “一营准备就绪!” “二营准备就绪!” “防空排准备就绪!”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全团—出击!” 第146章 百夫长折戟,喀秋莎断后 儿童团的钢铁洪流从缺口处涌出来,沿着公路向南推进。坦克在前,M3半履带车居中,高炮车殿后,四十辆战车拉成一条长龙,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轰鸣。 前方的黑暗里,约翰牛军第二十九旅的阵地正在紧急调整。他们听到了北边的爆炸声和坦克的轰鸣,知道防线已经被撕开。军官们在战壕里奔跑,喊着命令,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进入射击位置。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拼命调整炮口角度,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支速度极快的装甲部队,射击诸元还没算好,儿童团已经冲到了眼皮底下。 “开火!” 狼头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十四辆坦克的主炮几乎同时喷出火焰,高爆弹落在约翰牛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机枪手扣动扳机,弹雨像暴风一样扫过战壕。约翰牛军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战壕里,听着弹片从头顶飞过的尖啸声。 陈平安坐在车上,没有开枪。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从高空俯瞰,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儿童团的车队正在快速推进,约翰牛军的防线在坦克的冲击下节节后退。但在约翰牛军阵地后方,有几辆坦克正在发动,排气管冒着白烟,炮管缓缓转动,朝缺口方向驶来。 “狼头!”陈平安猛地睁开眼,按下步话机通话键,“对面前方有坦克要出来了!五辆,百夫长!装甲车注意,铁拳准备!” “收到!”狼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前方的黑暗中,五辆约翰牛军百夫长坦克的轮廓渐渐清晰。这种坦克是约翰牛军在二战后研发的主力战车,装甲厚,火力猛,正面防护比谢尔曼强得多。但它的炮塔转动速度慢,夜战能力差,而且,它面对的不是一辆坦克,而是一整个装甲集群。 狼头指挥着四辆潘兴重型坦克正面迎了上去,谢尔曼从两翼迂回。与此同时,五辆M3半履带车上的反坦克小组纷纷跳下车,扛起铁拳火箭筒蹲在路边,瞄准了那五辆百夫长的侧面。 第一辆百夫长刚从掩体后面露出车体,潘兴的九十毫米主炮就开火了。炮弹击中炮塔正面,装甲被炸开一个凹坑,但没有击穿。炮塔被震得卡住了,转动不灵。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命中,车体开始冒烟。 “铁拳!打侧面!”狼头一声令下。 “嗖—轰!” 四五发火箭弹从侧翼飞过去,精准地击中百夫长的侧装甲。百夫长的侧面防护远不如正面,火箭弹撕开了装甲,引爆了车内弹药。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炮塔被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 后面的四辆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谢尔曼和潘兴交叉火力夹击。两辆在混乱中撞在一起,一辆被击中履带瘫在原地,最后一辆掉头就跑,车长显然不想在这种夜战中和一支装甲部队硬拼。 “好样的!”陈平安对着步话机喊了一声,“继续前进,速度不要太快!二营,全部下车,散开,注意保护装甲车两翼!” 二营的战士们从M3半履带车上跳下来,在雪地里展开散兵线。他们猫着腰,端着汤姆逊和卡宾枪,跟在坦克后面,眼睛盯着两侧的黑暗。约翰牛军的步兵试图从侧翼接近车队,但每次刚露出头就被二营的自动火力打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儿童团慢慢推进,一点一点地碾过约翰牛军的第二道防线。不是不能快,是陈平安在有意控制节奏。他在等三三八团。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团长,第二道防线已经突破,前方开阔地,没有发现新的敌军。” 陈平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玉爪传回的视野,三三八团确实在快速推进,但距离第二道防线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儿童团快速往前冲,约翰牛军溃兵很可能会重新组织起来,堵住缺口,到时候三三八团过来就要硬啃硬骨头,现在距离刚刚好! “够了。”陈平安按下通话键,“狼头,按刚才的方案执行。二营有序蹬车,全团撤出战场,继续向汉江大桥前进。不要停,也不要管后面。” “是!”狼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儿童团的车队开始加速。二营的战士们迅速爬上M3半履带车,机枪手重新架好机枪,车长们确认方向,车队重新编队,继续向南穿插。坦克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南方的夜色里。 陈平安朝狼牙、狼爪、狼尾招了招手。三人从各自的掩护位置跑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团长,咱们走?”狼牙端着汤姆逊,眼睛还在警惕地盯着四周。 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约翰牛军的援军已经到了,远处的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线,少说有二三十辆卡车和装甲车,正朝这个方向快速驶来。更远处,还有十几辆坦克的轮廓,排着纵队,轰隆隆地开过来。 “走。”陈平安一挥手。 四个人猫着腰,沿着公路边快速向南移动。身后,约翰牛军的援军越来越近,引擎声越来越响。陈平安边跑边从秘境里往外掏反坦克地雷,一个接一个地丢在身后的公路上。 乌漆嘛黑的夜晚,用不着埋。反坦克地雷的引信是靠车辆碾压触发的,人的重量踩上去不会炸。陈平安一路丢了几十个,铁疙瘩散落在公路上,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狼牙、狼爪、狼尾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点射,压制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约翰牛军士兵。汤姆逊冲锋枪在夜战中火力凶猛,几个短点射就把追兵的势头打了下去。 跑了大约一公里,身后的公路上传来第一声爆炸。 “轰!” 一辆约翰牛军的卡车压上了反坦克地雷,车头被炸飞,车厢里的士兵被抛出去老远。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后面的车辆来不及刹车,接二连三地压上了地雷。公路上火光冲天,卡车残骸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后面的坦克被挡住了。 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辆军用吉普车,橄榄绿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上车!”他跳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狼牙、狼爪、狼尾翻进后座,一人架着一支冲锋枪,枪口朝后。陈平安挂挡,松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积雪和碎石,扬起一片雪雾。 身后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了。约翰牛军的车队被地雷堵在了后面,坦克手不敢贸然往前冲,谁知道路上还有多少地雷?只能停在原地,等待排雷。 开了大约三分钟,他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的约翰牛军车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追。但公路上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车辆和步兵,他们不敢往前,但也没有撤退,就堵在那里。 陈平安心里一沉。 约翰牛军的追兵被堵住了,但三三八团还在后面。等朱月带着部队赶到第二道防线附近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已经被儿童团撕开的缺口,而是被约翰牛军援军重新堵住的铜墙铁壁。一个团的步兵,面对有坦克和装甲车支援的的约翰牛军,就算能打过去,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能让他们堵在那儿。”陈平安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狼牙、狼爪、狼尾被晃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后座翻出去。 “团长,怎么了?”狼牙稳住身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陈平安没有回答,跳下车,站在公路中间,朝北边望去。约翰牛军的车队还堵在雷区外,车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蛇盘在公路上。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从高空俯瞰,约翰牛军的车辆和步兵正在那片区域聚集,少说有三四百人,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好机会。 陈平安睁开眼,心念一动。四辆喀秋莎火箭炮车出现在公路旁边的空地上,炮管指向北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狼牙、狼爪、狼尾三人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看到那四辆火箭炮车,眼睛全亮了。 “乖乖……团长,你这是要给对面开音乐会?”狼牙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别废话,来帮忙!”陈平安已经爬上了第一辆喀秋莎,开始调整射击诸元。火炮精通的技能让他对火箭炮的操作了如指掌—射程、方向、高低角,每一项参数都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玉爪在高空传回敌人的坐标,他在心里换算成射击诸元,装定到发射架上。 狼爪、狼尾各上了一辆喀秋莎,狼牙上了最后一辆。四人各自调整好角度,等待着陈平安的命令。 陈平安闭上眼睛,最后一次确认玉爪传回的视野。约翰牛军的车队已经完全停下来了。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在路边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武器。军官们围在一起,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似乎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没有人注意到北边的黑暗中,有四辆火箭炮车正在对准他们的脑袋。 陈平安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狼牙、狼爪、狼尾齐声应道:“好了!” “听我口令——三、二、一发射!” 四根手指同时按下发射按钮。 “咻—咻—咻—咻—!” 六十四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发射架上呼啸而出,像一群愤怒的火龙,扑向北边的约翰牛军车队。火箭弹的尾焰照亮了半边天,把夜空映成了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耳朵里全是火箭弹破空的尖啸声。 几秒后,约翰牛军车队的方向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轰!轰!” 火光冲天,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区域。卡车被掀翻,坦克被炸毁,弹药车殉爆,碎片和残骸四处飞溅。士兵们来不及躲闪,有的被冲击波抛出去十几米,有的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有的被火焰吞没在地上翻滚。 那片公路变成了一片火海。 陈平安没有看效果。六十四枚火箭弹全部发射完毕的瞬间,他心念一动,将四辆喀秋莎收回秘境。然后跳上吉普车,发动引擎,朝狼牙、狼爪、狼尾喊了一嗓子:“上车!” 三人翻进后座。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在公路上画了一道弧线,继续朝南边飞驰。 身后,爆炸声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狼牙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团长,这一下,够约翰牛喝一壶的了。” 陈平安没有接话,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灯照亮了公路,两边的树木和雪地飞速后退。 前方是汉江大桥。 他要把儿童团的铁拳,砸在联合军撤退的咽喉上。 第147章 抢占大桥 吉普车在公路上飞驰,车灯照亮前方的雪地。陈平安把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了近七十公里,比装甲车队快得多。后视镜里,约翰牛军车队方向的火光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抹暗红,越来越远。 狼牙、狼爪、狼尾挤在后座,三支冲锋枪架在车顶上,枪口朝后警戒。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冻得人鼻头发红,但没有人抱怨。 追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尾灯。 陈平安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狼头,我们已经在你们后面了。”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收到!团长,你们没事吧?” “没事。继续前进,你们预计还要多久到汉江大桥?” 狼头沉默了两秒,大概在估算距离和速度:“以现在的速度,半小时后就能看到桥头。团长,前面怎么打?” 陈平安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海东青正从高空掠过汉江大桥,传回的画面让他心里一松,桥头只有少量守军,大约一个连的兵力,没有坦克,没有重型工事。几辆吉普车和卡车散乱地停在桥头两侧,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在哨位里打盹。照明灯只亮了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但方向都是对着北边——没人会想到,有一支装甲部队能这么快穿插到后方来。 “你们前面找隐蔽地方,全团停车,加油补充弹药。”陈平安对着步话机说,“后面没什么机会了。你们加完油,休息一下,先不等一一三师,直接动手抢桥。抢下来之后,再等他们来支援。” “明白。” 车队在一处河滩边的树林里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战士们跳下车,动作利落地搬运弹药箱、加油、检查车辆。二营的步兵散开警戒,机枪手在树林边缘架好了火力点。 陈平安把车停在了车队远一些的地方。没有立马去汇合,他要拿从秘境里面拿一些弹药给补充一下,不然后面汇合后就不好往外拿物资了。 狼尾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走到陈平安旁边,忽然问了一句:“团长,等下我们直接炸桥吗?”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大脑飞快思考起来。 炸桥还是抢桥,他在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开口说道: “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直接把桥炸了,联军可能会找别的出路,从下游渡江,或者拼死从东边突围。到时候战线拉长,我们的主力反而不好围歼。而且,桥一炸,汉城里的敌人就断了退路,他们没了念想,反而会拼命守城,仗就打成攻坚战了。” 他顿了顿,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说:“但是,如果我们把桥抢了,不炸,占住那就是掐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他们会疯了一样来抢,一波接一波地冲,直到把桥夺回去或者被我们打死。我们压力会很大。但只要我们能守住,等到援军上来,汉城里的联军就跑不了了。到时候围起来打,就是歼灭战,不是击溃战。” 狼尾想了想,点了点头:“抢桥,抢桥对我们最有利!” 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抢桥。不等了,我们先动手。” 他走到路边,朝四周看了看。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物资堆得满满当当。他快速清点了一下库存,意念微动——两辆十吨重型卡车凭空出现在秘境出口处,车厢里装满了弹药箱。接着是两辆二点五吨卡车,一辆装满铁拳火箭筒和火箭弹,一辆上面装满十挺M2重机枪和五门ZU-23高射炮。四辆车排成一排,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弹药、防空武器、反坦克火力,全都齐了。 他退出秘境,朝狼牙、狼爪、狼尾招了招手:“过来,帮忙开车。” 四个人每人开一辆,从树林深处绕出来,开到儿童团的临时驻地。战士们看到四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开过来,眼睛都瞪圆了。余从戎从一辆谢尔曼的炮塔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团长又搞到物资了!” 伍千里大步走过来,掀开一辆十吨重卡的帆布,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嘴巴就没合拢过。张友蹲在另一辆卡车旁边,看着那些铁拳火箭筒和高射炮,回头朝陈平安竖了个大拇指。 陈平安没理会这些,直接找到平河。 “平河,再腾出五辆M3,把高射炮架上去。天亮之后,美军的飞机肯定要大举出动。没有防空火力,我们就是活靶子。”陈平安指了指那辆装高炮的卡车,“车上还有五门ZU-23和配套的VT弹,你安排人改装。” 平河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好。”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伍千里:“千里,那两辆十吨重卡上的弹药分给各车,补充到位。铁拳火箭筒和火箭弹给二营的反坦克小组。天亮之后会有一场硬仗。” 伍千里立正:“是!” 他又转向张友:“二营的四辆卡车交给你们用。弹药、给养、伤员转运,全部由你们负责。卡车上有帆布,平时做好伪装,别让飞机发现。” 张友点头:“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陈平安回到指挥车,拿起步话机:“各车注意,前方就是汉江大桥北口。据侦察,敌人守军不多,大约一个连的兵力,没有重武器。一会动手抢了桥头,先把桥抢下来!消灭守军后,要第一时间修建防御工事。工兵班负责在桥头构筑环形防御阵地,机枪手占领制高点,高炮车分散部署,形成防空火力网。”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后续敌人会疯狂反扑,我们的压力会很大。你们有没有信心,守住大桥,等到援军到来?” 步话机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炸开了锅: “一营有信心!” “二营有信心!” “防空排有信心!” 余从戎的声音最大,隔着步话机都能听出他的兴奋:“团长,你就瞧好吧!来多少打多少!” 陈平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按下通话键:“出发!” 十四辆坦克同时发动,履带碾过积雪,车身猛地向前窜去。五辆M3半履带车跟在后面,车轮卷起雪雾。十辆改装高炮车分列两侧,炮管指向天空,像一只只蛰伏的猛兽。二营的步兵跳上卡车和装甲车,子弹上膛,手雷挂在腰间。四十多辆战车排成战斗队形,朝汉江大桥北口压了过去。 前方两公里,汉江大桥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桥头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守军完全没有察觉。 陈平安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狼头握着方向盘。他拿起步话机,最后说了一句:“记住,尽量不要炸桥。我们要的是桥,不是废墟。” “明白。” 车队加速,像一把出鞘的钢刀,直插汉江大桥。 第148章 锁桥为饵 午夜,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扫过汉城郊外的柏油公路。儿童团的车队最终稳稳停在了汉江大桥北口。 夜色之下,横跨汉江的钢铁大桥横亘江面,钢梁交错,灯火稀疏。这是此刻汉城以北唯一的生命通道。桥面宽阔,足以并行两辆坦克,桥下江水湍急,漆黑一片,冰冷的江水奔涌向南,如同此刻即将崩盘的联军战局。 陈平安从指挥车上跳下来,举着望远镜扫了一眼桥头的敌军阵地。沙袋垒成的工事,几挺机枪架在掩体里,十几个南韩士兵缩在哨位里打盹,有的靠在沙袋上,有的裹着大衣蹲在墙角。照明灯只亮了两盏,光柱有气无力地扫过桥面。 “开炮。” 两个字,轻描淡写。 “轰!轰!轰!” 几门坦克主炮同时开火,高爆弹落在桥头阵地上,炸开几团火球。沙袋被掀飞,机枪被炸上了天,哨位里的士兵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紧接着,车载机枪也响了起来,弹雨扫过阵地,把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南韩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但他们根本不需要压制。 第一声炮响的瞬间,守桥的南韩士兵就炸了窝。有人丢下枪就跑,有人连鞋都没穿就跳出了战壕,有人慌不择路直接跳进了江里。军官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因为军官自己也在跑。 棒子军丢枪弃防,疯了一般向南逃窜,连工事都来不及破坏,只顾着挤进汉城城内的溃兵人流里保命。机枪、弹药箱、电台、地图,全丢在原地,一样都没带走。 陈平安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抽。他预料到南韩军战斗力不强,但没想到弱成这样,几炮下去,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崩了。 “省事了。”他嘟囔了一句,拿起步话机,“全团推进,占领桥头。二营下车,进入工事。一营和防空排展开阵型,封锁桥面。” 潘兴重型坦克率先抵至桥头,沉重的履带碾过碎石路,九十毫米主炮缓缓下压,漆黑的炮口死死锁住整座桥面。紧随其后的谢尔曼坦克、M3半履带装甲车迅速展开战术阵型,牢牢封住大桥北口所有通路。坦克横在公路两侧,炮口朝南;装甲车卡在路口之间,车载机枪指向汉城方向;高炮车分散在两侧高地,炮管高昂,指向天空。 二营的士兵立刻下车就位,进入南韩军留下的工事。换装全新美械的三连战士依托桥头工事布防,机枪架满两侧路口,手雷整齐挂在腰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汉城方向。有人蹲在沙袋后面检查弹匣,有人趴在战壕边缘观察前方,有人在加固被炸塌的掩体。没人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短短三分钟,整条汉江大桥北口,彻底被儿童团死死掌控。 伍千里快步走到陈平安身侧,沉声请示:“团长,大桥已经完全控制!工兵随时可以就位,要不要直接炸断桥面,彻底封死敌人退路?” 这话一出,旁边余从戎、平河等人纷纷看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炸桥是最稳妥的打法。断桥断路,联军无路可退,汉城不攻自破,再也无法组织大规模撤退。几包炸药下去,轰隆一声,万事大吉,省心又稳妥,不用在这里硬扛数万敌军的反扑。 陈平安迎着刺骨寒风,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桥面,落在汉城方向——那里灯火慌乱,隐隐传来车辆鸣笛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 “不炸。” 两个字,干脆利落。 众人皆是一愣。伍千里皱眉追问:“团长,不炸桥,敌人主力就要源源不断冲过来抢桥了!我们人手有限,要硬抗整支联军撤退部队,压力太大了!” 余从戎也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踩了地雷:“团长,咱们就三百来号人,对面是几万人。几万人冲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了。” 平河没说话,但手指搭在炮柄上,指节发白。 陈平安抬手,指向灯火慌乱的汉城,声音冷静而锐利,穿透夜风落在众人耳中。 “炸桥,是最蠢的打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汉江水深、流速湍急,但浅滩遍布,下游还有多处临时渡口。桥炸了,美军、韩军不会原地等死,他们会立刻放弃重装备,轻装分散从江面、渡口跑路。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拦不住,只能捡一堆废弃辎重,放跑数万敌军主力。”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点在脚下的钢铁桥面上,声音拔高了半度:“留着这座桥,才是掐住了他们的死穴。” “这是汉城唯一的快速撤退主干道。数万联军、上千台车辆、全部重装备,他们只能挤这一条路走。我们占着桥、锁着口,就是把口袋扎死,把他们全部堵在汉江北岸!他们想活命,就必须拿命来抢桥!” 一席话落,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炸桥是收尾,锁桥是围猎。放走残兵远不如困住主力,硬生生打崩敌人的军心、战力,让数万联军在桥头撞得头破血流,而不是让他们化整为零从江面上跑掉。 余从戎的眼睛亮了。张友从战壕里探出头,朝陈平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伍千里重重点头,眼神炽热,“全员死守桥头,卡死通道,绝不放跑一个敌人!谁来抢桥,就打谁!”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工兵班喊了一嗓子:“工兵,去前面公路上埋雷,越多越好。别埋太密,留出通道让我们的车能过。反坦克雷和步兵雷间隔着放,先炸车、后炸人。” 工兵班长应了一声,带着人扛着地雷箱冲了出去。 陈平安又转向伍千里和张友:“其他人抓紧时间修工事。沙袋垒厚,机枪挖掩体,迫击炮架在反斜面。战车分散隐蔽,不要集中停在一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亮之前,联军的第一波反扑就会到。”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战士们挥锹抡镐,抢修工事。沙袋一层一层地垒起来,机枪掩体挖了双层的,迫击炮架在了桥头两侧的反斜面阵地上。坦克和装甲车分散停放在桥头两侧的树林边,伪装网盖住车身,炮管指向公路方向。高炮车架在两侧高地上,炮管指向天空,平河蹲在第一辆车旁边,眼睛盯着南边的天际。 桥头阵地上,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沙袋堆叠的沉闷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三百多号人,在寒风中埋头苦干,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做准备。 与此同时,汉城联军总指挥部里,气氛骤然凝固。 参谋们正在地图前推演战局,军官们在电报机前收发命令,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人想到前线的溃败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人想到敌人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报告!” 一个通信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都劈了,脸色白得像纸,“紧急战报!汉江北岸桥头失守!一支未知的志愿军装甲部队突袭到位,已彻底封锁大桥北口!守桥部队溃散,联络中断!” 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笔都停住了,所有的眼睛都转了过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李奇微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听到报告,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暴怒。 他猛地一把扫落桌上的沙盘文件。地图、钢笔、沙盘模型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 “装甲部队?!志愿军的装甲部队?!”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哪里来的坦克?哪里来的机械化穿插部队?!”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的。 志愿军小规模步兵穿插、轻装攻坚,还有可能性。可现在,一支装甲部队凭空出现,一夜狂飙五十公里,绕开所有正面防线,直接捅穿后方命脉、卡死汉江大桥——这已经不是战术失误,这是毁灭性的崩盘。 “西线防线!西线的警戒部队是干什么吃的?!”李奇微暴怒咆哮,声线扭曲,“几十万联军的北部防线,居然被一支小部队单刀直入,捅穿了心脏!”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彻底失态。有人骂骂咧咧地摔耳机,有人抓着电报冲出去,有人对着地图发呆。怒骂声、慌乱声、电报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有序的战斗指挥室彻底崩坏。 消息层层上报,直飞远东。 东京,麦克阿瑟总指挥部。 麦克阿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面前摊着朝鲜半岛的作战地图。他刚从酒会上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在他看来,战局虽然紧张,但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参谋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殡仪馆出来。 “将军,汉城急电。” 麦克阿瑟接过电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 他的笑容凝固了。 雪茄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他没有低头去看,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 汉江大桥北口失守。志愿军装甲部队。退路被断。数万主力面临合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战场崩盘、退路被断、数万主力陷入合围,这是他入朝以来,遭遇的最致命、最荒唐、最猝不及防的惨败。 沉默足足十秒后,麦克阿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底的疯魔与决绝。 “通知前线。” 他的手指点在电报上,指尖发白。 “不计任何代价,不计伤亡损耗。调集所有就近空军战机、地面预备队、装甲营、敢死队。全力反扑汉江大桥,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通道。把那支志愿军装甲部队,彻底撕碎、碾碎!” 命令一出,整个半岛战场瞬间运转起来。 美军战机从各基地紧急升空,挂满航弹、火箭弹,调转航向直扑汉江大桥。地面装甲部队接到命令,坦克发动引擎,履带碾过公路,朝北岸桥头疯狂压进。步兵敢死队紧急集结,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夜色中飞驰。 黑夜之上,战机轰鸣撕裂夜空。 黑夜之下,钢铁洪流滚滚反扑。 北岸桥头,儿童团的阵地上,战士们还在抢修工事。 陈平安站在一辆潘兴坦克的车顶上,迎着漫天风雪,看着北边越来越亮的车灯光带。战机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像天边的闷雷。 汉江大桥横亘在身后,钢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桥下江水湍急,奔涌向南,带走了残冰和碎雪。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各就各位。”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声音不大,但很稳。 三百多号人,四十辆战车,十门高炮,上百条枪。身后是汉江大桥,身前是数万敌军。 陈平安蹲在工事后面,狙击榴弹枪架在沙袋上,眼睛盯着南边。灯光的海洋正在向他们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 来多少,打多少。 第149章 铁桥血战,寸步不让 凌晨两点,汉江大桥南岸,火光冲天。 第一批冲上桥面的,是南韩军一个混编营。三百多号人,十几辆卡车,两辆M8装甲车,沿着桥面疯狂向北突进。车灯全开,照得桥面亮如白昼,引擎轰鸣声在钢梁间来回碰撞,震耳欲聋。 他们是被美军督战队赶出来的炮灰。探路的炮灰。 陈平安蹲在工事后面,透过瞄准镜看着桥面上涌来的车流,嘴角扯了扯。 “放近了打。” 步话机里,各车依次回复:“明白。”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桥面上的南韩士兵已经能看清对面沙袋工事的轮廓了。机枪手开始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沙土从弹孔里往外流。卡车上的士兵跳下来,跟在装甲车后面散开队形,拼命朝前压。军官举着手枪在后面驱赶,喊破了嗓子。 两百米。 陈平安扣下了扳机。 “轰!” 狙击榴弹枪的爆炸弹精准命中领头那辆卡车的引擎盖。火球腾空而起,碎片四处飞溅,整辆车被炸得横了过来,堵在桥面正中。紧随其后的装甲车刹车不及,一头撞上去,履带卡死,动弹不得。后面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追尾,钢铁碰撞声在桥面上炸响。 “打!” 张友一声令下,桥头阵地上所有火力同时开火。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冲锋枪,上百条枪同时喷吐火舌,弹幕如瓢泼大雨般扫向桥面。 冲在前面的南韩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有人被子弹击中,身体在桥面上打着旋栽进江里;有人被弹片削掉半边脸,惨叫着捂住血肉模糊的脸在地上翻滚。 两辆M8装甲车试图还击,炮塔刚转过来,陈平安的狙击榴弹就砸了上去。第一发炸毁炮塔顶盖,炮手从炸开的缺口里飞了出去;第二发钻进车体内部爆炸,整辆车从里面炸开,炮塔被掀飞了好几米高,重重砸在桥面上,滚了两圈,砸翻了一辆卡车。 不到十分钟,第一批探路的炮灰就被打崩了。 残存的南韩士兵丢下几十具尸体、七八辆燃烧的车辆残骸,连滚带爬地逃回南岸。桥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钢铁、散落的尸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有人还没死透,在燃烧的车辆旁边挣扎着爬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陈平安放下狙击枪,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冰得牙根发酸,但他顾不上这些。 “装填弹药,修复工事。下一波马上到。”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战士们沉默地更换弹匣、搬运弹药箱、加固被子弹打松的沙袋。卫生员猫着腰在战壕里跑动,把伤员拖到后面的隐蔽所里,用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军装,撒上磺胺粉,缠上绷带。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在咬牙忍着,有人已经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知道南韩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凌晨两点二十分,天空传来轰鸣声。 不是闷雷,是战机。 四架F-80“流星”战斗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机翼下的航弹挂架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发动机的尖啸声撕破夜空,像四只俯冲的猎鹰。领头那架战机的机翼下,两颗五百磅航弹脱离了挂架,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桥头阵地。 “隐蔽!” 伍千里的吼声还没落地,第一颗航弹就在阵地前方三十米处炸开。 轰—!!! 大地剧烈颤抖,气浪裹着弹片、碎石、冻土铺天盖地地扫过来。陈平安扑倒在战壕底部,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腥味。沙袋工事被掀飞了一半,沙子像血一样四处喷洒。两辆M3半履带装甲车被冲击波掀翻,车底的履带朝天空转着圈。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三名战士连人带枪消失在火球中,什么都没留下。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此起彼伏,整个桥头阵地被烟尘和火焰吞没。弹片在空气中尖啸,碎石像霰弹一样横飞,被炸飞的沙袋在半空中撕裂。战壕边缘被削掉了一层,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塌。有人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咬着牙用绷带缠了两圈,继续往弹匣里压子弹。 “防空排!开火!” 平河的吼声穿透爆炸声,嘶哑而凌厉。 十门ZU-23高射炮同时怒吼起来。二十根炮管疯狂旋转,编织出一张密集的死亡火网,曳光弹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桔红色的轨迹,像倒流的流星。VT近炸引信的炮弹在战机前方精准引爆,弹片四散,形成一团团致命的金属风暴。 四架F-80刚刚拉起,就被密集的防空火力罩住了。 领头那架战机的左翼被弹片击中,发动机冒出黑烟,火光从翼根处窜出来。它歪歪扭扭地朝南边滑去,飞行员在最后一刻弹射跳伞,白色的降落伞在夜空中展开,战机坠入江中炸成一团火球,江水被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第二架试图俯冲投弹,被弹幕拦腰截断,机翼和机身分离,凌空爆炸。碎片像雨点一样洒落江面,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剩下两架拉起高度,仓皇逃出防空火力网。发动机的尖啸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南边的天际。 “打得好!”余从戎从战壕里探出头,满脸黑灰,冲平河竖了个大拇指,“平河,你这炮打得越来越准了!” 平河没回应,眼睛盯着天空,手指搭在炮柄上。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嘴角有血丝渗出来——被冲击波震的。 凌晨三点,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不是炮击,是履带。 伍千里趴在战壕边缘,望远镜紧贴着眼睛。桥面上,第一批战机轰炸扬起的烟尘还没散尽,新的敌人已经从烟雾中钻了出来。 美军第七装甲营,一个整营的M26潘兴重型坦克,排成两列纵队,轰隆隆地压上桥面。沉重的履带碾过弹坑和碎石,碾过南韩军遗弃的车辆残骸,炮管指向北岸,像一群钢铁巨兽。 跟在坦克后面的,是美步兵二十四团的一个营。士兵们弯着腰,端着步枪,躲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庞大的车身作为移动掩体。 伍千里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了望远镜。 “团长,坦克!最少二十辆!” 陈平安从战壕里探出头,扫了一眼桥面上涌来的钢铁洪流,又缩了回去。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冷静得不像在战场上。 “反坦克小组,准备。铁拳瞄准坦克侧面。等他们进入一百米再打,别浪费弹药。” “工兵,引爆前出的雷场,先炸他们的开路车。” “一营,坦克炮瞄准桥面中段,等他们的车队被堵住再开火。二营,不要露头,等坦克过去再打后面的步兵。”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下达,干脆利落。 反坦克小组的战士们扛着铁拳火箭筒,蹲在战壕拐角处,眼睛盯着前方的桥面。手指搭在击发手柄上,呼吸压到最低。铁拳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必须等敌人进入射程才能打。而等敌人进入射程的时候,坦克的机枪也能打到他们。 工兵班长蹲在引爆器旁边,攥着起爆手柄,眼睛盯着前方桥面上第一个雷场标记点。三十米,二十米,十米——领头那辆坦克的履带碾过了标记点。 “起爆!” 手柄猛地摇下。 “轰—轰—轰—!” 桥面上连续炸开几团火球,反坦克地雷在坦克履带下引爆。领头那辆M26的左侧履带被炸断,车身猛地歪向一边,炮管戳进了桥面,动弹不得。第二辆刹车不及,撞上前车的尾部,两辆坦克挤在一起,堵住了半边桥面。后面的车队被迫减速,挤成一团。 伍千里从战壕里探出身,眼睛亮得像两团火:“坦克炮—开火!” 十四门坦克主炮同时怒吼。 高爆弹、穿甲弹、破甲弹,拖着不同颜色的尾焰,砸向桥面上挤成一团的美军坦克。第一发穿甲弹击中了第三辆坦克的炮塔正面,弹头在装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坑,但没有击穿。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命中同一位置,装甲终于被撕裂,弹头钻进了炮塔内部。一团火球从炮塔顶盖上炸开,整辆坦克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后面的坦克试图倒车,但桥面太窄,车队太长,后面的车根本退不出去。炮手们慌乱地转动炮塔,朝北岸的阵地开炮还击。炮弹打在沙袋工事上,炸开一个个缺口;打在坦克上,弹头弹飞,在夜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反坦克小组等到了机会。 “打!” 五六个扛着铁拳火箭筒的战士从战壕里探出身子,瞄准挤在桥面上的坦克侧面,扣动了击发手柄。 “嗖—嗖—嗖—!”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第一发火箭弹击中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装甲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火焰从裂口处窜出来。第二发打中了同一辆坦克的发动机舱,整辆车冒出黑烟,履带停在原地不动了。第三发、第四发接连命中后面的车辆,桥面上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绝。 美军步兵被坦克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盲目地朝北岸射击。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但精度极差,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在哪。 二营的机枪手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张友一声令下,十几挺勃朗宁重机枪从战壕里探出枪口,对着桥面中后段的步兵队列就是一顿横扫。 重机枪的威力在这种距离上发挥到了极致。子弹打在人体上,不是穿一个洞,是把整个人撕碎。美军士兵成片地倒下,鲜血在桥面上淌成了小溪。有人试图跳江逃生,但桥面太高,江水太冷,跳下去的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美军第七装甲营在桥面上丢下了十二辆坦克残骸、两百多具尸体,仓皇退回了南岸。 桥头阵地上,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靠在沙袋上,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有人在给伤员包扎,手在发抖但动作没停;有人在清点弹药,发现子弹已经用掉了大半。 陈平安蹲在战壕后面,狙击榴弹枪横在膝盖上。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嘴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报告伤亡。”他拿起步话机。 伍千里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沙哑而低沉:“一营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三辆坦克受损,两辆还能开,一辆需要拖走。弹药充足。” 张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二营阵亡十二人,伤三十一人。两个机枪阵地被炸毁,需要重新加固。” 平河的声音最简短:“防空排无人伤亡。弹药消耗不多。” 陈平安沉默了两秒。 “收拢伤员,加固工事,补充弹药。天亮之前,他们还会再来。” 他放下步话机,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远处,汉城方向的天际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朝霞,是火光。 第150章 人在桥在,血铸长城 天边泛起鱼肚白,但汉江大桥北岸的天空却被另一种光芒照亮——那是燃烧的卡车残骸、殉爆的弹药箱和被高炮撕碎的战机残骸所发出的橘红色火光。黎明未至,地狱已开。 “嗡!” 凄厉的引擎尖啸由远及近,像死神的镰刀划破长空。三架F-86“佩刀”战斗机排成品字形,从低空掠过汉江,机翼下的火箭巢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防空排!打!”平河的声音在步话机里炸响,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咚咚咚!” 十门ZU-23高射炮同时怒吼起来。二十根炮管疯狂旋转,编织出一张密集的死亡火网。VT近炸引信的炮弹在战机前方精准引爆,一团团黑烟在空中炸开,弹片四散。 第一架“佩刀”猝不及防,被弹幕直接命中。机翼瞬间撕裂,机身翻滚着拖出长长的黑烟,一头栽进冰冷的汉江,激起冲天水柱。另外两架见势不妙,猛地拉起机头,抛出干扰弹,仓皇逃离。 “漂亮!”余从戎在坦克炮塔里大吼。 但他没时间庆祝。 地面震动越来越强烈。南边公路上,美军主力正滚滚而来;北边公路上,另一支美军部队也从侧翼压了上来。 陈平安蹲在战壕里,望远镜扫过南北两个方向。他拿起步话机:“一营,五狼,分兵迎敌!北边的美军交给狼尾他们牵制,南边的主力必须堵在桥上!” 伍千里的声音沉稳有力:“一营明白!南边交给我们!”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南边,美军坦克排成楔形阵冲上桥面。三十多辆坦克,后面跟着上千步兵。 “反坦克小组,等他们进一百米再打!”陈平安命令。 “一营坦克炮,瞄准桥面中段!” “二营,等步兵露头就开枪!” 美军车队冲上桥面。头车碾过桥面残骸,速度不减。 一百米。 “打!” 铁拳火箭弹从战壕里齐射出去,头车履带炸断,尾车发动机舱中弹冒烟,车队被堵在桥上。一营坦克炮和反坦克炮同时开火,穿甲弹、高爆弹砸向挤成一团的车队。二营机枪手趁势从战壕里探出身,汤姆逊和卡宾枪弹雨横扫桥面,美军步兵成片倒下。 北边,狼尾带着几辆坦克和两个排死死挡住美军侧翼。但美军人数越来越多,狼尾急促呼叫:“团长!北边美军至少一个团,我们快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北边山脊后面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和冲锋号声。 “团长!是援军!三三八团上来了!”狼尾的声音带着兴奋。 朱月带着三三八团从侧翼杀入,上千名战士端着枪压向北边美军。美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陈平安对着步话机喊道:“朱团长,北边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面朝南边,声音传遍阵地:“同志们!援军到了!现在全力守住桥头!人在桥在!” “人在桥在!” 三百多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美军的最后一波冲锋开始了。他们把最后所有能动的坦克都压了上来——近三十辆,排成三列纵队,步兵密密麻麻跟在后面。天空中又有四架战机呼啸而来,但平河的高炮早已备好VT弹,冷冷地指着天空。 陈平安从车顶上跳下来,蹲在工事后面。他闭上眼睛共享玉爪视野,将美军车队的位置精确锁定。 “反坦克小组,先打头车和尾车,堵住桥面!” “一营,坦克炮瞄准桥面中段!” “二营,等步兵露头就打!” 命令干脆利落。 美军车队冲上桥面。潘兴坦克碾过残骸,速度不减。 三百米。两百米。 “打!” 铁拳火箭弹齐射,头车履带炸断横在桥面,尾车发动机中弹冒烟,车队被堵。一营坦克炮同时开火,炮弹砸向挤成一团的美军坦克。二营机枪手从战壕里探出身子,汤姆逊和卡宾枪弹雨横扫桥面,美军步兵成片倒下。平河的高炮对着天空打出一串VT弹,压制了试图俯冲的战机。 美军的数量太多了,桥面上坦克残骸越来越多,可后面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二营的机枪打到枪管发红,弹药消耗再次告急。 “去后方搬!”张友在步话机里喊,“弹药箱还有,别省着!” 战士们从阵地后方扛来弹药箱,机枪重新怒吼起来。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美军的最后一波冲锋,在桥面上留下了一片钢铁坟场。近二十辆坦克被击毁或瘫痪,数百具尸体铺满桥面。活着的美军士兵丢下武器,掉头就跑,督战队开枪也拦不住溃败的人潮。 陈平安放下狙击枪,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 步话机里传来各营报告: “南边的美军退了。” “北边的美军也被三三八团打了回去。” “防空排,平安无事。” 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各营,清点伤亡,补充弹药。” 北边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三三八团把美军赶出了射击范围。南边的公路上,美军的车队不再向前。 汉江大桥北口,硝烟渐渐散去。 第151章 覆灭前的疯狂 天已经大亮,时间到了上午八点多。 晨雾散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桥头阵地上。硝烟还在升腾,燃烧的车辆残骸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的刺鼻气息。 陈平安靠在一辆被击毁的潘兴坦克残骸旁。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作战服被弹片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被硝烟熏黑的棉絮,左臂的袖口破了一大截,边缘焦黑。 三百多名“儿童团”战士,此刻能站着的不足两百。人人带伤,疲惫不堪——有的用绷带缠着脑袋,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瘸着腿在战壕里来回走动,但没有一个人躺下。他们手中的枪,依旧稳稳地指着战场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尸横遍野的焦土。 有人靠着沙袋啃压缩饼干,嚼得很慢,腮帮子鼓得老高;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机械而熟练,一下一下,弹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有人蹲在战壕边缘,用刺刀挑开美军尸体的口袋,摸出几盒香烟,分给身边的战友,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烟雾从干裂的嘴唇间喷出来。 三三八团的援军已经完全接防了侧翼。朱月带着一个营顶到了桥头堡最前沿,战士们沿着公路两侧展开,轻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迫击炮在反斜面阵地上架好了炮管,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朱月从阵地前沿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脸上挂着几道被弹片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他走到陈平安旁边,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陈团长,你们……创造了奇迹。”朱月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过,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陈平安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得牙根发酸。他只喝了一口,便拧上盖子,还了回去。 “奇迹?不,朱团长,刚才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搞不好就全灭了。”陈平安把水壶塞回朱月手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实在。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此刻显得异常平静。但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有一根针在后脑勺扎着,说不清道不明。 “李奇微不会善罢甘休的。”陈平安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朱月脸上,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们卡住了他的咽喉。他要么认输,要么把我们彻底消灭陪葬。做好准备吧,多挖防空洞,防空火力点分散布置,别集中在一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同样不多了。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朱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朝自己的部队走去,边走边喊:“工兵排!多挖防空洞!机枪阵地分散布置,别挤在一起!动作快!” 朱月的嗓门大,命令传得快,战士们立刻动了起来。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沙袋堆叠的沉闷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桥头阵地上此起彼伏。 陈平安靠着坦克残骸,闭上眼睛。 陈平安的预感,在短短两个小时后,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死亡阴影。 李奇微坐在汉城指挥部里,看着前线传回的惨烈战报,脸色灰白,眼底却烧着近乎疯狂的赤红戾气。 地面强攻,已经行不通。 人海填不平桥面的死亡火墙。装甲集群突不破儿童团布下的铁甲封锁。北岸退路被死死锁死,数万联军陷入合围,北方志愿军主力稳步压境,汉城已然沦为瓮中之城。再拖延下去,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李奇微捏着作战电报的手指节节发白,骨节高高凸起。心底憋屈与焦灼交织,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军多年,不怕战败,不怕撤退,不怕丢城失地。但他无法接受,数万精锐联军,被一支仅有几百人的部队堵死生路、钉死在耻辱柱上。这一场悬殊的溃败,足以让整个远东美军颜面扫地,成为全世界军界的笑柄。 “传令前线地面部队。”李奇微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条,“全线停止一切强攻冲锋,就地退守街巷工事,固守现有阵地。不准再发起任何人海冲锋。” 参谋闻言急忙上前劝阻,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将军!彻底停止突围进攻?再过几个小时志愿军主力完成合围,我们再无撤退窗口期!” “突围?凭地面残兵突围?”李奇微猛然抬头,眼底满是疯魔与决绝,瞳孔里映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那座桥、那支部队,就是拦路的魔鬼。地面冲一次败一次,再打只是白白葬送士兵性命,毫无意义。” 他重重抬手拍在桌面电报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语气狠戾至极:“桥必须留着,那是我们唯一的逃生通道,绝不能毁。地面拿不下来,就换天空来打!调集全部航空力量,不计代价空袭北岸阵地!把那支死守桥头的志愿军,彻底从朝鲜的土地上抹掉!扫清障碍,再夺回桥面退路!” 参谋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他转身走出指挥部,朝发报室跑去。 李奇微的命令被译成电码,加急电报瞬间传回东京。 麦克阿瑟刚刚平复的怒火,再度被彻底点燃。 他戎马半生,打过无数硬仗,吃过败仗,但从未遭遇如此屈辱的战局。几百个兵,几十辆战车,断数万联军后路,锁死汉城咽喉。这不是战术失败,这是碾压式的羞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麦克阿瑟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一把扯下嘴角的烟斗。他的眼神凶悍如鹰隼,瞳孔紧缩,盯着地图上汉江大桥的位置,像要把那个地名看穿。 他无视伤亡代价,无视桥头附属的汉城城区民居,无视轰炸可能波及的友军残部,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座桥头,连同守桥的人,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他下达了一道近乎疯狂的全域空袭命令。 “调集远东所有可用航空力量。第五航空队全部升空,舰载机联队全员出动。放弃所有战术目标、放弃前线阻滞、放弃对地支援。所有炸弹、所有火箭弹、所有航炮弹药——全部倾泻,汉江大桥北岸阵地!我要那片阵地寸草不生!我要那支封锁大桥的志愿军小队,尸骨无存!” 命令越级直达所有机场、所有航母编队。 刹那间,朝鲜半岛南部所有美军机场灯火大亮。地勤人员推着装满航弹的小车在停机坪上飞奔,机务兵爬上机翼检查挂架,飞行员戴好皮手套、扣紧飞行帽、跨进座舱。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响彻旷野。 F-86“佩刀”战斗机挂满火箭弹,从水原机场滑出跑道,喷气发动机的尖啸声撕裂空气。F-80“流星”战斗轰炸机挂载着五百磅航弹,从大邱基地成群起飞,机翼下的挂架被航弹压得微微下沉。B-26“入侵者”轰炸机从群山机场升空,机舱里满载着凝固汽油弹。 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编队在天空中集结,高度逐层叠加,黑压压地朝着汉江方向压去。 天空,彻底黑了。不是夜色—是遮天蔽日的机群阴影。 远处天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闷雷,是上百台航空发动机同时运转的共振。声音从南边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从坦克残骸上翻身坐起来。他抬头望向南边的天际,瞳孔骤然收缩。 天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放大。不是一架两架,是几十架、上百架。编队一层叠一层,从低空到高空,像一群蝗虫,铺天盖地地朝桥头方向压来。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防空洞!全部进防空洞!”陈平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桥头炸开,“防空排!就位!打天上!别让飞机低飞!” 阵地上的战士们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动了起来。二营的步兵扛着枪往防空洞里钻,一营的坦克手从战车里跳出来,猫着腰往战壕深处跑。只有平河的防空排没有动——他们蹲在高炮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天空,手指搭在炮柄上。 平河蹲在第一辆高炮车的射击位上,炮口已经指向了南边的天际。VT弹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来,已经装进了炮膛。 “VT弹!”平河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等他们进射程再打!别浪费弹药!一架一架地打,别贪!” 十门高炮的装弹手同时动作,将VT弹链推进炮膛,卡榫锁死的声音清脆利落。炮手们转动炮管,瞄准了天边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 三百多名战士各就各位,步兵缩在防空洞里,抱着枪,听着头顶越来越响的引擎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一营的坦克手躲在战车底下的散兵坑里,用钢盔盖住脸;二营的机枪手趴在战壕边缘,虽然知道机枪打不到飞机,但还是把枪口指向了天空。 陈平安没有进防空洞。他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狙击榴弹枪架在车架上,枪口指向天空。玉爪在高空传回的视野里,那些飞机的数量多得让他头皮发麻——至少上百架,战斗机、轰炸机、攻击机,排成密集的编队,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枪柄。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 天上,黑压压的机群越来越近。阳光被机翼切割成碎片,在大地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汉江大桥北口,最后的血战,即将从天而降。 第152章 钢桥未断(1) 平河站在高炮阵地上,双目死死盯着南边天际,脸色瞬间惨白,嘶吼出声: “全员注意!大规模机群来袭!数量超大!全覆盖空袭!” 原本清亮的拂晓天空,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美军战机。一层叠一层,如同漫天黑云压顶,机群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波反扑,铺天盖地,遮断天光。 轰鸣声不再是远处的闷雷,而是贴着头皮滚动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胸口发闷、大地颤栗。三百儿童团战士,加上刚刚布防到位的三三八团前锋部队,上千名志愿军将士,瞬间直面美军开战以来最疯狂、最无差别的饱和空袭。 数十架轰炸机编队压阵,数十架战斗机护航,成批次、轮次、全覆盖——不讲精准点杀,只求犁地式毁灭。 这是麦克阿瑟彻底急眼后的疯魔打法——不抢桥,不冲锋,先用炸弹把整条北岸阵地彻底抹平。 “全员紧急隐蔽!”陈平安纵身跳下坦克车顶,声嘶力竭怒吼,“高炮阵地全开火!分层拦截,能打多少打多少!” “三三八团战友注意!分散隐蔽!不要扎堆!利用战壕、反斜面、弹坑躲避轰炸!” 指令刚落,第一波轰炸已然降临。 领头的B-26轰炸机编队率先俯冲,机腹弹舱骤然打开。一颗颗五百磅、一千磅重磅航弹脱离挂架,密密麻麻坠落,如同黑色雨点,带着死亡的尖啸砸向地面。 “轰—!轰—!轰—!!!” 连环巨响震天动地,整片北岸阵地瞬间被火海烟尘吞没。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片江岸都在摇晃。厚重的泥土、碎石、被炸碎的沙袋、撕裂的木屑漫天狂舞,冲天火柱接连升起,染红半边天际。 之前辛苦抢修的工事、战壕、机枪掩体,在重磅航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一处处战壕被直接炸平,一层层沙袋工事瞬间坍塌,地面被炸出密密麻麻的巨大弹坑,滚烫的土块混杂着弹片四下飞溅,杀伤力恐怖至极。 有战士来不及躲入掩体,被冲击波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口吐鲜血;有战壕直接被炸弹填平,来不及撤离的战士瞬间被掩埋在土石之下。惨烈的伤亡,瞬间爆发。 “防空排!死守住空域!” 平河红着眼嘶吼,全然不顾头顶不断坠落的航弹,死死钉在高炮阵位上。 十门ZU-23双管高炮不顾敌机数量碾压,全程极限射速开火。二十根炮管高速吞吐火舌,密集弹幕层层叠叠织满低空空域,曳光弹在漫天火光中拉出一道道笔直赤红杀线。专属VT近炸炮弹自带精准锁敌预判——无需人工瞄准补位,但凡有战机进入杀伤半径即刻凌空引爆,成片数千枚破片炸开狂暴金属风暴,入场即杀伤、俯冲即坠毁,硬生生在黑云压顶的机群中撕开一片又一片绝对死亡禁区。 一架F-86“佩刀”仗着速度快,压低机头极速俯冲,试图贴脸投弹洗地。刚切入百米低空杀伤圈,两发VT弹同步近身爆燃!凌厉破片瞬间撕碎战机左翼与机身油路,整架战机当场失控翻滚,拖着浓密黑焰直直砸向江面,轰然炸起十余米滔天水花,瞬间解体报废。 紧随其后的两架F-80“流星”躲闪不及,被扩散的弹幕正面罩住,机身瞬间布满弹孔,引擎浓烟狂喷,再也无法维持俯冲姿态,只能狼狈拉升逃窜,机身摇摇欲坠,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但美军机群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打掉三架、五架,还有数十架轮番俯冲、轮番投弹、轮番扫射。一波轰炸结束,下一波即刻补位,没有间隙、没有喘息、没有停顿。 不针对火力点,不针对坦克阵地——覆盖整片江岸区域,一寸一寸炸、一遍一遍扫,妄图用纯粹的火力优势,硬生生抹平这片锁死他们生路的钢铁阵地。 北侧阵地上,刚刚就位的三三八团伤亡骤增。他们没有儿童团的专业防空装备,没有装甲战车掩护,只能依托简易战壕硬抗航弹轰炸。一波炸弹落下,战壕塌陷、土石飞溅,不断有战士负伤、牺牲,惨烈的嘶吼、急促的救护声、沉闷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悲壮至极。 三三八团团长朱月趴在反斜面掩体后,满身尘土,嗓子吼得沙哑,对着步话机急呼:“陈团长!敌军空袭规模太大!重磅航弹持续犁地,简易工事根本扛不住!阵地快崩了!” 陈平安顶着漫天硝烟,快速观察全场战局,眼神锐利而冷静。他很清楚,现在退缩一步,桥面封锁必破,数万联军顺势突围,整夜血战全部白费,合围汉城的战机彻底葬送。 炸,就陪着他们炸。扛,就死死扛到底。 他眼底精光爆闪,瞬间看破破局关键点,当机立断嘶吼下令:“朱团长、全员听令!紧急战术转移!除防空排全员固守高地对空拦截,其余所有兵力、装甲、步兵、三三八团全部撤上桥面!快!全速抢占桥面!” 命令突兀决绝,所有人瞬间领会深意。 汉江大桥是联军南北唯一命脉,是数万美军残部最后的逃生通道。美军轰炸的目的是消灭守军、夺回通道,绝不敢彻底炸毁、堵死自己唯一的退路。只要志愿军全员站上桥面,敌军就不敢再投重磅航弹——一旦炸桥,他们数万主力将彻底被困死汉城,再无半点突围可能。 这是死地求生,也是拿捏敌军命脉的绝杀战术。 没有丝毫犹豫。伍千里立刻指挥所有坦克、装甲车快速机动,全速冲上桥面卡位。余从戎、张友带着儿童团步兵,配合三三八团上千名战士,冒着零星轰炸,快速集结转移。短短数十秒,北岸空旷阵地基本清空,上千将士尽数站位钢铁桥面之上。 高炮阵地依旧炮火不停,十门ZU-23高炮持续倾泻VT弹,接连收割敌机——低空战机但凡进入射程,尽数被弹幕撕碎,坠落汉江。 “所有装甲车辆!立刻在桥面中央结成环形防御阵!”陈平安临场再改战术,吼声穿透炮火轰鸣,“坦克、装甲车首尾相接,围成铁圈!所有人、所有轻重武器全部缩进圈内!集中火力朝天射击,封死所有低空俯冲航线!我们扛得住!” 指令落地,执行神速。 伍千里当即指挥所有坦克、装甲车快速卡位,在宽阔的汉江桥面中心迅速机动、首尾衔接、履带抵死履带,硬生生围成一圈厚重钢铁壁垒。车身朝外,装甲立面全部对准敌机来袭方向,完美挡住航炮子弹与飞溅弹片。 上千名三三八团战士与儿童团队员尽数缩进装甲圆圈内部,依托厚实车体做天然掩体。没有一人慌乱逃窜,全员迅速架枪、上弹、据枪瞄准。 下一秒,圈内上百支冲锋枪、卡宾枪、重机枪同时抬头发力。无数枪口齐刷刷对准漫天低空敌机,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立体对空火网——只待敌机俯冲,便是全覆盖饱和射击。 平河的防空阵地,始终没有停火。炮管打红了,战士们就轮换操作;炮弹打空了,就立刻搬运补给;有人被冲击波震伤吐血,简单擦拭后继续坚守阵位。 此刻血肉相连、并肩死守。 第153章 钢桥未断(2) 天上是无尽航弹、漫天轰炸,地面是残垣阵地、浴血之师。 一轮、两轮、三轮…… 原本持续的轰炸,在志愿军全员登上桥面的瞬间,骤然戛然而止。 高空美军轰炸机编队骤然悬停,所有弹舱死死闭锁,再也不敢投放一枚重磅航弹。美军飞行员透过机舱清晰看见——原本空旷的北岸阵地空空如也,上千名志愿军尽数盘踞桥面,坦克、步兵密密麻麻占满整条钢铁通道。 轰炸机指挥官瞬间冷汗浸透脊背,紧急向汉城指挥部汇报:“报告!敌军全部转移至汉江桥面!我方无法实施重磅轰炸!一旦炸桥,我方主力彻底断绝退路!” 联军指挥部内,刚刚还癫狂嘶吼的李奇微,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发黑,眼底满是极致的憋屈与无力。他算尽一切,疯狂空袭犁地,却唯独没算到——陈平安敢用敌军命脉通道做盾牌,硬生生破解饱和轰炸! “停止轰炸!所有轰炸机拉升脱离!”李奇微咬牙嘶吼,胸腔怒火几乎炸裂,“命令所有战斗机低空俯冲,全力机炮扫射!压制桥面守军!绝不许他们安稳固守!” 重磅轰炸彻底终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战机的低空机炮洗地。 但杀伤力早已天差地别。没有了千磅航弹的大范围毁灭,只剩机载航炮的点杀伤,威胁大幅锐减。桥面开阔、通风无遮挡,冲击波无法堆积,弹片杀伤范围有限——战士们只需依托坦克残骸、车身掩体俯身规避,就能大幅降低伤亡。 此刻战场局势彻底反转。 高空轰炸机群无奈撤离,只剩数十架战斗机反复俯冲、扫射压制。平河的防空排瞬间抓住战机,十门ZU-23高炮全速过载输出,炮管高速转动不停歇,成批VT近炸炮弹持续升空,在低空形成连环爆炸杀伤区,专门猎杀仓促俯冲、来不及拉升的美军战斗机——锁敌、起爆、击杀一气呵成,节奏迅猛无比。 一架F-86“佩刀”铤而走险,超低空高速掠袭桥面,刚切入扫射航线,两枚VT弹精准在战机座舱侧方炸开!狂暴破片直接撕碎机身蒙皮、打断机翼主梁,这架王牌战机连规避反应都来不及做,当场凌空断翼,旋转着砸落江面,炸得粉碎。 转瞬之间,又两架F-80先后入圈,接连被VT弹幕命中——一架引擎殉爆空中解体,一架尾翼被炸残缺、拖着浓烟仓皇逃窜。短短一分钟内,三架战机接连陨落,低空制空权彻底易手。 与此同时,桥面所有守军的对空火力从未间断。上百支枪械持续朝天倾泻弹雨,密密麻麻的子弹封死所有低空死角。美军战斗机再也不敢长时间滞空俯冲,每次只能仓促扫一轮就极速拉升,扫射精度暴跌,完全无法对桥面守军造成有效杀伤,彻底沦为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所有战士,持枪稳立桥面。没有了之前挨炸的被动惨烈,只剩死死僵持的铁血强硬。 上千主力老兵,以敌之命脉为盾,以立体火力为矛,硬生生扛住了美军开战以来最疯狂的空袭。原本被炸得焦黑翻烂的北岸阵地彻底安静,唯有汉江桥面之上,枪炮轰鸣依旧,攻守僵持不下。 联军指挥部里,李奇微死死盯着传回的战场信息——盘踞桥面、丝毫未退的志愿军将士,不断被击落、不断受损的战机——眼底燃起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剩滔天憋屈与无力。 身旁的参谋再也绷不住,脸色惨白地上前急劝,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将军!我们撤吧!再不撤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志愿军主力已经全线推进,包围圈马上彻底合拢,再拖延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全军覆没困死在汉城!” 李奇微死死盯着沙盘,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听着电台里不断被击落的战损报告,满腔怒火尽数化作无力的苍凉。他倾尽远东航空力量,不惜代价发动饱和空袭,耗光大量弹药与战机,到头来依旧奈何不得桥上那支死守的部队。炸不敢炸桥,扫扫不死人——空中优势彻底被对方的战术与防空火力死死克制,地面部队早已丧失攻坚能力,战局已然彻底死局。 窗外天际,已然能隐约听见远方志愿军主力的枪炮声。合围之势已成,再无翻盘可能。 良久,李奇微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下,眼底的疯狂与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憋屈与颓然。他咬牙吐出一字一句,声音沙哑沉重,满是不甘与无奈: “传令……全军。各部队放弃阵地、放弃防线,自行规划路线,即刻分批突围撤退!” 命令下达,意味着联军彻底放弃了死守汉城、夺回断桥通道的所有计划。 紧接着,李奇微转头看向贴身副官,冷声道:“即刻安排直升机升空,我们即刻撤离汉城指挥部。” 他再也没有多看一眼沙盘。这场被一支小股部队死死钉住的惨败,已然成了他军旅生涯最刺眼的耻辱伤疤。 随着李奇微的撤退命令逐级下达,漫天盘旋、反复俯冲扫射的美军战机率先收到指令。原本呼啸不绝的低空机炮轰鸣声渐渐稀疏,一架架F-86、F-80战斗机放弃徒劳的压制,拉升高度,调转航向,拖着零星黑烟纷纷向南返航。短短数分钟,遮天蔽日的机群尽数褪去,紧绷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天空终于彻底清空,再无半点空袭威胁。 汉江南岸的联军地面部队也随之全线松动、溃败后撤。原本固守街巷、伺机反扑的美军、韩军部队纷纷放弃阵地,不再纠缠汉江桥面通道,全员四散撤离,沿着汉城周边街巷、城郊旷野分散逃窜,试图寻找其他薄弱缺口突围逃生。整片南岸战场彻底大乱,再无半点规整的防御与进攻态势。 硝烟缓缓飘散。桥面之上的将士们个个满身血污、满脸焦黑,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第154章 铁军未散,整装待发 陈平安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 高空之上,海东青锐利的眼睛扫过汉江南岸。联军的地面部队已经放弃了有组织的抵抗,散成无数股细流,沿着公路和旷野向南溃逃。坦克、卡车、吉普车、驮马、步兵,混在一起,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却毫无章法。空中的战机也已经远去,南边的天际只剩几缕淡淡的航迹云,被风吹散。 他睁开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战斗,基本结束了。 “救护伤员!统计损失!快!”陈平安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阵地上立刻忙碌起来。卫生员在伤员之间穿梭,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军装,撒上磺胺粉,缠上绷带。担架队从后方跑上来,抬着伤员往桥头的临时救护所转移。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条胳膊,咬牙忍着不叫;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有人已经没了声息,被抬到一旁,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各单位的统计数字陆续报了上来。 伍千里从一营阵地走过来,浑身是土,左脸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念的时候声音很沉: “一营,阵亡十八人,重伤二十人,轻伤六十五人。潘兴重型坦克报废三辆,谢尔曼中型坦克报废六辆,其余四辆重伤,履带断了,炮塔卡死,还能修,但暂时动不了。M3装甲车还剩两辆能动的,其余的全趴窝了。” 张友从二营阵地的方向走过来,他的左胳膊吊在胸前,用绷带缠着,脸上全是黑灰,眼泪在灰烬中冲出两道白印。他站在陈平安面前,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报出来: “二营,阵亡四十八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五十九人。四辆卡车全部报废。” 平河从高炮阵地上跑下来,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还在嗡嗡响,说话的声音很大:“防空排,高射炮损失三门,M3损失三辆,阵亡九人,其余全部轻伤。” 朱月从三三八团的阵地上走过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军帽不见了,头发上全是灰,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他站在陈平安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三八团,阵亡三百三十二人,重伤六十五人,轻伤七百五十三人。” 陈平安听着这些数字,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很真实。 一千多人参战,伤亡超过一半。儿童团的装甲部队基本残了,坦克报废九辆,重伤四辆,能动的装甲车只剩两辆,高炮损失三门。第一次以装甲部队的身份参战,就打成这个样子。 他靠在那辆潘兴坦克的履带护板上,仰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脸上的黑灰,流出一道道黑印。 周围的战士们都沉默着。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有人抱着牺牲战友的钢盔发呆,有人蹲在战壕边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响了起来,先是低低的抽泣,然后有人放声大哭,哭声在桥面上回荡,被风吹散。 梅生从后面走过来,军装上全是土,脸上糊了一层灰,他也没擦。他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大,像一根柱子钉在那里: “死伤在所难免。战场从来就没有轻松的仗。但别忘了,我们守住了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指向南边的汉城方向:“敌人飞机炸不垮我们,往后更别想!擦干眼泪,照顾伤员,加固阵地。只要我们抱团站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哭声渐渐小了。有人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有人扶着枪站起来,腰挺得直了一些。 陈平安从履带护板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知道大伙心里难受。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倒下了,换谁都不好受。但大家抬头看看,敌机跑了,敌人退了,我们死死守住了大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伤亡是真的,可我们拼出来的战果也是真的。倒下的弟兄,是为了身后的战友、为了大局倒下的。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把悲痛揣进心里,守好阵地,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打起精神来!” 他朝伍千里和张友各看了一眼,语气笃定:“我们儿童团建制还在。损失的战车,我后续再去搞。我们团以后还是装甲团!” 这话一出,战士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光。不是兴奋,是一种被点燃的东西,有希望,有方向,有不甘。 余从戎从一辆谢尔曼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黑灰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嘴上却没个把门的:“团长,后续再搞些战机吧,我们也要上天和他们战斗!”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洗洗睡吧。还飞机?等我们团什么时候变成师了,我给你去搞个航空团!”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不大,有些沙哑,有些还带着鼻音,但那是真正的笑。在满目疮痍的桥面上,在牺牲战友的遗体旁边,这些活着的人笑了。不是不悲伤,是把悲伤压进了心底,用笑声告诉那些已经走了的人,我们还在,我们还能打。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北边的公路上,尘土飞扬,长长的队伍正朝桥头涌来,三十八军的主力部队终于穿插过来了。 步兵排成四列纵队,在公路两侧快速推进。卡车拉着弹药和给养,一辆接一辆地从北边驶来。重机枪班扛着枪管,迫击炮排扛着炮筒,战士们的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脚步没停。 前锋营的营长跑到朱月面前,立正敬礼:“团长,三十八军主力奉命接防!请指示!” 朱月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陈平安。陈平安朝他点了点头。 “兄弟们,撤下来休息吧。这里交给友军了。” 儿童团和三三八团的战士们从阵地上撤下来,三三两两地走到桥北的空地上。有人靠着树干坐下,有人直接躺在雪地上,有人趴在弹药箱上,有人靠着战友的肩膀。枪还抱在怀里,手雷还挂在腰间,但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 不到五分钟,除了哨兵,所有人都在雪地里睡着了。横七竖八,姿势各异,鼾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桥北回荡。 陈平安没有睡。他靠着那辆潘兴坦克的履带护板,半躺着,闭着眼睛养神。玉爪在高空无声地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南边的天际。 远处,几辆吉普车从北边的公路上驶来,车速很快,卷起一路雪雾。 李云龙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赵刚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跟在他后面。梁大牙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他们走到桥头,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战场。 脚下的大地被航弹翻了一遍又一遍,原本冻硬的泥土被炸成了松软的焦土,踩上去像踩在灰烬里。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大的有十几米宽、三四米深,里面积着黑水,冒着淡淡的烟;小的密得像筛子眼,密密麻麻铺满了北岸每一寸土地。被炸碎的沙袋散落在弹坑边缘,里面的沙子被烧成了黑色的玻璃渣,在阳光下闪着暗光。 坦克残骸歪七扭八地瘫在阵地上。有的炮塔被掀翻,扣在几米外的地上;有的车身被炸成了两截,发动机和驾驶室隔了十几米远;有的履带断了,车身歪在弹坑里,炮管插进了泥土里。装甲钢板被航弹撕开,边缘卷曲得像揉皱的纸,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和融化的金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橡胶、油漆、柴油、火药、血肉,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人的喉咙。 飞机残骸散落到处都是。一架F-86的机翼插在江边的淤泥里,尾翼歪在几十米外的公路上,机身的碎片像流星一样洒了一地。另一架F-80的半截机身栽在弹坑里,座舱盖不见了,仪表盘炸得面目全非,弹射座椅的碎片挂在旁边的铁丝网上。还有几架飞机的残骸已经烧成了骨架,铝合金蒙皮在高温下熔化成银白色的疙瘩,凝固在焦黑的泥土上。 牺牲的战士,一具一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桥北的空地上。白布不够用,有人用自己的军大衣盖住了战友的脸。风吹过来,白布的边角掀起来,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军装、被弹片撕开的伤口、被烧焦的皮肤。没有一具完整的。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有的连脸都看不清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腥味,混着硝烟和焦糊。那是血的味道,太多太多的血。梁大牙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热的,里面嵌着弹片、碎骨、融化后凝固的金属颗粒。他把土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松开,让土从指缝间流下去。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声音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这他娘的……是怎么守住的?” 赵刚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弹坑扫到残骸,从残骸扫到白布,从白布扫到桥上那些横七竖八睡着的人,满身血污,一脸焦黑,衣衫破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瘸了腿,但没有一个人松开手里的枪。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李云龙背着手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烟袋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陈平安听到动静,从履带护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作战服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的袖口破了一大截,露出里面焦黑的棉絮。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走到陈平安面前,站定。他看着这个少年,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伸出手,在陈平安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气很大,按得陈平安身子晃了晃,然后松开,又按了一下,再松开。 什么都没说。 梁大牙走过来,没有拍肩膀,没有握手。他站在陈平安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然后放下手,朝陈平安竖了一个大拇指,声音不大,但很硬:“牛。我服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军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他不敢多待,怕再多待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了。 赵刚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看一眼就够了。 陈平安看着李云龙,说:“老李,我答应兄弟们,要重建装甲团。你后面需要帮我。” 李云龙的目光从那些被炸毁的坦克上扫过,从那些白布盖着的遗体上扫过,从那些满身血污还在酣睡的战士脸上扫过。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等下咱就帮你去抢。放心。” 朱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李云龙面前,立正敬礼。他的军帽没了,头发上全是灰,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请求,是渴望。 “军长,我申请加入儿童团。我可以当营长。” 李云龙听了大怒,一脚踹在朱月的屁股上,力气不小,把朱月踹了个趔趄:“怎么嘀?咱的三十八军留不住人,都要跟儿童团跑?” 赵刚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力气大得李云龙挣了两下没挣开:“老李,你干什么!怎么还打人?这事我同意了。” 李云龙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唉我说老赵,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赵刚没说话,朝李云龙使了个眼色。李云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三八团的战士们都站在旁边,虽然刚打完仗,满身疲惫,但眼睛都盯着这边。那些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渴望。 李云龙沉默了。 他想起陈平安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答应兄弟们,要重建装甲团。”他想起那些被炸毁的坦克,想起那些白布盖着的遗体,想起那些满身血污还在酣睡的战士。他想起自己的部队里,也有太多这样的战士。 他叹了口气。 “行。老子同意了。妈的就当老子欠你们的。”他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老赵,我们走。后面还要清剿散兵,还要帮他们搞战车。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赵刚朝陈平安点了点头,跟着李云龙走了。 陈平安眼睛一亮。他也想进城。进了城,就能把秘境里的物资拿出一大部分,当成缴获的。 “老李,等下我也去。”陈平安朝李云龙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云龙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意思是“跟上来”。 陈平安转身朝伍千里和朱月喊:“这里交给你们了,看好阵地,照顾好伤员。我去城里搞战车。” 伍千里点了点头。朱月立正敬礼。 陈平安朝五狼一招手:“走。” 五狼从雪地里爬起来。狼头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还没结痂,他也不擦。狼牙的左腿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但步子没慢。狼爪、狼尾、狼眼各自检查了一遍武器,跟在陈平安后面。 陈平安跳上李云龙留下的吉普车,发动引擎。狼头坐进副驾驶,狼牙、狼爪、狼尾、狼眼翻进后座。 吉普车发动,掉头,朝南边驶去。后视镜里,汉江大桥的轮廓越来越远,桥面上那些沉睡的战士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第155章 战报惊天 陈平安的吉普车跟在三十八军车队后面,沿着公路驶入汉城。 这座朝鲜半岛上最重要的城市,此刻已是一片混乱。街道上到处是溃兵丢弃的武器和装备——步枪、机枪、弹药箱、电台、军用地图,散落在路边、沟渠里、倒塌的墙壁旁。 百姓们缩在门板后面,透过缝隙往外张望。有人站在路边,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试探性的欢迎。 陈平安没有停车,他的目标要找的是空房子。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两旁是日式风格的建筑,灰砖墙,铁皮屋顶,门板上糊着发黄的纸。有的窗户碎了,有的门歪了,有的院子里堆着烧焦的家具。联军撤得匆忙,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全扔在了原地。 “就这儿。”陈平安把车停在一排空置的仓库前面。 五狼跳下车,分散警戒。陈平安推开仓库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地上有几张被撕碎的地图和一些散落的文件。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心念一动,开始从秘境里往外搬东西。 M1加兰德步枪,五百把。木箱摞起来,码了两排。M1卡宾枪,三百把。MG42通用机枪,五百挺——这东西他从横滨搞来一大批,一直没用上,现在正好。铁拳火箭筒,五百具。弹药箱堆成了小山,步枪弹、机枪弹、火箭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是大件。 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五十架。炮管锃亮,炮架崭新,从秘境空地上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溪边的水汽。七十五毫米Pak40反坦克炮,一百门。炮管修长,炮架稳固,一字排开,占了半间仓库。 陈平安叉着腰看了看,觉得还不够。他又从秘境里搬出五万桶油——汽油、柴油各半,银白色的油桶摞了十几层。防寒服五万套,羊毛毯三万条,军用大衣两万件,帐篷一千五百顶,军靴十万双。电台一百台,望远镜八百个,狙击瞄准镜一百五十个。 秘境里的物资,大部分都搬了出来。 这里有日耳曼的装备,有苏国的装备,有美军的装备,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陈平安才不管,他只是想给这些装备找个“合理”的来源。汉城是联军的大本营,丢下的辎重堆积如山,多一批少一批,谁说得清?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狼头喊了一嗓子:“去,找李云龙,让他派人来搬。就说我们在城里发现了联军的一个秘密仓库。别说是我们搞来的,就说翻出来的。” 狼头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 等李云龙派人来搬走物资,已经是下午的事了。三十八军的后勤兵开着卡车,一趟一趟地往城外拉。李云龙亲自来了一趟,看到满仓库的装备,嘴巴就没合拢过。 “平安,你他娘的这是把联军的军火库给抄了?”李云龙蹲在一门Pak40反坦克炮旁边,摸着炮管,眼睛直放光。 陈平安耸了耸肩:“运气好。转了几条街,就发现了这个仓库。可能是联军撤退时来不及带走,便宜了我们。” 李云龙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批装备该给哪个师分多少,没空琢磨陈平安的话是真是假。 陈平安没在城里多待。发动引擎,掉头往城外开,路上从秘境拿一些预制菜和米面就回去了。 还是和兄弟们在一起好。 吉普车驶回桥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落日把汉江染成了暗红色,桥面上的弹坑和残骸在余晖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战士们已经睡醒了,有的在修补工事,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蹲在桥边抽烟。看到陈平安的车开过来,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挥手,有人喊了一声“团长回来了”。 陈平安把车停在炊事班帐篷外面,跳下车,掀开后座的帆布。预制菜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真空包装,堆了小半车;米和面用麻袋装着,摞得整整齐齐。 炊事班长的眼睛亮了。 “今晚加餐!米饭、馒头、红烧肉,管够!”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息传开,战士们纷纷围了过来。余从戎第一个挤到跟前,从箱子里翻出一包红烧肉,举过头顶,笑得像个孩子:“团长,你这是进城打劫去了?”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打什么劫?这是缴获!联军的物资,不吃白不吃。” 众人大笑。 晚饭的时候,桥头阵地上飘起了久违的饭菜香。白花花的大米饭,暄软的馒头,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用美军的大号行军锅热了,一人一勺,连汤带水,吃得满嘴流油。 陈平安端着搪瓷缸子,蹲在桥边,看着江面上最后一抹余晖。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远处汉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他嚼着红烧肉,慢慢地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五狼散在他周围,各自端着缸子,大口扒饭。熊大从雪地里拱出来,蹲在陈平安脚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肉。 陈平安掰了一小块红烧肉,扔进熊大嘴里。熊大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接下来的几天,儿童团没有再参加战斗。 一月十三日,第三次战役基本结束。 志愿军全线推进至三七线附近,联军被迫放弃汉城,向南溃退。各部队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志司,数据汇总、核对、整理,层层上报。 儿童团和三三八团的阻击战战报,被单独列了出来。 这份战报送到志司的时候,整座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空战战果极其夸张。 平河的防空排依托十门ZU-23双管高炮与精准无比的VT近炸炮弹,配合全员铺天盖地的步兵对空火力,层层拦截、步步猎杀。整场饱和空袭中,当场稳稳击落美军F-86“佩刀”战斗机十二架、F-80“流星”战斗机十一架、B-26“入侵者”轰炸机六架,可确认残骸、精准入账的击落战机总计二十九架。但凡敢低空俯冲扫射、投弹的战机,全被VT弹幕锁死,要么凌空炸碎、零件漫天飞散,要么失控翻滚直坠汉江,当场覆灭。 战报后面还附了一行备注:这只是侦察兵能够在江岸、浅滩、桥面周边找到完整或大半机身残骸的数量。战斗中还有几架战机中弹后高速失控,直接栽入汉江深水主航道,机身完全沉没水底,无任何残骸可打捞、无法登记入册。保守估算,此战真实击落敌机数量突破三十七架,直接打崩了美军整个远东航空队的低空进攻勇气,创下入朝以来单日防空猎杀的空前纪录。 地面战场,战果同样震撼。 整场攻防战中,部队精准击毁、可清点完整残骸的美军M26“潘兴”重型坦克十七辆、M4谢尔曼坦克十四辆,合计击毁主力坦克三十一辆;击毁各类半履带装甲车、运兵装甲车、火力突击车三十三辆。 战报同样附了备注:这只是彻底炸碎、完全报废、无法修复的硬性账面数据。战场上还有大量敌军装甲载具被打废动力、炸断履带、打爆油箱,瘫死在江岸滩涂与道路之上,丧失一切作战与机动能力。联军溃败撤退时,为防止装备落入我军手中,尽数自行爆破焚毁,烧得只剩铁架,根本无法逐一计数统计。除此之外,不少坦克、装甲车被炮火直接掀翻,坠入江边沟壑与汉江浅滩,掩埋在土石与积水之下。综合战场痕迹判断,实际摧毁、报废的敌军装甲载具比上报账面多出近四十台,敌军投入突围的装甲突击集群几乎被彻底全歼,再也无力组织任何装甲冲锋。 步兵毙伤数据更是惊人。 整夜阻击、桥面死守、空袭反压制,阵地正面可精准清点尸体、核对军衔身份、统计伤兵撤离痕迹的账面数据为:击毙美韩精锐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击伤两千一百余人。 战报再次附了备注:这仅仅是看得见、可登记的明面战果。整场血战中,敌军数次整排、整连集团冲锋,多次遭遇我军炮火覆盖、装甲碾压、高密度机枪收割,大量敌军士兵被炸得尸骨无存、血肉混泥。还有无数溃兵在空袭掩护下逃窜,坠入汉江激流溺亡、藏匿炸塌工事内被掩埋,以及大量重伤敌军在联军仓皇撤退途中无人救护,沿路毙命遗弃。战后参谋组结合战场破坏程度、敌军建制残缺度、溃逃比例综合推演:本场阻击战实际歼灭敌军比账面统计多出一千两百余人,整场战斗真实毙伤敌军总量突破四千六百人大关。美军数个步兵连、装甲排直接打空建制,军官伤亡过半,彻底打废了汉城守军的突围能力与战斗意志。 当这份战报,精准统计的二十九架战机、三十一辆坦克、三十三辆装甲车、三千四百余毙伤敌军的数据,再加上前线备注的沉没坠机、焚毁装甲、无名阵亡等海量隐性战果,摆在志司的桌面上时,整座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战报,没有人说话。 然后,会议室炸了锅。 “二十九架?他们打下了一个航空大队?” “三十一辆坦克?一个装甲营被他们打光了?” “四千六百人?一个师被他们打残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把茶杯打翻了都没注意。彭老总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攥着那份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好样的!” 他的声音大得屋顶都在抖,眼底精光暴涨,难掩激动:“儿童团加一个残编主力团,硬生生扛住了美军饱和空袭,打崩了联军突围阵型!这一战,直接锁死汉城战局!”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战报上的备注,语气多了几分动容:“而且大家要清楚,这些无法精准统计的沉没战机、自毁装甲、无名阵亡敌军,才是这一战最恐怖的地方!常规阻击战,能守住阵地已是大功。可陈平安部、三三八团,是以残兵弱旅,硬生生打崩敌军立体攻势!账面战果已然逆天,真实战绩更是翻倍溢出!这不是简单的死守胜利,是彻底打废敌军突围主力、打崩美军空中自信、打碎联军作战底气的颠覆性大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拔高了半度:“千余将士,扛住轰炸、碾碎装甲、歼敌四千有余!创造了朝鲜战场以来,以少胜多、以弱破强的经典战例!这份战功,足以载入军史!” 全场将领纷纷动容,接连赞叹。 邓桦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老总,此战功勋卓著、意义重大。这份战报,应该直传四九城,上报总部!” 彭老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沉声下令:“即刻整理完整战报,加密加急,直传四九城!上报总部!” “是!”通信员立正,转身跑向电台。 命令即刻执行。 一份承载着汉江血战、满载铁血荣光的战报,从朝鲜前线志司,跨越山河千里,飞速传回祖国四九城。 第156章 归国重铸 四九城,海子里。 译电员敲开镇岳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捧着一份刚译完的电报,指尖微微发抖。 “大首长,志司急电。” 镇岳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抬起头,盯着译电员:“上面的信息,确认过了吗?” 译电员立正,声音笃定:“确认过了。志司再三核实,所有数据均已核准。” 镇岳又低下头,看第三遍。二十九架战机,三十一辆坦克,三十三辆装甲车,毙伤敌军四千六百余人——这还不是让他最震惊的。让他最震惊的是,这支队伍只有一千多人,硬扛住了美军饱和空袭,锁死了汉城数万联军的退路,直接决定了第三次战役的胜局。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咧开。 “去请先生过来。” 译电员转身跑出去。 镇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四九城已经有了年味。 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怎么那么急?有什么事?我这刚好也接到一份情报,正要找你商量。” 镇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电报,递给先生:“你的那个先不聊,先看看这个,刚从前线发来的。” 先生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 他的脸色先是舒展,击落二十九架战机,击毁三十一辆坦克,毙伤敌军四千六百余人。他点了点头,眼底有满意,有欣慰。 他放下电报,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镇岳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平安前线打得那么好,看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先生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平安打得好,装甲部队也厉害,这点我很满意。但是。”他顿了顿,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份文件,递给镇岳,“刚才我收到的情报,麦克阿瑟已经提出使用核武器了。” 镇岳猛地坐直了身子,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脸色骤变,瞳孔紧缩,手指攥紧了纸边。 “情报确认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们就不怕引起世界大战?” 先生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目前消息是麦克阿瑟已经提出来了。具体用不用,他一个人决定不了,需要华盛顿点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镇岳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升腾。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不管用不用,我们先要有准备。”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开会。事情太大了,不能耽搁。”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先生:“对了,给老彭发电。陈平安儿童团正式改编为第一装甲团,但鉴于这次战斗损失过大,召回国重新训练、补齐全团。装甲部队的战术和经验,要带回来,让更多部队学习。” 先生点了点头:“我同意。这次装甲部队对战争的影响太大了,我们也该开始大规模训练了。”他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一个人,以前在日耳曼留过学的,对装甲作战有研究。后续让他过来帮忙。平安还是太年轻了,需要有人辅佐。” 他顿了顿,看了镇岳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阿英要一起回来吗?” 镇岳顿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了。他自己的决定,我不干涉。” 先生张了张嘴,想劝几句,但看着镇岳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有些事,劝不动。 电报从四九城发出,电波穿越千山万水,传到了朝鲜前线志司。 彭老总拿到电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装甲团!儿童团终于有了正式番号。召回国重建,也是应该的,损失那么大,需要补充兵员和装备,国内条件比前线好,能更快恢复战斗力。 他拿起电话,摇了几圈,对着话筒说:“给我接三十八军,找李云龙。”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等待。李云龙的大嗓门响了起来,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急切:“老总!我李云龙!” 彭老总没跟他绕弯子:“四九城来电,儿童团回国重建。让他们尽快安排回国。” 李云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满:“别啊,老总!他们在这儿打得挺好的!咱还给他们划拨了一个团,三三八团,朱月那个团,可是王牌!咱还答应帮他们找坦克、找装甲车,打算让他们也帮咱训练一批装甲部队出来!你这一来,咱的付出不是白干了?” 彭老总知道李云龙的心思。他打下汉城后,亲眼见识了装甲部队在突击和阻击中的作用,眼馋得很,想把儿童团留在三十八军当种子,帮他自己也搞出一支装甲力量来。但军令如山,四九城的决定,不是他能更改的。 “李云龙,我告诉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又想搞小山头?”彭老总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九城的命令,你有什么困难,自己回四九城说!现在命令!你听还是不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李云龙被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是!执行命令!” 彭老总感觉语气有点重,毕竟李云龙也是出于公心,想让部队尽快掌握装甲作战。他缓了缓语气,开口安慰道:“你也别急。等他们训练好了,我保证第一批训练出来的部队,优先配给你军。” 李云龙一听还有这好事,声音立刻又活了过来,连声说好:“好好好!就知道老总心疼咱!咱马上去安排,尽快让他们回国!” 彭老总笑骂了一句:“少拍马屁,赶紧去办!”说完挂了电话。 汉江大桥北岸,营地里。 陈平安正蹲在炊事班帐篷外面,用刺刀撬午餐肉罐头。熊大蹲在他脚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肉,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李云龙的吉普车从北边公路上飞驰而来,卷起一路雪雾。车还没停稳,他的大嗓门就喊开了:“平安!平安!你在哪儿?” 陈平安站起来。李云龙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又舍不得又无奈,像个嫁闺女的老丈人。 “老李,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陈平安把刺刀插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油。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平安,四九城命令,儿童团回国重建。第一装甲团,正式番号。让你们尽快安排回国。” 陈平安愣了一下。 回国。重建。第一装甲团。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惊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追问为什么。打了一仗,损失那么大,坦克报废了九辆,重伤四辆,能动的装甲车只剩两辆。战士伤亡过半,三三八团也损失惨重。回国重建是应该的。 “行。”陈平安转过身,朝伍千里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千里!集合队伍!” 伍千里从坦克的履带上跳下来,手里的手册还没来得及合上:“团长,什么事?” “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营地。战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坦克旁边站起来,从炊事班打饭的队伍里回过头。有人愣住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了。 余从戎嘴里还叼着一块午餐肉:“回国?咱们要回国了?” 张友从帐篷里走出来,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笃定。他走到朱月旁边,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伍千里快步走到陈平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团长,兄弟们刚打了一场硬仗,现在回国是休整,还是?” 陈平安摇了摇头:“重建。第一装甲团,正式番号。回国补充兵员、装备,训练好了再回来。” 伍千里的眼睛亮了。第一装甲团!不是儿童团了,是正规的装甲团。他立正敬礼,转身朝队伍跑去。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陈平安,欲言又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平安,咱老李欠你的。”他声音不大,但很沉,“要不是你,咱来不了半岛,当不上军长。这一仗,你又替咱守住了桥头,替咱三十八军扛了最重的担子。咱心里有数。”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少来这套。等我训练好了回来,你还得给我配装备。” 李云龙笑了,笑得很畅快:“行!等你回来,咱老李砸锅卖铁也给你配齐!” 当天的营地里,忙碌而有序。战士们收拾行装,清点装备,准备踏上回国的路。 第157章 吓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云龙就派人送来了几辆卡车。 段鹏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走到陈平安面前,敬了个礼:“陈团长,军长说了,这几辆车送给你们,路上方便。” 陈平安也不客气,一挥手,让战士们把随身的轻武器和弹药搬上卡车。坦克、装甲车、高射炮,那些带不走的大家伙,全留给了三十八军。 陈平安摸了摸那辆陪他打过汉江桥的潘兴,拍了拍炮管,转身走了。 车队出发了。几辆卡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公路上,没有伪装和警戒,大摇大摆地往北开。 最近联合军安分得很。侦察机很少飞出来,偶尔有一架远远地从天边掠过,也不靠近,转个圈就飞走了。地面更是安静,,连溃兵都很少见到。打了败仗的联军缩回了三八线以南,像一头被打断腿的野兽,老老实实趴在窝里舔伤口。 两天后,车队接近了大渝洞。 陈平安从地图上认出了周边的地形,对狼头说:“拐弯,去志司。打声招呼再走。” 车队拐下公路,沿着一条土路朝志司驻地驶去。快到村口的时候,陈平安让车队停在路边的树林里,叮嘱狼头看好东西,自己步行进村。 志司驻地还是老样子。几排简陋的民房,屋顶上架着天线,电台的嘀嘀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参谋们小跑着进进出出。门口的哨兵换了新面孔,不认识陈平安,拦住了他。 “同志,找谁?” “陈平安。儿童团的。来找彭司令和刘秘书。”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半大小子,穿着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腰间别着驳壳枪。看着不像坏人,但也不像普通战士。他正要进去通报,里面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刘秘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着头边走边看,差点撞上陈平安。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平安?你不是要回国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平安哈哈一笑,伸出手,和刘秘书握了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从你们这边经过嘛,过来看看你们,打声招呼。等下就走了。” 刘秘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行。这次我可看到你们战报了,打得好啊。有了你们在汉江桥头的阻击,联合军虽然跑掉了一些,但大量的物资和重装备带不走,全被我们缴获了。这一下,后勤压力大大减轻。”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嗨,运气好而已。谁知道李奇微怎么安排的,给我们钻了那么大一个空子。”他顿了顿,朝指挥部里张望了一眼,“刘秘书,等下我就要走了,兄弟们还在外面等着。我去见见彭司令,跟他告个别。” 刘秘书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带路:“走,我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指挥部。正房里,几个参谋正趴在地图前推演,看到陈平安进来,纷纷抬起头。有人认出了他,笑着喊了一嗓子:“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吗?怎么回来了?” 另一个接话:“听说你在汉江桥头打下来二十多架飞机?厉害啊!” 还有一个更夸张:“陈团长,你那装甲团还缺人不?我给你当兵去!” 陈平安被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别别别,各位首长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笑声在屋里回荡。彭老总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披着军大衣,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他看到陈平安,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温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平安,你怎么来了?” 陈平安立正敬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司令,这不要走了嘛,路过来看看你们。跟您告个别。” 彭老总点了点头,朝里屋一偏头:“进来说话。” 陈平安跟着他走进里屋。彭老总关上门,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自己也在桌后坐下来,把铅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你们儿童团这一仗,打得真好啊。”彭老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好到我都不知怎么说了。千把人,扛住美军饱和空袭,打崩联军突围阵型,毙伤四千六百多,这仗,够写进教材了。” 陈平安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司令,您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 彭老总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了凝重。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不过,这次我们好像把联合军打急眼了。麦克阿瑟已经提出要使用核武器了。” 陈平安大为吃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还有这事?后面怎么说?” 彭老总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前消息还没传开,主要还是没确定。大首长他们已经开过会了,现在正在联系苏国,让他们先出面。先生那边也召开记者会,公开谴责核讹诈。我们这边也要调整,前线部队化整为零,分散部署,深挖坑道,减少集中目标,以防万一。” 陈平安沉默了。核武器,那不是航弹,不是炮弹,一发下去,一座城市就没了。麦克阿瑟如果真的用了,整个朝鲜战场的局势都会改变。他想了想,开口说:“挺好的。核武器没那么好用。这边都是山,威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再说了,他们真敢用?苏联不是吃素的。” 彭老总点了点头,看着陈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这次调你回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真怕他们丢核武器。你现在估计被他们恨死了。” 陈平安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子:“不至于吧?我不值一个原子弹吧?” 彭老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自己知道就好。” 陈平安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不是玩笑,上面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一个能在汉江桥头打下二十九架战机、堵住数万联军退路的指挥官,上了美军的黑名单,一点也不奇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没看到刘秘书,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低声问了一句:“刘秘书呢?他不回去?” 彭老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心疼:“没一个省心的。他不走。” 陈平安没有追问。有些事,问了也帮不上忙。他站起来,整了整军大衣,朝彭老总敬了个礼:“司令,没啥事我先走了。真怕等下上面丢个大胖子,连累你们。” 彭老总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里屋回荡,连外面的参谋都听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力气大得陈平安身子晃了一下:“行!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让侦察机盯上了。回去好好训练,把第一装甲团搞起来。我等你们回来。” 陈平安咧嘴笑了:“是!司令放心,下次回来,保证让您看到一支真正的钢铁部队!” 他转身出了里屋,朝外面的参谋们挥了挥手,在众人的笑声和祝福声中走出了指挥部。刘秘书送他到门口,两人没说太多话,只是握了握手,互相拍了拍肩膀。 “保重。”刘秘书说。 “你也是。”陈平安说。 陈平安跳上卡车,发动引擎。几辆卡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土路,拐上公路,继续往北开。 后视镜里,大渝洞的炊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第158章 夜钓求策,灵光乍现 车队一路往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沙沙声。陈平安坐在副驾驶上,半眯着眼睛,看似在打盹,脑子里却一刻没停。 麦克阿瑟要扔核弹。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前世看过不少关于朝鲜战争的史料,知道麦克阿瑟确实曾疯狂要求使用核武器,甚至主张对华国东北进行核打击。但那一世,华盛顿没有批准,杜鲁门担心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最终否决了麦克阿瑟的提议。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在汉江大桥打得太狠了,二十九架战机,三十一辆坦克,毙伤四千六百多美军。联军在汉城的溃败比历史上更惨,装备损失更大,指挥官的面子丢得更彻底。麦克阿瑟被羞辱得越狠,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就越大。 陈平安不知道,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会不会把历史吹向另一个方向。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在山脊上,像一块巨大的铅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有什么办法能防他们一手?提前预警?加固工事?疏散部队? 都不是根本解决办法。 核弹落下来,一切都来不及。 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阳光明媚想到夕阳西下,从夕阳西下想到天色擦黑。车队停在路边的一片树林里,战士们跳下车,生火做饭、搭帐篷、放哨。五狼分散在周围警戒,熊大趴在火堆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打盹。 陈平安没有吃晚饭。他坐在一棵大树下面,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堆,脑子里还在转。 实在没办法了。 他站起来,走到狼头旁边,压低声音说:“我秘境一趟。你们守好,别让人靠近,也别让人发现。” 狼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平安钻进车里,关好车门。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熊猫和老虎喂了灵智丹之后,已经变的比较聪明了,知道自己玩了。 陈平安没心思看它们。他走到溪边,呼出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653241点】 六十五万。打了一仗,战场上的恐惧、愤怒、绝望、兴奋,所有情绪都被系统收集起来,攒了这么多。他一直舍不得用,现在不能省了。 “来狠的。”陈平安咬了咬牙,重新设置了消耗额度。 【已设置消耗额度:100000点/杆】 【请开始垂钓。】 第一杆。鱼漂沉入水中,等了片刻,猛地一沉。陈平安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落在他脚边。光团散去,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恭喜!消耗100000点情绪值,钓得:机械工程师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机械的设计、制造、维修。从发动机到变速箱,从液压系统到电气线路,无所不通。只要有合适的材料,飞机你都能手搓出来。】 陈平安脑子里突然多了无数机械知识。齿轮传动、内燃机原理、液压系统设计、材料应力分析,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好东西。但解决不了核弹。 第二杆。 【恭喜!消耗100000点情绪值,钓得:催眠宗师技能】 【说明:精通催眠、潜意识植入、心理暗示。可对单人或多人大规模实施催眠,影响范围随精神力增强而扩大。注:别去干坏事。】 陈平安嘴角抽了抽。催眠宗师?他能催眠麦克阿瑟不去扔核弹?开玩笑。他连麦克阿瑟的面都见不到。 第三杆。鱼漂沉了很久,水面纹丝不动。陈平安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鱼漂才猛地沉下去。他提竿的时候,感觉水下的东西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光团出水,落在他掌心,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球,表面光滑如镜,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恭喜!消耗100000点情绪值,钓得:T-3000纳米机器人×1】 【说明:液态金属纳米机器人,可自主变形、自我修复、执行复杂指令。自动认主,不可背叛。核心能力:完美复刻任意人类的外貌、声音、记忆、行为模式;局部武器化——手指可硬化为尖刺或刀刃,手臂可瞬间强化产生巨大冲击力;流体穿透与重组——可分解为纳米云穿过狭窄缝隙,受损后快速自我修复。注:小子,你走大运了。】 银色圆球在他掌心微微颤动,然后像水银一样摊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覆盖了他的整只手。陈平安吓了一跳,想甩掉,但那层银色物质牢牢贴在他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冰凉而光滑。 他意念一动“变成一个我认识的人。” 银色物质从他手上剥离,落在地上,迅速膨胀、凝聚。几秒后,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站了起来,人形,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像一尊金属铸成的雕塑。然后,细节开始浮现:面部轮廓逐渐清晰,五官成型,头发、眉毛、甚至皮肤的纹理都一一呈现。银白色褪去,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是伍千里。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站姿,甚至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那人睁开眼睛,瞳孔是银白色的,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他开口说话,声音和伍千里一模一样,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主人你好!” 陈平安心里发毛。这东西要是冒充伍千里回到营地,谁能认出来? “变回去。”他说。 银色的液态金属重新流淌,融化成一颗圆球,静静躺在地上。陈平安看着这摊液体,好像对于核威胁也没啥用。 第四杆。鱼漂动了,这次动静很大,水花四溅。陈平安提竿,一个巨大的光团飞出水面,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光团散去,露出一个金属箱子,箱子上印着美军标志和一堆编号。他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枚造型凶悍的炸弹,弹体上印着“MK4 Mod”的字样。 陈平安的脸色变了。 【恭喜!消耗100000点情绪值,钓得:MK4 Mod 核航弹×1】 【说明:美军Mark 4型核航弹改进型,爆炸当量约3万吨TNT,尺寸约1.5米直径、3.3米长。附带全套运输箱和安全保险装置。注:快丢掉,这东西刚从老美航母上偷来的!被发现的话,你会被全世界追杀。】 陈平安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把箱子盖好,用意念移到了秘境最深处的仓库里。 一枚核弹。他从美军航母上“偷”了一枚核弹。这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别说他,整个华国都得被全世界质问。 但这东西能解决核威胁吗?不能。他总不能把这枚核弹扔给美军,到时真要世界大战了。 第五杆。最后一杆。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抛竿入水。这次等了很久,鱼漂纹丝不动。他差点以为系统出故障了,正要收竿,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整个秘境都在微微震颤。 一个光团从水底缓缓升起,不是飞出来,是升起来——像一轮银白色的月亮,从水面上慢慢升起。光团巨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团散去,露出了一座银白色的建筑。一座全封闭的巨型农场,透明的穹顶下,层层叠叠的种植架排列整齐,人工光源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水培管道在架子之间蜿蜒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 【恭喜!消耗100000点情绪值,钓得:全自动农场×1(小镇级)】 【说明:占地一平方公里,采用全封闭、多层立体种植、AI调控、人工光源、水培/气培、基因优化作物等先进技术的全自动无人农场。已自动融合秘境,种植周期缩短至外界的十分之一。注:你一个人能养活一个小城的人。】 银白色的农场缓缓降落,与秘境的地面融合在一起。透明的穹顶嵌入了秘境的天空,种植架在灵泉溪流旁边展开,水培管道自动连接到了灵泉的支流。控制面板上跳出一行字:请选择种植作物。 陈平安走过去,在面板上点了几下:大米、小麦。点击启动。 农场内部立刻忙碌起来。机械臂自动播种,营养液通过管道输送到每一层种植架,人工光源按照预设的光周期自动调节亮度。一切都自动化,不需要他操心。 粮食以后再也不用愁了。但核弹问题,还是没解决。 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剩余情绪值153241,数量不多了,要留一些应应急,以防万一! 他退出秘境,出现在指挥车。 五狼正蹲在火堆旁边,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汤。看到陈平安从车里出来,狼头站起来,递给他一碗热汤。 “团长,吃点东西。你一晚上没吃。” 陈平安接过汤碗,蹲在火堆旁边,慢慢地喝着。热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余从戎坐在火堆对面,嘴里啃着一块压缩饼干,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说着话:“我跟你们说,当年在老家打游击的时候,咱那炮打得才叫准!三发炮弹,干掉鬼子一个碉堡!现在这坦克炮算什么?咱要是搞一台更先进的坦克,那还不把美军揍得满地找牙?” 雷公在旁边拆台:“你就吹吧。三发炮弹打一个碉堡?你那是蒙的吧?” 余从戎急了,把饼干咽下去,嗓门拔高了八度:“蒙的?你问问老伍,当时他也在场!是不是三发?是不是打掉了?” 伍千里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是,三发打掉的。你前面打了十一发,全脱靶。第十二发才蒙上的。” 众人哈哈大笑。 余从戎被噎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那不管,反正打中了!咱那时候穷啊,炮弹都不够用,哪像现在,敞开了打?说起那时候,那才叫苦。吃的是黑豆,穿的是草鞋,枪是老汉阳,打一枪拉一回栓,拉慢了还卡壳。有一回冬天,咱连棉衣都没有,裹着被子蹲在战壕里,冻得鼻涕眼泪一块流。”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被夜风吹散。 余从戎又抬起头,声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不过现在好了,该打的打完了,该缴获的缴获了。咱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比当年强?” 张友在旁边接了一句:“当年打鬼子,可比现在难多了。美军至少还讲规矩,不搞屠杀,不搞细菌战。鬼子那才叫不是人。” 朱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啊。咱们多少战友,没倒在美军枪下,倒在了鬼子的刺刀下。那些年,苦啊。” 火堆旁安静了下来。战士们端着缸子,盯着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平安也端着缸子,看着火堆,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日子。鬼子。 他站起来,在火堆旁边来回走了两步,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小日子。嗯,小日子有福了。 第159章 孤身东渡,夜探嘉手纳 夜深了,营地里只剩下火堆余烬的暗红色微光。哨兵在树林边缘来回走动,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帐篷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陈平安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朝四周看了一眼。五狼还没睡,蹲在车旁边,抱着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过来。”他压低声音。 五狼无声地站起来,围到他身边。狼头蹲在最前面,狼牙、狼爪、狼尾、狼眼散开,挡住了可能的视线。 陈平安的声音压到最低,像风从树叶间穿过:“狼头,你们继续带着部队回国。我要秘密出去一趟。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先走了,有急事去津门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这件事不要传出去,知道没?后面我完事后会给你们发电报,到时我们再会合。” 狼头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干什么,只问了一句:“熊大呢?” “留下。玉爪我带走了。”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狼头的肩膀,“你们后面注意安全。” 狼头点了点头。其他四人也没有说话。在五狼的字典里,团长的命令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执行。 “那行。半夜我就走。” 他等到凌晨两点,哨兵换岗的空隙,掀开帐篷帘子,猫着腰溜出了营地。五狼站在树林边缘,背对着他,像五棵树,一动不动。 陈平安消失在黑暗中。 他跑得很快。不是普通的跑,是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全力爆发的速度,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四处飞溅。夜风在耳边呼啸,割得脸颊生疼,但他不敢停。铁山,那边离海最近,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冲绳。 冲绳,嘉手纳。美军在远东最大的空军基地。 跑了一个多小时,他忽然停了下来,站在空旷的雪地上,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响声在夜空中清脆得像鞭炮。他站在雪地里,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 “笨死了。”他低声骂自己,“有纳米机器人,当时变成自己的样子就好了,可以当分身用。” 变成他的模样,一个完美的分身,留在营地里应付,谁会发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再回去。 他甩了甩脑袋,把懊恼甩掉,继续往前跑。 疾跑了一整夜。 从半夜到凌晨,从凌晨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跑过结冰的河面,翻过积雪的山脊,穿过空旷的旷野。脚下的路从雪地变成冻土,从冻土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沙滩。 他终于体会到了某翘臀那句“我能一直打下去”的话的分量了! 跑了一整夜,他也只是喘气。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确实强悍。 天边亮了起来。灰蒙蒙的晨光中,大海的轮廓出现了。 海面在晨曦中泛着暗灰色的光,波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发出单调的哗哗声。陈平安站在岸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从秘境里取出那艘“超级大飞”。银白色的巡逻艇出现在海面上,艇身修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跳上艇,发动引擎。 “玉爪!”他朝天上喊了一声。 白色海东青从云端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歪着头看他。陈平安摸了摸它的背羽,指了指前方的海面:“上去,侦察。有船或者飞机就叫我。” 玉爪双翅一震,冲天而起,在晨光中化作一个白点。 陈平安推下油门,超级大飞猛地窜了出去。艇首劈开海浪,水花四溅,速度飙到了最高。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有减速,也没有闭眼。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从铁山到冲绳,直线距离将近一千公里。超级大飞的速度够快,但也需要一整天。 白天航行风险很大,美军的侦察机、巡逻舰艇,任何一样碰上就是麻烦。但陈平安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他能利用玉爪的高空视野,提前发现威胁,能绕就绕,不能绕就躲进秘境。 中午的时候,玉爪传来预警。陈平安共享视野,看到南边的天际有两个小黑点,双机编队的F4U,正在低空巡逻。他立刻把超级大飞收进秘境,自己闪身进去,躲在秘境里等了十分钟。等玉爪确认那两架飞机飞远了,才出来继续航行。 下午又遇到了一艘美军驱逐舰,远远地出现在海天线上。陈平安掉转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又多走了几十公里。 到了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陈平安站在艇首,远远地看到了一条海岸线的轮廓。 冲绳。 他没有靠岸。白天上岸太明显,岸上有哨兵,有巡逻队,有瞭望塔。他要把船停在近海,等天黑再摸上去。 收起超级大飞,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陈平安蹲在溪边,洗了把脸,从仓库里取出一盒预制菜和几块压缩饼干,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慢慢地吃。红烧肉的汤汁拌着米饭,吃得满嘴油光。熊大不在,没有大脑袋蹭他的腿,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靠在石头上,撸了两把熟睡的熊猫。熊猫翻了个身,四条腿朝天,肚子一起一伏,呼噜震天响。 时间过得很慢。陈平安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夜里九点,天彻底黑了。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他算不准,索性提前出来,泡在海水里等着。海水冰凉,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盯着岸上的灯光。 冲绳的夜,灯火稀疏。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是村庄和城镇。更远处,有一片特别亮的区域——那是嘉手纳机场,跑道灯、塔台的指示灯、停机坪的照明灯,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夜里十一点,陈平安动了。 他把超级大飞收进秘境,从海水里慢慢游向岸边。纳米面具贴在脸上,意念一动,面容扭曲、重组,变成了一个西方人的面孔,“麦克少校”,再一次要行动了。 游上岸,在沙滩边的灌木丛后面换了衣服。深色的夹克,工装裤,军靴。从秘境里取出那辆哈雷摩托车,发动引擎,沿着公路朝嘉手纳方向驶去。 摩托车在夜风中飞驰,车灯照亮前方的柏油路。两边是甘蔗田和稀疏的村落,偶尔有一辆美军卡车从对面驶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陈平安压低身子,车速不快不慢,像个出来兜风的普通军人人。 半小时后,他到了嘉手纳基地的外围。 基地比他想像的还要大。铁丝网围栏一圈一圈地延伸,看不到尽头。瞭望塔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机库和跑道在铁丝网后面清晰可见,停机坪上停满了飞机,运输机、轰炸机、战斗机,一排一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有巨大的油罐和弹药库,警卫巡逻队在围栏内侧来回走动。 但防守并不严密。 也许是离前线太远,也许是美军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从海上摸到这里来。瞭望塔上的哨兵在打瞌睡,巡逻队的间隔很长,铁丝网也没有通高压电。陈平安趴在草丛里观察了半个小时,找到了一处巡逻空档,翻过铁丝网,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基地内部。 他贴着机库的阴影,快速移动到停机坪边缘。 B-29“超级堡垒”轰炸机。巨大的机身,四台发动机,机腹下的弹舱能装载九吨炸弹。他需要的,就是这种飞机。 但他一个人开不走。B-29需要至少三名机组人员——正副驾驶员、飞行工程师。他一个人能开,但没有人帮他操纵雷达、导航、通信,飞不到目的地就会出问题。 他需要找几个机组人员。 陈平安蹲在机库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营房。那里住着飞行员和机组人员,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他需要找一个落单的,最好是个军官,最好是有一定权限的。 第160章 无声渗透 陈平安潜伏在机库的阴影里,眼睛盯着远处的营房,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猎人。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营房门口,一个美军少尉走了出来。 那人二十几岁,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军绿色衬衫。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军靴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朝停机坪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落单了。 陈平安没有犹豫。他从阴影里无声地滑出来,像一条蛇,贴着墙根快速接近。五步,三步,一步。左手从后面伸出去,捂住了那人的嘴,右手掌缘精准地切在喉咙上。 “咔。” 一声轻响,短促而沉闷,像折断一根枯枝。少尉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软了下去。酒瓶从手里滑落,陈平安的脚尖轻轻一勾,酒瓶稳稳地停在脚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单手托着少尉的身体,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灰紫色的天空下,陈平安把少尉放在溪边的草地上。尸体还是温热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他开始搜身,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兜,从裤兜摸皮夹。 证件掏出来了。皮质的军绿色封皮,印着美军的鹰徽。打开,里面夹着军官证、身份证、基地通行证。照片上的人,和他现在的脸有七分相似。 少尉汤姆·怀特。美军远东空军后勤情报处少尉,军号FA-78945,籍贯美国俄亥俄州。常驻嘉手纳基地,专职负责机组后勤登记、飞行排班。 陈平安看着证件上的照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老天都在帮他,负责机组排班的后勤少尉,这个身份,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意念一动,纳米面具一阵蠕动,从麦克的脸变成了汤姆。 他又扒下少尉的军装,一件一件地穿在自己身上。夹克稍微大了半号,但拉上拉链看不出来。军靴紧了一些,但不影响走路。 他把少尉的尸体埋在秘境的地下,意念一动,土地自动裂开一条缝,将尸体吞了进去,又合拢。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陈平安站起来,对着溪水照了照。汤姆·怀特的脸,汤姆·怀特的军装,完美!他整了整衣领,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摆出一副美军基层军官常见的散漫姿态,肩膀微松,步子不紧不慢,眼神懒洋洋的,像刚加完班的样子。 他闪身出了秘境。 嘉手纳基地的夜晚,灯火通明。停机坪上的跑道灯亮成一条直线,指向南边的夜空。机库和营房之间的道路上,时不时有卡车和吉普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远处传来发动机试车的轰鸣声,有人在加班检修。 陈平安走在路灯下,步履松弛自然,不急不缓。 他沿着宿舍区的走廊缓步游走,看似闲逛熟悉环境,实则双眼快速扫视每一间宿舍的门牌、标识、人员动静。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贴着飞行排班表、基地平面图、食堂开放时间、电影放映通知。他把基地平面图记在了脑子里,又把排班表上的机组编号和人员名单默默背了下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B-29机组。 走廊尽头,一间独立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暖意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酒气和低低的哄笑声。啤酒开罐的“噗嗤”声清脆悦耳,有人在用讲笑话,其他人跟着笑。从声音判断,里面至少有五六个人。 陈平安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屋里的笑声停了。短暂的安静,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进来。” 陈平安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那种基层军官见到上级机组时该有的、不卑不亢的客气。他站在门口,微微点了点头:“各位晚上好,我是后勤副官怀特,过来核对一下明日的机组排班清单。” 屋里七个人。正副机长、飞行工程师、投弹手、领航员、无线电操作员、机尾射手。清一色的B-29专属机组人员,军装整齐,肩章上的标识显示着各自的军衔和职务。桌上摆着几罐啤酒、一堆花生米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没有人怀疑他。怀特少尉本来就负责机组排班与后勤对接,深夜过来核对资料,再正常不过。机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文件,随口说了一句:“排班表在桌上,你自己看。” 陈平安走到房间中央,顺势拉过一张空椅子,坦然坐下。他没有急着翻排班表,而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和又熟稔:“各位确实辛苦。最近基地训练、巡逻排得太满了,换谁都扛不住。我这边也是,天天加班到半夜,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叹了口气,“不过,还得干活。刚好路过,蹭口酒放松一下,不介意吧?” 机组几人本就疲惫懈怠,见负责排班的后勤少尉毫无架子、主动凑过来共情闲聊,瞬间彻底放下戒备。副机长笑着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罐没开封的啤酒,朝他扔了过来:“接着。” 陈平安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把啤酒放在桌上,拿起排班表翻了两页,嘴里念叨着:“明天B-29的几架次…嗯,都排满了。”然后放下排班表,靠回椅背,拉开啤酒罐的拉环,抿了一口。 他全程认真倾听众人吐槽执勤琐事,时不时附和几句,精准接住每个人的话头,偶尔补一句“我们后勤也是,天天被催着要报表”。几轮对话下来,气氛彻底松弛,七个人早已把陈平安当成了自己人。 陈平安放下啤酒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语速开始放缓,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平稳节奏。 “这段时间确实太紧张了……天天飞,连轴转……谁都累……”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个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有人在慢慢拉长一根橡皮筋,“累到一定程度……脑子就不转了……只想闭眼……什么都不想……” 副机长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飞行工程师的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上,眼皮在打架。投弹手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然后又往下坠。 陈平安的声音还在继续,更轻、更慢、更柔和:“现在这个房间里……很暖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们……你们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他的声音像温水,像棉絮,像冬天里裹在身上的厚毯子,一点一点地把人的意识包裹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却又清晰地钻进耳朵。 机长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合上。副机长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飞行工程师趴在了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投弹手靠在墙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从第一个人闭上眼睛,到最后一个人失去意识,不到两分钟。 陈平安收声,静静地坐着,等了十几秒。房间里只有七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声音低沉冰冷,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从现在起,你们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 七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他们睁开眼睛,目光空洞,瞳孔涣散,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平安继续说:“明天清晨,一切照常。你们会正常出勤,正常训练,正常巡航。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你们不记得今晚见过我,也不记得任何异常的事情。” 七人整齐划一地点头,动作机械而僵硬。 “现在,放松。明天醒来,你们只会觉得昨晚喝多了,在休息室睡着了。” 七人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快恢复了平缓。有人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有人歪着头靠在墙上,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和一群喝多了直接在休息室睡过去的人一模一样。 陈平安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七个人。他拿起桌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走到水槽边倒掉,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又拿起排班表,假装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放回原处。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七个人。 一切正常。没有人会怀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巡逻队军靴踩地的声响。陈平安整了整帽檐,沿着走廊朝宿舍区外面走去和来时一样松弛自然。 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161章 大胖子去处 秘境里窝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陈平安神清气爽地闪了出来。 他直奔那间宿舍。推门进去,七个人齐刷刷站起,眼神空洞。他满意地点点头,问机长:“几点起飞?” 机长的眼神涣散,嘴巴却准确地张开,声音机械而僵硬:“上午九点三十分,例行巡航。航线为冲绳本岛周边空域,飞行高度六千米,巡航速度每小时三百二十公里,预计飞行时间三小时。” 陈平安点了点头。 “可以。等下我去机场找你们。”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屋里的七个人眨了眨眼,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澈。机长继续系领带,副机长把外套拉链拉好,投弹手站起来跺了跺脚。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没有人记得刚才有人来过,也没有人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九点整,陈平安出现在停机坪上。 远处,那架B-29已经停在跑道尽头。四台发动机正在预热,螺旋桨缓缓旋转,卷起的气流吹得停机坪上的尘土飞扬。机组人员在飞机下面做着最后的检查,副机长蹲在起落架旁边,检查轮胎气压;飞行工程师站在发动机短舱下面,盯着仪表盘上的参数;投弹手和领航员在机舱门口核对飞行计划。 陈平安走过去,朝机长点了点头。机长回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陈平安踩着登机梯爬上机舱,消失在舱门里。 九点二十分,领航员引导飞机滑出停机坪,进入跑道。B-29的机身在滑行中微微颠簸,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陈平安坐在后舱的折叠椅上,系好安全带。九点三十分,塔台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猎鹰三号,允许起飞。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五米,跑道清空。” 机长推下油门。四台发动机同时咆哮,机身猛地加速,轮胎在跑道上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仪表盘上的空速表指针快速转动,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三百公里。机头微微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离地,B-29挣脱了地面的束缚,缓缓爬升,朝南边的天际飞去。 陈平安透过舷窗看着地面越来越小。嘉手纳基地的跑道在视野中缩成一条灰白色的短线,冲绳岛的海岸线在晨雾中模糊。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 “关闭通讯,飞往东瀛千代。”他说。 机长伸手,关掉了无线电的收发开关。塔台的声音戛然而止。副机长调转了导航仪的方向指针,领航员重新计算了航线。 “航向,东瀛千代。” B-29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偏离了预定的巡航路线,朝北方的天际飞去。 陈平安走进后舱,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那枚MK4核弹。弹体浑圆,引信指示灯亮着绿灯。他抬手掀开安全防护盖板,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保险栓。 第一步,装填核芯。他取出铅罐里的钚弹芯,精准嵌入炸药透镜的中心空位,严丝合缝。 第二步,解除全部保险。三根红色安全插销依次拔出——机械保险、电子保险、延时保险,三层防护全部破除。 第三步,切换起爆模式。将默认的高空空爆拨到触地瞬时起爆。弹头触地,撞针击发,核爆瞬间发生。 一枚满战力的MK4核弹,此刻就在他面前。 陈平安又搬出两枚卡尔臼炮的高爆弹,码在核弹旁边,引信接好。九吨载重,塞得满满当当。 小日子人民会感谢他的! 他走回驾驶舱:“飞稳点,后面全是炸药。” 机长点头,右手微调,机身恢复平稳。 下午三点,机长的声音响起:“大人,接近东瀛了。” 陈平安站起来:“现在往最高点飞。飞到之后,航向北纬三十五点六八九七度、东经一百三十九点七四六一度。对准神厕那个坐标,直接撞下去。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七人齐声答道。 陈平安背起降落伞包,走到舱门前:“开舱门。” 投弹手转动开启手柄。舱门打开,冷风猛地灌进来。陈平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 “好好执行命令。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他纵身一跃。 冷风呼啸,云层翻涌。他在半空中稳住姿态,仰头望向天空。 那架B-29的轮廓越来越小,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云层后面。 陈平安拉开引导伞,主伞张开。白色的伞衣在阳光下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他悬在半空中,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先辈们,看着吧。后辈给你们复仇了。” 风吹散了他的声音。降落伞带着他朝海面飘去。东瀛上空,晴空万里。 第162章 大胖子的怒火 三千米高空,寒风凛冽,云海翻涌。 陈平安的白色降落伞稳稳撑开,悬在澄澈的东瀛上空。他身姿挺拔,目光穿透轻薄的云层,看着远方下方密密麻麻的城区。视野尽头,千代田区的建筑群规整排布。那座供奉着二战甲级战犯、沾满东亚先辈鲜血的罪恶鬼社,正静静盘踞在城市腹地。 万米之上,银色的B-29机身稳稳攀升,冲破层层云絮,抵达此次飞行的极限高度。 四台螺旋桨发动机匀速轰鸣,巨大的机身在高空气流中稳如磐石。驾驶舱内,七名机组人员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只剩机械般的服从。他们娴熟地拨动仪表盘,微调航向,一遍遍核对终端上锁定的坐标!北纬三十五点六八九度,东经一百三十九点七四六度。精准无误,正是战犯鬼社主殿。 “高度一万米,航线锁定,姿态平稳,随时可以俯冲撞击。”机长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下一秒,右手猛地推到底。升降舵全力下压。 庞大的B-29瞬间抬头俯冲,沉重的机身划破稀薄空气,如同一颗钢铁陨石,笔直朝东瀛城区坠落。机身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穿透云层,响彻整片东瀛上空。 地面上,东瀛城区依旧一派祥和。街道车流穿行,行人步履匆匆,商铺喧嚣热闹。鬼社内外游客络绎不绝,参拜者躬身行礼,守卫的哨兵笔直伫立。没有人知道,灭顶之灾已然从天而降。 起初,只有少数路人察觉到头顶异样的破空声,下意识抬头望去。一抹巨大的黑影穿透云层,急速放大,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死死对准市中心的鬼社。 “是美军轰炸机!”有人认出了B-29的轮廓,却无人恐慌。一九五一年的小日子,早已习惯美军战机在本土空域穿行,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常规训练,顶多是航线偏离。 神社内的参拜依旧井然有序,钟声悠扬,香火袅袅。人群安逸松弛,无人奔跑、无人躲避,谁也预料不到,这架看似寻常的美军巡航战机,早已暗藏足以抹平整片街区、倾覆整座城市的毁灭力量。 。 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百米极速逼近。 B-29的俯冲速度极致攀升,机身裹挟着磅礴的风压,轰鸣声震耳欲聋。地面的草木疯狂弯折,神社的旌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最后百米。机身死死对准战犯鬼社主殿。 下一秒轰隆~~~!!!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高速俯冲的钢铁机身狠狠撞碎主殿木质屋檐,贯穿层层梁柱,整架B-29硬生生扎入核心腹地。机身瞬间解体,金属碎片、螺旋桨残片、航空零件伴随着漫天燃油疯狂炸裂、溅射,漫天飞散。 剧烈的撞击冲击力让整座神社剧烈震颤,地面疯狂晃动,宛如十级大地震降临。 被彻底解除所有保险的MK4核弹,在撞击触发的毫秒级内完成链式反应。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兆,万吨级核武的终极毁灭之力,在东瀛最核心的腹地瞬间解禁。 下一瞬,横贯天地的极致白炽强光轰然炸开。 那是远超烈日的极致光亮,刺眼、狂暴、霸道,瞬间击穿层层云层,笼罩整座东瀛城。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光影尽数被吞噬,白昼骤然变成刺眼的煞白,天地间再无其他色彩。所有抬头观望的人,视网膜瞬间被强光灼穿,眼前永久定格一片惨白,凄厉的哀嚎还未出口,便被巨响彻底淹没。 强光落幕,第一层毁灭浪潮“恐怖高温席卷四方”。 爆心温度瞬间飙升至三千万摄氏度,远超一切物质的耐受极限。空气被烧至沸腾,热浪如赤色海啸疯狂碾压。地面沥青瞬间融化流淌,金属构件直接软化垂落。近处来不及逃离的人畜躯体,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气化,连一丝烟尘都未留存。 那座盘踞东瀛百年、供奉无数战犯的罪恶鬼社,首当其冲。木质梁柱、砖石地基、祭祀器物、灵位与雕塑,在极致高温下层层崩解、气化、湮灭。没有燃烧的过程,没有坍塌的过渡,整座建筑群从大地之上彻底抹去,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爆心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近百米、滚烫焦黑的巨型熔坑。坑底泛着赤红灼热的岩浆光泽,冒着滚滚黑烟,仿佛是大地被撕开的可怖创口,昭示着此地罪孽的彻底清算。 紧随高温之后,第二层毁灭浪潮“超音速冲击波狂暴碾压”。 以巨型熔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以超音速向四周疯狂扩散。气浪所过之处,万物齑粉。 一公里内的低层建筑瞬间被整体夷平,砖石、钢筋、混凝土尽数崩成细碎飞尘;三公里内的高楼尽数腰斩,墙体成片坍塌,玻璃全部粉碎;街道上的汽车、路灯、商铺、护栏被瞬间掀飞数十米,碾压成废铁残渣。城市规整的肌理瞬间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狂风卷着碎石、烟尘、高温气流横扫整座城区。无数人群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冲击波狠狠拍倒、掩埋。千代田区核心地带,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剧烈的地壳震动疯狂蔓延,整座东瀛剧烈震颤,堪比九级超强地震。地面裂开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缝隙中翻涌着灼热的气流。远处的皇宫、政府大楼、涉外使馆尽数剧烈摇晃,墙体开裂、瓦片纷飞。全城警报器失控嘶吼,慌乱的尖叫、哭喊、崩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汇成绝望的末日乐章。 天地震荡之间,第三层终极异象轰然成型“巨型核爆蘑菇云拔地而起”。 赤红翻滚的烈焰柱直冲云霄,裹挟着焦黑的废墟碎屑、气化的烟尘,一路冲破对流层,直抵万米高空。粗壮厚重的黑色烟柱顶天立地,底部烈焰翻涌、赤红灼灼,中部烟浪浓稠厚重、遮天蔽日,顶端在高空气流的撕扯下,缓缓铺开成巨大的伞状云盖。 海面之上,缓缓飘落的陈平安抬头凝望。 微风拂动他的衣角。远处的东瀛城被漫天烟尘笼罩,那朵狰狞壮阔的蘑菇云傲然矗立,刺眼又震撼。下方,喧嚣了数十年的罪恶鬼社彻底覆灭,滋养军国主义的毒根被亲手拔除。 陈平安眼底没有狂喜,没有张扬,只有一片沉淀已久的平静与释然。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穿过呼啸海风,告慰无数先辈: “山河无恙,先烈安息。今日,我替万千华夏先辈,雪耻复仇。” 海风浩荡,云层翻涌。巨大的白色降落伞载着他,缓缓落向平静的海面。 而整片东瀛,已然陷入无尽的火海、崩塌与死寂之中。 一场震惊世界的东瀛核爆,自此,彻底落幕。 第163章 全球哗然 东瀛都城上空,滚滚浓稠的核爆蘑菇云扶摇直上,冲破层层云海,在澄澈的午后天穹肆意铺展堆叠。粗壮漆黑的烟柱顶天立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焦黑碎尘久久盘旋不散,如同一柄悬于都城上空的末日利刃,带着窒息沉重的压迫感,牢牢锁住整片天地。 千代田核心区,彻底沦为一片死寂荒芜的废土。这里曾是东瀛都城最繁华尊贵的核心腹地,楼宇林立、车马喧嚣、人流鼎盛,而今尽数归于虚无。市中心那座盘踞多年的远东罪祀旧址彻底消弭,不留分毫梁柱砖石,连地基都被千万度超高温彻底熔毁。地面塌陷成一片赤红滚烫的巨型焦坑,坑底翻涌着未散的灼热余温,宛若大地被生生撕裂的狰狞创口。方圆数里之内,高楼崩塌、街道抹平、万物碳化,细微的放射性尘埃随着海风悄然漫卷,笼罩整座都城,埋下长久且致命的灾难隐患。 剧烈的震感辐射数十公里,整座东瀛都城剧烈震颤,摇摇欲坠。待大地的轰鸣彻底平息,喧嚣尽数落幕,天地间只剩死寂荒芜,以及紧随其后、连绵不绝的绝望哀嚎,沙哑撕裂,刺破灾后沉闷的空气。 此刻的东瀛民众,尽数深陷灭顶灾难的惶恐之中,无人知晓这场倾覆一切的浩劫,究竟从何而来。寻常百姓只看得见天崩地裂、精神圣地覆灭、家园尽数被毁。亲眼见证堪比数十年前两场核灾的恐怖爆炸降临本土,极致的恐惧彻底击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无数幸存者狼狈跌坐在滚烫的废墟之上,仰头凝望天际那朵狰狞不散的蘑菇云,浑身剧烈颤抖,面如死灰,眼底只剩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短短十分钟,深入骨髓的恐慌彻底吞噬整座都城。灾后的茫然无助迅速发酵,街头人群四散奔逃、哭喊不止,城市公共秩序率先彻底崩塌。 “是核爆!真的是核弹爆炸!”“是空袭!有人在轰炸我们的都城!” 崩溃的嘶吼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原本只是慌乱逃难的民众,在死亡恐惧、家园尽毁的绝望冲击下,彻底丧失理智。数年以来被域外驻军压制、盘剥、欺凌的积压怨愤,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枷锁。零星的逃窜哭喊,转瞬演变成席卷全城的暴力暴乱。 数万民众红着双眼冲上城市主干道,疯狂推倒道路护栏、焚烧沿街商铺、砸毁公务车辆与公共设施。汹涌人潮封堵所有交通要道,彻底切断城市疏散通道。刺耳的警笛声、凄厉的哭喊声、物品炸裂的轰鸣交织轰鸣,震颤全城,将东瀛都城彻底拖入无序失控的末日乱象。 就在全城混乱抵达顶峰之际,废墟边缘的搜救排查人员,在核爆冲击波外围、未被完全气化的残留区域,挖掘出数块严重高温熔毁、扭曲变形、碳化斑驳的金属残片。 不同于爆心区域彻底湮灭的残骸,这些外围碎片虽被高温灼烧变形严重,但依旧能清晰辨识出美军专属的航空铝合金材质、制式漆面残留与军机独特锻造工艺纹路。 当这条消息传遍全城,整座东瀛都城彻底炸裂,举国上下陷入极致的癫狂与愤怒。 不是苏国远程突袭。不是他国跨境征伐。亲手炸毁东瀛精神圣地、在都城心脏腹地引爆核弹、屠戮无数平民、摧毁整片城区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常年驻扎本土、自诩为东瀛守护者的美军战机。 这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彻底点燃了东瀛民众积压六年的屈辱与怒火。战败后的卑微苟活、驻军常年的横行霸道、层层严苛的管控压榨,如今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核灭顶之灾,所有负面情绪层层叠加、彻底爆发,彻底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与忍耐。 滔天怒火席卷全城,数十万都城民众彻底放弃灾后自救,心中只剩纯粹的愤怒与反抗。汹涌人潮如同奔腾巨浪,朝着境内所有美军驻屯基地、临时营地、物资中转站与办公据点疯狂涌去。队伍之中,既有普通市民,也有饱受压制的退役老兵、满腔热血的青年学生、处处受掣肘的公职人员。人流密密麻麻、一望无际,众人踩着滚烫废墟、跨过断壁残垣,不顾一切冲向有美国人的地方。 消息飞速扩散,迅速席卷整片东瀛列岛。 横田、羽田两大核心驻军基地,瞬间被无边人海层层围死。愤怒的民众手持钢管、石块、燃烧的火把,疯狂砸击基地围墙、岗哨塔楼与警戒铁丝网,碎石纷飞、火光冲天,撞击声连绵不绝,震彻四野。 驻守基地的美军士兵即刻拉响最高等级战斗戒备,全员持枪列阵,冰冷的枪口死死对准躁动汹涌的人海,厉声用英语呵斥驱赶。内外对峙张力拉满,硝烟味弥漫全场,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反观东瀛本土军警,早已彻底无力回天。紧急出动的警车瞬间被人群掀翻砸烂,执勤警员被汹涌人流冲散裹挟、自顾不暇,官方维稳体系彻底瘫痪。 “美国人滚出东瀛!”“所谓庇护,竟是炸毁我们的都城!”“还我家园!还我无辜死者!” 震天的怒吼穿透云霄,快速席卷整片东瀛列岛。境内各大核心城市纷纷响应,大规模反美游行与暴力暴动接连爆发,全境烽火四起、乱象丛生。 东瀛临时内阁彻底陷入瘫痪,一众高层躲在深层地下应急工事内瑟瑟发抖、人心惶惶。他们既不敢武力镇压暴怒民众、激化全国矛盾,也不敢强硬向美方追责问责,只能一遍遍向白宫与远东美军司令部发送加急电报,却尽数石沉大海。朝野彻底陷入绝望、混乱与失控,举国反美情绪冲破历史顶峰,创下东瀛战后最癫狂、最失控的全民动荡局面。 都城核爆、全境暴乱的震撼讯息,通过跨国短波电波、海外记者紧急传讯,以极速传遍全球。 --- 消息传到朝鲜半岛时,正是傍晚。 志愿军志司指挥部内,灯火通明、气氛紧绷。彭老总伫立在军事地图前,指尖铅笔刚在汉城方位轻轻画圈,专注研判前线战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通信员攥着加急电报快步闯入,面色煞白、神情震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老总!急电!东瀛都城突发核爆!” 喧闹的指挥部瞬间死寂,所有参谋、警卫员齐刷刷转头,目光死死锁定通信员手中的电报,人人满脸错愕。 彭老总抬手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全文,反复确认两遍,神色愈发凝重沉肃。他缓缓抬头,扫视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厚重:“情报属实? “完全属实!千代田区,战犯鬼社原址。预估当量估计三万吨左右。整片城区被夷平,死伤不计其数。爆炸碎片已经确认是美军B-29轰炸机,残骸上有美军制式涂装。” 指挥部众人瞬间倒吸凉气,人人神色震颤。 彭老总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沉默良久。久经沙场的他,瞬间洞悉此事背后的惊天风浪,远超一场普通战役的影响。 “传令全军,全线提升战备等级,阵地严防死守,侦查范围扩大三倍!” 一句军令铿锵落地。他转身迈步走出指挥部,晚风扑面袭来,脚步微微一顿,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深邃波澜。 远东格局,要彻底变天了。 --- 消息传到四九城时。 镇岳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先生坐在对面翻电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译电员双手捧着两份特级海外急电,快步走入,神色恍惚、满脸难以置信。 “大首长,海外急电。东瀛……被核弹炸了。” 镇岳抬眸接过电报,逐字逐句看完,随即转手递给身旁的先生。先生阅罢,缓缓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之上,闭目沉默良久。 足足半分钟的死寂后,镇岳沉声开口:“肇事方确认了?” 译电员声音微微发飘:“现场外围残骸锁定美军B-29机型,制式特征无法伪造。目前东瀛全境暴动,民众大规模围攻美军所有驻外基地,局势彻底失控。” 镇岳与先生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深意重重,无半分寻常神色。 镇岳起身踱步至窗前,背手伫立,望向窗外静谧夜色与万家灯火,沉默许久。 “知晓了,下去待命。” 译电员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会是他吗?” 镇岳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很久。 --- 消息横渡太平洋,传入华盛顿白宫时,整个权力中枢瞬间炸锅。 杜鲁门正在吃晚餐,侍从官冲进餐厅,把电报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叉子掉在了盘子里。 “不可能!”杜鲁门猛然起身,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方近期没有任何对日轰炸任务,即刻传令五角大楼、远东空军司令部,彻查!立刻彻查!” 瞬间,五角大楼所有线路被打爆,全员紧急加班复盘。远东空军第一时间回电报备:当日无任何授权轰炸任务、无主动出击指令。 可现场传回的照片、打捞的残片铁证如山,机型特征、材质工艺,全部指向美军现役B-29轰炸机,容不得半点辩驳。 东瀛远东司令部内,麦克阿瑟得知消息后暴怒失控,当场摔碎三部专线电话。他坐镇远东多年,掌控战区所有军力部署,心中无比清楚,美军绝无此作战计划,绝无此次行动授权。 可他拿不出任何自证证据!面对的是铁证如山的残骸、彻底失控的东瀛局势、举国沸腾的反美怒火,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国务卿连夜召见日本驻美大使,试图解释,但大使的脸色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看。 “我们的都城被炸了,你们的飞机干的,你们的炸弹。”大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请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拿什么交代? 白宫和五角大楼吵了一整夜,谁也给不出答案。 --- 太平洋上,海面平静。 陈平安落在海水里,收起降落伞,从秘境里取出超级大飞。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超级大飞劈开海浪,加速朝西北方向驶去。 第164章 全球震荡 这场远东浩劫,彻底震动了全世界。 一九五一年的国际局势本就紧绷至极。美苏冷战全面对峙,博弈白热化;朝鲜半岛战火焦灼,三八线上硝烟弥漫;全球目光尽数聚焦远东战场。无人预料到,一场美军核弹轰炸自家盟友首都的惊天闹剧骤然爆发,以最荒诞、最炸裂的方式,彻底颠覆了全球现有格局。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从华盛顿到莫斯科,从伦敦到巴黎,从北平到东京,各国情报机构、主流通讯社、外交部门全员连夜紧急运转。打字机的敲击声、电报的嘀嗒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汇成一张跨越时区、横贯大陆的信息网。 次日清晨,各大权威报纸连夜加印的号外铺满了全世界每一个报刊亭。加粗黑体标题,震撼全球、引爆舆论: 《美军核轰盟友!东瀛都城遭遇核级毁灭!》 《B-29残骸确认,美军核弹炸毁神厕!》 《华盛顿沉默,白宫尚未回应》 纽约时代广场上,报童的喊声被寒风撕碎,但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依然像子弹一样射进每一个路人的认知。 伦敦街头,民众围堵报摊,摇头嘲讽、低声怒斥; 巴黎的咖啡馆里,精英政客、知识分子盯着核爆现场照片,满脸凝重、心绪复杂; 莫斯科红场上,广播里滚动播报着核爆的最新消息,过往路人驻足聆听,神色复杂、暗藏喜色。 全世界哗然震惊,舆论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美国给出一个能够说服世界的答案。 就在全球热议、多国观望之际,冲绳嘉手纳美军基地开启了最高规格、跨部门、全维度的紧急复盘核查。防空警报彻夜嘶吼,基地全域最高戒严,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封禁营房,整片区域死寂压抑,空气近乎凝固。 塔台指挥中心、核武管控仓库、后勤台账部门、飞行记录档案室。四个部门交叉核验、层层复盘。一项项数据被调出,一份份档案被翻开,但调查结果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当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基地常规执勤B-29“猎鹰三号”机组,全程合规报备、正常起飞,任务标定为东海海域常规空载巡航训练。 严格对照1951年美军军规:常规训练巡航战机禁止挂载实弹核弹,这是美军核武管控的铁律、红线,绝无特例。 起飞前核查记录清晰完整:机组人员心理评估正常、身体状态良好,战机设备全面检测无故障,塔台指令合规,气象条件稳定,所有档案、台账、报备记录完美无缺,挑不出半点异常。 可战机升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后,诡异事态骤然发生:战机无故切断全部通讯链路,无视塔台多次呼叫、调度、航线修正指令,私自更改预设巡航航线,全速直冲东瀛都城千代田核心区。 最致命、最无法解释的诡异疑点,出在核武库核查之上。 全库库存清点确认:一枚MK4现役军用核弹凭空失踪。 无出库申请、无签字台账、无运输记录、无监控异常、无守卫报备、无密码解锁痕迹。多层设防、双人双锁、全程监控、台账闭环的顶级保密核武库,如同被无形力量穿透,一枚足以毁灭城区的核弹,悄无声息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查痕迹。 更诡异的是:本该空载巡航的训练战机,最终却携带实弹核弹精准撞击目标。 爆心千万度高温,将整架B-29机身、全部机载设备、七名机组人员彻底气化湮灭,无任何机身编号、零件残片留存。唯有冲击波外围散落的少量熔融残片,能证明肇事战机隶属美军,却无法溯源机组、无法查证挂载操作人员。 所有人为操作痕迹、挂载证据、核弹流转记录,尽数被无形力量彻底抹除。 调查团队翻遍所有档案、问询所有执勤人员、复盘所有监控录像,最终只得出一个无解结论:无任何人为操作痕迹,无任何合规流程,核弹与战机的异常行动,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这份颠覆性、充满诡异谜团的核查报告,加急传回华盛顿白宫,彻底冻僵了整座美国权力中枢。 总统办公室内,杜鲁门面色铁青、眉眼阴沉,浑身僵硬冰凉,端坐办公桌前久久沉默。窗外华盛顿灯火璀璨,他的心底却掀起灭顶巨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事的恐怖之处:美军核武库失控、核弹凭空消失、常规战机诡异携弹撞城、机组全员异常失控、所有操作痕迹清零。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飞行事故,而是美国全球核管控体系、海外驻军体系的系统性彻底崩塌。 一旦真相公之于众,全世界都会陷入恐慌:美国连自家核弹都看不住,核弹可以凭空失踪、随意轰炸他国首都,全球无任何国家能够安心依附美国、信任美国。美国数十年搭建的全球霸权体系、盟友体系、核威慑体系,将瞬间土崩瓦解。 杜鲁门反复攥紧手中报告,心绪翻涌、进退两难,最终咬牙定下基调:绝密封存诡异疑点,对外彻底掩盖真相,断臂甩锅、保全白宫、稳住霸权。 白宫紧急召集高层闭门会议,国防部长、国务卿、参谋长联席会议全员到场,争吵、拉扯、博弈持续整整一夜。所有人都清楚真相无解、疑点诡异,但所有人都明白——真相绝对不能公开。 就在美方仓促封口、拟定公关说辞之际,全球谴责声浪已然铺天盖地、汹涌袭来,彻底压垮美方舆论防线。 莫斯科第一时间召开全球公开新闻发布会,外长维辛斯基当众公示全套铁证:全球核监测波形图、美军战机出勤记录、东瀛现场残骸照片、美军核武管控漏洞佐证。 他字字铿锵、句句有力,面向全球媒体严厉谴责:“美国远东驻军核武管控全面失效,战机无故轰炸盟友首都、屠戮无辜平民,霸权行事毫无底线。若美国连自身核武都无法管控,便没有资格持有核武器、主导国际秩序!” 苏国死死攥住致命把柄,强势抢占全球道德高地,舆论上彻底碾压美国,将美方钉在“失控霸权、核威胁世界”的耻辱柱上。 欧洲各国紧随其后,集体发声质疑美方。伦敦唐宁街十号内阁紧急磋商,首相办公室发布严厉声明,公开质疑美军核武管控能力,直言依附美国存在极致安全隐患。 私下里,外交大臣在内部会议上撂下一句狠话:“美国人连自己的核弹都看不住,我们凭什么把国家安全押在他们身上?” 巴黎。法国外交部召见了美国驻法大使,当面递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欧洲一众老牌强国纷纷跟进表态,公开质疑美军核武管控能力严重缺失,直言依附美国庇护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约翰牛率先抛出重磅决定,震惊全球! “鉴于远东局势彻底失控,美军核武管控全面失效,霸权行事毫无底线,约翰牛即刻启动朝鲜半岛英军全面撤兵计划,彻底脱离美方作战体系,不再为美国失控的霸权野心买单。” 紧随其后,联邦诸国、东南亚一众依附小国纷纷响应,集体宣布中立,暂缓所有对美协同军事行动,暂停配合美军一切远东战略部署。 转瞬之间,美国经营多年的全球盟友体系大幅松动、濒临瓦解。重金打造的远东战略布局岌岌可危,持续数年的冷战优势彻底逆转、荡然无存。 外有全球舆论围剿、盟友离心离德,内有国会极致施压、政坛剧烈动荡。 华盛顿国会山彻夜通明,全员紧急召开最高等级质询听证会。一众议员轮番严厉发难、步步紧逼,直指杜鲁门政府执政失职、核武管理制度存在致命漏洞、海外军方管控彻底失控,强硬要求白宫公开全部真相、追责到底、给全美民众与世界一个交代。 杜鲁门彻底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执政危机彻底爆发。他无比清楚,一旦白宫承接全部责任,本届政府彻底身败名裂,他的政治生涯彻底终结,美国全球霸主地位也将彻底动摇。 危急存亡之际,杜鲁门敲定最终方案:全盘甩锅麦克阿瑟,以战区最高指挥官身份包揽所有罪责,断臂止损、保全白宫核心根基。 深夜,白宫火速签发总统紧急政令,措辞强硬、不容置喙。 即刻解除麦克阿瑟全部远东驻军指挥权,撤销所有军政职务,当场实施逮捕,即刻押解回国,移交美军最高军事法庭审判! 白宫统一全球对外口径,强行闭环所有舆论,咬死不变: “本次东瀛都城核爆事件,系远东战区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个人管控失职、战区核武管理体系疏漏、一线机组训练管控失控引发的飞行意外事故。战机常规巡航途中突发未知机械故障、系统失灵,机组无力挽回航向,意外坠毁引发机载弹药殉爆,绝非美方主动军事打击与刻意核轰炸。” 通篇官方通报,刻意抹去核弹凭空失踪、无挂载记录、机组全员诡异失控、航线私自偏移等所有致命疑点。将一场无解的诡异核灾,强行定性为战区管理疏漏导致的普通飞行意外。 任凭全球各国质疑、嘲讽、驳斥,美方始终咬死这套说辞,强行落地结论、死不松口。那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诡异疑点,被白宫永久封存、列为顶级机密,绝不对外公示。 麦克阿瑟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境遇逆转。 这位叱咤太平洋战场、立下赫赫战功、手握远东重兵、威名震全球的五星上将,瞬间沦为包揽所有罪责的顶级替罪羊。宪兵连夜闯入东瀛司令部,将其当场带走。肩章上象征荣耀的将星,在夜色中闪过最后一抹微光,半生功勋、一世威名,一夜尽数作废。 他未曾反抗、未曾辩解,并非默认罪责,而是心知肚明——这场无解的诡异灾难,必须有一个顶级大人物买单,而他,就是白宫选定的牺牲品。 随着麦克阿瑟被捕入狱、送上军事法庭,全球舆论焦点快速转移,从“美国核武失控”悄然变成“麦克阿瑟战区失职”。美方成功止损、强行翻盘,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全球霸权。 这场撼动世界格局、重创美国威信、颠覆冷战局势的惊天核爆风波,最终以东瀛全境反美暴动、美方盟友体系崩塌、苏国舆论大胜、麦克阿瑟孤身背锅落幕的荒诞结局,暂时画上阶段性句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驾驶着大飞,在月光下的海面上劈波斩浪。 第165章 厉兵秣马 超级大飞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航行了整整一天多。 陈平安没有急着赶路,玉爪在天上盘旋,偶尔传来一声尖啸,提醒他前方有渔船或巡逻艇。他绕了几个弯,多走了几十海里,但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靠近安东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从港口上岸,那里人多眼杂,他可不想惹人注意,绕到港东侧的一处荒滩,把大飞收进秘境,蹚着齐腰深的海水上了岸。 海风咸腥,吹得他的飞行夹克猎猎作响。他蹲在礁石后面,从秘境里取出电台,架好天线,调到了儿童团的频率。 “狼头,狼头,我是狼王。我已上岸,你们在哪儿?” 电台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狼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狼王!我们在安东港北侧的仓库区休整。你什么时候到?” “天黑前到。我现在马上赶过来。” “是!” 陈平安收起电台,换了一身志愿军的军装,沿着海岸线朝安东港的方向走去。 安东港比他想像的热闹,这是大后方最大的后勤转运码头。 码头上停着几艘运输船,工人们扛着麻袋来回走动,吊车轰隆隆地转动。仓库区的空地上搭满了帐篷,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蹲在地上写家书。 陈平安走进营地的时候,狼头第一个看见了他。他从帐篷边上站起来,朝陈平安敬了个礼,什么都没说。狼牙、狼爪、狼尾、狼眼也站了起来,站在狼头身后。 伍千里从帐篷里钻出来,手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很好。他看到陈平安,咧嘴笑了:“团长,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余从戎那小子天天念叨你,说你把好装备都带走了。” 余从戎从后面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块压缩饼干,含混不清地说:“我哪有!我就是说团长肯定又搞好东西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平安没接这个话茬,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他身上的海水还没干透,军大衣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炊事班长端来一碗热汤,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喝。 “千里,我们回国后驻扎在哪里休整?”他问。 伍千里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红印章:“上面已经安排了。四九城外,长辛店大营。” 陈平安点了点头。长辛店他知道,在四九城西南方向,是个老营区,以前付作义的部队驻过,营房齐全,训练场也大。 “我们那天出发?” “十八号中午的火车。”伍千里把纸折好塞回口袋,“还有两天。” 陈平安喝完了汤,把碗还给炊事班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嗯,还有两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伤员照顾好。缺什么告诉我。” 伍千里笑了笑,指了指仓库方向堆着的物资:“团长,我们暂时不缺。当时出发的时候药品、食物带了不少,最近营养跟得上,大家恢复得很快。你看余从戎那小子,脸都圆了。” 余从戎在旁边不干了,嚷嚷着说:“谁脸圆了?我这是肿!” 众人又是一阵笑。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仓库边上,找了一间空出来的库房,躺在一堆帆布上面。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趴在他脚边,大脑袋搁在他的靴子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他伸手摸了摸熊大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平安就醒了。他走出仓库,看到营地里战士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活动开了。有人在做俯卧撑,有人在绕着帐篷跑步,有人蹲在路边刷牙。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太闲了。没有仗打,没有训练任务,战士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擦枪写信,时间长了不是好事。 “狼头。”他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狼头正蹲在帐篷边上擦枪,听到喊声站起来,小跑过来。 “去,通知排级以上的领导,过来开会。” 狼头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不到一刻钟,人就来齐了。 伍千里、梅生、张友、杨成、平河、朱月,还有几个排长,十来号人站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 陈平安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开门见山。 “人都齐了。我说点事。” “朱团长”他转向朱月,“你们团现在编入我们团,编制要压缩一下。暂时先算三营,你当营长。后续回去后,看大家学习情况,再重新分配。有没有问题?” 朱月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团长,我没意见!现在我们团剩八百七十六人,编一个营刚好合适。至于编制什么的,我都当营长了,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只是暂时的,后续人员还是要调整的。” 他转向伍千里,语气重了几分:“千里,后面你们营别那么闲了。把所有的技能都要教给二营和三营。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坦克,但是一些理论的东西先教起来。真没东西教,就先学认字!” 伍千里的脸色从轻松变成了认真。他立正,声音干脆:“是!” 陈平安又说:“教的好的,后面优先选人。张友,朱月,你们那边也一样,学的好的,后面优先选战车,优先选岗位。现在大家各营也别分得那么清楚,后面肯定要从头重新安排。如果大家学习得好,后续我们直接取消突击部队,全部都是装甲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明白没有?”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会议散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营地。一营的战士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围在一起,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还在懵。 伍千里回到一营的驻地,把各班排长叫过来,开了一个短会。他的要求很简单:一营从现在开始,每人带几个二营或三营的兵,教驾驶的教驾驶,教射击的教射击,教维修的教维修。不会教课的先教认字。 营地里的气氛,从悠闲变成了一种紧绷的忙碌。有人在学习,有人在教学,有人在争论,有人在沉默地记笔记,大家都非常认真的学习起来! 十八号,他们就要上火车了。 长辛店大营,四九城。 新的开始。 第166章 铁甲归营,长辛训练 学习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十八号中午,军列准时停靠在安东站的货运区。战士们背着行装,列队登上闷罐车厢。铁皮车厢里铺着一层干草,两侧开着通风的小窗,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黑暗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陈平安坐在车厢最里面,背靠着车皮,膝盖上摊着一本美军坦克驾驶手册。狼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发动机的剖面图。五狼各自散在车厢各处,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讨论战术,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火车开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车厢摇晃,干草在身下沙沙作响。 伍千里靠在一侧的厢板上,面前坐着五六个二营的战士。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潘兴坦克的操作要领。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在汉江大桥上的实战经验,一条一条地讲,加速时机的把握、履带损坏后的应急处理、夜间驾驶的注意事项。 几个兵听得认真,有人掏出本子记,有人用手指在地上比划。 余从戎蹲在车厢另一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身边围着三四个三营的兵。他在讲坦克炮的瞄准,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用手比划一个炮塔转动的动作。他讲了几个自己打偏的例子,也讲了一个歪打正着的,汉江大桥上那一发穿甲弹,打出去偏了半个米位,却正好击中了一辆潘兴的炮塔座圈。 “瞄准是技术,也是运气。”余从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但技术好的,运气往往也不差。” 平河坐在车厢最暗的角落,身边围的人最多。他讲的是弹道修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在车厢板上用铅笔头画了一个抛物线,标出了风偏、重力、初速对弹着点的影响。 整节车厢,从这头到那头,都是学习的人。有人在问,有人在答,有人在争论,有人在沉默地记笔记。一营的战士认真地教,二营和三营的战士认真地学,没有人偷懒,没有人睡觉。学习的气氛像炉膛里的火,一旦烧起来,就灭不掉了。 军列沿沈丹铁路先行北上。窗外从积雪覆盖的田野变成了连绵的山岭,又从山岭变成了平原。经本溪的时候停靠了半小时,补充了煤水和干粮;抵沈阳时停了三个小时,战士们下车活动腿脚,在站台上列队做操,引来不少目光。 继续向西横穿辽西走廊,直奔山海关。车过山海关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有战士趴在窗口往外看,黑黢黢的城墙在月光下只看得见轮廓。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关内了。”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军列一路优先通行,货车客车都在侧线等候,让他们先过。两昼两夜之后,于第三日午后驶入了丰台火车站。 丰台站比安东站大得多。铁轨纵横交错,站台上人来人往,有装卸物资的工人,有上下车的旅客,有巡逻的哨兵。军列停稳后,指挥组协调铁道调度,抽调了数节车厢挂在一辆小型机车头后面,顺着丰台通往长辛店的京汉老支线继续西行。 老支线只有单轨,两边是光秃秃的槐树和零星的村落。列车开得不快,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三十分钟后,列车在长辛店车站停了下来。 战士们背上行装,列队下车。站台不大,灰砖站房,红漆木门,墙上刷着白底黑字的大标语。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炊烟味,远处有狗叫声,有孩子的笑声。 队伍沿着公路朝西南方向走,步行四十分钟。大片青砖营房、开阔练兵场出现在视野里。营房是以前部队留下的,灰砖灰瓦,排列整齐。练兵场上长着杂草,边上立着爬杆和障碍墙。远处有靶场,有车库,有修理厂。 长辛店大营到了。 大营门口的哨兵看到这支队伍,拦了下来。伍千里从队伍前面小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和调令。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队伍,敬了个礼,侧身放行。 队伍鱼贯而入,脚步声在营区的水泥路上回荡。 管理人员已经等在营房区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军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带着陈平安一行人穿过营房区,走到营区最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停满了坦克和装甲车。 管理人员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陈平安,指着那片装甲车说:“陈团长,这是上面拨给你们的战车。都是前面刚从战场上拉回来的,有的还带着弹痕,不过发动机和底盘都修过了,能用。M26潘兴十二辆,M4A3E8谢尔曼四十辆,M3半履带装甲车二十辆。一共七十二辆战车,请你签收。”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片钢铁阵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汉江大桥上被打残的装甲部队,在这里重新站了起来。他转头朝伍千里喊了一声:“千里,带一营的去检查一下。每辆车都查,发动机、履带、炮管、通讯设备,一样不漏。” 一营的战士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命令,呼啦一下冲了上去。有人爬上潘兴的炮塔,掀开舱盖往里看;有人蹲在谢尔曼的履带旁边,检查负重轮的磨损程度;有人钻进M3的驾驶室,握着方向盘试了试手感。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伍千里从车群里跑回来,额头上有汗。他站到陈平安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团长,战车虽然新旧不一,状况都很好。能开,能打。” 陈平安点了点头,从管理人员手里接过签收单,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管理人员接过签单,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他朝陈平安敬了个礼,语气客气:“陈团长,后续有什么缺少的,你们去后勤申请领取。配件、弹药、油料,按编制配给。不够的写报告,上面批了就能领。” 陈平安回了个礼:“感谢同志,辛苦了。” 管理人员走了。 陈平安转过身,对正在车群里忙活的战士们:“大家先安顿下来,分宿舍,铺床铺,把行李放好。后续安排再通知。” “好!”听得出那股子兴奋劲儿。 陈平安又转向伍千里、张友和朱月,把他们三个叫到旁边。 “后续全团编制、分车、定岗由你们三人细化落地。明天全员开训,以装甲协同、战车实操、步坦配合为核心,全员零基础起步,人人过关。” 伍千里立正,声音干脆:“是!” 张友立正:“是!” 朱月立正:“是!” 三个人转身走了。伍千里和张友边走边商量着什么,朱月跟在后面,偶尔插一句。 长辛店大营,第一装甲团,正式开训。 第167章 装甲团副团长,周卫国! 第一装甲团在大营里训练了两天。 说是训练,其实主要还是学习。光靠原穿插七连那几十号人,想把所有战车都开动起来都困难七十二辆战车,能开的不到三分之一。伍千里把一营的老兵全撒了出去,一人带三四个二营、三营的兵,从最基础的启动、挂挡、转向开始教。五狼也被陈平安赶去教学了,狼头带着一队人趴在发动机舱盖上拆零件,狼牙蹲在炮塔里讲解瞄准镜的刻度,狼爪、狼尾、狼眼各带一队,在教开坦克。 陈平安自己倒是轻松了下来。 他天天带着熊大在大营里面乱晃。长辛店大营占地不小,除了他们团,还有别的部队在训练。步兵队在操场上练刺杀,口号声震天响;炮兵团在靶场那边轰隆轰隆地打靶,烟尘冲天;后勤仓库区卡车进进出出,装卸物资的工人忙得脚不沾地。还好,他们团的驻地在大营最西边,位置偏,又是个独立的营地,外面的人很少过来,倒也清净。 熊大跟在他脚边,大脑袋左顾右盼,尾巴一摇一摇的。它的毛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屁股上那块被烧焦的皮肤也恢复了,只是新长出来的毛颜色比原来的浅一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褐色。战士们都在忙,他这个团长反而成了最闲的人。 这天下午,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暖洋洋的。陈平安正走在营里,看着大家学习,训练。 狼牙从营房那边快步走过来,站到他面前。 “团长,营地里来了一个人,说是找你的。” 陈平安抬起头,一头雾水:“找我的?谁啊?认识吗?” 狼牙摇了摇头:“不认识。是个断了左手的人。看着像个老兵,穿着军装。” 陈平安把手里的树枝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断了左手的人?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想出是谁。在半岛打过交道的军官不少,但没听说过谁断了手。 “走,去看看。” 熊大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熊穿过营房区,朝大营门口走去。 大营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边上的木箱子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左手的袖管空荡荡的,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晒得黝黑,颧骨高耸,眉宇间有一种见过生死、什么都放得下的淡然。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陈平安走到门口,看到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心里暗暗说了一句:怎么是这个人! 周卫国看到狼牙带了一个年轻人过来,从木箱子上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下,身板结实,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腰间别着驳壳枪。周卫国心里也好奇:他离开部队很久了,这次被陈远拉了过来,又被聂司令叫去,让他来这个什么第一装甲团当副团长。他本不想来,但架不住老领导的面子,想着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陈平安走了过去,伸出手:“同志,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卫国握住他的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好,你是陈平安陈团长吧?我叫周卫国。聂司令让我过来看看装甲团。” 陈平安点了点头,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好的,和我一起进去看看吧。”他转头对狼牙说,“狼牙,你去忙吧。” 狼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平安和周卫国两人并肩走进了营地。营区里,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战车旁边,有的在拆零件,有的在画图,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发动机的轰鸣声、金属碰撞声、争论声混在一起,热闹而不杂乱。 陈平安边走边说:“周卫国,我听说过你。日耳曼留过学,原来是国军团长,后来加入了我们的部队,再后来内战爆发,你就离开了部队。” 周卫国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噢?陈团长居然知道我?原来我也挺有名的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知道得还挺详细。” 陈平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卫国的目光从那些战车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团的情况,我也只听过别人说了一些。在半岛靠着缴获的战车,穿插汉江大桥,顶着联合军的大军和空军,硬生生拦住了他们撤退的唯一退路。这一仗,打得好,打得漂亮!” 陈平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道:“周同志,这次过来,就是过来看看吗?” 周卫国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其实这次过来,是聂司令让我来当副团长的。但是——”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我没答应。说实在的,前面打了十来年,我真不想再打仗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当副团长?好事啊。你要来,团长给你都可以。” 周卫国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 陈平安的表情不像开玩笑:“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带队伍。我最喜欢玩特种作战。你就没想过把你当年学的东西现在用起来吗?当年没条件,现在营地里面就有七十二辆战车,随便你指挥。”他抬手朝远处的练兵场一指,“你看那边,大家现在都在认真学习。而且你当年是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吧?现在我们也统一了,打的是联合军。” 周卫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练兵场上,几辆谢尔曼坦克正在画线练倒车,履带扬起一片尘土。旁边围着二三十个战士,有人蹲在履带旁边看,有人趴在炮塔上记笔记,有人站在发动机舱后面嚷嚷着讨论什么。更远处,一队M3半履带车在训练场上绕圈,车厢里坐着三营的兵,机枪手在颠簸中练习瞄准,枪口随着车身起伏上下摆动。 学习的氛围很浓。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在学。 周卫国看着那片忙碌的场面,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光,是一些更深的、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当年在日耳曼柏林军事学院,他学的是装甲兵指挥,学的是闪击战、钳形攻势、机械化部队的快速突击。那些东西在纸面上推演过无数次,在脑子里转过无数圈,却从没有真正施展过。 “是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当年确实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就退伍了。就是不知道……当年学的东西,现在还能不能用上。” 陈平安笑了,笑得很笃定:“怎么会用不上?当年日耳曼人的闪击战,和我们现在打的穿插突击,有啥区别?” 周卫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陈平安继续说:“不过,现在和以前区别也是有的。就是天上的飞机,比以前多太多了。这次在汉江大桥,要不是我们提前准备了防空部队,估计我们团啥也剩不下。” 周卫国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他明白陈平安的意思,现代战争已经不是单纯的坦克对决了,制空权、防空火力、步坦协同、后勤保障,缺一不可。他当年学的那些东西,需要更新,需要和实战结合。 陈平安忽然伸出手,朝周卫国的手臂拉了一下:“怎么样,要不要找一台坦克试试?” 周卫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苦笑着抬了抬空荡荡的左袖管:“你看我少了一只手,还怎么玩?” 陈平安一把拉住他的右臂,不容拒绝地往战车停靠的方向走:“走吧!我们团残疾的也有不少。不能开还不能指挥?那么多岗位,总有一个能用上的。” 周卫国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犹豫,但没有挣脱。熊大跟在后面,歪着脑袋看了看这个陌生人,打了个响鼻。 走到战车区,陈平安朝正在一辆潘兴旁边检查履带的伍千里喊了一声:“千里,开一辆M26过来!” 伍千里抬起头,看到陈平安带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旁边还跟着熊大。他没有多问,转身跳上旁边的一辆潘兴,朝驾驶员喊了一声:“发动!” 坦克轰的一声启动了,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伍千里坐在炮塔里,指挥着驾驶员把坦克开到陈平安面前,稳稳停住。庞然大物停在两人面前,炮管几乎戳到周卫国的胸口。 周卫国仰头看着那辆高大的潘兴坦克,眼睛里有一种光,像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忽然站在面前。他伸手摸了摸那粗长的九十毫米炮管,指尖从炮口摸到制退器,又从制退器摸到炮塔装甲,像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好车啊。”他低声说。 陈平安笑了笑:“老美最厉害的重坦,能不厉害吗?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坦克。”他拍了拍车身,朝周卫国一偏头,“走,上车。体验一下,找找当年的感觉。” 周卫国犹豫了一秒,然后右臂一撑,翻上了炮塔。陈平安跟着爬上去,两人钻进了炮塔。伍千里从驾驶舱探出头,被陈平安叫住了:“千里,往射击场开!” “好嘞!”伍千里缩回驾驶舱,一脚油门踩下去。潘兴坦克轰隆隆地朝靶场方向驶去。车身在土路上颠簸,履带碾过碎石,扬起一路尘土。 靶场在大营最东边,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远处竖着十几个稻草靶子,有的已经被打烂了,有的还完好。地上散落着弹壳和靶标碎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坦克停稳在射击线前。陈平安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穿甲弹,塞进炮膛,卡榫锁死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指了指炮手的位置,对周卫国说:“来,一炮试试?我帮你调整角度。” 周卫国没有推辞。他坐进炮手的位置,右手握住炮控手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虽然左手没了,但他的身体很快就找到了那种感觉,右肩抵住炮尾缓冲垫,右肘撑在炮架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平安探过身子,快速调整了高低机和方向机,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远处一个完好的稻草靶子。然后他朝驾驶舱喊了一声:“千里,不停,移动射击!” “是!”伍千里挂挡踩油门,潘兴坦克再次动了起来,在靶场上画出一道弧线,车身在行进中轻微摇晃。 周卫国的手指搭在击发手柄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随着车身起伏上下跳动。他没有着急,右手稳稳地控制着炮控手柄,十字线在靶标周围画着圈,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圈越来越小,最终锁定了靶心。 “轰!” 九十毫米炮口喷出一团火焰,炮弹冲出炮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靶标。远处那个稻草靶子应声炸开,稻草漫天飞舞,支架被炸得四分五裂。 陈平安从观察窗里看到了爆炸,笑了:“可以啊,手上活儿还没丢!” 周卫国松开击发手柄,靠在炮手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有了真正的笑容,不是客套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找到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笑。 “这坦克带劲!”他的声音大了不少,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比当年小日子的破铁皮罐子不知道好多少倍!那玩意儿,机枪都能打穿,炮管还没我胳膊粗。这大家伙,真他娘的带劲!” 陈平安靠在炮塔壁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周卫国同志,这个副团长,你当不当?” 周卫国转过身,看了看陈平安,又透过观察窗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练兵场上,谢尔曼在画线倒车,M3在练习行进间射击。 他转回头,看着陈平安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当。这个副团长,我当了。” 陈平安大喜,差点从炮塔里蹦起来。他伸出手,和周卫国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语气轻松得像卸下了一副重担:“好!那后续就靠你了。说实在的,我真的不会指挥,上次也是运气好。和你这种正规军校出来的,真没法比。” 他对着伍千里说道:“千里,回去!告诉大家,这是周卫国,周团长,日耳曼留学的,上面专门调来帮我们的。以后都听他的!” 伍千里看了周卫国一眼,咧嘴笑了。他早就盼着来个专业的指挥员了,团长打仗是厉害,但带部队、搞训练,确实不是他的长项。有个科班出身的来坐镇,一营那些老兵也能学到真东西。 “好的!回去我就和大家说。”“周团长,你好!我是一营营长,伍千里!” 周卫国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别听团长乱说,我也就留了几年学。后面还要和你们学习,战场上的经验,你们比我多得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叫团长,我是副的!” 坦克轰隆隆地开回了营区。伍千里把车停在车位上,熄了火,从驾驶舱跳出来。他朝训练场那边跑过去,边跑边喊:“集合!集合!都过来!” 战士们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不一会儿,营房前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伍千里站在最前面,指着周卫国说:“同志们!这是周卫国同志,上面专门调来帮咱们的。日耳曼留学,装甲兵科班出身!以后他就是咱们团的副团长,大家欢迎!” 掌声响了起来。 周卫国站在前面,看着眼前这些满身油污、满脸热气的战士,右手抬起来,敬了个军礼。 “同志们,我叫周卫国。以后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会说漂亮话。只说一句,咱们第一装甲团,要当全军的尖刀。这把刀,磨不快,我周卫国不走。” 掌声又响了。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嘴角翘着。有了周卫国这个副团长,后面训练的事情就可以都丢给他了,他自己也可以抽空回家了,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永年,桂兰,田枣,还有四合院那群情绪宝宝! 第168章 重回四合院 接下来的几天,周卫国彻底融入了队伍。 他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媳妇,整个人散发着第二春的光彩!精气神一下子全回来了。走路带风,说话带笑,那双眼睛不再是初见时的淡然,而是燃着一团火。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围着营区转一圈,看看哨位、查查车场。白天他就泡在训练场上,从一营的驾驶技术看到五狼他们的维修教学,一项一项地看,一项一项地记,偶尔把几个营长叫到一起,拿着战术草图,讲穿插、讲迂回、讲如何在火力劣势下利用地形抵消敌人的空中优势。 战士们对这个副团长也是打心眼里的佩服。他讲课从不照本宣科,讲的全是干货。他带训练不怕脏不怕累,钻进坦克底下检查履带比伍千里还利索,爬上车顶校正炮管比一营的老炮手还快。有人说他断了一只手还能爬坦克,他笑了笑说:“当年在日耳曼学坦克的时候,用一只手照样开。”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 陈平安看着周卫国把一摊子事都揽了过去,心里踏实了不少。 “该回家看看了。” 算起来,从去年夏天离开四九城去半岛,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春夏秋冬轮了一圈,他又长了一岁,个头又蹿了一截。战场上杀过人、挨过炸、跳过飞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可一想到要回家了,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田枣应该长高了吧?桂兰的腰还疼不疼?永年还在轧钢厂上工吗? 他找到梅生的时候,梅生正蹲在仓库门口清点弹药箱。铅笔夹在耳朵上,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陈平安蹲到他旁边,也不绕弯子:“梅生,我问你个事。我们团上级领导是哪位?” 梅生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地看着陈平安。 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最近忙着训练,他都快忘了,好像从回国到现在,还真没人告诉他们第一装甲团归谁管。命令是志司下的,回国的调令是志司签的,装备是总部直接拨的,可到了长辛店之后,既没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也没有文件说他们隶属哪个军区、哪个兵种。他们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这里训练了几天,像一群没人认领的孩子。 “团长,我还真不知道我们是哪部分的,当时命令只叫我们回来,后面就没人管了。要不你问问志司?”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扯淡。我们离志司多远?现在问志司,电报发过去,老总还以为我们没人要了呢。”他站起来,语气随意道,“算了,先不管了。反正上面也没领导,我就先回去了。到时我也帮你们问问,过年了你们能不能回家一趟,过个年。” 梅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女儿了。从入朝到现在,一封家书都没收到过,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如果能回家过个年,哪怕只待一天,看看孩子长高了没有,看看妻子瘦了没有,那也比什么都强。 “好的团长,你快回去吧,早点帮我们问问。”梅生站起来,把本子夹在腋下,连声说,“这里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训练不会落下,纪律也不会出问题。” 陈平安点了点头,正要走,梅生又问了一句:“对了,五狼他们和你一起回去吗?” 陈平安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先在这儿吧。我回去看看就回来,用不了几天。他们在这儿还能帮着周卫国带训练,走了人手不够。” 梅生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清点弹药箱去了。 陈平安站在仓库门口,朝营区里扫了一圈。练兵场上,几辆坦克正在练习驾驶,炮管在阳光下闪着光。周卫国站在一辆M3的车顶上,手里举着旗子,正朝远处的车队打信号。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团长正打算溜号。 陈平安转身朝车场走去。大营角落里停着几辆吉普车,是团里配发的通讯车辆。他挑了一辆看起来比较利索的,检查了油量和轮胎,发动引擎,挂上挡,朝营门口开去。门口的哨兵看到是团长的车,敬了个礼,拉开铁门。 吉普车刚驶出营门,熊大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四蹄飞奔,追着车屁股跑。它跑得快,几步就追上了,一纵身跳进了后座,车厢板被砸得哐当一声响。陈平安从后视镜里看到它那张大脸凑在车厢边缘,呼哧呼哧地喘气,舌头伸得老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跟来干什么?老老实实在营里待着不行吗?” 熊大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把大脑袋搁在车厢板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陈平安懒得跟它计较,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沿着公路朝四九城方向驶去。出了大营,路上就没什么人了。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山脊,公路笔直地伸向北方,看不到尽头。开了一段,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把熊大收进了秘境,让它自己回秘境里面去玩把!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北开。 长辛店到南锣鼓巷,三十来公里。 吉普车沿着公路穿过丰台,拐进永定门外的土路,再从城墙根绕过去,一路往北。路两边的杨树已经抽出了嫩芽,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田野里有人在犁地,赶着牛,慢悠悠地走。远处村庄的烟囱冒着炊烟,狗叫声从胡同深处传出来。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一切又都有些不一样。 车子停在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门口。 陈平安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看了好一会儿。 快一年了。终于回来了。 他从秘境里拿了一个大帆布包,拉开拉链,往里面塞了一些罐头,巧克力,糖果,把包甩在肩上,跳下车,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今天门神闫阜贵居然不在,估计还没下班。他穿过穿堂,走到陈永年家的门口。门大开着,灶台上的锅盖掀着,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一股白菜炖豆腐的味道。 王桂兰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带着笑。他比走的时候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不少,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平安!”王桂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喜,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平安,你回来了!”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他。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肩膀,像是要确认他是真人不是梦。 “回来了,桂兰。”陈平安笑了笑。 王桂兰抹了一把眼睛,侧身把他让进屋里:“走走走,快进屋。永年还没下班呢,要下午才回来。田枣也还没放学。”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脚却没闲着,转身去灶台边添了一瓢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你先坐着,我去买菜,今天要庆祝一下!” 陈平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罐头:“桂兰,别忙了,我带了些东西回来,够吃了。你先坐下歇会儿,跟我说说家里的事。” 王桂兰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抹了一把眼睛,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拉着陈平安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家里都好,都好。”她说,“永年身体硬朗,田枣也懂事。就是想你,天天念叨你,说平安哥怎么还不回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灶台上翻滚的白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第169章 归家团圆,家常絮语 王桂兰看着还要烧饭就对他说道:“平安,你刚回来,先去休息吧。你的院子我一直有打扫,里面被子褥子都有现成的。” 陈平安点点头,也不推辞:“麻烦你了,桂兰。那我先过去睡一会儿。” “客气什么,一家人!”王桂兰拍了拍他的胳膊。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转身穿过穿堂,推开西跨院的木门。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显然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陈平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桂兰一个人操持这个家,还要帮他打扫院子、晒被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脱了军大衣搭在椅背上,一头栽倒在床上。枕头软乎乎的,被子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然后突然跳上床,一下趴在他身上。 “平安哥!你终于回来了!” 陈平安被压得闷哼一声,睁开眼睛,看到田枣那张圆圆的脸凑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她穿着校服,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笑,眼圈却红红的。 “起来,一个女孩子像什么样子!”陈平安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声音装作严厉。 田枣才不在乎,趴在他身上就是不起来,还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就不起来。我想你了嘛。” 陈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吓唬她:“你再这样,下次我就不回来了啊。” 田枣一听,立马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乖学生的模样,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平安哥,我起来了,你别走。大家都可想你了。” 陈平安坐起来,揉了揉胸口:“我也挺想你们的。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 田枣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你换就好了,还出去干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反正里面还有衣服,也就无所谓了。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柜子前面,打开门,从里面翻出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 他脱下军装,换上中山装,对着柜门上的镜子照了照。 快一年没穿了,明显短了一截。袖子露出了半截手腕,肩膀绷得紧紧的,扣子勉强能系上,领口却勒得慌。他这段时间个子蹿得快,从一米六五出头蹿到了一米七五,这套衣服实在穿不下了。 田枣在边上捂着嘴笑,笑够了才说:“平安哥,你又长高了,衣服都不合适了。明天我陪你去重新做几套。” 陈平安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短了不少。他干脆脱了中山装,重新穿上军装。 “永年回来了吗?”他问。 田枣点了点头:“回来了,刚才干妈就是叫我来叫你去吃饭。” “那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西跨院,穿过穿堂,进了陈永年家的堂屋。 陈永年已经坐在饭桌前面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工装,脸上还带着从厂里回来的疲惫,但看到陈平安进来,眼睛里有了光。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实在:“回来了?回来就好。还走吗?” 陈平安在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回来了,最近不走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陈永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先吃饭。” 陈平安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一阵暖意。红烧肉、猪肉炖粉条、炒鸡肉、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桂兰下午肯定去买过菜了。他当即说:“桂兰,我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好多罐头吗?怎么不拿出来吃,还去买菜。” 王桂兰从灶台边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你回来了,怎么还能吃罐头?我就随便买了点,不贵。” 陈永年拿起酒瓶,给陈平安倒了一碗白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碗:“行了,就当庆祝你回来。坐下来,吃。” 陈平安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是散的,入口烈,但下了肚就暖洋洋的。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感叹了一句:“还是家里好。” 王桂兰一听,眼眶又红了,赶紧给他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好吃多吃点。战场上没啥好吃的,我们也捐了不少物资支援前线。” 陈平安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田枣也不甘落后,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陈平安看着自己碗里那座小山,笑着说:“都吃,不用夹。我们在战场上吃的还是不错的。这次回来在长辛店那边训练,短时间不会走了。那边也有人管理,我基本不用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算了,战场的事就不说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永年和王桂兰,问了一句:“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陈永年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说:“现在轧钢厂忙得很,基本都是三班倒。国家缺钢铁,厂里的高炉日夜不停地烧。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轴转,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他顿了顿,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对了,平安。现在国家要扩建鞍钢,我想去帮忙建设国家,你看可以去吗?” 陈平安愣了一下。鞍钢扩建,那是国家的大项目,前世历史书上写过。他想了想,说:“可以去。鞍钢扩建去了也是铁饭碗,像你这种高级工,去了也是当领导。就是去了你们可就要离开四九城了。” 陈永年点了点头,语气里有几分不舍:“我和桂兰也商量过。现在国家缺高级工,过去支援建设是正事。就是放心不下你和田枣。” 陈平安笑了,端起酒碗和陈永年碰了一下:“想去就去呗,我自己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他转头看向田枣,“田枣,你能照顾好自己不?” 田枣正啃着一块鸡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当年我就是自己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再不济我也可以去福利院啊!”她咽下鸡肉,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对了平安哥,现在福利院又收养了二十三个小伙伴,那边可热闹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问:“你自己呢?学习怎么样了?跟上了没?” 田枣把脑袋一抬,一脸傲娇:“你少小看人!我现在成绩在班里可是前几名的!” 陈平安一想就知道什么原因了,慢悠悠地说:“靠你自己?别开玩笑了。周老师看样子没少给你开小灶。” 田枣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嘴巴一撇,嘟囔了一句:“没意思,居然被你猜到了。不过说真的,周老师教的可比学校的老师好多了。院子里的伙伴们都很佩服他,大家都很听他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人家周老师学问高着呢,你们学校老师和他差距还是很大的。你们要好好学,明天我去看看他们,好久没见他们了。” 田枣开心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现在那边搞得好着呢。”她忽然又叹了口气,“唉,就是明天我还要上课,白天没时间过去,不然我就可以陪你去了。” 陈平安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没事,后面好多天我都在家呢。” 他转头看向陈永年,语气郑重了一些:“永年,按自己的想法安排。我们没事,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鞍钢离四九城火车也就一两天,真有事来去也方便。” 陈永年想了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碗,点了点头:“我再想想。” 陈平安没有再多劝。说实在的,留在轧钢厂后面也会变成公私合营,最后也会变成国家的。留下来也可以,就是上升可能慢一点。这个就看他自己决定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王桂兰收拾碗筷,陈永年坐在椅子上抽了一根烟,田枣趴在桌上写作业。陈平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和陈永年、王桂兰道了晚安,又朝田枣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西跨院。 第170章 四合院里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就醒了。昨天睡得早,今天自然也醒得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公鸡还没打鸣,他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到院子里的水池边洗漱。 洗漱完他套上军大衣,整了整衣领,准备出门去吃早饭。 好久没吃四九城的早点了。 他推开西跨院的大门,刚迈出去一步,就看见一个人蹲在墙根下整理花盆。 闫阜贵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正弯腰搬动那几个破陶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手里那个花盆差点掉在地上。 “平安?回来了?”闫阜贵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眼睛却在陈平安身上扫了一圈,从那件军大衣扫到腰间露出的驳壳枪枪套,又从那枪套扫到他脸上那几道还没褪干净的伤疤。 陈平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昨天刚回来。闫老师,你忙,我先出去吃早饭了。”说完,他迈步就往外走。 闫阜贵张了张嘴,想再问几句,但陈平安已经走远了。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丢下手里的花盆,快步跑回屋里,门也没关,扯着嗓子就喊:“瑞华!瑞华!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杨瑞华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看见谁了?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陈平安!陈平安回来了!”闫阜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穿军装,还带着枪呢!看着比去年高了一大截,脸上还有疤!” 杨瑞华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站起来,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没说话,只是解了围裙,往外就走。 “你干什么去?”闫阜贵在后面喊。 “出去转转,透透气。”杨瑞华头也没回。 她出了门,往中院水池边走去。刘婶正好端着盆过来,两人就搭上了话。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院子。 “陈平安回来了!就是去年搬来西跨院的那个。” “可不是嘛,看他那身军装,还有枪呢!” “人家现在可出息了,不像以前那个穷小子了。” 易中海正在中院的水池边刷牙,牙膏沫子糊了一嘴。他听到旁边两个妇女的议论,手里的牙刷停在了半空中。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水,牙也不刷了,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往后院走去。 老聋子住在后院最里边的一间小屋,门总是半掩着。易中海没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老太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急切,“陈平安回来了!” 老聋子正坐在炕上喝茶,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易中海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就回来,他本来就住在这里。”老聋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低下头,继续喝茶,“前面我也找人查过他了,没什么特别关系,就是农村人,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易中海的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那老太太,我们是不是可以拿捏他了?” 老聋子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易中海的脸:“那一巴掌你还没忘记?” 易中海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那一巴掌,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陈平安当着院子里那么多人的面,一巴掌把他扇倒在地,嘴角都打出血了。这个仇,他一直记在心里,但一直没敢动。 老聋子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况且陈永年他们还在呢,你还想吃巴掌?他们家老三在轧钢厂是大师傅,人缘好,你想动他们家人,不怕被全院孤立?” 易中海摸了摸脸,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那……还是等一下吧。” 老聋子重新茶杯,没有再说话,易中海也不好再多待,转身出了门,把门带上。 四合院里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陈平安才懒得理。 他出了胡同口,顺着大街往南走,在路边找了一个早点摊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白围裙,正从大锅里捞卤煮,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老板,一碗卤煮,三个焦圈!”陈平安在条凳上坐下,搓了搓手。 “好嘞!您稍等,马上来!”老板手脚麻利,从锅里捞出大肠和火烧,切成段,浇上卤汁,撒上蒜末和香菜,端到陈平安面前,“您慢用!” 陈平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肠塞进嘴里。软烂入味,满嘴香。他又咬了一口焦圈,酥脆得直掉渣,蘸着卤汁吃,又软又香。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在半岛的时候,天天压缩饼干、军用罐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吃得慢,一碗卤煮吃了将近一刻钟。吃完之后,又打包了三份用油纸包好,拎着往回走。 回到家,陈永年和王桂兰已经起来了。王桂兰正蹲在灶台前生火,手里拿着一把干草,往灶膛里塞。陈平安推门进去,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说:“桂兰,别烧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饭。卤煮和焦圈。” 王桂兰从灶台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那几包油乎乎的纸包,嘴里念叨着:“你又乱花钱,早饭我来做就好了。” 陈平安笑了笑:“刚回来,就想尝尝四九城的早饭。快,趁热吃。”他朝里看了一眼,“田枣呢?还没起来?” 王桂兰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写得挺晚的,我去叫她。” 不一会儿,田枣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系歪了两颗。她一看到桌上的卤煮,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脸都不洗,直接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就吃。 陈永年洗了手脸,在桌边坐下,接过陈平安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火烧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还是这家的地道。”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陈平安,“平安,今天你准备干什么?” 陈平安想了想,说:“等下去做身衣服,原来的衣服太小了,没办法穿了。再去趟福利院,看看大家。” 王桂兰在旁边接话:“要我陪你去不?或者扯点布,我帮你做?” 陈永年赶紧拦住,一脸嫌弃:“别,还是去成衣店做几套吧,你那手艺真不咋地。”他转头看向陈平安,“平安,有钱不?等下我给你点。” 王桂兰不干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度:“陈永年,我做的衣服怎么了?家里的衣服不大多都是我做的!” 陈永年感觉要遭,赶紧解释:“我不是嫌你做得不好看。平安年轻人,要穿好看点的,成衣店的好点。你别多想。” 王桂兰哼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再理他。 陈平安笑了笑,说:“没事,我有钱。桂兰你也别介意,主要也是不想你太忙。后面可能我还有事,等不急。” 王桂兰的脸色缓了缓,点了点头:“没事,成衣店做的是比我做的好,做得也快。平安你年轻,是要穿得洋气点。”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没关,一个人走了进来。 陈平安抬头一看,乐了,十三香!王守义穿着一身军装,脸上带着笑。他站在门口,朝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 “王哥?你怎么来了?”陈平安站起来,迎了过去。 王守义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面:“先生叫你晚上过去做顿饭。” 陈平安点了点头,问了一句:“行,下午我过去。他们几个人吃?” 王守义想了想:“先生没说,晚点我问问,到时过去告诉你。我先走了,最近忙得要死。” 陈平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转身回了屋。 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去先生家不能穿军装,太扎眼了,也不合适。上午得先把衣服做了,不然没得穿。福利院今天怕是去不成了,明天再说。 “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吃。” 陈永年点了点头,没多问。王桂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别惹事。” 陈平安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胡同的青砖墙上,暖洋洋的。他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子,大步朝前门大街的方向走去。 第171章 再见陈雪茹 陈平安出了门,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去先生家,空着手不合适。秘境里东西多,带点过去正好。想了想,干脆开车去好了,车上还能多放些东西。 他走到停在胡同口的那辆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吉普车拐出胡同,朝前门大街的方向驶去。 院子门口几个妇女正蹲在墙根下择菜,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抬起头,看到陈平安开着一辆军车扬长而去,手里的菜都忘了放下。 “那不是陈平安吗?他还会开车?” “人家现在出息了,当官了呗。” “可不是嘛,看那车,挂着军牌呢!” 易中海刚好从院里走出来,听到这些话,脸色沉了沉,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攥得咯吱响,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院子。 陈平安才懒得理这些。吉普车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穿行,穿过地安门大街,拐进前门大街,在一处空地上停了车。他熄了火,跳下车,整了整军装的领子,朝陈氏布庄走去。 布庄的门半掩着陈平安推门进去,一股布料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棉布、绸缎、羊毛混在一起,淡淡的,很好闻。 陈雪茹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踮着脚掸货架上的灰。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侧脸在晨光中白得发亮。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需要什么您先看看!” 陈平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雪茹听到笑声,抬起头,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中。她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看门口那个人穿着军大衣,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平安弟弟!”陈雪茹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田枣说你出门出差了,怎么一去那么久?” 陈平安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装:“雪茹姐,昨天刚回来。看到家里的衣服太小了,今天就过来找你做衣服了。” 陈雪茹一听,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嘴里啧啧称奇:“是啊,比去年高了好多了!快进来,我帮你量一量。”她拉着陈平安往里面走,走到柜台后面的那张小桌子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卷软尺。 陈平安跟着她走进去,四处张望了一下,店里就她一个人,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爹他们呢?” 陈雪茹把软尺抖开,一边往他肩膀上搭一边说:“他们没那么早,要晚点过来。”她忽然注意到陈平安身上那套军装,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你这一套军装哪里来的?还挺合身的。”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笑了笑:“别人借的,不然我就没衣服穿了。”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谁叫你不来看姐姐的,姐姐这还能缺你衣服?” 陈平安故作夸张地往后一缩:“雪茹姐,你那么大方,你爹知道不?不怕他骂你啊?” 陈雪茹一扬下巴,满不在乎地说:“我才不怕他!过几年我爹说这店就给我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我什么时候说店给你了?只是让你经营!” 两人同时转过头,陈老板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皮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老板!”陈平安打了个招呼。 陈老板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平安啊,好久不见你了。怎么穿军装了?当兵去了?” 陈雪茹没好气地接过话:“爹,你给我经营和给我有什么区别?”她指了指陈平安,“平安弟弟的衣服是借的,过来做衣服。” 陈老板一听,笑着摆了摆手:“哦,那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亏了也是亏你自己的。” 陈雪茹把陈老板往里面推:“走走走,我自己来,亏就亏了!” 陈老板哈哈大笑,摇着头走进了里面的小房间。 陈雪茹回到陈平安身边,把软尺重新搭在他肩上,从领口开始量,一边量一边念:“肩宽…胸围…腰围…”她的手很轻,软尺在布料上滑过,几乎没有声音。 “平安,你要做什么衣服?”她问,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数字。 陈平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雪茹姐你看着办吧。冬天和春天的都做两套。” 陈雪茹放下软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笑眯眯地说:“看我的吧!过两天你来拿衣服,包你满意。”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转身看着陈平安,“对了,等下你有事吗?没事中午我请你吃饭!” 陈平安笑了:“我请你吧,全聚德!”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有现成的衣服吗?给我选一套先穿,下午要去拜访一个长辈。穿军装不太合适。” 陈雪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面走:“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陈平安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一双黑皮鞋走了出来。 “这套你试试,鞋子也一起试试。”她把衣服和鞋子往陈平安手里一塞,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换衣间。 陈平安点点头,进了换衣间,脱下军装,换上中山装。衣服的面料很好,摸上去滑溜溜的,针脚细密,做工讲究。他扣好扣子,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来。 陈雪茹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皱起了眉头:“大了点,一点都不合身!”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注意到他里面穿得单薄,“对了,你里面怎么穿得那么少?没有吗?我再去拿几件,别冻着。” 陈平安赶紧拦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雪茹姐,别拿了,我不冷。这样穿温度刚好。”他拉了拉衣角,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套挺好的。一共多少钱?” 陈雪茹一听“钱”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回去,一脸不高兴:“什么钱不钱的,当我送你的。” 陈平安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话不好接啊。他没吃软饭的习惯,不过——软饭是真香。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忽然想起在港岛的时候买了几块手表,一直放在秘境里没动。他伸手假装从军大衣口袋里掏了掏,其实是从秘境里取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那我也送你一个东西,当我们交换!” 陈雪茹眼睛一亮,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块精致的手表,表盘是珍珠白的,指针镶着细碎的宝石,棕色真皮表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哇,好漂亮的手表!”陈雪茹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平安弟弟,哪来的?” 陈平安笑了笑:“长辈送的,我已经有了,这个就送给你了。” 陈雪茹满脸高兴,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好。她举起手腕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皮表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抬起头,忽然一把抱住了陈平安。 陈平安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雪茹抱了一下就松开了,退后一步,举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好看吗?” 陈平安看了看,点了点头,由衷地说:“好看。” 陈雪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姐大的架势:“走,我们先去吃饭!下午你不是还有事吗?”她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爹,我和平安弟弟出去吃饭了,中午你自己看着办!” 陈平安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孝,太孝了。 两人出了布庄,陈平安带她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陈雪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问了一句:“这车借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发动引擎,吉普车朝前门大街北面驶去。 全聚德还是老样子,金字招牌擦得锃亮,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陈平安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只烤鸭,又要了几样小菜。陈雪茹坐在对面,手腕上那块表时不时在灯光下闪一下,她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烤鸭上来了,师傅推着小车,刀法利落,一片一片地片着鸭肉。薄薄的鸭皮金黄酥脆,鸭肉鲜嫩多汁。陈平安拿起一张荷叶饼,摊在掌心,夹了两片鸭肉,蘸上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卷起来递给陈雪茹。 “雪茹姐,吃。” 陈雪茹接过去,咬了一口,眯着眼睛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两人你一卷我一卷,烤鸭很快见了底。陈平安招了招手,想再要一只,被陈雪茹拦住了:“够了够了,再吃就走不动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转身就往柜台走。 陈平安赶紧跟上去:“雪茹姐,说好了我请!” 陈雪茹头也没回,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几张钞票往柜台上一拍,回头冲他笑了笑:“你请客,我付钱。一样的。”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雪茹一把拉住胳膊拽出了门。 “行了行了,别客气了。你送我那么贵的表,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是不是嫌便宜了?”她故意板起脸。 陈平安只好苦笑:“不是……行吧,下次我请。” “下次再说下次。”陈雪茹摆了摆手,“平安弟弟,你下午有事就先走吧。你衣服我会上心尽快做好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没有再进去:“好的,那麻烦雪茹姐了。我先走了。” 陈雪茹靠着门框,朝他挥了挥手,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陈平安转身,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看了一眼手表,下午1点。去先生家之前,还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拿点东西出来。 第172章 秘境备礼,陈熵上岗 陈平安开着吉普车,在四九城的街道上绕了几圈,找了一处僻静的胡同拐了进去。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两边没有住户。他熄了火,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连车带人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 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陈平安从车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黑影就从远处窜了过来。熊大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地都在微微震动,一头扎进他怀里,大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行了行了,起来。”陈平安一巴掌拍在熊大脑袋上,熊大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蹲到了一边。 竹林边,两只熊猫正抱着竹竿啃得咔嚓响。一公一母,圆滚滚的,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亮晶晶的。老虎趴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半眯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三只动物现在也开智了,需要给他们取名字了。你们都过来,三只动物立马都走了过来。 他指着公熊猫说:“以后你叫阿宝。”又指着母熊猫说:“你叫团团。”最后指着老虎:“你叫泰哥。” 三只动物齐刷刷地点头。阿宝点了两下头,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憨态可掬。团团蹭了蹭阿宝,像是在说“丢不丢人”。泰哥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继续趴着。 陈平安拍了拍手:“走吧,自己去玩吧。” 四只开了灵智的动物散了。熊大又去追阿宝,阿宝滚着跑,团团跟在后面,泰哥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石头上,眯着眼睛看它们闹。 陈平安转身望向秘境腹地,成片草场之上,牛羊猪鹿成群觅食,生机盎然;灌木丛中野鸡扑腾穿梭,灵泉溪下水鱼成群。得益于灵泉滋养,秘境之内的动植物繁衍极快,长势喜人。 他走到畜栏旁边,选了一头最肥的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鹿。意念一动,四头牲畜同时倒地,干净利落把他们逐一宰杀分割,每种各留了十斤,其他的放进静止空间。他又从溪里捞了两条两三斤的鲫鱼,从灌木丛里抓了一只野鸡,和野兔,全部杀好。最后从菜地里摘了一些辣椒。 又从仓库里搬出一坛虎骨酒,撬开泥封,酒香扑鼻,分装了十斤到一个小坛子里。 各类鲜肉、野味、蔬菜、药酒悉数装车,规整摆放妥当。 看着秘境井井有条却无人专职打理,大小事务皆需自己亲自操作,费时费力,效率极低。陈平安忽然想起仓库中闲置的T-3000纳米机器人,正好可以接手秘境管理。 他心念一动,从仓库里取出了那个T-3000纳米机器人。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悬浮在掌心,缓缓流动。陈平安把它放在地上,说:“以后你就叫陈熵。你自己设计一个外貌。” 液态金属翻滚、膨胀,像一锅沸腾的银水。几秒后,一个人形从银水中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头,宽肩窄腰,深眼窝高鼻梁,短发整齐,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施瓦辛格的样子,是个好牛马。 “从今往后,秘境之内所有事务皆由你全权负责。养殖放牧、播种种植、收割储备、物资搬运,一应琐事尽归你管。后续我会陆续送入各类良种、物资,你按需打理即可。有没有问题?” 陈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浑厚:“主人的意志就是我前进的方向。” 陈平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系统出品,说话都这么中二吗?他摆了摆手:“去忙吧。” 陈熵应声转身,大步走向草场农田,正式接手秘境各项事务。自此,秘境终于有了专属管家,无需陈平安事事亲力亲为。 看准备的差不多了,上了车,准备出秘境了。 吉普车出现在那条僻静的胡同里。陈平安发动引擎,挂上挡,朝海子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海子门口被拦了下来。哨兵走到车窗旁边,敬了个礼,目光扫过车后座那些包裹。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哨兵翻开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对照了一下照片,把证件还给他,侧身放行。 车子开进海子,沿着林荫道驶到先生家门口。院子里很安静,屋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几株迎春花已经开了,黄灿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陈平安熄了火,跳下车,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大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她上下打量着陈平安,目光从他晒黑的脸上扫到那身中山装,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几道还没褪干净的伤疤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好久不见!”陈平安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沈大姐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门里,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回来就好。黑了,也壮了。”她忽然板起脸,语气严厉起来,“以后别去了!前线不少你一个人!”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说:“奶奶,没事,我命大着呢。再说了,刘秘书都可以去,我怎么就不能去?” 沈大姐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又气又心疼:“你呀,让我说什么好!走,快进屋。今天你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你来做饭。” 陈平安跟在她后面往里走,边走边说:“没事,反正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奶奶,你先进去,我车上还有些东西,我去搬。” 沈大姐转过身,没好气地说:“每次让你别带,算了,说了你也不听。我也一起来帮忙吧。”她说着就往外走,袖子挽起来,一副要干活的架势。 陈平安赶紧拦住她,哭笑不得:“奶奶,不用不用,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你先进屋歇着,我马上就好。” 沈大姐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跟着他走到车旁边,看着他把一包一包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 “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沈大姐嘴上埋怨着,手上却没闲着,拎起两包肉就先进了屋。 陈平安抱起酒坛和剩下的东西,跟在后面。屋里,先生还没回来。沈大姐把东西放到厨房,“奶奶你去休息把,爷爷说今天让我做,就我来做,对了晚上几个人吃饭?” 沈大姐想了想:“具体他也没和我说,估计六七个吧!” 陈平安:“行,那奶奶你先出去,厨房就交给我了,说真的,还真很久没下厨了!” 沈大姐摇摇头:“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休息去。” 第173章 家宴 陈平安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袖口挽到胳膊肘,目光在案板上的食材间扫了一圈。脑子里已经拟好了菜单! 红烧肉,葱爆羊肉,辣椒炒肉,卤牛肉,红烧鹿肉,辣子鸡,辣子焖兔子,鲫鱼豆腐汤,土豆丝。九个菜,一桌正好。 定了菜单,他挽起袖子开始操作。 锅里的油烧热了,葱花姜片爆香,五花肉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腾。他翻炒了几下,加入酱油和糖色,小火慢炖。羊肉切成薄片,大葱切段,大火快炒,出锅前淋一点醋,酸香扑鼻。辣椒炒肉最简单,五花肉片煸到焦黄,青红椒下锅,翻炒几下就出锅。卤牛肉是现成的,切片码盘,浇上蒜泥酱汁。红烧鹿肉炖得久一些,在另一口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辣子鸡和辣子焖兔子是两道硬菜。鸡肉和兔子肉分别过油炸至金黄,捞出,锅里留底油,下干辣椒和花椒爆香,再把肉倒回去翻炒,麻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厨房里烟雾弥漫,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鲫鱼豆腐汤最后做。鲫鱼煎到两面金黄,加开水,大火滚出奶白色的汤,再放入嫩豆腐和姜片,小火炖煮。 沈大姐中途进来好几次,看到案板上摆满了半成品,几次想上手帮忙,都被陈平安笑着推出去了:“奶奶,你去歇着,我一个人能搞定!你在这我反而施展不开。” 沈大姐站在门口,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摇了摇头,也没再坚持。她走到院子里,把晾晒的衣物收了,又把屋里的桌子擦了一遍,碗筷摆好。 太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桌布上。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嚯,闻着这味道,今晚的晚饭能大饱口福了!”菜刀的大嗓门隔着院子就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切,“老远就闻到了!” 紧接着是镇岳的声音,沉稳中带着笑意:“嗯,好香的辣椒味。看来平安今天没少下功夫。” 先生的声音最后响起,不急不慢:“都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吧。” 陈平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院子里,镇岳、先生、菜刀、聂真、陈云,邓开放、高刚,七个人鱼贯而入,穿着便装就像寻常人家的长辈串门。他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出去,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领导好!” 镇岳摆了摆手,笑着说:“别,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用那么正式。这些都是你爷爷辈的,直接叫爷爷吧。”他指了指身后几个人,“这位是陈爷爷,这位是邓开放,这位是高爷爷。认不认识不重要,今天就是来蹭饭的。” 陈平安一一叫了一声,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邓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刚话不多,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镇岳又闻了闻空气里的香味,问:“烧得怎么样了?老远就闻到味道了,我在路上就饿了。” 陈平安转身往厨房走:“各位爷爷,已经差不多了,就还有一个汤,马上好。你们先坐,我马上上菜!” 菜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问:“平安,今天带酒了吗?我那酒早就喝完了。上次你送的虎骨酒,我喝了半坛,剩下半坛也不知道被谁顺了。” 陈平安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朱爷爷,带了!等下吃饭的时候给你上!” 菜刀大喜,拍了一下大腿:“好!” 陈平安回到厨房,把最后一道鲫鱼豆腐汤盛起来,白瓷大碗,汤色奶白,几块嫩豆腐浮在汤面上,撒上葱花和香菜,卖相极好。他开始上菜,沈大姐也过来帮忙,红烧肉、葱爆羊肉、辣椒炒肉、卤牛肉、红烧鹿肉、辣子鸡、辣子焖兔子,土豆丝和汤一盘盘地端上桌。 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红烧肉的汤汁浓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辣子鸡和辣子焖兔子堆成小山,干辣椒和花椒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鲫鱼豆腐汤冒着白气,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先生坐在主位,看着满桌子的菜,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不轻不重:“平安,今天有点浪费了啊。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吃得完吗?”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大姐先不干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护犊子劲儿:“怎么嘀?平安忙了一下午,怎么到你这就浪费了?你等下别吃!平安坐我这边上来。” 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镇岳笑着打圆场:“没事,今天就当庆祝平安在半岛的战绩!平安在半岛打得好啊,都把联军打急眼了。冲这份功劳,吃顿好的怎么了?” 菜刀也接话,嗓门大得像在训话:“对对对!打得好!当时我看到战场报告,我都以为老彭他们瞎写呢。千把人,扛住联军饱和空袭,毙伤四千六百多,这仗,我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他朝陈平安一伸手,“快,平安,上酒!” 陈平安从厨房角落里搬出那坛虎骨酒,拍开泥封,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醇厚绵长,混着淡淡的药香。他给在座的各位一人倒了一碗,酒液金黄透亮,在碗里微微晃荡。 “各位爷爷奶奶,这酒比以前的泡的时间更长,效果更好。你们慢慢喝,别喝急了。” 镇岳端起碗,先闻了闻,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个好!比上次的还醇。”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朝桌上扫了一圈,“开饭!看得我都饿了。” 众人纷纷动筷。菜刀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混不清地说:“平安,你这手艺还是那么的好!”聂真夹了一筷子辣子鸡,辣得直吸气,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高刚话不多,埋头吃,一碗红烧肉下去小半碗。陈云和邓开放边吃边低声聊着什么,不时点一下头。 先生吃得慢,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没有特别夸哪一道,但碗里的饭添了两次。沈大姐坐在陈平安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他的碗里堆得像小山。 大家边吃边聊,聊菜的味道,聊天气,最近发生的趣事。没有人谈公事,没有人提前线,没有人问半岛的战况。一切都是家常的、随意的、热气腾腾的。 陈平安坐在沈大姐旁边,笑着应和着每一句话,筷子却没怎么动。他知道,今天这场家宴不会这么简单。特意叫他来,不会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碗里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了。镇岳放下筷子,端起酒碗,看着陈平安,目光里的笑意收了收,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陈平安心里动了一下,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镇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平安,你在半岛打了胜仗,装甲部队也用得很好。我们很满意。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陈平安脸上移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知道,正题来了。 第174章 书房闲谈 陈平安放下酒碗,低头想了想。 “我后面打算还是先读书吧。”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语气不急不慢,“现在用着别人的东西,感觉总是别扭。这次参战也发现了很多不足的地方,最起码指挥就不行。要不是伍千里和张友他们撑着,我也没办法指挥他们作战。” 这话说得实在。在座的几位都知道,陈平安在半岛的仗打得好,但那是靠着一股狠劲和五狼、伍千里他们在前面顶着。真要说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他还差得远。 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现在还年轻,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老周不是给你找了副手吗?让他先管理着吧。” 陈平安看向先生,满眼感激。原来周卫国是先生帮忙安排的。他当即说道:“谢谢爷爷!” 先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是怕你搞不好,才帮你找的。你那个装甲团,装备是配齐了,但光靠那几个老兵带,带不出名堂。周卫国是科班出身,留过洋,懂装甲兵指挥。有他在,你也能腾出手来读书。”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镇岳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话题却不随意:“最近半岛战争打得很顺利。自从麦克阿瑟被抓以后,李奇微接过了指挥权,但是他好像指挥一般。咱们的部队已经打过了三八线,拿下了汉城,势头很好。” 陈平安听到“李奇微”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打断了镇岳的话:“岳爷爷,这个人我知道。不能小看他。”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陈平安喝了口酒,继续说:“李奇微,西点军校毕业,在我们国家也驻扎过,对我们很了解。后面二战也参加过诺曼底登陆,从师长干到军长,履历很丰富。这个人打仗冷静,善于分析对手的弱点。他现在接手不久,可能还没完全进入状态,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大家互相看了看。聂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陈云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邓开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镇岳想了想,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小看他了。最近他们那边内乱有点影响到他了,顺风仗打多了,我们也有点轻视敌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平安,又问了一句:“平安,你去过战场,你对后面战争怎么看?最近老美那边也有消息传来,想要谈判的意思。” 陈平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拿过邓开放边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沈大姐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拿掉他手里的烟。先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摇了摇头。沈大姐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去,但眼睛还是盯着陈平安夹烟的手指。 陈平安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先说谈判吧。谈判可以谈,但是不允许他们以谈判名义偷偷增兵、故意拖延时间。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拿不到。我估计,他们还没打服,后面还要打。” 镇岳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陈平安又吸了一口烟,问了一句:“有地图吗?” 先生站起来,朝书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都吃差不多了,去书房吧。书房都有。” 众人纷纷起身,端着茶杯或酒碗,鱼贯走进了书房。书房不大,一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半岛军事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战线。长桌上铺着绒布,放着几盏台灯,光线柔和。 陈平安走到地图前面,站定,目光从北到南扫了一遍。他抬起手,手指点在汉城的位置,然后沿着三八线往北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看。我回来的时候,当时我们拿下了汉城。过了汉城,那边地势比较平坦,联合军的机械化部队会发挥最大优势。两条腿再快也跑不过轮子,到时候如果李奇微也学我们穿插,我们会很被动。” 镇岳和菜刀同时点了点头。菜刀双手抱胸,盯着地图,沉声说:“有道理。北边山地丘陵比较多,非常适合我们的战斗。过了三八线往南,平原开阔,公路纵横,敌人的坦克装甲车能跑起来,我们的步兵就吃亏了。” 陈平安继续说:“补给。我们现在前线的补给已经出现问题了。敌人的飞机给我们的物资运输带去了很大的麻烦,很多物资还没到前线,就被炸毁了。依托地形还不明显,一旦过了三八线,补给线拉长,这个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大家又点了点头。陈云叹了口气:“是这道理。我们的物资都是挤出来的,损失掉真的太可惜了。一颗炮弹运到前线,路上要经过多少次转运,多少次防空警戒,能到前线已经不容易了。” 陈平安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地图,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出兵是为了什么?” 镇岳几乎没有犹豫:“保家卫国,入朝御敌。” 陈平安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我们大举南下,国际舆论会对我们不利,会给老美炒作成入侵的口实。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先生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种可能性。到时候我们要成反派了。仗打到一定程度,该收的时候要收,不能一味蛮干。” 陈平安又补了一句:“还有最重要的——打急眼了,核武的风险会越来越高。麦克阿瑟虽然下去了,但保不齐后面的人不会动这个念头。这一次的核爆事件,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也说明核武器的管控和使用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先生忽然转过身,看着陈平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轰炸日岛的爆炸,是你干的吧?” 陈平安的背上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从脊椎一直凉到后脑勺。他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是飞机残骸?是核弹的来源?还是嘉手纳的调查出了什么岔子?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张。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镇岳、菜刀、聂真、陈云、邓开放、高刚,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那些目光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更多的是了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稳:“先烈们乐意看到的。” 他没否认,没确定。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像一个没有踩实的脚印,看得见痕迹,却抓不住把柄。 大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也没再问。先生转回身,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汉江的位置停留了一下。镇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菜刀摸了摸下巴,聂真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有些事,不需要说破,也不需要答案。 陈平安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了后世一个问题——药品。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战士们在前线打仗,国内运输过去的东西可千万不能出问题。特别是药品,那是会死人的。” 镇岳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转向先生,语气果断:“老周,这个你后面要抓起来。一旦发现有问题的,该抓抓,该杀杀!不能让前线部队流血又流泪!” 先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没有多说。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镇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打破沉默:“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后续我们再讨论。” 他转向陈平安,语气温和了不少:“平安,过完年你继续去学校上课吧。你的学籍还给你保留着。装甲部队的事情你有空就去看看,也别丢下。” 陈平安立正,声音干脆:“是!” 众人陆续走出书房。陈平安最后一个出来,经过书架的时候,余光扫到最上面一排,有几本关于日耳曼闪击战的书,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院子里,月光如水,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沈大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看到陈平安出来,给他披上。 “夜里凉,穿上。” 陈平安拢了拢外套,朝她笑了笑。 身后,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先生和镇岳没有出来,隔着窗户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还站在地图前,低声说着什么。 陈平安没有回头,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第175章 直属团 陈平安走出大门,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忽然停住了,忘了大事。部队归属没问,过年放年假的事也没提。这可是大事,战士们好不容易回来,刚好又快过年了,想家了,回家一趟多看看家人,合情合理!不过他说了也不算啊。 他转过身,快步往回走。刚穿过那道灰砖拱门,就看到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聂真和菜刀并肩走着,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聂爷爷!朱爷爷!”陈平安几步追了上去。 两人停下来,转过身。菜刀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到是陈平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好奇地问:“平安,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走到他们面前,也不绕弯子:“朱爷爷,我们第一装甲团属于哪个部分?谁领导?” 菜刀和聂真对视一眼,两人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商量过。第一装甲团这名字是镇岳提的,团是陈平安拉起来的,装备是总部直接拨的,可具体归谁管、隶属哪个部门,一直没人明确说过。 菜刀想了想,把手里的烟塞进烟盒,指了指聂真:“你们团军部直属,后面有问题找你聂爷爷。” 陈平安心里暗喜—军部直属,那岂不是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有尚方宝剑,管的人就少了。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还有就是快过年了,部队刚从半岛回来,大家都想家了。是不是可以分批回家过个年?” 菜刀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聂真:“老聂,你怎么看?” 聂真背着手,想了想,说:“可以安排轮休。但有规矩:每次返乡人数不得超过四分之一,训练进度也不能落下。你们是全军装甲兵的种子部队,后续还有大批人员要来观摩学习,底子一定要扎牢。” 菜刀点了点头:“就按这个规矩来。日常琐事你们团内部自行安排,遇上重大情况,再上报即可。” 陈平安大喜,差点没绷住笑,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好的!我一定让大家认真学习,尽快形成战斗力!” 聂真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天不早了。” 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部队归属解决了,过年放假也解决了。每次四分之一的人分批回家,既不影响训练,又能让战士们回家看看。梅生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吉普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海子大门,拐上了长安街。夜里的四九城很安静,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路灯在槐树的枝叶间洒下昏黄的光。他开得不快,还是很冷的。 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路边两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男一女,在昏暗的灯光下拉扯着。男的穿着半旧的灰布棉袄,背微微驼着,个子不高,但身板敦实。女的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身段苗条,脸看不太清。男的拉着女的胳膊,女的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嘴里说着什么,语气不太好。 陈平安放慢了车速,从那两个人旁边驶过,瞥了一眼—何大清! 他没停车,也没多看。院子里的事,他不爱管,也没空管。一脚油门,吉普车拐进了南锣鼓巷。找了空地熄火停车! 院子大门口,那尊“门神”闫阜贵不在,难得清静。穿过穿堂,朝陈永年家走去。堂屋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推门进去,陈永年和王桂兰正坐在桌前聊天,田枣趴在边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划着。 王桂兰抬起头,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平安回来了?” 陈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口应道:“嗯,就去做个饭,吃个饭,吃完就回来了。你们吃过了吗?” 王桂兰又坐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都几点了,早吃过了。你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再帮你做点?” 陈平安赶紧拦住她:“别忙了,吃饱了。” 王桂兰这才安心坐下,手里拿起没纳完的鞋底,针尖在头发上划了一下,又继续穿针引线。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我回来路上看到中院的何大清在路上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什么情况?” 王桂兰一听有八卦,手里的鞋底都放下了,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嗨,还有什么?拉帮套呗。院子里很多人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们从来没见过。” 陈永年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到是听别人说过,好像是个姓白的寡妇,还有三个儿子。” 陈平安恍然大悟。原来是白寡妇。前世在剧里看过,何大清就是因为她抛下何雨柱和何雨水跑了。看这架势,离跑路不远了。他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王桂兰倒是叹了口气,说:“不过说实话,何大清一个人把儿子女儿照顾得也挺好的,再找一个也无所谓。他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 陈永年脑子倒清醒,一针见血:“就怕白寡妇不是个好相与的。到时他们家就有热闹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何大清跑不跑路,跟他没关系。 王桂兰又拿起鞋底,看着陈平安问:“算了,不说他了。平安,你明天怎么安排?” 陈平安想了想,说:“明天啊,去趟福利院那边看看。”他转头看向田枣,“田枣,我师兄还住在那边吗?” 田枣从作业本上抬起头说:“赵师傅啊?一直都在。他现在没事还教大家武术呢。按周老师的话,赵老头就是体育老师。” 陈平安一听乐了,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挺好。以前他一个人住在后海,每天只能钓鱼打发时间,而且他钓鱼技术还差!” 田枣眼珠一转,坏笑着说:“明天我就告诉赵师傅去,说你说他坏话!”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你去呗。他又打不过我。” 田枣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王桂兰被两人逗笑了,笑完了又板起脸说:“好了田枣,你快点写,写完早点睡觉。平安你明天要出去就先回屋歇着吧。明天早饭我做,别去买了。” 陈平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的,那我先过去睡觉了。” 他出了堂屋,穿过穿堂,推开西跨院的木门。院子里很安静,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映射在地上。他走进屋,关上门,脱了中山装挂在椅背上,洗刷了一下就躺在床上。 窗外,胡同里传来零星的狗叫声,远处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第176章 改装皮卡,借车装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醒了。他在自己小院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激得人精神一振。牙粉蘸在牙刷上,在嘴里咕噜咕噜地刷了一阵,吐出满嘴白沫。他擦干脸,朝陈永年家走去。 王桂兰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白气。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通红。 “桂兰,需要帮忙吗?”陈平安走进厨房,挽起袖子。 王桂兰转头看到他,笑着摆了摆手:“平安那么早起来啊?快要好了,今天小米粥、窝窝头。你没事去巷子口买几根油条吧。” 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前院里,闫阜贵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扫地。难得见他干活,平时这活儿都是阎解成和阎解放的。他扫得很慢,东一下西一下,像是在消磨时间。 “闫老师,早啊。吃了嘛?”陈平安随口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 闫阜贵抬起头,手里的扫帚停了下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早,还没。瑞华在烧,我这不没事,把门口扫一下。”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你出门?” 陈平安点了点头:“嗯,去买几根油条。” 说完,他迈步出了院门,没给闫阜贵再开口的机会。 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炸油条的锅里金黄色的油条在滚油中翻滚。陈平安掏钱买了四根,用油纸包着。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何大清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皮有些肿。 “何师傅,早啊。”陈平安打了个招呼,“晚上没回家?” 何大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不自然:“嗯,昨天晚上厂里有招待,就睡在工厂了。” 陈平安心里暗笑:我信你个鬼!八成是在白寡妇家过夜的。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你们厂效益真好!您忙,我先回去了。” 何大清应了一声,侧身让陈平安先走。 陈平安拎着油条回了四合院。刚进院门,就看到闫阜贵已经眼巴巴地等在那里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平安手里那包油条,像一只看到鱼的猫。 “平安买那么多啊,吃得完吗?”闫阜贵凑过来,咽了口唾沫,“要不我帮你们吃点?” 陈平安也是服了这个算盘精了,见什么都想占便宜。他语气平淡地说:“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刚好一人一根。巷子口现在人不多,你现在去买都不用排队。” 闫阜贵的笑僵了一下,讪讪地说:“那算了,我家已经快烧好了,够吃!”说完,他拎着扫帚转身回了屋,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陈平安回到陈永年家,把油条放在桌上。王桂兰已经把粥和窝窝头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田枣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陈永年洗了手脸,在桌边坐下。 一家人围在一起,喝着小米粥,啃着窝窝头,油条撕成段泡在粥里,软了之后入口即化。陈平安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解决了早餐。 “桂兰,我中午不回来,你别烧我的了。”他站起来,擦了擦嘴。 王桂兰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等下上街看看。眼看又要过年了,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 陈平安出了门,走到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他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却没有马上挂挡。 他看着车厢后座,皱起了眉头。这车是军用的,前面两个座,后面一个长椅,坐人还行,装东西就麻烦了。今天要去福利院,他准备带些东西过去,像肉,米,面,罐头,这车真没办法装多少! 从秘境里拿卡车?不行,卡车太扎眼了,卡车本来就不多,到时有人问起来,解释不清来路。 要是有一辆带后斗的小货车就好了,平时能坐人,装东西也方便,巷子窄也能开进去。但他上哪儿搞皮卡去?这个年代,国内还没有这种车。 车子往前开,出了胡同口,拐上大街。没开多远,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永年往轧钢厂方向走去。 陈平安按了按喇叭,把车停到路边,探出头喊了一声:“永年,上车!我刚好要去轧钢厂。” 陈永年停下脚步,看了看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去轧钢厂干什么?”陈永年好奇地问。 陈平安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说:“借辆卡车用一下。吉普车装不了多少东西,我要去福利院,得拉一批物资。” 陈永年想了想,说:“借卡车?最近厂里很忙的,如果时间长就不太好借了。最近娄老板都在厂里,你到时自己去问问吧。”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要卡车干什么?这车装不下吗?” 陈平安拍了拍方向盘,叹了口气:“这车能装多少货?后面要是有一个车斗就好了。” 陈永年回头看了一眼车后座,忽然说:“如果把后面拆了,空间也很大啊。” 陈平安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车后座,又看了看陈永年,眼睛亮了。对啊!把后面的座椅全切掉,焊接一个后斗,不就是皮卡了吗?车是军队的又怎么样,以后还一辆新的给他们就好,反正秘境里面有存货。实用最重要。 “永年,你说得对!”陈平安重新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兴奋。 陈永年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摇了摇头没再问。 车子开进轧钢厂,在办公楼楼下停好。陈平安刚熄了火,后面一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娄振华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陈永年看到娄振华来了:“”平安我去上工了,你自己和他谈吧,”陈平安点点头。 “娄叔!”陈平安跳下车,迎了上去。 娄振华看到陈平安,有些意外:“平安?很久没见你了,永年说你出差了,怎么那么长时间?大半年了吧?” 陈平安笑了笑,没细说:“是啊,比较忙。这次过来主要是又想借辆卡车用一下,只要半天就可以。” 娄振华大手一挥,爽快得很:“卡车啊,行,等下带你去开。” 陈平安转身回到车里,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瓶鹿茸酒,是他来之前从秘境里拿的。他递给娄振华,笑嘻嘻地说:“娄叔,鹿茸酒!怎么样,上次喝的如何?” 娄振华接过酒瓶,两眼放光。他嘴里客气着,手却没松开:“好东西啊,大补!没想到你又拿来了。娄叔也不和你客气,这个我就收了!以后有什么事,言语一句!” 陈平安马上接话:“刚好,娄叔,你找几个师傅帮我把这辆吉普车改装一下。把座椅后面这儿全切了,然后按货车的后斗帮我焊一个。” 娄振华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又看了看陈平安,皱起眉头:“你要把这吉普车改成小货车?这不浪费嘛。你要货车,来我这开就好了,没必要。” 陈平安摇了摇头:“卡车太大,很多地方开不进去。就比如我住的巷子,卡车进不去。这车小,改了之后正好。只要能用,什么浪费不浪费的。” 娄振华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劝了,点了点头:“行,等下我安排几个师傅帮你改一下。现在我带你去拿卡车,等你回来了,肯定帮你改好了。” 陈平安道了声谢,跟着娄振华去车场提了一辆嘎斯货车。他开着货车出了厂门,拐上公路,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他熄了火,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第177章 旧居送暖,老少同欢 灰紫色的天空下,四只开了灵智的动物飞快地跑了过来。熊大跑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草地上颠得一颤一颤的。阿宝和团团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子像两个移动的毛球,跑得慢了被熊大甩开一大截,急得直哼哼。泰哥步子优雅,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熊大一头扎进陈平安怀里,大脑袋蹭着他的胸口,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陈平安被它撞得后退了一步,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想撞死我啊。”熊大不满地哼了一声,乖乖蹲到一边,短尾巴还在摇。 阿宝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平安脚边,仰起脸看他,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团团跟过来蹭了蹭阿宝,两只熊猫挤在一起,憨态可掬。泰哥走到陈平安面前,甩了甩尾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趴在一旁,眯着眼睛打量他。 陈平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阿宝圆滚滚的肚子,阿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又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团团蹭了蹭他的手掌。熊大在旁边看得眼热,又把大脑袋凑过来,被陈平安一把推开:“刚才不是摸过了吗?”熊大委屈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和它们玩了一会儿,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毛:“行了,自己去玩吧。” 陈熵从农场那边走了过来。走到陈平安面前,微微欠身:“主人。” 陈平安环顾了一圈秘境,眼睛一亮。 陈熵来的时间不长,但秘境已经大变样了。养殖区用木栅栏隔出了几个区域,牛羊猪鹿各居其所,食槽和水槽摆放整齐。种植区被划分成整齐的田垄,蔬菜和粮食作物分区种植,长势喜人。野生动物区在更远处,用天然的灌木丛和溪流作为边界,野兔、山鸡在里面自由活动。 “陈熵,你做得很好。”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努力,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陈熵的声音低沉浑厚:“主人,秘境里面的动物和植物可以再搞多点,形成完整的食物链。现在野兔已经泛滥了,我已经杀了一部分,放在仓库里。” 陈平安点了点头。野兔繁殖快,没有天敌确实不行。等以后弄几只狐狸或者狼进来,就能平衡了。 陈熵又汇报:“皮埃尔管家前段时间进来过一趟,拿了一些大米和小麦。” 陈平安精神一振:“他有说港岛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吗?” “有。皮埃尔管家说,现在港岛发展得很好。他一直有往安东港安排粮食、药品过去。现在霍东船队又买了几条船,船队又壮大了很多。” 陈平安心里踏实了不少。港岛那边的生意是他在外面的重要支撑,皮埃尔和霍东都是靠谱的人。他想了想,说:“下次他进来,你告诉他,让他安排潜艇部队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可以袭击联合军的运兵运粮船。其他如果有需求也可以告诉你,到时你再告诉我。” 陈熵点头:“明白。” 陈平安又交代了一句:“你去忙吧。种子晚点我送进来,动物就要晚点了,这个比较麻烦。你也可以让皮埃尔搞一些。” 陈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路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继续检查土壤湿度。 陈平安走到仓库旁边,开始往货车里搬东西。上次杀的牛肉、羊肉、猪肉、鹿肉,各剩下不少。火腿搬了五只,鹿茸酒一大坛。溪里的淡水鱼捞了百来斤,鲫鱼、鲤鱼、青鱼、草鱼。秘境小海里的海鱼也捞了百来斤,鲅鱼、鲳鱼、石斑鱼、黄花鱼、带鱼。野兔从仓库里搬出二百只,都是处理好的。米面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反正天还冷,肉不怕坏。这一车东西,够福利院吃一阵子了。 陈平安退出秘境,货车出现在胡同里。他发动引擎,拐上大路,朝帽儿胡同的方向驶去。 婉容旧居在帽儿胡同深处,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陈平安把车停在门口,跳下车,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蔡全无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蔡全无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陈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东家!你回来了!”蔡全无把门拉开,侧身让陈平安进去,“快进来,快进来!” 陈平安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正房的窗户上贴着窗花,看样子是孩子们剪的,歪歪扭扭,很有生气。 “怎么样,最近忙吗?”陈平安问。 蔡全无关上门,跟在他后面,笑着说:“还行。又收养了一些孤儿,现在已经有三十六个了。”他掰着手指算,“大些的跟着周老师学认字,小些的自己玩,都挺乖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忙不过来就再找几个人过来帮忙,要知根知底的,你自己看着办。你那里还有钱吗?” 蔡全无一听,满脸高兴,搓了搓手:“东家,我就知道一个。前门大街有个酒馆打杂的,叫徐慧真,为人勤快能干,做事利索。钱还有九千多,平时我们用钱的地方不多。” 陈平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和徐慧真认识了?不过挺好,这人他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确实是个能干的。 “嗯,钱该花花,该用用。你们工钱再涨点,你和周老师,还有彭师傅,都涨到一百吧。后面招人你自己看着办。”陈平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蔡全无赶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不用东家,太多了!我们现在一个月五十已经够花了,哪能要一百?”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就这样定了。后面我再去化化缘,钱不缺的。好了,就这样。叫人搬物资,外面车上的东西你们快点卸了。” 蔡全无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东家来了,搬东西!” 没一会儿,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赵铁山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精神头很好。周做人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彭长海围着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从厨房方向跑过来。孩子们从各个屋子里钻出来,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有的已经十多岁了,有的才五六岁,挤在一起好奇地张望。 陈平安看到赵铁山,笑着叫了一声:“师兄!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吧?” 赵铁山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的很!没你天天找上门,我日子过得舒坦得很!外面野了那么久,舍得回来了?” 陈平安嘿嘿一笑,知道师兄嘴上骂得凶,心里是高兴的:“有事嘛,我也没办法。这不刚回来就来看你们了。” 赵铁山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帮忙卸货去了。他力气大,一个人扛起一袋大米就往后厨走,步子迈得飞快。 陈平安又问边上的周做人:“周老师,最近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周做人哈哈一笑,捋了捋胡子:“舒坦!到了这里,我才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陈平安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这话怎么讲的,你一直都是有用的人,只是有些人瞎眼而已。” 周做人抬手虚空点了点陈平安,笑骂了一句:“就你会讲话。”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说真的,现在人有点多,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有点力不从心了。你得再找点人过来帮忙。” 陈平安点了点头:“周老师有推荐的不?你知道,我只要学问,不问出身。” 周做人想了想,沉吟了一下:“还真有一个。何其沧,前燕大教授,因为留过美,现在生活也不好。晚点我邀请过来吧,一把年纪了,起码也要安度晚年。”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只要在这里低调点,我还能罩得住。” 周做人点点头,压低声音:“放心,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被人忘记了。”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看向彭长海。 彭长海正指挥几个大孩子搬粮食,看到陈平安走过来,连忙擦了擦手。 “彭师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陈平安问。 彭长海想了想,摇了摇头:“东家,我没什么需要的。现在人不多,我还忙得过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看看找两个帮厨吧,工钱到时问全无。你也别太累着。” 彭长海想了想,说:“行。不过帮厨我就不找了,我看看院子里的孩子,选几个当学徒吧。也算教他们一门手艺。”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行,彭师傅这样很好。后面你有什么食材需求就告诉我,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应该都能搞到。” 彭长海大喜,眼睛都亮了:“真的?我需要鱼翅、干贝、海参、鲍鱼。这些东西不好买,我也不敢开口。” 陈平安点了点,语气笃定:“行。海里的东西啊,我后面给你搞一些送过来。车上有些海鲜和火腿,你也能用的,到时你自己看着处理。” 彭长海一听,马上转身跑去卸货了。他跑得比谁都快,从车厢里搬出一箱海鲜,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躺着几条大黄鱼,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好东西,好东西啊……” 陈平安笑了笑,也挽起袖子去帮忙卸货。蔡全无带着几个大孩子来回搬运,赵铁山扛着米袋进进出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老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第178章 食堂闲话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小时,货车上的东西就卸完了。米面粮油堆在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鲜肉和水产都搬进厨房,眼下天寒地冻,天然就是大冷库,短期存放完全不用担心变质。 赵铁山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群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家伙喊了一嗓子:“铁蛋,带大家去玩。晚点上课再叫你们。”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人群里站出来,他应了一声,招了招手,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往后院跑去。孩子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麻雀。 彭长海看向陈平安,问了一句:“东家,中午有事没?没事我烧几个好菜,一起吃点?” 陈平安想了想。轧钢厂那边,车子肯定没改好,现在去也是等着。还不如在这多待一会儿,看看孩子们,跟师兄和周老头聊聊天。他点了点头,笑着说:“行,那中午看彭师傅露一手了!” 彭长海咧嘴笑了,拍了拍胸脯:“您请好吧!”说完转身钻进厨房,里面很快传来案板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烧热的滋滋声。 蔡全无走过来,招呼陈平安:“东家,别站着,去食堂坐会儿。” 陈平安跟着他往前走,随口说:“嗯,你带路,这里我可没你们熟。” 赵铁山背着手走在旁边,哼了一声:“谁叫你不来的。再不来,以后我直接把这里给占了。这里给老头子养老特别合适!” 陈平安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师兄是在开玩笑,但也知道师兄是真的喜欢这里。以前一个人住在后海,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院子里有孩子,有周老头,有蔡全无,热热闹闹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食堂在前院西厢房。里面的房间全部打通了,放了十张八仙桌和长条凳,桌面擦得锃亮,凳子摆得整整齐齐。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蔡全无指着各个方向介绍:“东家,现在前院主要是厨房、食堂、仓库。中院全部改成了学堂。后院是孩子们睡觉休息的地方。” 陈平安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全无,你安排得挺好的。要是房间不够用,三十五号你们也可以用,别放那边浪费。” 蔡全无赶紧摆手:“东家你说笑了,这边还有很多房间空着呢,宽敞得很!三十五号是给您留的私宅,不能混用。” 陈平安也懒得争辩,岔开了话题:“刚才我看他们衣服还是破旧,大小也不合适。马上过年了,全无,你安排给他们置办一些,统一的,男女款式分开就行。学校里面都有统一的校服,咱们也学学。还有,刚才我看女孩子挺多的,你们都是大老爷们,多找几个女的过来帮忙,照顾起来方便。” 蔡全无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记了几笔:“成,等下我就去办!” 几个人在食堂里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时间就到了午饭时间。 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蔡全无和赵铁山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小朋友们陆续走进食堂。大家都很自觉,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没有人抢,没有人挤。大孩子带着小孩子。 蔡全无安排得很好。 菜和馒头端上来了,放在空桌上。大孩子们开始给小孩子盛菜,全程有序,没有喧哗,没有打闹。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陈平安看了看今天的菜—炒白菜、萝卜炖肉、白煮蛋、鱼汤、白面馒头。菜色不算丰盛,但营养够了,量也足。 彭长海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陈平安,满脸不好意思:“东家,时间太短,我先给孩子们烧好了。小菜我现在去炒,您稍等一下。” 陈平安赶紧拦住他:“别,他们吃什么我吃什么,别去忙活了。” 几人面面相觑,蔡全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平安一抬手挡了回去。他不管他们,自己去拿了两个碗,盛了菜,又拿了两个馒头,坐回桌子,拿起筷子就吃。 他尝了一口萝卜炖肉,肉炖得烂,萝卜入了味,咸淡刚好。他点了点头,朝彭长海竖了个大拇指:“嗯,彭师傅手艺很好,味道很好。你们也吃,别站着了。” 蔡全无、赵铁山、周做人这才纷纷去打了饭菜,坐回桌边,一起吃饭。 陈平安边吃边看。桌上的碗是陶瓷的,大小不一,有的碗口还磕了几个豁口。菜混在一个碗里,汤汤水水的,吃起来确实不太方便。 他忽然想起后世食堂用的那种餐盘,分隔的,饭菜汤各不干扰。 “全无,外面现在有那种分隔的金属餐盘吗?”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蔡全无想了想,摇了摇头:“餐盘有,搪瓷的,但是没分隔的。都是一整个盘子。” 陈平安伸手:“纸笔给我用一下,我画给你样式。” 蔡全无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铅笔,递了过去。陈平安接过来,刷刷几笔,画了一个后世食堂常见的那种餐盘:三个菜格,一个汤格,还有一个主食格,方方正正的,边角圆润。画完之后,他递给蔡全无。 “就是这样,三个菜位子,一个汤位子,还有一个主食位子。这样菜不会串味,大家拿着也方便。最重要的就是不怕坏,咱们这里小孩多,陶瓷的万一碎了伤了人就不好了。” 周做人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看,又凑近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平安,这东西不错,很合适我们这里。饭菜分开,干净卫生,小孩子端着也稳当。” 蔡全无想了想,说:“这东西市面上应该没有。不过这东西简单,可以做。金属的现在比较缺,后面我找人做木头的,一样好用。” 陈平安点了点头,夹了一口白菜,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说:“嗯,你去找人做吧。如果师傅合适,你也可以请他来这儿当老师,教孩子们木工手艺。这也是一门吃饭的本事。” 蔡全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东家这个主意好!我记下了。” 吃完饭,陈平安帮着收拾了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端到厨房门口,蔡全无接过去,几个大孩子围过来抢着洗。陈平安擦了擦手,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行了,我走了。还得去送车。”他朝蔡全无、赵铁山和周做人摆了摆手。 蔡全无送到门口:“东家,路上慢点。” 赵铁山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没好气地说:“下次来提前说,让老彭多准备几个菜。” 周做人站在赵铁山旁边,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陈平安上了货车,发动引擎。货车突突突地响着,拐出帽儿胡同,朝轧钢厂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蔡全无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他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 第179章 威利斯—皮卡! 陈平安开着货车进了轧钢厂,把车还给了运输班。他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办公楼走去。 工厂里一片繁忙。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铁水从出铁口倾泻而下,溅起的火花像焰火一样四散。天车在头顶轰隆隆地滑过,吊着一包包钢水送往铸钢车间。工人们穿着厚厚的帆布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和手套,在机器间穿梭。锤锻车间传来有节奏的撞击声,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平安穿过厂区,走到娄振华的办公楼楼下。 一辆吉普车停在楼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军绿色。他愣了一下那是他的车。 原本的后座已经被整个切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制货斗,用轧钢厂的钢板焊得结结实实。货斗三面都焊上了可拆卸的铁栏杆,内侧铆着加固角铁,底板压了防滑纹路。车身和车斗都刷了一层新的军绿色防锈漆,虽然还带着滚筒刷过的细微痕迹,接缝处也看得出手工焊接的粗糙,但在阳光下透着一股硬朗的劲儿。 陈平安走过去,伸手敲了敲车斗壁。钢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厚重又扎实,像是敲在实心铁块上。车头还是原来的样子,格栅和大灯都没变,唯独后面加长的货斗让整辆车看起来像一头变壮了的老黄牛——不花哨,却透着一股能拉能跑的实用劲儿。 “改得不错。”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娄振华的笑声。陈平安转过身,娄振华正从办公楼大门走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笑呵呵地看着他。 “平安,怎么样?师傅们手艺可以吧?”娄振华走到车旁边,也伸手拍了拍车斗,弹了弹烟灰,“这样一改,我感觉比我的小轿车还好看!” 陈平安由衷地说:“谢谢娄叔,我很喜欢。比我想象中的好,师傅们手艺没得说。” 娄振华哈哈大笑,笑声在厂区里回荡:“你满意就好。记得下次有好东西给我送点来。”他吸了口烟,随口问道,“对了,你借卡车是给你那福利院送东西吗?现在福利院怎么样?” 陈平安点了点头:“是的,给他们送点粮食。现在挺好的,又收养了一些孤儿,已经有三十几个了,都很乖。现在社会刚平稳,能帮一点是一点。” 娄振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那边有缺的,随时可以告诉我。” 陈平安站直身子,认真地说:“行,我替孩子们先谢谢娄叔了。娄叔,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娄振华摆了摆手:“行,路上慢点!” 陈平安坐进驾驶室。他握着方向盘,左右看了看后视镜,适应了一下加长车身的视野。点火,离合,挂挡,一脚油门。改装后的吉普车稳稳地驶出厂门,拐上了公路。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往前门大街的路。 车停在一家老铺子门口,木招牌上写着“王记种子行”几个字,漆色斑驳,有些年头了。陈平安跳下车,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一股粮食和干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正拿着烟袋锅子抽烟。正是王老板。 王老板抬头看见陈平安,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烟袋锅子,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的笑纹堆成了菊花:“哟,小兄弟,好久不见啊!上次你买那些草药种子,回去种得怎么样?” 陈平安笑了笑:“还不错,出了不少苗。”他走到柜台前,也不寒暄,开门见山,“王老板,这次来,想买些菜的种子。” 王老板搓了搓手,精神抖擞地问:“小兄弟要哪些?我跟你说,我这儿品种全得很,市面上有的基本都有。” 陈平安想了想,说:“你先说说,都有什么?” 王老板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大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大白菜、小白菜、菠菜、韭菜、萝卜、胡萝卜、土豆、红薯,这些是常菜。黄瓜、南瓜、冬瓜、西葫芦,瓜类的。番茄、茄子、辣椒,茄果类的。四季豆、豇豆、扁豆、豌豆、毛豆,豆类的。还有大葱、大蒜、洋葱、香菜。西瓜也有,不过那是水果,你要不要?” 陈平安听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嚯,王老板,你家种子品种还真不少。” 王老板得意地扬起下巴,拍着胸脯说:“那是!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多年了,四九城里论种子品种,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要多少?量大从优。” 陈平安想了想:“每种都要,每样半斤。” 王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嘞!我给您选,都拿最好的!发芽率没得说!”不一会,他抱出一堆牛皮纸袋,一个一个地称重、打包,用麻绳扎好,码在柜台上。 他拨拉了几下算盘,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抬起头,报了个数:“大白菜两毛、小白菜一毛五……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十七块三毛。给您抹个零头,十七块。”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十七块放在柜台上。王老板收了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额外抓了一把花菜种子塞进袋子里,说是送他的。陈平安也不客气,拎着袋子出了门。 他把种子袋扔进后斗,上了车,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灰紫色的天空下,农场在安静地运转。陈熵正在菜地边上松土。看到陈平安进来,,快步走过来。 陈平安从车里拎出那堆种子袋,递给陈熵:“这是菜的种子。后面你安排种植起来,各种蔬菜都种一些,不用太多。” 陈熵接过袋子,打开几包看了看,点了点头:“好的。我先育苗,等苗壮了再移栽。” 陈平安又从仓库拿了3只兔子,这东西太多了,根本吃不完,后面给团里送一些去! “我走了。”他朝陈熵摆了摆手。 陈熵微微欠身:“主人慢走。” 陈平安退出秘境,把三只兔子放进后斗。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第180章 贾张氏算计易中海 陈平安开着威利斯皮卡回到南锣鼓巷,在院门口停好车。他从后斗拎起三只肥兔子往院里走。 刚一进门,迎面碰上了贾张氏。 她抬头看到陈平安手里的兔子,两眼一下子就亮了,小跑着就过来了,步子对比着她那一身肥膘有一种违和感! “平安,你这兔子挺肥啊!”贾张氏的目光像粘在了那几只兔子身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给我两只呗!我家东旭最近准备相亲,到时候给他们加个菜。”说着,手就伸了过来。 陈平安把兔子往身后一躲,语气不咸不淡:“我说张大妈,你家东旭相亲,要我一个邻居出菜?” 贾张氏的手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话说的!你和东旭是朋友,他相亲,你出两只兔子怎么了?” 陈平安都被气乐了。他和贾东旭说话加起来估计都没十句,现在居然是朋友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淡了下来:“别,你可别这么说,我和你家东旭不熟。”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刚才那股热乎劲儿全没了,嘴唇一撇,瓮声瓮气地说:“不给就不给,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知道你这兔子哪里来的,我们贾家高门大户,才不稀罕!哼~~~”说完,扭着肥大的屁股转身走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倒是有点意外。怎么这么一下就走了?不招呼老贾出来透透气?没劲。 实际贾张氏才不傻,他可知道陈平安有枪的,前面还打过易中海,易中海还忍了,贸然得罪陈平安,打了都白打! 回到中院,看到易中海家门关着,想着刚才没拿到兔子,等易中海回来到他那里薅点羊毛!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起来!现在已经下午了,工人们也快下工了,其他人家都开始烧火,准备烧饭,贾张氏居然上床睡觉! 陈平安拎着兔子往陈永年家走。进了堂屋,王桂兰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看到陈平安手里的兔子,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一亮:“哟,这大冷天的还有那么肥的兔子?哪来的?” 陈平安把兔子递给她,随口说:“朋友送的。桂兰,晚上吃兔子。” 王桂兰接过兔子,掂了掂分量,笑得合不拢嘴:“行,我来收拾。你去歇着吧。”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陈平安洗了手,回到西跨院自己的房间。时间还早,他拿了一本书,靠在椅子上翻了起来。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以后拿出什么贴别的东西来,也好有个出处。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五点多,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放学了,工人们下工了,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在胡同里此起彼伏。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田枣一进门就听王桂兰说陈平安在屋里,书包都没放下就跑过来了。 “平安哥!”田枣推开房门,气喘吁吁地说,“你下午没出去啊?” 陈平安放下书,点了点头:“嗯,下午没什么事,早点回来看看书。年后要去学校上课了,得准备准备。” 田枣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搬了把椅子坐下,开心起来:“那以后你不是天天回家了?” 陈平安笑了笑:“不一定,可能要住校。” 田枣一下就不高兴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没劲!” 陈平安哈哈一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劲你可以去福利院那边啊,那么多人还不热闹?” 田枣揉了揉脑门,想了想,又有点不服气地说:“我也就周末能去,平时要写作业。我也要跳级,考个好学校!” 陈平安看她那么认真,点点头:“那你要努力了。今天没作业?” 田枣从书包里掏出本子和笔,趴在桌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怎么可能!我在你这边写。” 陈平安笑了笑,重新拿起书,靠在椅背上翻了起来。 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多琢磨一会儿。田枣趴在对面的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划着,遇到不会的题目就咬着笔杆皱眉,想不出来就抬头看陈平安一眼,见他看书看得入神,又低下头自己琢磨。 过了一会儿,王桂兰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了过来:“过来吃饭了!”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穿过院子,进了陈永年家的堂屋。陈永年已经回来了,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酒。看到陈平安进来,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田枣一看桌上的菜,眼睛亮了:“嚯~干妈,今天有兔子啊!” 王桂兰端着最后一碗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嗯,平安拿回来的,三只呢。今天先吃一只,剩下的明天再吃。晚上就红烧兔子、炒白菜、土豆丝,主食窝窝头。不够锅里还有。”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陈永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夹了一块兔子肉,慢慢嚼着,点了点头。王桂兰给田枣夹了一筷子菜,又给陈平安夹了一块兔腿。陈平安咬了一口,肉炖得烂,入了味,咸淡刚好。田枣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桌面上。 这顿饭吃得踏实。 贾张氏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她一觉睡醒,来到自家门口,搬了把小板凳坐下,手里拿着一只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纳着。干活是假,等人是真。 她等的不是别人,是易中海。 做邻居这么久,她心里清楚得很,易中海好面子、讲排场。贾东旭是他徒弟,徒弟家里有困难,做师傅的怎么好意思袖手旁观? 天色渐晚,中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贾张氏抬起头,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她把鞋底一丢,咚~咚~咚~的跑了过去。 “老易,我有点事和你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热乎劲儿。 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走,去我家说。” 李秀莲正围着灶台忙活,灶上的锅冒着白气,案板上切好了白菜和土豆。看到易中海领着贾张氏和贾东旭进来,她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桌边,看了看灶台上那些菜,叹了口气:“老易,今天为了等你,家里都没烧饭。”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他朝李秀莲使了个眼色,语气和缓地说:“秀莲,多准备两副碗筷,一起吃点。” 贾张氏一听,一把拉住贾东旭的袖子,直接坐了下来,等着碗筷上桌。 贾东旭脸皮没他妈那么厚,站在旁边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师傅。” 易中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没事,和师傅客气什么。” 饭菜端上桌了。窝头、猪头肉、炒鸡蛋、炒白菜。贾张氏拿过碗筷,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塞进嘴里,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吃得满嘴流油。窝头三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贾东旭坐在旁边,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伸,看着自己母亲这副吃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易中海倒是面色如常,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着,还招呼贾东旭:“东旭,吃啊,别客气。” 李秀莲全程拉着个脸,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不怎么动嘴。 一顿饭下来,夫妻两人没吃多少,大半都进了贾张氏的肚子。她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老易媳妇,烧得有点少了,我还没怎么吃饱。” 易中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放下筷子,语气不紧不慢:“是啊,没想到你们回来吃,所以就烧了两个人的饭。”他顿了顿,“对了,老嫂子,今天到底什么事?” 贾张氏抹了抹嘴,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过几天东旭不是要相亲了吗?可我们家里啥都没有,到时候怕招待不周。” 易中海的脸色沉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贾张氏的打算—说来说去,就是要东西。但想到后续的计划,他还是忍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数了数,递了过去。 “这样,我给你五块钱。到时候你买点好的,好好招待一下人家。人家虽然是农村的,但长得真没话说,我托了很多人才找到的。” 贾张氏一听有钱,两眼放光,一把接过钞票,攥在手心里。她转头看向贾东旭,声音拔高了半度:“东旭,你还不好好谢谢你师傅!你看你师傅想得多周到!” 贾东旭听到“长得真没话说”时就已经满脸喜色了,连忙站起来,朝易中海鞠了个躬:“谢谢师傅!以后我一定好好学钳工,给你长长脸!”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花点小钱,收获感激,多划算的买卖。 第181章 回大营,雪豹重燃 吃完晚饭,陈平安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反手插了门闩。 他怕田枣那疯丫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熊大正趴在溪边打盹。听到动静,它耳朵竖了竖,抬起头看到是陈平安,翻身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脑袋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陈平安蹲下来,揉了揉熊大厚实的脑袋。熊大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明天我要去大营,你要一起去吗?要去的话,早点放你出来。”陈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 熊大摇了摇头,甩得耳朵啪啪响。它才不去。吃的差,还没伙伴,它可不傻。 陈平安懒得管它,站起来朝菜地那边走去。 陈熵正蹲在地里忙活。他一只手捏着菜苗,一只手用小铲子培土,动作又快又稳,垄沟笔直,间距均匀。旁边已经种好的几垄菜地里,嫩绿的小苗整齐地排着队,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生机。地也新开荒了一大片,翻过的土松软平整,等着下种。 机器人就是好,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一天到晚闷头干活,从来不抱怨。 陈熵看到陈平安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活,微微欠身:“主人。”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片新开的地,满意地说:“你继续干吧,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陈熵伸出手,掌心向上。银白色的纳米流体从他的手心涌出,像水银一样流动、凝聚,几秒后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手表,表盘、表带、表扣一应俱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主人,你只要戴上这个,多远我都能收到消息。” 陈平安接过来,换下了自己现在戴的那块表。表带贴合手腕,金属表盘冰凉的,和普通手表没什么两样。他抬腕看了看,点了点头:“嗯,挺好。以后有什么事就可以远程联系了。你忙吧,我去收拾一些东西,明天给大营送去。” 陈熵应了一声,蹲下继续干活。 陈平安走到牲畜栏旁边。猪圈里还有十几头大肥猪,在秘境里养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他意念一动,两头最大的猪应声倒地,又意念控制着分解、收拾干净放在一边。 他又搬了几箱罐头码好。又在陈熵杀好的野兔堆里装了几大袋,正好拿去给团里加餐。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他退出秘境,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陈平安就起了床。他穿好衣服,到陈永年家和王桂兰说了一声:“桂兰,今天有事,可能晚上也不回来,你们不要等我。” 王桂兰正在灶台前添柴,头也没抬:“知道了。” 陈平安出了门,在巷子口吃了一碗卤煮,热腾腾的,加了两勺辣椒油,吃得额头冒汗。结完账,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长辛店方向驶去。 出了城,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停下,左右看看,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把昨晚准备好的物资搬上车,猪肉、野兔、罐头,把后斗堆得满满当当。然后继续开车,一路无事到了长辛店大营。 装甲团的驻地,训练已经开始了。 练兵场上尘土飞扬,坦克在练习冲锋,M3在练习行进间射击,机枪声哒哒哒地响着,靶子被打得木屑纷飞。周卫国站在一辆谢尔曼的炮塔上,手里举着旗子指挥,嘴里含着哨子,时不时吹一声。 陈平安的车一进营门,就被战士们看到了。 “团长回来了!” 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雷睢生跑在最前面,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他挤到车旁边,朝后斗里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团长,听指导员说,你去帮我们请年假了?” 陈平安没直接回答,指了指后斗:“先搬东西,把车上的肉搬炊事班去。放假的事晚点说。” “好嘞!”雷睢生招呼一声,战士们呼啦一下涌上来。 “嚯,团长厉害啊,两头猪!”雷睢生从车上拎起一袋野兔,掂了掂分量,打开一看,眼睛更亮了,“我看看,袋子是什么……哇,全是兔子!团长,什么日子啊,吃那么好?” 陈平安笑了笑,没好气地说:“这不快过年了,给你们送点物资,废什么话,快搬!” 这时,周卫国、伍千里、梅生、张友、朱月、五狼也围了过来。梅生看到车上那堆东西,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伍千里倒是没客气,伸手从车上拎了一箱罐头,掂了掂,朝陈平安点了点头。 雷睢生还在边上念叨:“猪肉、兔子、罐头!团长,你这是把哪里的仓库给搬了?” 陈平安没理他,转向周卫国:“老周,怎么样?这几天还习惯不?” 周卫国摸了摸脑袋,咧嘴笑了:“有啥不习惯的?抗战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吃的还不如现在呢,野菜树皮都啃过。” 陈平安看了看练兵场上正挥汗训练的战士们,又问了一句:“晨练什么时候结束?” 梅生看了看手表:“还要一个多小时。团长,有什么事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晨练完开个会,大家都参加。你们先去忙吧。”他顿了顿,朝周卫国说,“老周,陪我走走。” 等大家都散了,陈平安和周卫国两人沿着营地外围慢慢走着。营区边上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边长着几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两人走在土路上,军靴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老周,你后面怎么安排?”陈平安开口问,“你媳妇他们现在在哪儿?” 周卫国被问得一愣。最近忙着训练,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我媳妇他们在苏州老家。我最近忙着训练,把他们给忘记了。” 陈平安听着这话,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们?你有儿女了?” 周卫国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多新鲜!团长,你也不看看我几岁了。当年退伍就结婚了,现在有个女儿,四岁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后面怎么考虑的?分居两地可不好,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四九城来?以后读书什么的也方便。” 周卫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也行。陈怡现在在家也无聊,就带小孩。” 陈平安说:“到时给你媳妇找找关系,安排政府工作。在家带孩子,她待得住?我听说她当过县长,为了你倒是放得下。” 周卫国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那种被幸福泡软了的笑。他搓了搓手,说:“是啊,她为了我付出很多。晚点我就发电报去,让她带朵朵来四九城。” 陈平安说:“嗯,到时我看看去找个大点的地方,把团里愿意来四九城的家人们都安排住下来。以后也都是四九城人了。” 周卫国大喜:“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听梅生也是天天把女儿挂在嘴上,到时也能见见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等下开会再说这事。”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老周,你以前的雪豹特战队,还想再搞一支不?” 周卫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声音轻了不少:“当年退伍的时候,已经没几个兄弟活着了。后面也就不想了。”他抬起头,看着陈平安,“怎么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练兵场上扬起的尘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次参加半岛战争,我发现特种作战比团体作战伤亡要小。特种作战单位少,容易隐藏,突袭、斩首效果明显。我感觉以后的战争,会是天上到处是飞机轰炸,地上坦克冲锋,远程大炮洗地,集团冲锋会越来越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这次防守汉江大桥,你知道天上有多少战斗机吗?起码几百架。要不是我们躲到桥上,他们不敢轰炸自己唯一的退路,我们团的骨灰都难找到。” 周卫国一脸震惊。他之前只从战报上看到装甲团守住了大桥,歼敌数字惊人,但从不知道战斗的惨烈程度。几百架战机,那是遮天蔽日的铁鸟,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半岛战场战斗那么激烈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方:“是啊。华国是用血肉对抗着他们的钢铁。不过以后我们也会有的,后面苏国会加大援助,飞机、坦克、大炮不会缺,而且我们的专家也在拼命研发我们自己的装备。”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卫国,语气笃定:“在我的设想中,以后的特种部队,精准射击、近身格斗、战术机动与隐蔽,这些都是基础技能。后面还要掌握:空降与空中突击、水下作战、山地作战、极地作战、沙漠作战。战场侦察与监视、通信掌握、审讯与反审讯、定向爆破、排爆、战场急救、外语能力,各种载具使用包括坦克、飞机、轮船。最后还要有极强的抗压心理和小部队指挥能力。” 周卫国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等陈平安说完,他才合上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团长,这还是人吗?人能训练出来吗?我当年在日耳曼也没听说要学那么多东西啊!” 陈平安笑了,笑得很笃定:“怎么不能?五狼他们就可以。不才在下也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实际操作中,一个小队所有人能分别掌握我说的那些技能也可以,不要求每个人都会。” 周卫国愣了一下:“什么?五狼他们这么强?他们才几岁?学得完吗?” 陈平安摆了摆手:“你别管他们怎么掌握了,就问你我说的对不对吧。” 周卫国想了想,点了点头:“对。” 陈平安又问:“强不强?” “强!”周卫国这次没有犹豫,“当年我组建雪豹的时候,只要队员会精准射击、格斗、隐蔽就差不多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慢慢来吧,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你先在团里选人,这些人都是参加过大战的,新鲜的东西能接受快点。不懂的你可以去问五狼他们,缺什么我会想办法帮你搞。” 周卫国越听越激动,在土路上来回走了两步,攥着拳头,眼睛里有光:“好好好!被你这么一说,我越想越激动。不行,我要再组建一次雪豹特战队。这次徐虎也要重新入伍!”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注意保密。这些东西,在全世界都是先进的。” 周卫国立正,声音干脆:“明白!” 两人沿着营地外围继续走,战士们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陈平安走得慢,周卫国跟在他旁边,两人都没说话。一个在想特种部队的事,一个在想怎么把特种部队搞起来。 走了一段,陈平安忽然开口:“老周,你说你女儿四岁了,叫朵朵?” 周卫国一愣,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随即笑了:“嗯,小名叫朵朵,大名叫周念。” 陈平安点了点头:“好名字。” 陈平安没有追问。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念谁?念那些回不来的人。念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两人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回到营房区的时候,晨练刚好结束。 第182章 分批过年,高炮归位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全团已经整齐列队。战士们站成方阵,军装笔挺,钢盔锃亮,枪械在肩上泛着冷光。晨风吹过,红旗在旗杆上猎猎作响。 陈平安走到队伍前面,站定,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最后几排的战士也听得清清楚楚,“我前天已经问过领导,我们团目前是属于军部直属!” 队伍里有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挺了挺腰板,有人攥紧了枪带。军部直属,意味着他们是总部直接指挥的部队,不是哪个军、哪个师下面的小单位。 陈平安顿了顿,继续说:“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领导们很看好我们!所以我们以后要努力学习,努力练好技能,为下次上战场杀更多的敌人,为了保护好人民!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三声齐吼,声浪震得旗杆上的红旗都在抖。战士们喊得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陈平安抬起手,示意大家收声。吼声戛然而止,队伍重新安静下来。 “这马上要过年了,领导们也体恤我们,允许我们团分批回家过年。每次返乡人数不得超过四分之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是,领导也要求我们训练不能落下。我们是全军的种子,以后会有人来观摩、来学习。不能给第一装甲团丢人。明白了没有?” “明白!”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齐,像是经过反复排练一样。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向站在队伍侧面的梅生:“后续指导员安排人员分批,你来安排。” 梅生点了点头。 陈平安又转回来,声音拔高了半度:“还有最重要的。刚才我和你们周副团长商量了一下,后面有亲人想要来四九城的同志,我会想办法给大家的亲人安排住处,有工作需要的也想办法帮大家安排工作。好不好?”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好——!” “好!好!好!” 有人喊了三声好,有人使劲鼓掌,有人咧着嘴笑,有人眼圈红了。后排几个老兵相互拍了拍肩膀,什么也没说。 陈平安等声音落下去,一挥手:“散会!” 队伍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聚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回家的事,有人掰着手指算第一批能不能轮到自己,有人商量着给家里带什么东西。 梅生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陈平安面前:“团长,后面我安排好名单交到哪里?” 陈平安随口说:“交给聂司令。” 梅生满脸无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稳:“团长,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我什么级别,到哪里去见聂司令?” 陈平安愣了一下。 对啊,他天天和大领导们混,把别人也当成他自己了。聂司令那是随随便便能见的吗?梅生一个营级指导员,连大门都进不去。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到时给我吧,我交上去。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梅生的脸色缓了缓,低头想了想:“今天我就能搞好,放心。”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我今天不走了,晚上住这里。明天我就交上去,到时你们就可以分批回家了。”他顿了顿,又问,“你要不把你家人接过来?” 梅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要啊!这次回去就带他们过来。团长你们都给那么好条件了,哪有不来的道理!”他搓了搓手,“以后我女儿就是四九城人了!” 陈平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看样子我年前就给你们把房子搞好了。去忙吧。” 梅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 队伍渐渐散了。各营带回各自的训练区域,练兵场上又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机枪的哒哒声。 陈平安在营区里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可做。战士们训练的训练,写报告的写报告,统计的统计,都忙得很,他倒成了最闲的人。 他走到防空排的训练场地,停了下来。平河正带着几个战士在练车载机枪射击,一辆M3在跑道上来回行驶,车厢里的机枪手对着远处的靶标点射,哒哒哒,三发一组,弹着点密集。 陈平安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防空光靠机枪可不行,但是当时ZU高炮全留给李云龙了,看样子还是要从秘境里面拿一些出来训练! 陈平安转身朝不远处的狼头喊了一嗓子:“狼头,你们五个跟我出去运些装备回来。” 狼头正在一辆潘兴的履带旁边教维修,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扳手,跑了过来。狼牙、狼爪、狼尾、狼眼也跟了过来。 陈平安上了那辆改装后的皮卡,坐进驾驶室。狼头坐进副驾驶。狼牙、狼爪、狼尾、狼眼翻进后斗,蹲在铁栏杆后面,扶着车厢板。 车子驶出大营,拐上公路,开了几十分钟。陈平安没有直接停车,而是在外面多绕了几圈,浪费了点时间,免得回去太快惹人怀疑。然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 “走,进秘境。”陈平安说。 六个人下了车,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陈熵正蹲着忙活。看到陈平安带着五狼进来,微微欠身,然后继续蹲下干活。 陈平安环顾了一圈秘境,对五狼说:“你们看看秘境里面有什么后面用得上的武器,各自选一些装车上。等下先拉十台ZU高炮回去,现在装甲团的防空太烂了,靠机枪靠不住。” 五狼点了点头,朝仓库的方向走去。各自去找合适的装备。 陈平安自己走到仓库旁边,意念一动。十台ZU-23双管高炮从仓库里移出来,稳稳地落在卡车上,炮管锃亮,双管并排。他又搬出弹药,VT弹、高爆弹各若干箱,分别装车。两辆卡车专装高炮,两辆堆放弹药。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五狼各选择好要带的装备:电台5台,步话机30个,狙击镜30个,TNT2箱,塑性炸药5桶,迫击炮4门+几箱炮弹。巴祖卡5具+火箭弹,75mm Pak40反坦克炮5门+炮弹。 陈平安看着那堆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选这些干什么?” 狼头放下电台,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平淡:“给他们训练用。什么都要会一点,活的更久。”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只会开坦克、只会打炮,遇到特殊情况就抓瞎了。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行,随便你们装车。” 五狼把选好的东西搬上卡车刚好又满满装了一卡车。这样五辆卡车,五狼各开一辆刚好。 陈平安看皮卡后面还空着,又装了一些药品,和预制菜。 六个人出了秘境,车队从岔沟里鱼贯而出,晃晃悠悠地开回了大营。 车队开进营门的时候,战士们正在训练。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大家纷纷转过头,看到五辆大卡车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团长的皮卡,呼啦啦围了过来。 余从戎第一个冲到卡车旁边,掀开帆布,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高炮和弹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乖乖,团长,你这是把军火库搬来了?” 陈平安从皮卡上跳下来,没理他,朝平河喊了一声:“平河,高炮给你们拉来了,十台。你们防空排抓紧时间改装,把高炮架到M3上去,不然以后要挨炸了。” 平河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走到卡车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门ZU-23的炮管。炮管锃亮,双管并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朝防空排的战士喊了一嗓子:“都过来,搬!等下把高炮全部装到M3上,一台车装一门,今天就装好!” 防空排的战士们呼啦一下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卸车。高炮被一架一架抬下来。弹药箱被搬进仓库,码得整整齐齐。平河带着几个人围着那几辆M3,比划着安装位置,开始动手改装。 等大家把物资全卸完,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营区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练兵场上安静了,但营房里却热闹起来了,晚上的学习时间到了。 各班排的屋子里,战士们围坐在煤灯下,有的在看技术手册,有的在学习文字,有的在讨论白天的训练问题。有人在本子上抄写操作规程,有人在低声背诵车辆保养口诀。 一天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陈平安站在营房外面,看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那些低低的讨论声和翻书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转身走进了属于他的营房,从秘境里面拿出一本机械原理的书看了起来。 第183章 名单呈报,特战萌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长辛店大营便彻底从沉寂中苏醒过来。 此起彼伏的训练声响穿透薄薄的窗纸,钻进营房之内。练兵场上,几十辆坦克陆续启动,厚重的发动机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其间还夹杂着步枪、机枪短促的哒哒点射声,以及军官们洪亮有力的口号,一声接着一声,铿锵回荡在营地上空。 陈平安在喧闹声中缓缓睁开双眼,睡意还未完全褪去,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势翻身坐起。屋内空气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他麻利地套上军装,整理好衣襟领口,推门走出了营房。 营房外的水井旁早已聚了不少早起洗漱的战士,辘轳转动的声响不断。他走到水井边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拿起木桶打上一桶井水,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整个人精神一振。他拿干布擦净脸颊,刚直起身,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前,差点和他撞个正着。 陈平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定睛看去,正是一营指导员梅生。 眼前的梅生模样着实憔悴,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周,眼袋松垮地耷拉着,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曾合眼。昨天傍晚梅生拍着胸脯保证,当日就能把返乡名单整理妥当,陈平安当时只当他是急于完成任务的随口之言,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实打实熬了一整个通宵。 返乡名单看着只是几张纸笔的小事,内里的门道却半点不少。全团人员分批次返乡,既要规划行进路线、编组队伍,又要兼顾人情世故,家中有年迈长辈、年幼孩童的战士,理应优先安排;路途遥远、交通不便的,也要单独标注。每一个人名的排序、每一批人员的搭配,都需要反复斟酌,一旦安排不周,很容易引得战士们心生不满。梅生向来心思缜密、做事一丝不苟,这般细致繁杂的工作交到他手上,自然不会有半点敷衍。 梅生察觉到自己唐突,连忙收敛脚步,将手中叠放整齐的几页稿纸递到陈平安面前,熬夜过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团长,全团过年返乡的名单已经全部敲定了。我按照人数平均划分,一共分成四批,每批人数大致占总人员的四分之一。另外还有一部分同志,要么自愿留守营地不想返乡,要么家中早已没有亲人,也就不必安排回乡了。” 陈平安伸手接过纸张,听到最后两句话,指尖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一脸疲惫的梅生,神色也随之沉了几分,沉声问道:“留下来的人一共有多少?不想回家的,加上家中无亲无故的,分开说。” “报告团长,主动申请留守的有二十四人,家里亲人尽数离世、孤身一人的同志有五十五人。”梅生早已将数据烂熟于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陈平安低头展开名单,逐行扫视起来。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每一批人员后方都详细标注了籍贯、返乡路线与结伴同行的人员,考虑得面面俱到。他心中暗暗点头,将名单仔细折好,揣进了内侧衣袋。 “加起来都快八十号人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神情舒缓下来:“你回头和老周还有各营的干部商量一下。这些留守的战士不能受冷落,平日里正常轮休,过年期间的伙食一定要格外上心,多准备些好菜。营地就是他们在部队的家,务必让大家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年味儿和暖意,你们平日里也多上心,多陪着大伙聊聊天。” “请团长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梅生挺直腰板,神色郑重,“昨天夜里我就特意叮嘱了炊事班,除夕当晚的年夜饭,会多加几道硬菜,保证让留守的同志们吃得舒心。而且除夕夜里,我会留在营地,陪着大家一起守岁过年。”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些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帮你们把名单交上去,没问题了我让玉爪送消息过来。我去给你们找房子去,别到时候你们亲人接过来了,还没地方住。” 梅生大喜,脸上的倦意一下子被笑意冲淡了大半,连连点头:“好好好,团长,你快去吧!团里的事情交给我们,放心,保证安排得妥妥的!”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看他这副样子,估计以后是个女儿奴。他转身朝停皮卡的地方走去,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点火,离合,挂档,一脚油门。皮卡驶出营门,拐上公路,朝四九城的方向开去。 一路风风火火,到了海子门口,哨兵拦下车。陈平安掏出证件递过去,哨兵翻开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他的脸,敬了个礼,侧身放行。 他把车开进去,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问了路边一个警卫聂真办公室怎么走。顺着指引的方向前行,行驶没多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路步行。背着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正是聂真。 陈平安减速,把车停到路边,跳了下来。 聂真听到身后的车声,转过身,看到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好奇地走过来,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后斗的钢板,又低头看了看焊接的接缝和加固的角铁。 “平安,你这车有点意思。”聂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 陈平安站在车旁边,笑着说:“聂爷爷,早。这车我自己找人改的,平时后面装东西方便,车子在小道也能开,很实用。” 聂真点了点头:“不错。这样一改,是比卡车好。后面还能牵引东西,后斗能放物资,机动性比卡车强。这车是什么底盘?改完之后通过性怎么样?” “原厂底盘没动,就是把后座切了焊了货斗。”陈平安拍了拍车斗边缘,“通过性还行,主要基础没变,和吉普车基本差不多。” 聂真“嗯”了一声,背着手又看了一圈。他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来干什么?”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好的名单,递了过去:“团里放假名单列好了,给您送过来。” 聂真接过名单,随手翻了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走,去我办公室讲。” 陈平安点点头,回到驾驶室,发动引擎。皮卡顺着林荫道往前开,没一会儿就到了办公楼下面。聂真下车的时候,在车旁边站住了,看了几秒钟。一个年轻秘书正好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聂真叫住他:“小李,这辆带车斗的吉普你等下拍几张照片,细节拍清楚点。” 小李立正敬礼:“好的,首长!” 陈平安愣了一下,拍照?这是要干什么?他没多问,跟着聂真上了楼。 聂真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摞着几沓文件和一部黑色电话。墙上挂着一幅半岛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几张军事设施的平面图。陈平安走进去,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聂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聂真看到了也没拦他,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批的人员构成、返乡路线都扫了一遍,偶尔用手指在纸上点一下,像是在核对什么。看完之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可以了。晚点我会叫人记录。这名单谁列的?处理得挺好,家里有老人小孩的优先安排。” 陈平安看没什么问题也就放了心:“是我们团一营的指导员,梅生。” 聂真点了点头,把钢笔帽拧上,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平安,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团有没有什么困难?” 陈平安想了想,说:“没有。现在大家训练很积极。”他顿了顿,又说,“对了,聂爷爷,我想在团里训练一支特战大队。” 聂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平安把自己对特种作战的想法说了一遍,小规模、高机动、精准打击、斩首行动、敌后渗透。他讲了在汉江大桥上飞机满天飞、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感受,讲了为什么集团冲锋会越来越少,为什么特种作战会是未来的趋势。他把对以后的战斗方式猜想都一一的说了一些。 聂真听完没直接回答。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又把烟盒朝陈平安的方向推了推。 陈平安也不客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顺手就把剩下的烟放进了口袋。这烟可是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 聂真没看他这个小动作。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烟雾缓缓升腾,在灯下散开。他想了很久,烟抽到只剩烟蒂,才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可以。”聂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安排人训练起来。后续你们团我也会安排一些战斗力强的战士,把你们团的编制建设完整。你们训练特种大队的事,秘密进行,先试点。” 陈平安心里大喜,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他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周卫国说了,保密。他有经验,后续他主抓这事。” 聂真“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头也没抬:“行,你走吧。我要忙了。” 陈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到了外面,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他本想顺路去看看先生他们,但转念一想,这个点他们应该都在忙,去打扰不合适。他挂上挡,皮卡驶出海子大门。 第184章 大栅栏偶遇 出了海子,陈平安没有直接回家,方向盘一打,拐上了往轧钢厂的路。 房子的事,还得找娄振华。谁叫他是娄半城呢?四九城里论产业,娄振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皮卡拐进轧钢厂门前的路,远远看到那两扇大铁门。他把车开到门口,减速。 门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看到是陈平安,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陈同志,找娄老板?”陈平安来过太多次了,门卫早就认识他。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好,你们娄老板在工厂吗?” 门卫摇了摇头:“老板今天没来。” 陈平安也不多留,道了声谢,车子调了个头,往回家的方向开。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娄振华不在厂里,那就改天再去找他。刚拐上主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没给梅生消息。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靠在方向盘上写了起来。 “聂司令已同意方案,按你列的单子执行。——陈平安” 他把纸折成细条,朝天上吹了一声口哨。 片刻之后,天边出现一个白点,急速放大。玉爪从云端俯冲下来,双翅一收,稳稳地落在皮卡的车架上,歪着头看他。陈平安把纸条塞进它脚上的竹筒里,摸了摸它的背羽,顺手撸了撸它的后脑勺。玉爪眯了眯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指。 “去,大营,找梅生。” 玉爪双翅一震,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陈平安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肚子也有点饿了,发动引擎,往大栅栏方向开去。那边热闹,吃的也多,正好逛逛,顺便填饱肚子。 车子过了大栅栏北口,人味儿、饭香味儿就扑面而来。整条街不到三百米,挤着七八十家铺子,一个招牌挨着一个招牌。同仁堂、瑞蚨祥、内联升、张一元等等从街头排到街尾。 街面上人挤人、肩碰肩,往来行人个个裹着厚棉袄、围着布围巾!还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叫卖声、招呼声、锅碗瓢盆碰撞声、有轨电车的“铛铛”声、洋车的铃铛声搅成一团,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平安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下了车,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逛了起来。卤煮、爆肚、炒肝、豆汁,每个摊位前都排着人,热气从锅里蒸腾起来。他走到一个卖炸酱面的摊位前,看了看,又走了。不是不想吃,是想多看看,难得来一趟。 他正站在一个糖葫芦摊前,琢磨着要不要买一串,忽然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抬头一看,一个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梳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脸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平安一看就笑了。这不是娄晓娥吗? “平安哥,叫你两声都没听到。”娄晓娥乖乖地叫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陈平安笑着说:“哟,这不是晓娥嘛。这里太热闹了,没听到。”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娄晓娥指了指不远处全聚德的招牌:“我爸爸在全聚德请客吃饭,我感觉无聊就出来逛逛。” 陈平安乐了。这也太巧了,去轧钢厂找娄振华没在,出来吃个饭,居然碰到了他女儿。他说:“刚好,等下我找你爸爸有点事。不过他现在在请客,我就不去打扰了。我先陪你逛逛,等你爸爸吃完了我再找他。” 娄晓娥高兴得直拍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呀好呀!平安哥,走,我带你去逛!” 两人并肩沿街慢行。娄晓娥自小在京城长大,对这片地界熟稔得很,一路走一路指点,说起各家老字号的特色头头是道。 她指着一家挂着黑漆招牌的铺子说:“这是内联升,做布鞋最有名了,我的鞋都是在这儿买的。” 走到另一家铺子门口,她又拉陈平安停下来:“这是张一元,卖茶叶的。他们家茉莉花茶最香,我爸爸每次来都买。” 陈平安跟着她走,听她讲,偶尔插一句嘴,问一问哪家好吃、哪家便宜。娄晓娥像个老练的导游,掰着手指一家一家地数。走到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前,她还让陈平安买了一包,边走边剥,栗子烫手,她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嘴却没停。 两人在全聚德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娄晓娥手里那包栗子已经吃了大半。全聚德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金字漆得锃亮,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烤鸭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娄振华正站在门口,背着手,微微皱着眉,不时往街面上张望。看到娄晓娥和一个年轻人一起走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陈平安,脸上的线条立刻松了,笑着迎上来。 “平安?你怎么和晓娥在一起?”娄振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女儿手里那包栗子。 陈平安笑着解释:“我刚好准备来这边吃饭,碰到晓娥,就一起逛逛。晓娥还给我介绍了很多我不知道的老字号。” 娄振华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又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他转向陈平安:“对了,你吃了吗?” 陈平安刚要开口,娄晓娥抢在前面说了:“爸爸,平安哥哥还没吃呢!我们逛了一圈,我都饿了。” 娄振华点了点头,朝陈平安说:“没吃正好,我们再进去吃点。刚才有个外地客户谈生意,刚把他们送走,光顾着说话了,都没怎么动筷子。我也没吃饱。” 娄晓娥拉住陈平安的手摇了摇,仰着脸说:“平安哥,一起去吃点。逛了一会儿,我也饿了。” 陈平安本来就有事找娄振华,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那就打扰娄叔了。” “客气什么!”娄振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走,进去说。” 全聚德里面热闹得很,几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说话声、碗筷碰撞声、跑堂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楼上有雅间,娄振华订的是靠里面的一间,不算大,但清净。桌上杯盘狼藉,烤鸭只剩骨架,几碟小菜也见了底,酒杯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白酒。娄振华招了招手,伙计麻利地撤了旧盘子,铺了新桌布。 “再来一只烤鸭,加几个小菜。”娄振华把菜单推给陈平安,“平安,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陈平安把菜单递回去:“够了,吃不了浪费。” 娄晓娥坐在陈平安旁边,乖乖地等着。娄振华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双手捧着喝了一口,又放下。 伙计去安排了,雅间里安静下来。娄振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平安。 第185章 房子确定,半城失算 陈平安没有接烟。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早上从聂真那里顺来的那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娄振华。 “娄叔,早上从长辈那边顺的烟,你来试试。” 娄振华接过烟,随意地看了一眼,手指忽然顿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特供。这种烟他也只是听别人说过,没见过实物。红色包装,只在烟盒侧面印着一行小字。 他把自己的烟掐灭,接过陈平安递来的那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陈平安笑了笑,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对吧?前面抽过,感觉不错,今天刚好顺了一包。” 他没当回事。后世来的他,花四十五块钱就能买到华子,今天顺的也是华子,他只觉得现在的烟比后世的好抽,没往深处想。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年代的“华子”是特供中的特供,一般人听都没听说过。 菜陆续上来了。烤鸭油亮亮地挂在架子上,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刀法利落地片着鸭肉,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芥末鸭掌、盐水鸭肝、水晶鸭舌、火燎鸭心、烩鸭四宝,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娄振华不停给陈平安布菜,鸭掌、鸭肉轮番添进碗中,还不忘逐一介绍菜品:“平安,你尝尝这个鸭掌,芥末是他们自己调的,辣而不冲。”“这个烩鸭四宝,酸香开胃,你试试。”娄晓娥坐在旁边,看着她爸这副样子,眼神都不对了,平时在家里,她爸从来不给任何人夹菜。 陈平安没注意到这些,他是真饿了。早上吃得早,中午又逛了一圈,肚子早空了。他夹了一筷子鸭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夹了一块芥末鸭掌,辣得吸了一口气,灌了一口茶,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娄振华看他吃得香,自己倒不怎么动筷子。 吃得差不多了,陈平安放下筷子,用白布餐巾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正事:“娄叔,你那边空房子还多吗?我有一些战友家里想在四九城入住,现在没那么多地方安排。想买一些房子,到时候好安置他们。” 娄振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了陈平安一眼。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平安,我记得你今年才十三岁吧?什么时候参军的?” 陈平安早想好了说辞,不紧不慢地说:“嗨,去年考完试就参军了,出去混了半年就被退回来了。说我年纪太小,继续读书。” 娄振华点了点头,没有怀疑。这年代虚报年龄参军的多了去了,十三四岁上战场的也不是没有。他只当陈平安是虚报年龄去了。 “房子很多。你有多少战友需要入住?”娄振华问。 陈平安想了想:“四五十户吧。主要他们突然被调到四九城,很多家人就分开了,得有个地方安顿。” 娄振华又准备掏烟。陈平安眼疾手快,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递过去。娄振华接过来,看了看,放进了烟盒里,还是点上了自己的烟。陈平安以为他抽不惯,也没多想。 “四五十户啊,倒是不算多。”娄振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想买哪个区的?” 陈平安愣了一下:“这有什么说法吗?你知道的,我来四九城没多久。” 娄振华笑了,把烟夹在指间,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行,反正今天没事,我就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急不慢:“咱四九城有句话:东贵西雅,南杂北静。” “东贵——东城区那边权贵多,王府、官邸、名人宅子都扎堆在那儿,住那边的非富即贵。” “西雅——西城区文人雅士、世家多,讲究文雅气派,透着书香与老规矩,不少大学问家住那边。” “南杂——前三门往南的外城,商铺、摊贩、江湖人齐聚,三教九流都有,热闹也纷乱,龙蛇混杂。” “北静——城北及关外一带,住户普通,市面冷清,没什么大动静。” 他掐灭烟头,看着陈平安:“这样说,你有个大概印象了没有?” 陈平安点了点头,由衷地说了一句:“长知识了。” 娄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我们接着说房子的事。你打算在哪个区买?娄叔我在四九城混了那么多年,哪个区都有房子,就看你怎么选了。” 陈平安心里暗骂了一声“狗大户”,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说:“肯定选东城区。最好还是南锣鼓巷附近的,我自己也住那边,以后大家有个照应。” 娄振华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南锣鼓巷那边啊,你等下,我要好好想想。算了,晓娥你去车上叫一下孙管家,他知道得清楚。” 娄晓娥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了包间。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面本子。他走到娄振华面前,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爷。” 娄振华点了点头:“孙管家,我们在南锣鼓巷那边有哪些房产?” 孙管家顿了一下,看了陈平安一眼,又看向娄振华。见娄振华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他翻开手里的本子。 “老爷,当年战乱的时候您那边收了不少房产,有些陆陆续续卖掉了,一些租掉了。现在空的不多。” 陈平安插了一句:“95号附近的四合院,最好是整个院子都是出租的,我可不想到时候里面留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孙管家看向娄振华,娄振华点了点头。 孙管家翻了几页,手指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继续说:“目前那边卖出的不多,主要是大家钱都不多,大部分都租给了各个工厂的员工和社会人员。单独出租的有68号、72号、80号、86号、87号、88号、92号这几个院子,都是整院出租的。其他像95号、105号等一些院子,都有部分卖出去了,产权不完整。” 陈平安问:“都是四合院吗?他们租的时间有多长?” 孙管家合上本子,想了想:“都是比较大的四合院。租期长短都有,短的一两个月,长的两年也有。主要当时出租的时候看租客意愿。” 娄振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租客的事平安你不用在意,这都是可以协调的。”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这不会太麻烦吧?” 娄振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不会。这里面很多都是轧钢厂的工人,到时候调整一下问题不大。当时这一片买下来就是准备给工人做宿舍用的,他们出去也是要租房子。租我的,我价格还给他们便宜点,他们不亏。”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了想,说:“这样,80号、86号、87号、88号、92号,这五个比较近的四合院,我都要了。” 娄振华和孙管家同时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娄振华放下手里的茶杯,正色道:“平安,在商言商,便宜点可以,让我亏钱可不行。这几个院子值不少钱,你有那么多钱吗?”他转头看向孙管家,“孙管家,告诉他一下现在大概的价格。” 孙管家翻开本子,算了算,说:“现在四合院整个院子价格大概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主要还是看大小,价格有所区别。” 娄振华接过话:“算你最便宜的一万二,五套就是六万。” 陈平安一听这个数字,也是牙疼。说实在的,他现在还真没那么现金,口袋里就几千块。黄金白银倒是有不少,但这东西不好交易,拿出来太扎眼。他忽然想起在港岛的时候,用的都是英镑。 他当即开口:“娄叔,英镑收吗?” 娄振华的眼神猛地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平安,你有英镑?” 陈平安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有,足够支付五套房子的钱。但是需要从港岛汇过来。” 娄振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没问题!但是别汇国内,汇我外面的账号。”他转头看向孙管家,“孙管家,快算一下,折合英镑需要多少?” 孙管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手指翻飞。没一会儿,他抬起头:“老爷,六万块换算成英镑,大概五千五百镑。” 陈平安想了想,说:“娄叔,你帮我负责清理掉租户,我也不让你吃亏,就算六千镑好了,怎么样?可以的话你给我港岛银行的账号,我叫人安排打钱。” 娄振华二话没说,拍板了:“行!太行了!你放心,年前就给你搞好。”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对了,这房子怎么落户?” 陈平安想了想。房子放在自己名下太扎眼,想想后面的会发生的特殊情况,分开落户,安全一些。 “麻烦娄叔帮忙安排落户给陈安、陈康、陈宁、陈顺、陈乐,这五个人,一人一套。” 娄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账号,递给陈平安:“这是汇丰银行的账号,你让他们按这个汇就行。” 陈平安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事情办完了,他也该走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娄叔,就这样说定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娄振华站起来,一直送到全聚德门口,看着陈平安上了皮卡,发动引擎,拐出大栅栏,才转身回去。 陈平安握着方向盘,拐上了主路。他抬起左手,对着手腕上那只看似普通的手表说了一句:“陈熵,刚才的谈话你都收到了吧?” 手表里传来陈熵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主人,是的。” 陈平安心里暗喜,这东西果然是高科技,隔空间都能收到。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皮埃尔有进来过吗?” “有。前天进来过一次,取了一批大米和小麦。” “你让他按刚才那个账号把钱给娄振华汇过去,六千英镑。汇完告诉我一声。还有,后面采购东西,尽量用假英镑,留着就是废纸。” “明白。” 陈平安放下手,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翘着。事情都办完了,回家躺着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娄振华坐在车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孙管家把车从全聚德门口开到路边,娄振华带着娄晓娥上了车。车子开动,娄振华心情很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正准备点上,忽然看到了烟盒里那根陈平安递来的华子。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点上自己的烟。吸了两口,越想越不对。 他把烟掐灭,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声音又脆又响。 娄晓娥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爸爸,你怎么了?” 开车的孙管家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头雾水。 娄振华喃喃地说:“失算了……平安能拿出整包特供,还是从长辈那里拿的,说明他后面的人权力很大。这次居然为了区区六万块,失去了一个抱大腿的机会!”悔,后悔惨了! 娄晓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问:“爸爸,你怎么了?” 娄振华叹了口气,揉了揉脸:“爸爸做生意亏死了。” 娄晓娥满不在乎地说:“亏了再赚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娄振华愣了一下。是啊,亏了再赚。这次亏了,下次还能赚。他抬起头,拍了拍孙管家的座椅靠背:“孙管家,房子的事这两天尽快完成。如果租客不愿意搬,给点赔偿也没事。等他们搬完了,房子全部重新整理一遍,家具也配一些,不用太好,平常的就可以。” 孙管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这么上心,但他不会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老爷,我等下就带人去办。” 娄振华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86章 年前琐事,院中募捐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安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就窝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翻书。午饭后去秘境里转一圈,看看陈熵的进展,偶尔帮着干点活。 秘境一日一变,愈发规整。陈熵将连片菜地打理得垄行分明、整整齐齐;养殖区的木栅栏又加高加固了一圈,泛滥的野兔终于被圈控住,再也不会四处奔窜。 期间他还碰到了几次皮埃尔管家。 皮埃尔每次进来都是来去匆匆,从秘境里搬走一批物资,又留下一批采购回来的东西。这次陈平安正好撞上他,两人在溪边聊了一会儿。皮埃尔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先生,港岛那边的生意发展得很好。”皮埃尔用法语汇报,语气平稳,像在做工作总结,“远东贸易公司目前主要做粮食、医药、钢铁的采购与出口,渠道已经打通,和泰、缅两国的供应商建立了长期合作。您上次提到的动植物,我已经联系那边的粮食收购商在帮忙收了,这些东西在当地不值钱。后续我过去一趟,直接收入秘境,可以大大增加秘境里的品种。”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马克那边呢?” “远东护卫公司也发展得很好。”皮埃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马克已经招了一批上过战场的老兵,专门给港岛的有钱人提供安防服务。公司在港岛口碑很好。马克说,等队伍再扩充一些,可以考虑承接海外业务。” 陈平安没有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皮埃尔就匆匆走了。 时间一晃到了一九五一年二月二日,距离春节还有四天。院子里的年味儿渐渐浓了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贴窗花、备年货。但今年的热闹明显不如去年,半岛打仗,国内到处在捐赠物资支援前线,老百姓也开始自觉地缩衣减食,铺张浪费的人少了很多。 陈平安也注意了分寸,最近往家里带东西的频率降了不少。他倒不是怕贾张氏和易中海那些人,是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低调就低调。 这天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陈平安和田枣在书房里看书。田枣放了寒假,不用早起上学,天天赖在西跨院不走,说是在自己屋里写作业没意思,还是这边好。陈平安懒得赶她,由着她趴在桌上看书,只是偶尔抬头瞥一眼,确认她没在偷懒。 田枣这几天倒也老实,作业写完了就开始翻陈平安书架上那些闲书,看得津津有味,遇到不自己不懂的就问他。 王桂兰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她站在书房门口,朝陈平安说:“平安,外面有个人找你。” 陈平安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想了想,没想出是谁。他起身跟着王桂兰穿过穿堂,进了陈永年家。王桂兰朝门外努了努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陈平安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是娄振华家的孙管家。 孙管家看到陈平安,立刻微微欠身,脸上的笑纹堆得恰到好处:“陈先生你好,我家老爷让我把东西送过来。”说着,双手递过一个牛皮纸袋。 陈平安接过袋子,手里掂量了两下就知道里面是房子的证件和钥匙:“里面的住户都处理安排好了?后面不会有问题吧?” 孙管家的语气笃定:“都处理好了。那天谈好,我就去办了,一刻没耽误。后面不会有任何问题。租客们都安排到附近的房子里,租金给了优惠,大家也体谅,很快就搬完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了想,又说:“方便现在带我去看一下吗?” “方便,随时可以。”孙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平安转头朝王桂兰说了一句:“桂兰,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王桂兰正在灶台边忙活,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两人出了四合院。因为不远,都没开车,步行过去。从95号出来,顺着胡同往南走,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92号院。 大门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方的砖雕虽然旧了,但看得出来不久前刚清洗过。门锁是新的,黄铜的,在阳光下泛着光。陈平安从纸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了标着“92”的那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院子里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落叶都扫走了。院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北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门窗都重新刷了漆,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窗纸。陈平安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桌椅、床、柜子一应俱全。陈平安伸手摸了摸桌面,没有灰。 他又推开东西厢房的门看了看,格局差不多,每间屋子都配了基本的家具。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问孙管家:“孙管家,他们走的时候这些家具都没带走?” 孙管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现在这年景,人家走的时候恨不得把地砖都撬走,哪会留下东西。这些都是老爷安排我后配的。每个房间都布置好了,房子也简单粉刷和维修过,保证随时可以入住。” 陈平安点了点头,心里对娄振华多了几分好感:“娄叔有心了,替我谢谢他。好了,后面的我也不去看了,孙管家你先回去吧。” 孙管家微微欠身:“好的,陈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陈平安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去把门锁好。 房子的事算是处理好了。后续战士们把家属接来四九城,也算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后面他们如果住的不喜欢,也可以随时搬走。 他沿着胡同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孩子们在巷口放着玩。 他刚踏入 95 号院门,脚还没踩稳,阎阜贵就从旁侧墙根下钻了出来,满脸堆笑拦在了身前。 “平安,晚上中院里开会,有空参加一下。” 陈平安感觉莫名其妙,停下脚步,看着阎阜贵:“什么会?谁组织的?” “是易中海发起的,说是要为前线战士捐助一些物资。”阎阜贵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院里各家各户都要出点东西,多少不限,是个心意。” 陈平安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行,晚上我去看看。” 回到陈永年家,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田枣已经回了自己屋,陈平安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随口问了一句:“桂兰,晚上院子里开会的事你知道吗?” 王桂兰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头也没抬:“知道啊。军管会前几天不是宣传让大家为前线捐助一些物资嘛,然后易中海和刘海中两人就说大家一起组织捐点。院子里的人家都要参加,多少不限,是个心意。”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捐什么?” 王桂兰盖上锅盖,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听你永年叔说,我们捐三十斤棒子面、再加三十块钱。这年头谁家手头都不宽裕,可支援前线是正事,该出的不能含糊,也免得院里人说三道四。” 陈平安想了想,说:“我要捐吗?” 王桂兰摆了摆手:“你一个学生捐什么捐?我们已经帮你算进去了。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陈平安没再争辩,站起来,准备回西跨院。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了一句:“家里缺什么和我说,我会想办法搞的。” 王桂兰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笑着说:“行了,家里还能缺什么?你去看书吧,等下吃饭我叫你们。” 陈平安应了一声,穿过堂屋回了西跨院。 第187章 院中开会,捐款暗涌 吃过晚饭,陈永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陈平安:“平安,等下开会你去吗?” 陈平安正在喝豆腐汤,听到问话,把碗放下,点了点头:“去啊,为什么不去?开会那么热闹,我也去看看。” 边上田枣一听,马上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去!我也去!” 陈永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一起去。给前线捐助物资是好事,大家都该出份力。” 过了一会,中院方向就传来了一声拖长了调的吆喝。 “开会了——大家到中院开会——!” 傻柱的声音,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走吧。”陈永年迈步往外走。 陈平安随手拿了一张凳子,田枣看到了,也拎了一张小板凳,跟在后面。王桂兰在灶台边擦了擦手,也跟了上来。四个人穿过穿堂,朝中院走去。 中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煤油灯挂在廊柱上,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把院子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墙根上抽烟,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句,缩到墙角去玩了。 陈平安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放下凳子,坐了下来。田枣挨着他坐,小板凳矮了一截,仰着脸东张西望。陈永年和王桂兰在前排找了个位子坐下,和旁边的邻居聊了几句。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易中海和刘海中站在院子中央,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易中海微微点了点头,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叫大家来开会,主要是前面军管会宣传鼓励大家为前线战士捐助物资的事。”刘海中的声音洪亮,一开口就把院子里的嘈杂声压了下去。“战士们在前面打仗,缺吃缺穿,流血牺牲。我们在后方,能帮就帮一把。希望大家踊跃捐助!” 他顿了顿,挺了挺大肚子:“我先打个样!五十斤棒子面,五十块钱!”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顶一般人两个月的工资。刘海中这一出手,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算自己家能捐多少。 易中海第一个鼓起掌来,巴掌拍得又响又脆:“看看刘师傅,多么支持组织!大家给刘师傅呱唧呱唧!” 院子里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响了起来。刘海中一脸得意,双手虚抬,示意大家停止。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刚下完蛋的老母鸡。 易中海见气氛调动起来了,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度:“刘师傅给大家打了样,我易中海也不能小气!五十斤白面,八十块钱!”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易中海,嘴唇哆嗦了两下。前面两人私下商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易中海突然加码,这不是拆他的台吗?他刚想出言质问,易中海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开口。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继续往下说:“好了,大家一家家来,有钱出钱,有粮出粮。闫老师,麻烦你登记一下。” 阎阜贵坐在边上,抬了抬眼镜:好的,我会登记下来,大家也都知道,去年我家被盗,家里现在还欠着钱,所以这次我就少捐点,10斤棒子面,2块钱。 后面住户们都陆续的捐助起来,粮食和钱有多有少,多的像许富贵家捐了50块钱,粮食10斤白面。少的有前院扛大包的张大山40来岁没正式工作,平时接点零散货,捐了1块钱,5斤红薯干。易中海看着各家捐的越来越少,也坐不住了,开始点名了:大清你打算捐助多少? 何大清正靠在廊柱上抽烟,被点了名,把烟掐灭了,看了易中海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家平时开火少,粮食不多。我就捐三十块钱吧。” 阎阜贵在本子又添了一行。 易中海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 “东旭,你家呢?” 贾东旭正蹲在地上抽烟,被这一问,烟叼在嘴角,抬头看了看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边上的贾张氏推了他一把,没让他开口自己接过了话,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我家东旭后面要相亲结婚,没钱!” 院子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人撇嘴,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嘀咕了两句。但捐款这种事是自愿的,捐不捐、捐多少,全凭个人意愿,谁也不能强迫谁。大家看了几眼,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易中海脸上挂不住了,赶紧打圆场:“嗯,老嫂子家就算了。东旭上班也没多久,工资不高,后面还要结婚,用钱的地方多,可以理解。” 贾张氏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易中海又点了一个:“赵小军,你们家呢?” 赵小军三十来岁,刚结婚没多久,是轧钢厂的初级钳工,人老实,话不多,被点到名也不怯场,站起来说:“我捐五块钱,十斤棒子面。” 阎阜贵把赵小军的名字写上,后面添了数字。 后面的住户陆陆续续被点到,有的捐几块钱,有的捐几斤粮食,有的捐旧衣物。阎阜贵手里的铅笔不停地在本子上划拉,偶尔抬起头确认一下没记错人,然后又低头接着写。 易中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陈永年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全院都听见:“陈师傅,你们家呢?你们家收入高,应该做个表率啊。” 陈平安听到这句话,心里冷笑了一声。易中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推崇,实际上是给陈永年上眼药。全院的人都看着,捐多了自己吃亏,捐少了落人口实,捐得不比别人多就是“不做表率”。道德绑架,一贯的套路。 陈永年倒是面不改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我家捐三十斤棒子面,三十块钱。” 话音未落,贾张氏就从板凳上弹了起来,手指着陈永年,嗓门大得像吵架:“我说陈永年,你们家就捐那么点啊!你工钱那么高,平时还经常吃肉,你怎么好意思的!” 田枣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当即要站起来骂回去。陈平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别急,接着看。他了解陈永年,他可不是吃亏的性子。 果然,陈永年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了贾张氏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是啊,我工钱是比较高。但家里还有好几口人要养,老家还有老爹要养老,平时花费比较高。不像有些人,家里就一两口人,还舍不得出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明着是说自己开销大,暗着是怼贾张氏——你家就你和贾东旭两口人,贾东旭上班挣钱,你又不干活,还哭穷?舍不得出钱就直说。院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又憋了回去。贾张氏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易中海的脸也黑了。他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点他家里没孩子。他结婚多年,始终没有孩子,这是他心里最忌讳的事,院子里的住户没人敢当面提,陈永年这一句“不像有些人,家里就一两口人”,轻飘飘地把这根刺扎了进去。但陈永年说的是贾张氏,他不好接茬。 易中海咬了咬牙,脸上堆起笑,拉了一下旁边的刘海中,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刘海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陈师傅,发扬精神,再多捐点,给大家树立一个好榜样嘛。” 陈永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反问道:“怎么,这次捐助不是自愿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这句话直接把道德绑架的绳套给扯断了。谁也不能说“不自愿”,谁也不能逼别人多捐。 易中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了。他现在在轧钢厂的地位还不如陈永年,得罪了他在厂里不好过。他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自愿,自愿!愿意捐助多少都可以,全凭个人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陈平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话题的对象。 “平安,你捐助多少?” 陈平安还没开口,王桂兰先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我们家已经算了平安了。他还是个学生,不算一户。” 易中海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笑,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平安现在独立居住,有自己的院子,怎么能不算一户呢?再说,他也不算你们家的人了。” 王桂兰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话说得过分了。什么叫“不算你们家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挑拨吗?她刚要开口骂人,陈平安从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王桂兰的肩膀。 “桂兰,我自己来。” 王桂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嘟囔:“姥姥的,陈家人还能让外人欺负了?骂不死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几个人听见。 第188章 易中海挨揍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被廊柱上的煤油灯照得若隐若现。他朝易中海走了过去,站定,就在他面前。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不会让人觉得逼得太紧。 “我捐款没问题。”陈平安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易师傅。” 易中海一听陈平安愿意继续捐,心里暗乐。他倒不是在乎陈平安捐多少钱,是前面那一耳光的仇还没报,现在陈平安自己送上门来,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脸上挂起一副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嗯,你问。” 陈平安看着他,不急不慢地开口:“第一,这次捐助的物资,后续我们院子是以什么名义捐助?是个人,还是院子?” 易中海想都没想,当即回答:“当然是院子的名义。我们只是带个头,代表咱们四合院全体住户。” 陈平安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吸了一口,朝易中海方向吐出烟,顿了顿又问:“第二,这次捐助是以军管会名义为前线战士捐助物资,你们申报过了吗?为什么没有军管会的同志?”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他想了想,说:“这次捐助主要是比较仓促,没来得及通知军管会。后面我们会把物资直接上交军管会,为咱们院子争光。” 陈平安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角,又问了一句:“那易师傅,你知不知道,没有军管会同志在场的捐助,是非法的?你们这是和组织对着干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里。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易中海。 刘海中的脸色第一个变了。他和组织对着干?他可担不起这顶帽子。他连忙开口,立刻要撇清自己:“那什么,这次捐助是老易要求开的,我可没有要和组织对着干!我就是跟着起个带头作用,具体的我不知道!” 易中海狠狠地瞪了刘海中一眼,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陈平安的问题搪塞过去。他脸上堆起笑,语气尽量平稳:“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后续直接把物资一起交上去一样的,这样也不用麻烦军管会同志了。平安,你说是不是?” 陈平安没有接话。他站在易中海面前,抽烟,问问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脸。 易中海没有注意到,在每一次问答的间隙,在烟雾缭绕的几秒钟里,他的意识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走。陈平安的声调平稳而柔和,每一个问题的末尾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往下接的牵引力。这不是审问,不是逼问,甚至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你聊天,聊着聊着,你的防备就放下了。 陈平安确定火候到了。他叼着烟,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易中海,这次捐助到底是为了什么?” 易中海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像是看着陈平安,又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嘴巴张开,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次组织捐助,主要是想提高一下我在院子里面的名望。让大家以后以我为主。” 院子里“哗”的一声炸开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没有人想到,易中海会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这种话说出来。这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不是别人传的,不是别人猜的,是从他自己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陈平安面色不变,又问了一句:“就这么简单?你和刘海中怎么打算的?” 易中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语气里满是不屑:“刘海中那蠢货,我一说提高名望他就同意了。他知道个屁。到时物资到了我手里,后面我捐多少还不是我说了算。我也能在军管会露露脸,搭上军管会的线,看后面还有谁可以和我作对。” 刘海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蠢货”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大步走到易中海面前,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声音又脆又响,在院子里回荡。 易中海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歪了过去,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催眠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断了。 易中海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刚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提高名望”“以我为主”“刘海中那蠢货”“物资到了我手里,捐多少我说了算”“搭上军管会的线”——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 这一刻他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白得像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解释,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看着院子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鄙视、厌恶、幸灾乐祸、难以置信——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刚才……刚才我说笑的……后面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进了自家房子,“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海中最先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巴掌打得他手都麻了。他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发愣的住户,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捐助的事就算了,我们都被易中海骗了。后面我去军管会申报一下再捐吧。散了,都散了。” 说完,他也匆匆回了后院,丢人,太丢人了!全程被易中海耍的团团转,前几天易中海私下和他说,捐助的时候他多捐点,这样他带头就能提高在院子里的名望,后面捐助的退一些给他,这样他捐的不多,名望也有了,两全其美,然后他傻傻的就当真了。 院子里的人没有立刻散。大家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真没想到,易中海居然是这种人。” “以前看着挺正派的一个人,怎么心里打着这种算盘?” “还好平安问了几句,不然咱们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可不是嘛,东西交到他手里,谁知道他捐多少?” 人群中,何大清靠在廊柱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没有说话,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平安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把烟叼在嘴里,低下头,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微微皱着的眉头。 许富贵叹了口气,朝许大茂一招手:“走了,回家。”许大茂跟在后面,一脸不情愿,这么好的吃瓜机会他可不想回家。 贾张氏早就不见了人影,在易中海说出“提高名望”的时候,她就已经拉着贾东旭溜了。易中海死不死他才不关心,她只关心贾东旭的相亲别黄了。 王桂兰看院子里没什么事了,拍了拍手,招呼陈平安和田枣:“平安,田枣,走,我们回去。” 她转身的时候,朝易中海家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中院的煤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的散了,各回各家。易中海的本着借着捐助的事,提高名声也彻底失败了! 第189章 易聋密谋 易中海躲回家里,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门板冰凉,隔着薄薄的门板,院子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议论声、笑声、骂声,混杂在一起。那些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攥着门栓的手指节发白,指关节咯咯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散了,说笑声也相继淡去,院子里安静下来。易中海这才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想不通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他连后续怎么操作都想好了:物资到手,先扣一部分自己留着,剩下的交上去,军管会那边露了脸,院子里自己的威望提升,一箭双雕。怎么到最后,自己把实话全都说了出来? 他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太得意了?还是说话的时候没过脑子?他想了半天,越想越烦躁,最后把所有怒火都归结到了陈平安身上——对,就是他。没事问什么问题?直接捐了不就好了?要不是他多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刘海中!什么玩意儿!居然敢打他?能叫上你一起提升名望就不错了,还不知足!平时一副官腔官调的样子,真让他办事,半点用场都派不上。还有贾东旭,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家里还不能做主,被贾张氏拿捏得死死的,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后面还得继续教育。还有何大清就看着他当众被打,也不过来帮忙拉一把?活该被他被自己算计。 “呸!”易中海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地上,混着血丝,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色。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院子没一个好人!” 屋里的李翠兰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甲掐进了帕子里。她看着暴怒的易中海,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缩在炕角,像一只被吓到的小猫。她知道这时候去劝他,不但没用,搞不好还要被骂一顿。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易中海坐在凳子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又松开。他抬手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疼得龇了龇牙。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李翠兰看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老易……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生活不行吗?不争那些名望,不争那些地位,平平安安的……” 易中海一听,火气“腾”地又上来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李翠兰:“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到现在都没给我生个一儿半女,我有必要天天算计这算计那吗?” 李翠兰被吼得往后一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易中海喘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咬牙的狠劲:“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要早为以后养老打算!不趁着现在年纪轻压服院子里面的人,以后我们老了,谁都可以欺负我们!到时候谁来管我们?你吗?你连自己都管不了!” 李翠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易中海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李翠兰面前,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慢慢来吧。”他的声音软了一些,“反正现在我已经在慢慢培养贾东旭了,以后让他给我们养老。”他顿了顿,“你自己早点睡,我去趟后院老太太那边。” 说完,他站起身,打开门,悄悄地往后院走去。夜色浓重,他贴着墙根缓步挪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人撞见。 前院,陈平安他们刚回到家,田枣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雀跃,凑到跟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平安哥,易中海今天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把真话说出来了?笑死我了!”她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你没看到他摔地上那样子,两眼发愣,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刘海中那一巴掌,啪的一声,我听着都疼!”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可能他自己太得意了,说漏嘴了呗。”他顿了顿,看着田枣,语气认真起来,“不过你以后少搭理他,心机太深。” 陈永年坐在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语气比陈平安还要郑重:“田枣,你听平安的。我在院子里住了那么多年,就两个人看不明白。一个就是易中海,这人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了,平时看着为人和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越是这样的人越阴损,什么时候算计你一下你都不知道。” 他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还有一个,后院的老聋子。这人比我们大多数人早住进这个院子,平时出门少,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掺和院里的是非。但是从她平时的做派看,不像普通人家的老太太。她一个人住在后院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到有什么亲戚朋友上门,孤家寡人一个,要没点本事,估计前些年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陈平安一听,来了兴趣,追问道:“就没什么传闻?院子里那么多人,总该有人听说过什么吧?” 陈永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这才是吓人的地方。鬼知道她有什么后手。”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了,也别说他们了。你们自己以后少搭理他们就行。反正过日子,各过各的,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来招惹咱们。” 田枣乖乖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回自己屋去了。 陈平安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回了西跨院。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把玩着手里那包从聂真那里顺来的特供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中缓缓升腾,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纸,看向后院的方向。他倒不怕易中海和老聋子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凭他现在的本事,想让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太容易了。 陈平安不知道的是,他不在乎的两个人,此刻正关起门来密谋着。 后院,老聋子屋里。易中海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关上了,门栓插好,才在炕边坐下。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委屈:“老太太,你可要帮帮我!” 老聋子正靠在炕头的引枕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听到这话,她放下茶盏,抬眼看了易中海一眼,没好气地说:“小易啊,刚才你的事我都听到了。你就是太急了,事都没成,就开始翘尾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易中海搓了搓手,一脸懊恼:“老太太,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说着说着就把实话给说了出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后面我该怎么办?要是处理不好,我都没脸在这个院子里待了。” 老聋子想了想,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事也简单。哪里摔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你不是说要捐助物资吗?明天你自己大大方方去捐。这事要让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表明你认错的态度。这样,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忘记了。” 易中海听了,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又问:“老太太,那我该捐多少?” 老聋子白了他一眼:“越多越好!不然大家怎么知道你的悔过之心?别小气这点小财,你要为以后打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捐钱,钱别人看不到。多捐粮食,粮食实实在在的,摆在院子里人人都看得见。” 易中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听您的。晚上我就去趟黑市,多买一些。” 老聋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懊恼变成了阴狠。他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好几度,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意:“老太太,你就没办法搞一下陈永年一家吗?特别是陈平安,我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天要不是他捣乱,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老聋子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了易中海一眼,目光冷冷的:“你先把你自己的破事处理好吧。陈永年一家不足为虑,后面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一家消失。” 易中海一听大喜,连连点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好的,老太太您早点休息,我回去准备钱,早点去黑市搞一些粮食。” 老聋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易中海站起来,朝老聋子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在院子的青砖地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老聋子一个人坐在炕上,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她望着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在灯罩里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过后院的树,枝条沙沙作响。夜色越来越深了。 第190章 晨间闹剧,再去布庄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又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院子里的说话声、脚步声、麻袋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像有人在搬家。他翻了个身,被子往头上一蒙,那声音还是往里钻。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正准备出去看看,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田枣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嘴里喊着:“平安哥,外面有热闹看!易中海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不少粮食,堆了一地!” 陈平安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我说枣啊,你也十六岁了,能不能稳重点?你一个女孩子就这么闯进我房间,这样好吗?” 田枣满脸不在乎,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知道啦知道啦!快点,和我一起看热闹去!”说着,一把拉住陈平安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平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才说的话,田枣是一点没听进去。他还是被拉出了西跨院,穿过穿堂,从陈永年家的堂屋走了出去。 中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住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端着碗边喝粥边看,有的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有的蹲在墙根下抽烟,眼睛都盯着一个方向。陈平安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易中海正带着两个窝脖在自己家门口叠麻袋。麻袋摞了七八层,黄褐色的粗麻布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大几百斤。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额头已经见了汗,正弯腰从一辆板车上搬下一袋,放在最上面。 阎阜贵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前排,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道:“老易,你哪里搞的那么多粮食?堆在门口干什么?”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袋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堆起笑,朝四周的住户拱了拱手:“各位街坊邻居!昨晚呢,是我易中海犯了思想错误了。后来我越想越后悔,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昨天晚上我就找了几个粮店的朋友,托关系买了五百斤棒子面。等下打算以咱们四合院的名义,全部捐给前线。这样,大家自己的物资可以留着过个好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夸赞声。 “易师傅局气!” “易师傅心善!” “这才对嘛,知错就改,好样的!” 好话又不要钱,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热闹闹。反正捐助的事易中海一个人全包了,四合院的名声也有了,两全其美。有人鼓掌,有人竖大拇指,有人笑着点头,气氛比昨晚融洽了不少。 只有易中海自己知道,心在滴血。为了这五百斤棒子面,他昨天晚上跑了好几个黑市,花了大价钱才凑齐。粮价本来就高,黑市上更贵。但为了恢复名声,这次也只能吃哑巴亏了。他脸上还要装出乐呵呵的样子,朝大家拱手致意,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大家还在夸赞的时候,一个身影挤进了人群。 贾张氏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麻袋。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粮食堆前面,弯下腰,扛起一袋棒子面就往自己家走。那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平时连扫地都嫌累的人。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麻袋的角,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怒气:“老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贾张氏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东旭他师傅,我们家刚好快没粮了。你这里那么多,也不差那么一点。就当给我们也捐助一些呗。”说着,她又使劲想扛走。 易中海死死拽住袋子不放,声音大了起来,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的:“老嫂子,这可不行!这些粮食代表的是咱们四合院的面子,是要捐给前线的。少了算谁的?你拿一袋,别人是不是也要拿?这个头不能开!” 周围邻里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贾张氏贪得无厌,连支援前线的粮食都想伸手。 贾张氏还要争辩,旁边传来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妈!你干什么!”贾东旭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从贾张氏肩上拿下那袋棒子面,脸上涨得通红,朝周围的人连连鞠躬,“实在不好意思!我妈就是……就是家里快断粮了,她看到那么多粮食犯迷糊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贾张氏满脸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自己理亏,也得罪不起易中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走远了听不清,但八成是骂人的话。 贾东旭跟着她,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两人回了家,门关上了。 闹剧总算结束了。 易中海重新站到粮食堆旁边,脸上恢复了几分笑意,目光扫过人群:“等下柱子、光奇、解成、大茂、小军,你们几个帮个忙,一起把粮食运到军管会去。我们一起去上交!” 院子里安静了。没有人答应。 傻柱端着碗靠在墙根上喝粥,像是没听见。刘光奇站在边上低着头看脚尖。阎解成正准备溜,被他爹阎阜贵阜贵瞪了一眼,又站住了。许大茂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赵小军挠了挠头,没说话。 易中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加了一句:“等下一个人五毛辛苦费!” 阎阜贵一听有钱,眼睛一亮,立马拉着阎解成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老易,这忙咱家帮了!”他回头瞪了阎解成一眼,“愣着干什么?干活!” 其他人这才零零散散地动了起来。傻柱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粥渍:“行吧,反正也没事。”许大茂也站直了身子:“五毛是吧?行。”刘光奇站起来,赵小军也跟了上去。几个人把粮食一袋一袋搬上板车,用绳子捆好。易中海走在最前面,领着几个人朝院门走去。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这么做,无非是想挽回一点名声,让院子里的人觉得他知错能改。特意拉上院子里的人一起送粮食,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到他把东西交了,回去好替他传播。 易中海也是想瞎了心。指望院子里的人替他宣传好事?做梦。昨天晚上的事,大家帮宣传一下还差不多。 陈平安收回目光,拉了拉田枣的袖子:“走,带你出去吃早饭。等下我们去成衣店拿一下衣服,顺带给你也买几身。” 田枣一听,眼睛亮了,刚才看热闹的兴致立刻被新衣服盖了过去:“真的?太好了!走吧走吧!” 两人出了院门,在巷子口的早点摊上买了四个包子,一人两个,边吃边走。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烫得田枣直吹气,但吃得很欢。 两人溜达着往大栅栏方向走。清晨的胡同里人不多,田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易中海今天的样子好笑,一会儿说贾张氏扛粮食的样子更滑稽,一会儿又问布庄衣服好不好看,衣服贵不贵。陈平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应一句,手里捏着包子,边走边吃。 走了大约半小时,到了前门大街。陈氏布庄的门已经开了,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柜台擦得锃亮。两人推门进去,陈雪茹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她先看到陈平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正要开口,目光落到了陈平安身后那个姑娘身上。那姑娘十六七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脸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陈雪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她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放,嘴里阴阳怪气地说:“哟,平安弟弟今天还带个小姑娘一起逛街啊。” 陈平安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没解释,反而故意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怎么,雪茹姐这是不欢迎?那我走?” 陈雪茹立刻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把拉住陈平安的胳膊,又恢复了笑脸:“姐姐开玩笑的,你看你,还当真了!”她拉着陈平安往里走,“快进来坐!你的衣服我给你做好了,等下试试。” 陈平安被她拉着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摆了摆手:“不急。雪茹姐,你给我妹妹看看,给她也拿两身衣服。如果不合身后面再做。” 陈雪茹一听“妹妹”两个字,脸上的笑立刻就不一样了,从敷衍变成了真心实意的热乎。她松开陈平安的胳膊,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田枣:“哦,是妹妹啊!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好给你挑选几套好的。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田枣被这前后语气搞得莫名其妙,但她也不怯生,乖乖地站起来,让陈雪茹给她量尺寸。陈雪茹从抽屉里翻出软尺,一边量一边问:“多大了?平时喜欢什么颜色的?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花样?” 量完尺寸,她转身去柜台里面翻了几套衣服出来,拉着田枣就往后屋的换衣间走:“来,试试这几套,肯定合适!” 陈平安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起来。他看了一眼换衣间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套已经被翻乱了的衣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女人不分大小,有的等了。 果然,前前后后,两个人换了好几套,都没选好。田枣一会儿说这颜色太素,一会儿说那袖子太窄,一会儿说这件领口高了,一会儿又说那件下摆短了。陈雪茹倒是耐心,一件一件地给她比划,一件一件地给她挑。两人越聊越熟络,从衣服聊到布料,从布料聊到城里的新鲜事,再到院子里的八卦,笑声一阵一阵地从换衣间传出来。 至于陈平安自己的衣服,被陈雪茹随手丢在了柜台上,就不再管了。他拿起自己那套衣服抖开看了看,藏青色的中山装,面料厚实,剪裁合体,针脚细密。他懒得试,叠好放在一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等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布庄里飘着布料特有的气息,混着茶水淡淡的清香。 陈平安靠着椅背,慢慢喝着茶,也不催。听着换衣间里两个姑娘的笑声,倒是难得的清净。 第191章 布庄闲话 陈平安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水还没喝几口,门口进来一个人。 陈老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皮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陈平安坐在柜台旁边喝茶,有些意外,笑着打了个招呼:“平安来了?雪茹呢?” 陈平安放下茶杯,指了指换衣间的方向:“在里面换衣服呢。”他又看了看陈老板,随口问了一句,“陈叔,最近好像很少看到你在店里啊。” 陈老板把皮包放在柜台上,拉了一把椅子在陈平安旁边坐下,笑着说:“我还有别的生意要打理,年后我就要去南方了。这店后面就给雪茹了,我也就没事过来看看。”他朝换衣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女孩子长大了,总要有个安身立命的东西。店给她,我也放心。”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陈叔心也挺大的,这么大一家店交给雪茹姐,你也不怕她赔了?” 陈老板摆了摆手,笑得很随意:“无所谓了,就当给她练练手。我相信她能经营好,跟了我学了那么多年,也不是白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里带着些意味深长,“不过平安啊,雪茹对你那些衣服还是很上心的。前几天可是一直在忙你那些衣服,料子、针脚、扣子,每一样都盯着,不让我插手。” 话音刚落,换衣间的帘子掀开了。陈雪茹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件没叠好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爹,你说什么呢!我对谁的衣服都上心!” 陈老板哈哈大笑,声音在布庄里回荡:“是是是,对谁都上心!”他转头看向陈平安,换了个话题,“平安,等下中午一起留下来吃个饭。”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接话,陈雪茹已经接过了话头:“对对对,一起吃午饭!刚好田枣妹妹第一次来,我请客!”她转头看向她爹,语气理所当然,“爹,你去丰泽园点几个菜送过来,我这边还没忙完呢!” 陈老板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得,早知道不来了,来了还被女儿安排活!”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平安,你再坐一会儿,我去安排一下。” 陈平安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陈老板又看了女儿一眼,摇了摇头,笑着出了门。 陈雪茹和田枣又在换衣间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选好了两套衣服。一套是藏蓝色的学生装,面料厚实,裁剪利落,穿在身上显得很精神;另一套是碎花的棉袄,颜色素净,袖口和领口镶了一圈细边的滚边,看着就暖和。田枣穿着那件碎花棉袄转了一圈,美得不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时间也差不多中午了。陈老板带着两个丰泽园的服务员走了进来,一人拎着一个大食盒。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朝陈雪茹喊了一声:“菜来了,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陈雪茹招呼田枣:“走,田枣,我们去后面吃。”她带着两人穿过布庄的后门,走进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些花,天气还冷,没有复苏。正房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客厅,桌子、椅子一应俱全。 陈雪茹招呼两人进来:“这里后院房间平时是我住的,有时候懒了回不去就住在这儿。”她指了指书桌,“平时看看书、写写字,都在这儿。” 陈老板指挥着丰泽园的服务员把菜摆上桌——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熘鱼片、油爆双脆、乌鱼蛋汤,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色泽油亮,香气扑鼻。陈老板打发服务员先回去,说等下过来收拾碗筷,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明显是老客户了。 他招呼大家坐下:“来,平安,尝尝这丰泽园的鲁菜,他们家鲁菜烧得相当地道!” 陈平安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不好意思:“陈老板,破费了。” 陈老板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破费什么?你前面送雪茹的手表,她可没少在我面前显摆。”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你也不要叫我陈老板了,不介意的话就叫陈叔。我们都姓陈,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陈平安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好的,陈叔。手表也是别人送的,借花献佛而已。” 陈雪茹在旁边打断两人,拿起筷子,朝两人摆了摆:“客气什么呢!吃饭!我和田枣都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动起了筷子。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海参软糯,葱香浓郁,汤汁浓稠,配着米饭吃味道正好。他又尝了一口九转大肠,外皮微焦,内里软烂,酸甜咸辣几种味道在嘴里融在一起,层次分明。陈老板推荐的确实不错,丰泽园的鲁菜做得很地道。 因为是中午,没有上酒,大家吃了些菜,就着米饭,边吃边聊。陈老板说起南方的生意,原来是在湖州那边有丝绸厂要管理。陈雪茹说起布庄的打算,说以后她要做精品女装!田枣偶尔插一句嘴,气氛轻松随意。一顿饭吃完,陈雪茹帮着收拾碗筷,陈老板靠在椅背上喝茶。 陈平安站起来,朝陈老板和陈雪茹道别:“陈叔,雪茹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陈雪茹满脸不舍地说道:“慢走啊!田枣妹妹,有空来玩!” 田枣站在门口,笑着朝她挥手:“好的雪茹姐!” 两人出了布庄,沿着前门大街往回走。阳光正好,街上行人越来越多,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的年前景象。 田枣抱着那包新衣服,走得比来时还快,步子轻快得像踩着弹簧。她侧过头看向陈平安,眼睛亮晶晶的:“平安哥,雪茹姐真不错,今天居然没收钱。我以后可以来找她玩吗?” 陈平安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慢悠悠的:“随便,你想来就来呗。你们女孩子还能玩到一起去。” 田枣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许可,喜滋滋地加快了脚步:“那说好了!我以后常来!” 两人回到四合院,田枣就抱着衣服去找王桂兰显摆去了。陈平安穿过穿堂,回到西跨院。 他推开书房的门,在桌边坐下,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该准备的东西得提前准备起来,长辈们那边的年礼要准备一些,不然以后不好走动。 第192章 秘境垂钓,新年厚礼 看看时间还早,离吃晚饭还有三四个小时。田枣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是换了新衣服出去臭美了,院子里安静得很。陈平安把书房的门插好,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灵泉溪流在暮色中泛着银光,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这次熊大它们倒是没围过来,不知道跑到哪儿玩去了,陈平安也不在意。他刚站稳,就看到陈熵从农场方向走了过来。他走到陈平安面前,微微欠身,语气低沉平稳。 “主人,皮埃尔管家前面进来了一趟,在仓库里放了一些给您的新年礼物。” 陈平安眼睛一亮。皮埃尔这人办事向来靠谱,说是礼物,肯定不会是什么随便打发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陈熵,忽然想起一个事,问道:“你那个通信距离有多远?能给皮埃尔一个不?” 陈熵想了想,回答:“主人,只要在地球上,全部都能联系到。下次他进来,我给他一个通讯器。” 陈平安又问了一句:“分离通讯器对你有影响吗?” 陈熵摇了摇头:“主人,没有任何影响。纳米虫可以通过吞噬金属来自我补充,分离出去的部分不会对本体造成损耗。” 陈平安大为满意。这东西要是能量产,以后通信问题就彻底解决了,什么电台、步话机,都可以淘汰了。他想了想,又说:“后面你空的时候拿步话机改造一下,改十个出来,外形不变。有问题吗?” 陈熵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问题。稍后我就改造。” 陈平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陈熵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陈平安走向仓库。皮埃尔到底给他留了什么,他心里挺好奇的。 仓库在秘境西北角,用巨石形成的房间。他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愣住了。 最显眼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车身修长,线条流畅,车头挂着一只飞跃的豹子标志。他走过去看了看——捷豹XK120,敞篷版,座椅是棕色真皮的,仪表盘锃亮,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好车,但在国内没法开,开出去太扎眼。先放仓库里落灰吧。 旁边堆着十几个纸箱,他打开一个看了看,嚯,西门子的小家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剃须刀、电熨斗,市面上有的估计皮埃尔都买齐了。陈平安拿起一台电风扇看了看,又放下了。东西是好东西,但在国内也用不了,那么多一起拿出去,估计后面就要有人上门查了。 他又翻了翻,发现了一箱蒙特克里斯托雪茄,十盒,木盒包装,拿起来闻了闻,烟草味醇厚。但他不抽雪茄,还是习惯卷烟。这些可以留着送人,应该有人好这一口。 接着翻,他发现了一个大纸箱,上面贴着标签:“食材”。他蹲下来打开——天九翅,十盒,每盒里整整齐齐码着鱼翅,色泽金黄,纹理清晰。旁边是一大箱澳洲青边鲍干,一个个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海味。再旁边是龙牙天燕,也就是燕窝,一箱。还有一箱金钱鳘白花胶,一片片薄厚均匀,品相极好。 陈平安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些食材,放在后世都是顶级的,现在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皮埃尔有心了。 角落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只名表,男女款式都有。江诗丹顿、宝玑、劳力士,每一只都装在精致的绒布盒子里。旁边还有十几支钢笔,派克、万宝龙,各种牌子,笔身漆面光滑,笔尖镀金。 他整体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在内陆基本看不到,送人还是拿得出手的。 他关上仓库的门,走到溪边站定。情绪值还有二十一万三千多,最近没什么大场面,攒得不多。但够用。他心念一动,鱼竿出现在手中。 【当前钓饵:情绪值,可用余额:213201点】 他想了想,设置了一千点一杆,抛竿入水。 第一杆。鱼漂沉了一下,很快浮起来,然后猛地一沉。他提竿,一个光团飞出来,落在他脚边。光团散去,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面印着醒目的图案。他凑近一看,嘴角抽了一下。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卫生巾×10万包】 【说明:日用夜用加长护翼齐全,量大管饱。注:不亏。】 这玩意儿给他有毛用?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箱挪到仓库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杆。【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大师级炒茶技能】 【说明:精通各类茶叶的采摘、萎凋、杀青、揉捻、干燥、焙火等全套制茶工艺。从绿茶到红茶,从乌龙到普洱,无一不精。注:自己动手,以后有喝不完的茶叶。】 一道暖流涌入脑海,无数关于茶叶的知识在意识中铺展开来——采摘的时机、萎凋的程度、杀青的火候、揉捻的力度、干燥的温度、焙火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陈平安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秘境里那几棵古茶树可以采茶了。灵泉浇灌出来的茶叶,绝对是好东西,送人有东西了。第三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基因改良五黑幼犬×1只】 【说明:后世改良品种,性格好,智商高,体格强壮,护主。已认主。】 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出现在草地上,蜷着身子,还闭着眼睛。陈平安蹲下来,它动了一下,睁开一双黑亮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朝他走了两步,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它也不叫,又爬起来,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鞋。陈平安弯腰把它拎起来,托在掌心。小小的一团,浑身黑毛,油亮亮的,鼻头湿漉漉的,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他看着它,越看越满意,以后可以带出去养。 “以后你就叫煤球。” 煤球舔了舔他的手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把它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去玩。煤球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草丛。第四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小型全自动陶瓷一体机×1台】 【说明:输入原料、设定参数,自动完成制坯、修坯、上釉、烧制全流程。附带各类陶瓷原料五十吨。内置能源,无需外接电源。注:想做什么陶器都可以做。】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秘境空地上。长十米,宽三米,高三米,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光滑无缝,像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柜子。陈平安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对于系统所说的“小型”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如果这都算小型,大型得有多大?这东西太黑科技了,那个内置能源,地球上两百年内估计都仿制不出来。 反正是好东西。他绕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意念一动,在仓库旁边用岩石堆起一间屋子,把机器搬了进去,小心安放好。第五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高品质铁矿×1万吨】 【说明:品位65%以上,低硫低磷,可直接入炉冶炼。注:品质相当高。】 一万吨铁矿石堆在空地上,黑褐色的矿石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暗光。陈平安看了看那堆矿石,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默默地转身,没有评价。第六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鸭绒×500吨】 【说明:洁净鸭绒,蓬松度高,保暖性极佳。注:以后不怕冷了。】 五百吨鸭绒堆在空地上,一包包一大堆,这东西轻的要死。陈平安伸手抓了一把,柔软蓬松,手感极好。这东西以后可以做衣服、做被子。 第七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高品质铜矿×1万吨】 【说明:品位25%以上,含金量0.5克/吨,含银量30克/吨。注:宿主想当矿老板?】 又是一座小山。陈平安看了一眼那堆铜矿石,又看了一眼铁矿石,默默地把它们分开放置。第八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云锦×100匹】 【说明:古代皇家特供面料,手工织造,图案精美,色彩绚丽。注:别洗。】 一百匹云锦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每一匹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陈平安蹲下来摸了摸,手感柔软顺滑,看着也透气,夏天做衣服不错。第九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两头乌×10头】 【说明:金华两头乌,肉质鲜嫩,脂肪分布均匀,适合制作火腿。注:好猪。】 十头黑头黑尾、白身子的猪出现在畜栏旁边,正在草地上拱来拱去。陈平安一头黑线。他是缺肉吃的人吗?不过养着吧,以后杀了做火腿也不错。 第十杆。最后一杆了。 【恭喜!消耗1000点情绪值,钓得:机械手臂×1只】 【说明:合金材质,动力强劲,反应灵敏,可与神经信号直连。注:宿主需要换手吗?系统提供无痛安装,冬兵同款哦。】 一只银灰色的机械手臂出现在地上,五指微张,关节处的液压杆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陈平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那只机械手臂,果断地把它扔进了仓库角落。 “我好好的手不要,换个铁手?我毛病啊。”他拍了拍手,收竿。今天收获不错,虽然有几样东西看着不靠谱,但大部分都是实用的。 他站在溪边,看着远处种在灵泉边上的几颗古茶树,和大红袍,手突然有点痒,但是看看秘境好像没什么可以炒的工具,看样子还是要出去一趟买点工具。 招呼陈熵过来:“你现在去研究一下仓库边上那台机器,看看能不能操作,可以的话你生产30个茶叶罐子出来,做的好看点。” “好的,主人!”说完就去研究机器去了。 眼下缺少全套制茶工具,看来得出秘境去采买一番。交代完陈熵,陈平安心念一动,闪身离开了秘境。 第193章 制茶 陈平安退出秘境,从角落推出那辆落了一层薄灰的自行车,有段时间没骑了。用袖子擦了擦车座,推出院门,沿着胡同往前门大街骑去。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拎着篮子买年货的,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的,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一路慢慢悠悠地穿巷过街,心里盘算着等下要置办的东西。炒茶的工具——竹匾、竹筛、竹帘、烘笼,一口专门炒茶的铁锅,还有无烟炭。一样都不能少。 他先去了大栅栏一带的老竹器作坊。铺子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各式竹匾、竹箩,篾条编织的纹路工整细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师傅正坐在门槛上修整竹料,手里的篾刀削得又快又稳,细长的竹篾在指间翻转。陈平安说明来意:要摊青、晾茶用的大号竹匾两只,大小竹筛各一套,揉茶用的竹帘一张,还有烘焙专用的竹烘笼。 老师傅闻言放下篾刀,笑着应下,转身从货堆里挑拣物件。竹匾选了壁厚、篾丝紧实的上等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边缘收口利落;竹筛分粗细网眼,细网的用来筛茶末,粗网的用来分拣叶片;烘笼挑了分层款,上下分隔严实,炭火的热气从底部升上来,经过中间的空层缓冲,能杜绝烟气直接窜入茶叶。一件件清点完毕,用草绳捆扎结实,陈平安付了钱,先把竹器寄存在铺子里,打算回头一并取走。老师傅又叮嘱了一句:“竹器用之前拿湿布擦一遍,晾干了再用,不容易裂。”陈平安点头记下。 离开竹器铺,隔壁就是一家老牌铁器店。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墙上挂满了铁锅、火叉、炭夹,从大到小,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像是排队等着检阅的士兵。一个年轻学徒正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通红的铁坯,火星四溅,落在地上很快就暗了下去。陈平安径直走到里间,找到掌柜,指明要斜口专用的炒茶锅。掌柜愣了愣,寻常人家多买煮饭平锅,专要炒茶锅的不多。好在店里备有货,一口壁厚均匀、内壁打磨得光滑锃亮的斜口铁锅被搬了出来,掂在手里分量十足,锅壁厚实,传热均匀。陈平安伸手摸了摸锅壁,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和坑洼,当即敲定。 最后一站是街口的炭行。他买了两筐最好的无烟炭,老板帮忙绑在车后座上,动作麻利。绑好炭,陈平安又回竹器铺取了寄存的东西,大包小包挂满了车把,骑着自行车飞快往没人的地方赶。拐进一条僻静胡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身进了秘境。 陈熵正站在那台全自动陶瓷一体机旁边,屏幕上的参数已全部归零,指示灯稳定亮着绿光。看到陈平安进来,他快步走过来,语气平稳:“主人,机器已经调试好,已经在试生产了,一切正常。” 陈平安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竹匾、竹筛、铁锅、炭筐,一件件码好:“那边不用管吧?不用的话帮我把这些要洗刷的工具清洗一下。” “不用,全自动的。”陈熵弯腰捡起那堆竹器,“我马上去清洗。” 陈平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古茶树走去。那几棵茶树在灵泉边上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叶脉清晰可见,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静而生机勃勃的绿。他站在树下,意念一动,鲜嫩的茶叶像被风吹落的雨点一样纷纷飘落,在空中打着旋,整整齐齐地落进那两只大号竹匾里,整整齐齐地落进那两只大号竹匾里,堆成翠绿的小山。 他这次打算炒一锅绿茶。 茶叶需要摊青,但在秘境里,他一个念头就能把鲜叶表面的多余水汽散尽。他心念再动,地上的土石自行隆起、夯紧,一座土灶拔地而起,灶膛方正,通气顺畅。陈熵已经把那口斜口铁锅架在了灶上,锅底离火口的位置刚刚好。 “陈熵,烧火。” 陈熵蹲下,将木炭填入灶膛,引燃。火焰安静而均匀地舔着锅底,不多时,锅壁被炭火烘得通体发烫,陈平安伸手试探,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感觉差不多了抓了一把摊好的鲜叶,撒入锅中。 “沙沙——”滚烫的铁锅锁住茶叶活性,清脆的 “沙沙” 声响接连不断。他双手快速入锅,采用抖、翻、揉、捻结合的手法开始杀青。他动作行云流水,时而轻抖让茶叶腾空散热,时而快速翻炒让每一片叶子均匀受热。陈熵在灶前把控火候,添炭的动作不疾不徐,分毫不差。 一旦发现叶片微微变软、色泽转为暗绿,立刻收火降温,避免茶叶焦糊。杀青完毕,他将温热的茶叶捞出,铺在干净竹帘上稍作摊凉。待温度降至不烫手,便双手拢起茶叶,在竹帘上反复揉捻。掌心力道轻重交替,顺着茶叶纹理搓转、挤压,松散的鲜叶慢慢揉成细紧的条索,茶汁微微渗出,附着在叶表,一股清雅茶香随之弥散开来。 揉捻完成,再次把茶叶分薄摊在竹匾上晾凉,筛去细碎茶末与断梗。最后进入烘焙提香。他将无烟炭在烘笼底座烧至通体赤红,不见一丝黑烟,笼内铺上洁净棉布,再把茶叶分层摊开,盖上笼盖,借助炭火余温慢慢干燥。期间每隔片刻便掀开笼盖翻动一次,让茶叶干湿均匀。 随着炭火缓缓烘烤,水汽不断蒸发,原本温润的茶香变得愈发浓郁悠长。待到茶叶捏之即碎、完全干透,一锅手工绿茶便炒制完成。 陈平安看着竹匾里那堆青翠卷曲的茶叶,满意地点了点头。条索紧结,色泽翠绿,茶香清幽。他正准备炒第二锅,陈熵开口了:“主人,我已经把炒茶的过程复制下来了。后面的可以交给我炒制。” 陈平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纳米机器人这么厉害?看一遍就能完美还原出来?” 陈熵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灶前,学着他的样子抓了一把鲜叶下锅。抖、翻、揉、捻,动作一丝不差,节奏分毫不乱,完全是学着陈平安刚才炒制的动作。一锅炒完,陈平安拿起两锅茶叶对比了一下,基本看不出差别。 他沉默了两秒,把后面几锅鲜叶往陈熵面前一推,拍了拍手:“你炒吧。我去看看罐子好了没。” 陈熵微微点头,继续烧火炒茶。 陈平安走进那间石屋。那台十米长的陶瓷一体机已经安静地停了下来,出料口旁整齐码放着三十只素白的小瓷罐。他拿起一只,翻来覆去看了看——通体素白,不施任何彩绘纹样,羊脂般的瓷釉光滑莹亮,罐身是柔和的椭圆鼓腹,线条流畅圆润,搭配一枚同色系的平顶圆盖,封口严实。器型小巧适中,极简干净,自带温润的质感。 不错。相当不错。 他挑了十只罐子,抱回炒茶的地方。陈熵已经把第二锅茶炒好了,正在摊凉。陈平安坐下来,一罐一罐地装茶,每罐差不多三两左右,压得紧实,盖上盖子,罐口严丝合缝。十罐茶叶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素白的瓷罐在秘境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对着陈熵说:“这些炒完就行了,后面你自己安排。” 陈熵点了点头,继续往灶膛里添炭。 陈平安抱着一罐新茶,心念一动,退出了秘境。从秘境里面取出自行车,骑上车迅速往四合院赶去,他要尝尝这茶怎么样。 回到四合院,直接去了西跨院,烧了一壶开水,拿出那罐茶叶,捏了一小撮放进搪瓷缸子里。沸水冲下去,嫩绿的叶片在清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浅碧透亮,一股清润茶香袅袅散开,满屋子都是好闻的味道。 他端着缸子,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入口鲜爽甘醇,舌尖先尝到淡淡的清甜,咽下之后喉间回甘悠长。茶汤入腹,一股温润暖意缓缓流遍四肢,倦意瞬间消散,头脑变得清明透亮。 好东西。长期饮用还能强身健体。以后送长辈绝对是好东西,送健康。他靠在椅背上,又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第194章 煤球入家,除夕将至 陈平安退出秘境,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放出了幼犬。 小煤球被突然换了环境吓了一跳。原本还蜷在秘境睡觉,身下忽然变了触感,它猛地睁开眼,四只小短腿一缩,整个狗缩成一团黑球,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过了一会儿,它认出了陈平安的气息,立刻放松下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陈平安低头看着它这副傻样,一点没感觉智商有多高。他想了想,从秘境拿出一颗动物灵智丹,托在掌心。淡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小煤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四条小短腿拼命往上爬,小嘴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平安微微一笑,把丹药递到它嘴边。小煤球舌头一卷,咕咚一声吞了下去。陈平安还以为它也会像熊大它们一样昏睡过去。结果小煤球只是打了个小饱嗝,甩了甩尾巴。 白瞎了一颗丹药。陈平安蹲下来,撸了撸它的狗头,毛茸茸的,手感还不错。小煤球被摸得舒服,眯着眼睛往他手心里拱。 “自己去玩吧。” 小煤球得了令,迈着小短腿,开始在自己的新领地里巡视。 陈平安回到书房,坐在桌前,开始盘算过年的礼单。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小煤球奶声奶气的叫声,紧接着是田枣惊喜的喊声:“呀!小狗!” 陈平安怕出事,放下笔,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田枣正弯着腰追小煤球,小煤球迈着短腿东躲西藏,在树边和花盆之间绕来绕去,跑得气喘吁吁。它一边跑一边叫,声音奶声奶气的,听起来又急又委屈。看到陈平安从堂屋出来,小煤球眼睛一亮,拼命迈动四条小短腿朝主人跑了过来。 陈平安弯腰,一把把它提了起来。小煤球在他手里缩成一团,黑亮的眼睛盯着田枣,嘴里还在“汪汪”地叫,一脸狗仗人势的样子。 田枣追上来,也不怕,伸手戳了戳小煤球的脑门,满脸兴奋:“平安哥,哪来的小狗?黑黑胖胖的,好可爱!” “别人送的。”陈平安把小煤球托在掌心里,撸了撸它的狗头,“它叫煤球。”他低头对小煤球说,“看一下,这也是家人。” 小煤球的小眼睛转了转,看了看田枣,又看了看陈平安,这才停止了叫唤,伸出小黑舌头舔了舔陈平安的手心。 田枣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眼睛:“哥,你看小狗,它舌头怎么是黑色的?” “五黑犬。”陈平安说,“全身都是黑的,包括舌头。” 田枣恍然大悟:“难怪你叫它煤球,是挺像的。就是有点难听。”小煤球一听不干了,朝着田枣叫唤起来,好像在说:我主人给我起的名字,好听! 田枣被它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平安哥你看它!说它还不高兴呢!快点给我!” 陈平安把小煤球递给她,叮嘱了一句:“它还小,你小心点。” 田枣接过煤球,放在地上,开始逗它玩。“蹲下!”“握手!”“打滚!”小煤球一开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看她,但很快,它就像听懂了指令一样,做出相应的动作!蹲下,伸爪,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爬起来,小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田枣被它的智商惊得连连尖叫,拉着小煤球的前爪说:“你怎么这么聪明!跟成精了一样!” 陈平安不管她,转身回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王桂兰的声音从陈永年家那边传过来:“平安,吃晚饭了!” 陈平安放下书,走出院子,穿过堂屋门到了陈永年家。他进门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田枣,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你来叫我啊?田枣呢?本来不都是她来叫的吗?” 王桂兰正往桌上端菜,闻言没好气地说:“别提那疯丫头,抱着小煤球到处显摆。”她放下菜碗,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带回来的小煤球真招人稀罕,那么小就听得懂人讲话。” 陈平安笑了笑:“是啊,我就是看它比较听话才养的。” 陈永年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碗酒。田枣抱着小煤球从外面跑进来,把煤球放在地上。 陈平安看了田枣一眼:“田枣,洗手吃饭。别逗煤球了。” 小煤球看到陈平安,立刻不理田枣了,连滚带爬地跑到陈平安脚边,小屁股往地上一坐,仰着小脑袋,一脸傻样地看着他。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晚饭是炒兔子肉、油渣炒白菜、萝卜汤、窝窝头。王桂兰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实在,兔子肉炖得烂,白菜炒得透,汤里飘着几片萝卜,喝下去暖洋洋的。 陈平安夹了一块兔肉,丢到脚边。小煤球本来想跳起来接,结果太胖了,四条腿一起离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田枣笑得差点把碗扔了。 陈永年也笑了:“这小狗那么小,怎么咬得动肉?” 话音未落,小煤球已经爬起来了,小嘴巴“咔咔”几下,连肉带骨头嚼碎了咽下去,又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盯着陈平安,等着投喂。 陈永年惊讶地“嘿”了一声:“这小东西牙口真好!好狗!”说着,他也夹了一块兔肉丢过去。 小煤球看了一眼,没动,还是看着陈平安。陈平安说:“去吃掉。”它这才颠颠地跑过去,叼起肉,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陈永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乱吃别的东西,好养。” 王桂兰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哪有像你们这么喂的。”她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点兔子汤,把窝窝头掰碎了泡进去,想了想,又夹了两块兔肉放进去,端过来放在小煤球面前。 小煤球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埋头吃了起来,小尾巴一摇一摇的。 这年月,人都不一定吃得上肉,哪有这么喂狗的?王桂兰还是很喜欢小煤球的,只是嘴上不说。 田枣坐在旁边,趁着大家不注意,又偷偷丢了两块小肉到小煤球碗里。 陈永年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说:“平安,过完年我打算去鞍钢了。厂里的申请已经报上去了,批了。” 陈平安放下碗,问了一句:“挺好的。什么时候走?我到时送你们去。” “大年初五。这次去的人比较多,有专门的车送。”陈永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边缺大量技术工人,我去了也算支援国家建设。” 王桂兰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不去了,留在四九城照顾你们吧?” 陈平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田枣:“田枣,你怎么说?要你干妈留下来照顾你不?” 田枣放下筷子,难得的认真:“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她看了一眼陈平安,又补了一句,“哦,还有平安哥。干妈,我也不小了,你和干爹一起去吧。干爹干活那么累,需要你照顾。” 王桂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陈平安说:“行了,没事。我们可以去看你们,过年过节你们也能回来。多大点事。” 陈永年也点了点头,朝王桂兰说:“嗯,桂兰,没事。到时候你在那边待不习惯,再回来也没关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大力和小梅这次也过去。那边缺大量工人。” 陈平安笑道:“那不是挺好的?你们还能互相照顾。到时候缺什么,告诉我,我从这边给你们寄过去。” 陈永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行。” 他放下酒杯,又说:“初二,我们回一趟陈家村,还要和我爹说一声。住两天。” 陈平安:“一起回去吧,反正有车,我也很久没回去了,田枣也一起!” 田枣连忙点头:“好,我也去!小煤球也要带去!” 吃完饭,王桂兰收拾碗筷,田枣帮忙擦桌子。陈平安准备回西跨院,刚站起身,小煤球就从角落里爬起来,颠颠地跟在他后面。王桂兰擦了擦手,对田枣说:“你等下拿些破衣服去给小煤球做个窝,天冷,别冻着了。” 田枣连连点头:“好的干妈!我一定给它做得漂亮!” 陈平安回到西跨院,打了水洗漱完,进了书房。他拿了一本书靠在椅子上翻着,外面的胡同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零星的鞭炮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没过多久,田枣抱着一小摞旧衣服走了进来:“平安哥,小煤球的窝做哪里?” 陈平安放下书,想了想:“就放堂屋吧。暖和。” 田枣蹲在堂屋的角落,把旧衣服铺了厚厚一层,又用一件破棉袄围成一圈,拍了拍,试了试软硬。小煤球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忙活,等窝铺好了,它迈着小短腿爬上去,踩了踩,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趴下来,下巴搁在棉袄边上,小尾巴一摇一摇的。 田枣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声说:“小煤球,晚上睡我那边不?我还能照顾你。” 小煤球脑袋一扭,不理她。 田枣骂了一声“没良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陈平安说:“平安哥,我回去睡觉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嗯,早点睡。” 田枣走了,西跨院恢复了安静。陈平安合上书,熄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小煤球趴在堂屋的窝里,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棉袄边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95章 年前送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醒了。窗纸外面还泛着灰蓝色,公鸡刚打第一遍鸣。他翻身坐起来,披上衣服,到院子里打水洗漱。井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洗漱完,他回到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今天要去先生那边送年礼,不能穿的太随意。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推门出了西跨院。王桂兰正在堂屋门口扫地,看到陈平安往院门走,问了一句:“平安,这么早去哪儿?” “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陈平安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出了四合院,他走到巷口那辆威利斯皮卡旁边,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皮卡缓缓驶出胡同,拐上大路,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他没急着去海子,而是先出了城。城外的公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村庄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他开了一段路,找了一处没人的荒坡,把车停在路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一如既往的安静。陈熵正坐在仓库外面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拆开了的步话机。看到陈平安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陈平安没打扰他,走到仓库旁边开始准备东西。他先找了一个空的油桶,意念一动,铁皮桶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光滑,连毛刺都没有。他拎着半截油桶走到溪边,清洗干净,又往里面灌了一些灵泉水。这样鱼不容易死,肉质也更鲜。 他站在溪边,意念一动,十几条鲫鱼、青鱼、黑鱼、鳜鱼从溪水中飞起,落入桶中。每一条都有两三斤重,在桶里扑腾着甩尾巴,水花四溅。把油桶放上皮卡。他又从仓库里挑了十只野兔和十只野鸡,用麻袋装好放在皮卡后斗里,用帆布盖好。仓库里有时间静止功能,这些野物拿出来的时候和刚杀的一样新鲜。 他又想了想,这次酒就不带了。每次都带酒,显得不值钱。下次去东北,看能不能搞些虎骨再泡一批。 最后,他从石屋里抱出十罐灵泉茶,码在皮卡副驾驶座上。东西不多,但样样都是好东西。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退出秘境,开着皮卡朝海子的方向驶去。 海子门口的哨兵已经认识他了,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扫了一眼后斗里盖着帆布的物资,没有多问,直接放行。车子沿着林荫道往里开,没一会就到了。 陈平安把车子停在沈大姐家门口。门开着,能听到屋里传来扫地的沙沙声。他熄火下车,拎着两麻袋野物进了院子。 “奶奶,我来看你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沈大姐正拿着一把扫帚弯腰扫地,听到声音直起身,把手里的扫帚靠在墙边,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就展开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屋里迎出来:“平安来了?快进来坐!今天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陈平安把两麻袋放在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最近搞了一些野物和鱼,给你们送来。”他朝屋里看了一眼,“爷爷呢?” 沈大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他啊,越是过节越忙,一大早就出门处理公务去了,饭都没顾上吃。”她看了一眼廊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开始念叨,“你来怎么又带东西?前面不是跟你说了别带东西吗?” 陈平安装傻充愣:“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弯腰拍了拍麻袋,“好了奶奶,我都带来了,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完,他拎起麻袋就往厨房走。 沈大姐跟在他后面,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你呀,每次都这样,说不听。” 陈平安把麻袋放下,又转身出了门。沈大姐以为他搬完了,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他走到皮卡后面,弯腰抱住那半截油桶,一个霸王扛鼎的姿势,把连水带鱼足有上百斤的油桶稳稳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气都不带喘的。 沈大姐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你慢点!小心闪了腰!我找个人帮你抬!” 陈平安无所谓地往前走:“奶奶没事,不重,你让让,放厨房去。”他脚步不停,进了厨房,把油桶稳稳放在灶台边的空地上。里面的鱼还活蹦乱跳的,水花溅出来,在灶台边湿了一小片。 “这鱼你可以先养着慢慢吃。”他拍了拍手上的水,又出去了。 沈大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平安又把另外半桶扛了进来。沈大姐看着他这来来回回的样子,哭笑不得:“怎么还有?你带了多少?” “没了,就这半桶了。”陈平安把第二桶放好,直起腰,“还有一点我自己炒的茶叶,给你们尝尝。”他又转身出了门。 沈大姐摇了摇头,跟到门口,看着他走到皮卡旁边,从副驾驶座上抱出十个小瓷罐。罐子通体素白,釉色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奶奶你看,这就是我炒的茶。”陈平安把十罐茶放在桌上,拿开盖子,“这可是好东西,我从几百年的老茶树上摘的,昨天才炒出来。你那儿有开水不?我泡点你尝尝!” 沈大姐听到“自己炒的”三个字,脸上的笑就变得不一样了。她走过去,拿起一罐茶,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润的茶香飘散出来,带着草木特有的鲜爽气息。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满意。 “有,我给你拿。”她从桌边提过一把暖水壶,放在桌上。 陈平安拿过一个杯子,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去,冲上沸水。嫩绿的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汤色浅碧透亮,香气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满屋子都是好闻的茶香。 沈大姐接过杯子,先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她含着茶水在嘴里停了片刻,咽下去,眼睛亮了一下。 “好茶!”她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虽然我不懂茶,但这茶喝着舒服,也香,嘴巴里现在都有一股清香。平安,真是你炒的?” 陈平安一脸得意:“当然!下次有机会,我炒给你看。” 沈大姐又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她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叹了口气:“你拿那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啊。”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事,吃不完送人。其他爷爷那边我就不去了,你帮我送点去。茶叶就少送点,我总共也没多少。” 沈大姐点了点头:“行,等下我给你送过去。茶叶我们自己留两罐,其他的也给他们尝尝,让他们也尝尝平安你的手艺!”她拉着陈平安的手,“你等下留下吃午饭!” 陈平安摇了摇头:“奶奶,我就不留了,还有事。后面还要去一趟福利院和大营那边。” 沈大姐想了想,没再强留:“你等一下。”说完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沈大姐从里屋走出来,费力搬着一只实木酒箱,箱盖上还摆着两条整条香烟。陈平安马上走上前接了过来,把东西放到地上。沈大姐:“这些你等下带走,反正你爷爷也不用。” 陈平安低头一看,一整箱汾酒,和两条华子。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沈大姐笑着摆了摆手:“真的。你爷爷很少喝酒,烟也基本不抽。拿去吧,后面有分配到的都给你留着。” 陈平安咧着嘴,把烟和酒搬到车上,回来朝沈大姐说:“谢谢奶奶!那我先走了。” 沈大姐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好,你开车慢点。” 陈平安发动引擎,皮卡缓缓驶出院子。出了海子,他没有走远,在路边停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就把酒和烟收入了秘境。然后打方向盘,朝婉容旧居方向开去。 沈大姐回到屋里,看着那堆东西,鱼、野兔、野鸡。摇了摇头,又笑了。她拿过一个篮子,装了两条鱼、一只兔子、一只野鸡、两罐茶叶,用蓝布盖好,挎在胳膊上出了门。去先生办公室的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她打算先去镇岳那边,再去聂真那边。好东西,得趁新鲜送过去。 生活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烟火气,一点点的往来,日子就过去了。 第196章 继续送礼 陈平安出了海子,方向盘一打,往帽儿胡同的方向驶去。 皮卡在胡同里穿行,两边是灰砖墙和紧闭的木门,偶尔有小孩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又被大人拽了回去。他把车停在福利院门口,熄了火,下车敲门。门开了一条缝,蔡全无探出半个头,看到是陈平安,连忙把门拉开:“东家,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陈平安朝车里努了努嘴:“给你们送点东西。彭师傅在吗?” “在的在的。”蔡全无转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老彭,东家来了!” 彭长海从厨房方向快步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显然正在忙活中午的饭。他跑到门口,看着陈平安:“平安,你找我啥事?” 陈平安拍了拍车后斗的帆布:“你到车上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彭长海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然后整个人愣住了。他的眼睛先是瞪圆,然后眯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一盒天九翅的包装,又掂了掂那袋澳洲青边鲍干的分量,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心里暗暗忐忑,这些食材太过稀罕,万一传出去,怕是会给东家招来麻烦。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把帆布放下了,转头对陈平安说:“东家,这东西太贵重了,你……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 陈平安摆了摆手:“你别管从哪儿来的。食材是给你的,水果你看着分。钢笔全无你自己留一只,其他的分给老师们。” 彭长海和蔡全无对视一眼,没有再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卸货。蔡全无扛着水果往仓库走,彭长海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几盒食材进了厨房。陈平安也搭了把手,拎着两袋水果跟在后面。 东西不多,三个人来回几趟就卸完了。 陈平安对着两人说到:“今天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等下有事,我先走了。” 陈平安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彭长海叫住他:“东家,你明天晚上过来吃饭呗!我给你露一手!” 陈平安想了想,明天是除夕,自己家早点吃完,就过来。他点了点头:“行,明天我晚点过来,和你们一起过除夕。” 蔡全无站在门口,笑着朝他挥手:“那明天晚上见,东家!” 陈平安上了车,发动引擎,皮卡拐出帽儿胡同。等车子驶出胡同口,他抬起左手,对着手腕上的手表说了一句:“陈熵,听得到吗?帮我杀两头猪,等下我要用。” 手表里传来陈熵平稳的声音:“好的,主人,我马上去处理。” 陈平安放下手,握着方向盘,朝长辛店大营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半路上,手表里又传来陈熵的声音:“主人,猪已经处理好了。” 陈平安心念一动,两头杀好洗净的整猪凭空出现在皮卡后斗里,车斗上有帆布盖住下面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通畅,到了大营的时候刚好快十二点。 他把车直接开到炊事班门口。战士们看到团长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立正敬礼:“团长好!” 陈平安跳下车,朝后斗一指:“帮忙卸车,后面有两头猪,你们后面处理一下。”他又问了一句,“周副团长在哪儿?” 一个战士回答:“周副团长已经回家了。指导员在训练场那边。” 陈平安点了点头,也不开车了,溜达着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梅生正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边看边记。看到陈平安走过来,他合上本子,快步迎上来:“团长,你怎么来了?” 陈平安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战士们,问了一句:“训练怎么样?” “节前最后一天,大家都很认真。”梅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好些人都在盼着放假呢,都能理解。” 陈平安点了点头:“送了两头猪过来,明天年夜饭加个硬菜。” 梅生脸上露出了笑:“真的?那太好了。” 陈平安又问:“老周他们走了?” “嗯,第一批休假的人昨天就出发了。”梅生说,“老周说要回去接家里人,争取初五之前赶回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正准备去找五狼,看到梅生站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看了梅生一眼:“还有事?” 梅生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团长,房子的事……” 陈平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搞好了。五套四合院,几十个房间,拎包入住。” 梅生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好!好!年后我就带家人过来!囡囡也能来四九城了!” 陈平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又一个女儿奴。他打断梅生的幻想:“还有事没?没事我找五狼他们去了。” 梅生想了想,正色道:“后勤部那边来了一批苏国装备——IS-2重型坦克、SU-100坦克歼击车、T-34/85中型坦克、37毫米61-K高炮、BTR-152装甲车,还有大量轻武器。问我们要不要?” 陈平安想了想:“要。老美的装备靠缴获,如果后面没了怎么办?苏国的也要练练手,这样随时能上手。说不准以后全团都要换苏装,现在有机会就先学起来。大部分操作差不多,先上手再说。” 梅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晚点我列个单子,申请一批过来。” 他合上本子,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小事。” 陈平安靠在车斗上:“讲。” 梅生斟酌了一下措辞:“最近不少其他部队的朋友托关系打听,想调到咱们团来。” 陈平安想了想,语气干脆:“你们自己看着办。只要不犯错的,为人也愿意学习的,只要原部队同意,咱们可以接收。但那种混资历的、来镀金的,不管是谁,不管级别多高,都别搭理。真有人扛不住,让他们来找我。到时候如果团里被搞得乌烟瘴气,我直接解散装甲团。” 梅生立正,声音干脆:“团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好关!保证队伍的纯洁!有问题,你第一个拿我问事!” 陈平安点了点头:“走,和我去拿个改装的步话机。” 梅生一头雾水:“团长,步话机还有改装的?有什么用?”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这个步话机是找人专家改装过的,能直接连到四九城。”他压低声音,“这东西只限你们几个主官知道,价值太高。我也就改了三个,花了不少钱。” 两人走回炊事班门口,陈平安在皮卡旁边停下来,弯腰假装从帆布下面翻了翻,实际从秘境里面拿出步话机,递给梅生:“这个给你。以后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梅生接过步话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看了看天线和旋钮:“团长,这和我们平时用的没啥区别啊。” 陈平安:“内部改了,外面看不出,使用方法一样,就是通讯距离远。晚上我回四九城跟你联络,你就知道它的用处了。” 梅生点点头小心的放进了随身挎包里。 陈平安:“行了,没必要那么小心,耐操着呢!没事我去看看五狼他们,问问他们哪里过年。后面我就直接走了。” 梅生点点头:“团长放心,我会管理好这里的。” 第197章 除夕前奏,春联对碰 陈平安在训练场边站了一会儿,等五狼把那批战士的训练告一段落,才走过去。 看到陈平安走过来,狼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朝那几个新兵说了句“自己先练”,就迎了过来。其他四人也都陆续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明天晚上福利院聚餐,你们去不去?” 狼头想都没想:“去。那边才是我们的家。”其他四个人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陈平安看了他们一眼,又问:“那你们是跟我一起走,还是明天自己回去?” 狼头想了想,说:“明天我们自己过去。今天还有训练要带,晚上还要教他们学理论,不好一下走人。” “行,随你们自己。”陈平安说着,心念微动,从秘境里取出一台改装过的步话机,递给狼头,“这个是改装过的,通信距离超远,你们拿着,万一有事随时联系我。注意别让人知道,里面的技术现在复刻不出来。” 狼头接过步话机,翻看了一下,便小心地揣进怀里:“明白。我们会小心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安排。” 他转身朝炊事班门口走去,上了皮卡,发动引擎。车轮碾过营区的土路,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朝大门口驶去。 进了四九城,车速就慢了下来。临近过年,街上的人流量比平时大了不少,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在路边穿行,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街边人力三轮车、板车往来穿梭。陈平安握着方向盘,不赶时间,跟着车流慢慢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看到前面有一辆黑色的嘎斯轿车。车屁股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是娄振华的车。 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一盒蒙特克里斯托雪茄,放在副驾驶座下面,然后踩了一脚油门追上去,接近后按了两下喇叭。前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慢慢靠到路边停了下来。陈平安也慢慢靠过去,熄了火,下了车。 娄振华从后座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领口整整齐齐。他看到陈平安,随即笑了:“平安,怎么巧在路上还能碰到。” “刚去了一趟福利院,给他们送点物资。看到娄叔的车,就打个招呼。”陈平安朝自己皮卡的方向偏了偏头,“娄叔,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他转身走到皮卡旁边,弯腰从副驾驶座下面拿出那盒雪茄,塞进外套里,又走回娄振华面前。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才从衣服里掏出那盒蒙特克里斯托,悄悄塞进娄振华手里。 娄振华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皮跳了一下。他把雪茄盒翻了个面,又掂了掂分量,随即不动声色地塞进自己的大衣内里。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东西哪儿来的?” 陈平安随口说:“国外朋友送的。我自己不抽,留着也是浪费,就送给娄叔你这识货的人了。” 娄振华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好,有心了。”他顿了顿,又问,“你说你刚从福利院出来?赶明个我让人也送些物资过去,全当给社会做做贡献。” 陈平安一听,心里乐了,嘴上也不客气:“那感情好!行,那咱也别在这儿堵路了,我先走了。” “慢点开。”娄振华朝他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轿车。 陈平安上了皮卡,发动引擎,拐出主路朝南锣鼓巷方向开去。后视镜里,娄振华的车也重新启动,朝另一个方向驶去,慢慢消失在车流中。 娄振华靠在后座上,从大衣内里掏出那盒雪茄,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木盒上的烫金商标在车厢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开车的孙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爷,陈少爷送了什么?” “蒙特克里斯托雪茄。”娄振华把盒子翻了个面,“这东西国内可不多见,基本都是国外送礼的高级货。我现在居然也能收到一盒。”他把雪茄盒放进座位侧面的储物格里,又问了一句,“孙管家,你说我们给他福利院捐点什么物资好?” 孙管家想了想,放慢车速,回答:“老爷,福利院缺的无非是吃、穿、用三大类。这个您可以自己决定。” 娄振华摇了摇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我感觉他们福利院吃的不会缺。你看平安平时没事就往那边运物资,今天又在街上碰见他去送东西。他能随时拿出市面上没有的东西,说明渠道不一般,物资应该不急缺。我们送东西,也要送到他心里才行。” 孙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老爷的意思是……” “给他们送些奶粉、文具、糖果、食用油,外带再捐五千块钱。” 孙管家犹豫了一下:“老爷,捐钱是不是有点多了?” 娄振华笑了笑,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你不懂。钱对我现在来说真不算什么。你别小看这一盒雪茄,考虑到国内的稀缺性,价值起码三四千,这还是保守的。都要送东西了,也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小气。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他拉一把的地方,人家也会记你点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陈永年年后就要去鞍钢了,不然他才是真正的桥梁。” 孙管家点了点头:“现在采购物资不方便了,年后我再去处理吧。” “行,别怕花钱。你就按这五千块的标准去买。”娄振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年后你先去找人打听打听他们缺什么,再安排。” 陈平安回到四合院,把车停好,从秘境里放出煤球。小煤球一落地就围着他的脚转了三圈,摇着小尾巴蹭他的裤腿。他弯腰撸了撸狗头,把它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院门走去。 刚进院门,就看见阎阜贵正在家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桌上铺着红纸,摆着墨碗和毛笔,正在给街坊们写对联。周围围了五六个人,阎阜贵握着笔,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写得不快不慢,像是在享受被人围观的感觉。 他看到陈平安进来,放下笔,抬头笑着问了一句:“平安,马上过年了,要写对联不?” 陈平安本来没想搭理他,但想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逗个闷子。他停下脚步,朝桌上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地说:“闫老师不愧是教书先生,觉悟就是高,还免费帮大家写对联啊?” 边上围着的街坊听到陈平安的话,“噗呲”一声好几个笑了出来。 阎阜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挂了起来,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是免费的,只要给点花生瓜子当润笔费就行。” 陈平安听了,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我一个学生,家里没买这东西。还是回家自己写一下算了。”说完,他迈步朝前院走去。 身后传来阎阜贵讪讪的笑声,还有几个街坊压低的议论声。陈平安没回头,径直穿过穿堂,回到陈永年家门口。 还没进门,田枣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气呼呼地拦在门口,手指头都快戳到陈平安脸上了:“平安哥,你出门怎么还带小煤球走的?” 陈平安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我带煤球出去怎么了?它那么小,我不带出去,万一饿死怎么办?” 田枣撇了撇嘴,一脸不高兴:“放家里我还能饿着它?我会照顾它的!”说完,她弯腰伸手去抱小煤球。煤球也不反抗,任由她抱起来,黑亮的眼睛看了看陈平安,又看了看田枣,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不动了。 田枣抱着煤球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明显还在生气。陈平安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当回事,迈步进了堂屋。 王桂兰正坐在灶台边择菜,看到陈平安进来,笑着说:“平安,你是没看到,某个小丫头一早起床就开始找小煤球了。每个角落都去找,翻箱倒柜的,急得团团转。要不是我问她干什么,她还不说呢。” 田枣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回来,带着几分嗔怪:“干妈,你说这干嘛!和他说的着吗!” 王桂兰哈哈笑了两声:“好好好,不说,不说。”她转过头,看着陈平安,“平安,你事办完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办完了。对了,明天晚饭我们早点烧吧,吃完我要去福利院,他们等我一起吃年夜饭。” 话音未落,田枣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我也去!我也去!平安哥,带上我!” 陈平安故意板起脸:“刚才某人还朝我哼哼来着。” 田枣立马换了副笑脸,声音软了下来:“好了嘛,我错了。明天带我去!” 王桂兰想了想,说:“那明天我们早点准备,争取早点吃完。等下我让永年也去和小梅他们一家说一声,早点过来,免得耽误福利院那边等你。”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到时我们一起准备。田枣,你跟我去书房,我要写春联。等下你负责贴。” 田枣抱着煤球,跟着陈平安穿过穿堂,进了西跨院的书房。陈平安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红纸和毛笔,又拿出墨条在砚台里磨了一会儿。他铺开一张红纸,提笔蘸墨,想了想,落笔写下第一副: 上联:大地回春开盛世 下联:清风满院庆丰年 横批:日月重光 他看了看,感觉不是很满意,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上联:国泰方安家宅 下联:民康始有年丰 横批:太平盛世 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他又换了一张纸,这一次落笔顺畅了些: 上联:门迎日月千重瑞 下联:庭纳山河万里春 横批:春临吉第 他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几幅还算说得过去。又在裁好的方红纸上写了几张“福”字,笔锋饱满,墨色匀称。 “差不多了。”他放下笔,喊了一声,“田枣,下面交给你了。” 田枣抱着煤球凑过来,看了看桌上那几副对联,读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些“福”字:“平安哥,你写得比阎阜贵好多了!”她说,“要不要写上你的名字?” 陈平安摆了摆手:“算了,没必要。等下你选一幅最好的贴你家大门直对着闫老抠家。他刚才居然想收我润笔费,恶心死他。” 田枣哈哈大笑,笑得煤球在她怀里挣了两下:“好!我马上去贴!”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煤球在她怀里颠得一晃一晃的。 陈平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跑进院子,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红纸和墨迹。院子里传来田枣的笑声和煤球奶声奶气的叫声,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明天就是除夕了。 第198章 除夕欢闹,红包暖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阎阜贵就打开了自家院门。 他习惯性地朝对面陈永年家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昨晚上还没注意,现在天光大亮,对面门框上新贴的对联清清楚楚地映进他眼里。红纸鲜亮,墨色饱满,笔锋遒劲有力,比他自己写的那些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家门框上贴的那副。字是他自己写的,横平竖直,但也仅此而已。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已经触到了那红纸的边角,想撕下来重新写一副——可想到纸要钱买,墨要钱买,他又犹豫了,手停在半空中。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去,把目光从对联上移开,转身往院里走。不看,就不难受了。 昨天晚上田枣逗小煤球玩得太晚,贴对联的时候天都黑了,所以阎阜贵昨晚上没看到。 今天她早早的醒来披上棉袄,趿拉着棉鞋,穿过堂屋,跑到西跨院就开始拍门:“平安哥,快起床!天亮了!” 陈平安被敲门声吵醒,翻了个身,不想动。不用猜也知道,田枣是来抱小煤球的。昨天晚上睡觉前,小煤球死活不肯跟她回屋,就赖在他书房里,盘成一团黑球,怎么拽都不走。田枣气得跺脚,最后只好自己回去了。今天一早肯定要来讨。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门刚开了一条缝,田枣就像一阵风一样挤了进来,也不跟他打招呼,直奔书房。 “煤球!姐姐来啦!” 片刻后,书房里传来小煤球奶声奶气的哼唧声,和田枣心满意足的笑声。 陈平安摇了摇头,走到院子里打水洗漱。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一边擦脸一边想,这井打水实在不方便,有空得把压水器搞出来,省得天天摇辘轳。 洗漱完,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心念微动,从秘境里取出一瓶汾酒、一条烟,又拿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想了想,又添了十斤鹿肉。这些都是早上要处理好的,晚上吃。他想了想又拿出两大盒小鞭炮,等下自己玩。 他打开门,也没管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的田枣,径直穿过堂屋,进了陈永年家。 王桂兰和陈永年已经在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王桂兰蹲在灶台前切菜,陈永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剁肉馅。看到陈平安进来,王桂兰放下手里的刀,擦了擦手,站起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又没事。” 陈平安苦笑了一声,朝西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煤球在我那边,我还想睡懒觉?” 王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枣一早就去敲你门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可不是。这丫头比鸡起得还早。”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案板上的菜,说,“今天还是到我那边去做饭吧。这边做饭,到时香味乱飘,免不了院子里的人背地里说闲话。” 陈永年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刀:“行,还是老样子。桂兰,你把东西都端过去,等下我把肉剁好就过来。” 王桂兰应了一声,麻利地把菜和肉收拾好。陈平安也搭了把手,把一摞碗筷搬了过去。东西不多,几趟就搬完了。 王桂兰看了看天色,摆了摆手:“平安,你和田枣去外面玩吧。这边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桂兰,我房间里还有兔子和野鸡,还有鹿肉,晚上一起加餐。” 王桂兰眼睛一亮:“行,等下我去拿过来处理了。” 陈平安走出厨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煤球,过来。” 正在槐树根下追着一片落叶打转的小煤球立刻竖起小耳朵,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田枣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小木棍。 “田枣,去我房间,把鞭炮全拿出来。我们出去玩。”陈平安说。 田枣一听有鞭炮玩,立马跑进房间,抱着两大盒小鞭炮跑了出来,兴冲冲的样子像得了什么宝贝。煤球跟在她脚边,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平安带着田枣和煤球,大摇大摆地出了院门。一年的最后一天,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活,大人备菜,孩子到处乱窜,热闹得很。 陈平安经过阎解成家门口,看到阎解成正蹲在门槛上剥蒜,朝他招了招手:“解成,去中院、后院叫上人,我们去放鞭炮去。” 阎解成把蒜往碗里一丢,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院子里跑。不一会儿,何雨柱、许大茂、刘光奇,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陈平安扫了一眼,数了数,差不多七八个人。“田枣,鞭炮给大家分一分,一人一盒。” 田枣打开包装,一人分了一盒。大家都笑呵呵地接过去,有人已经忍不住拆开了包装纸。 陈平安又问:“知道哪里有空地可以放吗?别到时起火就不好了。” 许大茂第一个开口:“我知道!去轧钢厂那边,那边空得很。” 陈平安一挥手:“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路上,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许大茂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平安哥,有烟?给我来一根呗。” 看看有烟许大茂哥都叫上了!陈平安顺手递了一根过去。许大茂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叼上嘴。其他人一看,眼巴巴地看着陈平安。陈平安扫了一圈,好家伙,居然基本都会。他们爹娘知道吗?他也懒得管,每人散了一根。 许大茂点上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咂了咂嘴:“平安哥,你这烟我怎么没见过?看着很高级啊。” 陈平安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小众烟,别人给的。” 田枣站在旁边,看到大家都点上了烟,明显不喜欢那股味道,抱着小煤球往后退了两步。小煤球窝在她怀里,小鼻子抽了抽,也打了个喷嚏。 许大茂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田枣妹子,闻不惯烟味啊?” 田枣白了他一眼:“滚蛋,闻不惯你烟味。” 她话音刚落,小煤球也跟着朝许大茂叫唤了两声:“汪!汪!”声音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那股子护主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 何雨柱哈哈大笑:“傻茂,你看,连狗都看不起你!” 众人都笑了。许大茂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嘴角也跟着咧了一下:“好男不跟女斗。” 轧钢厂东侧的空地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几个半大小子把鞭炮拆开,有的插在雪堆里,有的放在破瓦片下面,有的用手拿着点了就往远处丢。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尖叫声、笑声和狗叫声。 陈平安玩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致了——跟炸药的动静比,这些小鞭炮实在太温柔。他把剩下的鞭炮全给了阎解成他们,抱着小煤球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玩。 田枣倒是混在一群男孩里面,跑得比谁都欢,手里拿着一根香,点了鞭炮就往远处扔,炸得积雪四处飞溅。 等鞭炮差不多都放完了,已经快到中午。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众人喊了一声:“回家了!该吃午饭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有人端着碗在门口吃饭,有人蹲在墙角啃馒头,看到他们回来,喊了一声“别玩了,洗手吃饭”,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陈平安和田枣进了西跨院,看到王桂兰正坐在灶台边包饺子。案板上排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馅料是白菜猪肉的,隔着皮都能闻到香味。田枣放下煤球,洗了手,也坐过去帮忙。陈平安洗手后也坐了过去。 “小梅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陈平安一边擀皮一边问。 王桂兰头也没抬:“一会儿就到了吧,今天他们中午也过来吃。”她看了田枣一眼,“等下大力来了,别乱说话。” 田枣撇了撇嘴:“我才不会乱说呢。” 陈平安好奇问道:“怎么了?”王桂兰笑道:“上次她说大力能吃,搞个大力都没吃多少,大力是干体力活的,不吃饱怎么行!” 陈平安笑了笑:“对了,陈家村那边,他们一起回去吗?” 王桂兰摇摇头:“他们不回。大力那边小梅也要去一下。” 陈平安点了点头:“那行,外面那辆小车够用了,不用再去借车。” 正说着,陈永年带着李大力和陈小梅走了进来。小梅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平安!”陈永年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小梅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田枣把手里的饺子皮往案板上一丢,跑了过去:“小梅姐,我们去玩!我跟你说,平安哥带回来一只狗,可聪明了!” 王桂兰看了看案板上的饺子,觉得已经包得差不多了,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行了,你们去玩吧。我去煮饺子。” 陈平安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从口袋里掏出烟,给陈永年和大力各递了一根,三人走到院子里抽了起来。 大力吸了一口烟,咂了咂嘴:“这烟不错啊。” 陈平安说:“等下给你拿两包带回去。” 大力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说说而已。” “没事,我还有不少,也是别人给的。”陈平安弹了弹烟灰,又说,“大力,年后去了鞍钢,帮忙多照看着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发我电报。” 大力点了点头:“放心,师傅我会照顾好的。” 陈永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用他照顾?别到时候我还要照顾他们小两口!” 王桂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说了,开饭!” 饺子端上来了。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蘸着醋和蒜泥吃,满口香。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吃得呼噜作响。 午饭过后,大家又一起忙活起来,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备菜的备菜,刷锅的刷锅,烧火的烧火,厨房里人影憧憧。陈平安把兔子和野鸡收拾了出来,又把鹿肉切成大块,用酱油和酒腌上。 下午四点,菜开始陆续上桌。 香辣爆炒野兔丁,红亮油润,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红烧鹿肉,炖得酥烂,酱色浓郁,筷子一夹就散。 清炖野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辣椒炒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和干辣椒一起翻炒,咸香辣口。 腊肉白菜炖粉条,汤汁浓稠,粉条吸饱了肉汤,滑溜溜的。 清炒白菜,大葱炒鸡蛋,香辣煎豆腐,爆炒熏鸭片,最后一盘饺子。 满满一大桌。 田枣和小梅趴在桌边,咽了好几次口水。陈平安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汾酒,酒液清澈透明,酒香醇厚,抿了一口,满嘴粮香。陈永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这酒哪儿来的?” “一个长辈给的。”陈平安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却在想,这酒跟秘境里那些虎骨酒比差远了。 陈永年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陈平安吃了个半饱,留了一点肚子。他知道晚上福利院那边还有一顿等着他。 陈永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纸包,分给李大力、陈小梅、田枣,一人一个。田枣接过去捏了捏,欢天喜地地揣进了兜里。 陈平安想了想,也起身回了书房,关上门,从秘境里取出几张红纸,裁好,包了五个红包,每个一百块。他回到饭桌上,把红包一一递过去:“我呢,作为长辈,也每人一个。都不许不收。” 田枣第一个拆开,低头数了数,惊得抬起头:“哇!平安哥你发财了?给这么多?” 陈小梅和李大力也拆开看了看,对视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想把红包还回来。陈平安按住了他们的手:“说好的不能不收。放心,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多。我自己有来钱的门路,正当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陈永年放下筷子,看了陈平安一眼:“都收下。平安是有本事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几人这才把红包放进了口袋。 陈永年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陈平安说:“平安,你和田枣早点去吧。别让他们久等。”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擦了擦嘴:“那我先去了。你们慢慢吃。”他朝田枣喊了一声,“田枣,走咯!” 田枣早就准备好了,一把抱起趴在脚边的小煤球,跟着陈平安出了门。煤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美食中回过神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 陈平安和田枣走出院门,除夕的夜色已经笼罩了整条胡同。 第199章 福利院的除夕夜 陈平安带着田枣出了院门,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威利斯皮卡。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南锣鼓巷,朝着帽儿胡同的方向开去。虽然刚才喝了一点酒,但是以他现在的体质酒精基本免疫了。再说现在也没查酒驾一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田枣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小煤球。煤球刚才到是吃了不少好东西,这会儿正眯着眼睛打盹,偶尔砸吧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回味。田枣低头看着它,用指头轻轻拨弄它的耳朵,小煤球耳朵抖了抖,缩了缩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陈平安左手扶稳方向盘,心念微动,从秘境取出两箱各式鞭炮放置车斗里面。他动作很轻,田枣正低头逗煤球,没注意到。这算是他给院子里面的小礼物! 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吃团圆饭,店铺也都早早歇了业,街面上空荡荡的。车子从地安门大街拐过去,穿过几条安静的胡同,很快到了帽儿胡同。快到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蔡全无已经打开了大院的门,人站在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他那张笑呵呵的脸。看到皮卡驶近,他连忙迎了几步,挥手示意。 陈平安停下车:“全无,你怎么还在外面等着?”蔡全无笑着说:“东家,快进门。大伙都等着呢。”陈平安也不多话,直接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陈平安停好车和田枣下了车,三人一起朝食堂走去。他推开食堂的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灯火通明,几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平安扫了一圈桌上菜都没动。碗筷整整齐齐,连酒碗里的酒都没人喝。陈平安回头看了跟进来的蔡全无一眼,又转回来,眉头微微皱起:“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怎么还不吃?” 蔡全无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伙都说了,等东家一起。” 陈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胡闹呢?大人能等,小孩子有什么好等的。”然后对着大家说道,“大家开吃!下次只要到了吃饭时间,不用等任何人。菜凉了不好吃,别把自己当外人。” 小朋友们一听,欢呼了一声,立刻拿起筷子、勺子,埋头吃了起来。陈平安注意到,小孩们面前用的已经换成了那种分隔式的餐盘,菜、饭、汤各安其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桌边停下来,弯腰问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味道怎么样?” 小女孩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彭师傅烧的最好吃!” 陈平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才转身朝主桌那边走去。 赵铁山正看他:“你小子可算来了。”陈平安拉开椅子坐下:“师兄,周老师,彭师傅,晚上好。”赵铁山没好气地说:“废什么话,先坐下。老头子都饿了。”又朝田枣招了招手,“田枣,你自己找位子坐。” 陈平安坐下,却没有急着动筷子,目光在桌上二位陌生人脸上扫了一圈:“这二位不认识,不是该先给我介绍一下吗?” 蔡全无也落了座,连忙放下手里的酒碗:“怪我,这事都忘了。”他伸手指向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着半旧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东家,这位是何其沧,何老师。” 陈平安连忙站起来,走了过去,双手抱拳:“何先生好。我听周老师说过您,说您学问高,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 何其沧也起身,微微欠身:“东家客气了,老朽能来这儿也是老朽的福气。以前那些日子着实不好过。到这里,也算安享晚年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何先生言重了,您能来也是孩子们的福气。以后您就放心待着,外面的风风雨雨不用在意。” 何其沧点了点头,目光里有几分感慨:“东家也别太客气,你叫我老何就成。我也看开了,以后就在这儿教孩子们读书,挺好。” 陈平安又抱了抱拳:“那我替孩子们感谢您了,您坐。” 蔡全无又指向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这位是徐慧珍,现在专门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起居。” 陈平安朝她点了点头:“慧珍姐好,后面孩子们就麻烦你了。” 徐慧珍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东家客气了,能来这儿我也很高兴。这比以前轻松,赚得也比以前多,是我该谢谢您。” 赵铁山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人也认完了,赶紧吃。”彭长海看向向陈平安,“东家,这几道菜我可是准备了好几天了,您看看合不合口。” 他一道一道地报菜名:“黄焖鱼翅,用的是您带来的天九翅,发了两天,慢火煨了大半天,胶质全出来了。红烧鲍鱼。银耳素烩。清蒸鳜鱼,鱼是菜市口老张头家今早送来的,还活着。清汤燕菜。叉烧肉、五香熏鸭、腊肠薄片、卤蘑菇。最后一道扒大乌参。”他说得眉飞色舞,最后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声,“菜少了点,您别嫌弃,这年头好食材太难找了。” 陈平安看着那几道菜,点点头:“够多了,够多了。”他转头招呼田枣,“田枣,你去拿个空盘子,把菜分一分,让小朋友们都尝尝。再打一些他们桌上的菜过来,咱们也尝尝大锅饭的味道。”田枣应了一声,跑向后厨。蔡全无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和赵铁山相视一笑。 周做人点了点头:“平安你不错,懂得分享。我们几个老家伙倒还没你看得明白,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又想着享起福来了。”他看向在座的人,“长海,以后我们都和孩子们一起吃吧,别再另开小灶了。” 赵铁山第一个附和,一拍桌子:“对对对,长海平时大锅菜烧得也不差,大家一起吃还热闹。” 陈平安笑着摆了摆手:“没必要,彭师傅平时也要练练手的。大不了每次都多做一点,大家一起尝尝鲜嘛,多大点事。” 话音刚落,田枣端着一只大盘子回来了。她先是麻利地把几道大菜各分了半盘,又跑去隔壁桌,把大锅菜夹了几样进来。大家帮忙把菜分到各自的碗里。 赵铁山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好了,吃吧,明年会更好。干杯!”众人一起举起杯子,碰了一下,酒花轻溅。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黄焖鱼翅,入口软糯滑润,汤汁浓郁,他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彭师傅,你这谭家菜烧得地道!我们院里也有一个叫何大清的师傅,在轧钢厂当大师傅,我也尝过一次他烧的菜,比你这个差了不少。” 彭长海一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压低声音道:“东家,我知道这个人。学过几手谭家菜,不是正宗的。他也就敢在轧钢厂说自己是谭家菜传人,真到了大酒楼,他敢说吗?”陈平安好奇地问:“那他按辈分怎么算?”彭长海摆摆手:“野厨一个,论资排辈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陈平安点了点头:“彭师傅,你平时多练练手艺,以后有机会,我让你把谭家菜发扬光大。”彭长海眼睛一亮,声音都高了几分:“真的?东家不瞒您说,我是真想把它发扬光大,可这年月食材太难找了。有手艺没食材,再好的厨师也没办法。”陈平安说:“所以你平时有机会就多练练,以后人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到时候才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不急。” 彭长海用力点头:“好!那我平时可得好好教教院子里的人了,我怕到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众人闻言都笑了。 陈平安又转向其他人:“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也别怕院子里面没人,不够我们还可以再找。”周做人摇摇头:“老头子现在只想安享晚年,教教孩子们,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何其沧也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和老周在这儿挺好。就是学生少了点。”陈平安笑道:“那你们以后多注意,多收养一些孤儿,院子大,住得下。” 他又看向徐慧珍:“慧珍姐,你呢?”徐慧珍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东家,我想做生意。咱们院子也不能没有收入,我想给大家赚钱。”陈平安点点头:“好想法,我赞成。放心大胆的干,万一赔了就当练手。全无,后面你们自己商量,真碰到问题再和我说。”蔡全无点头:“东家放心,我会上心的。”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会帮忙。徐慧珍点头,暗中发誓一定赚很多钱,让大家能更好的生活! 陈平安又问蔡全无:“全无,你自己呢?”蔡全无一愣,随即笑道:“东家,我都是您的人了,当然帮您看好院子。”陈平安摇了摇头:“别,你不是我的人,你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去闯去办,不用把大好青春浪费在这儿。”蔡全无嘴上应着,但那副“我听着,但我不听”的样子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陈平安见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朝田枣喊了一声:“田枣,车上有鞭炮,你带大家去玩吧。小心点。”田枣响亮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朝门口喊了一嗓子:“走!姐姐带你们去放炮仗!”小孩们呼啦啦涌了出去,热闹得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徐慧珍也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着孩子们。”陈平安点点头,看到他们隔着几张桌子各自闷头吃饭,招了招手:“狼头,你们五个过来,躲那么远干什么?”然而五个人像是没听见,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陈平安愣了一下。赵铁山看在眼里,哈哈笑了两声:“小子,吃瘪了吧?看师兄的!”他清了清嗓子,朝五狼的方向喊了一声:“大狗,过来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五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端着餐具走了过来,在陈平安旁边坐下。 陈平安看着他们五个,有点意外:“怎么又改回自己名字了?”大狗咧嘴笑了笑:“我们五个商量过了。在部队,叫狼名;回来了,还是自己的名字好。”陈平安轻轻踢了他一脚:“行,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200章 新年归乡 几人喝酒吃饭到了晚上九点,桌面上碗碟半空,酒壶也见了底。徐慧珍和田枣从后院走了进来,徐慧珍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孩子们都已经安排休息去了。你们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东家,你晚上在这儿睡吗?我先把房间整理出来。” 陈平安放下手里的酒碗,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们等下回去。明天还要去一趟庞各庄,来回跑不方便。”赵铁山放下筷子,摆了摆手:“那你们早点回去,别拖太晚。这边交给我们几个就行。”陈平安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行,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歇着。”他转头看向五狼或者说,看向大狗他们,“你们几个怎么安排?” 狼头把空碗往前推了推,说:“我们明天就回去,团里训练正是关键时候,不好耽误太久。”陈平安点头:“行,你们自己安排,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和田枣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爆竹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蔡全无已经先一步走到大门口,把门拉开。陈平安上了皮卡,等田枣抱着煤球坐稳,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沿着胡同拐上大路,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除夕夜的四九城街道空旷安静,路边还残留着鞭炮的纸屑。田枣靠在副驾驶座上,煤球趴在她腿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她轻轻摸着它的后背,过了一会儿脑袋靠向椅背,也睡着了。 车子开回四合院,寻到空位停稳,陈平安熄了火,轻轻推了推田枣的肩膀。田枣揉着眼睛醒过来,抱起煤球下了车。进入院时,陈永年家的灯已经熄了,窗户黑沉沉的,只有院子里廊柱上挂着的那盏灯笼还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映出一小圈暖光。 轻轻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煤球在田枣怀里挣了两下,像是被惊醒了,小鼻子抽了抽,从她怀里跳下来,颠颠地朝陈平安脚边凑。田枣蹲下来拍了拍手:“煤球,跟姐姐走!”煤球屁股一扭,躲到陈平安腿后面去了。田枣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白眼狼”,也没再勉强,自己回了屋。 陈平安带着煤球进了西跨院。他打了水洗漱,从水盆里捞起毛巾拧干,擦了一把脸。煤球在门槛边蹲了一会儿,看他进了屋,也跟着爬进去,在床角蜷成一团。陈平安熄了灯,上了床。窗户外面,胡同里安安静静的,连狗叫声都听不到。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煤球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平安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衣服,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他从仓库里取出一坛十斤的虎骨酒,又拿了一条火腿、两箱罐头、两箱预制菜,打算等下带回陈家村。加起来装了满满一布袋。他退出秘境,把布袋放在堂屋的椅子上,然后到院子里打水洗漱。 井水凉得刺骨,泼在脸上激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正弯腰擦脸,陈永年家的后窗“吱呀”一声推开了,王桂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平安,你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陈平安直起腰:“没事,已经睡醒了。等下我们什么时候走?”王桂兰想了想:“吃完早饭就出发吧。你再等会儿,饭马上就好。”陈平安应了一声:“行,好了叫我一声。”又回屋把要带的东西理了理。 没一会儿,田枣揉着眼睛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她一进门就喊:“平安哥,早饭好了,快去吃吧。”又蹲下朝煤球招手,“小煤球,快到姐姐这里来!”煤球本来正趴在门槛边上,听到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尾巴尖甩了一下,然后脑袋一转,拿屁股对着她。田枣不死心,挪了两步要去抱它。陈平安叫住她:“你自己先去洗漱,新年第一天像什么样子。”田枣撇了撇嘴,乖乖去水井边打水洗漱了。 陈平安进了陈永年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黄米年糕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旁边是炸得金黄的素丸子,还有一碟枣泥窝头、一碟咸菜丝。桌中央摆着一大壶热茶,热气从壶口袅袅升腾。田枣洗漱完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有些意外:“干妈,今天怎么没粥?”陈永年已经坐下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大年初一不能喝粥。乡下老规矩,初一喝粥,一整年都要穷忙受苦,在外可别随口乱说,招人笑话。”王桂兰也在一旁点头:“就是,马上也要大姑娘了,这些老规矩也该懂一些了。”田枣咬了一口枣泥窝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干妈,以前也没人教过我啊。” 陈平安打断了她:“行了,好好吃你的,吃完把煤球也喂了。”田枣一听,立马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就把手里的窝头吃完了。 吃完早饭,陈永年开始收拾带回去的东西。白糖、肉干、布匹、糕点、白面、两条哈德门香烟、几块肥皂,七七八八装了三个大布袋,码在地上像一座小山。陈平安想了想又回了一趟自己屋子,又从秘境里拿了一包糖果、两瓶汾酒、两条羊毛毯,装进另一个布袋里,拎着穿过院子来到陈永年家。朝屋里喊:“永年,我先去装车了,你们快点。田枣,别喂了,拿张长凳,等下放后面坐。” 田枣抱着煤球,一手拎着一张长凳,颠颠地跟了出来。刚出门,迎面碰上了阎阜贵。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棉袄,手里端着一碗茶,正站在自家门口。看到陈平安拎着两个大包往外走,他凑了过来,目光在袋子上一扫,笑着问:“平安,你这大包小包的干嘛去?”陈平安头也没回:“阎老师,新年好!这不回一趟陈家村嘛,你让一让,别碰着你。”说完绕过他,径直走出四合院。 阎阜贵目光死死盯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鼻尖都往前凑了半步,眼底藏着羡慕,嘴上却没再多搭话,端着茶碗怏怏回了院里。陈平安把东西装好,朝田枣说:“你在这儿看着东西,我去帮他们搬剩下的。”田枣点点头:“放心吧。” 陈平安回到陈永年家,王桂兰正在扣最后一个布袋的绳口,脚边还放着两个小包袱。她抬头看了陈平安一眼:“怎么样,东西都装好了?对了,你那边院子锁了没有?别到时候回来丢东西了。”陈平安愣了一下他还真没锁。王桂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两个搬东西吧,我去锁。” 陈永年和陈平安来回搬了两趟,把剩下的布袋和包袱都放进车里。田枣早就把长凳放在了后斗里,此刻已经爬了上去,腿上放着煤球。王桂兰这时也走了出来,看到田枣坐在后斗也爬了上去。陈永年上了副驾驶。陈平安确认东西都固定好了,上车,点火。 威利斯皮卡驶出南锣鼓巷,顺着大路一路往南。过了永定门,路就变成了土路。虽然是土路,但现在天气冷地面冻得硬实,车开在上面还算稳当。路两边是大片光秃秃的田地,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晨空中缓缓升起。 路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田枣在后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煤球趴在她膝盖上,眯着眼睛。王桂兰时不时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田枣。陈永年坐在副驾驶,偶尔和陈平安抽根烟聊两句。路途不算近,但四个人聊着天、看着窗外荒凉又开阔的冬景,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倒也不觉得漫长。 临近村口,路两边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看到一辆军绿色皮卡开过来,不少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追着车尾跑。 车子驶进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闲聊的汉子先站了起来。有人一眼认出了驾驶座上的陈平安,喊了一声:“哟!这不是平安吗!开着车回来的?”另一个嗓门更大:“三叔回来了!”这一声呼喊像投入水塘的石子,动静瞬间传开,半村人都听见了。 陈平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朝路边那几个熟人摆了摆手。车子慢下来,在土路上缓缓驶过,两侧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大人有小孩,有人抱着胳膊站在自家门口看,有人跟在车后面走。时不时有人喊一声“三叔”,有人叫“三爷爷”,声音从路边、从墙根、从巷口冒出来。陈平安一路点头,偶尔应一句,气质拿捏得稳稳的。副驾驶上的陈永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车子在陈德厚家门口停了下来。陈平安刚熄火,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一个小男孩从旁边窜了出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口黑得发亮,两条鼻涕挂在嘴边。陈平安认出了他,是村里老李家的孙子,小名狗蛋。 “狗蛋,”陈平安朝他招了招手,“去喊村里的小孩,等下在族长家门口分糖!”狗蛋吸了一下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的,三爷爷!我马上去叫大家!”说完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来族长家!三爷爷发糖了!” 陈平安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笑了。 刚一下车,陈德厚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推门走了出来。看到陈永年和陈平安站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纹:“永年,你和你三叔回来了!”目光又落在皮卡上,“这车谁的?怪好看的。”陈永年上前几步:“爹,这车是三叔借的。我们一起回来,就开回来了。”陈德厚听了,又看向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平安现在有出息了,还会开车了?”陈平安嘿嘿一笑,没接话:“德厚哥,身体怎么样?还硬朗不?”陈德厚脸一板,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叫族长!没你小子在村里,我不知道有多好!”陈平安也不怵:“怎么嘀,咱们同辈,还不能叫名字了?”他咧嘴一笑,“行行,族长好!” 这时候,村里的小孩已经陆陆续续跑过来了,叽叽喳喳地挤到皮卡旁边。大的十来岁,小的还穿着开裆裤,有的光着脚丫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有的还抱着饭碗就跑出来了。一个个仰着脸看着陈平安,眼里闪着光。 陈平安朝田枣招了招手:“田枣,把煤球放下,我拿的袋子里有糖果,你去给大家分一分。”田枣从后斗跳下来,放下煤球,打开布袋一看,眼睛瞪圆了:“哇!平安哥,你哪来那么多糖果?平时也不见你拿出来,你偏心!”陈平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要拿出来还不被你吃光了?你牙还要不要了?家里还有,后面再给你一些。这些你都去分掉吧,看着点,别让小孩打闹起来。”田枣一听还有,立马开心起来,一把抱起糖果袋子,朝那群小孩招招手:“来来来,排好队!每人都有,不准抢!” 陈德厚站在门口,看着田枣领着孩子们分糖,又看了看陈平安,收回目光转向陈永年,下巴朝田枣的方向扬了扬:“这小姑娘是谁?”陈永年就把田枣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无父无母,一个人流浪,被陈平安带回了家,王桂兰认了干女儿。陈德厚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事平安干得地道。”他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拆糖纸的田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屋里走去,“走走走,都快进屋,中午让你娘烧几个好菜。” 陈平安却没有跟着进去。他拎起地上的两个布袋,说:“族长,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带的,你们到时自己分分。我先回一趟老屋,好久没回来了,怪想的。”陈德厚看了他一眼,也没拦着,点了点头:“去吧。你嫂子一直帮你收拾着,屋里头还能住人。早点过来吃饭。”陈平安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家老屋走去。煤球正蹲在车旁边,被一群小孩围着看稀奇。有个胆大的女孩想伸手摸它,煤球往后缩了一步,没让摸。陈平安经过的时候踢了踢它的屁股,煤球抬起头,认出主人,立刻拔腿跟上,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耳朵一晃一晃的。一步不离地跟在陈平安脚边。 第201章 回乡念旧,造福乡邻 陈平安绕过村中间那棵树,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的土墙被风吹得斑驳,墙根的青苔已经干枯了,黄褐色的地衣贴着泥土,像是被太阳晒透后又冻裂的旧伤疤。巷子尽头就是他家老屋,大门歪斜着,门板上的木纹被风雨侵蚀得深浅不一。陈平安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按说他穿越过来,在这间老屋里只住了不到四个月就去了四九城,不该有什么近乡情怯的情绪。可脚下越走越慢,胸口却像被人攥了一下。他停在大门前面,看着那扇破旧得不像样的木门,门缝里透出院子里干枯的野草和零星碎瓦。煤球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仰头看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站在门口发呆,轻轻叫了两声:“汪、汪。” 陈平安被那两声奶叫拉回神,低头看了它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既然来了这个时代,他就是陈平安,这具身体就是他的,这里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他蹲下来,揉了揉煤球的脑袋:“走,回家。这才是咱们真正的家。” 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院子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相差无几,只是地上长了几丛枯草。墙角堆着一捆旧柴,柴火表面已经发灰,边角冒出一层细碎的霉斑。窗户纸破了一角,风从豁口灌进去又绕出来。虽然破旧,但看得出来还是有人打理过的——院子里没有落叶堆积,没有杂物乱放。陈平安抬腿走了进去,煤球立马跟上,小爪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土粒。 他走到正房门口。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光线昏暗,但比外面暖和。陈平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左边的小房间,那是陈家的堂屋,也是原主家人牌位所在的地方。屋里很安静,只有煤球踩在地面上时爪子落地的细微声音,和它轻轻抽动鼻子嗅着老木头、干土和旧香灰气息的呼吸声。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陈旧的香案,案面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香案上方的墙上挂着四张画像,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翘。从左到右,是原主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画像不大,看得出来是手绘的,线条简洁,描着淡淡的颜色。画的笔法算不上多精巧,但眉眼神情都在,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的目光从左边第一幅开始,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最后在最后一幅上停了很久。画像上的人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很浅,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陈平安收回目光,把视线转向香案上,供盘是空的,几根烧尽的香脚还插在香炉里,炉灰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四个苹果和四个梨,在供盘里摆好。又拿起香案上的三根香,用火柴点燃。香头在昏暗的屋中燃起,火光微微跳动了一下,青烟袅袅升起。 他把香举到齐眉高,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平安回来了。我在城里日子安稳,手里也有能力帮衬身边人了,不用惦记我。村里以前帮助过我的人,我也会想办法回报他们,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说完,他把香插入香炉,又拜了一拜。 等他直起身,那种压在胸口的闷意忽然散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床头搁着一只旧木箱,上面落了一层灰尘。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纸破损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倾斜的光柱。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煤球趴在他脚边打偶尔发出的哼哼声。他靠着墙,像是终于落定了。从前种种,从这一刻起算是彻底归了他,不用再分什么前世今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田枣的声音跟着飘了进来:“平安哥!你在里面吗?”陈平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站起来走出了正房。田枣正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陈平安问。田枣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在陈家村就是孩子王!叫狗蛋带我过来的。”她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平安哥,这就是你家啊?” 陈平安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嗯。没去四九城之前,我一直住在这里。”田枣“哦”了一声,还没等陈平安反应过来,她已经绕过他进了屋:“那我要好好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她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门外喊,“小煤球,带路!”煤球听到田枣的话,竖起耳朵,一路小跑地跟了进去。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管她,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旧扫帚,在院子里扫了起来。 田枣进了屋,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气味走到左边那间小房间门口。她看到了墙上那四张画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就是陈平安的家人。她默默地走到香案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拿火柴点燃,对着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然后脸也慢慢的红了。煤球趴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脸红。 过了一会儿,田枣站起来插好香,又看了看画像上的人,转身出了房间,在堂屋和东屋之间转了转,这摸摸那看看。煤球跟在她屁股后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陈平安扫完院子,把枯草归拢到墙角,又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田枣正好从里面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 “你在里面嘀咕什么呢?”陈平安说,“要说就大声说,说给自己听呢?”田枣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没说什么!” 陈平安没继续问。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过了一会儿,田枣从屋里探出头来,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是来叫你去吃饭的。干妈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陈平安扭头看她:“不早说,耽误时间。”他在门槛上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吃饭。”两人一前一后往族长家走去,煤球紧跟在后面,小尾巴摇个不停,一路追着田枣的鞋跟。 进了族长家的堂屋,饭菜已经摆好了。陈德厚坐在主位,旁边是陈永年和王桂兰,桌上几道菜冒着热气,炖鸡、腊肉炒蒜苗、白菜豆腐、一盘炒鸡蛋,窝窝头刚出锅,堆在盆里冒着白气。陈德厚看到陈平安和田枣进来,招呼道:“快坐,吃饭了。”他又看了田枣一眼,“田枣怎么去了那么久?”田枣正伸手去够凳子,听到问话,动作僵了一下。陈平安接话道:“刚才我打扫了一下院子,耽误了点时间。”他在桌边坐下,扫了一圈,“族长,永山、永海两家子人呢?怎么就看你们自己在家?” 陈德厚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下,摆了摆手:“老大砖窑厂这几天忙,不休息。老二粮站也忙,他们两家今天一早就走了。无所谓,他们离得近,空了就会回来看我们。不用管他们,我们自己吃。”他放下筷子,看向陈平安,“刚才老三说他年后就要去鞍钢,你们两个能照顾好自己不?不行就回陈家村来,家里好歹有地方住。” 陈平安摇了摇头:“放心,当年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的。现在还是两个人,况且后面我们两个还要上学。能照顾好。”陈德厚又看了看田枣,没再多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也听老三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缺啥就跟我说,别自己硬扛。”陈永年在旁边打岔道:“行了,爹,吃饭吧,我都饿了。”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着,目光在桌上的菜上落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族长,咱们村开春都种些什么?”陈德厚放下酒碗:“还能是什么?玉米、高粱、一些蔬菜。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平安放下筷子:“了解一下。我有一些门路可以大量卖出东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能给大家增加一些收入。” 他稍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开荒的情况怎么样了?”陈德厚一听,也不喝酒了,放下碗:“真的?你小子可别忽悠我。”陈平安笑了笑:“我骗你干什么,是正经事。”陈德厚这才又端起碗,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开荒的事,国家去年就颁布了,我们也很积极,每家都增加了不少土地。以后只要不碰到大灾大难,吃穿是不用愁了。”他顿了顿,“这新华国对百姓,确实是好。” 陈平安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炖鸡:“新国家是不错。”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的事也是真的。我建议啊,族长你可以让村里人种一些高价值的东西,比如咱们这边的西瓜。到时村里统一收购,我联系港岛的朋友运过去,赚外汇。”陈德厚皱起眉头,沉默了几秒:“平安,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村里以后种的西瓜,你负责卖出去?” 陈平安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东西一定要好,不然比不过人家的,价格自然也就上不去。”陈德厚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这点你可以放心。你忘了当年咱们这的西瓜可是贡品?东西能不好吗?” 陈平安说:“那你们可以先试试。别的也可以种一些,到时村里统一收购,这样大家都有保障。你也不用怕人家会亏,咱们这西瓜几分钱一斤,到了港岛都是几港币一斤,价格相差五六倍。” 陈德厚愣住了,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真有那么好的事?如果真的,那还真可以搞搞。”陈平安说:“放心,你可以先找人先试试水。到时你就知道了,我还真能骗你们不成?”陈德厚放下酒碗,想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好!那就试试。你们吃饭,我去找永明商量商量!”说完放下筷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陈永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看了看陈平安:“三叔,你真有路子?”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我那些东西哪儿来的?人家有船队专门跑津门到港岛,随时可以运走。”陈永年点了点头:“好事啊,这样村里的人生活就能好过多了。” 陈平安没有多说。其实他没跟他们讲实话——真要这样运输,路上损耗大不说,时间也拖不起。但对他来说不一样:这边收进秘境,港岛那边让皮埃尔处理掉,完全没风险。只是这事得悄悄地干,不能大张旗鼓。不过村里人也不会出去乱说,这就是宗族的好处。 午饭过后,陈德厚还没回来。陈平安也不等他,推开碗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带着田枣和煤球在陈家村四周转了一圈。带她看看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 第202章 村定副业,古弓迎新 陈平安带着田枣在村里好好转了一圈。边走边讲了一些自己以前干过的糗事。他捡着那些不痛不痒的,——比如有一回为了掏鸟窝踩塌了半截土墙,掉进了邻居家的猪圈;比如偷摘人家枣树被狗追了三里地。田枣笑得前仰后合,连煤球都被她的笑声震得竖起了耳朵。 两人走到村南的小河边,河水浅浅的,几块石头露出水面,冬天水瘦,河床上的鹅卵石铺了大半个河道。陈平安站在岸边,指了指河弯处,说起自己以前在这边钓鱼的事:拿根竹竿,绑根棉线,钩子是用缝衣针烧红了弯的,蹲在岸边一蹲一下午,有时候能钓上几条手指长的小鱼,有时候什么也没有。田枣听完又笑了一通,说改天也要试试。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叔!三叔!” 陈永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跑到陈平安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刚听族长说了西瓜的事,我们回去再好好说说呗?” 陈平安看他跑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走着。” 三人回到族长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屋里的煤油灯被风晃了一下,灯焰压下去又弹起来,在墙角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陈德厚正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水冒着白汽。看到陈永明和陈平安一前一后进来,他把茶碗放在桌上:“平安,你再和永明好好说说。” 陈平安在椅子上坐下,把刚才说过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我的想法,就是以村里的名义,鼓励大家种西瓜,或者别的有特色的东西,比如梨。当然,前期可以先试试水,看看情况,不需要大面积种植。等成熟后,村里统一价格、统一收购——收购价格也放心,肯定不会差。最后我让人拉走,运输出去卖掉。”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方案,叫代售。就是他们不先付钱,等那边卖掉之后,再统一结算。这个方案赚得比较多,但周期长一些,风险也大一点。主要看你们愿不愿意等。”陈永明听完,想了想:“我和族长的意思差不多,这个可以试试。如果好的话,我们再大面积种植。现在开荒了不少土地,在不破坏粮食种植的情况下,也能匀出一些地来。至于两个方案——按我的意思,先选第一个吧,统一收购。稳妥些。” 陈平安点了点头:“可以。这个你们自己决定。”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是这事我们自己一定要保密,不然这生意没办法做。主要问题在外销要走公家渠道,不过这点对我来说问题不大。但这事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 陈厚德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这个你可以放心。都是一个姓的,谁出去乱说,我直接把他开出族谱。”陈平安说:“族长和村长你们看着办,我到时只管运输。收购的时候直接结钱。”陈永明感觉不可思议,追问了一句:“这能行吗?真这样,咱们村可一点风险都没有了。”陈平安笑了笑:“能行。” 陈厚德拍了一下桌子:“成!既然都这样了,这瓜我们种了。后面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增加别的。”他转向陈永明,“永明,等下你就去挨家挨户通知。注意保密,就说是外地采购的。参不参与问他们自己。但是谁要是破坏大家赚钱——第一,以后赚钱别想带着他;第二,开除族谱!真出了预料之外的事,我陈厚德一力承担!” 陈平安赶紧拦住,语气放缓了几分:“族长,没那么严重。没有这一项创收,还有别的。”陈永明却摆了摆手,说得直接:“三叔,这你就别管了。村里的事,我和族长能决定。”陈平安想了想也没再劝:“行吧,你们看着办。等西瓜差不多成熟了提前通知我,后面我会安排的。”陈永明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干劲:“好,三叔,这一趟出去学习没白上!我现在就去通知大家。”说完转身出了门,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像怕耽误什么似的,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口。 陈平安见没什么事了,也站起来:“族长,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回家整理一下,不然都没地方睡了。”陈德厚摆了摆手:“行,要不要让你老嫂子帮忙?”陈平安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说完转身出了堂屋,田枣立马跟上:“平安哥,我去帮你。” 两人回到老屋。煤球从她怀里跳下来,先跑进院子,绕着墙角转了几圈。里屋的床铺已经有人提前整理过了,柜子里有一床干净的旧棉被,抱出来就能用。田枣不由分说把铺床的活儿抢了过去,陈平安便去灶房烧水。他蹲在灶前塞了一把干草,火苗跳起来,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很快发出细碎的声响。田枣在里屋铺好了床,又拍了拍被角,满意地看了看,才走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抱着煤球,用手指梳理它颈后的毛。煤球眯着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像一只小小的风箱。 田枣忽然开口:“平安哥,我听村里的人说你打猎挺厉害的?明天我们带煤球去打猎吧?” 陈平安听着这话,一头黑线,带煤球去打猎,怕不是去送肉的吧?当即说道:“煤球那么小,打什么猎?山里可是有野猪的。”田枣把煤球举起来,煤球四只小短腿悬在半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圆滚滚的身子在昏暗的暮色里像一个蓬松的小煤球。她说:“去嘛,我都没去过,带我去嘛。”那语气软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黏糊劲。陈平安被她磨得不行,只好说:“行,明天早点起床,过来找我。等下我去借把弓。”他秘境里枪多的是,但来的时候没想到要打猎,随身没带,又不好当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 田枣一听,整个人亮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要不晚上我就在你这儿睡了,省得明天还得跑过来。”陈平安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气不大,但田枣立刻捂住了额头,那句“省得跑过来”的话也咽了回去。 晚饭是在族长家吃的。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冒着白气的玉米粥和咸菜疙瘩摆在桌上,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两口,问:“族长,永清现在还出去打猎吗?”陈德厚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粥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去啊,只是年纪大了,出去得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平安放下筷子:“明天我想去打猎,等下去借一下弓。”陈德厚朝他看了一眼:“你去呗,现在他都用枪了,弓很少用了。” 陈平安几口喝完粥,站起来:“你们继续吃,我去借弓,借完就直接回去睡了。”他放下碗筷走出门,煤球从门槛外探出脑袋,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路上没什么人,冬夜的村路安静的很。快到陈永清家门口时,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瓶鹿茸酒,拎在手里。去人家借东西,总不能空手去。 院门半掩着,屋里亮着灯。陈平安敲了敲院门:“永清在家吗?”门很快被拉开,陈永清披着一件旧棉袄探出头来,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哟,小三叔,你怎么来我这儿了?”陈平安不在意他的打趣,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给你送鹿茸酒,你要不?”陈永清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下,随即推开院门:“进屋说。” 屋里不大,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粥。陈永清给他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说吧,到底什么事?一个村那么多年,我可没见过你送人东西。”陈平安也不绕弯子:“没啥事,明天想上山打猎,没有趁手的家伙,想到你了。”陈永清一把接过酒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变了:“好酒!藏了好多年了吧,哪来的?”陈平安说:“别人送的。知道你好酒,就给你拿来了。”陈永清笑了笑,把酒瓶小心地放到柜子里:“你要是没事,还想得起我?”他又走回来,“行,酒我收下了。你要什么?猎枪行不?我的宝贝,别人想借都没门!” 陈平安有点好奇:“什么枪?看看。”陈永清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着一把老式猎枪出来:“怎么样?我这猎枪不错吧?黑熊都能打死。”陈平安拿过来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没说什么,还了回去:“你这枪自己留着吧。我要弓箭,以前我见你用过。” 陈永清愣了一下:“弓箭?那玩意儿不太好用,还是换枪吧!!”陈平安说:“弓就行。”他心里却暗道:“总不能说你这枪不行把?打一枪装一次黑火药,太土了!” 陈永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会选这个,转身又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抱出一把弓来。弓身修长,裹着一层旧布。他把它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这把弓以前常用,现在拉不动了,转用了猎枪。” 陈平安拿起来试了一下,轻轻一拉就开了。他反复拉了几次,又把弓放下了:“这弓不行,太软了。”陈永清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弓也拉了一下——拉到一半就停了,他松开弓弦,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这力气,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大。”陈平安没接话,只问了一句:“有拉力强点的吗?”陈永清看了他一眼,像是重新打量他一样,顿了顿才说:“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这次时间更长,在里面翻了一阵,像是从什么地方拖出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旧木盒出来,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木盒不大,边角磨得发亮,榫头接缝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整体还结实。他小心地打开盖子,揭开裹着的旧布:“瞧瞧,正宗的牛角强弓。顶级牛角加柘木做弓身,弓背全部用最好的牛筋包裹,用鱼鳔胶粘合。弓弦用多条干牛筋捻合,韧性足,拉力承受度高。” 陈平安伸手拿起弓,摸了摸弓身,手指沿着弓背慢慢滑过,从弯曲的弧度到弓臂上干透的筋胶层,触感温润而有力。他两指轻轻勾住弓弦,慢慢发力,弓臂在他手中缓缓弯成一道饱满的弧线,到达满弓又缓缓收回来,反复了几次,确认手感:“这弓比你那把强多了,大概要两百多斤力气才能拉开。”陈永清看他的眼神变了:“这弓我家好几代没人能拉开了。今天总算见着了。这弓就送你了!” 陈平安把弓放回盒子里,推了回去:“这弓太贵重了。你留着,刚才那把借我就行。”陈永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搭在盒面上,手指沿边角慢慢地摸了一圈:“跟你说句实话吧。这弓已经好几代没人能用了,放着也是浪费。最主要的,建民和建荣早早去了镇上讨生活,猎户这门手艺在我这儿就算断了。这弓留在我手里,也不过是落灰。”他把盒子往陈平安面前推了推,“就当你拿酒跟我换的。成不?”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头:“那我先保管着。你什么时候后悔了,随时找我要。”陈永清这才咧嘴笑了:“你等着。”他又翻出一个箭壶,里面插着二十几支箭:“加粗实心柘木长矢,硬木加固过箭尾,翎羽也还完整,铁锻厚重箭镞。配这弓正合适。” 陈平安把箭壶和弓盒一起用布包好,拎在手里,朝陈永清点了点头:“谢了。明天山上回来再来看你。”陈永清送他到门口:“明天运气好点,给这弓见见血。”陈平安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后,陈永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一会儿才关上门,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放在古代,就这力气,不得是个将军啊。”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陈平安回到家,把弓和箭壶放在桌上,简单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煤球已经趴在床边,蜷成一小团,呼噜声均匀而绵长。他侧过身,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狗叫,合上眼,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203章 老河湾狩猎 第二天一早,天边才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响。煤球正蜷在床脚睡得昏天黑地,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半梦半醒间也不管门外是谁,竖起耳朵朝门的方向叫了几声:“汪汪汪!”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起床气,叫了两声又趴回原处。 陈平安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套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拉开门栓。门一开,田枣站在门口,精神抖擞,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背后背着一只竹编的背篓,看样子是准备好了!看到陈平安开门,她眼睛一亮:“平安哥,我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平安靠着门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行头:“等着,我还没洗漱呢。”田枣弯腰去逗蹲在门槛边的煤球:“哎呀,都说好了要去打猎,你还起这么晚!小煤球快过来,等下我带你去打猎!”煤球被她摸了摸脑袋,耳朵抖了两下,打了个哈欠,又趴回门槛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陈平安没理她,转身走到院子里去打水。水凉得刺骨,泼在脸上整个人一下清醒了。他拿了牙粉刷了牙,又洗了把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田枣跟过来,蹲在他旁边,一边拍着背篓一边说:“平安哥,我背篓里有窝头和红薯,你要吃不?干妈都给我准备好了,绳子、柴刀、布袋、火柴、盐一样不少。”她转过头,“你昨晚借到工具了吗?”陈平安正弯腰漱口,吐掉嘴里的泡沫:“在屋里桌上,你自己去看。”田枣放下背篓,几步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传来她翻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叹:“哇!平安哥,这弓真好看!”陈平安擦干脸走进屋,田枣正站在桌前,手伸摸着弓身。他走过去将木盒合上盖好:“走吧,今天去去远一点的地方。我们开车去,去老河湾那边。” 两人出了院子,在族长家门口上了车。陈平安发动皮卡,挂挡,车子沿着村道缓缓驶出村子,土路两边的田野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亮。田枣坐在副驾驶上,煤球趴在她怀里,脑袋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挑着水桶经过,看到车子都多看两眼。陈平安放慢车速,偏头对田枣说:“你看看我怎么开的,学一学,以后能用得上。”田枣原本正低头玩煤球的耳朵,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平安的双手——踩离合、挂挡、松离合、给油,每个动作都看得很认真。 就这样边教边开,车子渐渐驶入一片地势低洼的开阔地带。老河湾到了。这一带是大片的苇塘和淤泥洼地,冬天水面退了,露出大片干涸的滩涂和枯黄的芦苇丛,视野开阔,人迹罕至。陈平安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把车停好,拉上手刹,熄了火。他跳下车,从后斗里取出布包打开盒子,把箭壶背在背上,弓握在手里。田枣也下了车,背起背篓,一手抱着煤球,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往里走,地面上的动物脚印就越多。陈平安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前方枯黄的芦苇丛和田枣脚下的泥地,侧过头压低声音:“你跟在我后面,带好煤球,注意脚下,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就停。别往前走。”田枣把煤球抱稳了,点点头:“放心,我看着它。”煤球在她怀里挣了两下,像是也嗅到了什么,竖起耳朵,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目光警觉地扫着四周。 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枯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陈平安停住脚步,抬手示意田枣别动。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草丛里探出脑袋,耳朵竖着,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陈平安右手从箭壶里抽出箭,搭弓,拉弦,瞄准,松手——箭矢嗖地飞了出去,擦着兔子的耳朵边射进了土里,那只野兔一缩脑袋,转身钻进草丛跑了。田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平安哥,你行不行啊?”陈平安难得脸上一热,放下弓:“第一次用这弓,还没找好手感。”他朝田枣抬了抬下巴,“你去把箭收回来。”田枣乐呵呵地跑过去,弯腰拔起插在泥地里的箭,又小跑着回来递给他。陈平安接过箭,走到不远处一棵枯树旁边,站定,搭弓拉弦,对着树干射了一箭——箭矢稳稳钉进树皮里。他拔出箭,又退后几步,拉弓再射。第二箭,正中前一箭的箭洞。他走上前把箭拔出来,插回箭壶,对跟上来的田枣说:“行了,继续走。”他本身精通各类枪械射击,弹道测算本就得心应手,只是初次适应这把硬弓拉力,片刻便摸透了手感。 两人继续沿着苇塘边缘往深处走。又走了一段,田枣忽然拉了拉陈平安的袖子,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平安哥,你看那边!” 陈平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狍子正低头啃着枯草,耳朵不时转一下,警惕地观察四周。体型不大,大概三十来斤,皮毛棕褐,在枯黄的草地里不太显眼。陈平安放轻脚步,缓缓抬手抽出箭矢,搭弓,拉弦。这一次他多停了片刻。弓臂在他手中缓缓弯成一道饱满的弧线,箭尖稳稳地对准狍子的脖颈。他松开手指,箭矢脱弦而出——穿过苇草的空隙,精准地射穿了狍子的颈部。狍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前腿一软,倒了下去,没有挣扎。田枣一下跳起来,压低声音喊:“好唉!射中了!”陈平安也笑了,提着弓快步走过去。 狍子已经不动了,他蹲下查看了一下伤口,箭矢没有伤到内脏,出血量也不算大,放血之后完全可以处理干净。他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把狍子拎起来放进背篓里。狍子不大,背篓刚好装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收获了两只兔子、一只斑鸠、两只黄鼠狼。背篓快满了,再放就得往外冒。陈平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田枣——她还兴致勃勃的,没有要停的意思。“差不多了,背篓都快装不下了。”陈平安把弓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回去了吧。”田枣抱着煤球,摇摇头:“再玩一会儿嘛!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她目光忽然定在远处的芦苇丛上,“平安哥,你看那边芦苇是不是在动?” 陈平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干枯的芦苇丛确实在晃动,幅度比风吹的要大得多,但四周没有风。 他一把按住田枣的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快:“退后,慢慢往后退。”田枣一愣,看到他表情严肃,立刻抱着煤球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煤球突然挣脱了田枣的怀抱,箭一样窜了出去,朝着芦苇丛的方向冲去。“煤球!”田枣急得叫了一声。陈平安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芦苇丛猛地分开,两头野猪从里面冲了出来。它们比陈平安预想的要大一些,每头都有一百来斤,獠牙外露,嘴里喷着粗气,正低着头朝煤球的方向冲过来。煤球站在前面,四只小短腿稳稳地踩着泥地,对着那两头野猪叫个不停。 陈平安没有犹豫,抬手搭箭——箭矢飞出,钉在前一头野猪的前腿上,力道之大,把它钉得侧翻在地,滑出去半截。另一头还在往前冲,陈平安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拉弓放弦,动作几乎连在一起。第二箭擦着野猪的鬃毛飞了过去,没有中要害。他没有停顿,第三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这次他瞄得更准了些,箭矢从野猪的眼眶射入,野猪的头猛地歪了一下,随即前腿一软,栽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一头受伤的野猪挣扎着想站起来,陈平安已经换了第四支箭,对着它的心脏部位又补了一箭。野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动静。煤球围着死去的那一头野猪打转,叫了两声,又凑上去咬了一口皮毛,扯下一撮粗硬的猪鬃。 陈平安走上前拔回箭矢,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确认两头都已经断气。田枣从后面跑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兴奋:“平安哥,你太厉害了!两头猪,几箭就杀死了!”陈平安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行了,今天大丰收了。” 他低头看了看煤球,正站在野猪旁边,叼着一根猪鬃,对着野猪叫唤。“行了,别叫了。”陈平安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袋,又对它说,“你对着死猪叫什么?真是丢狗。”田枣不干了:“平安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煤球!它那么小,还那么勇敢,看到比它大那么多的野猪也敢往前冲!”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暗道:女人啊,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真要是被野猪撞上,你就有的哭了!又看了一眼已经叼着猪鬃跑回她脚边的煤球,没再说什么。他把两头野猪拖到旁边的空地上,放血,收拾利落。对着田枣说:行了,我们回去吧,你把背篓给我,你抱着煤球走。田枣听话的放下背篓,抱起煤球。陈平安自己背好背篓,把弓也插了进去,一手攥住一头野猪后腿,拖着两头野猪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回到车边,陈平安把两头野猪和狍子都丢进后斗,又用帆布盖好,捆扎结实。田枣从背篓里翻出窝头,掰了一块递给陈平安,又掰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平安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打猎?打猎太有意思了!”陈平安接过窝头咬了一口,想了想:“等有空再说吧。这边打猎没意思,下次我们去山里,到时给你搞把枪,一起参与才有意思。”田枣眼睛一亮:“好!那就说定了!下次一定要带上我——哦,还有煤球。”她低头对煤球说,“煤球啊煤球,你可要快快长大,姐姐带你去打猎。以后每顿要多吃点,多吃才能长得大。”煤球趴在她膝盖上,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 陈平安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进驾驶座。田枣抱着煤球也坐进了副驾驶。陈平安发动引擎,皮卡在坑洼的土路上微微颠了一下,朝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第204章 杀猪全村宴 陈平安和田枣开车回村的路上,陈永明正顶着太阳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陈家村不大,从村东到村西也就两排房子,加上几户住得偏的,一共五十来户人家。陈永明手里掐着根烟,从最东头的陈四爷家开始,一家一家地敲开了门。每到一户,他都把陈平安的想法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村里统一规划一部分土地种西瓜,等成熟了由村里统一收购、直接结钱,不用各家自己找销路。 “西瓜咱们这儿以前不是没种过,”陈永明蹲在门槛边,把烟灰弹进灶膛里,“问题是以前种出来,自己吃不完,拉出去也卖不上价,烂在地里心疼。现在不一样,平安说了,他有门路,能往外走。价钱比咱们自己卖高好几倍。条件是东西要好,不能瞎糊弄。” 村民们听了,反应不一。有人当场点了头,暗自盘算了一下:“真要是平安说的那个价,那我今年少种两垄玉米都值。”有人心里没底,站在门口皱着眉:“万一到时候没人来收,那不是白种了?”陈永明也不急,把烟叼回嘴里,慢悠悠地说:“钱不是问题,平安说了,收购的时候直接结钱。你要是担心,可以先少种一点试试。总之——这件事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走完一圈下来,大多数人家都答应了,愿意划出一部分地种西瓜,也保证不会出去乱说。只有几户没有点头的,都是些上了年纪、身边没人的孤寡户,腿脚也不方便,靠村里接济过活。陈永明也没有勉强,只是说:“你们别急,就算不下地也少不了你们一口。等村里收成好了,该给的补助一分不会少。都是一个村的人,不会叫谁落下。” 走访完最后一家,陈永明回到族长家,天已经过了正午。他推门进屋,自己倒了碗水,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都问过了。基本都愿意参加,也都答应不会往外说。” 陈德厚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听完点了点头:“好。那就趁这几天有空,让他们再去开荒一些地。如果真能搞起来,年轻人也不用都出去打工了。” 陈永明把碗放下:“是啊,这些年村里留不住人,都往外跑。要不图啥?不就是村里挣钱少。”陈德厚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所以这次要好好搞。不过第一次也别搞太多,万一给平安那边压力太大,反而不好。”陈永明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先去把地的事理一理。” 就在陈永明挨家走访的同一段时间里,陈平安和田枣已经开车回了村。快到村口的时候,陈平安放慢车速,在陈永清家院门口停了下来,摁了两下喇叭。不一会儿,院门开了,陈永清探出头来,看到是陈平安的车,笑着走了出来:“三叔,有收获没?”陈平安跳下车,走到后斗,掀开帆布一角:“你自己看。”陈永清探头一看,眼皮就跳了一下。两头野猪并排躺在车斗里,箭伤清晰可见,一头从眼眶射入,另一头正中前胸。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箭孔,又伸手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肌肉,转头看向陈平安:“可以啊,一箭从眼眶射进去的,一击毙命?老河湾打的?”陈平安点了点头:“那边动物确实不少,就是离得远。”陈永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边秋天野猪最多,平时我也懒得去那么远。” 陈平安问他:“你要拿点去不?”陈永清想了想:“我拿只兔子就行,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陈平安从后斗里拎出一只兔子递给他。陈永清接过兔子,掂了掂:“行,回头我收拾了炖一锅。” 陈平安上了车,继续往族长家开。到了门口,田枣已经先跳下车跑进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干爹!干妈!我们回来啦!”陈平安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陈德厚和陈永年也正好从屋里走出来。陈德厚走到车后面,掀开帆布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绕了两步,把前后看了个遍:“两头野猪?还有一头狍子?都是箭射的?” 陈平安点点头:“今天运气不错,老河湾那边动物也多。”陈德厚看看那么多肉就问:“你这些肉打算怎么处理?” 陈平安看看猪想了一会儿:“要不找陈大勇晚上烧一顿杀猪菜?全村一起吃一顿。”陈德厚一愣,他没想到平安这么处理,想了想点点头:“行,晚上就在祠堂摆吧。”他又补了一句,“就是你有点吃亏了,两头猪能卖不少钱。”陈平安摆了摆手:“当年我爹娘不在了,村里谁没给过我一碗饭?现在请大家吃一顿,不是应该的?” 陈德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行,你长大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后面我帮你寻摸个姑娘,早点成家,给你家再开枝散叶。你爹娘地下有知,也该高兴了。”陈平安赶紧摆手:“别,我还小。真要是想找,我自己会找。” 旁边的田枣站在门槛边上,手里掐着煤球的两只前爪,煤球被她抱得有点紧,轻轻挣了一下。她也没松手,只是低着头,耳朵尖有点发红。心底暗自急得不行:“平安哥可是她的啊!干爷爷你怎么能随便找姑娘呢!” 陈德厚:“平安你车放着,猪你留着等下大勇来了让他处理,其他的你自己带回去。” 陈平安:“那不行,我家都没开火,这些都留你家吧。”说完转头去车后面,把狍子、兔子、斑鸠和黄鼠狼拎出来放进了厨房。陈德厚也没多推辞:“行,到时处理好了你也可以带回四九城。”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先回去了,晚饭的时候让人来叫我一声。”陈德厚摆了摆手,转身去找陈大勇了。 陈大勇住在村东头,院子不大,门口晾着几排竹筛,里面是泡好的黄豆。陈德厚进去的时候,陈大勇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族长来了,放下斧头站起来:“族长,有事?”陈德厚把事情一说,陈大勇立刻来了精神:“有这事?那我去。”他转身回屋拿了刀箱和几块磨刀石,又把围裙系上,“我先过去看看猪怎么处理。平安打猎有一手啊。”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村里大半人都知道晚上祠堂有杀猪菜。没事的婆娘提着菜刀、端着盆往祠堂走,男人们扛着长凳、抬着桌子跟在后头,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句才老实下来。 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几张大桌子被拼起来,大锅支在临时搭的灶台上,柴火已经烧起来,火苗舔着锅底,把旁边帮忙的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大勇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在灶台边忙活,切肉的切肉,洗菜的洗菜,酸菜、粉条、冻豆腐一字排开。大块的野猪肉被剁成拳头大小的方块,在热水里焯过之后下锅,和酸菜一起翻煮。锅盖一掀,白雾猛地腾起来,混着肉香和酸菜的气味,顺着祠堂的廊檐飘出去好远。 陈平安在自己屋里看了一会儿书,煤球趴在门槛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田枣蹲在它旁边,手里掐着一根干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它的尾巴尖。天渐渐暗下来,祠堂那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响——锅铲碰着锅沿,几个女人说话和说笑混在一起。田枣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又走进屋:“平安哥,我都闻到香味了。”陈平安合上书:“走吧。” 两人出了门,沿着村路往祠堂方向走。祠堂里外已经坐了不少人,桌凳摆得齐齐整整。几盏煤油灯挂在柱子上,把祠堂照得通明。陈平安刚到门口,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人就抬起头和他打招呼,有人在喊“三叔来了”,有人说“今天这顿可全是你打的野猪”。陈平安一边应着一边往里走。 陈永年在门口等着,看到他来了,直接把他拉到前面那一桌坐下。这一桌坐的全是年过半百的长辈,但谁叫陈平安辈分大呢,他也只能坐这一桌!田枣被带到另一桌,和几个年轻媳妇坐在一起。 还好没一会菜就上桌了。每桌两大盆,外带一盆窝窝头。还有一瓶散酒。两大盆野猪杀猪菜抬上桌,白雾翻涌遮了半张木桌。大块带皮野猪肉酱红透亮,皮肉炖得软烂分层;切片野猪内脏搭配村里提前备好的家猪血肠,嫩白滑润,埋在泛黄窖酸菜里;冻豆腐吸饱浓汤鼓胀发亮,粗红薯粉条缠在筒骨与心肝肺之间。浓郁的肉腥混着酸菜清酸扑面而来,滚烫的汤汁微微翻滚,看着就扎实解馋。 等菜全部都上好桌,陈德厚站起来,举起酒碗:“今天这顿杀猪菜,是平安请的。他感谢大家当年对他的照顾。”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平安长大了,有出息了。干!”众人纷纷举起碗,有的碗里是酒,有的碗里是茶,有的碗里是白水,十几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响亮的撞击声。陈德厚放下碗,朝后大家点了一下头:“开饭!” 陈德厚没有多说话,拿起筷子,众人跟着动筷。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肉尝了尝,咸淡适中,肉炖得透,肥肉已经化开了大半,瘦肉嚼着不柴,夹在窝窝头里咬了一口,汤汁浸进去,满口香。 第205章 归途遇险 昨晚那顿杀猪菜,全村吃得热闹,祠堂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很晚。肉香和笑声隔着好几家院子都能听到。 今天是陈永年一家回四九城的日子。初五他和王桂兰就要去鞍钢了,明天还得留一天收拾东西。天刚亮透,村里还没完全醒过来,鸡叫了第二遍,陈平安就醒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先把自己那间老屋收拾了一遍——被褥叠好收回柜子里,地面扫干净,又检查了一遍门闩。弓箭用布裹好,背在肩上,带上煤球,关好门窗,朝陈厚德家走去。 进了院子,陈永年和王桂兰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个布袋和包袱堆在屋角,陈厚德站在门口,正弯腰往一个布袋里塞着什么。看到陈平安进来,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平安,狍子昨晚收拾出来了,肉都切好了,等下你们带回四九城去。” 陈平安连忙摆手:“族长,你们留着吃吧。我们在城里也就两个人,回去也要上学,基本不太开火。”陈德厚听他这么说,又转头问陈永年:“永年,要不你带走?”陈永年一脸无奈:“爹,我们坐火车去,两个人带那么多东西,不方便。” 田枣正蹲在院子里逗煤球,听到他们的话,抬头插了一句:“等干妈他们到了安顿好,发电报给我们个地址,到时直接寄过去就行,省得一路拎着。”陈平安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到时你们把地址发过来,缺什么我们给你们寄过去,东西可以少带点。” 陈德厚听了也觉得在理:“那你们等一下,我再去收拾些别的,一起带过去。”陈永年赶紧拉住他:“行了爹,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吧。我真不缺什么。”王桂兰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拿布擦了擦灶台:“行了行了,别争了。快点吃点东西,早点出发。回了四九城还有一堆事要忙。” 几个人这才放下手里的活儿,进屋去吃早饭。出门饺子进门面,这是这一片的旧习俗。陈德厚一大早就让媳妇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皮薄馅大,一个个肚子鼓鼓的,在沸水里滚过几滚,白白胖胖地浮上来,捞进碗里还在冒着热气。陈平安夹了一个,咬开皮,汤汁渗出来,鲜香热乎。但他没多吃,路不好走,土路颠簸,吃太饱坐车容易吐。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吃了七八分饱,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就开始装车了。几件包袱和布袋被塞进后斗,陈平安又检查了一下固定绳扣。陈永年上了副驾驶,王桂兰和田枣带着煤球坐在后斗的长凳上,各自裹紧棉袄。陈厚德和媳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车发动,出发! 车子颠簸着驶出村子,沿着土路朝四九城方向开去。二月初的大地还是光秃秃的,田野枯黄,路边的杨树只剩下光溜溜的枝条。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车窗外的村舍和草垛渐渐被甩到后面,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坑洼时偶尔的闷响。 陈平安握着方向盘,尽量挑平一些的路面走,避开那些太深的坑。田枣抱着煤球靠在后斗的棉被堆里,煤球蜷在她膝盖上,脑袋搭在她胳膊上,已经眯着眼打起了盹。她给它裹了半截棉袄袖子,又用围巾围住它脖子,小尾巴还能在缝隙里灵活地一甩一甩。王桂兰坐在旁边,头靠着车斗板,闭着眼睛。陈永年也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偶尔颠簸时身子往前倾一下,又自己晃回去。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灌进来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石子的细碎响声。 车子快接近四九城外郊的时候,路边渐渐有了行人,有赶着马车的,有骑着自行车的,有挑着担子的,也有三三两两走路的。陈平安放慢了车速,怕卷起的尘土扑到路人身上。 就在这时,路边那片杂木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枪声很闷,像是从树林深处传出来的,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路上的行人先是愣了一拍,随即炸了锅——赶马车的甩了鞭子催着牲口快跑,骑自行车的猛地拐下路面往田埂上冲,走路的也有蹲下来的、往路沟里跳的,有牵着孩子的急忙把人往路边推。 陈永年被枪声惊醒了,猛地坐直:“怎么了?”田枣也醒了,煤球在她怀里竖起耳朵,警惕地朝树林方向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陈平安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树林那边有枪声。”田枣抱紧煤球,声音紧了一些:“那我们怎么办?”陈平安压低声音:“你们三个躲好,田枣,帮我把弓箭拿过来。”田枣看了他一眼:“不去行不行?” 陈平安已经下了车看了她一眼:“你们也下车,到路沟那边躲着。别留在车上。”他走到车后斗,田枣已经把布包递过来。他解开布包,把箭壶背在身上,弓握在手里,朝树林方向看了一眼,猫着腰就往树林里钻。 林子里的树大多是些杂木,落了叶的枝丫光秃秃的,能见度比夏天好得多。陈平安沿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快速穿行,脚踩在枯叶和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跑了没多远,他就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两个穿着破旧黑布棉袄的男人正弯着腰拼命往前跑,手里攥着短枪,不时回头放一两枪,枪声在树林里格外刺耳。后面追着三个穿墨绿色制服的人,猫着腰,交替掩护着往前压。 陈平安认出了最前面那个,是郑朝阳。其他两个被树挡着,看不清脸。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逃跑的人的前进方向——再往前不到三百米就是公路,路上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完全躲好的行人。 他不再犹豫,抬手抽箭、搭弓、满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对郑朝阳来说有多重要,不能直接射杀,于是瞄准了其中一人的胳膊。松手。箭矢破空而出,穿过枯枝缝隙,精准地钉进那人的右臂。短枪脱手,那人惨叫了一声,脚下踉跄了几步。 同伙立刻蹲了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陈平安顺势弓往背上一挂,双手抱住树干,三两下爬上树,站到一根粗壮的枝杈上。从上往下看,剩下的那人在一棵大树后面缩着,不时探一下头,位置很刁。陈平安没有急着动手,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枪声越来越近,郑朝阳三人正快速接近。 那人终于等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朝公路方向冲去。陈平安在他站直的瞬间松开手指,箭矢在空中拉出一条短而直的线,射穿了那人的右肩胛骨。他手里的枪也掉了,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闷哼了一声,没有再爬起来。 陈平安没有下树,持弓站着,观察了片刻。这时郑朝阳三人已经追了上来,看到两人倒在地上的样子,都愣了一下——一人胳膊中箭,短枪掉在脚边;一人肩胛被射穿,趴在枯叶里喘粗气。白玲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起身朝郑朝阳点了点头,又朝两人中箭的位置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支箭上。 郑朝阳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朝树林里喊:“是哪位同志?我是四九城公安局郑朝阳,麻烦出来一下!”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示意郝平川注意警戒。郝平川端着枪,目光在树枝和枯叶间来回扫动。 陈平安在树上看着他们的反应,弯了弯嘴角,把弓背好,从树上跳了下来。郑朝阳看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枪口。白玲也放下枪,走过去:“平安?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目光落在陈平安背上那把弓和箭壶上,有些意外,“这次不用枪了?改玩弓箭了?射得挺准。” 陈平安走过去,弯腰拔回自己的两支箭:“碰巧了。刚从老家回来,路过这边,听到枪声。再往前就是公路了,路上还有不少人,怕出事。”他把箭在鞋底擦了擦,插回箭壶,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人你们抓到了,我先走了。”说完朝郑朝阳点了点头,转身往林子外面走去。 白玲看着他背影,也没多留他。郝平川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个被射穿肩胛的人的伤口,又看了看陈平安消失的方向:“咱们追了半天,人家两箭就搞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人什么来路?”郑朝阳说:“行了,先把人带回去,流血流死了就白抓了。”三人架起两个敌特,朝林子外面走去。 陈平安回到车边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陆续从路边和沟渠里走出来了。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动静,有人探头朝树林方向张望。田枣第一个从路沟里探出头,看到陈平安走过来,立刻跑过去:“怎么样了?”陈平安把弓和箭壶放到后斗里,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两个敌特,被公安抓了。” 田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抱着煤球,跟着他回到车旁。陈永年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后斗里那支箭上——箭杆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了陈平安一眼,又没说出来。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弯腰坐回副驾驶。 王桂兰和田枣重新上了车,煤球在田枣怀里换了个姿势,小脑袋搭在她胳膊上,打了个哈欠。陈平安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继续往四九城的方向开。路况渐渐好了起来,路面不再那么颠簸,车速也提了一些。刚才那阵混乱已经被甩在了后面,越往前开,路边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远处的城墙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车里没有人再提起树林里的事。田枣裹着棉被,抱着煤球靠着车斗坐着,煤球的脑袋搭在她膝盖上,耳朵偶尔动一下。陈永年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车前窗外的路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进了城之后,路两边的行人和车流明显多了起来。陈平安放慢车速,避让着迎面驶来的马车和推着板车的小贩,沿着前门大街的马路往南锣鼓巷方向驶去。 车子拐进95号院所在的胡同,在院门口慢慢停下。陈平安熄了火,几人下来,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第206章 相亲看戏,各怀心思 几人提着包裹进了四合院,前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王桂兰有些意外,放慢了脚步:“今天院里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人都没见着?” 陈永年把肩上的布袋往上颠了颠,头也没回:“管别人干什么。先回去把东西归置了,等下去买点东西,明天怕时间不够。”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陈平安,“平安,你先回自己院子吧,东西不急。”陈平安点了点头,提着布包回了西跨院。 回到院子里他把弓和箭壶从布包里取出来,从井里打了一桶水,蹲在屋檐下把箭矢一根一根地洗了一遍。箭杆上的泥和血迹已经干透了,他用手指搓了搓,又用湿布擦了一遍,才放在窗台上晾着。 正低头擦着最后一支箭的箭杆时,田枣匆匆跑了进来,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嘴里语速也快得打磕绊:“平安哥,快走,中院有热闹!今天是贾东旭相亲,人已经到了!” 陈平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顺手把箭矢往窗台上一搁:“相亲?这时候?”田枣头也不回:“人都来了,院里好多人都在看!”两人穿过穿堂,走到中院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贾家门口了。三五成群地站着或蹲着,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往贾东旭家的窗户方向飘。陈平安目光扫了一圈,在人群里看到了许大茂正蹲在廊柱底下抽烟,指间夹着一支快烧到滤嘴的烟头。 陈平安带着田枣走了过去,掏出一根烟递给他:“大茂什么情况?”许大茂接过去,顺手把烟头掐灭,换了新烟点上,又划了根火柴帮陈平安点上。他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往贾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都在看戏呢。” 陈平安蹲下来:“什么戏?”许大茂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东旭他妈在里头演好婆婆。大家就等着看怎么收场。”他偏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又补了一句,“听阎老师说你们回老家了?刚回来?”陈平安说:“刚到。进了前院一个人都没,我还奇怪呢。” 许大茂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平安我和你说,易中海这次给贾东旭找的媳妇长的挺漂亮的,可惜是农村的。” 陈平安听了,手里的烟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易中海找的?这事不该是贾东旭自己或者媒婆吗?怎么易中海改行当媒婆了?”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很:“嗯,易中海自己说的,我听到了,说是到下乡专门帮东旭找的。” 陈平安没有再问,把烟叼在嘴角,看着贾家门窗紧闭的屋门口,心里却转了几转。易中海下乡帮贾东旭找媳妇?一个师傅,给徒弟介绍对象是常事,可亲自跑到乡下挑人回来,这事听着就有点怪。他看了贾家紧闭的房门一眼,没说话。反正这又不关他事。 屋里,贾张氏正忙得脚不沾地,从灶台到堂屋来回打转,手上拿着抹布擦了擦桌沿,又去端了一盘花生。易中海坐在桌边,边上坐着贾东旭。秦淮茹父母对面而坐。桌上摆着几碟瓜子花生,还有一壶茶,茶水已经续过两回了。看的贾东旭干着急,他偷偷拉了拉边上的易中海,易中海点点头。 易中海拿出烟给秦大山递了一根,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大山哥,你看东旭呢,家里就一个妈,我这做师傅的今天就越俎代庖和你们商量了,东旭他在轧钢厂跟着我当学徒,学得不错,工作也稳定,踏实肯干,再过两年就能正式出师转正。房子是自家的,条件在这一片也算过得去。淮茹人好,模样也好,我是真心觉得他俩合适。” 秦大山接过易中海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在指尖夹了一会儿才弹了一下灰:“东旭师傅,不瞒你说,我家淮茹在村里也是好人家,不少人上门提过,她都没点头。” 他顿了顿,看了秦淮茹一眼,又看向易中海,“我对东旭这孩子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以后能对淮茹好点就行!”边上的贾东旭连声说:“放心,我一定对她好!” 秦大山弹了弹烟灰:“我们当父母的没多大本事,只是家里还有两个小子,后面也得成家,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贾东旭一听,眼皮跳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沉默了一瞬,目光在秦大山和秦淮茹之间转了一圈:“大山哥,东旭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虽然做不了大主,但该帮的忙,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秦大山把烟头摁灭在桌沿:“彩礼,五十块钱。陪嫁的东西你们准备,不能太差。不然我家小子后面不好办事。” 贾张氏拎着一壶热茶站在边上,听到秦大山的话肺都差点气炸了,在她看来,贾家可是高门大户,能娶你一个农村姑娘算是低攀高枝,一个来贾家讨饭干活的乡下穷丫头,居然要收50块彩礼!最过分是陪嫁的东西还要贾家准备!手里的茶壶重重往桌上一顿,水花四溅,打湿了桌沿粗布。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贾东旭已经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妈!”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贾张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看了秦淮茹一眼,又看了秦大山一眼,最后把手里的抹布往桌沿一搭,转身进了里屋。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 贾东旭松了一口气,赶紧转向易中海,拉了拉他的袖子。易中海心里默念了一句——自己选的,自己选的。他平复了一下,重新看向秦大山:“大山哥,外面现在彩礼一般都是五块,陪嫁通常女方家出,东西好坏我们不在意,你这个数……” 秦大山不紧不慢地又点了一根烟:“那我们就不传出去。你同意就定下来,不同意——我们再打听下一家。”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桌下有人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抬眼看去,秦淮茹正低着头,指尖反复捻着衣角,神色局促不安。他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后说:“行,这事我替东旭做主了。” 贾东旭一听,脸上的紧张立刻散了大半,看向秦淮茹一脸激动。秦淮茹也正好抬头,两人视线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秦大山喝了口茶:“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后面的日子,你们到家里来谈吧。” 易中海应了一声:“行。”他转头看了看贾东旭,“东旭,带你岳父他们出去吃顿饭,送他们回去。我跟你妈聊聊。” 贾东旭连忙站起来:“好的,师傅!淮茹,我带你们去东单那边吃,菜味道不错。”秦淮茹站起身,跟在父母身后出了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院子里那些压低的声音停了片刻,随即又嗡嗡响起来。 许大茂朝贾家方向抬了抬下巴,嘴里夹着烟含混地说了一句:“平安,你看那姑娘长得不赖吧?”陈平安瞥了一眼:“还行。”心里却说,长相还行,皮肤相对一般人,白了不少,这点在现在比较难得了。不过没长到他心上,还没田枣好看呢。他收回目光,“看样子这事成了。” 许大茂弹了弹烟灰:“那是,以后可就有热闹看了。”陈平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讲?” 许大茂往贾家的方向点了点烟头:“你想想贾张氏平时那样,能当好婆婆?”陈平安点了下头,这许大茂也算个明白人,不过院子里的人怎么也没人提醒?一个个都那么喜欢看热闹? 这时秦淮茹正好走到院门口,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她的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了一瞬。陈平安现在已经接近一米八了站在人群里面非常明显,经过超级血清的改造身形挺拔匀称,肩宽背阔,肌肉内敛不浮夸;剑眉锐目,下颌线条利落锋利,一身浑然天成的凛冽英气,体态挺拔端正。哪里是贾东旭能比的!秦淮茹内心突然有一点点后悔的感觉!边上贾东旭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介绍道:“那是前院的陈平安,今年才14岁。边上是后院的许大茂。算了以后你进院了就都认识了!我们快走吃饭去吧!” 众人见秦淮茹一行人走远,也慢慢四散离开。两人回了西跨院。田枣跟在陈平安后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平安哥,你感觉刚才那女的长得怎么样?”陈平安一愣,回过头看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田枣面不改色,语气也自然:“问问嘛,闲的。”陈平安蹲下来继续收拾窗台上的箭矢:“不怎么样,还没你长的好看。而且我看她面相克夫!” 田枣愣了一小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语气倒还是寻常的样子:“你瞎说什么。被贾张氏听到了,又该骂人了。” 陈平安把擦好的箭矢一支一支插回箭壶:“我会怕她?”田枣抱起煤球,打了个小哈欠,把脑袋往她臂弯里拱了拱:“也是。”她把煤球换了个姿势抱着,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那女的长得一般。”说完转身走了。 等田枣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他把弓箭,箭壶挂在墙上当装饰用,以后打猎还是用枪好,又不是没那条件! 贾家这边。易中海送走秦大山一家,站在中院看着贾东旭领着人出去,才转身回了贾家。 堂屋里桌还没收拾,茶碗摞在桌角,一碟瓜子壳散在碗边。易中海走进堂屋,朝里屋方向说了一句:“老嫂子,人都走了,出来聊聊。” 贾张氏这才拉着一张脸从里屋掀帘子出来,一步三晃地走到桌边,在凳子上坐下,也不看易中海。 她拧着眉头没好气地开口:“人都走了还说什么?你倒好,当着人家的面就把事应下了,一句都没跟我商量。彩礼钱、陪嫁东西,别指望我出。” 易中海在她对面坐下,把桌上的瓜子壳往旁边扫了扫:“老嫂子,你得想想东旭。你没看他刚才那样子,能舍得秦淮茹?”贾张氏张了张嘴,没接话。易中海放轻了声音:“再说,我也打听过了。那姑娘勤快,人又孝顺,进了门不会给你添堵。你以后等着享福就行。” 贾张氏的目光动了一下,但想到秦家提的条件又开始心疼起钱来。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放低了几分:“这样,我添一台缝纫机,算是做师傅的一点心意。到时候就当是女方的陪嫁,你也好跟街坊四邻交代。”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缝纫机可是要新的,你舍得?” 易中海说:“我说了就算数。到时候再发动院里人一起去接亲,面子里子都有了。” 贾张氏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但很快她又把嘴角压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就一台缝纫机陪嫁?是不是少了点?我贾家也算高门大户。到时候新媳妇进门,娘家那边就一台缝纫机摆出来,叫街坊怎么看?”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不要脸的样子牙都快咬碎了,但是想想他对秦淮茹做的事,只能忍了:“行!我再出一对木箱和一床棉被。老嫂子,再添就过分了,大不了东旭这徒弟我不要了。” 贾张氏没有马上接话,目光在易中海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行,既然老易你都那么上心东旭的事,那这事我就同意了。我年纪大了操不了那么多心,后面的事你帮忙看着办吧。” 易中海站起来,恨恨的说道:“行,老嫂子就等着新媳妇进门吧。”说完他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他怕再待下去忍不住抽贾张氏一耳光! 贾张氏看着易中海离去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的感觉。但是想到缝纫机和其他的东西,又高兴起来!心里暗暗的道:“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作为东旭师傅,后面宴席是不是也要上上心!万一事不成到时东旭记恨你可别怪我。” 中院看热闹的人群早已各自回屋,偌大院子安安静静。没过多久,前院堂屋传来王桂兰清亮的喊声:“平安,收拾好了过来吃饭!” 陈平安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开门走了出去。 第207章 临行准备,琐事交接 冬日黄昏落得极早,短短片刻功夫,四合院里的天光便褪得干干净净。胡同口穿堂风一阵接着一阵,刮得院中大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来回晃动,地上落满干枯碎枝。各家各户陆续点亮煤油灯,昏黄微光透过窗纸渗出来,零散落在冻硬的黄土地上。陈永年家堂屋的木门虚掩,暖融融的饭菜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冲淡了外头刺骨的寒气,陈平安拢了拢身上的厚棉袄,抬脚推门走了进去。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清面白,上面卧着几片白菜叶。桌中间搁着两个打开的肉罐头和一碟咸菜,罐头肉块油亮,咸菜切成细丝,用香油拌过了。 王桂兰正在解围裙,看到陈平安进来,招呼他坐下:“下午买东西回来晚了,时间来不及,随便吃点吧。”田枣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握着筷子,闻言抬头,语气俏皮:“干妈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就咱们这一桌,我估计院子里没一家比得上!”王桂兰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吃你的饭。”田枣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一下,低头吃面去了。 陈平安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就着咸菜吃了两口:“家里还有多少罐头?”王桂兰想了想:“还有十几罐,怎么了?不够就再开一罐。”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是。等你们走的时候,都带上吧。”王桂兰正要开口,陈永年先说话了:“不用,留着给你和田枣吃吧。” 陈平安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进碗里:“带走吧,我不爱吃这东西。要吃我还不如自己卤。”他又问了一句,“下午买了些什么东西?有买不到的和我说说,明天我去搞点。” 陈永年放下了筷子想了会说:“买了烟、酒、糖、皂角、牙粉,都是些零碎。就是棉花没买到。听说那边冷,本来想带过去做两床厚棉被。” 陈平安点了点头:“棉被你别买了,明天我帮你们弄。这东西简单。”他顿了一下,“那边冬天确实冷,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田枣原本正在低头挑面条,闻言抬起头:“比咱们这边冷那么多?平安哥你怎么知道的?”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少打听,吃饱了后,把煤球也喂了,还有少喂点,你看看煤球真要胖成球了。”田枣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吃面。边上的煤球听见有人唤自己,小尾巴摇得飞快,陈平安夹一块罐头肉丢给它。煤球一看有吃的,飞快低头吃了起来! 陈永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到了那边再看情况,反正那边也应该能添置。” 陈平安好奇问了一句:“你过去是什么职位?” 陈永年想了想:“大概是锻工组长吧,那边急缺高级工。运气好当个副主任也有可能。具体还要到了才知道,听说那边已经开始实行八级工制度了,到时还得考级。”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反正你们到了那边有事就发电报。我们也是有靠山的。真出了事,只要占理,就往大了闹。” 陈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放心,陈家村出来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对于陈平安的事他从来没问过,但是他心里也有个猜测,不然外面随便开的小汽车算怎么回事? 晚饭吃得快,面下肚,几人又坐了一会儿,王桂兰起身去灶台上收碗,煤球又被田枣喂了个肚饱,懒羊羊的趴在门槛边,尾巴扫着地。陈平安见到没什么事,起身回了西跨院。煤球看主人要走了,撑着圆滚滚的肚皮,迈着晃悠悠的小短腿紧随其后,半步不肯落下。 回到屋里,他刚把门关上,手腕上的手表里传来陈熵的声音:“主人,刚才梅生联系您,我让他稍等了。”陈平安在床沿坐下:“知道了,我马上联系他。”腕表内置的功能只用于接收陈熵允许的通话,对外联络队伍人员,还是要用改装步话机。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台改装过的步话机,拧开开关,按下通话键:“喂,梅生,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梅生的声音响起来:“团长,第一批放假的人基本都回来了。周副团长也带着家里人到了。”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噢,他们现在住在哪儿?”梅生说:“还在招待所。团长,你之前说的房子,怎么安排?” 陈平安想了想:“你明天有事没?没事来一趟四九城,我把钥匙给你,你安排一下。” 梅生那边顿了一下:“明天我忙着交接,我也准备休假了。要不让雷公跑一趟?以前他除了管炮之外,管后勤最多,大家都服他。” 陈平安说:“行。那就这样,明天你让他来一趟四九城,找南锣鼓巷95号,就能找到我。”梅生:“好的,等下我就去和他说。那先就这样说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陈平安按下按键关掉步话机,将设备搁在桌面。又起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布袋,把五套四合院的钥匙倒出来,一串一串地数了一遍,又用纸写了门牌号标好,重新放回布袋里。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雷睢生过来拿钥匙,到时带他去看房子,后面的安置就交给他了。抽空还得去一趟陈雪茹那边,拿些鸭绒做衣服和被子,给陈永年他们寄去。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想起来就头疼。还要去学校装模作样上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胡同里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气息和远处零星的狗叫声。他站了一会儿,又把窗户关上,脱了外衣躺到床上。煤球从门槛那边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在床脚蜷成一团,很快就打起了细细的呼噜。陈平安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208章 安顿战友新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陈平安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套上衣服,开门进了院子。 初春的早晨还有几分寒意,他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打八极拳。起势、撑掌、进步、沉肘,动作从慢到快,又由快转稳,一整套打下来,呼吸和招式配合得越来越紧实。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额头上见了薄薄一层细汗,他才收了势,站定,呼出一口白气。他目光落在院子看了看没适合的武器六合大枪在家里耍不了,后面有时间自己做一套长枪,不然练拳不练枪,总缺了点什么。他想了想后面得让皮埃尔在港岛采购一套锻造工具,放进秘境里,后面缺什么自己可以动手做。 收拾了一下,他洗了把脸,往陈永年家走去。刚一进穿堂,王桂兰已经和陈永年在收拾打包要带走的东西了。她看到陈平安进来,抬头说了一句:“平安,今天时间紧,早饭你自己去买点吃的。”陈平安在灶台边站定:“你们吃了吗?没吃我一起买点?”陈永年正蹲在门口整理行李,闻言摆了摆手:“不用了,等下我们还要出门再买些东西,路上自己吃。” 陈平安点了下头:“那我出去转转。”他转身走出院门,顺着胡同往外走。 刚走到大门口,迎面碰上一个正往院里赶的何大清。陈平安打了声招呼:“何师傅,早啊。”何大清看到陈平安也回了声招呼:“平安那么早起来啊,这时要出门?”陈平安左右无事,于是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他,自己点了一根:“出门买点早饭,永年两口子忙着收拾行李,没空开火。” 何大清接过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看了一眼烟:“这是什么烟?怎么没见过?”陈平安自己也点了一根:“别人给的,小众牌子。”何大清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才点上吸了一口,又吐出来,没再追问:“听说陈师傅要去鞍钢了?支援国家建设,好样的。” 陈平安说:“他自己决定的,挺好的。”何大清弹了弹烟灰:“你们后面怎么打算?”陈平安说:“我和田枣继续上学。读完书再说呗。” 何大清点了点头:“读书好。傻柱就是吃了没继续读书的亏。算了,他也不是那块料。只希望雨水以后能好好读书。”他看了一眼天色,“行了,不说了,我还得回去给他们做早饭。你慢走。”陈平安说:“行。”他继续往巷口走。 巷口不远处,有一个卖吊炉烧饼的摊位,炉膛里的炭火还在慢慢烧着,铁板上摆着几个刚烤好的烧饼,边角微微焦黄。陈平安要了两个烧饼、两个油饼,又在旁边的摊子上要了两碗豆腐脑。他端着早饭往回走,走到巷中段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正往前走——宽肩厚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正眯着眼看门牌号。 陈平安认出了那个背影,喊了一声:“雷睢生!”那人转过身,看到是陈平安,咧嘴笑了,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团长!”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清晨安静的胡同里传出很远。 陈平安本能地侧了侧身,雷睢生也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又朝陈平安方向用方言连喊了几声:团长”一口浓重山东乡音语调憨厚又拗口,听着格外别扭古怪。旁边一个蹲在门口刷牙的中年人吐掉嘴里的泡沫,抬头看了雷睢生一眼,摇了摇头,像是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人脑子不大好使。 陈平安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向他:“老雷,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还以为你大概要中午才能到呢。”雷睢生搓了搓手:“早上搭后勤的车回来的,他们刚好要来四九城运送物资,我就跟着车过来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难怪。”他侧了一下身,“刚好买了早饭,你吃了没?”雷睢生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呢。” 陈平安又去买了一份早饭,端着往回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两人进了陈永年家他们夫妻已经出门了,陈平安敲了敲田枣的房门:“田枣,早饭我放桌上了。”屋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应声,明显还没清醒。 陈平安领雷睢生进了堂屋,把早饭放在桌上:“先吃,边吃边说。”雷睢生进了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团长,你这屋不错啊。” 陈平安正在拿筷子,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外面别叫我团长。”雷睢生满不在乎地坐下来:“这不是没人嘛,我叫习惯了。有人在我肯定不叫,放心。” 陈平安没再纠正,把一碗豆腐脑推到他面前:“给你们安排的房子和这个差不多,不用羡慕。我给你们准备了五套四合院,分配的事交给你,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雷睢生拿起筷子喝了一口豆腐脑:“成。团长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好。”陈平安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等下吃完饭我带你去看。五套都离得不远,以后走动方便。”他喝了两口,看了雷睢生一眼,“老雷,你也四十多了吧?没想过再找一个?” 雷睢生正要夹油饼的手顿了一下:“家里人死光后我就不想了。打了半辈子仗,以后还是待在部队里省心。”陈平安没再多说,两人就低头吃起了早饭。过了一会吃的差不多了:“饱了没?饱了我们去看房子。”雷睢生抹了抹嘴:“饱了。”陈平安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布袋,把五串钥匙装好:“走吧。” 两人刚穿过穿堂,田枣正手里端着碗,刚往嘴里送了一口豆腐脑。看到雷睢生,疑惑开口:“平安哥,这位是?” 陈平安说:“雷睢生,老雷,战友。我们出去一趟。”田枣放下碗,擦了擦手,朝雷睢生打了个招呼:“雷叔好,我叫田枣。”雷睢生应了一声:“你好。”随即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又摸了摸裤兜,像是在找什么当见面礼的东西。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陈平安拉了他一把:“摸什么呢,走了。”雷睢生朝田枣笑了笑,转身跟上陈平安出了院门。 五套四合院离得都不远,陈平安带着雷睢生从92号开始,沿着胡同依次走了一遍。88号、87号、86号、80号,门锁打开,院子大小相近,房间也都收拾过,家具齐全。 雷睢生每进一处都要仔细看看,走完最后一处,他拍了拍裤腿:“团长,这房子可真不赖。搞的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陈平安锁好80号的门:“想住就自己找一间,空着也是空着。对了,周副团长在哪个招待所?”雷睢生说:“梅生跟我说了地方,我知道。” 陈平安把皮卡钥匙递给他:“车你应该看到了,停在院门口。去把他们一家接过来。”雷睢生接过钥匙,低头看了一眼:“那他们住哪套?”陈平安想了想:“88号吧,那边房子最大,朝向也好。他不住那边,别人也不好意思住。后面梅生、千里他们来了,也可以安排过去。” 雷睢生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了。”他转身走出巷口,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慢慢往88号的方向走。 第209章 冬兵?划掉!周卫国! 陈平安还没走到88号,就看到前面有一团黑影飞快朝这边奔来。跑近了一看,是煤球。陈平安笑了笑,没想到它居然能找到这儿来,也不怕自己走丢了。他弯下腰,把煤球抱了起来,煤球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小尾巴从胳膊缝里垂下去,一晃一晃的。陈平安抱着它继续往88号走。到了地方,他打开大门,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一只手搭在它背上,等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外面传来了雷睢生的声音:“老周,到了,就这个院子!” 陈平安听到声音站了起来,朝院门口走去。雷睢生正侧身推开院门,周卫国走在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左臂的袖子还是空荡荡的,用别针别在衣摆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陈平安迎上去,笑着说:“老周,好久不见啊!”周卫国哈哈大笑:“团长,我可把家里人都接来了!以后就住四九城了,快带我看看房子,不好我可不住!” 陈怡从后面走上来,拍了周卫国一下,对陈平安说道:“陈团长,你别听卫国乱讲,我们只要有个地方住就好了!”陈平安笑道:“你就是陈怡同志吧,在外面就别叫团长了,叫我名字就可以。快进里面看看你们的住处,你们第一个到,喜欢哪个选哪个!” 陈怡怀里的小女孩看到地上的煤球,伸着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看,小狗狗!”陈平安朝她笑了笑:“哟,这就是老周天天挂嘴边的朵朵吧,来叔叔抱抱!这小狗狗叫煤球,以后你可以找它玩哦。”朵朵也不认生,伸出双手就要抱抱。陈平安接了过来,抱着她往里走:“走,叔叔带你去看房子。” 周卫国一进门就到处看:“平安,这里没人住吗?”陈平安说:“嗯,五套四合院都是为你们准备的。里面每个房间简单的家具都有,随时可以住。” 周卫国转头看着他,嘴里啧啧啧:“看不出来,平安你也是个地主啊,在这四九城下有五套四合院。”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以前干什么的,我是地主,你家是什么?” 周卫国尴尬一笑,没再接话,朝朵朵伸出手:“朵朵到爸爸这来,我们去挑房子!”陈平安把朵朵递给他,转向陈怡:“陈怡同志,来四九城后有什么打算?”陈怡说:“平安,你也别叫我同志了,我比你大,你叫我陈姐吧。后面怎么打算也没想好,先在家带着朵朵吧,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陈平安点点头:“这个你倒是放心,你看这院子能住十几户,后面很多战友的亲人都会过来,到时大家住在一起相互都有照应。”陈怡两眼一亮:“这样可就太好了,后面我和卫国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这时周卫国抱着朵朵回来了:“平安,房子我选好了,中院西厢房三间。”陈平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选正房?”周卫国摆了摆手:“西厢房那边清静,而且正房被间隔得不行,我不喜欢。” 陈平安说:“行,反正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第一家到,随便你们挑,只要别太差就行。” 周卫国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讲?”陈怡插口道:“你一个副团长住差的,好的谁住?这点常识都没!”陈平安笑了:“你看,陈姐就看得比你明白。” 这时雷睢生扛着东西进来了:“你们能不能先别聊了,把东西先一起搬进来。”几人连忙答应,一起去搬东西,全部直接搬进了周卫国家。等东西搬完了,周卫国说:“好了,整理晚点再说,我请你们下馆子去!”陈平安摆了摆手:“你带老雷去吧,我家里还有点事,有亲戚明天要去鞍钢支援建设,今天要帮忙去采买点东西。”说完把所有的钥匙给了雷睢生,“这钥匙就全部给你了,后面你看着安排!”雷睢生接过钥匙:“行!”周卫国点了点头:“那你去忙吧,明天我也回大营那边去,换人回家。老雷明天我们一起走。” 陈平安想了想:“你们等一下,老周你和我进屋一下,有点事和你说。”周卫国看着陈平安一脸正经,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当即放下朵朵:“去妈妈那边。”说完跟着陈平安进了房间。陈平安关上门,插上门闩。外面的陈怡和雷睢生对视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房间里,陈平安问周卫国:“老周,你信我不?”周卫国被这话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信啊,咋会不信,不信我也不会跟你干了。”陈平安点点头:“等下无论发生什么,别惊讶,别问,也别和任何人说!” 周卫国:“我说平安你搞那么严肃干什么?行,我答应你。”陈平安点点头,走到他边上,突然伸手在他脖子上敲了一下,周卫国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陈平安扶稳昏迷的周卫国,心念一动,二人一同进入了秘境。 进入秘境后,他第一时间拿出了上次钓到的机械手,在心里默念:“系统,该办事了。你之前说过可以帮忙安装义肢,把这机械手给他装上。。” 突然,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周卫国漂浮起来,身上的衣服一下全碎了,然后慢慢分解掉,露出了断手的断茬。同时边上的机械手漂浮起来,慢慢靠近断茬,慢慢合在一起,连接处发出一阵亮光。等光消散后,机械臂已经牢牢地连接在一起了,周卫国的身体也慢慢地落到地上。 陈平安走上前看了一眼,不得不佩服系统的伟力,感觉肉里长出了一只机械手一样,神奇!他心里默念:“系统,这就完了?”然而系统没理他。 陈平安找了一件军大衣给他穿上,就闪身出了秘境。他把周卫国放在床上,指尖掐住他人中,另一只手轻拍他脸颊,不过两三秒,周卫国闷哼一声,人缓缓睁开了眼。 周卫国醒来看了看衣服,发现衣服被换成了美军的军大衣,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平安你怎么把我打晕了?你对我做了什么?”说着下意识双手全身摸了起来,等摸着摸着就感觉不正常了,他怎么有左手了。 他立马看着自己白色金属的手掌,一脸不可思议,然后迅速脱掉大衣,看着自己的断手连接了一只金属手臂,而且手臂完全任由自己操控。 陈平安在边上看不过去了:“行了,穿上大衣吧,那么冷的天别冻着。”周卫国一脸懵地看着他:“不是,我这手什么情况?”陈平安一脸不在乎地说:“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了?别那么看我,我也不知道。” 周卫国想了想,知道陈平安不会说的,也不会承认,当即穿起了衣服,把机械手插进了大衣口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什么……多谢了。”陈平安一脸装傻:“谢什么?别乱说!”周卫国笑了笑,走过来狠狠地抱了他一下,还重重地拍了拍后背,然后后退一步,右手成拳在自己胸口撞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平安点点头:“走吧,出门。”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周卫国摸了摸自己冰冷的左手,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就往外走去。陈怡看到周卫国进去一趟出来怎么连衣服都换了,好奇问道:“卫国,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周卫国随口应道:“哦,刚才和团长聊天不小心搞脏了,换了一套,怎么样,帅气吧?”被这一打岔,陈怡和雷睢生也就没在意了。因为平时周卫国左手缺少的那只袖子平时也是插在口袋里面的,军大衣又厚,没人注意到什么。 陈平安见事差不多完了,就说:“行,那我先走了,老雷车钥匙给我,我要去买些东西,你们就自己安排吧,老周回去抓紧训练上次我和你说的事。”雷睢生把钥匙给了他。周卫国知道他说的是特种部队的事,点了点头:“回去我就抓起来,放心吧。”陈平安拿了钥匙,抱起煤球就走了。煤球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尾巴从胳膊缝里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陈平安走出院子,坐上车,把煤球放在副驾上,想了还是先去没人的地方把要给陈永年的衣服被子准备一下,其他再说吧。点火启动,车子往城外驶而去。 第210章 贾家大戏 陈平安开车出了城,找了一处没人的荒坡,把车停在路边,左右看看没人,意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秘境里一如既往地安静。他抱着煤球刚下车,熊大老远就跑了过来。那庞大的身躯跑起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冲到陈平安面前时猛地刹住,大脑袋凑过来,看到了他怀里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 熊大歪着脑袋,大概以为是同类,凑近了闻了闻。煤球也不怕,趴在陈平安怀里朝熊大叫了两声:“汪汪!”声音奶声奶气的,在熊大面前像个小不点在叫阵。 陈平安放下煤球:“自己去玩吧。熊大,你别欺负煤球,知道没!”熊大一听,立刻点了点熊头,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煤球,带着它往远处跑了。煤球四条小短腿倒腾着跟在熊大后面,两个身影在秘境的地面上渐渐远去。 陈平安转向陈熵:“去把炉子点着,等下杀头牛,卤点牛肉。”陈熵点了点头,转身朝灶台方向走去。 陈平安自己进了仓库。巨大的仓库里物资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被皮埃尔用船运往安东港送往前线了。他翻了翻,找到四套美军的防寒服、四条羊毛毯、几双军靴和厚袜子,塞进一个布袋里。现在前线缴获的物资也陆续送回国内一些,拿出来用也不怕人问。 他把布袋放到车上,走出仓库时,陈熵已经处理好了那头牛,炉火烧得正旺。陈平安把香料丢进桶里,牛肉下锅,对陈熵说:“你看着点火,好了就拿出来放仓库。”说完退出秘境,发动车子往城里开。 本来他打算给陈永年弄一把手枪防身,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东西要拿出来用还得办证,不办证查到也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四合院,他刚把车停好,抱着一袋子东西往陈永年家走,迎面就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抬着一台缝纫机往中院搬。缝纫机用旧布裹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易中海看到陈平安,停下来擦了擦汗:“平安,初八东旭结婚,到时接亲你也去吧,用小汽车帮忙运一下东西。”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空。车子是公家的,不能私用。”贾东旭比较直没听着是拒绝的话在旁边说:“什么叫公家的车?我看你不也经常自己开吗?帮一下忙怎么了,这样咱们院子也有面子。” 陈平安直接拿眼神瞥了他一眼:“是给你长面子吧?你想拿公家的车给你长脸?”贾东旭赶紧说:“不是,你别乱说,我没有。” 易中海伸手拦住他:“算了,公家的便宜咱不占。东旭,到时师傅给你找几辆自行车,也一样。”贾东旭顺着台阶下来:“好的,谢谢师傅。”两人又抬着缝纫机往中院走了。 陈平安抱着东西进了陈永年家,来回两趟把东西都搬进了屋里,堆在炕上。田枣凑过来翻了翻:“平安哥,这些东西怎么都是新的?哪来的?”陈平安随口说:“战场缴获的,流回国内了,我找关系搞的。这些防寒好,不怕冻。” 田枣摸了摸毛毯,又翻了翻军靴的里衬,抬头问:“小煤球呢?半天没见了。”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把煤球忘在秘境里了。但他脸上不动声色:“煤球在别人家玩,等下我去带回来。”陈平安当即岔开话题:“你饿不饿?要不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田枣说:“不饿,你自己吃过了吗?”陈平安说:“吃过了。”田枣说:“那你快去把煤球带回来吧,它在别人家待不习惯的。”陈平安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出了门,往胡同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把煤球从秘境里放了出来。煤球落地打了个滚,仰头看了他一眼,小尾巴摇了两下,又蹲下来舔了舔自己前爪。 秘境里熊大正不高兴,刚和小煤球玩得开心,突然被主人放出去了,没了玩伴,只能把不满发泄到秘境里的野兽身上,一通折腾,秘境里鸡飞狗跳的,最后连陈熵都看不过去,揍了它一顿,才让它老实下来。陈平安不知道秘境里发生的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煤球,弯腰把它抱起来,打算在附近逛逛消磨一下时间。 ——————————————————————————————————————— 周卫国一家和雷睢生在附近简单吃了顿饭,回到88号院。周卫国在院子里站定:“老雷,你找个房间凑合一晚,明天咱一起回大营。”又转头对陈怡说:“你去帮老雷拿点被褥。” 雷睢生摆摆手:“拿什么被褥,战场上直接躺地上都睡过,不讲究。”陈怡回屋里抱出一床被褥:“要的,战场上那是没办法,这是家里。”雷睢生迟疑了一下,接过被褥:“那谢谢了。”他抱着被褥进了边上的房间。 周卫国进了自家屋,陈怡跟在后面。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你把门关上。”陈怡关上闩好:“怎么了?”周卫国没说话,从左口袋里慢慢伸出左手——白色的金属手掌阳光下泛着冷光。 陈怡捂住嘴,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左臂,指尖沿着骨白色的金属外壳缓缓滑过,停在了腕关节连接处。“卫国,这金属手臂哪来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外面听到。 周卫国摇了摇头:“不能说。你也别问。”陈怡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机械手上移开:“那我就不问了。”她顿了顿,“不过这手老是放在口袋里也不是事。”周卫国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给我做个手套,平时都戴着。有人在我动作小一点,对外就说是假肢。” 陈怡点了点头:“行,等下我就帮你做。这次人情可是欠大了。”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轻声问,“用得还灵活不?”周卫国握了握拳,又张开:“灵活。而且刚才我偷偷试过,力量很大。”陈怡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那只金属手:“那就好!以后谁我,我都说不知道。” ——————————————————————————————————————— 贾东旭家。易中海和贾东旭刚把缝纫机搬到堂屋靠墙的位置摆好,贾张氏围着缝纫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机头,又掀开盖布看了看脚踏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缝纫机在眼下可是实打实的大件物件,有这东西办事是非常体面的,贾张氏能不满意吗?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箱子和棉被啥时候到?”易中海一听这话一头黑线,搞的他欠贾家的一样,但嘴巴里还是说道:“过两天。箱子木工师傅要现打。” 他看了一眼贾东旭,“明天我和东旭去趟秦家村,把事情定下来。老嫂子,先把五十块彩礼钱给我。”贾张氏一听钱字,脸色就变了:“老易这钱你先帮忙垫上,那么多钱我一下拿不出来。” 贾东旭在边上一听急了:“妈,我每个月工资不都在你那儿吗?快点拿出来,早点把事定下来,我也早点把淮茹娶回家。” 贾张氏转过身去:“没钱。你一个月就十八块钱,我拿五块养老,剩下的平时花销,哪还有余钱。”易中海说:“老嫂子,贾大哥走的时候,工厂不是赔了一笔钱吗?” 贾张氏猛地蹦了起来,声音尖了几分:“易中海!那是老贾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要留着养老的,你想都别想!”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你好兄弟易中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连你留下的最后一点钱他都惦记上了!老贾啊,你快来吧!” 贾东旭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妈在地上哭,又看看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好家伙,这一下把易中海都看呆了,这贾东旭是谁家的儿子?看这样子贾张氏是一分不想出,还想娶个儿媳妇回家!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场面,深吸一口气:“老嫂子,你再这样,这事我不管了。缝纫机我这就抬回自己家。” 贾张氏一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缝纫机前面:“易中海你想干什么?这是我贾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搬回你家!”又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大家快来看看啊,易中海抢东西啦!” 易中海赶紧拦住她:“行了,别嚎了。张小花,算我怕你了。彩礼钱我出三十,你也出三十,多出十块留着置办烟酒、喜糖点心。” 贾张氏眼珠一转,知道不能再逼了,再逼就要玩砸了!转身咚咚咚跑进里屋,过了一会拿着三十块钱出来,往桌上一拍:“老易,东旭的事你要多上上心,我们家可是出了大钱的!” 易中海一把抓起桌上的钱,也不看她:“东旭明天早点,买好东西尽快赶过去。”贾东旭连连点头:“好的师傅,谢谢师傅,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易中海一听这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行了,我回去了。东旭,明天穿精神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陈平安在外面转了半小时才抱着煤球回到西跨院,田枣正蹲在门槛上等他。她一眼看到煤球,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陈平安把煤球递给她:“路上碰见人了,聊了几句。”田枣接过煤球,低头蹭了蹭它的额头:“煤球,姐姐想你了。”煤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陈平安往屋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扭头问了一句:“永年他们回来没?”田枣头也没抬:“还没有。”陈平安不再问,推门进了屋。 第211章 永年远行,布庄巧计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陈永年和王桂兰才从外面回来。两人手里各自拎着几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田枣正蹲在院子里逗煤球,听到院门响,抬头一看,立刻站起来,跑到西跨院门口敲了敲陈平安的房门:“平安哥,干妈他们回来了!”陈平安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跟着田枣穿过穿堂,进了陈永年家。 王桂兰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陈平安昨天拿来的那套防寒服和羊毛毯,翻来覆去地看。面料厚实,接缝处缝得紧密,里衬还带着一层薄绒。她放下衣服,抬头看到陈平安进来:“平安,你这衣服和毯子真好!不过怎么拿了这么多?” 陈平安在桌边坐下:“你们一人一套,大力和小梅的也算上了。”陈永年把布袋放在墙角,转过身:“你想得周到。桂兰,别看了,准备一下晚饭吧。今晚早点吃,明天一早就得出发。”王桂兰这才放下手里的羊毛毯:“行,田枣过来帮把手。” 陈平安想起秘境里的卤牛肉应该好了:“桂兰,少烧点菜,我那边还有些卤牛肉,等下加菜。”说完转身回了西跨院。他进屋插上门,意念一动,从秘境里取出一大块卤牛肉,用油纸包好,拎着往陈永年家走。 进了厨房,他解开油纸,切了一盘出来,牛肉切面酱红透亮,纹理分明。王桂兰一看:“怎么这么多?怕有十斤吧?”陈平安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剩下的你们路上带着,车上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晚饭简单。白菜炖粉条,炒鸡蛋,煎豆腐,主食贴饼子,加上那盘卤牛肉,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陈平安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淡正好,肉也炖得透。田枣吃得快,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几口下去碗就见了底。 吃完饭后,陈平安帮着收了碗筷,院中夜色彻底沉下,四下安静微凉。见没事就回西跨院看了一会儿书,煤球趴在脚边睡得安稳,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梦里轻轻蹬蹬小腿。他看了一会儿,也熄了灯,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田枣就过来敲门了:“平安哥,快起来,干妈他们要出发了!” 陈平安翻身坐起来,套上衣服,推门往外走。进了陈永年家,陈永年和王桂兰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包裹放在桌上。陈平安说:“怎么不叫我一声?我送你们去车站。” 陈永年摇了摇头,把桌上的包裹拎起来:“不用了,我和大力他们说好了,在车站门口碰头。”他放下包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来,“这钱你拿着,当你们平时的花销。” 陈平安推了回去:“不用,钱我有。你们自己留着用。”陈永年看了他一眼,没再推,把钱收了回去:“行,那我和桂兰先走了。”两人拎起包裹,田枣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她伸手揉了揉,抹了一把眼睛。 王桂兰也说不出来什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平安,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陈平安站在门槛边:“行了,又不是多远。空了就能回来,我们空了也会去看你们的,平时也发发电报,写写信。” 陈永年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他侧头看了王桂兰一眼,“走吧。”两人出了院门,陈永年脚步没停,王桂兰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跟上了。 陈平安站在门槛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拐出胡同口,消失在晨光里。田枣还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平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行了,别站着了。以后你搬我那边去住吧。”田枣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一下子红了起来:“平安哥……是不是太早了?” 陈平安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想什么呢?住另外一个房间。”田枣反应过来,脸更红了,低下头:“哦……知道了。”顿了顿,“我现在就去搬东西。”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边怎么办?” 陈平安说:“这边照常,以前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省得院子里那些人乱嚼舌头。”田枣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介意。”陈平安没听清:“你说什么?” 田枣吓了一跳:“没什么!快帮我一起搬!”陈平安无奈一笑,跟着她进屋收拾。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双鞋,装在布袋里一趟就拎过来了。 田枣在西跨院安顿下来,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拍了拍手,满意地环顾了一圈,抱起了跟在她脚边的煤球:“煤球,以后姐姐也住这里了。”陈平安没接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从秘境里取出那两大袋鸭绒,拎到堂屋。田枣跟过来,好奇地按了按布袋:“这是什么?”陈平安打开袋口:“鸭绒。做衣服和被子的,非常保暖,也轻。先去雪茹姐那边问问能不能做,这东西一般的布料可兜不住。”田枣伸手摸了一把,鸭绒从指缝间滑过,轻飘飘的:“那我们快去吧。”两人把煤球留在院子里,锁好门,出了屋。 刚出院门,就见阎阜贵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牙,看到陈平安,漱了口,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平安,陈师傅他们走了?”陈平安点了点头:“嗯,一早就走了。” 阎阜贵站起来:“支援国家建设好啊。你们后面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要不以后你们来我家吃饭吧?省得自己开火。”陈平安笑了笑打算逗逗他:“阎老师,真的?那等下我就来你们家吃,多准备点啊。” 阎阜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安,你是知道的,我家人口多,粮食不够。你们要来吃,就得自带粮食和一点伙食费。”田枣在后面接了一句:“不用了,我会做饭给平安哥吃,不麻烦阎老师了。平安哥,我们走!”她拉着陈平安走了。没走出几步,就低声笑了起来,“阎阜贵真是一天到晚尽想美事。到他家吃?我怕是最后咱俩都吃不饱。”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可以啊,长脑子了。”田枣哼了一声:“少瞧不起人!他们家在对面住了那么久,他什么样的人谁不知道?” 陈平安将两大袋鸭绒安置在后斗,二人随即上车出发。一路开到前门大街,在陈氏布庄门口停好车。田枣先跳下车,一溜烟跑进店里:“雪茹姐!我来看你了!” 陈平安拎着两大袋鸭绒跟在后面,进屋时两人已经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开了。陈雪茹看到陈平安进来,招呼了一声:“平安弟弟你来了。你自己喝茶,我们先聊会儿。”说完又转回田枣那边去了。 陈平安把袋子往墙角一放,自己倒了杯水,找了个凳子坐下,慢慢喝着。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聊完走过来。陈雪茹扫了一眼墙角那两大袋东西:“平安,我听田枣说你拿鸭绒来做衣服和被子?”陈平安点点头放下茶杯:“鸭绒这东西保暖,轻便。一件普通棉大衣大小只要装六两左右的绒就够了,保暖比棉花强得多。” 陈雪茹一听来了兴趣:“真这么好?以前怎么没人做?”陈平安说:“国外已经有了,但也不多。主要这东西有个缺点,容易跑绒。没有极其细密的布,它兜不住。如果换成麻布,今天做好,明天里面的绒就掉光了——你想,一套衣服穿上身,人一边走一边掉毛,是个什么光景?”这话可把两女都逗乐了。 陈雪茹笑了一下,随即认真起来,脑子里开始盘算。陈平安从布袋里抓了一把鸭绒递过去,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这东西那么小,棉、麻、华达呢这些布料孔洞太大,兜不住。用六十支的重磅素贡缎估计可以,但跑绒风险还是有。”她想了想,“而且这个价格太贵了。” 陈平安说:“贵不贵先不说,只要你真能解决这个问题,有的是有钱人买。如果能卖到国外去,那可就是赚外汇的好东西。” 陈雪茹听到可以不考虑成本,点了点头,大脑又飞快思考起来。她站了起来,在店里来回走了两圈:“如果用八十支的重磅素贡缎,但量太少了,做不了批量。用六十支又怕跑绒。难办啊!” 陈平安在一边提醒道:“如果用两层会不会好点?”她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田枣在旁边说了一句:“如果能把缝隙堵掉就好了。”陈雪茹眼睛一亮:“对!堵掉!给布上浆!田枣你太聪明了!”田枣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陈雪茹想了想,表情又沉了一些:“也不行,上浆之后就不能多洗了。” 陈平安插了一句:“鸭绒本来就不能洗,洗多了就不保暖了。你只要做出来,外面再加一个薄薄的外套,做成可拆卸的,外面脏了拆下来洗就行。” 陈雪茹眼睛又亮了:“这个办法好!”她追问,“还有什么想法,快说!” 陈平安说:“可以把衣服密绗方格锁绒,防止鸭绒全沉到下摆。就是缝成一个个小方块,把绒固定住。不过线脚一定要密,不然绒还是会往下掉。” 陈雪茹点了点头:“不错,还有吗?”陈平安摇了摇头:“没了。你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一个外行能指点什么?”陈雪茹摆摆手:“行了,今天就不招待你们了,我要在整理一下思路尽快搞出来!”陈平安点点头:“雪茹姐,技术记得保密,这东西值大价钱!”陈雪茹:“知道了,到时我先试试做几件出来,看看成色再说。” 陈平安和田枣对视一眼,陈平安说:“得,走吧,再留就要赶人了。”两人出了布庄,阳光正好照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田枣回头看了一眼布庄的招牌,走了几步才开口:“雪茹姐做东西真上心。”陈平安没说什么,走到车边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第212章 婚前琐事,各怀心思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陈永年和王桂兰去了鞍钢,西跨院少了些人声,田枣搬过来后,倒是添了几分热闹。陈平安白天没事看看书,晚上也早早的休息。田枣有时屋内写写作业,有时逗逗煤球,别提多自在了。他们这边没有太大变化,但中院那边一天比一天忙——贾东旭马上要结婚了。 易中海这两天是最忙的。轧钢厂已经开工,他和贾东旭都请了长假,每天进进出出,脚不沾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贾东旭的爹。 贾张氏最近难得没有偷懒,端着抹布把家里擦了一遍又一遍。贾家拢共就四十来平,隔成两间,平日里贾张氏和贾东旭挤在一张炕上,中间只拉一块布帘子挡着。现在贾东旭要娶媳妇进门,贾张氏心里清楚——不能再这么挤下去,他还等着贾家传宗接代呢! 这天易中海换了件干净衣裳,正要出门去买烟酒,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一眼看到他,丢了抹布就跑过来:“东旭他师傅,你等等!” 易中海脚步一顿。贾张氏三步并作两步,扯了扯衣角:“前两天跟你说的房子的事,你问过了没有?等东旭结婚,我们真不好再挤在一处了。” 易中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烦得很。这两天他跑前跑后,从缝纫机到彩礼到酒席,哪一样不是他在张罗?贾张氏从头到尾没出过力,连顿饭都没请过他。现在连房子也要他来想办法,钱的事提都不提。 他压着性子说了一句:“老嫂子,我问过厂里了。前院倒座房还有一间空着,租金两块五一个月,半年起租,东旭是厂里的人,已经给了便宜价了。平常人都是三块起!” 贾张氏一听,脸就拉了下来:“倒座房?那是以前下人住的地方!我们贾家高门大户,怎么能住那儿?还两块五?他们怎么不去抢!”声音拔高了好几分,传出去老远,像是故意喊给谁听的。 易中海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老嫂子,你别喊。这话要是传到厂领导耳朵里,东旭以后还怎么晋升?”贾张氏不以为意:“他们敢给东旭穿小鞋?看我不去厂里闹!” 易中海不想跟她争,只能按了按手:“行了行了。你们家先坚持一下,等院里有人退房,我再帮你盯着,到时候再去租。这总行了吧?” 贾张氏眼睛转了两圈:“东旭他师傅,陈永年不是走了吗?他们家房子不是空出来了?你看能不能让我们搬进去住?” 易中海一愣,随即快步上去,抬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老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他左右看了看,中院没人,才松开手。 贾张氏甩开他的手:“干什么!别动手动脚,我不能再对不起老贾了!” 易中海无语,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陈永年家的房子是私房,不能乱来!抢占私房是要吃花生米的,况且田枣还在那边住着。” 贾张氏撇了撇嘴:“一个捡来的丫头片子,凭什么住那么好的房子?”易中海两手一摊:“那你自己去吧,你别忘了,他们家还有个陈平安,他手里可是有枪的。” 贾张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退了一步:“那行吧,老易你一定要帮我盯着,院子里有人要走,第一时间告诉我。” 易中海点了点头:“行了,我会多注意的!晚上我约了何大清谈席面的事,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贾张氏一听顿时不干了,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定吧。”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易中海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门。贾张氏走到灶台边,看着离去的易中海,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她心里想的是,去了还得花钱,这种事还是留给你易中海吧。况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让东旭帮忙养老——你不出力,谁出力? 第213章 定席,请人 晚上,易中海拎着一瓶散酒和一包烟,带着贾东旭,敲开了何大清家的门。 何大清家正房门大敞着,屋里暖黄的煤油灯光映出来,把门槛内外照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线。何大清坐在堂屋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碗散酒,正一口一口地喝着。傻柱和何雨水蹲在墙角的地上玩石子。 易中海敲了敲开着的门板,没等回应就迈步走了进去:“大清,喝着呢?”何大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起身,把碗端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捏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易中海也不在意他这副模样,带着贾东旭走进去,把带来的酒和烟放在桌上,顺势拉了两把椅子坐下。何大清伸手拿过一个空碗,给易中海倒了一碗酒,推过去:“什么事?” 易中海接过碗,没喝,放在桌面上:“后天东旭就要结婚了,晌午的席面,想请你掌勺。” 何大清靠着椅背,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可以,那天有空闲!一共多少桌?大办还是小办?” 易中海愣了一下:“一共五桌,大办小办这话怎么说?” 何大清说:“大办,六凉八热两道大件蒸碗。小办,四凉六热,没蒸碗。” 易中海在心里算了一下这笔钱多半又是自己掏,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放低了些:“这年月不容易,小办吧。四凉六热已经很体面了,大清这四凉六热菜品怎么说?” 何大清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放下碗才开始报菜单:“冷菜:卤猪耳拼盘、酱萝卜拌豆腐干、盐水煮花生、松花蛋蘸酱油。热菜:红焖方块五花肉、红烧鲫鱼、清炖土鸡块、炸肉丸子烩白菜、木须肉、南煎豆腐。” 贾东旭坐在旁边,一听菜名就开始点头,脸上藏不住的满意——有鱼有肉,四凉六热,搁在这年头已经算很好的了。 易中海转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见没反对,又转回来:“行,就按你说的来。最近我们太忙,你算一下大概多少钱,后面需要你多操心。”何大清放下酒碗,心里默算了一下:“你先给二十块吧,多退少补。烟酒我不管。另外正常我掌勺一块五一桌,大家都是邻居,五桌我一共收五块钱。” 易中海没有多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五块递过去:“成。那就麻烦你了。”何大清接过钱,就手捻了一下,也没细数,把钞票折好揣进兜里:“后天晌午,我一定准备好。” 易中海站起来:“那麻烦你了。我们先走了。”何大清没起身,端起酒碗朝他摆了摆,又喝了一口。 两人出了何大清家,走在中院的青砖地上。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初春的微凉。贾东旭跟在他师傅后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师傅,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他走快两步跟上来,声音压低了,“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死死攥着钱,一分都不想往外掏。您放心,后面我会还您的。” 易中海放慢步子,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东旭啊,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钱的事不急。现在还不算太晚,你回去拿些糖,咱们挨家挨户走一圈,把请客的事通知到位。” 两人先去了后院。老聋子家的灯还亮着,窗户纸透出暖黄的光。易中海上前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老聋子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两人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易中海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老太太,后天东旭结婚,到时摆几桌,您作为院子里的长辈,一定要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贾东旭,贾东旭赶忙上前,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在桌上:“老太太,您甜甜嘴。” 老聋子放下茶碗,从炕头的布包里摸出一块钱,递过来:“拿着。老太太祝你们早生贵子。”贾东旭双手接过,连着鞠了两个躬:“谢谢老太太!”易中海也说:“您早点歇着,我们去下一家。”老聋子摆了摆手,又端起了茶碗。 两人又去了刘海中家。刘海中的屋子灯亮着,门虚掩着。易中海推门进去,刘海中正坐在桌边对着一盘炒鸡蛋就酒。看到易中海和贾东旭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老易,什么事?” 易中海把来意说了一遍,刘海中一听,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东旭要娶媳妇了?好事好事!后天准到。”贾东旭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在桌上:“刘师傅,您留着甜甜嘴!”刘海中抓了两颗,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喜糖,甜。” 就这样,两人一家一家地走,从中院到后院,又从后院转回前院。贾东旭的布袋轻了大半,糖一把一把地散出去。 走到前院的时候,贾东旭放慢步子,看了一眼陈平安家的方向:“师傅,先去那一家?去平安家?”易中海想了想:“去吧,该请的都得请到。” 他上前敲了敲陈平安的院门。没多久,门开了,陈平安站在门内:“有事?”易中海笑了笑:“后天东旭结婚,晌午在院子里摆了几桌,来请你参加。” 陈平安想了想,后天没什么事,去看看还能收点情绪值,便点了点头:“行,到时我准时到。”贾东旭在边上接话:“平安,后天你也帮忙一起去趟秦家村接一下新娘呗!大茂、柱子、光奇、解成、大力、张伟不少人他们都去。” 陈平安本来也没想当独行侠,既然这么多人都去,去看看也无妨,再说贾东旭在院里口碑还不算差,就应了一声:“行,出发的时候你们叫我就行。” 贾东旭想起上次借车的事闹得不愉快,补了一句:“我们这次骑自行车去,师傅已经安排好了。”陈平安说:“行,我的车就不用安排了,我这也有借来的自行车。”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着贾东旭转身去了阎阜贵家。 门关上之后,田枣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小跑到陈平安身边:“平安哥,你怎么答应去了?他们一家我不喜欢。”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事,这种事全院的人都去,咱们不好单独不去,不然容易被孤立。”田枣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补了一句:“那你吃席的时候带我一起去。”陈平安没拒绝:“随便你。” 易中海和贾东旭来到阎阜贵家时,门已经关上了,易中海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阎阜贵探出半个头,借着煤油灯的光看清门外的人才把门拉开。“老阎,后天东旭结婚,中午在院里摆几桌。你过来帮忙记记账。” 阎阜贵一听记账就来了精神:“行啊,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记好。不过这润笔费……”易中海知道他什么德行,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没多说。 阎阜贵一把接过钱,满脸笑意:“老易你放心,我办事妥妥当当的,纸笔我自己带!” 易中海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东旭,明天你叫辆车,把陪嫁的东西先拉过去,后天再拉回来。仔细点,别磕碰了。” 贾东旭点点头:“师傅你放心。”易中海摆了摆手:“行了,早点回去休息。”两人在中院各自散了。 贾东旭推开自己家院门时,屋里的灯还亮着,贾张氏正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看到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请完了?”贾东旭应了一声:“请完了。”他把布袋放在桌角,脱了外套,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贾张氏也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纳她的鞋底。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第214章 吉日接亲 日子一晃就到了初八。 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出行、上梁、盖屋、搬家、安门、纳财。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热闹就起来了。 大妈大婶们一早就聚到中院,端着盆,拎着菜,蹲在井台边开始择菜洗菜。年轻人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准备去接亲。 陈平安也起得早。他把那辆自行车推到院子当中,拿湿布把车架擦了擦,连车轱辘的辐条都擦得发亮。他从柜子里取出那套陈雪茹做的中山装换上,藏青色的料子,在晨光下泛着均匀的暗光。扣子系好,领口翻平,对着镜子正了正衣领,又撸了一下袖子,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往中院方向去。 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年轻小伙子们有的靠在墙根下抽烟,有的围着自行车调座鞍、正车把。许大茂正蹲在一辆自行车边上,拿手捏了捏前后轮胎的气压,一抬头就看到了陈平安。他扔下手里的抹布,绕过车子走过来,目光在陈平安身上扫了一圈:“平安,你今天穿得挺精神啊。”他伸手捏了一下陈平安的衣袖,“这料子哪买的?” 陈平安把烟掏出来,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朋友店里做的。你要想做,回头带你去。”许大茂把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行,那可说定了。”他往车堆方向偏了偏头,“对了,等下我骑你那辆呗?我带你去。” 陈平安把烟吸了一口:“前两天不是说自行车都搞定了吗?怎么不是一人一辆?”许大茂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摘下来点上:“车是有,可这年头自行车多金贵。除了贾东旭自己骑一辆,其他人都是两人一辆。我刚去看了一下,那几辆车况都一般,只能说能骑,你这辆算最新的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那你骑吧,省得我出力。”许大茂拍了拍车座:“放心,保管给你骑得稳当。”陈平安弹了弹烟灰:“车队几点出发?”许大茂往贾家方向看了一眼:“八点。到秦家村骑车也就一个来小时。你早饭吃了没?灶台上有窝头,没吃去拿两个。”陈平安摇了摇头:“出门前吃了。”他把抽完的烟头掐灭在脚底,又朝许大茂看了一眼,“倒是你,等下要骑车,多吃点。我可不轻。”许大茂嘿嘿一笑拍了拍大腿:“放心,有劲。” 正说着,贾东旭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腰上扎着红绸带,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脚踩一双新棉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体面又喜庆,在一群灰扑扑的衣色里格外扎眼。 站在院里的大婶大娘们一看,纷纷夸起来:“看看东旭,多精神!”“新衣服一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淮茹那姑娘有福气。”贾东旭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显然对这番称赞很是受用,嘴上倒是谦虚了几句:“都是师傅帮忙张罗的。” 何雨柱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靠在墙根下看着贾东旭,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几分失落。许大茂凑过去,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怎么,傻柱,你也想当新郎了?”何雨柱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我是替东旭哥高兴。” 陈平安笑着打圆场:“柱子你爹没让你当帮厨?”何雨柱说:“没有,我爹说他一个人能行。”许大茂在旁边接了一句:“不会是你爹嫌弃你厨艺太差,怕砸他招牌吧?”何雨柱一听,当即撸起袖子:“傻茂,你再说一遍?” 陈平安拦在中间:“行了行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别闹了。”何雨柱哼了一声:“今天小爷先放你一马。等下你别坐小爷的车。”许大茂满不在乎:“我本来就不想坐你的车,我骑平安的车。坐你的车,茂爷怕摔死。” 八点整,院子门口有人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刚落地,五辆自行车和一辆雇来的三轮车便鱼贯出发。 贾东旭自己骑一辆,车把上系着红绸,后座绑着红布垫子,等会儿带秦淮茹回来。许大茂带着陈平安,何雨柱带着李大力,刘光奇带着阎解成,张伟带着郑胜利。三轮车上空着,留了位置,等会儿装陪嫁的东西。 出了胡同口,一行人沿着出城的路往南骑。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不像冬天那么硬了,路边的树梢泛着淡青色,能看出一点点冒芽的迹象。几人一路上聊聊天到也不无聊,许大茂也顺便给陈平安介绍了一下几人,张伟和胜利都是后院家的孩子。也差不多岁数。陈平安自己对院子的人了解的不多。平时也很少接触。中院,后院的不少邻居都不熟。 秦家村离四九城大约十来里地,不算远。骑了不到一个小时,前面的路开始变窄,土路两边出现了低矮的土坯房和篱笆院子。何雨柱领头骑进村子,早早备下一串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炸得满地红纸,淡青色硝烟飘在冷空气中。秦淮茹今日出嫁的事全村皆知,村里人一早就在秦家院里外张罗起来,土院里热气腾腾的,几口大锅架在临时垒的灶台上,切菜声、烧火声、大人的吆喝和小孩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 接亲的车队一进村口,路边就围了不少人。五辆自行车加一辆三轮车,在这个年代的小村子里算是稀罕景致。村里人围在路边看,有人认出贾东旭,喊了一声“新女婿到了”。土墙根下抱娃的妇人低声闲谈,年长婶子高声搭话说笑。 许大茂放慢车速,偏头对陈平安低声说了一句:“好家伙,这阵仗不小。”陈平安没接话,目光扫过路边的人群。几个姑娘站在人群外面,正往这边看,互相推搡着说了句什么,又笑了起来。他转开视线,坐在后座上没有动。 到了秦家院门口,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接亲的队伍刚在院门口停稳,村里帮忙的婶子大娘就围了上来,有人打量车,有人打量人,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最后好几个都落在了陈平安身上。有人问他多大、在哪工作、家里还有谁,有人已经盘算着要把自己家哪个侄女介绍给他了。他被围着问了几句,实在受不了那么热情,只好说:“我有喜欢人了。”旁人才散了,满脸可惜。 秦家大院的门开着,院里挤满了人。秦淮茹几个本家姐妹守在二门,刚跨到秦家二门前,几道身影直接横在道口,全是秦淮茹的堂妹、表妹几个年轻姑娘,手里攥着空布兜,堵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让往里走。 为首的堂妹叉着腰笑:“新女婿别急着进,乡下规矩不能破!想进门,喜糖、喜烟得管够,还得说几句讨喜吉祥话哄我们姐妹开心,不然今儿这二门,你半步都踏不进来!” 周遭看热闹的乡邻跟着起哄,阵阵叫好声挤得院墙都似震了震。贾东旭一早便有准备,连忙从斜挎的粗布布袋里往外掏东西,水果糖一把一把往姑娘们手里塞,又拆开整条的烟,挨个分发。 可几个姑娘得了糖烟依旧不肯退让,你一言我一语地出题刁难。 “先说,往后家里洗衣做饭谁来干?” “日后挣了工钱,是不是全都交给淮茹姐保管?” “要是婆媳拌嘴,你向着谁?” 贾东旭被问得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只能陪着笑一一应下,句句都顺着秦淮茹说,哄得一众姑娘笑弯了腰。 一旁跟着接亲的许大茂、何雨柱等人也上前帮腔,不停说好话打圆场,时不时往门里再递两把糖果。折腾了小半刻钟,姑娘们瞧贾东旭态度诚恳,才笑着往两侧挪开身子,让出一条通路。“行了行了,看你实诚,放你进去见新娘子!” 贾东旭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带着接亲一行人穿过二门,总算踏进秦家主院。 秦淮茹爹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一身新装的贾东旭,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贾东旭进了屋,没过多久,里屋的帘子一挑,秦淮茹走了出来。一身红布棉袄,头上别着一朵红纸剪的喜花,眉眼低垂,脸颊透着红晕。她走到堂屋当中,对着爹娘跪下,磕了三个头,眼眶微微发红,强忍着没掉泪。秦母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了几句话。秦大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算是把闺女托付给他。秦淮茹的亲人在一旁候着,见差不多递上红盖头,轻轻盖在秦淮茹头上。 外头院里院外围满了乡邻,有人喊了一句“新娘子出来了”,院子里的声音又热闹了几分。接亲的人手脚麻利地把陪嫁的东西往三轮车上搬——两只木箱,几床缝着红花的被褥,几双手工做的布鞋。一应嫁妆全部捆扎牢固,贾东旭上前小心翼翼扶着盖着红盖头的秦淮茹坐上自行车后座,自己跨上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虚护在她身侧。何雨柱又点了一串鞭炮,碎红纸在土路上炸开又落下,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了几步,捡起地上没响的哑炮,揣进兜里。 车队在村口停了一下,跟秦家二老道了别,便顺着来路往城里骑。 第215章 席间风波,各回各家 接亲的车队又骑了一个小时,终于回到了四合院门口。巷口远远就看到有人等在院门边上,车队刚一露头,门口有人点了一串鞭炮,碎红纸在青砖地上炸开,噼里啪啦的响声引得好几个隔壁院子的人都探头出来看。 车队在院门口停下,贾东旭先下了车,转身扶着秦淮茹下来,红盖头还没掀,她低着头,被贾东旭牵着跨过门槛。 围观的街坊邻居纷纷起哄叫好,几个孩子挤在门边,被大人拉开又挤回去。 接亲的小伙子们把自行车停好,把三轮车上的陪嫁搬下来,搬进屋里。东西搬完,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何雨柱正想歇口气,何大清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握着锅铲,朝他喊了一嗓子:“柱子,别杵着,过来搭把手!”何雨柱应了一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钻进厨房去了。许大茂打了个哈欠,招呼陈平安:“平安,我先回去躺一会儿,这一来回累的我腰都快散了。”陈平安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回了西跨院。 刚进院门,田枣就抱着煤球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脸好奇:“怎么样怎么样?接亲热闹吗?快跟我说说!”陈平安把车支好:“还能怎么样?接完就回来了。”田枣跟在他后面:“那你看到新娘子长什么样了没?好看吗?”陈平安说:“盖着红盖头呢,没看清。” 田枣撇了撇嘴,又问:“那你看了贾东旭结婚,自己就没什么想法?”陈平安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想法?”他走进屋,坐到椅子上,“行了,坐自行车坐得屁股难受,我先歇一会儿。你去包几个红包——一个一块,一个两块,一个五块。”田枣不解:“为什么要包三个?”陈平安看了她一眼:“看看别人随多少,我们随多少。多了没必要,少了不好看。”田枣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陈平安在屋里躺了一会儿,刚合上眼,田枣抱着煤球又跑了进来:“平安哥,快走,中院开席了!”陈平安坐起来,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对田枣说:“把煤球放下,吃席带它去干嘛?”田枣一想也是,蹲下来摸了摸煤球的脑袋:“小煤球,乖乖在家等着,姐姐很快回来。”煤球仰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追自己的尾巴了。两人锁好门,穿过穿堂往中院走。 中院的几张八仙桌已经摆开了,桌布铺得平平整整,碗筷码在桌角。阎阜贵已经搬了一张小桌放在院子边角,上面铺着红纸,摆着一本账簿和一支笔。他正襟危坐,手里捏着笔,面前已经有几家随过礼了。陈平安和田枣走过去,目光扫了一下纸面——刘海中五块,易中海五块,许富贵一块,张大顺五毛,吕德山一块。基本都是块把钱。陈平安用手指在身侧比了一个一,田枣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阎阜贵接过去,打开数了数,在纸上添了一笔:“陈平安,一块。”田枣看了看他字写完了,跟着陈平安往里走。 许大茂已经在靠里的一张桌子边招手了。陈平安走过去,桌边坐的差不多都是接亲那拨人,许大茂、刘光奇、阎解成、张伟、郑胜利,有几个半生不熟的面孔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许大茂抬手示意了一下:“平安,这儿!我给你和田枣留了位子,刚才我跟傻柱说了,等下这桌的菜多打点。”陈平安坐下,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田枣挨着陈平安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忙碌的厨房,安静地等着。 那边厨房的动静却忽然大了起来。陈平安视力好,隔着几桌人影,看到贾张氏正站在菜盆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碗。易中海媳妇李翠兰站在她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陈平安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对许大茂说了一句:“大茂,这顿好像也不太好吃了。”许大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贾张氏和李翠兰正在灶台边掰扯。 原来李翠兰正在按每样菜五盘打,打完大盆里基本没剩什么。贾张氏凑过来一看,当即不干了——这样打完,她哪还有剩菜可拿?她伸手拿过一只盘子,把菜一样一样往自己碗里扒拉。李翠兰赶紧上前拦:“东旭他娘,你这样做菜每盘都不满,大喜的日子别人会说闲话的。” 贾张氏满不在乎:“他们随礼才几块钱?吃那么多干什么?还一家来那么多人?菜少就少吃点,多吃几个窝头一样能饱。” 李翠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了看那些已经被扒拉过的盘子,菜量明显比另一桌少了一截,几盘菜连盘底都没铺满,心里又气又无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压着火气把盘子端到一边,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何大清也看到了这一幕,手里握着锅铲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贾张氏,你给我加上去。传出去还以为我何大清做菜缺斤少两,我还混不混了?”他顿了顿,“你给我滚出去,不帮忙还捣乱,过了吉时遇到倒霉事,别怪我们。”贾张氏眼珠一转,抱起大碗就跑,一溜烟回了自家屋里。 何大清没追,只是低头看了看那几盘被扒拉过的菜,冷声说了一句:“算了,好在拿得不多,我重新匀一匀,摆摆盘,看不出什么。”李翠兰叹着气回了灶台。 没过多久,贾张氏又回来了。这回她手里换了一个大碗,脚步比刚才还快,径直走到菜盆边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翠兰刚把菜摆好,看到她又来了,压着声音问了一句:“你又来干什么?” 贾张氏拿碗比划了一下:“没啥,就是盛点五花肉。”李翠兰想也不想就拦住了:“没有多了,这菜本来就不多,分不出来了。” 贾张氏不信,伸手就要去扒拉:“我不信,你闪开,我自己来。” 李翠兰按住盆沿不让她动:“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别人还要吃的!”贾张氏斜眼看了看远处正拿着锅铲往这边走来的何大清,脚步越来越近,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她心一横,低头朝面前那盆五花肉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端着空碗转身就跑了。动作又急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 李翠兰愣在原地,低头看着那盆肉,半天没说出话来。何大清走到灶台边,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就沉了。他看了看那盆肉,又看了看贾张氏跑开的方向,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盆端到灶台最里侧,转身去切别的菜了。 这一幕,陈平安他们那一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陈平安放下筷子,拉起田枣:“大茂,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吃了。”田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站了起来。两人穿过还没坐满的桌子和端着菜走过的帮厨,穿出中院,回到了西跨院。 许大茂看着陈平安走了,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菜,慢慢放下筷子。他犹豫了一下,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那什么,我也回去歇一会儿,早上骑车确实累。”他起身跟着也走了。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刘光奇看了看桌上还没动过的菜,又看了看空了的位子,张了张嘴,也站了起来。没过多久,那张桌子边上空了将近一半。 陈平安和田枣进了屋,关了门,田枣才松了口气:“什么人啊!往菜边吐口水!谁知道有没有掉进菜里!有他们家这样办事的?”她越想越气,“以后他们家的事我再也不去了!太恶心了!” 陈平安在桌边坐下来:“行了,反正你也没吃上,等下切点牛肉,凑合一顿吧。”田枣气鼓鼓地点了点头,去灶台边拿刀了。屋外中院那边还传来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院子里的席面还在继续。 煤球从门槛边站起来,走到田枣脚边蹲下,仰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田枣切了两刀,把牛肉码进盘子里。院子那边传来一阵阵阵碗筷碰撞的声响,透过院墙漏进西跨院。 陈平安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田枣也不说话了,蹲在门槛边掰了几小块牛肉放到煤球面前,看着它低头一口一口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 第216章 羽绒新衣,布庄转型 距离贾东旭大婚已经过了五天。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一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是贾张氏多了个习惯——她开始每天晚上会准时出门溜达一圈。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人去提。 陈平安和田枣也在忙着准备开学的东西。陈平安懒得出去跑,就让田枣去百货商店买了两套,书包、本子、笔、墨水,一应俱全。 这天上午,阳光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陈平安搬了张凳子坐在屋门口,膝盖上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图他琢磨压水井做出来,回头找零件做一个。 田枣从外面回来,没走两步就回头朝院门方向招了招手:“雪茹姐,进来吧!” 陈平安抬起头,看到陈雪茹正拎着一个大包裹跨进院门。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外套,进门后先没看陈平安,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又抬头看了看屋檐和院墙:“平安,你这院子不错啊,等天气热了种点花花草草,肯定漂亮。” 陈平安放下笔站起来:“雪茹姐,你怎么来了?”陈雪茹抬了抬手里的包裹:“看看,鸭绒服成了!”陈平安这才来了兴趣,迎了几步:“这么快就试验出成品了?”他把人让进屋,田枣也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陈雪茹把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抖了抖:“怎么样,样子还可以吧?” 陈平安接过衣服,先整体看了一眼,又翻开内里仔细端详。内胆上缝着一个个规整的小方块,鸭绒被均匀地锁在每一个格子里,线脚细密整齐。他伸手摸了摸布料,比普通棉布稍微硬一些,应该是上了浆,但也没有麻布那种粗粝感,手感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整件衣服内外可拆卸,用多颗小纽扣连接,袖子里也做了同样处理,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陈平安点了点头:“整体来说做得不错。”陈雪茹正要笑,他又补了一句:“就是这缝线还不够齐,有几处稍微歪了。” 陈雪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顿住了:“平安弟弟,你是不知道,这些小方块我和几个师傅忙活了好几天。鸭绒放进去之后会跑,做的时候得一点一点塞,稍微偏一点就不均匀,把大伙累得都不愿再上手!”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你就不能先把内胆用缝纫机做好隔层,然后再往每个格里填绒?” 陈雪茹愣了一下:“你是说……先缝好格子,留个口子再填?” 陈平安说:“对。最后把口子一缝,又快又匀。”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一拍桌子:“我怎么就没想到!算了算了,你试试衣服合不合身,这衣服是按你身材做的。我试过,特别保暖,关键是轻便,棉大衣少说八九斤,这件才三斤出头。” 陈平安穿上大衣,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走了两步,确实轻便暖和。但说实话,他的身体被超级血清改造过,这点温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脱了下来,叠好放在桌上。陈雪茹有些意外:“你怎么脱了?穿着不挺好吗?”陈平安说:“雪茹姐,我不太怕冷,你看我穿过棉服吗?这件穿起来太热了。” 陈雪茹叹了口气:“早知道给你做薄一点了。” 陈平安没接这个话茬,问了一句:“这件衣服成本大概多少?” 陈雪茹想了想,掰着手指算:“内胆用的八十支重磅素贡缎,双层上浆,布料成本二十二块。外套是厚华达呢,九块。手工费差不多五块——主要费时间,能做普通衣服的好几倍。”她又看了一眼那件大衣,“这还没算鸭绒。你这批鸭绒品质好,片片平整,蓬松度高,一点异味都没有,按市价起码值十五块。” 田枣在旁边听得直咂嘴:“一件衣服成本加起来都快五十块了,这也太贵了吧?谁舍得穿?”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有钱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又转向陈雪茹,“不过雪茹姐,你得做成一个系列——西服、唐装、旗袍、中山装,都用这个路子。呢子的往北边销,西服的往南边走。冬天冷的地方做厚点,没那么冷的做薄点。”陈雪茹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定价呢?” 陈平安说:“成本五十,标价一百五。”陈雪茹张了张嘴:“你疯了?有人买吗?”陈平安说:“物以稀为贵。你要是满大街都是,自然没人买。但你只做几件,有门路的人自然会找上门。不然当时我怎么让你技术保密。有时间你也多找几个手艺高的老师傅,你可以专门做有钱人的生意,”他顿了顿,“你要把牌子立起来,让人提起羽绒服就想到你陈雪茹。等技术成熟了,再慢慢扩量。” 陈雪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回去我就把布庄的招牌改了,改成安雪堂,以后只做高端!” 陈平安一听傻眼了,不是原剧里面那么大一个雪茹绸缎庄就这么被他忽悠没了? 田枣在边上一听不高兴了,“安雪堂”一听就是两人名字结合的。哼,以后再也不找她玩了。 陈雪茹想了想:“你们忙把,我挖人去了。”说完匆匆就走了,第一件羽绒服也不要了。 田枣见陈雪茹走了也一脸不高兴的出去了。 陈平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懒得理会,拿起衣服挂了起来。这衣服还是很有纪念价值的! 第217章 元宵夜话, 时间一晃到了农历十五,元宵节。 傍晚,陈平安亲自下厨烧了几个菜。油焖大虾、葱烧海参、辣子鸡丁、辣椒炒肉,菜色端上桌的时候,田枣趴在桌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平安哥,你今天怎么忽然做这么多菜?”陈平安解了围裙:“过节嘛,随便吃点。”田枣也不追问,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油焖大虾。至于食材哪来的,她从来不关心,有吃的就行。 吃饭的时候,陈平安放下筷子说了一句:“田枣,后面上学了,如果我不在家,你可以去福利院那边,吃住都在那边都可以,这边锁好门就行。”他顿了顿,“至于小煤球,我带到朋友家养着,你也不用操心。” 田枣一听,筷子停了一下:“小煤球不要送走好不好?不行就养在福利院,我没事也可以去看看它。”陈平安想了想:“也行。明天报完名,我们一起送去。”他又叮嘱了一句,“你记住,在这个院里少搭理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真碰到事,你就去福利院,或者南锣鼓巷88号。那里住的都是我战友的亲人。” 田枣眼睛一亮:“真的?他们认识我吗?”陈平安白了她一眼:“到时你报我名字就行。给你看个证件让你有点底气。”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田枣接过翻开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哇!平安哥,你居然是装甲团团长!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陈平安收回证件:“别往外说,就你一个人知道。”田枣连连点头,又问:“你们团是不是有坦克?”陈平安说:“有,还有装甲车。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田枣追问:“什么时候?我想坐坦克!”陈平安说:“后面再说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报名。”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对了,你感觉能考上八中吗?不行我找刘校长帮忙。” 田枣放下筷子:“我现在成绩很不错,这学期努努力,应该没问题。”陈平安没再说什么,低头扒完最后几口饭,站起来收拾碗筷。两人收拾好后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又被敲门声吵醒了。他带着起床气打开院门,刚想骂人,看到外面站着的是王守义。 陈平安愣了一下:“王哥,你怎么来了?”王守义站在门口:“首长叫你过去,好像有急事。”陈平安问:“什么事知道吗?我今天和田枣还要去报名。” 王守义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是让你尽快去。田枣的事我帮你办,你赶紧走。”陈平安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我回去拿件衣服。”他转身进屋,敲了敲田枣的房门:“田枣,起来没有?我今天有急事,等下王哥陪你去报名。”田枣应了一声,很快开门出来,已经换好衣服了:“好的,你去忙吧。” 陈平安回自己房间拿上外套,又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想了想,顺手拿上——等下顺便送给先生。又从秘境里取了五十块钱,出门塞给田枣:“这钱你拿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行你就直接去福利院那边。”田枣接过钱:“好的,平安哥你放心吧。” 陈平安没再多说,快步出了院子,上了威利斯皮卡,点火挂挡,一脚油门朝海子方向驶去。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想,最近好像没什么大事,怎么这么突然叫他过去?算了,到了就知道了。皮卡开到海子门口,哨兵刚抬手示意停车,路边已经有人迎了上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看到他车停稳,快步走过来敬了个礼:“陈团长,后面我负责引路。”说完上了副驾,“直接去小会议室,我指路,你开。” 陈平安没多问,按着他的指引拐进海子深处的一条小路,绕了几道弯,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小楼前。年轻人下了车:“陈团长,你自己进去就行,里面有人带路。”陈平安点了点头,熄火下车。他走到门口,两个警卫战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推开大门侧身让他进去。等他迈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又合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218章 大院聊天 进入屋子以后,里面就有警卫在前引路,陈平安跟着警卫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他越走心里越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难道半岛出事了?不应该啊,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大动静。警卫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他进去。 陈平安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不算亮,窗帘半拉着,桌上摊着几张地图,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气氛有些压抑,他视线一扫——三个人。镇岳坐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烟。先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彭立马坐在对面,军装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脸上的表情不算轻松。 镇岳看到陈平安进来,抬手指了指桌边的一张空椅子:“坐。”陈平安走过去坐下。镇岳又朝彭立马示意了一下:“老彭,你讲吧。” 彭立马点了点头:“大首长,这次匆匆赶回来主要是汇报一下半岛情况,还有求援!第三次战役,我们拿下了汉城,之后继续往三七线推进,继续扩大战果。 初期还算顺利,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部队推进的比较快!但在二十五号前后,李奇微发动了全面反扑,联合军集结了大约二十五万精锐,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顿了顿,“关键是在反扑之前,联军空军对我们的后勤补给线进行了大规模空袭,物资损失不小,运输车辆也报废了不少。因为部队连续长时间作战已经很疲惫,战斗意志有所下降。”他看了一眼陈平安,“不过好在有国内提前提醒,我们没有大举向前推进,后撤比较及时,整体伤亡大概五千出头,死亡三千多。现在部队已经撤回了原来附近进行休整,防御!目前前线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镇岳把烟放在桌上:”5000多伤亡啊,25万敌人猛攻,战斗能打成这样,不算你的错!”他又看向陈平安:“真被你说中了——李奇微学了我们的穿插战术,故意拉长我们的补给线,轰炸后勤,然后突然猛攻,利用装甲机动力强的优势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镇岳又说:“老彭,你继续说。”彭立马看了陈平安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次回来主要是两件事。增兵和补给。增兵是一定要的,一线作战部队现在大约二十五万人,但是防御战线太长,特别是西线,气候恶劣,大部分士兵都是疲惫状态。仗不好打。兵力上对比联合军我们没有优势。” 他停了停,“再说补给,持续空袭损耗大量前线物资,运输车辆也大量报废,往前线运送物资的难度大了不少。” 镇岳站起来,走了两步:“增兵是肯定要增的,后面大会讨论一下!至于后勤物资。”他看向先生。先生明白什么意思,当即说道:“目前物资短缺,我们现在自己制造的速度完全,完全比不上消耗的速度。粮食方便,目前还没开春,地里种不出东西来。好在港岛那边还有粮食运过来,挤一挤还能勉强维持。等开了春,情况应该会好一些,目前全国开荒了少新的田地,只要好好种一两年,以后粮食问题会好很多。后面作战物资不能再被大规模炸毁了。”镇岳点了点头,“这个后面大会一起讲!”转向陈平安:“叫你来,不是来听的。你讲讲老彭说的问题。” 陈平安没有推辞,拿过桌上的烟点了一根:“先说说增兵。兵肯定要增。增兵之后,前线的战士可以轮休,解决连续作战、身心疲惫的问题,避免疲劳作战导致战斗力下降。等部队驻防稳定后,可以实行三个月轮换制,国内分批次出兵,建立入朝作战、边境休整、补训再战的循环。彻底改变单一部队长期死守、持续疲劳的现状,保证前线始终有满状态、战士驻守。这样前线始终有状态饱满的部队,联合军和我们比消耗,耗不起。” 他吸了一口烟,“后面还要派机械化部队过去,应对他们的机械化穿插战术。”镇岳插了一句:“听你的意思,我们是要原地防守?”陈平安摇了摇头:“不可能。真这样不知道要打到哪年去。防守是为了稳住后方,进攻的方式要换一换。这里完全适配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作战方针,摒弃和联合军硬碰硬的大规模兵团决战,采用大部队死守固守、小部队穿插破袭的分层作战模式,以最小代价消耗敌军、稳固防线,为部队休整蓄力争取时间。等到联合军物资缺少作战人员感觉累的时候,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候!” 镇岳拍了一下桌子:“讲的好!那我们胜利的关键点在哪?” 陈平安想了想说:“说句丧气的话,这仗我们只能打到他们和谈。完全打败或消灭他们难度太大。我们能做的,就是打疼他们,让他们国内知道打不赢、代价大,自然就会想谈。” 镇岳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什么:“我们自己也要尽快有让他们怕的武器。后勤呢?继续讲。” 陈平安想了想:“粮食方面,我再想办法联系港岛那边,但不能指望太多。毕竟如果大规模运输一旦被联合军发现,他们肯定想方设法破坏掉!武器装备还是要依靠苏国,加强援助力度。这次后撤的报告他们不知道吧?把损失翻几倍报上去,让他们加紧援助,坦克、飞机、防空,尽快到位。提的时候可以强烈要求他们参战——小弟被打了,大哥不参战说不过去。他们肯定不愿意,那就给装备,我们自己打。”他弹了一下烟灰,“前线也可以间隔一段距离修建一座防空仓库,先攒攒物资,为后面的战役做准备。我目前就这几点看法了。” 镇岳他们听了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具体他们还要开大会讨论的。 彭立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针对李奇微,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陈平安说:“前面我说的其实已经涵盖了。对于李奇微他打仗过度依赖火力,步兵相对薄弱。想要破局也有几个建议,司令你可以当参考:第一,近战夜战,拉近距离,废掉炮火和空中优势;第二,利用山地峡谷设伏,引诱机械化部队深入;第三,专挑韩军驻守的侧翼突破;第四,破袭后方铁路公路,切断补给线;第五,坑道持久防御,拉长战事,放大物资和人员的消耗短板。” 镇岳听完,笑了一下:“你把你刚才说的总结得很好。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平安,最近别乱跑,随时可能找你。” 陈平安点点头:“我最近去大营。” 镇岳一听大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你这小滑头!我前面听聂真聊起你已经开始偷偷训练特种作战部队了?”他看了陈平安一眼,“是不是就是为了应对现在半岛的这类情况的吧?穿插、斩首、破坏——都对应上了。好啊,是比我们看的远了,你那边团还不完整吧?尽快搞起来。” 陈平安尴尬一笑:“好的!”镇岳摆摆手:“行了,你先走吧,我们休息一下还要继续下一场会议。” 陈平安站起来,忽然想起那件羽绒服:“爷爷,你等一下,有件衣服给你。”他快步走出去,从车上拿回那件军绿色呢子鸭绒大衣,回到屋里递给先生。 先生接过去看了看:“这衣服有什么讲究?”陈平安说:“这衣服是我一个朋友做的,我出的点子。内胆是鸭绒的,比棉花的轻很多,保暖也好很多。内胆不能洗,但设计成分体式的,外面脏了拆下来洗就行。”先生摸了摸面料:“不便宜吧?你自己留着穿。”陈平安说:“我不怕冷,穿这个太热。难受!” 先生一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你小子什么意思?觉得我老了?怕冷,我告诉你我以前也是练过的!”他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把大衣换上试了试,在屋里走了两步,肩背挺直,像是在证明自己还跟从前一样硬朗,“嗯,是比棉大衣轻便很多,保暖也好。” 镇岳在旁边看着,目光也亮了起来:“平安,怎么就一件?不多拿几件?”陈平安笑了笑:“只有这一件,试验品。后面做好了再送。”镇岳笑着摆了摆手:“算了,别去麻烦了。”又看向先生:“老周,你不是说你练过吗?这衣服不如给我算了。” 先生理都没理他!心里暗道:哼,平安给我的,凭什么给你!他对着陈平安说道:“好了衣服我收了,你早点回去吧,团里的事多上上心,不出成绩,我拿你事问!”陈平安点了点头,先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沿着来路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室,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先把烟点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了楼一眼,把烟掐灭,才发动引擎。 第219章 归营练兵 陈平安走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镇岳看了一眼还在低头摆弄衣领的先生,没好气地开口:“行了,别显摆了。刚好现在没事,说说他的事吧。”先生坐回椅子上,神色也正经了几分:“那小滑头后面打算怎么安排?” 镇岳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还是低调点吧。万一他做的那些事暴露了,我怕有些人会坐不住。”先生没有接话。 镇岳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那事你还别说,做得是真干净。美帝那边也把消息永久封存了。既然封存了,说明他们也查不出痕迹。你不用太过担心。”他把烟夹在指间,“那臭小子鬼精得很。有些事情他能做,我们不能问,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先生点了点头:“我从来不问。他又不会害我。”他顿了一下,“上次送来的茶叶,有多神奇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我一直当不知道。” 镇岳听到这里来了兴趣:“你还别说,那茶叶真是提神。喝着那茶处理公务半天,一点不累。我让保健组拿去化验了一下,结论就是老茶树、炒制手艺精湛,其他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看了一眼先生,“你那还有吗?再给我两罐。” 先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没了。我就留了两罐,其他的都分了。这茶叶应该也不多,下次让静怡开口问问他,他们关系近些。” 彭老总坐在对面,听他们说完这些,才开口:“大首长,平安能让他跟我去半岛吗?”镇岳和先生几乎同时开口:“不行。” 镇镇岳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放缓语调:“就算要去,也要晚点去。他正在训练装甲部队,到时候我会把他的队伍派过去。”他转向先生,“老周,第一装甲团还要扩建。苏国训练出来的我不放心,你那边还能给他找个带队指挥官吗?” 先生想了想:“装甲团扩建的话可以实行大团模式,番号不变,但人员可以超建制。对外宣传还是一个团,实际兵力可以是一个旅、一个师、乃至一个军。只要内部不说,别人都以为只是一团,看人多只当是加强团。尽量低调点。”他停了片刻,“至于作战指挥官,我心里还真有一个人选。也是翻档案的时候发现的,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镇岳挑了挑眉:“讲讲看。”先生说:“丁伟,原四野军长,因发表不当言论目前被停职了。这个人老彭你熟悉吧。”彭老总点了点头:“以前抗战时期是我的老部下,能力、战略眼光都不错。擅长山地机动作战、敢打险仗、战术思路开阔,是个难得的指挥官。” 镇岳来了兴趣:“发表什么不当言论被停职?”先生说:“其实也不算不当言论,只是战略眼光比很多人看得远。他把苏国判定为潜在敌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处处点明。当时刚建国,需要苏国支持,只能先停了他的职,免得传开影响不好。” 镇岳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这位同志讲得没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次半岛的事不是表现得明明白白?”他看向先生,“你安排一下,找他谈谈。如果没问题,就送去装甲团。告诉他,以后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先生点了点头:“那军职和职位怎么定?”镇岳想了想:“第一装甲团我不想失去自主性。平安时不时有些意外惊喜,我们不好过多参与!但丁伟是军长级别,去了就是下放,级别低了或者上面有人压着,肯定不服气,何况团长还是个小屁孩。” 彭老总接话道:“我有办法。丁伟这人我了解,痴迷大兵团、机械化纵深作战,厌烦后勤和人事杂务。他过去之后,直接给个作战指挥员的职务,只负责对外作战。职位变不变,他不会太在意。” 镇岳点了点头:“这我没意见。老周,你看着办吧。”先生说:“行,我会尽快办好。他们在半岛训练没多久就形成了战斗力,后面我空了去看看实际情况。如果整体不错,到时就可以安排去半岛了。”镇岳站起来,把手上的烟灭了:“走吧,开大会。老周,把你那好茶泡一杯提提神。” 陈平安开车回到南锣鼓巷,发现院门锁着,田枣还没回来。他开了门进去,坐在堂屋里等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放心,后面他打算在大营待一段时间,装甲团要尽快形成战斗力送上战场,周卫国的特战队也要尽快完成建设,不能分心管田枣的事。还是把她送去福利院稳妥些,他也安心。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田枣和王守义一起回来了。陈平安迎上去:“王哥,麻烦你了。”王守义摆了摆手:“没事,首长交代过了。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陈平安叫住他:“等等,帮我带点东西回去。”他转身进屋,从秘境里拿出十罐茶叶,用布包好,走出来递给王守义,“这是茶叶,帮我带回去,告诉爷爷他们没有了就说一声。”王守义接过布袋点了点头:“好的。”说完转身走了。 陈平安转头看向田枣:“田枣,不好意思,刚开学我就不能陪你了,出了点事,学校我暂时去不了了。等下我送你去福利院,和大家住在一起,我也放心。” 田枣没有多问:“没事,平安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去福利院就行,又不远。”陈平安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辆自行车——尺寸对女孩子来说太大了。他说:“下次回来我给你搞一辆女式自行车,以后进出方便。” 田枣眼睛一亮:“那你快点回来。”陈平安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行,我知道了。”他转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记得锁好门。”田枣站在门槛边点了点头。陈平安没有再回头,上了皮卡发动引擎,出了胡同,往长辛店大营的方向驶去。 第220章 新营地选址,农场设想 陈平安开车出了城,想到粮食的事还要再捋一捋。他在路边找了个没人的岔道停好车,左右看了看,心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秘境。 灰紫色的天空下,陈熵已经等着了。他快步走到车边,微微欠身:“主人。”陈平安下了车:“我们去看看全自动农场。” 两人走到那座银白色的穹顶建筑前。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种植架,人工光源洒下淡紫色的光,在水培管道之间均匀铺开。 陈平安走到控制台前,翻了翻作物列表——生长最快、产量最大的还是土豆,按农场一千亩种植面积来算,在秘境加速时间流速的情况下,一周就能收获一轮,大约三千吨。土豆可以加工成土豆粉,按系统说明,三千吨土豆大约能制成六百六十吨土豆粉,前线直接用水冲开就能食用。 陈平安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一串数据,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十万人一周,一个轮回。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娘的,没发现,我自己也能养活十万人了。”他转头看向陈熵:“以后这个农场全负荷种植土豆,自动加工成土豆粉,你负责盯着。让皮埃尔进来一趟。” 陈熵点了点头:“稍等。”片刻之后,皮埃尔出现在秘境里,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先生,您找我?” 陈平安说:“后面这里的粮食会换成土豆粉,你还是按老规矩运往安东港。”皮埃尔犹豫了一下:“先生,现在海上封锁越来越紧了。船队已经被检查过好几次了。” 陈平安想了想:“那以后三千吨以下的船往罗津港运,三千吨以上的往旅大那边送。后面我会通知国内接应的。” 皮埃尔点了点头:“好的。先生,我目前在暹罗,已大批量收购物资,同时托当地商贩囤了不少珍稀野生动物,后面我会陆续安排放进来。” 陈平安眼睛一亮:“有哪些品种?” 皮埃尔想了想:“印支虎、云豹、花豹、黑豹、亚洲金猫、亚洲象、皇家白象、马来貘、白肢野牛、水鹿、赤麂、毛冠鹿、暹罗鹿、苍鹰、蛇雕、金雕、绿孔雀、孔雀雉、暹罗淡水鳄、湾鳄。其他一些小品种我没记全。” 陈平安大喜:“这么多?怎么搞来的?”皮埃尔语气平淡:“先生,我现在在暹罗也算大客户。消息放出去,自然有人准备。这边动物多,不难收。”陈平安又想了想问了一句:“目前英镑还有多少?”皮埃尔说:“先生大概七百多万。”“花得有点慢,秘境内的印钞设备一直闲置没用,陈熵,后面你印一千万美刀出来。皮埃尔你拿去用,别省着。买公司,买物资,买动物,什么用得上的都买。可以的话,港岛那边你看看也可以搞个银行。”皮埃尔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尽快安排。” 陈平安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皮埃尔微微躬身,消失在秘境里。陈平安转向陈熵:“后面动物进来你安排好,别让它们乱跑。”陈熵点了点头:“是。” 陈平安离开秘境前,又去仓库拿了一些卤牛肉,杀了两头野猪装上车,才退出秘境,继续往长辛店大营开。 车子进了大营,远远就看见训练场上有不少新面孔。苏式坦克和装甲车停了一排,战士们正在车旁边围着车头研究。 陈平安照旧把车开到炊事班门口,几个战士看到他的车立刻围了过来。陈平安跳下车,指了指车后斗:“野猪两头,晚上加餐。”炊事班班长咧嘴笑着应了。战士们七手八脚把猪卸下来,抬进后厨。陈平安没多停留,上车继续往训练场方向开。 老远就看到周卫国站在场地边上,正对着几个战士训话,嗓门大得隔了几十米都能听见。陈平安把车停在不远处,熄了火,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等着。 周卫国看到他的车,挥了挥手让队伍解散,带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陈平安这才下了车:“老周,干嘛呢?”周卫国一脸无奈:“团里挑了二十个兵,训练的时候心都在装甲车那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单兵特种作战都看不上了。” 陈平安笑了笑:“你多带带就行了。他们没见识过特种作战,等执行过一次才知道那才叫刺激。”他看了一眼周卫国旁边的人,“这位是?”周卫国说:“徐虎,以前一直跟着我的。”徐虎立正敬礼:“团长好!”陈平安回了个礼:“我听说过你。”徐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卫国说:“虎子,你去忙吧。”徐虎转身走了。陈平安说:“二十个人太少了,后面团里会补人,多选一些,定个两百人的编制,淘汰制。训练也不能在这儿练了,找个隐蔽的地方。” 周卫国眼睛一亮:“我跟你想到一块去了。前两天拉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地方——槐树岭,就在长辛店大营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三面浅山围挡,远离集镇铁路,装甲轰鸣、火炮射击,外面根本听不到。”他顿了顿,“关键是那边还有以前留下的营房、防御工事、碉堡,还有一段简易铁路,修整一下就能用。” 陈平安来了兴趣:“现在有事没?带我去看看。”周卫国说:“走呗。”两人上了车,出了大营,往西北方向开。十几分钟后,车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周卫国在前面走,陈平安跟在后面,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走了进去。 周卫国边走边说:“平安你看,两边山脊上都有现成的碉堡,机枪一架,四面就封死了。这片地是个小盆地,里面地形多变,训练装甲部队比长辛店好得多。”他指了指远处一段被杂草半掩的铁轨,“这条铁路修一修就能用,真要出征,火车拉着坦克就能走。”他又指了指盆地的边缘,“这里面面积那么大,特战队也能分开单独训练。”他想了想,“就是飞机没办法练。” 陈平安越看越满意:“行,这地我去跑跑,争取拿下来。”他又补充了一句,“飞机的话,以后再说。大不了去南苑机场练。”周卫国点了点头:“那行。” 陈平安停了一下,“老周,你说长辛店那边我们也占下来怎么样?”周卫国愣住了:“平安你脑子没问题吧?这边地方这么大,训练一个军都绰绰有余,还要那边干什么?” 陈平安说:“不是训练用的。我的意思是在那边划一块地搞个农场。特种训练、装甲部队训练都需要大量物资——粮食、肉、菜。自己有个农场,自给自足,别的部队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 周卫国想了想:“想法不错。但咱们没人。难道让战士去种地养猪?”陈平安白了他一眼:“退伍的、伤残的,都可以去。咱们的人坦克都能开,搞点拖拉机、收割机,搞个半机械化农场不是问题。”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你别说,听着还真有搞头。”激动地看了陈平安一眼,“走走走,回去写报告。”两人回到大营,周卫国直接把陈平安推进了房间:“报告你快点写,我去看看大家训练。”说完转身走了。 第221章 驻地规划,油田巧计 陈平安看着周卫国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周卫国急着想把特战队搞出来,留在这边确实伸展不开。他回到屋里,在桌边坐下,铺开纸,拿起笔,把脑子里整理好的想法一条一条写下来。 “首长: 结合实地勘察,现就装甲团驻地调整、配套农场建设事宜汇报请示: 一、长辛店大营不适合作为装甲团主力驻地,缺点如下: 1. 地处开阔平原,紧邻铁路、工厂和村镇,人员车辆往来繁杂,装甲、特战训练动静极易暴露,保密条件差; 2. 缺少山地、战壕工事,没法开展步坦协同、山地攻坚等实战训练; 3. 四周被厂房民居包围,没有多余空地,后期无法扩编为装甲师、装甲军; 4. 场地狭小,装甲机动、特战集训、守备勤务互相干扰,不好分区管理。 长辛店大营只适合做后勤、仓储中转点,不能驻扎重装主力。 二、槐树岭更适合作为装甲团核心驻地,优势如下: 1. 山前平地,可建营房、坦克车场、维修库房;后山沟壑、遗留碉堡战壕齐全,全套装甲、特战训练场地天然成型; 2. 三面环山,山林遮挡视线声响,隐蔽性强,适合特战封闭特训; 3. 整片荒山均为军管用地,空间充足,现阶段容纳装甲团与特战分队,后续扩建场地充足,满足升级装甲军需求; 4. 距离长辛店大营仅四公里,后勤联动方便; 5. 无需征用村民耕地。 三、配套修建军垦农场建议: 装甲、特战部队训练强度高,官兵体能消耗大,需要大量粮食、肉菜保障,单纯外部调拨物资不稳定、运输成本高。 建议在长辛店大营周边划拨国有闲置土地,修建专属军垦农场: 1. 农场工作人员选用伤残退伍老兵,妥善解决老兵安置问题; 2. 农忙时专心耕种养殖,农闲时由老兵给新兵传授战场经验、生存技巧,一物两用; 3. 实现主副食自给,减少对外部物资的依赖,长期支撑高强度实战训练。 四、请示事项: 恳请上级批准:装甲团、专职特战分队移驻槐树岭,长辛店大营保留后勤基地与配套军垦农场,形成前方驻训、后方自给保障的完整战备布局。 请首长批示。” 陈平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数字都写清楚了,才在末尾写上“申请人:陈平安”,把纸叠好放在桌角,打算方便的时候交上去。他刚放下笔,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从秘境里拿了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点卤牛肉,就着凉水咽了。 吃饱后他出了门,在营区里溜达了一圈。训练场上发动机轰鸣不断,几辆新到的苏式坦克正在基础练习,战士们围在车旁边,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相互讨论,尘土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挺满意,看着坦克排气管不断冒出黑烟,他心头忽然生出一桩顾虑。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国内缺油。这些坦克、装甲车、卡车,烧的都是油。如果油供不上,再好的装备也是铁疙瘩。是不是什么时候把大庆油田给点出来?但想想还是算了,怕出问题,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不过他记得好像这边附近就有油田,等等好好想想。思索片刻才回想起来,后世他还从那里经过过。文安!据说百来米就能出油。 地方想起来了,可怎么跟上面说?总不能说“我在梦里看到的”。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他一拍掌——这事得让小日子人来背锅。 他转身去了大营仓库。仓库不大,堆着些旧桌椅、报废的零件和落了灰的箱子。这个营地已经建成很久了,里面的老物件可不少,他在角落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本旧本子,封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他拿出来,找了一张干净纸,用日语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華北直隷文安県一帯、地層浅く油滲み多数確認。地下油層深度二百メートル以内、簡易掘削機で原油採取可能。断層地帯に小規模油溜まりが点在、軍用燃料補給に適す。交通至便、北平方面へ輸送容易、資源開発価値大。試掘を推奨。”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边缘搓了搓,又在地上蹭了两下,让它看起来像是夹在旧笔记本里好多年了又小心的把纸张撕了下来。他满意地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走出仓库。 他快步找到周卫国:“老周,报告我写好了,现在回城去交。”周卫国正在车场边上擦一台炮管,闻言直起腰来:“快去快去,这边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陈平安点了点头,上了皮卡,发动引擎,出了营门,朝四九城方向驶去。 没多久他就到了海子门口,检查后就直接去了聂秉诚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黑着,他只好在边上的长椅上坐下来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楼梯口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响几下又消失。不知等候多久,一名年轻警卫员沿走廊走来,看到他坐在长椅上,走近了几步,问了一句:“你好,你找聂参谋?”陈平安站起来:“对,聂参谋在吗?”警卫员说:“在开会,可能还要一阵子,你坐着等吧。”说完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陈平安又坐回长椅上,靠着椅背,就这么等着。窗外的光越来越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从亮到暗,又从暗到更暗。终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个人走了出来。聂秉诚走在前面,一抬头就看到陈平安坐在长椅上,回头对旁边的几个人笑了一下:“我说这小子在吧,他那车全国就一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陈平安站起来,朝聂秉诚旁边那几位不认识的同志点了点头:“首长好。”聂秉诚伸手虚点了他两下:“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走近两步,“上次顺了我一包烟,这事怎么算?”陈平安苦笑了一声:“您还记着呢?”聂真哼了一声:“当然记得。找人办事还顺东西的,你是第一个。不过——你陪我两罐茶叶,这事就算了。”陈平安心里一松——要茶叶,早说啊,嘴上应道:“行,过两天给您送来。” 聂秉诚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好了,进来说。”他朝旁边几个人摆了摆手,“你们去忙吧。”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陈平安跟在后面。 聂秉诚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自己端了一杯,另一杯推给陈平安:“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我听说你早上不是来过了吗?” 陈平安接过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抽出那份报告:“早上回去之后去了趟长辛店大营,发现那边不太合适,写了一份报告给您看看。”聂秉诚接过去,展开,一页一页看。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回桌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写得挺好。照你这么一说,把你们放在长辛店大营确实有点草率了。” 他指了指报告后面的部分,“特别是农场这个主意,很有操作性。”陈平安说:“很多因为伤残退伍的战士安置不好,搞个农场让他们有事做,部队也能自给一部分。” 聂秉诚问了一句:“伤残兵能种好地吗?”陈平安说:“问题不大,装甲团下来的人基本都会开车、会修车,搞几台拖拉机、插秧机,半机械化操作,比纯靠人力轻松。” 聂秉诚点了点头:“整体问题不大”。 陈平安借着放杯子的动作,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对了,这个是在槐树岭那边的旧房间里翻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您看看。” 聂秉诚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日文?”他看了陈平安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让赵兴进来一下。”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首长,您找我?”聂真把纸条递过去:“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赵兴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首长,上面写的是——文安县一带发现有油层,埋深在两百米以内,简易钻探就能采油,交通方便,建议试钻。” 聂秉诚听完,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在纸条和陈平安之间来回了一下,又低下头看了一遍那张纸:“你说……油田?”赵兴点了点头:“上面是这么写的。”聂秉诚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又拿起桌上的报告:“赵兴你先下去吧。”等赵兴带上门,聂秉诚看了陈平安一眼:“跟我走。”陈平安跟上他,两人出了楼,拐进另一栋楼里。 聂秉诚在一扇门前站定,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镇岳的声音:“进来。”聂秉诚推门进去,陈平安跟在后面。镇岳正坐在桌后看文件,一抬头看到陈平安,愣了一下:“平安?你怎么又来了?” 陈平安站在聂真旁边笑了笑,没说话。聂秉诚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条递过去:“你看看这个。”镇岳接过去,先扫了一眼:“小日子的字?”他看向聂秉诚,“上面写了什么?” 聂秉诚说:“刚才找人看过了,是日据时期地质调查人员留下的记录,说文安县一带有油田,埋深不到两百米。”镇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把纸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看了聂真一眼:“油田?”聂秉诚点了点头。 镇岳没有马上表态,沉默片刻,看向陈平安:“你带来的?”陈平安点了点头:“今天去大营找新地方的时候,在那边旧营房里翻到的,也不知道真假。” 镇岳把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不管真假,反正也就百来米,挖挖看就知道了。”他又问道,“你找大营又是怎么回事?” 聂秉诚把陈平安那份报告递了过去。镇岳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完后抬起头问聂真:“你怎么看?” 聂秉诚说:“可以试试。”镇岳把报告放在桌上,看向陈平安:“平安,换驻地的事我同意。槐树岭那边划为军事管理区。”他顿了顿,“不过我更喜欢你写的安置老兵的办法。非常的好!我感觉其他地方也值得借鉴!”他看向聂秉诚,“老聂,这个后面你处理一下。” 镇岳看向陈平安:“平安,你们农场打算搞多大?” 陈平安想了想:“至少一千亩。”镇岳大手一挥:“三千亩。人不够,前线下来的伤残老兵,我优先放你们那边。明年我要看到成果,到时候我亲自去看。”陈平安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镇岳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陈平安和聂真一起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镇岳坐在桌边,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喃喃的说了一句:“真有那么巧的事?”才将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第222章 夜议搬迁 聂秉诚带着陈平安回到办公室,两人落座。聂真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驻地的事你们直接办过去吧。槐树岭那边会划为军事区,一般人不会进去。划拨土地的事要晚几天,具体还要测量调整,还好现在还没开始春种,调整起来容易。”他看了陈平安一眼,“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陈平安想了想:“有两个问题。第一,团里要尽快补齐缺少的战士,但我对战士有点要求——最好是有点文化基础的,能开车、会简单修理就更好了。” 聂秉诚问:“为什么?” 陈平安说:“我想尽快形成战斗力,等天气暖和了就送半岛去。没有文化基础的战士学起来太慢,我们还得从头教认字。”聂秉诚点了点头:“问题不大,就怕你到时候嫌弃人太多。” 陈平安又说:“第二个问题,主战坦克的定型。我们现在用的第一批是美军坦克,全靠缴获,如果后续缴获不够呢?那是不是就没战车用了?而且苏国用的是柴油,美军用的是汽油,不统一的话后勤会很麻烦。” 聂秉诚沉吟了一下:“确实是个大问题。其实今天白天的大会已经开过了,后续援助会加强。我建议还是用苏国的,现在很多工厂已经在全面仿制他们的装备了,等我们自己研究透了,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这事你别往外说。你们团需要什么列个单子,我让后勤尽快划拨。” 陈平安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走了。”聂秉诚叫住他:“你等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递过来,“拿着。装甲团的事上点心,好多人看着呢。”陈平安接过烟,立正敬礼:“是。”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他看了看手表,七点刚过。这个时候回大营也没什么事,不如先回四合院睡一觉,明早再走。他开着车回了南锣鼓巷,停好车,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远处一团黑影正不紧不慢地在胡同里溜达。他放慢脚步,等走近了才看清——贾张氏,双手揣在袖子里,正沿着墙根慢慢走,目光时不时东张西望一下。陈平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为贾家未来的孙子望风呢。他没打招呼,径自开了院门进去,打水洗漱,上床躺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锁好门,在路边摊上要了一碗豆腐脑、两个包子、一个焦圈,吃完便开车往长辛店大营赶。 到了大营,晨练已经开始。战士们正在操场上操练!主要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不要以为装甲部队就是简单的开开车,放放炮,就比如开坦克的,现在的坦克可没有任何助力系统,全靠人力,单次转向需要使出数十斤力气,极其耗费体能。更别说装弹手了,全是体力活。 要不然怎么说全团物资消耗大呢。陈平安停好车也就没打扰他们,就在边上看着。团里的人也都看到他了,但是也没停下来,继续训练。他们日常负重长跑、搬弹、抬履带板,专门锤炼装甲兵所需核心体能。。 基础训练完了,全体休整一下继续分工练专业:驾驶员练换挡、越障、山地驾驶;炮长和装填手反复练瞄准、快速装弹;最后所有人每天都要拆装保养坦克,清理履带、更换零件。等空了基础步兵科目也要顺带训练,不然万一车子坏了就等着?还是要扛起枪战斗的。 晚上还要集体学习理论。所以目前整个团每个人都很忙碌恨不得一天有4时,这里面没算陈平安,目前他把自己定位后勤!训练的事他都丢给了周卫国,五狼,还有老7连的人。 体能训练完毕,周卫国从训练场那边走了过来:“事情怎么样了?”陈平安靠在车门上:“搞定了。槐树岭那边已经划为军事区,那一片以后都是我们的了。” 周卫国眼睛一亮:“什么时候搬?”陈平安说:“那边还要修整一下吧?好多年没用过了。” 周卫国满不在乎:“没必要。等过去了他们自己搞,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以前抗战的时候修房子、砌墙、打工具,什么没干过?那边只要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陈平安听了他的话,脑中突然有个想法:“老周,要不明天凌晨我们来一次紧急转场演习?直接半夜动身,这样既隐蔽,也可以看看大家训练得怎么样。”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战场从不会提前预告时间,夜间无光机动、全员静默转移,最能检验一支部队的战备素养、纪律性和应急反应能力,刚好借着这次短距离转场,摸底全团真实战力。 周卫国一听感觉这个方案不错,当即点头同意:“可以。平时没练过这个,战场上突然转移是常事,提前适应一下。这事要提前通知吗?”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先说一声吧,至少让营级干部知道,别真搞出乱子。”周卫国说:“行,我去叫人。”陈平安说:“我回屋等你们。”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所谓房间,不过是一间隔出来的屋子,中间放了两张四方桌拼在一起,四周放了几把长凳,算是个临时会议室。他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四周,摇摇头,太破旧了,到了槐树岭说什么也要重新规划一下,不说别的战车停放的地方就要修建。 过了不一会儿,周卫国带着人陆续走了进来:伍千里、梅生、张友、朱月、杨成、陈秀生。 陈平安看着他们到齐了,没有直接说事,先聊了聊家常:“你们要来四九城的亲人都安排好了吗?”梅生第一个开口,他是最开心的,以后想儿女的空的了回一趟城就可以:“安排好了,雷公都给安排妥当了。我媳妇和女儿现在别提多高兴了。” 陈平安又看向伍千里:“你家呢?”伍千里说:“我爹娘还是愿意在老家,不过我给他们拿了钱,准备在地上起一间新房,他们以后也不用再住在船上了。以后有机会再接他们来四九城住住。”其他几个人也都说了说各自的情况,七嘴八舌的,屋里一时热闹起来。等他们都讲的差不多了,陈平安才收了话头,点了点桌面:“那说正事。我和周副团长商量了一下,凌晨要搞一场演习——紧急转移。时间不定,地点先不说。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到时候注意安全别出乱子。这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不要跟下面同志说。”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陈平安又说:“平时怎么样今天还怎么样,到点了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一切照旧。”众人散去。 周卫国留了下来,靠在桌边:“平安,我这心里怎么有点不踏实?”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想想你以前读书时候考试的感觉。”他顿了顿,“对了,这次演习你安排指挥,半夜我会叫五狼帮忙协助,我不参与。可惜距离近了点,不然我都想搞一次长途拉练。” 周卫国赶紧拦住他这不靠谱的想法:“行了,别想美事了。现在物资多紧缺,你还长途拉练?”他说完也转身走了。 第223章 夜迁槐树岭,新营初立 陈平安一个人在屋里,听着窗外训练场上传来的口号声和金属碰撞声,心里多少有些成就感。这支队伍从无到有,是他一手拉起来的架子,现在正一点点往他预期的方向走。他靠在椅背上,正打算闭眼养会儿神,忽然想起外面还有一个农场等着搞,当即坐直了,关好房门,对着手表说了一句:“陈熵,帮我连接皮埃尔,我要和他通话。” 片刻后,手表里传来皮埃尔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先生,您找我?” 陈平安说:“皮埃尔,你空的时候帮我采购一批农机——牵引谷物条播机、蔬菜点播机、小型牵引联合收割机、抽水机、井机、碾米机。还有小型锻造、切割、焊接、打磨设备,都采购双份,再要一台一百千瓦的小型火力发电机。这些东西以霍东的名义赠送给我,用船送到津门港,接收人必须是我。机器品种尽量齐全,省得后面麻烦。” 皮埃尔没有丝毫犹豫:“先生,我明白了。稍后我马上去办,相关附属配件我也会一并采购。”陈平安说:“那行,先这样。”挂断通话后,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要这批机器到了,农场就能真正运作起来,到时候在秘境里培育一批良种和牲畜崽拿出去,省时省力,想想都觉得划算。 就在他还在感叹自己安排得妥当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狼头的声音:“团长,我,狼头。” 陈平安走过去开了门,五人依次进门。他有些意外:“你们五个有事?”五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狼头开口:“团长,我们想去训练特种部队。”陈平安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装甲团不是挺好的吗?” 狼头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说要搞特种部队,我们五个就下意识想过去。”陈平安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应该和他们融合的特种兵之魂有关,潜意识里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他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周卫国说过了,有问题会找你们。等特种部队开始正式训练,你们轮流过去教学,平时还在装甲团。等团里走上正轨了,你们再去特种部队,到时候一人带一队。” 五人一听都满意地点头,纷纷露出“这还差不多”的表情。陈平安又补了一句:“另外,今晚半夜会有一场转场演习,你们多注意点安全,别出事故。这事团里只有几个人知道。”五狼齐声应道:“好的。”说完便转身走了。 训练如常进行,一天的时间在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翻来覆去的练习里过得很快。天黑之后,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哨兵和零星几盏灯,整个营地都沉入了睡眠。战士们白天体力消耗大,倒头就睡,鼾声在营房里此起彼伏。 凌晨一点,营地的安静被一声刺耳的号音撕碎。 周卫国和徐虎站在操场中央,司号员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的铜号还带着一点潮气。紧急集合的号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急促。一瞬间,所有营房的灯都亮了,煤油灯的橘黄色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操场的边缘照得朦胧一片。脚步声、喊声、金属碰撞声从各个方向涌向操场,像一锅水被骤然煮沸。 陈平安站在操场边上的暗处,看着队伍迅速集结。不到五分钟,全团已经列队完毕,人员齐整,武器在肩,没有多余的杂音。 周卫国站在队伍前面,开口:“给你们二十分钟收拾整理,二十分钟后启动所有车辆,进行转场。明白没有?”队伍齐声应道:“明白!”周卫国看了一眼手表,“开始。” 队伍瞬间散开。没有人慌乱,没有人问要去哪、要多久,所有人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快速而有序地返回各自的营房,携带单兵全套战备行囊、随车战备物资,物资装箱、后勤装车,发动机的预热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来,连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陈平安站在暗处,看着那些在灯影里快速穿梭的身影和不时亮起的车灯。他听见车场那边有人发动了第一辆坦克,发动机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不到二十分钟,全团整备完毕,所有车辆列队等候。 周卫国走上指挥位,沉声下令:“目标,槐树岭。全员匀速机动,保持车距,隐蔽行进,出发。”首辆坦克率先驶出大营大门,钢铁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紧随其后,装甲车、卡车依次跟进,一支钢铁洪流无声地破开夜色,朝着四公里外的槐树岭山坳全速推进。全程无灯光、无喊话、无暴露动静,只有履带碾过土路和发动机运转的声响。 陈平安看着连绵的车队消失在夜色尽头,上了他的威利斯皮卡,缓缓跟了上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槐树岭。车辆在空旷的谷地中依次停稳,周卫国从指挥车上跳下来,拿起步话机:“所有车辆熄火,全体列队。”战士们从车上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平安走到队伍前面,站定:“好了,气氛不用那么严肃。今天只是一场转场演习,大家表现得很好。至于为什么转场——因为我们的队伍要扩大,战车要增加,长辛店大营已经不合适了。所以上面把这里划给我们作为新驻地。从现在起,槐树岭归我们团了。”他顿了顿,“天亮后各营长各自安排,整理营区。今天暂停训练,炊事班加餐。”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很快又被夜风盖住了。 队伍解散后,陈平安把干部们叫到一起:“第一,梅生,你负责整体规划——装甲团和特战队的训练场地要分开,不要互相干扰。还要规划新的营房、油库、车辆停放仓库。尽快写报告上去,让上面安排施工。各营长如果有别提需求直接跟梅生说。”他又补了一句,“第二,在新营区建设完成之前,训练在槐树岭这边搞,人员住宿和日常生活暂时还留在长辛店。别的没了,有问题单独找我。散会” 干部们纷纷散去,各自往自己的部队方向走。有人已经开始比划着哪块地适合做车场,有人在低头记录什么。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皮卡走,夜风从山坳口灌进来,在空旷的谷地里回旋了一下,又朝更远处去了。 第224章 新居待成,房山丰收 梅生动作很快。建设报告在大家的讨论下很快就完善了,他第一时间提交了上去。 上级的反应也快得出乎意料——第二天一早,十辆卡车满载工具和工兵开进了槐树岭。他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维修那条废弃已久的老旧铁路,搭建简易站台。陈平安他们一开始以为修建营地的就这些人,也没太在意。谁知道铁路刚修复好,第一列火车直接拉来了两个工兵团,整整七千多人,还有大量建筑物资。 接下来的日子里,工兵团开始了疯狂的建造,完全有后世基建狂魔的样子。运输物资的火车沿着铁路源源不断地从远方拉来各种材料。整个基地一天一个样——昨天还是杂草丛生的山坳,今天就多了一排整齐的营房地基;前天还空着的山坡,大后天已经被平整成宽阔的车场。工兵团只管埋头施工,从不打扰装甲团的训练,平时只和梅生对接,两套体系互不打扰、各司其职,配合得严丝合缝。 装甲团这边,人员也在迅速膨胀。聂秉诚一口气派过来将近一个加强团的人,团里的人数很快就接近了五千。但这些新战士的素质是真的高,全部有文化基础,懂驾驶的也不少,还有不少人会简单的机械维修。 装甲团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超级团,训练节奏也彻底调整过来——老战士基本都在带新兵,一人带两三个,手把手教驾驶、装填、保养和基础战术。 周卫国的特战中队也顺利组建完成。大量新人的加入让选拔范围大了很多,组建速度极快。中队定额两百人,编为十个特战小队,每队十五人,剩余五十人为机动替补,全程实行末位淘汰轮换制。竞争非常激烈——只要有人能打败小队里任意一名正式队员,就能直接顶替他的位置。 徐虎被周卫国任命为副中队长,负责日常管理和训练。五狼五个人只要一空下来就钻进特战队的训练场,精准射击、近身格斗、伪装渗透、载具使用、侦察情报、野外生存、战场救护、爆破、通信、特种联合作战——各门各类的课程轮番上阵。周卫国和徐虎站在边上看着,两个人越看越沉默。想起当年自己训练的雪豹特战队,老脸一阵发红。 不过,好事多磨,难题也不少。第一,装甲团突然涌入大量新人,各类战车完全不够用。还好目前主要是基础训练,大家轮流使用,调整一下还能应付。 第二,营房一下子不够住了,很多人只能先住简易窝棚。好在这批老兵什么苦都吃过,这些也能克服。 第三,粮食物资消耗巨大。要不是陈平安隔三差五从秘境里拿出大量肉食和灵泉水补充,这么高强度的训练早就撑不下去了。秘境已经运行将近三年,里面时间相当于过了三十年,野生动物繁殖出了可观的数量,肉食供应才能勉强跟上。即便如此,压力也越来越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训练场上的尘土一层盖过一层,工兵团的脚手架在每天的光线里变换着轮廓。冬去春来,到了四月份,春暖花开,槐树岭基地也进入了收尾阶段。青砖灰瓦的营房在阳光下排成整整齐齐的几排,车场宽阔平整,训练场的边界已经用油漆画好了标线。工兵团的大部队已经陆续撤走了,只剩下少量人员在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整个团里最近都洋溢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要搬新地方了。 这天陈平安把梅生叫到屋里:“基地什么时候能交付?” 梅生乐呵呵地说:“团长,已经基本全部完成了。工兵团就剩几个人在做收尾,你就算今天搬进去都行。” 陈平安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我最近忙得都没去看过。全团五千多人要吃饭,我可是到处化缘。”梅生笑着说:“这也是多亏了团长路子野,总能搞到肉食,不然像团里这样训练,人都要练废掉。” 陈平安摆了摆手:“靠人不如靠己。早点搬过去,这边农场也可以开始搞了。你去和工兵团的人确认一下,后天中午搬。顺便跟上面报备。” 梅生点头:“好,我去办。”陈平安想了想:“等下我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搞些肉回来,搬家那天大家也庆祝一下。”梅生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最近后勤那边肉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念叨着好几天没见荤腥了。” 陈平安站起来:“行了,饿不着你们。对了,告诉大家对物资的事别乱说,很多拿回来的东西见不得光。”梅生笑道:“明白,大家又不傻。全团上下最服的就是你。”陈平安笑骂了一句:“滚。” 等梅生走了,陈平安也开着卡车出了长辛店大营,没错,就是卡车!皮卡已经有一阵子没开了,车斗太小装不下物资。 团里的众人对团长隔三差五失踪一两天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团里的事他一般也不插手,有周卫国和梅生在,不差他一个。 这次他打算去趟房山,路程大约七十公里,虽然有点远,但那边野生动物多。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房山脚下。他把卡车收入秘境,放出玉爪和熊大,又从秘境里取出一把卡宾枪:“今天打猎,玉爪在天上侦察,发现大猎物告诉我方位。熊大,你跟我走。” 玉爪冲天而起,陈平安和熊大往深山走去。路上的小动物他看都不看,今天的目标就是肉。没一会儿,玉爪发现了两只大野猪,视野共享过来,他很快就找到了方位。他慢慢靠近,卡宾枪瞄准,两枪放倒,把野猪尸体收进秘境。 继续深入,玉爪又提醒前方有一群野山羊,十来只。他犹豫了一下,枪声一响山羊肯定四散,虽然他有把握在它们跑掉前打死五只以上,但他不想放弃其他的。他把泰哥、阿宝、团团这三只吃过灵智丹的动物放了出来,指了指远处的羊群:“看到那些羊没有?等下你们四个悄悄包围,围住了再动手。明白没有?” 四只动物齐刷刷点头,然后各自散开,悄无声息地绕向羊群两侧。片刻之后,泰哥率先发动,一个虎扑冲上去咬死了一只。山羊群受惊四散,熊大从另一侧冲出来一掌拍死一只,又追向另一只。两只熊猫虽然体型笨重,但也各自堵住了一个方向,挥爪放倒两只逃窜的山羊。。 玉爪看到自己的小伙伴在下面大杀四方也从高空俯冲下来,一爪洞穿一只山羊的脑袋。 陈平安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围猎,手里的卡宾枪放了下来,完全没必要了。有智慧和没智慧的野兽,差距太大了。十几只山羊,不到五分钟全部倒地。他把尸体收好,拍了拍每只宠物表示了一下,然后把熊猫收回了秘境——卖萌还行,打猎太费劲了,天天在秘境里面吃都胖成球了。 留下泰哥、熊大和玉爪继续上路。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几乎扫荡了房山深处的几个山沟。野猪群灭了好几群,山羊、狍子、狼群、豹子,也都清理了一批。他下手还算有分寸,遇到有幼崽的基本收进秘境养着,不常见的物种也只收进秘境,没有赶尽杀绝。最离谱的是玉爪居然拐回来两只金雕,被他顺手收进了秘境。 到了第三天早上,他才想起还得回去搬家,只好收手。粗粗估算了一下收获:野猪七十多头,山羊四十来只,狍子十几只,狼四十三只——主要碰到了两次狼群。金钱豹两只,打伤收进秘境养着;黑熊三只,杀了一只,养了两只;金雕两只,玉爪拐回来的。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头了。出山后,他把卡车放出来,往车上装了二十头野猪、十只山羊,狼全部装上,狼肉不太好吃,但是皮好。 秘境里泛滥的野鸡和野兔也都带了一批出来——野鸡三百只,野兔三百只。装好车,他发动引擎,沿山路往长辛店方向开去。不能再耽搁了。 第225章 回归!准备出发! 满载物资的卡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驶,终于回到了长辛店大营。刚驶进营门,陈平安就看到梅生等干部已经在集结部队了——战士们打包小包地整理着各种生活物资,营房前的地面上堆满了捆好的铺盖卷和木箱。 他把车直接开到了炊事班,不,现在不能叫炊事班了,要叫炊事连。为了保障近五千人的吃饭问题,炊事班已经扩充到了八十号人左右。 卡车刚停稳,炊事连连长王保禄就带着手下呼啦啦围了过来。他们先探头看了看卡车上装的是什么,一看之下都大吃一惊:“团长,这次怎么那么多肉!” 陈平安打开门跳下车:“今天不是换驻地了嘛,晚上庆祝一下。老王,晚上那一顿你可要安排好。”王保禄拍着胸脯:“团长,你就放心吧!今天大喜的日子,我保证让全团吃饱、吃好!等下我安排人早点把这车肉拉过去处理,现在天气也慢慢热了,不早点处理掉,万一坏了可惜!”陈平安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行,你们自己看着安排!我先去部队那边了。”说完就往集合点走去。 刚到集合点,一大群人围了过来,纷纷打招呼。梅生也挤进人群:“团长,你快去换身衣服,大家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发号施令出发!”边上伍千里也附和道:“是啊,大家一早就准备好了,你回来也太晚了!” 陈平安笑道:“我这不是去搞了些肉,给大家晚上加餐嘛。抱歉啊!”人群里一听晚上加餐,纷纷喊道:“团长好样的!”“团长出马,晚上又有好吃的了!”周卫国在边上听不下去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快去换衣服吧,早点过去,早点安心。” 陈平安点头:“好,你们先安排列队,大家的行李按班级放一起,后面安排车统一拉过去,不然大包小包的太影响形象了。”边上的余从戎一听,接话道:“团长这话在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去逃难呢。”他话音未落,就被边上的人拖下去“修理”了:“说的什么话?还逃难!大伙不要客气,修理他!”一阵哄笑声中,陈平安转身回了房间。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军装,扣好武装带,把驳壳枪挂在腰间,戴好帽子,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推门走了出去。外面,部队已经按营级列队完毕,军装整洁,钢枪在手,个个腰杆挺拔、精气十足。周卫国看到他出来,迎了上来:“团长,到前面讲两句吧。” 陈平安点点头,走到队伍最前面。那里用空的弹药箱搭建了一个小平台,他走上去站定,目光扫过下面整齐的队列,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你们都瞧瞧自己,今天军装穿得板板正正,一个个精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槐树岭享福过日子的!国家花大力气给咱们安顿好驻地,这份优待来之不易。但大家心里得拎清楚——好营地、好装备,不是用来贪图安逸、偷懒懈怠的! 环境好了,咱们更得加压苦练。平日里多钻研各自的技能,把手上的本事练到炉火纯青。现在沉下心打磨自身本领,就是为了将来战场上能痛击敌人,保家卫国,报效祖国! 大家不能守着优越条件松懈下来,这身军装穿在身上,扛的是责任。大家要拿出一股子拼劲,刻苦训练,练就一身硬功夫,日后上阵杀敌不手软,才不辜负国家给咱们打造的这座大营,不辜负身上这身军装!有没有信心?” 下面齐声吼道:“有!有!有!认真学习,报效祖国!杀!杀!杀!”陈平安很满意:“好!整队!步行前往槐树岭军事基地,出发!”伍千里的第一营率先出发,后面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跟上。 第226章 槐树岭装甲基地 陈平安走下平台,周卫国就凑了过来,一脸兴奋:“讲得太好了!平安你都可以去当政委了。” 陈平安笑了笑:“行了,我们也过去吧。说真的,最近我都没怎么去过,净给你们搞物资了。特别是你们特战中队,两百人的消耗顶得上五百人。” 周卫国尴尬一笑:“你知道的,没有充足营养,战士们真吃不消。别的不说,充足的营养队伍里面体能提升是真的快。以前我队伍里有个叫杨大力的,放在以前也是顶尖的,放到现在也就平平无奇,可能还要去当替补。”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槐树岭大门口。大门口已经建起了一道高大的围墙,此刻大门敞开,两侧高地上原来空置的碉堡也重新架起了机枪。 陈平安跟着周卫国往里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以后的基础训练都会放在这里。 经过训练场,后面就是联排的两层楼房。周卫国介绍道:“你看前面那些两层的楼房,是平时办公的地方,里面有会议室、教室、小型图书馆。再后面就是宿舍,那一片宿舍完全够一万人居住。” 陈平安有些意外:“怎么造那么多宿舍?用得完吗?”周卫国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造的。你再看左边那片房子,主要是停放战车的地方,还有维修间,以后战车再也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右边那间巨大的平房是厨房和食堂,里面大小完全够大家一起用餐。而且工兵还修建了好多个地窖,以后储藏东西就方便了。”陈平安点点头:“这个不错。民以食为天,部队也一样。” 周卫国又带着他绕过训练场往后走:“走,我带你去看看车站那边。” 两人走过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个车站。周卫国指着站台说道:“站台被加高,高度与火车车厢齐平,方便战车上下装卸。如果发生战事,战车能第一时间登车出发。车站左边是弹药库,右边是油库,全部修建在地下,防止意外。平时也安排三班倒的守卫,闲杂人一律不能靠近。 另外,在战车停放房后面的山洞里,也修建了备用弹药库和油库。”陈平安点头:“防患于未然,这个设计很好。”他指了指车站边上的房子:“那几间是干什么的?”周卫国说:“临时仓库,平时转运用的,现在都是空置的。” 穿过车站绕至宿舍后方,另有一片大型训练场,规模远大于前面基础技能训练场地。 周卫国指着训练场介绍道:“你看这里,这里各种地形都有——山地、高地、各种障碍、壕沟,只要战场上有的,工兵团都模拟出来了,适合各类战车的驾驶训练。再后面就是靶场,随时可以实弹射击训练,离办公区远,中间还有一道山梁挡着,完全不受影响。”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工兵团想得真周到。”他又问:“你的特战中队安排在哪儿了?” 周卫国一听就笑了:“那边才是我最满意的地方。走,带你看看。” 两人沿着一条路走了十几分钟,进入一个小山坳,里面别有洞天。第一眼就是一个训练场——原木独木桥、高低跳马、连环木桩,靠边立着三层高的木质攀登架、绳索攀爬墙、垂着粗麻绳和防滑吊索。一侧挖了三十米长的泥坑,蓄着半坑泥水,是涉水匍匐专用。边上还堆满了实心沙包、负重石锁、原木杠铃,角落还有一条狭长的低温坑道,用来做耐寒、密闭憋气训练。 陈平安看了一会儿:“这场地不全是你的主意吧?”周卫国尴尬地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基本都是五狼他们五个的主意。”他又带着陈平安往里走,“里面还有障碍跑道,各种突击障碍都有——铁丝网低桩匍匐区、倒刺模拟鹿砦、窄缝穿墙木障、翻越高墙、悬空独木索、深坑跳台、模拟断墙废墟。全程没有平坦直道,一圈下来得攀爬、钻爬、跃进,什么都练到了。” 陈平安指向远处一片房子:“那边是干什么的?”周卫国说:“也是训练场地,模拟攻坚巷战、营救、突围。占地约莫三四千平方米,模拟了一个小镇,只是不能住人,但该有的建筑都有。左边那座小楼是能正常使用的,里面有教室、医疗室、小型武器库。再后面就是射击场,从二十米到一千米的靶位都有。野外的潜伏、伪装训练,四周都可以利用,就没有单独开辟。” 陈平安听完,点了点头:“成,搞得不错。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陈平安看他扭捏的样子,问:“想说什么就说,干嘛这幅德行?” 周卫国:“再训练一段时间,我打算把特战中队拉出去实战训练一下。可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毕竟现在也没鬼子了。” 陈平安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什么事。西山、浅山,附近还有大量的特务、散兵、土匪,平时没少祸害百姓、搞破坏。你写个申请上去,以剿匪的名义去拉练,不就行了?多大点事,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周卫国一听顿时高兴了:“好!这个好!剿匪训练两不误。”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快回去吧,晚上还要聚餐呢。”说完,他带头往办公楼方向走去。周卫国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还在慢慢变暗的天光,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第227章 新营迎客,农场定人 两人回到办公楼这边,大家还在整理东西。看这样子,今天训练是没办法进行了,只能安排休息一天。 陈平安自己进了办公楼,在二楼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正对面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两个文件柜,边上有一张矮桌和两张会客长椅,墙角放着一个热水瓶,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从秘境里拿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开始思考后面农场的建设——土地怎么划分、种什么、养什么。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大营外驶来一支车队,头车是一辆小轿车。 大门口,警卫拦下了车队:“请出示证件!”副驾驶下来的秘书递上证件:“我们找你们团长,或者梅生指导员。”警卫接过证件看了看,还给秘书:“你稍等,我去通知。”他转身刚跑了几步,正好在路上碰到梅生,当即喊道:“指导员,外面有军部的同志来找你!来了一整列车队!”梅生听得莫名其妙——没接到通知说今天有人来,但也不敢耽搁:“走,去看看。” 两人到了大门口,梅生从车窗外看到后排坐着的人,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吴秉诚摆了摆手:“别客气了,我过来送两个人和物资,顺便看看你们。你们团长在吧?” 梅生说:“在的,您稍等,我马上让人开门。”他朝警卫摆了摆手,“开大门,放行!”警卫立刻拉开大门,车队缓缓驶入。梅生在前面引路,一路引到办公楼下面。 吴秉诚和另外两个人下了车,梅生凑过去:“首长,需要我带您上去吗?”吴秉诚摆摆手:“你去安排后面的卡车卸货,他们卸完就走。你们团长在楼上?”梅生点头:“在的,应该在二楼办公室。” 吴秉诚点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上去。”他转身对旁边两个人说了一句,“感觉这里怎么样?”其中一个人四下看了看:“不好说,没看到实际情况。”吴秉诚笑了一下:“走,带你们去看看陈团长。”说完带头走进楼里,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陈平安正在办公室写东西,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门被推开了。他看到进来的是吴秉诚,立刻站起来:“参谋长好!” 吴秉诚笑了笑:“不错啊,你小子现在也有团长的架子了!还要我敲门才能进?” 陈平安赶紧笑道:“那能啊!如果知道您要来,我早去大门口接您了。”他招呼三人到会客区坐下,顺手去拿热水壶想倒水,一提——空的。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刚搬过来,什么都没准备,热水也没有。” 吴秉诚不在意:“行了,我过来不是来喝茶的,你坐下。”陈平安乖乖坐好。 吴秉诚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人:“看到这两位没有——丁伟和郝豹。丁伟原来是野战军的军长,以后就是这边的人。他只负责对外作战指挥,其他的他不管,还是你说了算。” 陈平安立刻站起来,上前握手:“丁军长,我可听李云龙和孔捷多次提到过你——打仗勇猛、足智多谋,有‘丁炸桥’之称!” 丁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还认识那俩?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夸我,损我还差不多。”他笑了笑,“以后都是一个马槽吃食,别客气。叫我老丁、丁伟都行。我现在不是军长了,正式职务是装甲团作战参谋长。” 陈平安说:“好,没人的时候叫你老丁,有人的时候叫丁参谋长。” 吴秉诚看他们相互介绍完,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人:“这是郝豹,部队营长。伤病太多刚退伍,农村出身,从小耕地、种菜、养猪放羊全都熟练。带兵多年,擅长管理,给你农场准备的。” 陈平安再次站起来握手:“郝营长,有你这懂农业的人过来帮忙,可是帮了大忙。我们虽然要搞农场,但懂的人真没几个。”郝豹握了握他的手:“陈团长客气了。我也是听说你这边愿意安置伤病退伍老兵才来的。” 几人重新落座。吴秉诚说:“怎么样,给你找的两人合适吧?” 陈平安点头:“太合适了。参谋长费心了。” 吴秉诚摆了摆手:“别谢我,是你沈老专门帮你找的,怕你搞不好,替你操了不少心。”他停了停,“第二件事——今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港岛霍东赠送的一批机器。东西一到,不少人眼热,都想分一杯羹,这事被胡老知道后全骂回去了!用他的话讲,小孩子的东西你们也好意思抢?他们要不要老脸了。” 陈平安一听笑了:“那我下次可要去好好感谢他。”吴秉诚说:“你别忙着谢,他也有条件——让你再想办法搞一套,用于研究仿制。” 陈平安一听只是这点要求,并未放在心上,打算稍后联络皮埃尔再运送一套设备过来,当即点头同意:“晚点我通知港岛方面,请他们再准备一套。” 吴秉诚满意地点头:“第三件事——大家让我替他们来看看你这边的成果,给你把把关,别给他们丢人。”陈平安笑着开口:“那不能够!要不我现在带您参观一下整个营地?”吴秉诚站起来:“走,大家一起看看。” 陈平安带着几人把基地的设施和功能一一介绍了一遍——训练场、办公区、宿舍、战车停放库、维修间、厨房、食堂、地窖、车站、弹药库、油库、靶场,以及山坳里特战队训练营。吴秉诚一路走来,脸色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满意。 丁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看得十分仔细,几次停下来观察训练场的布局和地形设计,心中暗自推演这片场地适配的装甲战术、防御部署。 吴秉诚看完后连说了好几个“好”字,搞得陈平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设计、建设真没他什么事。 太阳开始偏西,营地里的光从白亮变成暖黄。陈平安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今天为庆祝入驻新营地,团里晚上会餐。都一起去吧,刚好也能相互认识一下。” 吴秉诚没有推辞:“可以,我可听说你们这伙食相当不错!你这团长也都快混成后勤团团长了。”陈平安苦笑了一声:“行了,别打趣我了。要不是经常往外跑,团里早断粮了。”几人一起往食堂方向走去。 第228章 聚餐定策,农场起步 一众人来到食堂。巨大的食堂里面整齐地坐满了团里的人,看到陈平安他们进来,纷纷站了起来。吴秉诚一看,抬手摆了摆:“都坐下。今天我过来蹭饭,你们才是今天的主角。”陈平安也朝大家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梅生走过来,引导陈平安几人坐到主桌。吴秉诚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不由感慨了一句:“我以前也就听说你们团伙食好,没想到今天一见,他们还是保守了。”梅生连忙解释道:“首长,这些肉都是团长今天早上刚带回来的,是为了聚餐准备的,平时可没这么好。”吴秉诚转头看向陈平安。陈平安点了点头:“为了这些肉,我在房山深处待了整整两天。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顿。”吴秉诚有些诧异:“你打猎技术这么高?”陈平安得意地笑了笑:“我在天上有侦察,哪里有动物它会告诉我,省去了大量找动物的时间。”吴秉诚哈哈大笑:“行,今天我算有口福了。”他指了指满桌的菜,“梅生,介绍一下都是些什么菜。” 梅生指着桌上的菜一样样地报:“红焖野猪肉、干煸野鸡、爆炒野兔丁、狼肉炖萝卜、山羊焖土豆、萝卜烧豆腐、小葱拌豆腐。主食有窝头和高粱米饭。”吴秉诚听完点了点头:“不错,真不错。平安,难怪你们团的战士一个个都那么壮实,都是被你喂出来的。”陈平安笑道:“没办法,吃不好消耗大,人扛不住。”他拿起筷子,“好了,我们吃饭吧。参谋长,要不要讲两句?”吴秉诚摆摆手:“我不喧宾夺主,我就是个吃饭的,你自己讲吧。” 陈平安站起来,先介绍身边两人:“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丁伟同志,以后是我们团作战参谋,主管对外作战;这位是郝豹同志,专门来帮我们搞农场的,等农场发展起来,我们也能自给自足。大家欢迎。”全场鼓掌。丁伟和郝豹站起来敬礼。陈平安抬手虚压,掌声停下,他继续说道: “今天,我们正式搬进新营、扎根槐树岭。新营房、新场地、新班子——丁参谋长过来帮我们抓打仗,郝豹同志马上接手农场保障。以后我们有人谋战、有人谋粮。我不多说虚话。好日子、好装备、好驻地,不是用来享福的,是用来练精兵、打硬仗的。那边战事未停,我们多练一分,前线战友就少一分牺牲,国家就多一分底气。今晚大家放开吃、放开喝!吃饱休整好,从明天开始——全员紧绷、全力练兵、全力备战!随时等待上前线!大家开饭!” 全部战士齐声喊道:“好!好!好!”随即拿起筷子开吃。吴秉诚看着陈平安,有些意外:“小子,你可以啊,居然能讲出这样的话。看样子让你当团长屈才了,你该去干政工工作。”陈平安赶紧摆手:“你饶了我吧,我自己多少墨水自己知道。来来来,吃饭。”大家一起动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唯一让陈平安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菜的味道一般。但也没办法——王保禄他们都是半路出家的厨子,能烧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他心想什么时候有机会把彭长海拉过来指导一下就好了。聚餐结束,吴秉诚站起来准备走了,陈平安送到轿车前。吴秉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后面我看看物资,再帮你们调剂一些过来。省得你个大团长天天亲自出去打猎。”说完便坐进了车里。陈平安目送车队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办公室,郝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陈平安进来,郝豹正要起身,陈平安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老郝,农场该怎么弄?种什么,养什么?”郝豹想了想:“种的话,还是以土豆为主,附带一些蔬菜。养殖的话——猪、羊、牛、鸡,这几个比较实在。”他顿了顿,“不过现在没人,不好种植。种子和幼崽我们也没有。”陈平安点头:“人我会安排团里的同志帮忙先把地开垦出来。养殖场可以利用长辛店那边的老营房,空着也是空着。种子和幼崽我去想办法。你现在主要负责把区域规划好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郝豹点头:“那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后面我就常驻农场那边了,这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陈平安说:“行,你自己安排。有事可以找梅生,或者直接找我。”郝豹起身出去了。陈平安又叫住他:“对了,帮我叫一下梅生。” 不一会儿,梅生推门进来:“团长,你找我?”陈平安问:“今天的物资你接收了吧?”梅生点头:“接收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机器。”陈平安说:“机器里有一台小型火力发电机,你找合适的地方组装起来。以后我们也能用上电了。”梅生一听,脸上立刻亮了:“好的!我这就去看。我还以为用电还要等很久呢。”陈平安摆了摆手:“就这事,你去忙吧。顺便让老周来一趟。” 过了十来分钟,周卫国走了进来:“平安,找我什么事?”陈平安说:“农场那边得尽快搞起来,但缺人手。你看看能不能让训练成绩差的战士轮流去帮工,每天安排二三十人过去。等那边人齐了就不用再去了。”周卫国想了想:“没问题,就当体罚了,这样他们训练也有动力。不过那么大一片地,靠二三十个人翻地,翻到什么时候?”陈平安笑了:“老周,我们是干什么的?造一个巨型犁头,用坦克拉着翻,那点地几天就翻完了。”周卫国张了张嘴:“好家伙,坦克还能这么用?”陈平安说:“大惊小怪。国外大型农场早这么玩了。你知道他们开荒怎么开吗?找一根巨型铁链连在两台坦克或推土机后面,一路开过去,铁链能把树木、灌木、杂草一次全放倒,最后用推土机清理一下,大片土地就能用了。”周卫国点点头:“长见识了。行,我回头通知各营干部,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陈平安又说:“后面几天我不在,去外面找一些优质种子和幼崽。团里的事你多盯着点。”周卫国说:“你放心去忙吧。”说完转身走了。 陈平安关好门,对着手表说了一句:“陈熵。”片刻后,手表里传来回应:“主人,我在。”陈平安说:“农场那边,你帮忙培育一批优质种子——土豆五百斤,各类蔬菜各三十斤,优先高产品种。这几天你再收集一下秘境里猪、牛、羊、鸡的幼崽,我后面要用。另外通知皮埃尔,上次那批设备再采购一套,还是以霍东名义捐献。让他再帮忙采购五辆女式自行车,我有用。”陈熵说:“好的,主人,我会按您说的办。”陈平安说:“就这样,挂了。” 通话结束,他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正浓。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是该回去看看田枣了。他站起来,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下楼,向停车的位置走去。夜色中,营区里的路灯正在逐盏亮起,在他面前铺出一条由光点串联的小径。他穿过这段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响了一声,又熄了,他又重新点火,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朝四九城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田野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白的光,像是被露水洗过。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槐树岭的轮廓正在夜色中慢慢缩小,最后被一个缓坡挡住了。前方不远处的村落,有几点灯火从树梢间透出来,像是有人在夜里打着灯笼等他。车速没有放慢,只是继续往前开。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在空旷的道路上轻轻向前滚动。他没有刻意去听什么,只是任由那片持续的声响在车窗边缘低低地回旋着。远处的田野正在夜色中向后退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再没有回头。道路在前方微微拐了一个弯,又继续延伸下去,像是被风吹着,一路不停。 第229章 回城探亲,院中闲话 陈平安不知道的是,吴秉诚回到四九城后,当晚就去了大院,跟胡老汇报了这次槐树岭之行的所见所闻。胡老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支援国的装备尽快给他们配齐。到时候到了那边看看,是我们自己教得好,还是支援国帮我们教得好。” 吴秉诚说:“这个我可以跟你打个赌,肯定是我们自己的好。你是没看到他们团的战士,个个身体练得壮实,精气神十足,整体气势如虹。” 胡老来了兴趣:“噢?我们的陈团长又给手下开小灶了?”吴秉诚笑道:“那能不开吗?他都自己跑去房山打猎搞肉食给战士补充营养了,生怕高强度训练身体扛不住。我还答应他,后面看看再给他们调拨一批物资过去。”胡老点头:“可以,这个我同意。有些事老沈不方便开口,我们做爷爷的私下该帮也得帮他一把。行了,你先去忙吧,等什么时候空了,我亲自去看看。”吴秉诚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槐树岭基地的清晨,是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叫醒的。陈平安在宿舍里美美地睡了一晚,早上起床洗漱完毕,看今天正好是学校休息日,便决定回四九城看看田枣。昨天已经跟周卫国打过招呼,他也没去打扰训练,直接找到自己的小皮卡,上车往四九城方向开去。 出了大营,他在一处没人的路边停了车,从秘境里取出一辆女式自行车,皮埃尔在陈平安交代他后,立马就去办了,一共购置五辆Humber女式自行车已经放在秘境里面了。他把自行车放在皮卡后斗里,继续往城里开。 进了四九城,他没有回南锣鼓巷,而是拐去了帽儿胡同的福利院。到了门口,他停车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蔡全无探出头来,看到是陈平安,立刻把门拉开:“东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平安说:“今天没事,回来看看。田枣在不在?” 蔡全无连忙点头:“在的,最近她都在这边住。”他侧身让开,“东家,你等一下,我把大门打开,车子先进来。”陈平安重新上了车,等大门完全打开后把车开进院子,熄火下了车。蔡全无关好门,走了过来:“东家,走,我带你去见田枣。” 陈平安跟在他旁边,边走边问:“最近院子里有什么事没有?”蔡全无想了想:“年后轧钢厂那边给咱们捐了不少物资——文具、课桌椅、糖、奶粉,都是些咱们缺的东西。”陈平安听了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暗道:娄振华有那么好心?不过这是捐福利院的,又不是给他陈平安的,大不了以后提醒他一下,算是报答了!他点点头:“这个没事,继续!” 蔡全无见他并无异议,知晓此事无碍,接着往下说道:“徐慧珍准备开了个酒馆,就在前面我和她一起在前门大街那边盘了个铺子,月租金260元。”说完他看了看陈平安脸色,他怕价格太贵,东家有意见。陈平安想了一下好奇问道:“那个铺子卖不卖?如果买下来大概多少钱?” 蔡全无愣了一下:“那铺子原来也是开酒馆的,老板年纪大了,没子女接手,就转租出去了。买的话我也问过,四十五个平方,整体价格七千五左右,但是如果东家你确定要的话,我可以去谈价格,估计能压下来不少。那地段买下来不会亏的!”陈平安点点头:“你去谈,买下来!你那边钱够吗?不够我等下再给你一些!”蔡全无应道:“够,足够!我尽快去和老板谈。”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后院。一群孩子正在玩老鹰抓小鸡,边上围了不少人呐喊助威。 陈平安刚站定,一团黑色的东西就飞快地朝他脚边滚了过来——煤球跑到他脚下,围着他的腿转了三四圈,尾巴摇得飞快。 陈平安弯腰把它抱起来,掂了掂,忍不住皱起眉头:“这都什么情况?一个多月不见,怎么胖成这样了?”田枣正在队伍最前面当老鹰,一看到陈平安,立马把任务交给旁边的石头,快步跑了过来:“平安哥!你回来了!” 陈平安抱着煤球,指了指怀里的胖狗:“这怎么回事?刚才进来我还以为是个皮球朝我滚过来呢。”煤球不满地朝他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田枣眼神飘忽:“我也不知道,我天天上学,不知道谁喂胖的。不过小煤球胖胖的不是很可爱吗?”陈平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懒得拆穿:“等下跟我回四合院,还是继续住这儿?我大概在家里待三天左右。” 田枣想了想:“还是住这边吧,明天又要去上学,省的麻烦!而且这边也热闹。”她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平安哥,前几天我回去拿东西,你猜我看到谁了?”陈平安白了她一眼:“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田枣一脸神秘:“我看到秦淮茹了,肚子好像有点起来了。我听说贾张氏找人算过了,说是个孙子,现在贾张氏走路下巴都是抬着的。” 陈平安一听这心里暗暗嘀咕:“不对吧?秦淮茹进贾家才多久,肚子就显怀了?”不过嘴巴上却说道:“他们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少去操心!对了,自行车我给你带来了,就在前院车上,你自己去拿。”田枣一听,转身就往前院跑。 到了前院,一眼就看到皮卡后面那辆酒红色的女士自行车,弯梁车架,描着细细的金线,车前灯银亮亮的,棕色皮坐垫饱满厚实。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也不用人帮忙,自己上手把车卸了下来——平时跟赵铁山学了些拳脚功夫,力气比一般女孩子大了不少,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揍个许大茂还是轻轻松松的。 田枣也是个懂事的人,知道这里是福利院,在这里她不能太特殊,所以车子拿下来,她就试了试,没有去后院显摆。回到后院找到陈平安:“平安哥,我很喜欢!”陈平安说:“喜欢就行,平时注意安全。”田枣连连点头:“平安哥你今晚住这儿吗?”陈平安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住。”田枣嗯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再过来?”陈平安说:“不知道,我时间不太好定!”他看了看天色,“行了,你去玩吧,我去看看师兄他们。”说完转身朝中院走去。 中院靠里有一间屋子,是赵铁山他们平时喝茶聊天的地方。门开着,里面几个人正坐着,收音机里放着京剧。赵铁山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缸子,彭长海坐在旁边剥花生,周做人、何其沧各坐一把椅子,一人翻看报纸,一人闭目听收音机里的京剧。 陈平安走了进去,开玩笑道:“我说几位挺自在啊。”赵铁山头也没抬:“我们哪有你自在?搞了个福利院天天不见人,靠我们一群老头子撑着。” 彭长海不干了:“哎老赵,你说老头子可别带我啊,我还不到三十。”周做人和何其沧都笑了起来。赵铁山白了他一眼,彭长海可是掌握着院子里所有人的胃,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而对陈平安发难:“说说,今天过来干什么?” 陈平安自己倒了杯茶:“没啥,今天空了回来看看大家。”赵铁山又问:“你这一天天的忙什么呢?问田枣她也不说。”陈平安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这里的人都信得过,便说:“最近在长辛店大营那边。” 周做人听到“长辛店大营”几个字,就知道陈平安干什么去了,当即打断:“平安,别说了。那可不兴往外说。”陈平安便换了个说法:“同吴志远差不多。”赵铁山一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换了话题:“你跟娄半城什么关系?他前面怎么送过来那么多物资?出手可真大方。” 陈平安说:“没什么关系,真要算也只能算合作关系。”周做人这时放下报纸,认真地说:“平安,我劝你以后少跟他接触。最近收音机里那些风向,地主、资本家的日子以后怕是不会太好过了。”何其沧在旁边点了点头:“我同意老周的看法。” 陈平安看了周做人一眼,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以前在那边待过的人,看事情就是比一般人准。他嘴上说道:“我知道,你们放心,我跟他没什么深度合作,就算他出事也连累不到我。” 彭长海看气氛有些重了,连忙打岔:“东家,晚上在这儿吃不?我整点好的?”陈平安想了想:“行,不用麻烦了,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在福利院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跟众人道了别,上了皮卡,发动引擎,不紧不慢地往回开。 第230章 院中暗流 回到四合院,刚进院门,阎阜贵就从边上闪了出来:“平安,最近怎么一直没见你们在家?田枣偶尔还回来一趟,你已经很久没露面了。”陈平安看到是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个说法,不然整天不在四合院,鬼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他随口应道:“阎老师,学业太重,平时我住学校。田枣现在住在朋友家,离学校近,上下学方便。”他顿了顿,“怎么,阎老师找我有事?” 阎阜贵本来也就是探探口风,但最近贾张氏看到陈平安家长期没人,已经在暗暗鼓动易中海打他家房子的主意了。他自己也动了心思,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面算计点什么出来。他眼珠一转,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压低声音道:“平安,有个关于你们家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陈平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家能有什么消息?但转念一想,阎阜贵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从他嘴里出来的消息,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想跟他兜圈子,当即说:“多谢阎老师了,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先回家了,好久没回来也得收拾一下。”说完转身就往自己院子里走。 阎阜贵被晾在原地,愣住了。按他的设想,陈平安应该好奇追问,然后他拿消息拿捏一下,陈平安拿出点好处,他再把消息透出去——这套路他用了无数次,从来没错过。可陈平安转头就走,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他越想越气,回到自己家,看着正在干活的杨瑞华,小眼珠一转开口说:“瑞华,你猜我刚才看到谁回来了?”杨瑞华手上的活一顿:“谁啊?”阎阜贵也不卖关子:“陈平安回来了。他说平时住学校,刚跟我聊了两句。”杨瑞华一听,手里的抹布一丢:“当家的,我去院子里转转。”阎阜贵点上一截烟,得意地吸了一口。他知道自己媳妇什么德行,知道了消息肯定会去院子里传,到时候陈平安那小子回来的事自然会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杨瑞华溜达到中院,把陈平安回来的消息一放,边上贾张氏耳朵尖,一听就钻进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喝茶,看到她进来,莫名其妙:“老嫂子,你这是?”贾张氏关上门,满脸堆笑:“东旭他师傅,陈平安那小子回来了。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帮我去跟他说道说道呗?” 易中海皱起眉头,一头雾水:“什么事?” 贾张氏凑过来:“房子的事啊!你看我们家马上又要多一口人了,房间实在不够住。你去找陈平安说说,让田枣搬到他那边去,反正他那边大,空着也是空着。到时候永年那间房就能腾出来给我们住了。” 易中海一听,犹豫了一下。贾张氏看他犹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易中海,你没忘记老贾结婚那晚的事吧?后面我可是马上怀上了东旭。”易中海瞳孔一缩。他当然记得。贾富贵结婚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和贾张氏光着身子躺在炕上,贾富贵自己穿着衣服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其实他自己也想过贾东旭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不敢确认,被贾张氏这一说,自己越发猜疑了!他嘴上却不肯认:“老嫂子,你可别乱讲!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你去还是不去?”易中海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去问问。事成不成别怪我。以后这种话别乱说。”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贾张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撇:“小小易中海还想逃出我张小花的五指山?这秘密我吃你一辈子!不过东旭肯定是老贾的儿子,你易中海命里就是绝户的命。”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易中海一路走一路想,走到陈平安家门口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陈平安刚打理好屋里,听到敲门声,放下抹布走过去开了门。一看是易中海,他脸色淡淡的:“易师傅,有事?” 易中海笑了笑:“能进去说不?外面说话不方便。”陈平安才不惯着他,叫声易师傅是他的极限了,还想进屋?当即拒绝道:“长时间没回来,家里还没收拾,就不请你进来了。有事说事,没事我继续干活。” 易中海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压低声音道:“贾家秦淮茹怀孕了,他们家地方小住不下。贾东旭他妈托我来问问——永年那间房能不能让出来给他们住一阵子,分担一下他们家住房压力!” 陈平安听了,忍不住笑了:“我说易中海,你是不是有毛病?贾家住不下,找永年家分担压力?你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人住?就算空着,我也没权利答应吧?” 易中海赶忙解释:“你可以让田枣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到时候永年家就空出来了嘛。” 陈平安皱了皱眉:“田枣住哪里是她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了?你当他们家没人了是不是?我这族里的三爷爷是摆设?要不要我去把族长请来评评理?” 易中海脸色有些挂不住:“陈平安,好歹贾张氏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贾家?” 陈平安一抬手打断他:“得得得,你别提长辈。我们家没有姓贾和姓易的长辈。你要是听不懂人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也略懂拳脚,你要不要试试?” 易中海一看这架势,捂住脸后退一步:“你不帮就算了,以后也别指望全院的人帮你家忙!” 陈平安直接怼了回去:“你那么有良心,怎么不见你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给贾家住?人家贾东旭一口一个师傅叫着,都叫道狗身上了?慷他人之慨你倒是挺厉害!还全院的人——你易中海脸那么大,能代表全院了?你想干什么?另立组织?占院为王?”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伸出手指指着陈平安“你你你”了半天。陈平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上掰,易中海疼得直接跪了下来:“少拿手指头对着我指指点点。你这手指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废了。” 他手上力道刚要加重,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等等!” 几名身着军装的军管会人员快步走进院子。原来是阎阜贵一看情况不对,跑出去找了巡逻的军管会。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他走过来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陈平安:“同志,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平安松开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易中海上门要求他把陈永年家的房子让出来给贾家住。他又加了一句:“陈永年两口子响应号召去鞍钢支援建设,刚走没多久,就有人在背后打他家房子的主意。这让以后打算去奉献的人怎么想?”中年人脸色一沉,转头对身后两人说:“把他带走,先关两天再说。”。身后两名战士闻言,全然不顾易中海哭喊嚎叫,像拖死狗一般将人直接拖走。他们是最看不起这种人,没揍一顿算好了! 中年人转头对陈平安说:“同志,你好,我叫王刚,是负责这一片巡逻的队长。” 陈平安笑道:“感谢王队长秉公办理,也给那些支援建设的同志吃了颗定心丸。” 王刚被这么一捧,心里也舒服:“哪里的话,怪我们没提前发现这种坏分子。你放心,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平安点了点头:“王队长慢走。” 等他走了,陈平安扫了一眼围观的邻居们,感觉不能让大家把视线都注意到自己身上。目光落在阎阜贵身上,忽然有了主意:“阎老师,谢谢你去找了军管会的同志,要不然易中海也不会被抓。等下我给你送一只野兔,算是感谢。” 阎阜贵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咱们前院的还能让中院欺负了?”他搓了搓手,“那兔子……”陈平安笑了笑,转身进屋拿了一只野兔出来递给他。 阎阜贵千恩万谢地抱着兔子走了。陈平安关好院门,看刚才已经看到到易中海媳妇已经急匆匆往后院跑去了。他不用猜也知道——她肯定是去找老聋子了。他懒得管这些破事,转身回屋继续收拾。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探着脑袋的邻居也慢慢散了。 第231章 破财消灾 易中海媳妇李翠兰眼睁睁看着自家男人被两个战士架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后院跑。她步子又快又急,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也顾不上迎面碰到的邻居有没有在看她,直奔老聋子住的那间屋子。门没关严,她一把推开,身子还没站稳,便急着开口:“老太太!中海被抓了!您快想想办法救救他!” 老聋子正坐在炕沿上,端着一碗茶,不慌不忙地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急什么?慢慢说,说清楚了。” 李翠兰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易中海去找陈平安商量借房子,阎阜贵去找了军管会的人,正撞上两人争执,军管会的人就把易中海带走了。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高:“老太太,您说这可怎么办?他真要是被关起来,那可怎么得了!” 老聋子放下茶碗,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易是怎么想的?陈永年一家是去支援建设的,他就算不帮忙,也不该去打他家房子的主意。军管会不抓他抓谁?”她抬眼看了李翠兰一眼,“这事可大可小,但你得先去军管会问问怎么处理。如果他们抓着不放,你就说愿意捐点钱给前线。要是还不行,我再想办法走动走动。没多大事。” 李翠兰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还急。 易中海被押进军管会的路上,两个小战士也没给他好脸色。对于这种破坏团结的人,他们下手多少带了些力,易中海走一路喊了一路的冤:“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只是去商量商量,人家也没同意!没有别的意思!”但两个战士一个字也没回他,到了地方直接把他关进一间小屋里。 王刚则去找领导汇报了这件事,领导听完,脸色不怎么好看:“这种人要重罚,必须树立一个典型,否则以后谁还敢放心去支援建设?”正说着,一个战士敲门进来:“领导,易中海的媳妇来了,说是误会,他们愿意赔偿,也愿意为前线的战士捐助。”领导想了想,物资短缺,能有人主动捐助也是好的,气消了大半,对王刚说:“你去处理吧,就算是捐助了,也得关他五天。”王刚敬礼:“明白。” 他回到办公室,李翠兰已经等在那里了。王刚坐下来,话不客气:“易中海这次犯的事不小。如果你真想减少处罚,得先得到事主的原谅。其他的后面再说。你现在可以去见见他,商量一下。”又对旁边的战士说,“小张,带这位同志去见易中海。” 李翠兰跟着小张到了关押易中海的地方,门一开,易中海看到她就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去找老太太商量一下!我不能坐牢!” 李翠兰也是一脸焦急:“我已经找过老太太了,她的意思是——我们出点钱捐一下,把大事化小。军管会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说让我来跟你商量商量。” 易中海一听只要出钱就能解决,心里的慌乱才算退了些:“他们说要捐多少?”李翠兰摇头:“没说,说先要得到事主的原谅。”易中海咬牙想了想:“这样,你去陈平安家,赔偿他五十块钱,让他写一张谅解书。这边捐两百。”李翠兰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她从军管会出来,一路跑回了四合院。到家后拿了钱,数出三百块放在身上,又去敲了敲陈平安家的院门。陈平安听到敲门声,走过来开了门,看到是她,站在门口没让她进:“有事?”李翠兰脸上堆起笑,语气放得又软又低:“平安,老易知道错了。他也没给你们造成什么损失,你看能不能帮忙写一张谅解书?”陈平安一听来意,一言不发,抬手直接关上院门。 李翠兰愣了一瞬,赶紧又拍了拍门:“平安!有事好商量!别急着关门啊!”门重新打开,陈平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等她说完。李翠兰赶紧说:“我们家出五十块钱,就当赔礼道歉了,你看行吗?”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又要关门。李翠兰急了:“一百!一百块!你写张谅解书就行!”陈平安动作停了一下,说了一句“等着”,转身回了屋。他很快写了一张纸条递出来——“易中海自愿赔付一百元,该款项全数捐往前线,陈平安 立字谅解。”他把纸条递给李翠兰:“这个你拿去吧。钱别给我,一起捐给军管会。上面已经写清楚了。”说完关了门。李翠兰拿到谅解书,也没多耽搁,转身就朝军管会跑去。 到了军管会,她又找到王刚,把谅解书递了过去。王刚接过来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看看人家这觉悟,赔偿的钱直接捐了。再看看你男人,丢不丢人?” 李翠兰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我们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王刚收下钱:“行了,你先回去吧。易中海在这儿待五天就行,其他的处罚免了。” 李翠兰啊了一声:“还要待五天?”王刚白了她一眼:“要不改去监狱?”李翠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这儿吧!”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能再见见我家男人不?”王刚摇头:“不行。放心,在这儿不会饿着他。让他长长记性。”李翠兰不敢再多说:“好好好,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出了军管会,一路往家走。三百块钱的损失让她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不用坐牢,又觉得还算万幸。再想到贾家,她越想越恨——要不是他们家,哪来这么多破事! 第233章 夜访托付 陈平安回到屋里,点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就这一会儿功夫,情绪值居然涨了三千多。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易中海被抓这事,在院子里闹出的动静不小,看热闹的、议论的、幸灾乐祸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全被系统收了进来。这也是他愿意在四合院常住的原因,他发现四合院的情绪值来得比外面快多了。要不是为了这个,就凭院子里那几个恶心人的玩意儿,他早就想办法搬走了。 他把面板关掉,从秘境里拿了两包预制菜,开水煮了一下,简单对付了一顿晚饭。一个人实在懒得折腾,凑合吃口就算了。刚吃完收拾好碗筷,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皱了皱眉,这个点了还能是谁?易中海媳妇又来了? 他起身出了屋,打开院门,外面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何大清,手里提着一瓶酒和一个糕点盒,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太自然。陈平安平时和何大清没什么交集,也就是见面点头的交情,这人提着东西上门,倒是头一回。他脑子转了一下,面上没露出什么:“何师傅,你这是?” 何大清尴尬地笑了笑:“平安,能进去说不?”陈平安侧身让开:“进来吧。”他关好院门,带着何大清进了屋,“何师傅你坐,我今天刚回来,也没烧水,不好意思。” 何大清把酒和糕点盒放在桌上,坐下来,双手搓了一下膝盖,像是在组织措辞。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平安,今天我找你,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该不该讲。”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何师傅,你上门都带了东西,我没理由不听。你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帮不帮忙。” 何大清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打算出去一段时间,家里留傻柱和雨水两个人,我有点不放心。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想请你以后在他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伸手帮一把。”说完,他目光认真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跑的节奏。他不知道何大清为什么要跑,也不想知道。但他知道,在原来的轨迹里,何大清就是丢下儿女跟白寡妇跑了。他想了想,没有多问,只是说:“可以。但我先说清楚,柱子估计不太会听我的,他年纪比我还大,还一根筋。小雨水我可以帮忙看着点。” 何大清低头想了想:“成。有你这话就行。傻柱也大了,后面轧钢厂的活我转给他。你帮忙照看点雨水我就很感激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会寄些生活费回来。”陈平安摆了摆手:“别,我经常不在家,你别寄我,我收不到。”他想了想,还是暗暗提了一句,“你要寄,就寄给一个你自己信得过的人。千万别寄给一些看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何大清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那就这样,我不打扰你休息了。”陈平安起身送他:“何师傅慢走。” 两人走到西跨院门口,陈平安看着何大清的身影消失在穿堂的阴影里,轻声嘀咕了一句:“何大清啊何大清,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至于你后面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决定。”说完,他关好院门,回屋睡觉去了。 何大清背着手回到中院正房。何雨柱正蹲在门槛边上洗脚,看到他爹从外面回来,好奇地问了一句:“爹,你刚才拎着东西去哪了?怎么那么快?”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没啥事,就是去看个朋友。”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不?”何雨柱被他爹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爹,我不是天天在照顾吗?”何大清也不愿意多说:“行了,以后照顾好就行。还有,你在丰泽园跟着我师兄好好学,别一天到晚瞎混。”何雨柱连忙点头答应,他爹真会抽人的,不敢不听话。 何大清转身进了里屋,躺到床上,暗暗叹了口气。前两天他在家捡到一封信,不知道是谁偷偷从门缝里面塞进来的。里面夹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印着鬼子庆祝的照片,边上站着一个端菜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要勒索也没有勒索要求,只是一张旧报纸。但那张报纸的内容是真的。当年他是被鬼子用枪逼着去烧过饭,可这事放到现在,没人会听解释。真要有人举报,八成会被清算。 他把这事跟白寡妇说了,白寡妇劝他趁早离开,去往她保定老家,到了那边就没人知道他以前的事。何大清动了心,决定全家一起走,凭他的手艺哪里不能生活? 但白寡妇不同意带两个孩子:“你家那两个小的不许去,他们又不是我的娃。我自己还有三个要养,后面还想帮你生一个,太多了照顾不过来。”何大清犹豫了一下,又想想白寡妇的润,她的体贴,会照顾人,最终还是自己劝自己:“傻柱十六了,拜了师兄当师傅,能照顾自己。雨水六岁,该上学了。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邻居也能帮衬一下。” 他昨天已经托了易中海帮忙照看,今天易中海又被抓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这才有了今晚找陈平安的事。他合上眼,努力不去想以后的事,窗外夜风渐缓,轻擦屋檐掠过,院内一片安静。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听着墙角那只老钟滴答滴答的响声,慢慢阖上了眼。 第234章 夜遁无声 半夜,陈平安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了。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陈平安的听力远超常人。他没有翻身,也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听着。脚步声从西跨院外面经过,沿着穿堂往前院方向去了。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压着声响,又像是在确认没有人醒来。陈平安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何大清走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他。除了他,这个点不会有第二个人提着行李出门。何大清走不走,是他自己的事。陈平安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到时候人家也不一定念他的好。他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穿过前院,在院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轴轻轻响了一声,脚步声彻底消失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一声狗叫。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想着何大清,跑路就罢了,还是丢下子女自己跑,这倒是让他有些想不通。何大清到底为什么要跑?而且跑得这么急,连两个孩子都不管不顾?难道白寡妇真那么诱人?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面转了几个人名——曹操为了张绣的婶娘害死了儿子曹昂和典韦,皇太极为了海兰珠丢了皇位,何大清他把握得住?陈平安越想越觉得好笑,在黑暗里不自觉地“嗤”了一声。算了,人家自己的爱好,他又不是人家爹。陈平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起床出门,发现院子里一切正常。前院还是老样子,闫阜贵蹲在门口刷牙,杨瑞华在院子里晾衣服,赵小军拎着饭盒去上班。中院那边,贾东旭正在倒水,看到陈平安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许富贵家的大门开着,里面传来许大茂拖地的声音,水桶磕在门槛上,哐当一声。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人发现何大清已经走了。 陈平安没打算主动告诉别人。何大清的事,他一个外人,犯不着替他传话。他在巷口吃了碗豆汁儿,买了几个焦圈,晃悠着往回走。 何大清这事,院子里的人暂时没发现。何雨柱一早去了丰泽园,到了后厨,他师傅看了他一眼,把人叫到一边,声音不大不响地说了一句:“你爹有事出门一段时间。你安心学手艺,别多想。”何雨柱愣了一下,但也没往深处想,他爹经常出去,以前也这样。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傅。”然后就系上围裙去切菜了。 陈平安关了院门自己过自己的生活。种子和幼崽的事还没准备好,他正好在四合院里待着,看看书,喝喝茶,偶尔翻一下情绪值面板,院子里那些人的鸡毛蒜皮,吵吵闹闹,情绪值倒是来的快。易中海还在军管会关着,没人领头折腾,院子里异常平静。贾张氏天天围着秦淮茹转,贾东旭下班就往家赶。闫阜贵照旧守大门薅羊毛。刘海中也安静了。一切像一碗静置的水,水面平得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但陈平安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等易中海回来,何大清跑路的消息传开,棒梗出生,许富贵搬走,那时候院子里才会真正热闹起来。他把碗里的茶水喝尽,搁下杯子,又翻了一页书,没再多想。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陈熵的消息到了,种子和幼崽全部备齐。土豆五百斤,各类蔬菜种子各三十斤,猪一百头,牛二十头,羊五十头,鸡鸭鹅一千只,全在秘境里等着。陈平安听完,对着手表说:“通知狼头,让他带其他四个,每人开一辆卡车,到城外砂石坑等我。”陈熵应了一声:“好的主人,我马上通知狼头。”陈平安挂了通话,收拾好屋子,把被褥收进柜子,关好门窗,出了四合院。出了门上了皮卡,一路往城外开去。 砂石坑是个废弃的采石场,四面空旷,没什么人烟,正好交接东西。他到的时候五狼还没来,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等着。大约一个小时后,五辆嘎斯GAZ-51排成一列驶来,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陈平安掐灭烟头,挥了挥手。车队停稳,五狼跳下车,狼头快步走过来:“平安哥,你找我们什么事?”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运一批幼崽去长辛店大营,交给郝豹。他问起来,就说是托养殖场采购的,其他的你们一概不知。”五狼点头:“明白。” 陈平安开始往卡车上装东西,鸡鸭鹅装了一车,猪装了整整三车,羊装了一车。剩下的牛还要再跑一趟。五狼装好车就出发了,陈平安留在砂石坑等他们回来。一个多小时后,五辆空车回来了。陈平安又往车上装牛犊子,三台车各分装八头牛犊,另有一整车土豆、玉米作为储备饲料,自己的皮卡单独存放各类作物种子。六辆车排成一列,往长辛店大营开去。 郝豹正带着三十个战士翻地,战士们抡着锄头,满头大汗,谁也不敢偷懒,周卫国定的规矩,每天最后三十名要来农场劳动改造。郝豹站在田埂上喊:“使点劲!地都没翻透!”听到卡车声,他抬头一看,五辆嘎斯鱼贯而入,一车接一车,后面的车斗里全是活物。狼头跳下车:“郝豹同志,团长让我们运一批幼崽过来,请你接收。”郝豹爬上最近一辆车,掀开帆布,眼睛都亮了。他朝地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翻地的先别干了,过来卸车!” 战士们放下锄头围了过来,郝豹站在车斗边上指挥:“鸡鸭鹅放那边大房子,别放混了!刘全!手上拿的什么?往鸡苗那边走什么走!”刘全被骂得一头汗,赶紧抱着鸭子往另一头跑。郝豹继续喊:“都上点心!这些养大了都是给你们吃的!猪仔抓轻点,没听见猪叫得多惨!”他又指了一排房子,“羊赶到那边向阳的圈里去,门关严了!”战士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手脚快了不少。 卸完车,狼头说还有一车牛犊子要拉。郝豹一听还有,连声说好。五狼又开车回了砂石坑。第三趟车队回来时,陈平安也跟在后面。郝豹小跑过来:“团长,你怎么亲自来了?”陈平安下车:“牛犊子、种子、土豆粉和玉米。种子放仓库,粉和玉米当饲料。”郝豹连忙招呼人卸车,转头又看那片翻了大半块的地,对陈平安说:“团长,坦克拉犁的事,周副团长提过,但那个东西没人会弄,只能先人工翻。”陈平安皱了下眉:“行了,后面我来处理。” 第235章 巧制大犁,老易归家 陈平安带着五狼告别了郝豹,一路开车回了槐树岭大营,直奔维修车间。 维修车间堆着工兵团撤离后遗留的各类钢材边角料,粗钢梁、厚钢板、无缝钢管、报废橡胶轮胎一应俱全。。陈平安蹲在地上,拿粉笔画了一张草图。图纸画得不算精细,但结构清楚:一个直角三角形铁架,一头挂在坦克尾部,另一头焊上十排犁铧,最后一个角装一个可上下调节的辅助轮胎来控制犁地深度。简单、结实、实用,不求好看,能用就行。 画完之后,他把图纸递给狼牙:“看看,能做出来不?”狼牙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狼王……平安哥,你这图纸画得有点抽象啊。”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就说能不能做?做出来能不能用?”狼头接过话:“废什么话,一起动手!”五个人二话不说,抄起工具就动了起来。 切割、焊接、打磨,六个人在维修间里忙了大半天。不少学维修的战士也凑过来帮忙,递工具、抬钢板、搭把手,车间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陈平安也没闲着,亲手锻造犁头,还好之前让皮埃尔采购了整套锻造设备,铁砧、空气锤、淬火槽一应俱全,不然还真不好办。他把钢板烧红、捶打、淬火,一锤一锤打出犁头的形状,边上的战士看得眼睛都不眨。 动静越闹越大,消息传到了周卫国耳朵里。他带着梅生他们过来一看,围着那架还没组装好的大犁转了两圈,嘴里“啧啧啧”:“团长,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吧?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傻大粗,一点美感都没有。”陈平安放下铁锤,擦了一把汗:“你给我等着,等下就给你示范。”又转头朝狼头喊了一声,“狼头,组装!” 五狼立刻动手,把架子、犁铧、调节轮一件件装好。陈平安问梅生:“团里有性能差一点的坦克没?”梅生指了指不远处一辆M26:“那辆炮塔传动彻底废了,修不起来,但发动机和底盘都好。”陈平安一挥手:“行,就它了。狼眼,去后面焊个挂钩。”几人合力,又有战士们帮忙,没多久就把犁挂上了坦克后牵引钩。 陈平安跳上皮卡:“走吧,去农场试犁。狼头你开坦克,其他四个上去。”又朝周卫国和梅生招招手,“上车,带你们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上了皮卡。 车队一路开到长辛店农场。郝豹远远看到陈平安的皮卡带着一辆坦克开过来,坦克后面还拖着个巨大的铁架子,赶紧迎上来:“团长,你们这是……”陈平安跳下车:“哪块地要翻?大家伙来了。”郝豹指了指前面一块土质最硬的地:“那边吧,这片最难犁。”陈平安朝狼头摆了摆手。狼头把坦克开到地头停稳,狼牙和狼眼跳下来,调整好后面调节轮的高度。一切就绪,狼头踩下油门,坦克稳稳向前开去。十排犁铧同时切入土地,十条黑亮亮的土浪像滚水一样朝两边翻卷,笔直的垄沟在阳光下一节一节地延伸开来。郝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翻开的黑土哗啦啦地往两边滚,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看向陈平安:“团长,这玩意儿……太快了。”陈平安转向周卫国:“老周,怎么样?效果可以吧?”周卫国什么也没说,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平安对郝豹说:“操作你也看到了,后续就交给你了。”郝豹一脸为难:“团长,我不会开坦克。”周卫国笑了笑:“不会就学。以后过来干活的战士里有会开的,让他们带一带。”郝豹点头:“行,这边交给我吧。”陈平安又问郝豹:“后续这坦克和犁具你安排人使用,需要保养维修找我调人。”郝豹应了下来:“成,我盯着,保准把地翻完。”陈平安摆摆手:“那行,我们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皮卡,正要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被铁犁翻开的黑土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润。上了车发动引擎,和周卫国、梅生一起回了槐树岭大营。接下来,他们该抓紧训练了。越早练出来,越早能投入战场。 画面切回四合院。 这一天也是易中海出来的日子。这几天他在治安所可吃了不少苦头,顿顿一个窝窝头加白开水,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他拖着步子走进院门时,正好碰到杨瑞华站在前院晒衣服。杨瑞华一眼就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突然想起那天是她家阎阜贵跑去叫的军管会,便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手里的衣服抖了两下,又搁回盆里,端着盆快步进了屋。易中海也不在意,只是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西跨院那扇紧闭的院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嘴角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挂上了那副惯常的和煦笑容。他转身穿过穿堂,进了中院。路过贾家门口时,眼神随意地瞥了一眼。贾张氏正端着一盆水蹲在门口洗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看到是易中海,脸色猛地一变,手里的菜也顾不上洗了,端着水盆“嗖”地一下闪进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易中海看着她这幅样子,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目光又落在何大清家那扇紧闭的门上,看了片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才收回目光,推开了自家的门。 李翠兰看到他回来,立刻站了起来:“当家的,你回来了?快坐,我去给你烧水洗洗。”易中海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别忙着烧水。先跟我说说,这几天院子里有什么事?”李翠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啥事,跟平时一样。”易中海放下杯子:“何大清回来过没有?”李翠兰一愣,像是被这话点醒了什么:“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何大清还真是好多天没回来了。这几天雨水都是我在照看的。” 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等到了什么想要的结果。他放下杯子,语气不容商量:“以后别管雨水了。别人家的事,你少掺和。”李翠兰愣住了:“为什么啊?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带带雨水怎么了?”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还不是怪你生不下一儿半女!我看着难受!叫你别带就别带!”李翠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灶台,背对着他抹了一下眼角。 易中海也不看她,站起身往里屋走:“我去睡觉了,晚饭叫我。”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晃了两下,又停住了。李翠兰站在灶台边,手里的抹布攥了一会儿才松开,眼泪再也忍不住的留下了下来。 第236章 铁甲初成,院中暗流 时间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陈平安几乎没怎么回四合院,吃住都在大营或者农场。装甲团的训练一天没停,农场也一天天走上正轨。 郝豹是个闲不住的人。第一批轻度伤残的战士被送到农场时,他还怕大家适应不了农活,结果发现这帮人个个都是老兵油子,在战场上什么苦没吃过?郝豹索性操练起来,早上出操、列队、分区包干,跟部队里没什么两样。说也奇怪,大家反倒不抵触了,日子有规律,心里就踏实了。郝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圈,看猪看鸡看菜地,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有光。他对陈平安说过一句话:“团长,这农场要是再搞两年,咱们团自己能养活半个营地。”如今蔬菜、鸡蛋已经开始小批量供给装甲团,虽然量不大,但路算是走通了。 装甲团这边,装备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全部到位。拿现在的眼光看,这支队伍的装备在这个年代强得有些过分。三个中型坦克营,每营二十二辆T-34/85,加起来六十六辆。独立防空营五个连——三个连的ZSU-37自行高炮连,每连十二辆,共三十六门;一个连的S-60五十七毫米牵引重型高炮连,十二门,负责远程高空拦截;一个连的车载四联DShK防空机枪连,十八套四联高机,专职低空补盲。独立重型反坦克营两个连,一个连的SU-100远程反坦克歼击车,二十一辆;一个连的SU-76M轻型突击炮,二十一辆。作战车辆一共一百六十七辆,后勤车辆还没算上。 防空是陈平安特意要求加强的。没有制空权,就只能在地面上多扎几道篱笆。丁伟接手团队配合作战,每天泡在车场和训练场之间,把各营连捏合成一个整体。按他的话说:“单拉出去都能打,合在一起还差点火候,但已经问题不大了,就差实战检验。” 周卫国已经完全不管装甲团这边,整天扎在特种中队里不出来,带着那帮人翻山越岭、剿匪清特,桩桩件件都干净利落。装备也换上了完全自制的五二式,全是陈平安那批图纸的功劳。如今在敌特圈里,这支部队被起了个名字—幽灵小队。跟他们交过手的,没一个能逃脱。四九城附近的治安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再也没听说过哪座村子被土匪劫掠的事。 陈平安这边一切向好,四合院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从军管会出来之后,表面收敛了不少,背地里一点没闲着。当天晚上他就去了何雨柱家,推门进去,一脸沉重:“柱子,你爹跟寡妇跑了。”何雨柱筷子差点掉地上。何雨水一听“爸爸跟别人跑了”,嘴里的窝头还没咽下去就哭了起来。何雨柱哄了两下哄不住,抬头看着易中海:“易师傅,你知道我爹去哪了吗?” 易中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像是保定那边……”阎阜贵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插了一句:“哎我说老易,老何跑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军管会吗?他怎么跟你说的?”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变:“哦,是跑之前跟我提过一句,你看我这记性。”阎阜贵没再追问,但眼睛眯了一下。何雨柱没心思听这些,哄好了雨水,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决定亲自去保定找何大清。易中海立刻说:“柱子,你等着,我去给你们买车票。”出了院门才想起来天都黑了,只好又折回来:“天黑了买不到票,明天一早我去买。你们今晚先歇着。”何雨柱感激地点头:“谢谢易师傅,车票钱我回头给你。”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天没亮就出了门,先去邮局给白寡妇发了一封电报:“何大清,儿女这两天来保定。切记。”然后才去车站买了最早一班的票,回到院子交给何雨柱。何雨柱拿到车票,带着何雨水上了车。 到了保定,按照地址找到地方,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白寡妇堵在门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爹不在,你们回去吧。”何雨柱又敲了几下,门再也没开。他在门口站了大半天,雨水饿得直哭,他只好咬着牙转身走了,带着雨水回到四九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何雨柱去保定找爹的这两天,易中海也没闲着。他算准了何雨柱不会在保定待太久,趁着他还没回来,赶去了丰泽园。 后厨里锅勺正响,刘一手正在灶台前翻勺,看到易中海进来,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老易?你怎么来了?”易中海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刘师傅,大清走之前把轧钢厂的工作给了柱子,柱子打算过几天就去上班。他说手艺学得差不多了,后面就不来学了,让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刘一手皱了皱眉:“柱子自己怎么没来跟我说?”易中海面不改色:“他去保定找他爹去了,你也知道他家那情况。他说后面想自己撑起这个家,不想再麻烦您了。” 刘一手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何大清确实在走之前和他说过这事,柱子去保定找爹也说个过去,易中海能把这事说得这么清楚,应该假不了。他摆了摆手:“行,等柱子回来了你帮我带句话,他要是想来学随时来,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易中海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说完转身出了后厨。他出了丰泽园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老招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步走进了胡同里。 何雨柱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了。易中海又迎了上来:“柱子,见到你爹了吗?”何雨柱摇了摇头,脸色很沉:“没见到,是他那姘头把我们赶走的。”易中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柱子,还有个事……你师傅那边托人带话,说你跟着跑了爹,名声不好,让你以后不用去丰泽园了。”何雨柱一听,手指攥紧了衣角:“不去就不去!我手艺已经学到了,饿不死!” 何雨柱本以为凭自己的手艺接席面不难,可没了师傅的招牌,厨行里的人根本不肯用他。他只能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下来肩膀磨得通红,挣的钱只够买几个窝头。雨水饿哭了,他只能抱着她满院子转,转着转着眼泪就掉下来。院里的大人看着不忍心,有人偷偷塞个馒头,有人端一碗粥,可没过几天,那些偷偷接济的人就在厂里被穿了小鞋。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易中海不让帮。何雨柱自己也不识好歹,逢人就夸易中海是好人。傻柱自己都认不清,大家也就不再多嘴。只是雨水饿哭了的时候,还是有人悄悄给她塞一块饼或半碗粥,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人在偷偷帮着他们,塞完就走,也不出声。易中海每天都在观察,看到何雨柱的脊背被重物压得越来越弯,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他在等一个时机,等这根弹簧被压到极限的时候,他要做的,是轻轻推一把。 第237章 调令突至,暗渡陈仓 五月初,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槐树岭基地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陈平安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本机械制图,琢磨着农场那边还能添点什么设备,门被推开了。丁伟走在前面,周卫国跟在后面,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轻松。丁伟手里捏着一张纸,走到桌前递过来:“上级调令,第一装甲团两天后开赴前线。” 陈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调令写得很正式:第一装甲团由丁伟选拔人员,于二十日上午十时从槐树岭基地乘坐火车出发,前往边境集结,随时待命参战。他目光往下移,看到最后一行备注时,眉头皱了起来——陈平安及原七连人员不动,继续训练。他放下调令,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和七连留下,你们都不受限?”丁伟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命令就这么写的,估计是上面觉得你后面还有别的任务。”陈平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得很——上次岛上的事,爷爷他们八成不会再放他出去了。他放下调令,看向丁伟:“老丁,你打算怎么选拔?两天时间够吗?”丁伟点了点头:“装甲团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伍千里他们不去,我直接从后备人员里补上去就行。”陈平安又转向周卫国:“老周,特战中队呢?准备一起去?”周卫国说:“去。国内现在的训练进步空间不大了,得上战场实打实检验一下。我打算单独行动,不跟大部队走。大兵团作战发挥不出特种部队的优势,但会跟你们保持联系。”陈平安点了点头:“行,你们自己安排,我留家里看家。”两人点点头出了门。 等他们走了,陈平安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不让自己去?这不行。联合军他还没揍够呢。实在不行就把陈熵放出来变成他的模样在这边坐镇,自己悄悄跟过去。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伍千里、余从戎、雷睢生三个人快步走了进来,余从戎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团长,刚才作战参谋通知,我们原七连全部留国内继续训练新兵,不能参战。我们想不通,七连的人训练最认真,也是打过仗的,凭什么把我们留下?” 陈平安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你还想不通?我也想不通。”他指了指自己,“我这个团长都被留下了,跟你们一起看家。我算是明白了,丁伟这个作战参谋是干什么用的,他出去的时候直接顶替我的位置。”三个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陈平安看他们表情不对,知道不说清楚容易闹情绪,放缓了语气:“你们也别泄气。上面为什么独独留下你们?因为你们参加过实战,懂的多,掌握的技能全。万一外面的人都出去了,咱们华国的装甲部队还搞不搞?全靠别人教,你们能放心?你们是火种,绝对不能出事。” 三个人听着,表情慢慢变了。伍千里先反应过来,眼睛慢慢亮了,喃喃了一句:“火种……那以后咱们不就是华国装甲部队的奠基人了?”余从戎接话道:“那不得族谱单开一页?”雷睢生咧了咧嘴:“单开一页?我直接单开一本!”陈平安看他们表情从失落变成激动,脸色都慢慢泛红了,知道忽悠见效了。他又补了一句:“行了,好好训练去。跟下面的战士说清楚,别有情绪,这次又不是只派一批,以后肯定还会有的。”三人站直齐声应道:“是!”伍千里又说了一句:“团长放心,训练我们会抓紧的,保证能源源不断地把新兵带出来。”雷睢生接话道:“团长,现在那帮小崽子的训练强度我觉得还可以再加点,受不了的趁早滚蛋。”陈平安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这次出发大概一千五百人左右,剩下三千五百人你们要带好。”三人敬了礼转身走了。出了门,三人在走廊里对视一眼,伍千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去商量一下,给那帮小子加点量。” 陈平安等他们走了,锁好门,对着手表喊了一声:“陈熵。”片刻后,陈熵的声音传回来:“主人,我在。”陈平安说:“去查看一下全自动陶瓷机,能不能生产防弹用的陶瓷片。”过了一会儿,陈熵的声音再次传来:“主人,没有专门的防弹陶瓷配方,但有超高硬度陶瓷选项,应该可以。我先烧一批十乘十的小方块试试。”半小时后,陈熵传来消息:“主人,已经烧好了。我拿枪测试了一下,五十米距离,M1步枪,六毫米可以防住一次,八毫米可以防住两次。建议用六毫米陶瓷片前后加薄钢板。”陈平安说:“做一块样品试试。”十分钟后一块样品出现在他手中,很轻,做工粗糙但能用。他拿上插板和驳壳枪,往特战训练基地走去。 周卫国正在训练场上跟徐虎说话,看到陈平安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团长,你怎么来了?”陈平安没多说,把插板丢给他:“看看。”周卫国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这钢板有点轻啊,不是实心的?”陈平安说:“里面夹了陶瓷片。”他把插板拿回来往天上一丢,拔出驳壳枪连开两枪,枪声在训练场上回荡。插板落地前他一把接住又丢回给周卫国。周卫国接过去仔细一看——正面多了两个浅浅的白印,弹头嵌在钢板边缘,没有穿透。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东西?”陈平安说:“防弹插板,六毫米陶瓷片加前后薄钢板,五十米内能挡住M1一到两枪。”周卫国掂了掂手里的插板,沉默了不到两秒就握紧了:“团长,这东西有多少?我要给特战中队每人配一套。”陈平安说:“陶瓷片我能提供,外面的铁皮和缝制要你自己想办法。”周卫国立刻说:“我来办!前面缝口袋装插板,后面也缝,后面也可以加。口袋用盘扣封口,免得跑动时掉出来。”陈平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面还可以多加几个小口袋,用来放弹匣。弹匣本身也能挡一下子弹,等于多一层防御。”周卫国一听,眼睛更亮了:“好主意!弹匣袋和插板袋一起做,既能装弹匣又能增加防护。” 他收起插板,抬头看着陈平安:“团长,你来找我不光是送这个吧?”陈平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老周,我想跟着你们一起去。上面不让我去,我自己想办法。这边留个人替我坐办公室,平时别人也看不出区别。我自己易容,混进你的队伍里。”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这能行吗?”陈平安说:“出了事我自己承担。”周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们队里前几天有个爆破手受伤了,去不了。你顶他的位置,队里没几个人见过他,好糊弄。防弹背心的事我来办,出发之前尽量多做一些。明天我去找梅生,弄布料和缝纫的事还得他帮忙,这事不能传出去。”陈平安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周卫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陈平安转身走了。夕阳把整片训练场染成橘红色,他走得不快,像是在心里把明天的安排再过一遍。回到办公室,他拿出纸笔把明天要做的事列了一遍,又添了两笔,然后折好放回抽屉里。窗外,夜色正在合拢。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关了灯,带上门走了出去。廊下的风穿过院子,吹动地上的槐花瓣,在暮色里翻了个身又停下了。 第238章 送别出征,暗渡陈仓 两天时间,弹指即过。 五月二十日,天晴得像块刚擦过的铁板,阳光泼在槐树岭大营的操场上,把每一顶钢盔都晒得发烫。往日轰隆作响的训练场今天安静得出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列阵,全团无论出征还是留守,全员到齐,黑压压的人头铺满了整片操场。战车已提前开往车站,人员按编制列成方阵,静默如林,只等一声号令。 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营区大门。吴秉承从车上下来,便装轻从,只带了两名警卫,却气场压人。毕竟是上面派来的代表,他一出现,整个营区的气氛都紧了一寸。陈平安上前敬礼:“吴参谋长。”吴秉承回了一礼,目光扫过操场上一排排如刀削斧劈的队列,远处的车站方向隐约可见长长的军列,点了点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平安立正:“一切就绪,就等您一句话。”吴秉承看了看手表:“不急,还有时间。”他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上去讲两句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不让你去,是那边几位的意思。你心里不会有疙瘩吧?” 陈平安嘴角微扬,笑得坦荡:“怎么会?我知道,他们是怕我上去又把天捅个窟窿。”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冷笑,等周卫国的背心做好,老子照样摸过去,你们拦得住我?吴秉承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神色坦然,不像作假,微微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缺什么就告诉我,能办的我尽量办。”他朝台前示意一下,“上去吧。” 陈平安转身,几步走上临时搭建的讲话台。阳光打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笔直。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他站定,没有拿稿子,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在这里流了几个月汗,吃透了装甲战术,练就了一身杀人的本事。现在,轮到你们上场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上了战场,坦克钢板就是你们唯一的爹娘!炮火无眼,别给我莽!车组之间互相托命,车队之间互相策应,谁敢丢下战友,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我只有一个要求,打赢,然后活着回来,一个不少!”他竖起三根手指,“记住三点:服从指挥!隐蔽潜行!防空警觉!听清楚没有?”台下千余条嗓子同时炸开:“明白!明白!明白!”声浪像惊雷一样滚过操场,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在颤。陈平安猛一挥手:“铁甲在身,国土在心!全体登车,出征!”台下彻底沸腾,上千人齐吼:“杀!杀!杀!” 丁伟站在队伍最前面,等到吼声平息,抬手一挥:“出发!按队形有序前往车站!”队列开始移动,战士们各自上车,战车发动,一列列驶向小火车站。火车已经提前停靠就位,平板车厢一字排开,引导员站在每节车厢旁挥动小旗,指挥坦克和装甲车依次开上平板车。战士们拎着枪、背着行囊鱼贯而上,一列列整齐有序。 吴秉承站在站台上,与经过的战士们一一挥手道别。丁伟在边上看着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陈平安说:“团长,队伍我就带走了。放心,我会小心,尽量带大家回来。” 陈平安摆了摆手:“老丁,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指挥作战方面比我强得多,但有一条建议你拿着,到了那边,如果有机会,还是跟李云龙的三十八军合作。他多少清楚装甲团怎么打,不会轻易插手你的决定。外行指导内行,是战场大忌。” 丁伟听完,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同。 吴秉承接话道:“这个你们放心。装甲团直接听总指挥调度,真有特殊情况,丁伟你也有临时决断权,事后补个说明就行。而且那边总指挥是你的老领导,这点你大可放心。” 丁伟闻言,神色一正,立正敬礼:“是!感谢组织信任!”吴秉承摆了摆手:“好好打就是了,第一装甲团能不能打出名堂,就看你的了。” 几人正说着,火车汽笛已经拉响,车头猛地喷出一团白烟,烟柱在蓝天下缓缓上升、又随风散开。丁伟敬了个礼,转身跳上了最后一节车厢。陈平安立正回礼。车轮碾过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拖着长长一列车厢驶向远方,在营区大门口渐渐缩成一条黑线,消失在午后的光晕里。 送走吴秉承之后,营区空了大半,安静得像被掏空了。风从操场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陈平安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看着远处已经空无一物的营门,侧头对周卫国说:“老周,你那边怎么样了?几天能走?”周卫国压低声音:“背心已经在赶工了,刚开始慢,后面会快起来。你那边呢?”陈平安嘴角一勾:“两干片陶瓷插板,全齐了,今晚就让狼头给你送过去。”周卫国眼睛一眯,没再多说。边上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隐约嗅到了什么,但谁也没开口问。两人各自找了借口,转身走了。 陈平安回到办公室,反手锁死门,对着手表低喝一声:“陈熵。”手表里立刻传来回应:“主人,我在。”陈平安说:“变成我的样子!”片刻之后,他意念一动把陈熵从秘境里面放了出来。办公室里凭空多了一个人,从头到脚,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衣服,连挑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后面我不在,你就大营这里当‘陈平安’。大事拿不定主意,再叫我。”陈熵抬起手:“主人,不用那么麻烦,手表给我,我改一下。” 陈平安摘下表递过去,手表在陈熵手里瞬间融化成银液,翻滚凝结,变成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贴在耳后,同步接收。你说话,我同步出声。无人能辨。”陈平安将金属片往耳后一拍,瞬间吸附,颜色与皮肤融为一体,就像什么都没贴过。他触碰一下开口:“怎么没感觉?”对面的陈熵同步说出完全一样的话,语气、节奏、音色,挑不出半丝差别。陈平安瞳孔一缩,随即嘴角慢慢咧开,声音冷得像刀刃:“完美。后面你坐办公室,我去杀人。” 陈熵微微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本书翻了一页,姿态自然到让人头皮发麻。 陈平安看了最后一眼,心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闪身进了秘境。办公室的门锁着,屋里只剩下翻书页的轻响,和另一个“陈平安”平稳如钟的呼吸。 第239章 秘境垂钓,王炸入列 陈平安闪身进了秘境,刚站稳,几只开了灵智的动物立刻围了过来。熊大跑得最快,庞大的身躯跑到近前猛地刹住,大脑袋往他怀里拱。熊猫夫妻滚着追上来,一左一右抱住他两条腿,仰头看他。泰哥步子优雅,走到他身侧蹲坐下来。陈平安挨个撸了一遍,把熊大的大脑袋按下去:“行了行了,自己去玩。”几只动物这才散开,跑远了。 他径直走向石屋。全自动陶瓷制造机旁边,两千片超高强度瓷片码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拿起一片,掂了掂——轻便、薄韧,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瓷片,转身走到溪边,默念一声“系统”,淡蓝色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情绪值:332506。最近又在涨,看来四合院里那帮人没少给他提供养料。他意念一动,钓竿出现在手中,设置一万情绪值一杆,抛竿入水。 水面刚恢复平静,鱼漂猛地一沉。他手腕一抖,一个光团飞出水面—— 【叮!恭喜获得90年代步兵团装备一整套,含10个基数弹药补给。注:宿主狗屎运不错,有了这些你能在这时代站稳脚跟了!】陈平安眼睛一亮。全套现代化步兵装备,放到特战中队手里,战斗力至少翻一倍。只是东西太先进,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能往外拿。他把装备收进仓库,继续甩竿。 第二杆:【叮!恭喜获得机床大礼包——数控铣床、坐标磨、多轴自动车床、坐标镗、液压仿形铣床、重型精密磨床、重型车床、大型落地镗床,各两台,附带中文详细说明书。注:鸿运当头,这东西能让华国少走几十年弯路!】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大礼包,这是工业命脉。他已经在盘算怎么让皮埃尔悄无声息地运回国了。 第三杆:【叮!恭喜获得多光谱防近红外定制林地四色数码迷彩服一万套。注:还配了吉利服哦!】一万套。足够把整个特战中队从头到脚换一遍,还能备一大批。隐蔽性直接拉满。 第四杆:【叮!恭喜获得高能量罐头一万吨。注:能量充足,味道一般,能不吃就不吃。】陈平安毫不在意系统吐槽,能量高、便携、耐储存,这就够了。比炒面强一万倍。 第五杆:【叮!恭喜获得食用油一万吨。注:这是给人吃的,别给坦克喝。】他忍不住笑了。油料是硬通货,再多都不嫌多。 第六杆:【叮!恭喜获得十万吨特种合金镇静钢。注:嘿嘿,黑手。】国外禁运的东西,到手了。 第七杆:【叮!恭喜获得喀秋莎一百台,附十个基数弹药。注:洗地专用,让敌人尝尝火箭雨的滋味。】陈平安看着面板上那排数据,苦笑一声。东西是好东西,但一百台喀秋莎往战场上一拉,隔壁邻居怕是要坐不住了。 第八杆:【叮!恭喜获得面粉十万吨。注:运气真差。】系统吐槽归吐槽,陈平安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十万吨面粉,够前线部队吃很久。 第九杆:【叮!恭喜获得飞机驾驶精通技能卡×10。注:吸收即金盔级飞行员,使用者无察觉。】他略一沉吟,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一定用得上。先收着。 第十杆:【叮!恭喜获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一百吨。注:爆炸就是艺术,威力是TNT十倍,已按五公斤一块预制,附远程遥控器。爆炸时请躲远点。对了,外观已经帮你修改,放心使用!】陈平安瞳孔一缩。全氮阴离子盐——前世还只是实验室里的传说,现在一百吨摆在面前。刚好他后面要冒充爆破手,这身份简直天造地设。 第十一杆:【叮!恭喜获得秘境道标一个。注:今天踩狗屎了?这东西也能钓到?指定一人或一物获得进出秘境权限。】陈平安握着那枚弹珠大小的珠子,心头狂喜。有了这东西,他不在国内也能远程调动物资。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陈熵——纳米机器人可以变成任何人,以后采购、转运、伪装,全都不在话下。 他收起鱼竿,今天运气已经很好,不能再继续掉下去。握着秘境道标,意念一动,闪身出了秘境。 办公室里的“陈平安”正低头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陈平安一拍额头:“怪我,一激动忘了。刚才钓到好东西,马上给你送来了。”他把秘境道标递过去。陈熵接过珠子,珠子瞬间融入他的身体。他闭目感受了一下,开口说道:“主人,这颗道标已经和我完全融合了。我能清晰地感应到秘境的存在,就像眼前多了一道门,不需要任何媒介,只要我意念一动,随时可以跨过去。” 陈平安一扬下巴:“试试,进出一次给我看看。”陈熵微微点头,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到两秒,陈熵又重新出现,手里拎着一只活兔子。兔子蹬了两下后腿,被他稳稳握住。陈平安眼睛一亮:“感觉怎么样?” 陈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兔子,又抬眼看着陈平安:“进出非常顺畅,比我预想的还要自然。我的身体被秘境接纳了,就像我本来就属于那里一样。”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放,手一晃,兔子又凭空消失了。“收放自如。只要是进入秘境的物品,我随时可以取用,不需要通过您中转。这对后续物资调配和转运来说,效率会大幅提升。” 陈平安大喜:“好!太好了!以后我需要什么,你这边也能直接帮忙了。”他顿了一下,“这样,你现在换张脸出去转转,熟悉一下营区环境。别让人看出破绽。” 陈熵身体一阵蠕动,骨骼、肌肉、五官同步变化,片刻之后变成了一个面生的战士模样,连衣服的褶皱都跟着变了,纳米机器人就是方便“主人,这样可以吗?”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眼:“行,自己看着办,别被人发现就行。”陈熵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陈平安也出了门,溜达到特种训练场,远远朝狼头招了招手。狼头快步跑过来:“狼王,找我什么事?”陈平安压低声音:“你等一下开辆卡车出去转一圈,我把防弹瓷片放车上,回来悄悄给周卫国。”狼头眼睛一亮:“我说老周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在搞这个。”两人走到一辆封闭卡车旁,陈平安爬上后斗,意念一动,两千片瓷片整齐码好。他跳下来:“东西在车上了,出去晚点回来,不急。”狼头点头上了车,发动引擎朝大门开去。 陈平安想起易容的事情还没确认,就走向了办公楼,周卫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来。”他推门进去:“老周,你说那个爆破手叫什么?长什么样?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假扮?” 周卫国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门关严:“我的团长哎,你能不能低调点?这事传出去,我第一个被撸。”陈平安笑了:“放心,五十米内就咱俩。”周卫国肩膀一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王炸,身高和你差不多,平时话少,伤好归队时间另行通知。到时我把你调一个小队,没人会怀疑。” 陈平安抽出资料看了眼照片,点了点头:“名字不错,很适合我。”周卫国说:“人已经在老家休养了,没我命令不许回来。”陈平安竖起大拇指:“晚上我过来找你,以王炸的身份。到时帮我和五狼编一个队伍,他们可没被限制出境。”周卫国咧嘴一笑:“行,那到时你该叫我总队长了。”陈平安头也不回:“打赢我再说。” 他出了门,摸了一下耳垂:“陈熵,通知皮埃尔,面粉、机床、食用油、钢锭,全部秘密运回津门港。武器也挑几样样品送回国内。再帮我做五个耳后贴片,给五狼用。”陈熵的声音传来:“明白,马上处理。贴片已放入秘境。” 陈平安应了一声,拐进一处僻静角落,取出纳米面具贴在脸上。面具一阵蠕动,勾勒出一张新的面孔,眉骨微高,颧骨分明,肤色比他自己略深,五官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一个新的王炸就出现了!他将要顶替原来的王炸去参加战争! 第240章 代号入列,夜行千里 晚上,陈平安顶着王炸的脸来到周卫国办公室。周卫国正在灯下看地图,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那张陌生面孔愣了一瞬,随即认出那双眼睛,放下笔站了起来,伸手想摸一下陈平安的脸。 陈平安后退一步:“老周,看看就行了,别动手。”周卫国收回手,嘴里啧啧称奇:“你这易容真是绝了,要不是我知道王炸不在,我都以为出现幻觉了。”他坐回椅子上,“狼头送来的东西我收到了。明天下午就能出发。” 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这次你打算去多少人?怎么走?”周卫国说:“十个小队全带,加上我们几个,不超过一百六。到时我们怎么走?军列吗?” 陈平安想了想:“我建议坐卡车过去,昼伏夜行,不走大路,减少暴露风险。”周卫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潜行过去?”陈平安点头:“安东那边人多眼杂,我怕有心之人盯上我们。队伍到了前线再露面,更稳妥。” “对了,人员都想好代号了吗?”陈平安问。周卫国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都是叫真名的。”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平时叫五狼他们五个什么?你见过我叫他们真名吗?以后出门执行任务,必须叫代号,而且都要用油彩把脸遮住,让人不熟悉的人认不出来的那种。这样就算敌人想查也无从查起,找不到方向,报复也报复不到家人头上。” 周卫国挠了挠头:“这想法是不错,但我没油彩啊。”陈平安沉默片刻好像现在国内是没研究这方面的,只好说道:“不管用什么,能遮住脸就行。锅底灰也比白脸强,起码夜里不反光。” 周卫国一合掌:“行,晚上我就让各小队把代号取好,脸的事我来想办法。”陈平安站起来:“你尽快安排,报告也早点打上去,我们也好早点出发。我先回办公室休息了,这两天我少露脸。”说完转身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陈平安”正坐在桌前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来:“主人,你回来了?”陈平安摆摆手:“嗯,你怎么没去我宿舍睡觉?你平时要要模仿我的一切。” 陈熵愣了一下:“主人,我不需要睡觉。”陈平安摇头:“你不需要,但别人需要看到你去睡觉。你能吃饭不?”陈熵点头:“可以,摄入后可以储存在体内,到隐蔽处再排出。” 陈平安松了口气:“那就行了。你现在就去休息吧,我会秘境休息。”陈熵熄了灯,带上门去了宿舍。陈平安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接下来的两天,陈平安顶着王炸的脸在训练场上出没,也认识了王炸原来小队的几个人。王炸这人果然孤僻,没几个人和他搭话,偶尔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存在感低得刚好。 第三天一早,紧急集合的哨声撕裂了清晨的空气。陈平安快步出营房,融入自己小队的队列中。操场上十一支小队列队完毕,五十名替补站在侧翼,徐虎站在替补队伍前面。周卫国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很好,大家精气神都不错。我说一下这次出发的人员和具体时间。”他顿了顿,“替补也不用灰心,你们由徐虎继续训练,后续你们要随时做好补充的准备。这次十支小队全部出发。” 他目光落在队伍最左侧:“第十一支队伍狼巢,由于编制不满缺少爆破手。白虎小队王炸,出列,暂时加入狼巢。”陈平安应声出列,小跑到五狼身后站定。周卫国又看向替补队伍:“张力,出列,填补白虎小队爆破手位置。”替补队伍里传来一声压不住的闷响,张力大步跑出,在白虎小队后面站定时,嘴角都压不住。 周卫国继续:“这次全部坐卡车过去,一个小队一辆车,补给也一并带上。夜间赶路,尽量不引起注意。稍后每人领一套防弹背心和头套,一旦出国作战,必须穿戴。防弹背心目前还在测试阶段,注意保密。明白没有?”所有人齐声:“明白!”周卫国一挥手:“按小队去徐虎那边领取补给和装备。晚上七点准时出发。解散!” 陈平安随队伍去武器库领了防弹背心和头罩。防弹背心做工粗犷,针脚密实,袋子缝得结实。头罩是针织的,给眼睛、鼻子、嘴巴留了孔洞,套上去整张脸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活脱脱一副劫匪模样。陈平安套上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别人认不出来就好。 傍晚六点半,十六辆卡车整齐排列在操场边缘,各小队已经登车完毕,补给和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周卫国抬手看了看表,又放下:“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完毕,不等七点了,现在出发。”他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朝后视镜里挥了挥手。十六辆卡车鱼贯驶出槐树岭大营,车灯在暮色中逐一亮起,像一条游动的光蛇,沿着公路往北疾驰。 狼巢小队的卡车上,狼头开着车,陈平安和其他四人蹲在车斗里。狼牙压着嗓子问:“狼王,咱们就这么走了?陈熵那边不会出问题吧?”陈平安笑了一声:“放心,他比谁都稳。”他从秘境里取出五片通讯器,“差点忘了,陈熵给你们准备的好东西,你们每人一片贴耳垂后面。”五狼一人一片,贴在耳后,贴片自动吸附,转眼与皮肤融为一体。“通话时摸一下耳垂就行。”狼牙试着摸了一下,耳后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狼王,听得到吗?”陈平安点了点头。狼牙一看大喜:有了这东西我们六个人通信方面大大加强啊。 狼爪凑过来:“狼王,咱们这次有特殊装备吗?说实在的52式拿来突袭火力还是差了点。”陈平安点点头压低声音:“武器和装备我带着呢。自动步枪、轻机枪、四十火、七点六二狙击、微声冲锋枪、反坦克导弹,还有高射机枪和迫击炮,都是目前最先进的,一个加强团的量。”狼牙眼睛都亮了:“那还等什么?”陈平安摇头:“等出国再换。现在换装容易让人起疑,也影响战斗力。”他又从秘境里摸出几盒高能量罐头,“每人两罐,应急用。” 车队昼伏夜行,白天找隐蔽处休整,夜间沿着小路摸黑赶路。五天之后,十六辆卡车抵达边境检查站。趁夜色经过检查核对无误,放行过了大桥进入海东半岛,进入车队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偏僻的乡村小道一路穿行,避开了所有主要巡逻路线。经过四天行军在六月二日傍晚,车队贴近前线,在一处距离横江防线约三十公里的山谷里停了下来。 周卫国跳下车,压低声音:“全体隐蔽!狼巢小队前出侦察,寻找隐蔽驻扎地。”陈平安背起那个装满炸药的背包,抄起一把五二式半自动步枪,朝五狼招了招手,率先钻进了前方的密林。六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里,脚下枯枝被踩断的细碎声响在密林深处渐渐远去。夜色在他们身后合拢。 第241章 矿洞扎根,意外横财 陈平安带着五狼钻进密林后,找了个隐蔽处停下脚步。他仰头看了看天,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放出玉爪,低声吩咐道:“去附近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周围不要有人。”玉爪点了点头,翅膀一振,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狼头不在身边,狼爪倒是忍不住笑了声:“有玉爪真方便,不用咱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瞎找。”陈平安没接话,走到一处干爽的空地坐下,从秘境里摸出几块卤肉,用油纸垫着摆在地上:“过来吃点,边吃边等。”狼爪和狼尾围过来,一人抓了一块肉,靠着树干大口嚼了起来。狼爪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问:“狼王,新装备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出来?”陈平安瞥了他一眼:“急什么?现在拿出来,你怎么解释?吃你的。”狼爪被噎了一下,埋头继续啃肉。 过了一会儿,玉爪传来画面。画面里是一个废弃的矿洞,洞口被茂密的杂草和灌木遮了大半,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陈平安放下手里的肉:“行了,有地方了。收拾一下,过去看看。”他把地上的油纸收拢起来。几人起身跟着玉爪的方向穿过一片杂木林,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形的溪沟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在一个小山谷里找到了那个矿洞。洞口比玉爪传回的画面看起来更隐蔽,半人高的杂草几乎把洞口完全遮住,如果不是玉爪带路,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狼爪走在最前面,掀开杂草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空间不小,看样子以前是煤矿,估计是开采了一段时间就废弃了。” 陈平安弯腰走进矿洞,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洞壁有被人工修整过的痕迹,顶部还算平整,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煤块和朽木。他走了几步,发现矿洞不止一个出口——除了正面的主洞口,侧后方还有两个岔道,其中一条通往另一个出口,虽然部分坍塌,但还能过人。“这地方好。”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万一被堵了,还能从其他地方撤。”他转身对狼尾说:“去,通知周副团长他们过来。”狼尾点头跑了出去。陈平安从秘境里拿出几把工兵铲,和狼爪一起把洞里的碎石和朽木清理了一番,又把几根松动的支撑木换掉,弄出一片干净平整的空间。 半小时后,狼尾带着队伍到了。周卫国走进矿洞转了一圈,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冬暖夏凉,易守难攻,确实是个好地方。”他转身朝战士们下令,“青龙小队先巡逻,两小时一轮,发现情况优先回来报告。云雀小队架设通信设备,暂时不要开机。其他人原地休整。”命令下达,各队散开各自忙碌。云雀小队的人在角落里拉线、架设天线支架,周卫国朝陈平安招了招手,两人走到甬道边蹲下来。 “王炸,我打算在这休整两天。”周卫国压低声音,“大家赶了十来天的路,体力消耗不少。”陈平安点了点头:“正好。我们对前线情况还两眼一抹黑,得先摸清底细才能动。电报能不开就不开,免得被监测到。”他想了想,“让狼头、狼牙、狼眼各带一个小队去四周侦察,必要时抓几个舌头回来。遇到我军也不要接触,天黑出发,天亮前必须回来。” 周卫国点了点头:“行,我去安排。”陈平安又看向狼爪和狼尾:“你们俩跟我去弄点吃的。这附近打点野味,顺便熟悉熟悉地形。”周卫国点头:“好,我再让战士收集点柴火和水,把这儿再收拾收拾。” 陈平安带着狼爪和狼尾出了矿洞,天色还没全黑。三人钻进密林,走了一段路,狼爪忍不住问:“狼王,这附近打仗打得这么凶,大型动物怕是早跑光了吧?咱们能打到什么?”狼尾插了一句:“你是不是傻?狼王就是找个由头从秘境里拿东西。” 陈平安笑了笑:“动物我确实打算从秘境里拿,不过出来一趟也不能白走。”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秘境里取出地图和笔,又用意念给玉爪发出指令,“侦察附近五十公里内的驻军情况,有发现就共享给我。” 玉爪在高空中回应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开始扫视大地。陈平安闭上眼睛,共享玉爪的视野,把敌方据点和友军阵地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狼爪和狼尾对了个眼神,知道狼王开始干活了。狼爪说:“狼王,我们俩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搞到点真野味。”陈平安头也没抬:“去吧,注意安全。”他从秘境里拿出两把微声冲锋枪和十个弹匣丢给他们,“用这个,动静小。”两人接过去,眼睛一亮,枪体轻巧,做工精细,顺手一握就知道是好东西,装上弹匣检查了一下,各自钻进林子去了。 天很快暗了下来。陈平安坐在石头上,玉爪的视野不断传来新的画面。五十公里内的地形、据点、兵力分布逐渐在他脑子里成型,这一带山高林密,没什么像样的路,两边都只有零散的巡逻部队,没有大军团驻扎。他又让玉爪继续往横江防线以南侦察,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密。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狼爪和狼尾拎着几只兔子回来了,数量不多,但好歹算是收获。狼爪快步走到陈平安面前:“狼王,有发现。”陈平安断开与玉爪的共享,抬起头:“怎么了?”狼爪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来的路上,有条小路旁边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我们扒开一看,下面埋着东西,像是联合军撤走时留下的装备。狼尾还在那儿守着。”陈平安把地图折好放回秘境,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回到那条小路,狼尾正蹲在一个浅坑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根挖出来的树枝。他看到陈平安过来,朝坑里努了努嘴:“狼王你看,挺深的。”陈平安蹲下一看,防水布露出来一角,边上散落着几枚弹壳。他从秘境里摸出工兵铲:“挖。”三个人轮换着挖了半个多小时,坑里的东西慢慢露了出来——六挺M2HB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箱装子弹,手雷,迫击炮弹,还有几具无后坐力炮。全是一些撤退时嫌太重搬不走的家伙,才被草草埋在了这里。 陈平安看了看那堆装备,又看了看天色,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手一挥,从秘境里搬出五箱八一杠、五箱微声冲锋枪、两箱狙击步枪,又拿出两百套迷彩服和二十箱高能量罐头。“这些混进去,就说是在坑里一起挖出来的。”他又看了一眼狼爪和狼尾,“你们有什么想要的自己拿。”两人一人抄起一把八一杠,满脸满意。 陈平安转身:“我进秘境一趟,弄点肉出来。”他闪身进了秘境,意念一动,从树林里飞出四头大野猪和一头鹿,掏出五二式半自动步枪一一放倒,处理好之后带着猎物出了秘境。五头猎物堆在坑边,少说有五六百斤肉。“差不多了。”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狼尾,去叫老周带人来搬。”狼尾转身跑远了。 过了大半小时周卫国带着六个小队赶到时,目光先是落在那堆重武器上,又看到旁边那几箱崭新的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最后看到那几头收拾好的野猪和鹿,表情愣了一瞬:“嚯……这是挖到军火库了?”他蹲下拿起一把狙击步枪端详了一会儿,又拆下弹匣看了看,“这枪不赖,比咱们手里的强多了。” 陈平安说:“一箱十把,还有五箱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弹药也够,到时候我们武器可以换一下。”周卫国点点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搬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踩出痕迹。”战士们各自拎起武器和弹药箱,扛起野猪,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矿洞。夜色已经完全合拢了,脚步声被灌木和草丛吸收了大半。那些扛着武器的身影在林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开。尽量不留下行走过的痕迹,以防队伍被发现。 第242章 篝火夜议,首战目标 众人扛着装备和猎物回到矿洞,清理出一片空地,在洞中央架起了篝火。干柴堆在石圈里,很快烧起来,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煤灰和凿痕。战士们纷纷抽出随身匕首、刺刀,围在火堆旁,麻利分割大块兽肉,串在树枝上架火烘烤。油脂滋滋滴落,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整座矿洞,一路长途行军的疲惫,瞬间被冲淡大半。 陈平安趁着众人忙活,伸手拉了一把周卫国,两人避开人群,走到矿洞僻静的甬道边上。洞里人声和火光都隔在身后,这里光线暗了下去,只剩下火光的余晕映在洞壁上。“这次挖到的洋货里有点东西。”陈平安压低声音,“武器就不说了,都是自动的,比咱们手里这些强不少。你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没?” 周卫国皱着眉,一脸不解:“武器换新我完全没意见,实打实的战力提升。可这衣服花里胡哨的,看着怪难看的,能有啥用?” 陈平安一脸无语,拉着他走到放物资的地方,随手抽出一套迷彩服,两人走到洞口。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草丛和灌木在地面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陈平安把那套衣服用力往洞外的草丛里一扔,拍了拍手:“你现在再看看,能不能找出来。”周卫国眯着眼往外看,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堆衣服在草丛里的位置。他愣了一下,快步跑出去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回头看了一眼睛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东西一旦穿上,确实很难发现。他走回来时语气都变了:“还真是神了……这衣服看着花哨刺眼,丢进草丛里居然完美融进去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指尖反复摩挲布料,越看越满意,“有这伪装效果,咱们在山林潜行渗透,被敌军发现的概率起码减半!” 陈平安轻笑一声:“人家专门造出来的作战服饰,自然有它的道理,不是瞎设计的。” 周卫国感慨不已:“真是世道变了,我才几年没打硬仗,作战装备居然发展得这么快!走,回去好好翻翻,这批东西全是宝贝!” 陈平安笑了笑:“现在觉得有用了吧?”周卫国连连点头,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又快步回到物资堆放处翻找起来。 陈平安没拦他,站在洞口等了一会儿,听到矿洞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枪响,周卫国在试枪。几分钟后,周卫国走出来时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他走到陈平安旁边坐下,低声说:“这枪真不错,火力猛,后坐力也稳,比咱们手里那批强多了。可惜太少了,不然咱们这百来号人,火力能翻几倍。”陈平安瞥了他一眼:“白捡的你还嫌少?要不你去跟联合军问问,看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 周卫国被他噎了一下:“算了,当我没说。等下我想把武器分配下去,你们小队需要什么?”陈平安想了想,秘境里面还有一大堆所以也无所谓:“你看着安排吧,我们随便。”周卫国点点头,脑子里想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朝火堆方向走去,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都静一下,我说几句。”火堆旁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战士们抬起头,手里的肉串也从嘴里放下。 周卫国竖起第一根手指:“这次的挖到的东西我刚才试了一下,比我们现在用的好,因为东西少,所以我说三点,第一,武器换装。狙击枪每队一把,一共十把,优先给各队狙击手。狼巢小队不拿狙击枪,他们拿四把自动步枪、两把冲锋枪。”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冲锋枪优先给各队侦察员使用,自动步枪优先给突击手。没分到新枪的也不用急,后续缴获了再补充。”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新得到的衣服人手一套,立刻换掉旧衣服。这衣服看着花哨,但在丛林和草丛里隐蔽性极好,关键时候能救命。换好后到洞口去试一圈,看看效果。” “防弹衣怎么穿?”有人问。周卫国一愣,下意识朝陈平安看了一眼,陈平安已经转开头去拨弄火堆里的柴火,像没听见。周卫国只好自己想了想:“穿外面吧,弹匣也好挂。颜色问题——”他扫了一眼四周,“自己找点树叶汁水涂一涂,先凑合着用。”陈平安在火堆那边背对着他,悄悄竖了一下大拇指,这办法他都能想到!不过这也只能暂时用用。 战士们开始分头行动。各队狙击手领了新枪,蹲在角落里拆装、校枪;侦察员换上了微声冲锋枪,掂量着分量,来回拉了几次枪栓;突击手把自动步枪扛在肩上,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迷彩服也很快发到每个人手里。有人当场换上,皱着眉头互相打量:“太难看了……”周卫国也不拦:“觉得难看的,自己出去试试,试过以后穿不穿由你们自己。” 战士们三三两两走出洞口,在月光下的草丛和灌木间蹲下、趴下,互相寻找。没过多久就陆续回来了,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嘴里的话变成了:“还真看不出来……”“我在那块石头边上蹲着,老高从我面前走过去了,愣是没看见我。”有人试完衣服回来,立刻找了树汁涂在防弹衣外面。 换好装、分完武器,狼爪和狼尾开始带着战士们熟悉新装备。他们都是融合过特种兵之魂的对这种枪像是已经用了很多年,拿起枪来随手就能拆装,零件摆放顺序、组装次序没有半点迟疑,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旁边的人围着看,偶尔有人上手试一下,又递回去继续看。陈平安靠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去打扰。 夜渐渐深了,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噼啪炸响一两声。洞口方向传来脚步声——外出侦察的三支小队回来了。火堆旁的战士们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周卫国摆了摆手:“自己人,大家继续休息,回来小队也吃点东西早点休息。狼头你们过来一下。”陈平安也站起来,七个人走到甬道拐角处蹲下,围成一圈。 陈平安压着声音问:“外面什么情况?”狼头搓了一下手指:“三支小队分头侦察,抓了几个舌头问了一遍。目前双方还在对峙,联合军靠天空和装甲优势在平原横行,咱们部队依托地形防守,偶尔还能打掉一些地面部队,但他们轰炸的损失也不小。”他顿了顿,“我们附近没有大军团,只有零散巡逻部队。整体我们这边很安全!” 周卫国和陈平安对视一眼。陈平安眼神锐利,缓缓开口:“我们的第一个作战目标,定下来了。”周卫国盯着他:“机场?”“没错。” 陈平安点头,语气笃定:“硬碰硬对抗敌军装甲集群、步兵主力,我们一百六十人纯属送死,毫无胜算。” “但偷袭机场不一样。我们人数少、机动性强、擅长潜行渗透,敌军根本想不到,敌后深处会有我方特战小队孤军突袭机场。” “只要炸掉津浦航空基地,废掉敌方前沿起降平台,敌军空袭频次会大幅下降,前线我方阵地压力能瞬间缓解,对我们后续所有行动,都是天大的助力。” 周卫国沉着点头,谨慎说道:“道理我都懂,但风险极大。想要奇袭机场,必须彻底摸清布防、兵力、火力配置、巡逻规律,最重要的是预留好完整退路,一旦被千人守备部队合围,我们插翅难飞。” “自然。”陈平安语气平静,“接下来全员休整蓄力,养足状态。我带五狼小队先行渗透,摸透机场所有布防细节,摸清退路。” “不行!”周卫国立刻拒绝,“五狼他们去我放心,你绝对不能冒险!你要是出半点意外,我根本没法回去交代!” 陈平安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无比坚定:“放心,我最惜命,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绝不恋战。我们六个前面在这边战斗都是小队单独作战,轻车熟路,妥妥稳妥。” “你也别劝了,第一个作战目标,机场。今晚全员早点休息,明天等我们出去了解情况再部署后续作战计划。” 周卫国看着他笃定的模样,深知劝不动,只能无奈点头。 矿洞篝火摇曳,夜色深沉。 一支潜伏在敌后的特战利刃,已然锁定首个绝杀目标,只待时机成熟,一鸣惊人。 第243章 侦察机场,夜埋地雷 第二天一早,矿洞里的光线还很暗,只有洞口处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晨光。陈平安和五狼已经醒了,火堆还在烧着,周围几个战士轻声聊着天,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偶尔传出一两声闷笑。陈平安走到洞口的溪沟边蹲下,掬了把水洗了脸。五狼也陆续跟过来,各自洗漱整理装备。 周卫国从里面走出来,步子比平时慢,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真要去?”陈平安直起身擦了擦脸,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放心,我保证完好的回来。快的话两天,慢的话四五天。你们这边做好准备。“这一战是咱们特战小队第一仗,至关重要,必须打出效果。” 周卫国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劝,看着陈平安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早知道把徐虎也带来了,这样我就能跟你们一起去了。”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话,转头对五狼说:“准备装备,尽快出发。”五狼也不废话,各自检查武器弹药,背好行囊,在洞口站定。 陈平安随手拿起靠在洞壁边的那把自动步枪,率先走了出去。周卫国站在洞口,看着六个人影沿着溪沟方向没入密林深处,才转身回到矿洞。他站了一会儿,把各小队召集过来,开始安排基础训练。矿洞虽然不大,但纵深足够,简单的体能和战术动作还能练一练。 陈平安带着五狼一路往南快速穿插。 玉爪已经在高空展开侦察,六个人在密林中穿行的速度极快,脚下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狼头压低声音问:“狼王,咱们这次过去是直接炸了机场?”陈平安侧头瞥了他一眼:“我们几个去处理机场当然问题不大,但咱们这次过来是带队伍的,让他们在后面看着,他们还训练个屁?以后所有仗都咱们冲前面?” 狼头一想也是:“那这次就给那帮小子上一堂实战课。”他顿了一下,“不过狼王,咱们还不知道机场具体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架侦察机从云层下方掠过,机翼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你看,带路的来了。”他在心里对玉爪下达了指令:跟上那架飞机,看它在哪里降落。同时脚下方向一转,带着五狼朝飞机飞行的方向追去。 六个人在密林里快速移动,越过了横江防线,沿着起伏的山脊线向南穿插。路上遇到几支巡逻小队,但对方完全没有发现他们——六个人像贴着地面流动的影子,从草丛和沟壑之间无声地穿了过去。玉爪很快传回了画面:一座大型机场,跑道宽阔,停机坪上整整齐齐停着不少飞机,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一眼望去至少四五十架。机场四周铁丝网环绕,阵地布设清晰,有装甲车在跑道两侧巡逻。陈平安让玉爪先回来带路,又压低声音:“放缓速度,快要到了。”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玉爪在一处小山坡上盘旋了两圈。陈平安打了个手势,六个人伏低身体,沿着山坡背面摸上了坡顶,趴在草丛里往下望去。 机场就在眼前。跑道横贯视野中央,机库和油罐在停机坪北侧,弹药库堆场紧邻跑道中段。铁丝网绵延伸向远方,瞭望塔分布在机场四周,塔顶有哨兵来回走动。 陈平安从秘境里摸出六个望远镜分给五狼:“都看看,找找漏洞。重点是油库、弹药库、飞行员住处,还有进出路线和撤退路线。” 六个人并排趴在山坡上,各自观察自己负责的方向。陈平安第一时间锁定了油库和弹药库的位置,用笔在本子上画出了布局。 狼头在观察防守力量:“守卫看着不少,但巡逻很松,基本就是固定哨位在转,没有成规模的流动巡逻队。” 狼眼在数飞机:“战斗机三十二架,轰炸机二十八架,运输机六架,加上几架侦察机,总数七十七。”其他三人则在地形上下工夫——潜伏路线、撤离路线、备用撤退方向,一项一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狼眼放下望远镜:“狼王,这边不太对劲。我看到有几架飞机往南飞,过了一阵又有飞机从南边降落。附近应该还有一个机场。” 陈平安立刻在心里对玉爪下达了新的指令:往南飞,找出那个机场的位置。他放下望远镜问其他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狼头说:“防守看着多,但巡逻基本没有。机场右边靠近停机坪那里,只有两道铁丝网和两个瞭望塔,每个塔上就两个人。想进去费不了什么事。” 众人纷纷调转望远镜看去,果然如狼头所说,右侧防御最为薄弱,是绝佳突破口。 “这里确实是最优潜入点。”陈平安点头,“悄摸解决瞭望塔哨兵,就能无声渗透进去。” 狼尾皱着眉补充隐患:“但弊端也很明显。一旦我们潜入动手、闹出动静,机场四周驻守的上千守备部队会瞬间合围过来。我们要是只图破坏一点东西就撤,战果有限;要是多拖延片刻,很容易被包饺子。” 陈平安微微颔首:“确实是个麻烦。” 狼爪想了想:“你们发现没?进机场只有一条主路,装甲车要走只能走那边。咱们捡了那几挺重机枪和迫击炮,到时候架在路两侧,能挡他们一阵子。 狼尾依旧顾虑:“万一他们不管伤亡,直接开车硬冲,我们的阻击小队很容易被合围。” “冲不进来。”狼爪指着下方地形,底气十足,“机场外围大片水田泥泞地带,土质松软,装甲车自重极大,贸然开进极易下陷趴窝,根本无法机动。” “唯一能通行装甲车辆的,只有我们脚下这条要道。我们提前在这里埋雷,炸瘫几辆装甲车,剩下的敌军绝对不敢贸然冲锋。” 陈平安立刻抬镜观察,果然整片外围全是水田沼泽,装甲部队根本无法穿插迂回,唯一通路就是正门主干道。 “这个方案可行。”陈平安敲定计划,“半夜我们过来埋设反坦克地雷,我秘境里储备充足,足够封死整条要道。只要挡住装甲增援,剩下的步兵,根本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高空侦查的玉爪传回画面。 距离此处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确实还有一个机场,比这个更大,停机坪上停满了战斗机,至少两个中队,超过七十架。 陈平安把发现的情况转述给了五狼,低声补充:“那边应该是专门执行对地支援和防空作战的前线机场,比这边威胁大得多。” 狼头问:“要不要分兵把那边也一起端了?”陈平安摇头:“风险太大,分开行动容易出事。不过我有个主意——这边的机场咱们不急着毁,到时一人抢一架战斗轰炸机,飞去那个机场,把自带弹药和秘境里的航弹一起往下扔。” 狼牙好奇问道:“这活儿简单,狼王你一人就能包办,何必我们一起动手?” 陈平安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我一个人出手,一次性丢这么多航空炸弹,事后怎么解释来源?低调点,全员分工动手,才合理。” 狼爪挠挠头,讪讪笑道:“还是狼王考虑周全。” “不过飞机炸完就扔,是不是太可惜了?”狼头惋惜道,“我们回去能不能找块空地,修一座简易机场留存战机?” 狼眼直接摇头:“不行,这种战机起降至少需要一千米以上硬化跑道,机身重量极大,普通土路、草地根本承受不住,一落地就会塌陷损毁。” 陈平安沉吟片刻:“先记着,返程路上留意地形,有合适的硬化空地就留存战机,没有的话,也只能忍痛放弃。”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纠结,继续轮换观察地形、记录布防、校准路线,不放过任何一处漏洞。 时间飞速流逝,转瞬夜幕降临。 整座机场灯火通明,探照灯、照明灯带彻夜常亮,把停机坪、跑道、外围哨位照得如同白昼。对于防守方是彻夜警戒,对于潜伏侦查的六人,却是绝佳视野助力。 狼牙忍不住吐槽:“这帮联军真是实在,生怕别人找不到目标,晚上亮得晃眼,简直是给轰炸指明坐标,直接给我们省事了。” 陈平安轻笑:“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们。” 狼牙咧嘴一笑:“放心,到时我送他们两颗炸弹当谢礼!” 说说笑笑间,时间来到后半夜。机场的灯光还亮着,但巡逻的动静已经少了大半。狼爪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差不多了,换岗的哨兵刚走。” 陈平安低声道:“走,给联合军送点礼物。”六个人无声地滑下小山坡,贴着草丛摸到了机场外围的主路两侧。陈平安心念一动,从秘境取出一百枚反坦克地雷、六把工兵铲:“动手埋雷,细致一点,别留破绽,防止被过路车辆提前触发。” 五人领命,立刻分散开工,熟练挖坑、埋雷、覆土、伪装。 众人专门挑选主干道、铁丝网边缘要道分段埋设,足足布置三段雷区,层层封锁,彻底堵死装甲增援路线,就算敌军侥幸冲过第一段,也躲不开后续两段杀伤区。 狼头埋完一片区域,回头道:“狼王,数量不够,再补一批!” 陈平安直接再从秘境里面拿出三百枚反坦克地雷,铺满整条要道关键点位,不留任何通行死角。 六人连夜作业,一直忙碌到天际微微泛白,拂晓将至,才彻底完工。 不得不说联军的夜间警戒极其敷衍,整晚几乎没有流动巡逻,只有固定探照灯时不时扫过外围,瞭望塔上的哨兵懒散懈怠,大多低头放空,根本无心警戒。 得天独厚的松懈防守,给六人创造了完美的潜伏条件。 众人收拾工具,抹去所有作业痕迹,悄无声息撤回山坡隐蔽处。 刚趴稳,狼头突然想起一事,皱眉开口:“狼王,我们这次带的炸药不算多,就算潜入成功,机库、战机可以炸,但跑道很难彻底摧毁。跑道不废,敌军抢修几个小时就能恢复起降,战果大打折扣。” “这点倒是我疏忽了。”陈平安拍了下额头,随即淡然一笑,“没事,秘境里面有一批超级炸药,回去的时候我们一人背一包回去,足够大家用了。” “实在不行,等我们轰炸玩那边机场,回来的时候再用航弹犁一遍跑道,彻底废掉起降能力,多大点事。” “另外机场弹药库、油库,到时我们小队来处理,里面的东西我全收秘境去,然后找机会还给他们。”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有狼王兜底,再棘手的问题都不算事。 “行了,连夜潜伏劳累,全员进秘境休整。” 陈平安说完,心念一动,将五狼全员移入秘境空间,自己也闪身进入。 秘境之内阳光和煦、安稳静谧,几人简单吃过东西,便回到石屋躺下休息,恢复整夜劳累的体力。 陈平安独自走到秘境空地,目光落在远处整齐堆放的一百枚BLU-82空气燃烧炸弹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这玩意儿号称“雏菊切刀”,堪称小型核弹,单枚威力堪比十二吨TNT当量,爆炸瞬间产生超高压冲击波、上千度高温,还能大范围抽空空气制造窒息杀伤,半径百米内寸草不生,数百米内尽数瘫痪,专门清场、炸工事、毁集群装备。 威力太过恐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动用,自从垂钓出来后一直没使用过。 “看今晚敌军布防力度,若是防御顽固、攻坚棘手,不介意请他们尝尝这终极杀器的滋味。” 陈平安淡淡自语一声,随即放下心思,闭目休息,等待回去部署,打响奇袭机场的绝杀一战。 第244章 夜行出击,战前定策 秘境之中恒温静谧,休息条件得天独厚。 陈平安和五狼小队踏踏实实睡了一觉,昨晚连夜侦查、埋雷的疲惫一扫而空,全员精气神彻底回满,状态拉到巅峰。 几人出了秘境,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日头高悬,正好是正午时分。 “休整到位,立刻返程归队。” 陈平安一声吩咐,众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矿洞方向全速折返。 一路翻山越岭,密林穿行顺畅无比。白天视野开阔,加上高空玉爪全程警戒,提前规避所有敌军巡逻区域,全程风平浪静,没有半点意外波折。 距离矿洞仅剩最后一段路程时,陈平安忽然抬手止住众人脚步,回头问了一句:“你们一次能背多少公斤?”狼头五人对视了一下,还是狼头开口:“五十公斤吧,再多了影响机动。”陈平安点了点头,从秘境里取出六个大背囊,又搬出七十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每块五公斤:“自己装。”他自己拿起一个背囊,装了二十块,轻松地甩到肩上。其他五人也各自装好,压了压背带,跟着他往矿洞方向走去。 走了十多分钟,洞口出现在视野里。哨兵看到他们,打了个手势,陈平安点了一下头,带着几人弯腰钻了进去。 周卫国正蹲在火堆边看地图,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们六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进来,放下地图站起来:“可算回来了。情况怎么样?”陈平安把背囊放在地上,拉着周卫国往边上的甬道走了几步。附近的战士们自觉散开,各自忙手里的活,没人凑过来。 陈平安拿出那张画好的草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离我们最近的机场,大约七十公里,里面停了六七十架飞机,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都有。外面防守大概两三千人,配了坦克装甲车,营地内部具体兵力不清楚,估计不少于一千五。”他在地图上指了几处标注:“油库在这儿,弹药库在这儿,飞行员宿舍在跑道北侧,指挥塔在机场正中。瞭望塔比较多,每塔两人。” 周卫国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你们怎么看?能打吗?”陈平安说:“难度不大。机场外围只有一条主路能走坦克,其他方向全是水田,坦克开不进来。到时安排两支小队,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守住路口,挡住装甲部队就行。” 周卫国点头:“咱们有重机枪和迫击炮,守住路口问题不大。” 陈平安继续布置战术,条理清晰:“战斗打响第一时间,狼巢小队静默渗透,突袭指挥塔台。所有带天线的通信设备、雷达终端,全部优先摧毁,第一时间切断机场内外通信,让他们彻底变成瞎子、聋子。” “通信中断之后,你们带队强攻敌军飞行员营房,记住,不留俘虏。” 他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飞行员培养成本极高、周期极长,每杀掉一名敌军飞行员,后续我方战友就能少牺牲无数。这种核心战力,没必要留手。” “明白!我亲自带队冲锋,清空营房,绝不留活口。”周卫国正色应下。 陈平安又说:“另外安排几支小队分散破坏,先炸维修车间,再去油库。带回来的炸药都是遥控起爆,扔进去之后人马上撤。”周卫国看了一眼那些背囊:“弹药库呢?”陈平安说:“弹药库我们狼巢去。你们撤出之后不用管我们,我们会引爆弹药库,然后抢飞机,去炸另一个机场。” 周卫国愣了一下:“附近还有机场?” “对,规模和这座差不多,战机数量不相上下,是敌军主力防空、对地支援机场,威胁更大。”陈平安点头确认。 周卫国瞬间面露难色:“可咱们这边根本没有机场,你们抢了战机怎么降落?” “等下我们全员排查周边地形。”陈平安淡然道,“能找到合适的硬化平地最好,实在找不到,任务完成直接跳伞弃机,问题不大。” 周卫国皱着眉,立刻转头朝外喊道:“青龙!过来!” 青龙小跑过来:“豹头。” “你们小队长期外围巡逻,熟悉周边地形。”周卫国沉声问道,“附近有没有足够长、足够平整、能降落战斗机的空地?” 青龙认真思索片刻,果断摇头:“报告,没有。整片区域全是山林、水田、沟壑,没有平整硬地。” 一旁的狼头追问:“那有没有大面积裸露、地势平直的岩石地带?” “也没有。”青龙如实汇报,“只有一条干枯河谷,看着笔直绵长,但河床全是碎石、软沙,承载力极差,战机根本落不了。” 周卫国摆了摆手:“行,你回去吧。” 青龙退下后,周卫国看向陈平安,无奈道:“听到了,完全没有降落条件。” 陈平安一脸无所谓:“没事,那就统一跳伞。就是可惜了战机。” “行。”周卫国不再纠结,“你们好好休整,我立刻安排全员作战部署。” 他召集各小队,分配任务。每队领了炸药和各自的目标区域,又交代了进攻路线和集合点。最后,周卫国语气郑重,沉声收尾:“所有人记住,全力以赴完成任务的同时,优先保住自己性命!活着打完这一仗!” 全员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整套部署安排完毕,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整片山林。 周卫国走到陈平安旁边:“我打算今晚出发,到了那边白天休整,晚上动手。” “可以。”陈平安点头应允,“时机刚好。” 全队立刻整装出发,把重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等所有重武器全部携带妥当。陈平安带回的七十块超级遥控炸药全部分配到位,精准分发到各个攻坚小队手中。 夜色深沉,山林漆黑一片。 一百五十七人的特战小队全员潜行,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朝着七十公里外的敌军机场快速推进。 陈平安带着五狼小队开路先行,全程侦查探路,规避所有敌军岗哨和巡逻队。 沿途数次遭遇联军夜间巡逻小队,六人提前预判、精准规避,全程隐忍不发,绝不打草惊蛇,保证大部队行踪绝对隐秘。 整整一夜急行军,全员马不停蹄,终于在天亮之前,顺利抵达机场外围的隐蔽山坡林地。 所有人迅速蹲伏、隐蔽,借助茂密林木完美藏身,不露半点身形痕迹。周卫国立刻安排两支小队四散铺开,负责四周警戒放哨,严防敌军渗透排查。 众人全部潜伏稳妥后,陈平安心念一动,从秘境取出十二台新式对讲机,快速调试频道、统一频段。 他拿着对讲机走到周卫国身边:“十二台对讲机,一人一台,刚好覆盖十个小队加你这个指挥,全程统一调度。” 周卫国接过对讲机,看了他一眼,没问来路,拿走十一台,自己留了一台,最后一台留着给陈平安自己。其他的分给了十个小队长。分完设备,他压低声音感慨:“这东西太顶用了,有了实时对讲,团战指挥、小队配合再也不用靠手势暗号,容错率高太多了。” “记住。”陈平安叮嘱,“不到战斗打响,绝对不许开机,防止敌军电子设备监听信号,暴露位置。” “我已经全部交代过了,全员严格遵守,待机全程静默。”周卫国点头应声。 “走,趁天黑,再去确认一遍突袭点位。” 两人压低身子,悄悄摸到高处观察点,趴在草丛中眺望整座灯火通明的机场。 周卫国盯着远处两座瞭望塔,低声说道:“塔上哨兵值守松散,完全可以无声摸掉,零动静渗透进去。那边最高的塔台就是核心通信指挥点,只要拿下这里,敌军指挥体系直接瘫痪。” 他略带可惜地咂咂嘴:“就是没带军用弩,不然摸哨更隐蔽、更轻松。” 陈平安淡淡看着他:“这次你们自己动手,我们狼巢小队不参与前期渗透。我正好看看,这么久的训练,你们实战到底练出几分本事。” 周卫国瞬间露出一抹自信笑意,底气十足:“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们之前剿匪摸山寨,经常一枪不开、全员静默渗透拿下据点,这种活儿,早就练熟了。” 陈平安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微微点头:“行,我拭目以待。回去休整,补充体力,养足精神,等着打响咱们敌后第一仗。” 两人悄悄退回隐蔽的树林里,所有人打开罐头快速填饱肚子,然后原地安静休息,保存体力。 整片山林安安静静,一百五十七名队员全部藏在暗处,静静等着开战。 整整一个白天很快过去,所有人都养足了精神,只等夜色降临,就发动这场奇袭机场的硬仗。 第245章 夜袭机场,铁翼腾空(上) 天色暗下来之后,林子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收拢。大家从短暂的休整中醒来,开始最后的准备。枪械被反复检查,弹匣在手里压紧压实,匕首和刺刀在靴帮上蹭过,手榴弹的保险盖拧开,放到最顺手的位置。防弹衣的系带重新收紧,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连贯,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些步骤,不需要脑子再去确认。 陈平安看了看四周,空气里的紧绷感像绷得太满的弓弦,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懒散地开口:“大家放松点,敌人也就那样。只要手不软,没问题。半夜才动手,这时候弦绷太紧了不好。”他靠在树干上,像是真的在聊天,“对面的敌人跟土匪、敌特没什么区别。” 战士们听了,沉默片刻,有人先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气氛渐渐活泛,有人低声聊起之前训练时的糗事。 周卫国看了陈平安一眼,低声说:“刚才我都担心了。你这几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陈平安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们平时把联合军说得太强了。他们武器是先进点,哪点比得上咱们?何况这帮人还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王。”周卫国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这不是没跟联合军正面交过手嘛,以前都是跟小日子打的。”陈平安摇了摇头:“他们的战斗素养还不如小日子,你等会儿一交手就知道了。只要防着武器,其他的不用担心。等下打起来投降的肯定不少,到时候你别手软,带着俘虏撤退容易出乱子。” 周卫国沉默了一下:“你放心,该做的我不会手软。” 陈平安顿时来了兴致,随口调侃:“那当年你对战竹下俊的时候,手软了没?” 周卫国瞬间扭头,直接无视他的问话,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怎么总揪着自己的旧事不放。 陈平安看他这副样子,瞬间明白了过来,嘿嘿笑了两声,不再逗他。 他转身找到五狼小队,借着背包遮挡掩护,从秘境里取出几把手枪、备用弹匣、子弹、匕首和手榴弹。五人本身配有自动步枪,如今再补齐近战副武器,装备直接拉满。 陈平安自己拿了两把大黑星手枪,装满弹匣,牢牢固定在武装带上。近距离巷战、突发遭遇战,手枪比步枪更灵活好用。 晚上十一点,众人吃了一点压缩饼干和罐头,各自活动了一下手脚。等胃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周卫国终于抬手一挥,带队开始往山下摸去。 依旧是狼巢小队开路,全程规避敌军所有巡逻点位。 唯一的问题是队伍携带了大量重武器,行进动静偏大,陈平安全程高度警惕,随时防备突发状况。 队伍一路潜行,顺利摸到机场外围的铁丝网旁。狼头和狼牙悄悄掏出钢丝剪,其他人全部原地卧倒,躲避来回扫射的探照灯。 两人剪铁丝网很有技巧,只剪断下方和左右两侧,顶端铁丝保留不动,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破绽,需要通行时直接推开即可,隐蔽性拉满。 片刻之后,通道剪开,两人迅速退回隐蔽位置。 陈平安看准备妥当,低声对周卫国说道:“等瞭望塔换班,就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周卫国端起步枪,满脸自信:“等着看好了,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这么久的训练成果。” 全队瞬间屏息凝神,静静等待换班时机。 时间飞速流逝,午夜十二点刚过,远处一队换岗哨兵走来,挨个给各个瞭望塔轮岗。 周卫国率先拉上头套,全队队员见状,纷纷戴好头套,隐藏面容。 等换班队伍彻底走远,他沉声下令:“幽影小队上,悄无声息解决瞭望塔哨兵,留一人在塔上假装正常巡检,不要露出破绽。” 幽影小队队长低声应下:“乌鸦、猫头鹰,你们两个上,全程静音,不许暴露。” 两人立刻掏出匕首咬在嘴里,弯腰钻过铁丝网,匍匐靠近瞭望塔,动作轻盈得像猿猴,悄无声息攀爬上去。从两侧同时出手,死死捂住哨兵的嘴巴,利落抹喉,轻轻放平尸体,随后操控探照灯正常扫描,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陈平安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卫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立刻下达全线作战指令:“青龙、白虎小队,携带重武器潜伏机场大门,开打之后死守要道,拦截所有增援敌人!” 两队队长齐声低喝:“是!” “朱雀、玄武小队,突袭油库,安放炸药,完成爆破后随时听令支援各处战场!” “苍狼小队,进攻维修车间,所有设备、器械全部摧毁!” “狼巢小队负责突袭塔台和武器库!其余人跟我强攻飞行员宿舍!记住,全程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一旦枪响,所有队长立刻打开步话机,遇突发情况及时汇报!” 所有人低声应答:“明白!” 这时狼头开口出声:“各小队原地待命,等我们拿下塔台,手电打信号你们再统一行动。” 这句话是陈平安提前交代的,他现在隐藏身份代号王炸,不方便直接指挥大部队,只能借狼头之口传令。 周卫国看向陈平安,见他微微点头,当即应道:“好,你们先行突击,我们等候信号。” 陈平安带着五狼小队弯腰钻进铁丝网,借着夜色阴影全速冲向塔台。六人完美避开所有灯光视野,像六道黑影彻底融进黑暗。 周卫国趁机对着身边队员现场教学:“都看好了,这就是顶尖潜伏水准,学着点,他们进去之后,咱们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踪迹。” 短短几十秒,六人就摸到塔台楼下。门口两名守卫毫无防备,狼头、狼爪悄然摸上前,从背后直接扭断两人脖颈,将尸体拖进暗处隐藏。 陈平安走到塔台铁门前,掏出一根细铁丝,随手摆弄几下,锁扣直接弹开。身怀开锁宗师技能,这种普通挂锁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他收起铁丝,轻轻推开门。一楼几名联军士兵正低头打瞌睡,陈平安上前利落出手,匕首瞬间解决两人。有一名士兵隐约闻到血腥味,即将苏醒,他甩手飞出匕首,精准刺穿对方喉咙,同时快步上前扶住尸体,缓缓平放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五狼小队迅速入内,确认一楼清空,立刻摸向二楼。 二楼灯火通明,十几名士兵正聚众喝酒打牌,戒备无比松懈。 陈平安随手拿起桌上一把西餐刀,握在手中跟了上去。 五狼小队毫无顾忌,直接推门突进,贴身近战。匕首寒光连闪,瞬间放倒数人。有士兵慌忙伸手去拿枪,狼头一把扣住对方胳膊,直接掰断,同时捂住其口鼻,利落扭断脖颈。 陈平安进门瞬间,瞥见有人张嘴欲喊,手中餐刀瞬间飞射而出,精准钉穿对方喉咙。尸体即将碰撞桌椅发出声响的瞬间,狼尾及时伸手扶住,彻底杜绝暴露风险。 十几名敌军,短短数秒被全部肃清。 第246章 夜袭机场,铁翼腾空(下) 狼爪低声吐槽:“早知道带弩箭来了,哪用这么麻烦。” 陈平安没接话,往上看了看——三楼是指挥室,隔着门缝能看到灯光和电台设备。他不愿冒险,从秘境取出特制迷药,这迷药还是当时用在闫阜贵身上的,对着门缝轻轻吹入室内。 等待一分钟后,他大方推门而入,室内所有士兵全部昏迷,密闭空间内,迷药效果拉满。 狼头眼前一亮:“狼王,这迷药效果太顶了,下次给我留点!” 陈平安淡淡一笑:“我存量不多,回头可以给你们调配一些,很简单。”他身怀毒药宗师技能,配置这类迷药轻而易举。 他随即下令:“全部补刀清理干净,狼头,给地面部队发信号。”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狼头走到窗边,手电连续闪烁两下。 隐藏的周卫国看到信号,忍不住惊叹:“速度太快了,居然一枪未发就拿下了塔台!所有人,全线出击!” 各小队立刻冲进铁丝网,朝着各自目标全速冲锋,周卫国带队直奔飞行员宿舍。 陈平安看着地面部队全部突进,五狼也清理完塔台残余敌人,随手从秘境取出十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藏在塔台隐蔽位置,当量足够将整座塔台彻底炸平。 “走,直奔弹药库!” 六人撤出塔台,关好大门,全速冲向机场弹药库。 就在这时,突袭维修车间的苍狼小队被敌军发现,打响了整场战斗的第一枪。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惊醒了机场内所有残余敌军。 苍狼小队队长苍山第一时间打开步话机,带队全力冲锋,自动步枪疯狂扫射,瞬间放倒好几名敌军。能入选特战中队的队员,个个枪法精湛,没有弱者。小队队员迅速结成战术队形,稳步向前推进。 周卫国这边听到枪声,知道彻底暴露,不再隐蔽,带队死死堵在宿舍大门口,不让室内敌军突围。 顷刻间,机场内枪声、喊杀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彻底炸开。 狼头打开步话机,陈平安沉声催促:“加快速度,时间不等人!” 六人火速冲到弹药库门口,前方机枪堡垒早已子弹上膛,密集的子弹疯狂扫射过来。 凭借超强蜘蛛感应,陈平安瞬间大喝:“隐蔽!” 六人同步躲入掩体,密集子弹狠狠砸在掩体表面,火星四溅。 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陈平安抬枪点射,接连打爆周边几盏照明大灯。五狼立刻效仿,快速清理所有光源,弹药库周边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视线受阻,堡垒内的敌军瞬间失去射击目标。陈平安顺势掏出两颗手雷,拉开保险,精准丢进机枪堡垒射击口。 轰轰两声巨响,两座堡垒瞬间被炸碎,里面的敌军死伤殆尽。 五狼小队立刻冲出掩体,冲上去对残余敌人挨个补枪清理。弹药库的守卫兵力远不如塔台,短短片刻就被彻底肃清。 陈平安率先冲进弹药库,看着满库的军备物资,直接全部收入秘境空间。十几把F-86标配的M3型12.7毫米机枪、四五十万发各类子弹、一千六百枚HVAR航空火箭弹,尽数收纳。 各类航空炸弹全部清空:250磅炸弹七百五十枚、500磅炸弹五百二十枚、1000磅炸弹二百四十枚、凝固汽油燃烧弹一百八十枚。还有大量防空弹药,一千二百发90毫米高炮炮弹、六千发40毫米高炮炮弹,无一遗漏。 搜刮完毕,陈平安取出二十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随意布置在弹药库核心位置。 “撤!” 六人迅速冲出弹药库,刚好撞见一批闻讯赶来的敌军,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全部剿灭。狼头掏出两颗手雷,扔进弹药库大门,轰然一声炸塌入口,彻底封死通道。 这时步话机传来青龙的声音:“豹头,外围敌军正在大举突进,我们已经架好重机枪和迫击炮,随时可以拦截!” 周卫国沉声回应:“稳住阵地,死守大门,不许放一个敌人进来!” 陈平安抬头看向机场大门方向,那边早已战火纷飞,迫击炮持续轰击,机枪火力不断扫射,死死挡住敌军的进攻路线。 陈平安淡淡一笑,对五狼说道:“等着吧,他们想绕路偷袭,我提前埋的地雷会给他们一个大教训。” 很快,维修车间方向传来密集爆炸声,苍狼小队顺利得手。 苍山的声音从步话机传出:“豹头,维修车间所有设备全部炸毁,我们额外安放了炸药,彻底报废目标。小队无一伤亡,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周卫国朗声大笑:“干得漂亮!立刻带队支援大门阵地,协助青龙死守要道!我们这边已经攻入宿舍,正在清缴残敌!” 飞行员脱离战机后,单兵战力极差,根本比不上正规步兵,宿舍战场推进格外顺利。遇到躲在房间负隅顽抗的敌人,周卫国直接用机械手一拳轰开门,扔进一颗手榴弹,干净利落清缴,效率极高。 全场战局进展远超预期,陈平安不再停留,催促五狼小队前往停机坪登机。 六人各自挑选一架F-80流星战机,这款战机兼顾空战与对地轰炸,性能全面,适配本次远程突袭任务。 五狼快速检查战机状态,装填弹药、补满燃油,做好起飞前全部准备。 陈平安拿过狼头的步话机,沉声通报:“豹头,我们即将起飞,你们尽快全员撤离!” 青龙的声音紧急传来:“豹头,敌军似乎想从侧翼绕后偷袭!” 陈平安直接插话:“侧翼我们提前布置了地雷阵,不用管那边。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后,我引爆全场炸药!” 周卫国立刻回应:“收到!我们这边清理收尾完毕,马上撤退!玄武,油库进度怎么样?” 玄武小队队长立刻回复:“豹头,油库炸药安放完毕,随时可以引爆,可随时支援战场!” 周卫国下令:“朱雀、玄武小队,完成任务后立刻驰援大门,交替掩护全员撤退!” 五狼小队动作极快,短短几分钟就完成所有起飞准备,依次登机。陈平安坐进驾驶舱,启动引擎,战机缓缓滑入跑道,油门推到底,战机迅猛冲刺,稳稳升空。 战机升空后开始高空盘旋,五架战机紧随其后,陆续起飞列队。 陈平安握着步话机,高声下令:“地面部队立刻全员撤退!我在大门上空投弹掩护!” 六架战机调转方向,直奔机场大门上空,机腹挂钩瞬间脱落,两颗凝固汽油弹轰然落地。 两声巨响炸开,大门区域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彻底封锁敌军追击路线。 青龙等人抓住机会,带队迅速从铁丝网缺口撤出战场,周卫国也率队紧随其后,不再纠结残余残敌,全速撤离。 陈平安在高空确认地面部队全部撤出危险区域,对着步话机冷声道:“五秒倒计时,全域起爆!” 他从秘境里面拿出遥控器,沉声倒数:“5、4、3、2、1!” 指尖狠狠按下起爆键! 地面瞬间响起连绵不绝的惊天巨响,塔台、油库、弹药库接连引爆,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整座机场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陈平安收起遥控器,摸了摸耳垂,眼神凌厉:“目标第二座机场,全速突进!” 六架F-80在空中调整编队,同时拉升高度,朝南边的夜色深处飞去。机翼下的跑道正在逐渐变小,火光被云层遮挡。机舱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灯光和远处星光的轮廓。前方还有另一个机场等着他们。 第247章 炸完就跑,返程补刀 陈平安六架战机拉高编队,朝南边夜空疾飞而去。 刚刚撤出金普机场的特战队员们,全都蛰伏在幽暗的丛林深处。众人纷纷抬头,望着高空那几道渐渐远去的战机黑影,眼底尽数翻涌着浓浓的羡慕。 谁都想冲上蓝天,驾驭战机凌空轰炸,在上空为地面战友扫清障碍、碾压敌军。 奈何所有人受训时间太短,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飞行训练,再加上己方驻地压根没有正规机场,飞行作战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周卫国站在队伍最前方,仰头望着战机消失的夜空,眼神里的羡慕比谁都浓烈。 他征战多年,陆战、丛林战、巷战无一不精,可唯独从未体验过凌空作战的滋味。 心里早已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任务结束回国,说什么都要缠着陈平安想办法搞来飞行训练的渠道。他的雪豹特战中队,未来必须人人都能开战机! 这种凌空碾压、千里破敌的姿态,这玩意儿太他妈帅了。 短暂感慨过后,周卫国瞬间收敛心绪,神色陡然凝重。 这里刚刚经历大战,爆炸声震天动地,敌军的搜索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大范围搜山,绝对不能久留。 “所有人立刻关闭步话机,杜绝一切信号泄露!各小队快速统计伤亡!”周卫国沉声下令。 各小队队长立刻快速清点人数、核查伤员,低声回传战况。 “青龙小队两名队员被流弹擦伤,无重伤,可继续行军!” “白虎小队全员无伤!” “朱雀小队三人中弹,防弹衣完全抵挡冲击,仅轻微磕碰,全员战力完好!” “玄武小队无伤!” “云雀小队一人大腿被流弹划伤,行动轻微受限,无生命危险!” “幽影、苍狼、青鸾、麒麟、饕餮小队,全员无伤!” 听完所有小队的汇报,周卫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整场高强度夜袭攻坚战,全员几乎无伤,仅有寥寥数人轻微负伤,这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完美战绩。 他朝伤员方向看了一眼:“照顾好伤员,尽快返回驻地。幽影断后,把痕迹处理干净。”队伍开始移动,伤员在搀扶下跟在大队中间,断后的幽影小队弯腰跟在队尾,把踩歪的草扶回原位,用树枝扫平脚印,沿着曲折的路线迂回撤离。林子里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动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边,千米高空。 陈平安驾驶战机领衔编队,带着五狼小队全速奔赴水源机场。 这处机场的名字他先前翻看战机里面的地图时偶然发现的,地图上还标注了周边数座小型军用机场,全是联军的核心战备据点,被他悄悄收入秘境,成为自己的作战情报。 两地相距仅五十公里,喷气式战机全速疾驰,短短不到十分钟,远处地平线上便亮起一片刺眼的灯火。 他摸了一下耳垂:“你们的炸弹先别用,由我先轰炸!刚才金普机场的爆炸动静太大,大概率已经惊动这边的守军。这边八成已经收到风声了。我们没开无线电,但雷达大概率扫到了。”话音未落,耳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狼王,右下方有两架,正朝我们逼近。”陈平安侧头看了一眼,两道光点正从侧翼加速接近。 狼爪的声音紧跟着:“狼王,你去炸你的,这两架我们处理了。”说完,狼爪和狼尾两架战机同时翻身脱离编队,朝那两道光点俯冲过去。陈平安没多话,推满油门,四架战机提速直扑水源机场上空。身后传来两声短促的爆炸,他们两个直接用机炮把敌机打爆了。耳机里狼爪的声音带着点意犹未尽:“搞定了。” 陈平安已经能看到机场跑道了。灯火通明,停机坪上战机排列整齐,油库、塔台、宿舍区清晰可见。他眼神微冷,暗自盘算。若是先炸断电,全场陷入黑暗,反而容易看不清关键目标,遗漏重要战备物资。 心念一动,他直接开启秘境,间隔三秒往下丢一枚凝固汽油燃烧弹,顺着机身投掷而下。 航弹出现在半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机场。轰轰轰——! 密集的燃烧弹接连落地炸开,汹涌的烈焰瞬间席卷整片机场,火光冲天,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机场电路系统瞬间被烈焰焚毁,成片照明灯具接连熄灭、炸裂,全域断电。 但此刻漫天火海熊熊燃烧,已然取代灯光,将机场每一处角落映照得清清楚楚,所有目标一览无余。 “先拔指挥核心!” 陈平安没有犹豫,压机头俯冲。塔台修得跟地标一样显眼,他直接对准,在高度降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从秘境放出两枚一千磅航弹,随即猛拉操纵杆,战机几乎擦着塔楼边缘拉起。身后两声巨响合二为一,塔台在火光中坍塌成废墟。 机场最高指挥中心、全部雷达通讯设备,瞬间彻底报废。 地面之上,听到爆炸声的联军飞行员早已匆忙穿戴好装备,疯了一样冲向停机坪战机,想要升空拦截、被动反击。 陈平安怎会给他们半点机会! 战机拉升至一千米高空,他持续投掷二百五十磅航空炸弹,三十余枚航弹接连坠落,精准覆盖整条主跑道。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全场,跑道之上坑洼密布、碎石四溅。 地面的白头鹰守军彻底乱作一团。塔台崩塌、雷达全毁、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他们根本不知道天上有多少来袭战机,只能被动挨打、慌乱逃窜,完全失去统一指挥。 就在陈平安持续轰炸跑道之际,狼牙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几分嫌弃:“狼王,二百五十磅航弹威力太弱了!炸出来的坑太浅,他们简单修补一下就能重新启用,根本废不掉跑道!” 此刻五架僚机已然低空盘旋,机载机枪疯狂扫射停机坪的战机、逃窜的飞行员,但凡有战机试图滑行起飞,都会被瞬间打爆机身、引燃油箱。 陈平安闻言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这小威力炸弹果然鸡肋!” 他立刻调转战机航向,折返机场上空,直接更换重磅弹药。 一枚枚五百磅航空炸弹接连落下,威力瞬间翻倍! 轰然巨响之下,坚硬的混凝土跑道直接碎裂塌陷,炸出一个个深达数米的巨型大坑。 陈平安依旧没有停手,再度丢下十余枚五百磅航弹,彻底覆盖整条跑道、滑行道、备用跑道。 这一刻,整座机场的跑道彻底报废,短时间内绝对无法修复,彻底断绝战机起降可能。 “你们五个别玩扫射了,全员转向轰炸宿舍区,清空所有兵员据点!”陈平安沉声下令,“油库和武器库交给我!” 五人齐声应答:“收到!” 五架战机迅速变向,朝着士兵宿舍区俯冲,航弹接连投下,连片营房瞬间被炸塌焚毁。 陈平安孤身直奔机场油库,战机高速俯冲,两枚一千磅重磅炸弹精准落地,随即极速拉升撤离。 滔天烈焰裹挟着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燃油殉爆的威力席卷整片区域,照亮整片夜空,整座油库彻底化为废墟。 相较于标识明显的油库,武器库位置更为隐蔽,修建在机场边缘地带,规避殉爆风险。 陈平安耐着性子,对着边缘一栋栋库房精准投掷小型航弹,逐一排查、精准爆破。 不多时,隐藏的武器库被精准锁定,重磅航弹落下,剧烈的殉爆直接掀翻整片地皮,地面炸出一个巨型深坑,所有弹药军备尽数销毁。 至此,水源机场塔台、雷达、油库、武器库、跑道、宿舍区尽数摧毁,核心战力彻底清零。 “汇报战况!”陈平安开口询问。 狼头回道:“狼王,我方机载炸弹已全部耗尽,目前仅能依靠机载机枪清扫残敌!” 狼眼感慨道:“还是狼王你舒服,随身带着秘境,弹药无限补给,随便轰炸,比专业轰炸大队还要恐怖!” 陈平安看了一眼下面机场,能炸的已经炸得差不多了:“行了,撤。这边动静太大,敌机要不了多久就该过来了。”六架战机调头,朝第一个机场方向返航。飞过停机坪上方时,他看到下面还剩几架战机停在那里,顺手从秘境里摸出两枚燃烧弹丢下去,然后拉升脱离。 耳机里狼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太爽了!以前都是被他们炸,今天总算轮到我们炸他们了!”狼尾在旁边接了一句:“也就爽这一回,等会儿飞机就得报废,可惜了。” 陈平安闻言开口安抚:“好好打完这几仗,回国之后我来想办法,申请修建专属机场,问题不大。后续所有人统一学习飞行驾驶,以后咱们自己的战机,自己说了算。” 狼头来了精神:“真的?”陈平安没正面回,只是说:“先平安撤回驻地,后面的事之后再说。” 几人一路闲聊,战机飞速返程,很快重新抵达金普机场上空。 地面上,残余的联军士兵正在慌乱灭火、清理废墟,远远看见己方战机返航,瞬间爆发出一阵阵欢呼,误以为是己方救援战机赶来支援。塔台早就被炸烂,地面士兵没办法辨别飞机身份,远远看见战机,直接当成支援自己人的飞机。 狼头看得一头雾水:“狼王,他们在欢呼什么?”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把他们当成援军了。既然这么热情,我们也得送份大礼。” 战机急速俯冲,降至五百米低空拉平机身,陈平安每三秒释放一枚一千磅重磅航弹,径直丢下。 轰然巨响震天动地,整条跑道连带地面聚集的残余守军、抢修人员,瞬间被尽数清空。 这座机场彻底报废,没有数月抢修,根本无法恢复使用。 战机重新拉升高空,六机顺利汇合。 狼尾打趣笑道:“狼王这份‘大礼’,他们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六架战机在空中调整高度,朝矿洞方向返航。飞了大约二十公里,油表已经快见底了。 “全员准备,跳伞撤离!” 陈平安率先掀开机舱,启动弹射装置,身形瞬间冲出机舱,高空降落伞瞬间撑开,稳稳朝着地面飘落。 五狼紧随其后,逐一弹射跳伞。 无人操控的六架F-80战机,径直失控俯冲,狠狠撞入密林之中,接连爆炸起火,彻底损毁报废,不留任何可用痕迹。 六人落地后迅速收拢集合,简单整理装备,全速朝着矿洞方向奔袭返程。 两个小时后,他们钻进了矿洞。洞里还空着,周卫国他们没到。 陈平安松了口气,开口道:“大家都累了,生火烤肉,补充体能,吃完休整休息,后续事宜等周卫国他们回来再说。” 狼头立刻捡拾枯枝生火,几人一边烤制兽肉,搭配压缩饼干快速充饥,休整恢复体力。 陈平安背靠石块慢慢嚼着肉干,洞口依旧一片漆黑。火堆火光晃动,他啃完肉,将骨头扔进火堆,闭目休息。灰烬里偶尔炸出几点火星,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风里做了最后一次确认,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248章 深夜归营,战果斐然 矿洞营地之内,夜色深沉,四周一片寂静。 狼巢小队众人靠着岩壁睡得正沉,连日高强度作战,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呼吸均匀,彻底放松了警惕。 唯独陈平安心神一直紧绷,从未真正熟睡。 陈平安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声音极轻,像是鞋底蹭过碎石的声响,从山洞外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传来。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没有丝毫犹豫,陈平安瞬间睁眼,右手悄无声息摸出腰间大黑星手枪,上膛、戒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声响。 身边五狼队员极其敏锐,瞬间被他的动作惊醒,察觉到气氛不对,全员瞬间摸枪起身,目光锐利地锁定洞口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洞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几秒后,洞口黑影晃动,周卫国带着大部队风尘仆仆走了进来。全员满身泥土、衣衫破损,脸上带着疲惫,却个个眼神明亮,全员安全归队。 看清来人是自己人,狼巢小队众人缓缓松了口气,纷纷收枪放松戒备。 周卫国一眼就看到全员戒备的狼巢小队,忍不住笑着开口:“还是你们开飞机的快,打完两场轰炸,居然比我们地面大部队还先赶回驻地。” 狼头几人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言。 周卫国清楚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立刻收敛笑意,转头对着身后所有队员沉声下令:“伤员优先安置休息,其余人整理装备、清点物资、就地休整,简单进食补充体力!” “是!” 全员齐声应答,立刻分散开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营地瞬间变得热闹却不混乱,伤员被小心翼翼搀扶到干净区域休息,其余队员整理枪械、修补装备、准备食物。 周卫国避开众人,悄悄走到陈平安几人身旁,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们那边空袭怎么样?战果如何?” 陈平安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笑道:“还行,两个机场算是全废了。金普机场你们打得够狠,我们再补一刀,连跑道都炸成了蜂窝煤。联合军要心疼一阵子了。” “你们呢,伤亡怎么样?”陈平安看了一眼洞内正在包扎的伤员。 周卫国接过饼干啃了一口,摆摆手:“几个轻微伤,没人牺牲。这帮小子命硬,小腿被流弹擦了一道,骨头没事,养个把月就能跑能跳。”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多亏了防弹衣,不然这次少说也要抬几个回去。” “这不就挺好。”陈平安点头笑道,“刚好实战验证了装备性能,以后大家作战更有保障。” 话音落下,他眼神认真几分,提醒道:“不过你现在立刻安排发报,联系总部汇报本次战果,让上面提前掌握敌情、调整整体战术布局。” 周卫国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差点把这事忘了!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犹豫了一下:“现在开机有风险吗?联合军刚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在全频道监听?”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反问:“人家联合军被我们拔掉了两个机场,一百多架飞机报销,几百号飞行员死的死伤的伤,你觉得他们现在顾得上监听电台?” 周卫国一想也是,咧嘴乐了。 两座核心机场被炸,光是救援、抢修、清点损失就够联合军后方乱成一锅粥的。这种情况下,联合军指挥部怕是连骂人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派人坐在电台前慢慢搜频? “云雀小队!迅速架设通讯天线,准备加密发报!”周卫国招呼了一声。 云雀小队的通信员立刻小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打开雨布,架设天线,调试频率,不大一会儿电台就发出了嗡嗡的电流声。 陈平安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着枪,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他心里清楚,周卫国发出去的这份电报,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后方掀起一场风暴。 第249章 联军暴怒,全线震动 急促的电报声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像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通讯员脸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硬着头皮把最新整理出来的战损报告递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报告!金普机场、水源机场……全部失守,彻底被毁!”通讯员的声音发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跑道、油库、武器库、塔台,全部被轰炸覆盖,工程兵初步勘察后认为短时期内根本无法修复重建!” “两座机场驻守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战死九成以上,剩余人员全部失联,生还可能性极低。两架紧急升空拦截的战机,也都在空战中被击落,飞行员……” 他没有再说下去。 整间指挥室瞬间落针可闻。 墙上挂着的巨幅作战地图上,标注金普机场和水源机场的小红旗还没摘掉,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两面旗子已经变成废纸了。 坐在主位的联合军前线总指挥泰勒,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成铁青色。他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体猛地坐直,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慢慢收紧,指节咯咯作响。他一把抓过战报,只扫了两行,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边缘几乎要被扯破。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一座火山在地面下翻涌。 “废物!” 一声怒吼响彻整座指挥部。桌上的水杯、文件夹、烟灰缸全部被他狠狠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碎得彻底。玻璃渣子和水渍飞溅到旁边军官的裤腿上,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两座完整的军用机场!接近两百架战机!大批精锐飞行员!”泰勒的声音咆哮得沙哑,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跳得像是随时要炸开,“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群手下,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人活撕了。 “我们装备比他们好!武器比他们先进!雷达、防空、预警全部配齐!该花的钱一个子没少花!”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桌板发出沉闷的巨响,“结果呢?人家几架飞机过来,想怎么炸就怎么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的预警呢?防空炮呢?拦截编队呢?全部吃干饭的?!” 在场的所有军官全部低着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抬头对视泰勒的眼睛,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仗打得太离谱、太憋屈了。 对方人数极少,全程突袭,打完就跑,不留痕迹。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起有效反击,甚至连对方到底是什么番号、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没搞明白。就这么被人端了两座机场,空军的作战能力直接被拦腰斩断。 泰勒越想越气,胸口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让人后脊发凉。 “一群废物!地面拦不住,天上挡不住,守个机场都能守成废墟!” “查!立刻给我查!” “查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谁在指挥这次空袭!” “我不管他们是谁!敢拆我的机场、杀我的人,我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指挥部里所有人瑟瑟发抖,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次的损失太大了。 两座战备机场彻底报废,海量军备物资化为灰烬,精锐飞行员几乎全军覆没——这已经不是战败的问题,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是会被写进军史当反面教材的灾难。 泰勒站了好一会儿,剧烈起伏的胸口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两个机场的指挥官呢?在哪里?我要送他们上军事法庭!” 通讯员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报告长官……金普机场指挥官汉斯上校、水源机场指挥官威尔斯上校,全部……全部在战斗中阵亡。” 泰勒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比刚才更响更狠,桌上的钢笔跳起来摔到地上,笔尖崩飞。 “妈的!他们倒是死得痛快了!”他咆哮道,“你们让我怎么面对国会的询问?让我拿什么去交代?拿这些废纸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泰勒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然后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冰冷:“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指挥部里的人如蒙大赦,立刻全部小跑着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参谋顺手带上了门,门板合上的那一瞬间,里面又传出了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裂、金属撞击、纸张撕扯,一声接一声,像是一头困兽在笼子里疯狂发泄。 走廊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各自低头快步离开。 而千里之外的我方总部,此刻收到电报,所有人彻底陷入震惊。一场全线反攻的酝酿,已然开启。 第250章 全线推进,装甲亮剑 千里之外的特战中队这边,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云雀小队的通信员调试好频率,周卫国坐在电台前,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按上发报键,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山洞里清脆地响起来。 发报内容:雪豹特战中队于六月十二日凌晨,对联合军金普机场发动突袭,消灭大部分机场守备人员,彻底破坏机场跑道及配套设施。随后由狼巢小队六人驾驶缴获战机轰炸水源机场。两座机场均已在短时间内不可修复使用。我中队目前仍在敌后潜伏,望总部尽快安排下一阶段作战任务。 注:我雪豹特战中队所有行动均为敌后破坏作战,恳请此事不予公开宣传。 周卫国按完最后一个码,松开发报键,靠在石壁上呼了一口气。 “关机了?”陈平安问。 “关了。”周卫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电报发出去,后面的事就归总部操心了。” 陈平安把擦好的枪插回枪套,往干草堆上一靠,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总部那边,注定要热闹了。 总部通信室,值班通讯员收到电报之后,对着翻译出来的内容足足看了三遍。 两个机场全部摧毁?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觉得要么是自己困了看花了,要么就是对面发错了报。可是他核对了两遍电码,确认无误。 而且他翻遍脑子里所有的记忆,也没听说有哪支部队叫“雪豹特战中队”。这什么来头?编制表上没有,作战序列里没有,甚至连听都没听人提过。 但电码是真的,加密方式是对的。 通讯员不敢怠慢,拿着翻译后的电报一路小跑,敲开了最高指挥官的门。 指挥官正对着地图抽烟,接过来看了一眼,第一个反应和通讯员一样——不信。 他是知道雪豹特战中队的。上级把这消息给他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了。一共不到两百人,搞敌后渗透的,放在他指挥的几十万大军面前,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心里并没有太当回事,对于这支部队不接受自己统一指挥也无所谓,一个小小中队,能翻出多大浪花? 现在事实证明,浪花翻得比海啸还大。 “情况确认过了吗?”指挥官抬起头,烟灰掉在地图上都没注意。 通信员摇摇头:“还没有。他们的电台已经关闭,联系不上了。” 总指挥久经沙场、心思缜密,瞬间就想通了关键。 敌后作战,静默保命是第一准则,发报汇报后立刻断网,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当即沉声下令:“立刻派遣前沿侦察兵,冒险抵近两座机场,实地探查损毁情况!” “是!”通信员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里,一批又一批侦察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摸到了金普机场和水源机场周边的高地上。他们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看到了一幕幕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金普机场的跑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像被巨人的手指戳过的泥地。塔台被炸塌了半边,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散落一地。机库的顶棚掀飞,里面堆着烧成骨架的战机残骸。油库方向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穿着联合军制服的士兵在废墟中进进出出,抬担架的、扒废墟的,整个机场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五小时后,侦察报告传回总部。 报告内容简单粗暴,却足够震撼:金普机场一片废墟,全域灭火救援、遍地残尸,所有跑道、塔台、油库彻底报废,完全丧失作战能力。 总指挥看完情报,猛地一巴掌拍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事真他娘的提气!”他嗓门大得像打雷,“天天在我们天上耀武扬威,飞机多得跟苍蝇似的,这次栽大跟头了吧!炸得好!炸得痛快!” 他大步走到作战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条战线。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命令:第二十七军、三十六军、三十七军、三十八军、四十军,全线推进!” “各部队根据当面敌情和地形条件,自行决定推进距离和速度,不必等友邻协同!谁先突破谁就是先锋!” 旁边几个参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刷刷作响。 “对了,”总指挥转过头,“三十八军那边,第一装甲团是不是到位了?” 边上参谋立刻回答:“是的,四天前已经全部就位,人员和装备均已做好战斗准备。” “好!”总指挥再次一拍桌子,“命令丁伟,见机参战!告诉他,不用问我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可以根据战场态势自行决定出击时机!” “另外,三十八军李云龙部配合作战,具体协同方案由李、丁二人自行商量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后,把详细战报整理好,发往四九城。我们这边统一口径,封锁消息,雪豹特战中队的名字不准上任何战报和宣传稿。人家在敌后拼死拼活,咱们不能给捅出去。” “是!”通信员立正敬礼,转身跑步去发报。 而此刻,三十八军指挥部里,李云龙、赵刚、丁伟三个老战友正凑在一起闲聊。 “老丁,你现在混得是真不错。”李云龙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羡慕嫉妒,“国内第一支自己训练的装甲团,居然交给你指挥。说真的,这事够你吹一辈子。” 丁伟嘿嘿一笑:“我也没想到。说实话,当初犯了错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安安分分做个闲职拉倒。谁知道一纸调令把我弄到装甲团当作战参谋长,真是让我过了一把瘾。”他咂了咂嘴,满脸享受,“现在你就算给我一个主力军军长,老子都不稀罕换。” 李云龙撇撇嘴,一脸不忿:“嘚瑟啥?这部队又不是你搞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平安老弟张罗的。你老小子还不是捡了现成的便宜,有什么好得意的?” 赵刚在一旁笑着搭腔:“老丁,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一股子特别的味道?” 丁伟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哈哈大笑:“闻到了,是一股老陈醋的酸味。” 李云龙被两人挤兑,也不生气,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酸就酸,老子认。当时平安走的时候可是亲口答应帮我训练装甲兵的。我最近一直在攒坦克和装甲车,等攒够了数,老子也有自己的装甲部队!到时候看你们谁还笑话我。” 丁伟来了兴趣,身子往前一探:“哦?那老李你攒了多少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脸垮下来:“别提了,就十三辆坦克。装甲车稍微多点,二十五辆。你们现在是没跟他们的装甲部队正经交过手,那帮铁乌龟冲到步兵阵地上跟切豆腐似的,想要缴获一辆完整坦克,太难了。十三辆坦克里头还有四辆是坏的。” 赵刚点点头:“这点老李没说错。而且对面现在也学聪明了,只要进入山区,他们根本不恋战,直接退走。步坦协同打巷战和打山地战完全不一样,坦克一进山道,机动性就没了。” 丁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换我吃过亏也不会再进山区。进山之后坦克只能走大路,分队拉得老长,步兵护不住,等于把自己送上门让人分段吃掉。”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自信的光芒,“以前他们能嚣张,是没人能正面硬刚他们!现在我装甲团来了,就算正面对决,我也有十足把握碾碎他们!” 李云龙斜着眼看他,一脸不信任:“老丁,别说咱老李打击你。你个新手,到底行不行啊?别到时候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临阵拉稀,败坏了咱平安兄弟的名声!” 丁伟不以为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笑道:“行不行,到时候你看着就行了。” 三个人正聊得热闹,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有力。 段鹏一头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困惑混在一起的复杂表情,手里举着一份电报:“军长!总部来电!命令我们军立即往前推进!” 李云龙站了起来,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嘿!这老领导,命令有点怪啊。让咱们自行决定推进距离,不给时间限制,也不指定主攻方向。我打仗这么多年,头一回接到这种命令。” 赵刚也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奇怪:“是有点怪。没有协同要求,没有时间节点,也没有明确战果指标。老丁,你看,上面还有专门给你的命令——‘见机行事,参战与否自行决定’。” 丁伟接过电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两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弹纸面,语气笃定:“呵呵,这命令我当兵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估计,对面出了大事。” 李云龙脑子里转了一圈,眼睛猛地一亮:“嘿!老丁,你这脑子真他娘的好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总部不可能突然下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肯定是联合军后方被人捅了腰子,上面急着抓住这个机会扩大战果,又拿不准战场局势能发展多快,所以干脆放权让咱们自己看着打。” “八九不离十。”丁伟点点头。 李云龙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冲着段鹏吼道:“段鹏!传老子命令!全军紧急集合,弹药补充,带足三日干粮,随时准备出发!” “是!”段鹏转身就跑。 丁伟也坐不住了,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我先走了,得赶紧回去集合部队。老李,随时保持联络,看情况再定。说不定这回,咱们两支部队能好好配合一把,步坦协同,给他们来一顿夹生饭。”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背上,将影子拉得又直又长。 蛰伏多日的装甲铁骑,终于要在正面战场,正式亮出血色锋芒! 第251章 利剑 四九城,晚间。 大长老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警卫员敲门进来,递过一份刚译好的电报。大长老接过来扫了一眼,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去叫二长老和吴秉承来一趟。” 警卫员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两人前后脚到了。二长老进门时还端着茶杯,看到大长老脸上那副表情,脚步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大长老没多余废话,直接将电报纸递了过去,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你这认的孙子,真是不简单。你自己看看,他亲手搭建的特战队,悄无声息端掉敌军两座前线机场。这一战直接废掉对手大半空中力量,后续正面战场的空中压力,能减轻太多了。” 二长老连忙接过电报,仔细阅览,越看眉眼越舒展,忍不住感慨:“真是万万没想到。说实话,之前我真没把这支雪豹特战中队放在心上,两百人的小队伍,谁能想到首次出战,就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 他把电报递给吴秉承。 吴秉承看完电报,放下纸,点了点头:“两个机场,至少百十架飞机。这一下前线的空中压力能缓解不少。” 二长老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就是不知道伤亡情况怎么样。电报上没提,发完就关机了。要是伤亡大了,那就可惜了。” “发完电报就关机,说明人还在敌后,不方便暴露位置。”大长老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吴秉承适时开口:“大长老,这恰恰是最稳妥的做法。敌后作战,电台长时间开机就是自曝位置。而且他们主动要求不宣传、不公开,足以看出这支队伍的保密意识和战场素养,远超常规部队。” 大长老微微点头,神色欣慰:“说得没错。这种全新的敌后破袭战法,我们此前从未大规模尝试过,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就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大长老想了想,忽然转向二长老:“平安那皮猴子不是在槐树岭大营吗?你打个电话问问他,说不定他知道情况。别忘了,他还有那只通传消息的玉爪雄鹰。” 二长老一想也是,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的声音很清晰:“喂,平安吗?我是爷爷。” 国内留守的陈熵第一时间完成信号同步,完美复刻通话场景,做到声音、语气完全同频同步。 矿洞营地深处,陈平安正和五狼闲聊休整,耳垂处的微型贴身贴片突然传来清晰的通话声。 他眼神一动,立刻抬手对着五狼比出噤声手势,独自起身走到矿洞最深处,避开所有人耳目,沉声开口:“爷爷,我是平安,您有什么吩咐?” 二长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前线雪豹中队突袭机场的战斗,你知道了?” 陈平安心中了然,这是总部在试探战果底细,不过有陈熵在国内坐镇兜底,他毫无顾忌,从容回话:“知道,玉爪已经第一时间给我传了战场消息。” “伤亡大不大?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大,没人死亡。几个倒霉蛋被流弹蹭了一下,皮外伤,养几天就没事了。一百五十七个人出动,回来还是一百五十七个,全员完好归队,目前正在敌后休整,具体潜伏位置我就不细说了,保证绝对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二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不一样了:“没人死亡?你确定没骗我?” 陈平安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骗的。真没有。他们装备比较好,训练也到位,这次偷袭又是以有心算无心,所以战果大、损失小。” 二长老沉默几秒,难掩心中激动,连连点头:“好!好!太好了!” 他随即正色道:“大长老已经拍板,往后特战中队的所有作战行动,全部由他们自主决策,前线战机瞬息万变,不必层层请示。另外你们物资如果短缺,直接联系前线总部,无条件优先补给。” 陈平安回道:“目前物资足够,此战主要消耗的是炸药和弹药,敌后补给、缴获都能补足,暂时不用总部调配。” “不错!颇有当年敌后武工队的铁血作风,而且战力、战术、装备,都远超以往!”二长老由衷赞叹,“后续前线有任何消息,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明白。” 电话挂断。陈平安听见耳边贴片传来忙音,站了片刻,把贴片关掉,转身走回五狼那边。狼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给他让出一块平整的石头。陈平安坐下去,继续刚才聊了一半的话题,像是从没离开过一样。 而四九城首长办公室内,此刻早已一片哗然。 两座重兵把守的前线机场被彻底炸毁,近乎零伤亡收官,这份战绩太过惊人,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大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宣纸铺在桌上,又拿起毛笔蘸饱了墨,笔走龙蛇,落笔铿锵有力,写下四个苍劲大字——华国利剑。 他放下笔,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雪豹中队这个名头太普通,完全衬不出这支队伍的锋芒和战力。”他把笔搁下,看向吴秉承,“老吴,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吴秉承走过去看了看,点头道:“利剑——这个好。出鞘无声、斩敌致命、出鞘必见血,且自身毫发无损,完美契合他们的作战风格!” “没错。”大长老目光灼灼,沉声说道,“利剑所至,所向披靡!他们不愿公开宣传,我们便低调封存战绩,但该有的嘉奖、编制、资源,一分都不能少!” 他看向吴秉承,郑重吩咐:“老吴,特战队伍消耗极大,你立刻调拨一批顶尖物资补给平安那边。另外,一个中队编制太过小家子气,撑不起这份战力,必须扩编!” 二长老连忙开口阻拦:“别一次性扩编太多,新兵过多容易稀释核心战力,反而会拖累队伍,影响整体战斗力。” 大长老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扩成一个大队,三个中队,总计三十个小队。老吴,扩编、选人、物资调配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优先挑选身怀特长、实战过硬的老兵尖子。” 吴秉承立正:“是。人员我会把关,尽量选有实战经验、有技能的兵送过去。” 二长老又说了一句:“我想把燕双鹰也调过去。他个人能力强,跟平安也认识,过去能帮忙带训练。”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心疼你这孙子,不想让他一个人扛。”他没有反对,“行,我同意。到时候那边一堆兵王凑在一起,想想也带劲。” 二长老笑而不语,默认了这份偏爱。“老吴后续事宜就辛苦你了,我先去处理别的公务。”二长老说完,便起身告辞离去。 吴秉承也准备走,走到门口被大长老叫住了:“等一下。” 吴秉承转过身。 大长老拿起桌上那幅字递给他:“这个,你过去的时候一起带给他。让平安好好干,多琢磨点新东西出来。” 第252章 天设口袋,围剿九军 吴秉承双手接过来小心收好:“放心,平安那人闲不住,就算你不说,他自己也会琢磨。” 大长老想起那小子干过的那些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 吴秉承带上门走了出去。 战场这边,李云龙的三十八军已经完成了集结。部队在夜色中快速推进,侦察兵提前撒了出去探路,主力跟在后面,保持静默行军。 推进不到五公里,前卫部队与南军第九师交上了火。 南九师的抵抗比预想中弱得多,接火不到二十分钟,前沿阵地就被捅穿了。李云龙没有下令追击溃兵,而是让部队稳住阵脚,就地展开。后续战报送上来:南九师主力已经溃散,一部分向南撤退,一部分就地缴械投降。阵地上留下了大量武器装备,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还有几门完整榴弹炮。 可李云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这辈子打仗,向来只认精锐对决,打这种新兵杂牌师,属实提不起半点兴趣,感觉如同捏软柿子,毫无挑战性。站在战壕边上,看着战士们清点缴获。段鹏抱着一挺崭新的机枪从旁边跑过去,被李云龙一把拽住:“清点好登记,按次序分配下去。” 段鹏应了一声,抱着机枪跑了。 李云龙转身走回临时指挥部,赵刚正蹲在地图前,拿着铅笔标注新的防线位置。 “老李,南九师太容易打了,”赵刚抬起头,“感觉他们根本没想守。” “他们的兵基本都是新兵,军官跑了,底下就散了。”李云龙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后面那才是硬茬子。” 他说的是联合第九军。 “我让人把南九师留下的工事全部加固了一遍,”李云龙说,“他们修工事倒是没偷工减料,水泥、钢板、沙袋,用料扎实。正好便宜了我们。” 与此同时,联合军前线指挥部。 泰勒收到华国军队全线推进的战报,脸色瞬间阴沉。他心里清楚,两座机场刚被炸毁,空中战力折损大半,敌军就趁势发起反攻,摆明了是抓住了联军的致命空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生性自负高傲,即便失去空中优势,依旧压根没把华国部队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此前华国军队多次交手后便主动退守,根本不敢正面硬刚联军精锐,这次推进也只是虚张声势。 泰勒当即厉声下令:“全军横江防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即刻传令9军怀特少将,率部出击,歼灭来犯之敌!告知怀特,我会协调海军空军全力支援!” “是!”通讯员领命,立刻加急发电。 联合军9军指挥部内,怀特少将看完总部电令,满脸不屑,对着麾下一众将官嗤笑出声:“华国军队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南国这种杂牌部队,碰上我们联军精锐,打不了多久就得狼狈撤退!” 他猛地起身,沉声下令:“全军开拔!正面推进,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9军的真正实力!” 另一边,原南9师阵地,38军临时作战会议已然召开。 李云龙、赵刚、丁伟及各师主官齐聚一堂,沙盘平铺中央,气氛凝重。 李云龙手指重重点在沙盘上,开口说道:“各位都说说看法,敌军主力马上就到,接下来这仗怎么打!我们刚突破南线,敌军肯定已经收到消息,用不了多久,联军精锐就会压上来!” 副军长梁大牙率先开口:“怕什么!离我们最近的就是联合军9军,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主攻。我们占据现成的坚固阵地,以逸待劳,死守硬守都能稳住防线!” “守?”李云龙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凌厉,豪气冲天,“老子从来不守!这一次,老子要一口吃掉整个9军!”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沙盘,满脸震惊。 李云龙手指顺着地形一路勾画,信心十足:“你们自己看地形,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三面环山、前路平川,天然就是一个大口袋!这是老天爷送过来的战机,专门让我们包饺子!” 众人凑近细看,瞬间恍然大悟,地形优势得天独厚,完美契合围歼战术。 李云龙随即快速下达全套作战部署,条理清晰、步步缜密:“112师驻守左翼山地高地,死死守住所有进山要道,加固防御工事,以师属炮兵覆盖平原区域,严防敌军左翼迂回包抄,彻底稳住左翼防线!” “113师驻守山前衔接阵地,正面直面9军主攻方向。以小股部队节节阻滞、消耗敌军锐气,主力隐蔽待命,等敌军阵型散乱、攻势疲软,立刻全线突击,死死黏住敌军正面主力,不让其脱身!” “114师全员轻装,夜间隐蔽穿插,全速绕至9军后方,彻底切断所有撤退公路、补给通道,抢占隘口高地,搭建外围封锁圈,堵死敌军所有退路,拦截一切突围敌军与增援部队!” “炮兵部队全部隐蔽部署在山地制高点,重点打击敌军重炮阵地、装甲集结点、后勤补给营地!工兵立刻在所有要道布设反坦克地雷、拒马障碍!防空、通信分队全员在岗,全程保障阵地安全与通讯畅通!” 一套战术部署行云流水,环环相扣,完美锁死敌军所有退路。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唯有丁伟盯着沙盘,眉头微皱,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李云龙,哭笑不得:“老李,你这老狐狸,算计得真够深的!就凭113师的步兵,根本扛不住9军装甲集群的冲锋,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的装甲团算计进去了?” 李云龙脸皮极厚,咧嘴一笑,毫不掩饰:“老丁,你人都来了,装甲团都拉上前线了,不出点力怎么行?正面装甲对冲,就得靠你的部队顶上去!” 丁伟瞪他一眼,随即坦然笑道:“不用你激我!这仗我本来就要打!我的装甲团负责正面切割敌军装甲集群,吸引主力、歼灭重装单位。但你们步兵必须配合到位,及时清理敌军单兵反坦克火力,无后坐力炮、巴祖卡火箭筒这些威胁,必须提前拔除!” “这点你放心!”李云龙拍着胸脯保证,“113师抽调全部神枪手,专门定点清除反坦克单兵,帮你们扫清所有隐患!” 丁伟这才满意点头:“行,那我没意见,我回去立刻部署装甲部队!” 待丁伟离去,赵刚看着沙盘,沉声开口:“这套战术布局堪称完美,完全有实力一口吃掉整个9军。而且南9师遗留的大量物资装备,刚好能补充我们的消耗,极大减轻后勤压力。” “没错。”李云龙眼神锐利,“这些缴获只是开胃小菜,联合军9军的重装装备、精锐物资,才是真正的大头!打胜这一仗,咱们38军能彻底吃饱和补强!” 他环视一众军官,厉声叮嘱:“所有人记好!战场上只看战果、不看苦劳!谁掉链子、谁拖后腿,战后我亲自算账!缴获物资统一分配,绝不偏心!” “保证完成任务!”一众军官齐声领命,气势震天。 “都下去准备!时间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云龙挥手示意。 众人纷纷散去,各司其职,加急备战。 营帐内只剩李云龙与赵刚两人。 赵刚低声问道:“老李,这么大的围歼仗,你真有十足把握?”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底气十足:“老赵,咱俩搭档这么多年,你见过我打没把握的仗?等着看好戏就行!” 赵刚释然一笑:“行,战场上的事交给你,后勤物资、人员调度我来统筹!” 李云龙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死死盯着联合军9军的推进路线,眼底战意滔天。 一场针对联军精锐的口袋围歼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第253章 铁山对峙,特战赴局 联合军第九军来得比李云龙预估的快。 前沿哨所的侦察兵还没把最新敌情报回来,南九师阵地对面的地平线上就已经扬起了漫天的尘土。李云龙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战壕边上啃一块硬邦邦的干粮。段鹏跑过来的时候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接过望远镜朝对面看了一会儿,眉头拧着,没有松。 “他娘的,怎么没飞机?” 他低声骂了一句,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赵刚。赵刚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摇了摇头:“是有点怪。以前每次推进,空军至少来一轮扫射才上地面,这次连侦察机都没见几架。” “我就怕对面有什么阴谋。”李云龙把望远镜塞回段鹏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让各部队注意隐蔽,提高警惕。天上没动静,反而让人不踏实。”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传令了。 李云龙不知道的是,他头顶高空有一架联军侦察机刚刚转弯离开。那架飞机飞得很高,转了两圈就掉头走了,连俯冲的姿态都没做出来。飞行员收到的指令是“高空侦察,不得低飞”——因为前线的两座机场被端掉之后,联合军指挥部对所有低空飞行都收紧了指令,生怕再出意外。 李云龙站在战壕里又等了一会儿,天上一片安静,连引擎声都没有。他骂了一句,干脆懒得想了。反正丁伟的装甲团就在左后方山坳里藏着,那批高炮车要是真开火,什么飞机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要不是怕过早暴露装甲团的位置,他早让丁伟把那几架侦察机打下来了。 战场这边剑拔弩张,矿洞那边倒是难得的清静。 雪豹特战中队全员在矿洞里休整了两天。伤员换药、武器保养、弹药清点,各小队轮岗警戒,其余人靠着岩壁补觉。陈平安也难得放松下来,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睛,但实际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切到玉爪的视角扫一圈四周。没有明确的下一个任务之前,保持对周围态势的掌控是必要的。 这天上午,玉爪飞到了铁山附近。 陈平安正准备让它转向另一片区域,忽然发现下面有动静。他顿了一下,让玉爪降低高度盘旋,视野拉近——两军对峙,摆开阵势。一眼望过去,对面的人数远超这边,但华国军队的阵地依托山势布设得很扎实。而在阵地前沿视察的那个人,让他一下就坐直了。 李云龙。正背着手在一道战壕边沿走,边走边朝旁边的军官比划着什么。 陈平安断开共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碎屑,走到周卫国旁边蹲下。 “老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离这儿五六十公里的地方,有场大仗要打。想去凑个热闹不?” 周卫国正在擦枪,闻言抬起头:“他们大军团对垒,咱们这点人过去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情多了。”陈平安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两道,“断后勤、打指挥部、拔炮兵阵地,随便干一样都能让对面难受半天。咱们人少,但干的活大。” 周卫国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线,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心动了。特种作战天生就该干这种事,窝在矿洞里休整两天也差不多了。但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几个还在换药的伤员,没有立刻答应。 陈平安知道他犹豫什么,补了一句:“这次不用全去。我打算带两个小队,加十个狙击手。有机会就出手,没机会就撤。不会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周卫国想了想:“你打算带哪两支小队?” “白虎和幽影。十个狙击手从各队抽调,所有狙击手除了带狙击枪之外,冲锋枪和手雷也都带上,以防近距离接火。” 周卫国点了点头,把擦好的枪插回枪套:“这次我也去。这边让青龙盯着,他压得住。” 陈平安没有反对。有周卫国在,指挥方面他不用太操心,自己也能腾出手来干别的事。 周卫国起身去召集人手。白虎和幽影两支小队接到命令后五分钟内整装完毕,各队狙击手也陆续到位。出发的时候一共四十五人,清一色轻装,带足弹药和干粮,沿着矿洞北侧的溪沟往铁山方向快速穿插。 剩下的队员看着他们消失在林子里,没人多问。在这里待了几天,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说走就走”的节奏。 狼巢小队在前面开路,玉爪提前把行进路线上的巡逻队位置传回来,队伍绕开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路径。周卫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估算距离和到达时间。照这个速度,午后就能抵达战场外围。 铁山,原南九师驻地。 李云龙站在战壕边沿,举着望远镜已经看了快十分钟。对面联合军九军的阵型铺得很开,装甲车和卡车在后方来回调动,但一直没有前推的迹象。 “他娘的,对面在等什么呢?”他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烦躁,“到了不进攻,摆开阵势又不冲,合着准备在这过年?” 赵刚站在他旁边,闻言笑了一声:“你急什么?他们刚到没多久,不可能一上来就全线压进。部署需要时间,情报也需要时间整合,这点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老赵,你到底是哪边的?对面准备得越充分,咱们越吃亏。我担心他们后面还有援军,万一再拖进来一个军,那咱们就只能撤了。” 赵刚想了想,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要不派小股部队骚扰一下?刺激刺激他们?” 李云龙摇了摇头:“人少了没用。人多了,万一对面抓住机会全线压上,反而打乱咱们的部署。现在只能等。”他转头朝段鹏喊了一声,“传令各部队注意休息,保持警惕。开打之后别给我萎。” 段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赵刚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没有再劝。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这仗不是想打就能打的,主动权还没完全落到他们手里。 联合军九军临时指挥部里,怀特少将正坐在折叠椅上,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桌上的地图。旁边几个参谋在电台前忙碌,时不时递过来一份标着“已抄收”的电报。 一个作战参谋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了一句:“将军,地面部队已经全部就位,我们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怀特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开口:“急什么。泰勒答应协调的海军航空兵还没到。等空军先炸一轮,把他们的工事松一松,我们再压上去。南国军队打仗虽然废物,但修工事这件事上倒是没偷过懒。”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通信员,“海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通信员立刻回答:“将军,我们抵达之后就发了电报,目前还没有确切回复。估计还要几个小时。” 怀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群废物,一次简单的支援要拖那么久。这要是在太平洋战场,我早就……”他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再等。传令部队原地待命,保持戒备。” 参谋没有再追问,转身去传达命令。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响。怀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再说话。 时间在双方的沉默对峙中缓缓流过。 第254章 六影潜袭,斩将破局 午后一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把整片阵地照得发白。陈平安一行四十五人已经摸到了战场外围的一座小山坡上。山坡不矮,正好处在两军对峙的侧翼,视野开阔,但又离主战场有一段距离,不算太危险。 陈平安趴在坡顶的草丛里,举着望远镜扫了一遍下方的联合军阵地。帐篷连片,车辆成群,人员调动频繁但不混乱。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停,闭上眼睛切到玉爪的视角,从高空俯瞰整个战场。敌人的阵型、据点、车辆停放位置、天线密集区域,一处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卫国趴在他旁边,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平安,你也太不靠谱了。下面少说几万人,这是咱们四十几个人能掺和的?” 陈平安没理他,继续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开始在上面画图。指挥部的位置在哪儿,重炮阵地在哪儿,通信天线集中在哪里,弹药补给区怎么分布……一笔一笔地标出来,速度很快,下笔很稳。 周卫国看着他,又看了看下面那片连绵的阵地,没再说话。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平安收起本子,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注意隐蔽,飞机来了。数量不多,但应该很快就要开打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周卫国连忙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天边出现了十几个黑点,在云层下方排成松散的编队,正朝战场方向飞来。 “不是吧?咱们不是把机场炸了吗?”周卫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海军的。”陈平安看了一眼飞机的轮廓,“从航母上起飞的,数量不多,带不了多少弹药,撑不了多久。” 李云龙那边也听到了动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些正在接近的黑点,没有慌,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转身朝传令兵喊了一句:“传令,敌机来袭,各部队注意隐蔽。等轰炸结束立刻进入战斗位置。” 命令下达,整个阵地立刻动了起来。士兵们弯腰跑进防炮洞和战壕深处,高射机枪手把枪口朝天架好,弹药手把弹链推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等着。 第一架F4U海盗从编队中脱离,机头压低,朝阵地俯冲下来。航弹从机翼挂架上脱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阵地前沿的沙袋工事旁边,炸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陆续俯冲投弹,爆炸声在阵地上接连响起。但大部分航弹都落在了空旷地带和前沿阵地,没有对主阵地造成实质性破坏。战士们提前躲进了工事里,零星有几个被碎石擦伤的,没有大的伤亡。 阵地上的高射机枪也开始回击,几道弹链朝低空扫过去,在飞机周围拉出几条火线。那几架海盗看到地面有防空火力,连忙拉高机头,不再低飞投弹,在高空把剩余的炸弹随便丢下去,掉头就走。 后面的八架AD-1天袭者看到海盗撤了,也有样学样,在高空投弹,不管落点,丢完就跟着返航。阵地上又挨了一轮爆炸,但同样没有造成多少损失。 李云龙从防炮洞里走出来,拍了拍头上的土,看着那些越飞越远的飞机,转头对赵刚说:“老赵,这什么情况?轰炸就这么敷衍?工事都没炸几个,干着回家吃席?” 赵刚也看了一眼远去的机群,摇了摇头:“管他们为什么。准备战斗吧,空军走了,地面就该上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阵地上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第一批坦克已经驶出了隐蔽位置,履带碾过枯草和碎石,扬起一路尘土。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着腰,端着枪,朝阵地方向压了过来。 李云龙看了一眼,嘴角反而翘了一下:“进攻好啊。进攻了,天上就安全了。”他转身朝传令兵喊了一句,“传令各部队,火力不要一下太猛,把敌人打跑就不好玩了。慢慢打,放近了再打。炮兵没有我的命令,一发都不许放。” 命令传下去,阵地上的枪声开始零散地响起来。机枪手按照指令只打短点射,步枪手瞄准了再扣扳机,前推的联合军步兵开始出现零星的伤亡,但没有被压住,攻势还在持续。 山坡上,陈平安收回了共享玉爪的视线,压低声音对周卫国说:“对面陆军和海军向来不太对付。能来炸一轮已经是给面子了,指望他们出力?想多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周卫国,“我观察了一下,李云龙正面放的人不多,阵地两侧和后方有潜伏的迹象。他这是要包饺子。” 周卫国愣了一下:“包饺子?对面少说五万人,他胃口那么大?不怕撑着?” 陈平安笑了一声:“那老小子从来都是贪多嚼不烂的主。他既然敢摆这个口袋,就说明有把握。” 周卫国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老熟人了。李云龙,三十八军军长。”陈平安收起笑容,“行了,也该咱们动了。” 周卫国问:“怎么动?” 陈平安掏出刚才画好的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标记:“看这里,联合军的炮兵阵地有十个。八个轻型,两个重型。这个重炮阵地位置偏,离咱们不远,守卫最多一个排,加上炮兵五十来人,没什么战斗力。你带人把它抢下来,然后用他们的炮打那两个重型阵地。” 周卫国盯着他指的坐标,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看似空荡荡的山坳:“你怎么看出来的?就拿望远镜看一眼,你能把坐标都看准?而且人家的重炮阵地也不在那边吧?你这不是瞎指挥是什么?” 陈平安没法解释玉爪的事,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自有我的渠道。你就按我说的做,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周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摆了摆手:“行。我去抢炮。你干什么去?” “我自有打算。”陈平安朝远处联合军阵地的纵深方向扬了扬下巴,“你那边别急,等仗打到白热化再动手。早了容易暴露,晚了来不及。” “不用你教,”周卫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他转身朝白虎和幽影两个小队招了招手,带着十名狙击手,猫着腰往山坡侧面摸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里。 狼头靠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狼王,咱们干什么去?” 陈平安收回目光,看着远处联合军指挥部的方向,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古代有四种战功最值钱: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先登和夺旗用不上,我想试试后面两个。” 狼头愣了一下:“就咱们六个?”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六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他没有再多解释,把本子收好,猫着腰朝山坡的另一侧摸去。五狼紧跟在后面,六道身影贴着地皮快速移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几道模糊的影子,转眼就没入了山坳深处的阴影里。远处,联合军的攻势还在继续,枪炮声一声紧过一声。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一支六个人的小队,正在朝他们的心脏位置悄然逼近。 第255章 炮火为号 时间过得飞快,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阵地战壕之内,李云龙来回踱着步子,心里头越等越焦灼。对面要是今晚按兵不动,拖到明天,对方的援军到来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大。真要是再添上大批兵力,就算是他李云龙,也不敢再主动出击。到时候原本计划好的口袋包围,反倒会变成敌人中心开花,局面就彻底被动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刚,开口说道:“老赵,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看这架势,敌人今天不打算主动进攻。他们多休整一晚上,咱们这边风险就往上涨一分。” 赵刚心里同样清楚眼下的局势,当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派遣部队出去引诱他们开火?可敌人未必会上这个圈套。” 李云龙斜睨了他一眼:“你看咱老李像是干这种蠢事的人吗?放着现成的防御工事不用,主动冲出去挨揍?我的想法是,命令炮营直接开火轰击,打几轮就立刻转移炮位,就看看对面能不能沉得住这口气。” 赵刚点了点头:“这办法行。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试探,又抓不住我们炮位。” 李云龙转身朝段鹏喊了一句:“段鹏!传令炮营,105毫米榴弹炮五发急速射,打完立刻换阵地。直接给咱打满一个弹药基数!我就不信,挨了这一顿炮,他们还能按捺得住!” 段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炮营的命令传得很快,阵地上伪装网被掀开,炮管在暮色中缓缓扬起。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动作麻利地装定诸元、装填炮弹、闭锁炮闩。 李云龙手下的三十八军炮营是加强营,家底厚实得很,这些日子打下来积攒了不少好装备,除了 105 炮,122 毫米、155 毫米重炮也有不少,各式小口径火炮更是数量众多,放在全军各个部队里,都算得上富得流油。 “放!” 命令下达,十八门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焰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炮弹呼啸着越过阵地,砸向联合军九军的营地。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在联合军阵地上腾起。 联合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怀特少将正在营帐里查看地图,听到炮声猛地抬起头:“什么情况?谁下令开火的?” 外面的传令兵冲进营帐,喘着气:“将军!华国军向我们开炮了!” 怀特一巴掌拍在桌上:“他们开炮?他们凭什么开炮!我还没动手,他们倒先打过来了?”他站起来,脸色铁青,“传我命令,军属炮兵群立刻还击!把所有华国阵地给我炸一遍!” 军属炮兵群的命令下达得很快。近百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向原南九师阵地。122毫米、155毫米的炮弹在阵地上接连炸开,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李云龙已经提前让部队撤进了防炮洞和掩体里。炮弹虽然在头顶炸个不停,但实际伤亡微乎其微。他靠在战壕壁上,听着外面连绵的爆炸声,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娘的,真阔气。”他搓了搓手指,“不过没关系,等老子吃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咱的。” 赵刚坐在旁边,脸色就没那么轻松了:“万一他们就这样一直炮击,不进攻呢?” 李云龙摇了摇头:“那就要看对面指挥官有多能忍了。他要么后撤,要么进攻。光靠炮击能打出什么结果?” 双方炮战打了几个回合,联合军的炮火渐渐慢了下来。怀特站在营帐门口,满脸得意,问身边的参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参谋脸色不太好看:“将军,华国军的炮火一直没停,他们似乎在不断变换阵地,我方的弹道测算很难锁定他们的炮兵位置。是不是先让部队后撤一段距离再……” “后撤?”怀特打断他,冷笑了一声,“对面才多少人?值得我一个少将后退?既然他们想死,我成全他们。”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命令两个师立刻发起进攻。后面装甲部队跟上,全线压上。我要一次解决他们。” 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天马上要黑了,夜间作战对我方不利……” 怀特压根听不进去劝告:“就凭对面那点人马,那套落后装备,用不了多久,要么被我们全歼,要么就仓皇逃窜。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传令下去,照明弹不要间断!别以为天黑就打不了仗,对面的指挥官想得太简单了。” 参谋没有再劝,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另一边,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处小山坡,陈平安带着狼巢小队匍匐趴在草丛之中,静静望着下方炮火连天的战场。眼下敌军阵地还没有彻底大乱,还没到动手的时机。 他拿起步话机呼叫周卫国:“老周,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周卫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我们已经潜伏到位,敌方这边防守比较松懈。我打算等到两边彻底打起来,再突袭他们抢下阵地,然后偷袭重炮阵地。” “嗯,我这边也是同样打算,等大战全面爆发再混进去。” 陈平安说道。 “那你们千万小心,局势不对就直接撤出来。我们偷袭完炮兵阵地,也会马上撤离。” “记住,你们得手之后,不要直接卷入正面混战,在周边袭杀敌方军官就够了。实在撑不住就撤退,咱们这支特战小队,损失不起。” “明白,我会安排妥当。先切断通讯,防止信号被敌方侦测截获。” 通话结束,步话机随之关机。陈平安放下设备,淡淡一笑。 身旁的狼头低声问道:“狼王,待会儿我们要怎么混进敌营?” 陈平安目光扫过下方来回调动的军队,开口吩咐:“看见那些士兵没有。你们五个摸过去,解决掉几个人,把他们的衣服装备带回来,记得在衣物上抹上一些血迹。等会儿战场彻底混乱,我们就伪装成伤员混进去。” 狼头点头应下,转头对其余四人低声道:“走,我们再往前靠近一点。” 看着五人悄无声息摸向侧翼,陈平安并不担心。这种渗透偷袭的活儿,对于经过强化、融合特种兵之魂的五狼小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原南九师驻地的方向,李云龙举着望远镜,望见军队的前锋部队正在缓缓压过来,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果然还是沉不住气。老赵你看,的先头部队上来了。段鹏,传令前线,火力收一收,别一下子就把敌人给打跑,多少给他们一点进攻的希望。” 段鹏面露疑惑:“军长,万一他们冲到战壕跟前怎么办?”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要是连这支队伍都能冲进咱们战壕,那咱们干脆直接撤走,这仗还打什么!” 段鹏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下去传递命令。 部队的指挥官早就习惯被当做先锋炮灰,士兵们畏畏缩缩往前推进,可发现正面的火力并不算凶猛,顿时鼓起勇气,加速朝前冲锋。 三十八军 113 师的战士遵照命令,没有立刻开启重火力,机枪全部压着不打,只用步枪零星射击。看着火力看似稀疏,依旧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兵越冲越近。到了三十米左右,战壕里突然飞出一排手榴弹,在进攻队形中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一片,后面的立刻趴下,不敢再往前。 进攻、后退、再进攻、再后退。两个师轮番冲了几次,每次都在阵地上留下一批尸体,然后退了回去。 联合军第九军的大帐之内,怀特叼着香烟神态轻松,扭头问副手沙克:“战况怎么样?” 沙克回复:“将军,部队正在和敌人拉锯,反复发起冲锋,但是推进十分艰难,部队伤亡十分惨重。” 怀特嗤笑一声:“都快要打进战壕了?看来华国军队也不过如此。通知部队,再坚持半个小时就让他们撤下来,换我们自己的主力部队顶上。他们死伤太过惨重,若是完全打光,面子上也不好看。” 沙克微躬了一下身子:“还是将军体恤。他们应该感激您。” 怀特笑了笑,没再接话。 半小时后,部队开始后撤。白头鹰的装甲部队开始发动,坦克排成战斗队形,履带碾过被炸得坑洼不平的地面,朝三十八军阵地推了过来。跟在坦克后面的是一队队步兵,步枪低垂,脚步沉稳,和部队完全是两种气势。 前线的伤员开始往后方转运。卡车和吉普车在阵地间来回穿行,把那些被弹片划伤、被炸得满身是血的南国士兵运往后方的野战医院。 沙克上校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伤兵被抬上车,难得露出一点不忍的神色。两个师打了半天,死伤过半。 负责第九军装甲力量的是卡伦上校。他曾经在欧罗巴打过坦克大战,是实打实的沙场老手,性格急躁,信奉装甲集群突击,讲究集中力量撕开对方防线。此刻他收拢三个坦克营,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平推我方阵地,大量步兵紧随坦克身后,随时准备协同冲锋。 “全部坦克,一字横队展开,正面平推。”卡伦对着步话机下令,“步兵跟在后面,不要掉队。争取三小时把他们的防线碾碎。” 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阵地的地面上传来沉闷的震动。 望远镜里看见密密麻麻的坦克集群,李云龙不由得摸了摸脑袋:“乖乖,联合军还真是看得起咱们,一下子出动这么多坦克。”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传令兵喊了一声:“传令,各部立刻在第一道战壕前方埋设地雷与炸药,埋设完毕,全军退守第二道防线!炮营瞄准战壕前方五十米区域,听我命令发射!依旧五发极速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后面专门打击跟在坦克身后的敌方步兵!” “另外,告诉112师和113师,装甲部队不动之前,他们谁也不准动。谁敢提前暴露,老子撤谁的职。” 赵刚眉头紧锁:“老李,这难度不小,单凭一个师,很难正面硬扛这么多敌军。” 李云龙神色坚定:“只要扛住敌人这第一波猛攻就行。只要他们的进攻阵型一乱,老丁自然会杀出来。只要把敌方装甲势头遏制住,后面的步兵,我有把握挡得住。通知 113 师,等敌人坦克挨过炮火洗礼,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全部放开了打,不用节省弹药,打光了,对面自然会给我们送补给!咱们豁出去了!” “是!” 传令兵领命飞奔下去。 震天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一场大规模坦克对决,一触即发。 山坡之上,陈平安凝神注视下方战局,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出击时机,心中已经做好斩将夺旗的打算。 第256章 瓮中捉鳖,坦克覆灭 卡伦上校没有让李云龙等太久。 几发照明弹打上夜空,刺眼的白光把阵地前沿照得如同白昼。李云龙蹲在第二道防线的防炮洞里,眯着眼往外看了一眼,咂了咂嘴:“真他娘的阔气。好好的晚上,硬是被这群鬼子搞成了白天。啥时候咱老李也能这么阔气一回。” 赵刚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土,慢慢搓着:“你只要把他们吃掉,他们有的你也就有了。” 李云龙收了笑,转向传令兵:“命令部队做好准备。鬼子马上要过来了。我们的炮火不停,所有人不许开枪。”他顿了顿,“老子要让他们也尝尝自己炮弹的味道。” 卡伦上校站在一辆指挥车的炮塔上,看着坦克集群越来越接近华国军战壕,嘴角露出笑意。他拿起步话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传令,所有坦克自由射击!” 坦克群同时开火。炮弹落在第一道战壕附近,炸开一片片火墙。硝烟和尘土被掀上半空,战壕边缘的沙袋被炸飞,土石四散飞溅。 李云龙趴在防炮洞边缘,眼睛盯着前方推进的坦克,手里攥着一部通话器,贴在嘴边。他嘴里念叨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老子送你们全部见上帝! ” 第一辆坦克冲过了第一道战壕,履带碾过壕沟边缘,车身倾斜着爬上来。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跟着压了上来。 联军坦克联队毫无察觉,依旧横冲直撞往前碾压。数辆M4谢尔曼率先冲过第一道战壕边界,直接碾入提前布设的雷区。 轰隆——! 连环地雷骤然起爆! 冲在最前的坦克履带瞬间被炸断,负重轮崩飞,车身猛地一歪,彻底趴窝在焦土之上,彻底丧失机动能力。 时机成熟! 李云龙不再等了。 “开炮!给老子往死里打!” 命令下达,后方炮营同时开火。105毫米、122毫米、155毫米的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坦克集群。 轰隆—— 第一发122毫米榴弹砸在一辆M4谢尔曼的炮塔顶上,火光迸发,沉重的炮塔被直接掀离座圈,翻滚着摔出几米远,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坦克内部弹药殉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翻涌。 紧接着,大批炮弹如同暴雨般砸落。有的落在坦克之间的缝隙里,炸起数米高的土浪,弹片横扫四周。几辆坦克的履带被崩断,负重轮四处乱飞,车身死死趴陷在焦土上动弹不得。油箱被引燃,黑烟顺着车体缝隙涌出来。 又一枚122毫米炮弹撞上一辆M26潘兴的炮塔顶盖,车顶钢板被冲击波撕扯得扭曲开裂,舱盖炸飞,烈火顺着破口灌入座舱。车内接连传出沉闷的殉爆声,炮塔缓缓歪斜,最后轰然塌落。 连续五轮炮火覆盖,坦克集群的队形彻底散了。有的坦克试图倒车,被后面的车辆堵住退路;有的原地打转,履带卡在弹坑边缘空转;有的被炸断履带瘫在原地,乘员仓皇跳出车体,被弹片扫倒。 卡伦上校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战场,嘴巴张开,半晌没合上。他征战欧罗巴多年,打过无数硬仗,从未被对手如此压制! 他死死攥着步话机,嘶吼怒吼:“稳住阵型!敌人只是临时偷袭,炮火持续性不足!稳住阵线,立刻锁定敌军炮位反击!” 可他心里清楚,根本做不到。 李云龙要是在场听到这句话,大概会笑出声。炮营打完五轮炮弹,已经开始转移阵地了。 防空洞内,李云龙看着遍地瘫痪、燃烧的坦克,一边骂一边心疼得不行。 “他娘的!谁打的这么准!好好的炮塔直接炸废,这还怎么修?这可都是老子的战利品!” 赵刚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两下,懒得接话。 牢骚发完,李云龙立刻收敛心神,沉声下令:“所有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小队就位!侧翼穿插打击,专打履带、后轮、侧甲!全部给我精准点射,打瘫痪就行,别彻底炸废!这些装备,以后都是咱们的家底!” 命令下达,阵地两侧同时冒出大量反坦克小组。士兵们扛着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借着夜色和弹坑的掩护,朝坦克集群的侧面摸过去。数道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火箭弹拖着尾焰撞上坦克侧面,一轮集火又让好几辆坦克履带断裂,歪在路边动弹不得。 前线战局彻底失控,卡伦上校终于看清局势——华军根本不是仓促防守,而是提前布下死局,等着他主动钻进口袋! “全军后撤!重新整队!” 可此刻撤退,为时已晚。 松软焦土遍布弹坑沟壑,上百辆重型坦克扎堆拥堵、首尾交错,进退无路。有的坦克调转车身一半,履带打滑空转;有的卡在弹坑中动弹不得;更多坦克互相抵死拥堵,炮塔无法转动、炮口相互遮挡,最薄弱的侧甲、尾甲、后背完全赤裸裸暴露在外。 丁伟抓住了这个窗口。 三道钢铁锋线从侧翼高地的沟壑中冲出,六十六辆T-34/85分成三路纵队,履带碾过焦土和残骸,轰鸣着俯冲而下。85毫米主炮尽数压低炮口,直指混乱扎堆的联合军坦克群。 紧跟主力坦克集群,独立反坦克营也展开战位。二十一辆SU-100反坦克歼击车迅速抢占两侧高地,100毫米主炮稳稳锁定目标,专为猎杀M26潘兴而生。二十一辆SU-76M轻型突击炮分散穿插,负责清扫残车、补杀漏网之鱼。 “全团开火!歼敌!” 命令下达,穿甲弹瞬间撕碎硝烟。 最前方的T-34编队率先开火,数枚85毫米穿甲弹精准扑向一辆尚未完成转向的M4谢尔曼侧甲。炮弹撞穿薄薄的侧面装甲,撕裂油箱与弹药架。剧烈的殉爆掀飞炮塔,沉重的钢铁顶盖腾空翻转数米,带着烈焰砸落地面,车体残骸喷涌着数十米高的火柱,滚烫的油料与零件四下飞溅。 混乱中的敌人坦克仓促还击。两辆T-34被正面击中,装甲崩裂、黑烟翻涌,被迫退出战线。 但大势已定,SU-100集群在高地完成齐射校准,100毫米穿甲弹破空呼啸,专门点名那些试图稳住阵线的M26潘兴。一枚穿甲弹精准命中潘兴炮塔侧面,厚重的装甲被硬生生洞穿,弹芯撕碎车内结构,炮塔座圈炸断,整座炮塔歪斜塌落,车体燃起熊熊烈火。 战场彻底沦为单方面的屠戮。联合军坦克队形彻底崩坏,T-34编队借着机动优势反复穿插分割,将拥挤的敌群切成数段,逐一围剿。有的坦克被击穿履带趴窝原地,沦为活靶子;有的车尾中弹起火,乘员仓皇弃车,却被四散弹片扫倒;有的车身被多枚炮弹连续命中,钢铁外壳扭曲变形,炸成一团废铁。 短短数分钟,联合军坦克集群彻底被火海与钢铁洪流吞噬。遍地都是燃烧的车体、断裂的履带、炸飞的炮塔残骸,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 第257章 夜袭腹地,炮营殉爆 后方联军指挥部临时营帐中,怀特手里还在转着一支铅笔,听到通信员报来的消息,铅笔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华国军有装甲部队?把坦克联队围了?他们哪来的坦克?” 沙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毛熊给的?” 怀特一巴掌拍在桌上:“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们都被骗了,他们这次就是为了吃掉我们的装甲部队!”他站起来,“传令步兵加快速度,解救坦克联队!全部压上去!他们想灭我们的坦克集群,我就把他们全部留下!” 命令下达,大量步兵开始往前推进。 与此同时,战场外围的隐蔽山坡上,陈平安透过望远镜看到远处冲出来的装甲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想到丁伟真的把装甲团带到了这里,而且时机抓得这么准。 狼头蹲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狼王,我们是不是也该上了?”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从南过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军装,又看了一眼五狼身上的同款衣服,摇了摇头:“再等一等。”他手一挥,从秘境里放出一辆威利斯吉普,车斗中间架着一挺M1919A4机枪。 他脸上纳米面具一阵蠕动,变成一个白人的模样,高鼻深目,肤色偏白,和附近那些联军军官有六七分像。“上车。狼头开车,其他四个装伤员。我坐后面,应付检查。全顶着南国人的脸过去,肯定会被拦。” 五人各自上车。陈平安又从秘境里取出六把汤姆逊冲锋枪和几个弹鼓,丢进车斗里。狼头一边压子弹一边问:“什么时候动?” 陈平安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等周卫国那边开始动手。重炮营地一炸,整个营地都会乱起来,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一公里外,周卫国带着白虎和幽影两支小队已经摸到了联军炮兵阵地外围。 阵地上的炮兵正在休息,有人靠着炮架打盹,有人蹲在弹药箱边上啃干粮。榴弹炮的炮管还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柴油的味道。守卫松散,大部分枪靠在一边,没人想到后方会有人摸进来。 周卫国观察了一会儿,抬手做了个手势。幽影小队从侧面无声摸近,白虎小队在正面架好火力。 前方坦克集群方向传来密集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周卫国不再等了。 “动手。” 白虎小队率先开火,自动步枪的短点射精准放倒了最近的几个守卫。幽影小队从侧面冲入阵地,对着炮兵和弹药手就是一通扫射。远处的狙击手也开始了点名,每一枪都撂倒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炮手。 前后不到三分钟,阵地上的五十来号人被清理干净。周卫国踩着炮架跳上一门105毫米榴弹炮,看了一眼炮口方向,大声下令:“狙击手警戒,其他人调炮!方位XXX和XXX,一边两门,一边三门,速射五分钟!” 炮手们迅速调整射角和方向,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五门榴弹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后方两个重炮营地的方向。第一轮炮弹落地,远处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落下,其中一处的弹药堆被引爆,火光冲天,殉爆声连绵不绝,把整个重炮营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怀特刚重新坐下,就被后方传来的爆炸声惊得站了起来。他掀开帐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转身吼道:“怎么回事!” 一个警卫跑了进来:“将军!后方两个重炮营地被偷袭,发生殉爆!伤亡情况不明!” 怀特脸色发青:“查!谁干的!” 通信员低头看了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抬起头:“将军……是143炮兵阵地,他们往重炮营地开了炮。” 怀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143阵地被人占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让其他炮兵阵地给我轰平143!” 等各炮兵阵地调整好角度开火时,周卫国已经带人撤出了143阵地。炮弹落在空地上炸开几团火球,只炸飞了几具尸体和几门被遗弃的榴弹炮。 第258章 斩将夺旗,大局已定 陈平安在远处通过玉爪的视角确认了重炮营地的爆炸,方向、时机都对得上。他收起望远镜,拍了拍狼头的肩膀:“开车。” 威利斯吉普发动,沿着公路朝联军指挥部方向驶去。 路上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士兵,有的扛着枪往前线跑,有的抬着伤员往后撤,有的蹲在路边茫然四顾。指挥部的大帐在营区深处,挂着天线和旗帜,比周围的帐篷高出半截,很好辨认。 车子在外围没受什么阻拦。联军内部车辆进出频繁,加上车上的白人面孔,哨兵只扫了一眼就放行了。陈平安坐在后座,一边观察一边悄悄往路边丢炸药——油桶后面、帐篷阴影里、草丛深处,一块接一块的全氮阴离子盐炸药被无声无息地扔出车外,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指挥部,车辆越来越密集,一辆车驶过反而有些显眼。狼头放慢了车速,免得引起太多注意。 前方终于到了指挥部门口,两名警卫拦住了车。其中一人凑近看了看驾驶座上的狼头,又看了看后面装伤员的车斗,目光转向坐在后座上的陈平安:“汉斯上尉,将军有令,南国士兵不能靠近指挥部。” 陈平安用的是刚才那个上尉的脸,他现在顶着这张脸自然不会露怯:“他们知道偷袭重炮营地的消息,我要见长官。事关重大,等不及层层上报了。你们如果耽误了战机,自己担责任?” 两名警卫对视一眼,犹豫了几秒。一人朝后面摆了摆手,拒马被搬开。狼头松开离合,车子缓缓驶过。 陈平安一路又往隐蔽处扔了几块炸药,车已经到了大帐门口。 门口还有两道哨位,两名警卫看到南国士兵靠近,正要上前盘查。陈平安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他从后座起身,左手捂住靠得最近那人的嘴,匕首划过喉咙,右手同时拔出大黑星手枪,对着另一人的眉心一枪,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极轻。 狼头已经挑开了帐篷帘子,端着汤姆逊第一个冲了进去。狼牙、狼爪、狼尾、狼眼紧跟着突入。帐内几名参谋正在地图前推演,听到动静刚转过身,子弹已经扫了过来,四五个人当场倒地。门帘两侧的守卫听到枪声掀帘冲入,被狼头和狼爪交叉火力堵住,几秒钟内全部放倒。 陈平安最后入帐。他顺手从秘境里拿出遥控器按下,刚才一路扔下的炸药同时引爆。轰轰轰轰——! 连绵爆炸席卷整片联军大营,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本就混乱的营地彻底陷入失控状态。 陈平安架起车载重机枪,跨步冲入大帐。帐内参谋、通信员慌忙举枪反击,子弹密集袭来。 凭借超强蜘蛛感应,陈平安侧身翻滚规避所有弹道,顺手甩出数枚手榴弹。 轰隆巨响,帐内多名卫兵瞬间倒地。 他翻身架起M1919A4,对着残存的火力点扫了两梭子,对面彻底哑了。 混乱之中,怀特少将在亲卫掩护下,试图突围撤离。 陈平安目光一凝,从秘境取出很久没用的狙击榴弹枪,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三枚高爆榴弹接连命中突围小队,剧烈爆炸瞬间吞噬所有护卫人员,怀特少将当场殒命。 “狼王,斩首成功!是敌军少将指挥官!”狼头沉声汇报。 陈平安收起枪,这枪有不少人知道,不好暴露,走过去,看了一眼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又扫了一圈帐内——参谋、通信员、警卫,全躺下了。通讯设备已经被狼爪砸烂,地图散落一地。他顺手扯下挂在帐中支架上的那面军旗,卷了一下扔进秘境。虽然不是正式的团旗,但挂着第九军的标识,也算夺旗了。 他从秘境里又掏出十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丢在几个关键位置,然后朝五狼一挥手:“撤退!” 刚掀开帐帘,外面已经围上来二三十名士兵。陈平安架起机枪先扫了一圈,把正面冲得最快的撂倒四五个。狼头跳上驾驶座,发动吉普车,狼牙几人已经翻进车斗。陈平安最后一个跳上车,在车斗里架好机枪:“撞出去!” 狼头一脚油门踩到底,威利斯吉普径直冲回大帐,撕开帐篷另一侧的帆布墙,从侧面冲了出去。后面的追兵刚追到帐篷口,陈平安按下了遥控器按钮。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大帐内部炸药引爆,整个帐篷被从内部掀飞,帆布碎片和金属支架一起炸上半空,火球翻滚着升起来,跟着追进来的那些士兵也被一并吞没。 车身上,M1919机枪持续扫射,压制沿途堵截敌军,两侧五狼手持冲锋枪轮番清扫,硬生生杀出一条突围通道。 后方追兵紧追不舍,有人扛起火箭筒瞄准车辆,被狼头极致车技灵活规避。 车子冲到山坡边缘时,已经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六人跳下车,扔掉威利斯吉普,钻进树林。狼尾摸出几颗手雷在路线上做了诡雷。后面追兵追到林子边缘,第一脚踩中诡雷炸翻两个,后面的人立刻趴下,不敢再追了。 六人在林子里快速穿行了十多分钟,彻底甩掉了尾巴。陈平安把身上的联军军装换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脸上恢复成王炸的模样,五狼也各自处理了身上的痕迹。 至此,狼巢小队全员无伤,顺利撤出战场。 联军第九军指挥部彻底覆灭,指挥官、参谋、通信体系全员阵亡,整支大军瞬间失去统一指挥,各部各自为战、军心溃散。 前线苦战的卡伦上校收到指挥部覆灭、主将阵亡的消息,瞬间心神大乱,再无半点战意。 他心知肚明,后方彻底崩盘,装甲部队孤立无援,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全军撤退!立刻撤退!” 撤退命令一经下达,本就混乱的联军彻底崩盘。所有坦克、步兵无心再战,只顾仓皇逃命,阵型彻底瓦解。 丁伟抓住千载良机,厉声下令:“全军自由开火,全力追杀!” 残存的联军坦克、步兵被成片收割,战场局势彻底一边倒。 李云龙见状,振臂高喝:“司号员!吹冲锋号!全军总攻!” 嘹亮高亢的冲锋号骤然响彻整片战场,层层叠叠的号声此起彼伏,穿透硝烟战火。 全线蛰伏的38军战士轰然起身,端枪冲锋,潮水般涌向溃逃敌军。 丁伟装甲团全力追击,高炮、高机全部放平扫射,对溃逃步兵形成碾压式打击,大量敌军士兵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投降。 112师、114师步步压上,彻底收紧包围圈,把溃散的敌军死死困在战场腹地。周卫国带着小队混在冲锋的队伍里,不抢正面战功,只精准点射顽抗的敌军军官和重火力手,默默扫清战场隐患,配合主力收割残敌。 战局临近尾声,陈平安他们狼巢小队众人驾车穿梭在战场各处。他换上M2HB 12.7毫米老干妈重机枪,恐怖的火力压得残存顽敌不敢抬头,但凡放下武器投降的士兵一概不杀,遇到负隅顽抗的顽固分子,直接火力清缴、手榴弹覆盖,秘境里的武器弹药充足,完全不计消耗。 惨烈的厮杀从深夜一直打到天光破晓,漫天硝烟渐渐散去,整场大战彻底落下帷幕。 战场各处渐渐平息,周卫国找到陈平安汇合,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过去和丁伟他们见一面?” 陈平安思索片刻,摇头道:“见可以见,但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驻地和隐秘编制。我们这支队伍必须保持独立,才有自由行动的空间。你过去对接就行,我就不露面了。” 周卫国点头应下,独自朝着装甲团的休整区域走去。 丁伟正带着一众营长检查战车损耗,看到迎面走来的周卫国,满脸惊奇,连忙开口:“你怎么在这里?你们部队什么时候抵达的前线?” 周卫国笑着回道:“老丁,我们抵达战场已经许久,全程隐秘潜伏,没有告知任何人,上面也默许我们自主作战。这次撞见你们主力开战,就顺势过来搭了把手,你们这一仗打得相当不错。” 丁伟闻言苦笑摇头,满脸心疼:“不错什么,代价太大了。八辆坦克彻底报废,还有十二辆重创需要大修,剩下的战车几乎都带伤,全员轻伤不断。”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整场战局的异常,疑惑问道:“今晚整场战斗,敌军的空中支援寥寥无几,几乎没有战机参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周卫国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是我们前几天,炸掉了敌军两座前线机场,没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根本修复不了,自然没法出动战机支援,这事注意保密,我们不暴露!” 丁伟瞳孔骤缩,满脸震惊,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绝对保密。” “我们就不逗留了,先行撤离,后续有事再联系。”周卫国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刻意隐瞒了小队偷袭重炮营地、斩首敌军少将、夺下九军军旗的战绩,就是为了保住队伍的隐秘性。 两支彻底扭转整场战局的特战小队,悄无声息参战,功成之后又悄然隐退,无人知晓他们的全部功绩。 主战场之上,李云龙正带着战士们清点战场、收缴物资、安置俘虏,看着堆积如山的装备和物资,笑得合不拢嘴。 赵刚快步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道:“老李,刚才审讯俘虏得知,昨晚有一支神秘小队摸到了敌军腹地,偷袭了第九军指挥部,斩杀了怀特少将和一众参谋、通信人员,还端掉了敌军重炮阵地。你是不是派人行动了?” 李云龙顿时一脸茫然,随即恍然大悟:“咱根本没派任何敌后渗透部队!原来是有人暗中帮咱们!难怪刚才敌军装甲部队打得好好的,突然全线崩盘撤退,原来是老巢被端、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了!真想见见这支神秘队伍,好好请他们喝顿酒!” “先别想着喝酒了。”赵刚连忙劝阻,“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押走俘虏、收拢物资,免得敌军恼羞成怒,调集战机前来报复轰炸。” 刚好丁伟走了过来,闻言笑着开口:“放心吧,短时间内敌军根本没有空袭的能力。” 李云龙满脸诧异:“你怎么这么肯定?” 丁伟笑了一下:“有人把前线的机场炸了。三到四个月修复不起来。”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刚才赵刚提到的那支“端了指挥部”的队伍。 赵刚也是恍然大悟:“难怪了,总部突然让他们往前推进。也难怪,这次战斗敌机就来了那么点。这下说的通了。老丁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伟摆了摆手:“别多问,知道太多对你我都不好。对了老李,来都来了,物资分一批给我。我的装甲团损失不少,需要补齐。” 李云龙一听,立刻摆出那副赖皮脸:“你这是干什么?咱老战友了,打了一辈子仗,还用分得那么清楚?” 丁伟笑了笑,也不急:“行。你要不分,我拉着队伍去找老孔了。” 李云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我又没说不给!” 丁伟直奔主题:“老李,我带着装甲团辛辛苦苦给你打硬仗,损耗巨大,你必须给我补物资。我就三点要求,不多占你便宜:第一,报废的坦克、打空的弹药,全部给我补齐;第二,油料、各类作战物资足额补发;第三,需要大批肉食,让弟兄们好好补补体力。” 李云龙刚想说话被赵刚抢先了:“这三点要求一点不过分,没问题,稍后我立刻安排战士给你全部配送到位。” 丁伟见状,瞬间心满意足,得意的瞥了一脸肉痛的李云龙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生怕晚一秒李云龙就反悔扯皮。 赵刚扫了他一眼,没等他说话:“这是必要的,后面还得靠他打平原战。” 李云龙摆了摆手,懒得争了。心里在滴血,可也明白装甲团损失惨重,于情于理躲不过,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损失。 破晓的晨光穿透漫天硝烟,缓缓洒落满目疮痍的战场,这场彻夜惨烈大战,彻底落下帷幕。 无人知晓,这场改写南线战局、打出惊天大捷的两场关键奇袭,全部出自陈平安麾下。 第259章 战后清算 彻夜血战落幕,天光彻底放亮。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38军全军上下都在紧张清扫战场、统计伤亡、收拢物资、收容俘虏。 硝烟尚未散尽,遍地残骸焦土,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硝烟与柴油味。李云龙压根闲不住,带着几个警卫员在战场各处乱窜,蹲在各式损毁、完好的装备堆里来回翻看,眼睛死死盯着一堆堆装备,时不时伸手掂量、敲打,满心都是捡到宝贝的欢喜。 赵刚拿着连夜统计好的完整报表,快步穿过阵地,径直找到蹲在坦克残骸旁摸索零件的李云龙,神色凝重地开口:“老李,别忙活了,咱们军的大致伤亡、战果数据已经全部统计出来了。” 李云龙闻言立刻收回手,拍了拍满身尘土,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站起身。战场上的伤亡数字,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半点不敢马虎。 “全军此战,阵亡三百九十六人,重伤一百零三人,轻伤一千六百五十二人。”赵刚沉声报出核心数据。 李云龙眉头骤然紧锁,心头猛地一沉。阵亡加重伤,足足五百余人,这些全都是跟着他久经沙场、一路拼杀过来的百战老兵,个个能打能拼、经验老道。尤其是重伤人员,大多致残,基本再也无法重返战场,再也不能跟着他冲锋陷阵。 一阵浓烈的心疼涌上心头,让他久久沉默。 但片刻之后,李云龙又暗自庆幸,心绪慢慢平复。这可是实打实歼灭五万重装大军的惊天硬仗,对面是装备精良、体系完整的联军第九军外加两支南国精锐师,火力、装甲、后勤全方位碾压己方。能打出这样的伤亡比例,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天时、地利,尽数加持在己方。 天时,特战小队突袭,炸毁敌军两座前线机场,彻底废掉了联军的空中支援。整场大战,敌军战机全程缺席,我方地面部队无需提防空袭,得以全力正面作战,规避了最大的伤亡风险。 地利,部队提前抢占南国九师预设阵地,依托成熟坚固的工事层层布防、梯次阻击,硬生生扛住了敌军重装装甲集群的轮番冲锋,极大抵消了敌军火力优势,最大程度减少了己方伤亡。 想通这些,李云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惋惜,沉声道:“继续说,战果和缴获怎么样?” 赵刚点头,继续汇报道:“此战共计击毙敌军一万七千两百余人,俘虏、收降两万六千五百余人。剩余少量溃散残敌,夹杂部分突围装甲残车,趁战场混乱向后方逃窜,我们兵力有限,战线过长,无法全方位封堵拦截,没能尽数清剿。” 李云龙摆了摆手,看得十分通透:“跑了就跑了。咱们就这么点兵力,硬生生吞下五万重装敌军的大鱼,已经是破天荒的大胜,跑些漏网的小虾米,根本不影响大局。重点是缴获,家底捞足了没有?” 提到缴获,赵刚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老李,这次咱们是真的发大财了。完好可直接投入作战的坦克一共三十七辆,我已经全部划拨给丁伟的装甲团了。” 话音刚落,李云龙眼睛一瞪,当场就要急眼。 赵刚早摸透了他的性子,连忙抬手拦住他,快速解释:“你先别急着上火!这些坦克留在咱们手里,没人会开、没人会修、没配套后勤,就是一堆废铁。与其闲置浪费,不如顺势卖给老丁一个人情。上报总部之后,上级大概率也是这个安排,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李云龙悻悻咂嘴,心里万般不舍,却也明白道理,只能无奈摆手:“行吧!便宜老丁这小子了!除了坦克,其他的呢?轻武器、火炮、车辆总能留给咱们吧?” “放心,亏不了你。”赵刚笑了笑,继续说道,“各类完好军用车辆、半履带运兵车、后勤运输车、工程维修车、装甲救护车,咱们足足留下了三百多辆。” “火炮:105毫米榴弹炮四十一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二十五门,203毫米超大口径重炮三门。各类迫击炮、战防炮、反坦克速射炮合计两百二十余门。反坦克火箭筒六百八十余具,无后坐力炮三百二十门。步枪、卡宾枪、冲锋枪合计两万一千余支,轻重机枪一千三百余挺。配套弹药数量太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精准统计尽数。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新式仪器、精密设备、军用物资,种类繁杂,大多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装备,需要时间逐一清点甄别。” 听完这一长串丰厚到极致的缴获,李云龙彻底乐疯了,脸上笑开了花,胸膛拍得啪啪响:“发财了!真他娘的发大财了!老赵,立刻传令,全军分批换装!把老旧装备全部替换下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心里已然敲定主意,语气坚定:“趁着捞到这么多家底,老子要直接组建专属炮兵旅!” “你疯了!”赵刚脸色骤变,当场大惊,“私自全军换装,还擅自组建炮兵旅?没有上级批复,咱们根本没有这个编制,这是违规操作!” 李云龙满脸不在意,底气十足:“怕什么!咱们老首长的脾气我最清楚,只要能打胜仗、能啃硬骨头、能打出战果,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事!再说咱们换下来的老旧装备也不算废材,后续随便找个理由报备,完全能交代过去。”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认真解释:“老赵,你好好想想,接下来三个月,敌军机场被毁,完全没有空中支援能力,是空窗期!咱们只要手握足够的重炮集群,就能一路平推向前,稳步推进战线,根本不怕敌军空袭炸脸!这机会千载难逢,必须抓住!编制都是虚的,战斗力才是实打实的!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 赵刚沉吟片刻,细细琢磨其中利弊,不得不承认李云龙说得句句在理。战机稍纵即逝,过硬的火力才是推进的底气,他最终点了点头:“行,这次我听你的。那战报怎么写?如实上报?” 李云龙眼珠一转,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算计,嘿嘿一笑:“如实归如实,得加点小心思。那些破损、故障、需要大修的装备,全部如实写进缴获清单,统统上报。能不能修好、能不能投入使用,那是后勤部门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可没瞒报,也没虚报!” 赵刚无奈摇头,算是彻底见识了李云龙的二皮脸功底,哭笑不得:“行,我算是服你了。我去安排拟写电报、整理战报,再让后勤分类清点物资。再让你掺和,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花样。” 说完,赵刚转身离去,着手处理战后报备事宜。 与此同时,远离主战场的废弃矿洞隐秘驻地。 周卫国带着白虎、幽影两支小队,和狙击手,狼巢小队,共计四十五人,连夜赶路,终于顺利归队。驻地值守的青龙小队队员看清来人,纷纷抬手打招呼。 两支小队的队员们卸下装备、稍作休整,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询问昨夜大战的战况。 周卫国简单回应几句,便单独找到狼巢小队,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压低声音:“这次战果报不报?” 陈平安神色淡然却笃定:“当然要如实上报。战功不报,谁知道我们的价值?没有战功,就没有更多资源倾斜,没有资源,队员们就没法提升实力,我们的队伍就永远没法壮大。” 周卫国瞬间通透。他一直想把特战中队扩编为大队,甚至升格为特战支队,可扩编、提级、配资源,全都实打实需要战功支撑。 “行,我明白了。”周卫国重重点头,又追问,“全部如实上报?包括斩首、炸炮营?” 陈平安微微颔首,随即从随身背包里,实际是秘境空间中,取出一面折叠整齐、带着硝烟痕迹的军旗,递了过去。 “联军第九军军旗。” 周卫国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展开,制式规整、标识清晰,实打实的军级军旗。他摩挲着旗面,脸上露出憨厚的傻笑:“这可是军级大旗!这是参战以来,缴获的第一面敌军军旗吧?”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军级军旗这么好缴获?但凡知道已经没有翻盘突围的指望,敌军指挥官第一时间就会焚毁军旗,绝不会让它落入敌手。这面旗,代表着第九军的建制彻底覆灭、精神彻底崩塌,是实打实的灭军旗。” “它的价值,远超百十辆坦克、千支枪械。你信不信,只要放出消息,联军高层愿意拿任何物资、条件来交换这面旗?” 周卫国满脸难以置信:“有这么夸张?那……咱们要不要拿去换资源?” 陈平安直接伸手拿回军旗,眼神坚定:“我没那么傻。这东西换物资太浪费了,它最大的价值,是毁灭敌人的军心士气、是战略震慑。” “这需要尽快送回四九城,公开造势,对敌国的士气打击,是任何武器装备都比不了的。” 他快速安排道:“你现在去让云雀开机发报,如实上报本次作战战果,但军旗的事先压下,暂时不提。我先处理军旗的事,很快回来。” “好。”周卫国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向电台位,找到云雀,沉声吩咐,“开机,向前线总部发报。” 电报内容简洁凝练、如实报备: 我特战中队于十八日夜间抵达铁山战区,恰逢敌我主力激战。我部分两路隐蔽作战:一路白虎、幽影小队奇袭敌军前线炮兵阵地,夺占敌炮位后,轰击敌军两处核心重炮营地,引发连环弹药殉爆,彻底瘫痪敌军重火力体系,小队零伤亡安全撤离。一路狼巢小队渗透敌军腹地指挥部,突袭摧毁全套指挥、通信、参谋体系,击毙敌军少将指挥官怀特,完成斩首任务,全员无伤撤出战场。我部目前继续潜伏待命,随时可执行后续作战任务。 通信员按键,电波穿过夜色飞向前线总部。发完最后一段,他看向周卫国:“豹头,发完了。” 周卫国点了点头:“关机,收线。” 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另一边,陈平安独自走出矿洞,找了一处无人僻静的山林,取出深色厚布将军旗仔细包裹捆绑严实。 他抬头吹了一声轻哨,高空盘旋警戒的玉爪闻声俯冲而下,稳稳落于身前。陈平安将包裹牢牢系在玉爪爪上,轻声吩咐:“立刻启程,全速飞回四九城,把东西交给爷爷。” 玉爪灵性点头,振翅腾空,扶摇直上,朝着北方天际极速掠去,转瞬便化作一个小黑点。 陈平安望着玉爪远去的方向,低声喃喃:“爷爷,希望这份大礼,你们能喜欢。” 第260章 举国扬威,一旗震世 前线总部指挥部。 两份加密电报先后送达,译电员快速翻译完毕,第一时间送到总指挥手中。 总指挥先翻开赵刚发来的38军正式战报,逐字看完,忍不住放声爽朗大笑,语气满是赞叹:“好!打得太好了!我果然没有看错李云龙!这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子!” 他将电报递给身旁众人,高声道:“都看看!近乎全歼联军第九军,硬生生吃下五万重装主力!歼敌近两万,俘虏两万有余,缴获物资堆积如山!这是实打实的惊天大捷!” 众人轮流传阅电报,看完皆是满面喜色,纷纷开口夸赞38军打得漂亮、打得解气。 总指挥笑意未消,随手拿起第二份电报,正是周卫国特战中队的隐秘战报。看完内容,他眉头微微一挑,眼底闪过深深的震惊与赞许,随即默默折叠整齐,贴身收进口袋。 参谋们传阅完毕,各自点头。一个参谋问了一句:“总指挥,这上面说有小股队伍帮忙突袭了敌军指挥部和重炮阵地,这支部队是哪来的?我们还有别的队伍参与了?” 总指挥淡淡一笑,摇头道:“别问,也别查。这是自由作战的特殊小队,不受咱们直接管辖调度,各司其职就好,你们全都当做不知情即可,默契收口。” 众人闻言,瞬间心领神会,纷纷点头,再也无人提及此事。 一名作战参谋感慨道:“此战打得太漂亮了,我方伤亡可控,战果空前,直接打掉敌军一个整编军!五万重装主力尽数溃散,南线战局彻底翻盘!我建议立刻上报总部,通报大捷,振奋全军士气!” “准。”总指挥点头应允,随即说出一个重磅决定,“另外,我提议,将27军并入38军,正式升格组建38兵团。” 参谋瞬间一愣,连忙提醒:“总指挥,这不符现有编制规定,我军向来没有38兵团这个番号。而且9兵团各部素来擅长山地、丛林、夜战穿插,后续战场多为平原对决,贸然调整,怕是会引发9兵团不满。” 总指挥从容解释:“正因为后续是平原大兵团对决,9兵团的山地作战优势会被彻底抵消,大规模参战只会吃亏受损,继续留守山地防线最为合适。反观27军孔捷,和李云龙、丁伟皆是老战友,抗战时期就配合默契、打法互补,敢打硬仗、敢啃死仗,留守防守太过可惜,并入38兵团,能最大化发挥战力。”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认可,几人本就是同源出身,配合默契,整编之后战力只会更强。 “可以。”参谋不再反对,“但此事事关编制升格,必须同步上报总部批复。” 总指挥点头,“那就和此战捷报一同上报。” 众人散去各司其职,总指挥独自走进保密密室,开启专属绝密电台,将口袋中特战小队的隐秘战报单独译发、上传总部。 电报发送完毕,译电员当场销毁底稿。 总指挥伫立原地,心绪久久难平,眼底满是震撼:没人知道,李云龙这场惊天大捷,最大的功臣根本不是正面硬拼的主力部队。若无这支六人特战小队敌后奇袭、斩首断指挥、炸炮乱阵型、毁机场断支援,五万重装大军正面碾压,38军必定付出惨痛代价,根本不可能赢得如此干脆、如此漂亮。 他心中悄然萌生念头:我也必须尽快打造一支顶尖的特种作战力量。 两封电报一前一后抵达四九城。通信员第一时间送至总长办公处。 总长先翻看38军大捷战报,看完轻笑出声,满眼赞许:“李云龙是个不折不扣的奇才!打这大规模的战争就敢把没配合过的装甲团用上,而且还打的那么漂亮!硬生生啃下五万重装敌军,打得太漂亮了。” 他当即吩咐通信员:“回电前线,同意38军、27军合编,正式成立38兵团。手掌只有握成拳头,打出去才有雷霆之力,才能让敌人真正知痛!” 通信员领命退下。 总长随即拿起第二份特战隐秘战报,越看越心惊,反复细读两遍,确认内容无误后,忍不住连连惊叹:“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前面刚端掉敌军两座前线机场,废掉对方空中力量,如今又深入敌营,完成斩首,捣毁整套指挥体系,全员毫发无伤撤出!这种战绩,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他当即下定决心,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老吴,立刻来我办公室。” 片刻后,吴秉承快步抵达。 总长不多废话,直接将电报递给他。 吴秉承看完,脸上满是惊叹:“这支特战中队,又立盖世奇功!六个人深入五万重兵腹地,斩首毁营、全身而退,这战力、这胆识,世间罕见!” “所以我才叫你过来。”总长说,“上次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各部队尖子选拔了一批。”吴秉承顿了顿,“不过你也知道,尖子兵心气高,能不能压住他们,要看平安自己。” 总长没有在意:“人我们给找好,能不能用是他的事。对了,燕隼那边安顿好了?” “近日即可归队报到。”吴秉承笑道,“不过他性子孤傲,提了个特殊要求:他会潜伏进入大营,如果被发现了,他就留下。如果没被发现,他就走。” 总长眉头一挑,颇为意外:“倒是自信。别让他傲气过头,免得栽跟头。” “他确实有自负的资本。”吴秉承笑道,“让他试试也好,能潜伏成功,也能给我们提个醒;若是被发现,也能磨磨他的傲气。” 总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他朝桌上那份电报努了努嘴,“这份电报,你拿去给副总长看看,让他也知晓这份天大的惊喜。” 副总长这边,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玉爪在天上盘旋了好几圈,一直没有落下来。副总长一开始没在意,但他注意到几个警卫正端着枪朝天上瞄,连忙叫住王守义:“让他们把枪放下。” 警戒解除,玉爪翅膀一振,从高空极速俯冲,临近地面时猛然急停,稳稳矫健落地。 副总长快步上前,一眼看到它爪上捆绑的密封小包裹,连忙亲手解开。玉爪完成任务,不等招呼,再度振翅腾空,朝北飞去。 回到办公室拆开包裹,一面带着硝烟战火的联军第九军军旗赫然呈现眼前。 副总长目光骤凝,满脸震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面军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敢耽搁,拨通了槐树岭大营的电话。陈熵接起,随即通过意识同步,将远在前线的陈平安拉入了这场对话。 “玉爪刚才送了一面旗子回来。怎么回事?”副总长没有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远在矿洞深处的陈平安听到同步传来的声音,走到角落:“哦,那是五狼随队作战,端掉了联军第九军指挥部,顺势缴获的军旗。全队零伤亡,周卫国他们特意送回来,给家里报个喜。” 副总长依旧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突袭了第九军军部?斩首成功?你没骗我?” “您都拿到旗子了,自然是真的。”陈平安淡淡笑道,“虽说不是最高规格正式军旗,但足以代表第九军建制覆灭。这面旗曝光,对敌军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后续可以适度宣传,但绝对不能暴露特战小队的存在。” 副总长沉吟片刻,郑重应下:“我明白了,此事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副总长手持军旗,快步赶往总长办公室。 他进门的时候,总长和吴秉承正在说话。吴秉承笑着打趣:“说曹操曹操到,正说要给你送电报,你自己先来了。” 副总长来不及寒暄,直接展开军旗,语气振奋:“你们看看,刚刚玉爪送回来的战利品!第九军军旗!” 两人低头看去,对视一眼,尽数满脸骇然。他们心里无比清楚,军级军旗何其珍贵,不到全军覆灭、彻底战败,绝不可能落入敌手! 吴秉承把桌上的电报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副总长接过电报快速看完,振奋笑道:“好!太好了!一仗覆灭敌军一个整编军,这下联军彻底慌了,接下来必然会主动寻求谈判!” “不能让他们轻易谈成。”吴秉承摇头,“这次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必须边打边谈,借着胜势持续推进,彻底打垮敌军气焰。” 总长点头,目光坚定:“说得对。边打边谈,借机狠狠折辱他们的嚣张气焰。老二,等下你召开全球记者招待会,当众展出这面军旗,公开战果,扬我军威、振我国气!” “切记,全程只提正面主力决战大捷,绝不暴露特战小队的隐秘功劳。但队内战功,必须如实记录,全队记集体特等功一次!”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一战,特战小队居功至伟,这份荣誉当之无愧。 商议完毕,众人各司其职。 第二天,副总长召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全场坐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他走上台,没有长篇大论,只从桌下拿出那面叠好的军旗,展开,铺在桌上。 “前几天,我军前线部队打了一场仗,顺便缴获了这面旗子。”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联合军第九军的军旗。给大家看看。” 台下的记者静了一瞬,随即举起相机一阵猛拍。有记者举手提问:“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缴获的?是歼灭了一个军吗?旗子确认过真伪吗?” 副总长面不改色:“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记者们没有得到更多信息,但手里的照片已经够了。军旗铺在桌上,第九军的标识清晰可见,标题怎么写都可以。 招待会结束后,照片和稿件以最快速度发往世界各地。从那一刻起,全球各大报纸的头版都在刊登同一张照片——一面叠痕未消的军旗,和一个“无可奉告”的微笑。 联合军那边会怎么反应,那是他们的事了。 第261章 全球舆论沸腾,联军将帅甩锅 记者发布会落幕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全球各大报社、通讯社便以最快速度撰稿发稿,铺天盖地的战地新闻瞬间席卷全世界,每一则标题都极具冲击力,彻底引爆全球舆论。 中立媒体的报道尚且保守客观,仅陈述事实: 《前线重大战报:华国部队缴获联合军第九军军旗,第九军现状成谜》 《第九军军旗落入华国手中,联合军是否遭受毁灭性打击》 《战地快讯:一面军旗引发的震动,第九军主力命运有待证实》 而那些长期对白头鹰抱有敌意的国家媒体,更是毫不避讳,直接发文痛击其不败神话,字字诛心: 《白头鹰荣光碎裂!第九军军旗遗失,帝国光环坠落战场》 《军旗失守!一战戳破白头鹰不可战胜的谎言》 《昔日横行四海,今朝军旗被俘,白头鹰衰败已然无可掩饰》 与之相对,一众依附白头鹰的阵营媒体则全力淡化惨败事实,疯狂舆论洗地,试图挽回颜面: 《舆论过度渲染战果,军旗丢失不等于全军覆没》 《战场遭遇局部挫折,军旗遗失,联合军主力战力依旧完整》 各家媒体立场鲜明、各执一词,全球舆论吵得沸沸扬扬。 但无论怎么写,那面军旗的照片都印在了头版上,徽标清晰,抵赖不得。 华国国内的报道反而最克制。《前线传来捷报》——就这几个字,没有渲染,没有夸大。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全民振奋。此前不少心存疑虑、暗自担忧华国难以支撑长期战事的民众,彻底改观,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民间爱国热情再度高涨,捐款、捐物、支援前线的热潮席卷全国,无数百姓自发倾尽所能,为前线将士助力。 与华国的普天同庆截然相反,白头鹰国内彻底陷入低迷。街头巷尾、网络舆论,全民都在热议这场惨败,质疑声、反对声此起彼伏。民众纷纷发问,这场耗资巨大、死伤无数的战争,到底还能不能打?到底值不值得继续打?国内反战情绪高涨,信任危机彻底爆发。 国会山总统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总统看着桌上铺满的报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办公桌,怒声破口大骂。 泰勒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死死攥着报纸,眼底满是怒火:“泰勒到底想干什么!吃了败仗刻意隐瞒?立刻联系前线!我要泰勒给国会、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 联合军前线总指挥部。 四星上将泰勒坐在作战沙盘前,面色铁青,头疼欲裂,满心皆是无力与烦躁。他做梦也想不到,怀特率领的精锐第九军,五万美械重装主力,居然会在短短一日之内彻底覆灭。 逝者已逝、败局已定,他无处追责、无处发泄,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仓促调度防线兵力。第九军防区彻底空缺,一旦华国军队趁势长驱直入,整条南线战线都会彻底崩塌。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至今没搞清楚第九军到底是怎么败的。逃回来的士兵说法不一,有人说指挥部遭到了突袭,有人说重炮阵地先炸了,有人说装甲部队被围歼了。侥幸存活的装甲联队主官卡伦上校,彻底被这一场惨败击碎了所有心气。昔日高傲自负的王牌军官,如今整日喃喃自语、反复质疑,精神几近魔怔,归来后便直接被送入战地医院接受治疗。 泰勒心中又慌又乱。 战局不明、败因不清、敌情未知,他根本不敢贸然向国会山汇报实情,只能先稳住防线、封堵缺口。如今整条战线全线承压,华国军队步步紧逼,攻势凌厉,他压力巨大。他很清楚,一旦防线再出纰漏,他的下场只会和上一位战败的五星上将一样,被押解回国接受审讯问责。 他更清楚,前线机场被毁,失去空中支援的联军,防守注定艰难无比。 泰勒当即沉声下令:“米勒,立刻对接海军部队!无论他们当前有任何任务,后续战场空中支援,必须由海军全权承接,同时联系秋田基地,调派B-29轰炸机编队,全天候巡航战场空域,发现敌军集群、工事、物资点,立刻投弹打击!不惜一切代价,遏制华军推进势头!” “传令第八集团军第一军,即刻接手原第九军全部防务!告诉霍普斯,我不需要他收复失地,只需死守防线,拦住华军推进步伐,寸步不让!” “是!”副官米勒立刻领命,转身火速传令。 泰勒望着沙盘紧锁眉头,第一军换防之后,汉城西侧防线必然薄弱空虚,可眼下无人可用、无兵可调,只能强行让南国附庸部队顶在前沿,暂时填补缺口,别无他法。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员快步冲入指挥部,神色紧张,双手递上加密电报:“将军!国会山急电!” 短短一句话,直接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百年建军史上,没有出现整军军旗被俘的奇耻大辱,如今却在他的指挥下发生。此战过后,他泰勒的名字,注定永远钉在战败耻辱史册之中。 若是怀特此刻站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当场将其枪毙! 守不住防线、打不过敌军也就罢了,战败前居然连军旗都来不及销毁!彻底断送了第九军重建的可能,让整个联军颜面尽失! 怒火过后,是刺骨的冷静。泰勒深知,若是无法给国会一个圆满的解释,等待他的必然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死死捏着薄薄的电报纸,指节发白、青筋暴起,飞速思索脱罪的说辞。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吩咐通信员回电。 “回电国会山:第九军遭遇敌军超预判猛攻,正面防线瞬间崩塌,全域通信彻底中断。敌军精锐突击部队极速合围军部,战局恶化过快,仓促之间来不及焚毁军旗。” “本次惨败,核心原因为第九军前线主将判断失误、战场警戒疏漏。我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全面彻查战败缘由。” “因军旗被俘、建制荣光尽失,第九军番号永久撤销,剩余残部尽数打散,编入其他部队。后续完整情报、战败细节,查明后即刻上报。” “立刻发报!” “是!”通信员领命退下。 泰勒捏碎了指尖的半截铅笔,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怀特……你最好死得透一点。" 他早已盘算清楚,所有罪责全部甩给前线阵亡的怀特,自己只需承担轻微监督不力的责任。废掉第九军番号,也能彻底了结此事,杜绝日后再有人拿军旗战败之事追责于他。 第261章 兵团新生,隐秘基地现世 联军指挥部愁云惨淡、人人自危,而38兵团驻地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士气高涨。 总部正式批复的整编命令已然下达,38军正式升格为38兵团,原9兵团27军整体划拨并入,归38兵团统一指挥。 李云龙春风得意,对着身旁的赵刚、丁伟哈哈大笑,满脸得意:“看见没有!还是老首长心里有咱们!咱们刚打完一场胜仗,老孔的27军就划归过来,老孔这下也算投奔咱们麾下了!老丁,你以后想见老孔,都不用来回奔波挪地方了!” 丁伟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娘的,我辛辛苦苦帮你打了一场硬仗,半点好处没捞、没能升官,你倒是一步登天成兵团司令了!真是晦气!老孔也是够倒霉,兜兜转转,到头来成了你手下!” 李云龙故作一脸严肃,实则打趣道:“老丁,你这话我可太爱听了!你瞧瞧老孔,过来之后直接从军长提为兵团副司令!要不你也过来?我亲自给老首长打报告,给你也谋个副司令的位置!” 丁伟果断拒绝:“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第一装甲团对外作战参谋长自在,真到你手下,指不定天天被你拿捏、受你气! ” 赵刚在旁边插了一句:“老李,玩笑适可而止。丁伟是总部直管的部队,你挖墙脚传出去不好听。” 李云龙收了笑,但脸上还是带着得意:“行了,不闹了。等老孔到了,部队整合完,咱们就往南推。现在炮旅架子搭起来了,就是人不够。”他看了一眼丁伟,“到时候让老孔给我匀点人。” 丁伟看向赵刚,打趣笑道:“你看看这人,人还没到,主意先打好了,满脑子就惦记着熟人的家底,心眼是真多!” 赵刚笑着点头附和:“没错,逮着熟人就使劲薅,也就他能干出这事。” 面对两人调侃,李云龙毫不在意,反倒感慨万千:“说实在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咱们几个老伙计,还能并肩作战、共赴沙场,不容易。往后打仗,咱们多多商量、互相配合。这一战咱们吃掉敌军一个主力军,往后联合军肯定会重点针对咱们,接下来的仗,只会更难打!” 赵刚、丁伟纷纷点头,神色郑重,深知后续战局必然愈发凶险。 …… 与此同时,隐秘矿洞驻地。 周卫国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队伍已经休整了几天。但接下来干什么,他还没想好。没有目标,就没办法展开行动,全员只能原地待命。他心中颇为焦灼。特战队员天生为战而生,无事可做、无仗可打,便是最大的煎熬。没有实战、没有战功,队伍就没有扩编晋升、争取资源的底气。 思虑再三,他径直找到正在和队员闲聊的陈平安,低声开口:“王炸,跟我出来聊聊,有事找你。” 陈平安见状,起身跟着他走出人群,疑惑问道:“老周,神神秘秘的,怎么了?” 周卫国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给咱们找个作战目标。天天闲着训练、待命,太熬人了,一身本事没处施展!” 陈平安闻言无奈摇头:“我这两天也没闲着,一直让玉爪高空全域侦察。目前全线都是我方部队稳步推进,前线只有小规模试探摩擦,没有大规模战机。若是有好的突袭目标,我早就安排了,根本不用你催。” “要是随便都能找到像奇袭第九军军部这样的大好机会,联合军早就被咱们赶下海了。” 周卫国满脸愁容:“那咱们也不能一直干等着耗着啊!” 陈平安沉默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想闲着也行,要不咱们换个驻地?玉爪侦察时发现一处绝佳地点,原本是一座小型野战机场,后续被联合军反复轰炸,彻底废弃损毁。” “那里四面环山、地势隐蔽,平日里只有侦察机偶尔掠过,关注度极低。咱们可以悄悄改造一番,当成新的隐秘驻地,还能预留飞机起降条件。” 周卫国闻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说胡话呢?废弃机场满目疮痍,就算勉强修好,侦察机一眼就能识破,纯属自曝位置,太冒险了!” 陈平安连忙解释:“我不是说全面修复机场。外部破损原貌不动,只悄悄修整出一条隐蔽起降跑道,平时全程伪装覆盖,只要不刻意暴露,很难被空中侦察发现。” 周卫国依旧顾虑重重:“这能靠谱吗?一旦暴露,咱们整个特战中队都要陷入险境,得不偿失。” “光猜没用,实地看过才知道。”陈平安起身,“走,就我们两个,过去考察一番。” “行!”周卫国当即点头。 两人出了矿洞,往西走了大约七八公里,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型盆地。废弃的机场就趴在那里,跑道被杂草和灌木覆盖了大半,弹坑密密麻麻,但靠边的地方有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面,虽然坑洼不少,但整体走向还在。 周卫国举着望远镜看了看,又放下:“这能行?太破了。” “来都来了,下去细看再说。”陈平安拉着他,小心翼翼顺着山坡下入盆地。 四周山峦不高,但山势陡峭、合围封闭,隐蔽性极强。周卫国边走边疑惑:“当初修建这座机场的人怎么想的?藏在这种深山盆地里,物资、装备怎么运输进出?” 陈平安倒是越看越满意:“肯定有隐秘通道,咱们仔细找找。” 两人顺着杂草覆盖的跑道前行,来到一栋早已坍塌的房屋残骸前,墙面残留着模糊的日式字符,不难判断,这座机场是早年小日子修建的隐秘据点。 整个盆地看似平平无奇,就是一处彻底废弃的野战机场,无道路、无出入口,处处透着诡异。 就在周卫国一无所获、心生失望之际,陈平安目光一凝,盯上了跑道正对面的山体。 他快步上前,抬手敲击岩壁,沉闷的金属声响传出,根本不是实心山石! 周卫国闻声立刻上前,伸手敲击,同样听到清脆的金属回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在岩壁上摸索寻找开关。 片刻后,两人在岩壁正中找到两个嵌入式金属把手。陈平安先向内推,纹丝不动;再向外拉,依旧毫无反应。 他当即双手各握一个把手,双臂发力向两侧狠狠掰开! 得益于超级血清强化的体魄,常年锈蚀卡死的巨型铁门终于缓缓挪动,发出沉闷的机械摩擦声。陈平安适时收手,将铁门拉开一人宽的缝隙。 门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周卫国随手捡拾干燥碎木,点燃制成火把,火光摇曳间,一条宽敞幽深的隧道映入眼帘。 让两人无比震惊的是,隧道内部平整开阔、空间巨大,两架保存完好的疾风Ki-84战机,静静停放在隧道深处! 周卫国瞬间喜出望外,朗声笑道:“好家伙!这居然是小日子藏得最深的秘密基地!这铁门足足三厘米厚,伪装得天衣无缝,难怪这么多年没人发现!走,咱们彻底探查一遍,看看这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陈平安也是满心意外,当初只是让玉爪随意侦察,没想到误打误撞找到了如此绝佳的隐秘据点。 两人手持火把,顺着隧道向内前行。隧道两侧开凿出无数隔间,有物资储藏室、队员休息室、小型装备维修间,功能齐全、布局规整。 走了大约两百米,隧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和入口那扇一样厚重。 两人一人一边,用力往两侧拉。铁门同样锈得厉害,但比入口那扇好一些,吱吱嘎嘎地滑开了。外面 明媚的阳光顺着缝隙洒落。 陈平安先挤了出去,外面是一片树林,比盆地那边密得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外面伪装了一层石头,石头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完全看不出这背后是一扇铁门。 陈平安忍不住赞叹:“这伪装做得太到位了!铁门闭合之后,除非重磅炸弹直接炸穿表层岩石,否则根本无人能察觉这里藏着一座隐秘隧道基地。老周,这地方怎么样?” 周卫国满脸激动,连连点头:“太好了!比咱们现在的矿洞驻地强十倍!隐蔽、安全、功能齐全,简直是为咱们特战中队量身打造的驻地!别等了,我现在就回去集结队伍,今天直接搬家!你在这守着,关好大门。” “没问题,你去吧。”陈平安点头应下。 周卫国转身快步离去,看着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山体伪装,忍不住会心一笑,全速赶回矿洞。 陈平安关好铁门,返回隧道。隧道长约两百米、宽二十米、高五米,规模宏大、干燥稳固,难以想象当年耗费多大人力物力,才在深山之中修建出如此隐秘的地下基地。 他逐一探查各个房间,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发现数个大型储油罐,只是内部早已空置。陈平安直接从秘境空间取出备用油料,逐一灌满储油罐,前后足足消耗一百桶油料,将二十方的大型储油罐彻底填满,房间剩余空间也尽数塞满备用油桶,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他在角落房间发现一台老式小型发电机,表面落满了灰,但铭牌上印着制造年份,看起来还能用。他检查了一下油路,没有明显损坏,加满油,启动,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隧道的灯逐一亮起来。 他找了个干燥的位置坐下来,等着。 两个小时后,巨型铁门缓缓开启,周卫国带着全队队员全副武装、有序进入隧道。 看着灯火通明、宽敞规整的地下基地,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满心欢喜。 全员进入后,铁门再次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杜绝一切暴露风险。 周卫国笑着看向陈平安:“王炸,可以啊!居然还找到了发电机,直接通电亮灯了!” “嗯,还有不少油料,够我们用很久。”陈平安淡淡开口。 “太好了!”周卫国转头看向队员,“云雀小队,你们稍后负责给两扇巨型铁门除锈上油,保证开合顺畅,现在开启太难搞了!” “收到!”云雀小队队员立刻领命,放下装备着手打理铁门。 周卫国走到陈平安旁边,压低声音:“跑道还修不修?” “修。”陈平安说,“地方找到了,不用浪费。后面搞到飞机能落,降落后往隧道里一藏,外面谁也看不出来,我和五狼他们先去看看规划一下,要在不破坏外面环境的情况下修复一条跑道还是有点难度的” 周卫国点了点头:“你们自己去搞吧,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这里我们还要整理一下。” 陈平安摆了摆手,带着五狼从后门出去,重新踏入那片废弃的机场。盆地的草齐腰深,弹坑之间长满了灌木。他开始绕着跑道边缘走,在心里把需要填补的位置一条一条过了一遍。跑道两侧的排水沟还在,但大部分堵死了,弹坑分布在跑道中段,两侧倒是完好,到时把靠边的地方修起来,对于他们的技术完全能起降!中间那么多弹坑,别人侦察也不会起疑! 第261章 猫鼠游戏(上) 废弃盆地机场之内,狼巢小队花了大半天时间,把整座机场仔细过了一遍。 整体情况比预想中好。跑道质量过硬,虽然只有一条,但当年修建时用料扎实,水泥层够厚,表面虽然有碎裂和坑洞,但没有结构性损坏。真正需要修复的只有靠山那一侧,大约占整条跑道的四分之一。其余部分虽然布满了弹坑和碎石,但起降时完全可以避开,机翼往弹坑那边偏一点,不影响滑跑。 唯一的短板,便是跑道对飞行员技术要求极高,起降容错率极低。 对此,陈平安毫无顾虑。他和五狼都能轻松驾驭。 “狼王,这地方是真的绝。” 狼头蹲在跑道边缘,用手敲了敲水泥层:“靠山这边只有几个小坑,应该是小航弹炸的。这一侧常年有阴影,当时轰炸的人大概没太留意,反倒便宜了我们。而且阴影区天然适合隐藏,就算白天降落,也不容易被高空侦察机发现。” “没错。”狼尾立刻接过话头,指着跑道两侧的沟渠,“我刚检查过排水沟,整体结构完好,只是被杂草、碎石封堵堵塞了。清理疏通之后,晚上可以利用沟渠做简易照明,辅助战机起降。” 狼牙闻言微微皱眉,谨慎开口:“整条沟渠贯通跑道,一旦全部点燃,光亮太过显眼,夜间辨识度极高,万一被高空侦察机或者远处岗哨发现,暴露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狼尾白了他一眼:“谁说要全点?沟里隔一段放几个油桶,起降时点燃,降落后盖灭。既能照明,又不会持续发光。” 狼牙竖了个大拇指。 众人闲谈间,狼爪忽然想起关键问题,看向陈平安问道:“狼王,场地修复没问题,可飞机从哪来?周边最近的两座敌军机场,被咱们之前彻底炸毁,根本没有可用战机。” 这话瞬间点醒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微微沉吟,脑海中回忆起此前缴获战机时,在机舱内找到的军用全域地图。他抬手一挥,直接从秘境空间中将那张精细的作战地图取出,平铺在平整的地面上。 指尖在地图上快速滑动,锁定坐标后,他抬眼说道:“有路子。铁山往南七十公里左右,还有一座小型野战机场,目前不确定敌军是否已经撤离或者废弃。” “晚点我让玉爪低空隐秘侦察,确认机场状态。如果还有留存战机,咱们直接过去提几架过来。要是机场已经废弃,就联系总部申请划拨一批战机,问题不大。” 狼头挠了挠头,谨慎说道:“狼王,能自己解决最好别找总部。一旦走申请流程,层层报备审批,太多人会知晓咱们这座隐秘驻地的存在,保密性就彻底没了。” “你说的没错。”陈平安点头认同,“优先自主探查获取。实在不行也不用慌,别忘了,咱们秘境里还存着几架完整战机,唯一的麻烦就是没有适配起降场地,一直无法启用。”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拍额头,满是懊悔:“亏大了!当初偷袭金普机场,机场那么多飞机,光顾着炸机场、毁防线,压根没想过把飞机收入秘境,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真是太败家了!” 狼牙挠了挠头:“当时炸得太爽,谁也没想起来留几架。” 陈平安摆了摆手:“行了,别提了,想起来就心疼!咱们先把跑道收拾出来。狼眼,去里面叫点人过来帮忙,这么大一片,光咱们几个搞到什么时候。” 狼眼应声回了隧道。没一会儿,周卫国带着大半队伍出来了。反正这两天没什么任务,闲着也是闲着,全员动手清理杂草、填平小坑、疏通排水沟,进度一下快了很多。有人扛着工具修整边坡,有人用碎石把浅坑填平压实,还有人把跑道两侧的灌木连根清掉,方便飞机滑行。一时间荒寂的盆地之内,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华国槐树岭大营,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穿着黑色皮质大衣,戴着墨镜,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谁家好人6月份穿风衣? 盛夏酷暑,他却身姿挺拔、衣袂规整,不见半分燥热浮躁。墨镜遮眸,隐去眼底情绪,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气场冷冽孤高、沉默寡言。 这位气质卓然的来人,正是燕隼。 他这次悄悄过来,就是想亲自摸底槐树岭大营的真实水平。 他向来只服实力,如果这支部队徒有虚名、守备稀松,那不管是谁的命令,他都不会留在这任职。 白天光线太亮,营地守卫森严,不好动手探查。燕隼没有急着行动,躲在山林暗处静静等待,准备等到深夜再潜入摸底。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试探,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62章 猫鼠游戏(下) 时间一晃,夜里十一点。 大营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下零星岗哨的探照灯,整片营地陷入安静漆黑。 燕隼拿出黑布蒙住大半张脸,身形一闪,悄悄摸进旁边的山林。他打算绕开正门岗哨,从后山悄悄潜入营地核心区域。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草地的交界处,几乎没有声响。军靴脚掌先轻轻落地,全程压低身形,像一头潜行捕猎的野猫,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从山坡上现身的那一刻起,陈熵就已经扫描到了他。 陈熵的本体是纳米机器人,扫描这种基础功能肯定有。燕隼踏入大营外围的瞬间,陈熵已经捕捉到了他的轮廓、体温和移动轨迹。他没有动手,而是把信息同步给了远在国外的陈平安。 另一边,隐秘基地。 白天忙活了一天修整跑道,陈平安早早回到隧道石屋休息。小日子当年修建的这座地下基地特别人性化,隧道两侧挖了大量独立石屋,每个小队都有专属休息房间,干燥又安全。 深夜寂静,陈平安耳朵后的微型通讯器突然响起陈熵的声音。“主人!槐树岭大营发现外人入侵!” 陈平安瞬间睁眼,睡意全无:“什么情况?多少人?” “只有一人,正在借着山林地形快速潜行,目前还在营地外围。是否直接拦截制服?”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定道:“不用拦,留活口。正好让咱们特战队练练手。要是几十个精心训练的特战队员,连一个潜入者都发现不了、抓不住,那这队伍干脆解散算了。” “明白,我全程盯着,不会出任何问题。” “通讯别断。”陈平安淡淡道,“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偷偷摸进我的地盘。对方实力怎么样?” “身法很熟练,算是顶尖潜行高手,但痕迹太明显,骗不过专业警戒人员。” “有点意思。”陈平安来了点兴趣。 这时,陈熵边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徐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急促的汇报:“团长!警卫队发现有人暗中潜入营地!是否抓捕还是直接击退?” 陈平安吩咐道:“别暴露,全员悄悄包围。这是实战练兵的好机会,务必抓活的,查清是谁派来的。” “保证完成任务!” 徐虎立刻集结队伍,刻意留下外围警戒人员不动,防止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几分钟后,四十名替补特战队员已经无声地聚在操场边缘。徐虎站在队伍前面,声音压得极低:“有一名敌人暗中潜入,所有人隐蔽行动、自由组队!全程禁止开枪,务必活捉!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出手!今天咱们玩一把猫捉老鼠的游戏!” 队伍没有出声,只用动作回应。四十个人自动分成四组,每组十人,从不同方向散开,消失在夜色里。他们离开操场的过程没有脚步声,没有口令,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 此刻的燕隼,还完全不知情。他已经被发现了! 他凭借一身顶尖潜行本事,轻松避开外围明哨,一路摸到了装甲团办公楼附近。 办公楼漆黑一片,看上去空无一人、毫无防备。 但越是安静,燕隼心里越不对劲。 久经生死的直觉让他浑身发紧,总感觉黑暗里藏着无数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可他反复扫视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他不知道,办公楼内的暗卫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两名暗卫两两一组,借着月光清晰看到墙角晃动的黑影。 “有黑影靠近,要不要报警?” “别惊动他,我立刻上报!” 一名暗卫快速跑到宿舍敲门:“团长!办公楼外发现潜入者!是否立刻抓捕?” 房门打开,陈熵站在门口,传出陈平安的声音:“不用急,对方已经被包围了。悄悄通知伍千里和梅生,带人低调合围,别打草惊蛇。” “收到!” 暗卫立刻低调传令。 屋内,陈平安再次问道:“陈熵,现在情况怎么样?” “主人放心,已经彻底围死了,他跑不掉。” 陈平安说道:“你也过去看看,我到是想知道是什么人,可惜你这通讯系统不能传输画面。你到时给我形容一下。” “好的,主人!” 陈熵立刻前往合围区域。 另一边,伍千里、梅生悄悄带着七连骨干摸了过来。为了不吓跑目标,他们没惊动其他人,只带了少数人手低调合围。 余从戎压着声音吐槽:“千里,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就一个偷偷摸摸的耗子,咱们直接拿下不就完了?” 伍千里瞪了他一眼:“团长要活口!你莽撞出手出了事,你负责?” 余从戎立马认怂:“别别别!自从队伍出征了,团长天天拉着个脸,一点笑容都没有,我看着都有点害怕。” 梅生低声感慨:“前线大捷,团长却一点喜色没有,估计心里还压着事。” “别瞎猜。”伍千里摆摆手,“真的伤亡大,领命早下达过来,抽调人员北上了。但是目前没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专心干活,抓耗子!敢来我们这撒野,我看他们活腻了。” 众人不再废话,悄悄收缩包围圈。 随着包围越来越紧,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山林里的燕隼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危险预警在心底疯狂响起。 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山林退路冲去。 可刚准备冲入树林,一道身影稳稳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夜色漆黑,看不清脸,单单一个站姿,就让人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 燕隼心头一凛,但丝毫不慌。对方只有一个人,他自认完全能脱身。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淡:“朋友,让一下,我过去。” 挡在去路的,正是匆匆赶到、伪装成陈平安模样的陈熵。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陈平安瞬间听出了来人了。当初吴志远带他去军营试枪,两人切磋过、聊过天,这声音他记得很清楚,燕隼! 他故意压着声音打趣:“大半夜偷偷摸摸翻营地围墙,裹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燕隼轻笑一声,带着十足的自信:“就凭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你留不住我。” 陈平安笑了笑,陡然抬高声音:“我从来不是一个人。都出来吧!” 唰! 一瞬间,树林、墙头、楼顶、碎石堆后,数十名特战队员齐齐现身,枪械全部上膛,准星死死锁定燕隼,四面八方没有半点死角。 燕隼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自认潜行水准顶尖,全程小心翼翼,结果不知不觉早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燕隼苦笑一声。 “从你踏进外围山林那一刻,你的一举一动就全部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陈平安淡淡开口,“现在你敢赌,我们枪里有没有子弹?” 燕隼眼神一凝,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怎么认识我?”可惜天色太黑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知道对面的人认识他,他抬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面容。 陈平安恢复原本声线,笑着说道:“燕队长贵人多忘事啊,还记得吴志远吗?当初军营试枪、切磋比试。” 燕隼愣了愣,猛然回想起来,一脸惊讶:“你是吴志远那位小师叔!” “想起来就好。”陈平安收敛笑意,“深夜潜入我营地,什么目的?” 燕隼神秘一笑:“两天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陈平安无所谓的道:“可以。千里,送燕队长从正门出去,其他人解散归位。” “是!” 伍千里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燕队长,请。”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平安心里暗自吐槽:还跟我打哑谜,放着大门不走非要偷偷摸进来,这下被逮住了吧。 他断开通讯链接,不再多想,反正两天后就知道结果了。 大营门口,伍千里善意提醒:“燕队长,下次来访直接走大门吧。深夜潜入风险太大,万一守卫紧张开枪,容易闹出误会。” 燕隼没有生气,深深看了一眼大营大门,眼神意味深长,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263章 全员刺头,实力镇场(上) 时间一晃,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狼巢小队驻守的隐秘盆地机场,修整工作已经基本收尾。跑道表面的碎石、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小型坑洼尽数填平压实,整条可用跑道平整规整,完全达到战机起降标准。排水沟疏通完毕,油桶也提前备好了,一排排码在沟槽里,随时可以引火。 这次的伪装思路,陈平安借鉴了隧道基地隐蔽大门的设计,简单粗暴却极其管用。 用木板做底,上面固定碎石和杂草,需要使用时整块板子挪开,不用时再铺回去。陈平安通过玉爪视眼从空中确认过完全看不出破绽,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板用的是隧道基地里那些旧床板。床板拆了之后,大家只能睡在地上,好在洞内干燥通风,铺一层干草倒也不难受。有人嫌硬,自己跑去附近砍了树,用匕首削了几张简易床架,其他人跟着学,几天功夫,石屋里该有的家伙什慢慢又添了起来。 机场这边的侦察也没闲着。玉爪飞了一趟,确认了铁山以南那个小型机场的状况,二十来架飞机,以侦察机和轻型攻击机为主,守军不到千人,防守松散。只要这边的隐秘跑道彻底完工,随时可以出击,拿下这座机场,收纳全部战机装备。眼下只差最后收尾,暂时搁置行动计划。 …… 千里之外,槐树岭大营。 一支车队停在了大门口。守卫拦了下来,两边的碉堡里机枪口对准了车队。吴秉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守卫认出了他,敬了个礼:“吴参谋长!” 吴秉承摆了摆手:“去通知你们团长,出来接人。上面给他送了批宝贝过来。” 卫兵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冲进营地通报。 片刻不到,陈熵稳步走出大营。 几乎同一瞬间,远在千里之外隐秘盆地基地的陈平安,实时同步了陈熵的所有感官与画面,立刻折返狼巢专属石屋,关门静坐,全程接管现场对话与操控。 大营大门缓缓敞开,陈熵走到吴秉承面前,语气熟稔:“吴参谋长,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迎接。” 吴秉承爽朗一笑,丝毫没有架子:“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正式。私下里,你喊我吴爷爷就行。这次是给你送人来了。全军选拔了三百人,补充进特战队。上级命令特战中队正式升级为特战大队,下面三个中队。怎么样,这好事够惊喜吧?” 陈平安心念微动,经由陈熵同步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这会不会太突然了?周卫国、狼巢小队全员都在前线作战,目前营地队员,一直是徐虎在带队训练。” “放心,我考虑周全了。”吴秉承笑着点头,“我还给你带了一名新任中队长,暂时帮你分担训练压力。对了,周卫国正式升任特战大队大队长。” 说完,他转头朝着车队方向喊道:“双鹰,下来,见见你们陈团长。” 后侧车门推开,一道挺拔身影迈步下车。 前两日夜里潜行进营地的狠人,此刻一身笔挺军装,英姿挺拔、气场凛冽。正是燕隼。 他目光落在前方的陈熵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深意的笑意:“陈团长,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两天之后,你自然会知晓一切。” 陈平安心念一动,陈熵同步出声,语气淡然:“没想到会是你。先进营吧,大门口人多眼杂,有些事不便细说。” 车队缓缓驶入营区,穿过装甲团驻地,直奔特种中队训练场。那片区域平日禁止装甲团人员进入,路窄树密,开了一段才豁然开朗。三百名战士跳下车,排好队伍。 燕隼看着场地,又望向远处用于城市作战训练的区域,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够隐蔽!” 陈熵同步陈平安的话语,淡淡开口:“自然不差。这片场地,是周副团长耗费大量心血,专门为特战队打造的。” 吴秉承这时说道:“好了人我给送到了,这个给你,是有人让我送过来的,回去自己看。”说完便把公文包递给陈熵,而后也不多做停留,转身上了车。车队掉头驶出大营,很快就没影了。 吴秉承一走,原本整齐肃穆的队列瞬间松动。 三百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傲气十足,浑身透着不服管束的戾气,妥妥的清一色军中刺头。 燕隼侧身看向身旁的陈熵,笑意玩味:“怎么样?这批人个个有点本事,心气极高、傲气十足。你要是没点真手段,根本镇不住这群刺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平安闻言,心念一动,立刻通过同步链路询问陈熵:“陈熵,你能不能搞定他们?” 陈熵双唇未动,直接以声波传音回复:“主人,如何搞定?全部斩杀?” 陈平安差点当场炸毛,暗自咬牙:“放屁!我是问你,能不能不伤他们,彻底打服、镇住这群人!” “数据库无相关驯服、攻心记录,无法完成。”陈熵冰冷回应。 他忘了,自家这位纳米机器人,只有逻辑,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攻心驭人。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态。 他迅速调整思路,继续传音吩咐:“简单粗暴就行。你等下和他们比试,射击、拳脚随便挑,一对一全部碾压,能不能做到?” “完全没问题。”陈熵应声。 “行,准备好,我来控场说话。” 第264章 全员刺头,实力镇场(下) 瞬息间的隔空交流结束,陈熵抬眼看向松散嘈杂的队伍,语气冷冽、气场全开:“上面把你们送到这儿来,说明你们在原部队多少有点本事。但我这儿不收废物。” 这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 “谁愿意来这破地方!是上级强行调派,我们根本没得选!” “看这场地也平平无奇,我还真不稀罕待!” “不服就比!有本事实打实较量一场!” 三百人七嘴八舌,人声嘈杂,满脸不服。 吵吵嚷嚷,但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燕隼抱臂旁观,一言不发,眼底带着几分好奇,静静等着看陈平安如何收服这群刺头。 嘈杂声此起彼伏,陈熵没有强行喝止,等众人吵够了,场面稍稍平息,才开口:“行。既然都不走,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徐虎,集合替补队。” 徐虎立刻吹响专属集合哨。 四十名替补特战队员从各处隐蔽点位飞速集结,动作干脆利落,队列瞬间规整肃立,全程鸦雀无声,气场沉稳到极致。 徐虎立正汇报:“报告团长!特战替补队员应到五十人,实到四十人,剩余十人在外轮换巡逻,请指示!” 眼前极致严明的军纪、整齐划一的队列,瞬间震慑住了躁动的三百战士。喧闹的队伍骤然安静大半,所有人脸上的傲气都收敛了几分。 陈熵同步陈平安的声音,淡淡开口:“这四十人,只是我特战队的替补预备队。你们所有人,可以随意挑选对手。” “只要你们能打赢,往后在队内,你想怎么待就怎么待。若是输了,从此收起傲气,严守军纪、认真参加训练。” “当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退回原部队的,自行离开,没人会怪你们。但只要正式入队参训,日后再想退缩退出,我会在你们档案上永久标注——此兵不堪大用。” 话音落下,队列中一名壮硕士兵跨步出列,满脸桀骜:“我李二虎不服!谁敢跟我比枪法!” “四十人,随便挑。”陈熵语气平淡。 李二虎随手点了一个站得最近的替补。徐虎问了一句:“你用什么枪?” “三八步枪。” 徐虎朝库房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很快有人拿了两支步枪和弹药过来。 替补队员栓子十分憨厚,伸手示意:“你先挑枪。” 这份淡然的轻视,彻底激怒了李二虎。他冷哼一声,随手抓起一把步枪,直奔五百米靶位趴下身子,架枪。 砰砰砰——! 五枪速射,干脆利落。 报靶声响起:“八环、九环、八环、十环、七环,总计四十二环!” 李二虎收枪站立,满脸得意。机械瞄准五百米距离,五枪四十二环,已然是军中顶尖水准,足以傲视绝大多数士兵。 栓子憨厚一笑,开口请示:“副队,我打六百米靶。” “可以。”徐虎点头。 栓子半蹲定型,持枪、上弹、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远超李二虎。五枪结束,收枪立正,全程沉稳无比。 “九环、八环、九环、十环、九环,总计四十五环!”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李二虎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六百米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成绩?你们绝对作弊!” “靶纸可当场查验,不服可以再挑人再战。”徐虎面无表情。 李二虎瞬间语塞。他方才看得清楚,栓子持枪稳如磐石,射击节奏、身形把控,全方位碾压自己。 这一战,直接镇住了队内所有擅长射击的战士。 一旁观战的燕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自问枪法顶尖,机械瞄准六百米,也未必能稳出四十五环。想起两日前深夜潜入,自己被数十把枪全方位锁定的场景,后背一阵发凉。还好对方是自己人,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谁想挑战?”陈熵冷声开口。 “俺来!” 人群中当即走出一名肌肉壮实的汉子,浑身腱子肉线条分明,看着力量感十足。他目光一扫,随意锁定一人,抬手一指:“你来,和我比一比拳脚!” 杨树林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点的是自己。 魏小勇点点头,语气傲气十足:“没错,就你!” 杨树林淡淡笑了笑。他在所有替补队员里,近身拳脚功夫绝对排第一,没想到对方偏偏挑中了自己,那便陪对方好好玩玩。 他当即稳步出列,神色从容。 魏小勇丝毫没有拖沓,战意汹汹,上前一步,直接一拳直奔杨树林面门狠狠砸去,拳风凌厉、速度极快。 面对扑面而来的凶猛攻势,杨树林神色始终未变,冷静沉稳,压根没有半点硬碰硬的打算。 第一招,他小臂斜抬,精准磕偏来拳,五指顺势扣死魏小勇的手腕,顺着对方前冲的势头猛然向侧后方一带。魏小勇冲势太猛,重心瞬间被带偏,脚步踉跄往前扑,胸前门户彻底暴露。 第二招,杨树林跨步直接卡进对方两腿之间锁死下盘,手肘横挥,重重劈砸在魏小勇脖颈侧面,另一只手同时箍住他的后颈,一股巨力狠狠向后勒锁。魏小勇只觉得脖颈一阵窒息,浑身力气瞬间泄掉大半,想要挣扎,四肢却使不上劲。 第三招,腰腹猛然发力,手上拧转,借着惯性将魏小勇狠狠掼摔在厚厚的树叶地上。不等对方挣扎翻身,杨树林膝盖重重顶住他后颈,手掌死死扣住咽喉,将人牢牢按在地面。前后不过三两息功夫,方才还自信十足的魏小勇,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认输。” 魏小勇喘着粗气,声音干涩。 杨树林松开手站起来,退回队列,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观战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有人低低骂了一句什么,但没有再站出来。 燕隼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凝重:“无花哨招式,招招都是杀招,完全是战场搏命的杀人技法。刚才最后那一击,只要力道再重三分,直接就能掐断咽喉。” “还有谁不服?”陈熵再度开口。 队列中有人试探喊道:“能不能比体力?十公里越野!” 徐虎应声回道:“可以,负重二十五公斤,全程十公里。” 问话的士兵瞬间蔫了,老老实实退了回去:“我服了。” 全场无人再敢出声挑衅。 陈熵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肃:“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想退出的,依旧可以走。一旦正式开训,再想退缩,档案终身留名!” 无人应答,三百刺头彻底被镇住。 这时,李二虎咬牙开口:“报告团长!我们都服队员的实力,但不知团长您的枪法如何?”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神秘团长的真正实力。 陈熵接过徐虎手里那把枪,走到六百米射击位,就那么站着,抬手、上膛、击发。五声枪响间隔极短,几乎如同连发。 报靶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回来:“六百米靶!九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总计四十九环。” 全场瞬间炸开! 站立速射、无精准瞄准、六百米距离、四十九环!这等恐怖枪法,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战场上这一瞬间,足以精准放倒五名敌人! 燕隼瞳孔骤缩,心头震动不已。他方才根本没看清瞄准动作,就完成了射击!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平安听到报靶结果也是一脸震惊,连忙传音:“陈熵,你枪法这么猛?” “主人,我的存在,本就是为战斗而制造的。”陈熵回应。 陈平安无奈失笑:“行,你最牛。剩下的你收尾,我先断开同步。” 挂断通讯,陈熵看向徐虎与燕隼,平静吩咐:“后续日常训练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大队完整规划,等周卫国从前线归来再最终敲定。” 二人同时点头领命。 陈熵转身离去。 徐虎笑着看向燕隼:“燕队长,后续训练安排,还需你多费心。” 燕隼微微眯眼,看完方才所有比试,早已没了插手的心思,淡淡回道:“你们的训练体系我不懂,我就不随意掺和了,你全权安排就行。” 徐虎当即转头吩咐杨树林:“安排战士安顿住宿,明日开启正式基础训练。你们四十名替补队员,每人带六名战士,一对一督导!” “是!”杨树林高声领命。 就在众人忙着安排的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人。若是真正的陈平安在此,一眼就能认出他 !吴志远,陈平安的师侄,赵铁山的亲传弟子。他走到燕隼的边上小声的说道:“队长,我发现这个小师叔不对劲!他刚才居然没认出我。” 燕隼闻言眼底寒光一闪,低声叮嘱:“别声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支特战队的训练方式和实战能力,远超想象,你先正常学习着。” 吴志远微微点头,压下心中疑虑,回归队列之中。 这片看似平静的训练场,已然暗流涌动。 第265章 提机(上) 陈平安还不知道国内那个顶着“陈平安”名字坐办公室的人快露馅了。 他现在正蹲在跑道边上,手里捏着一块碎石,把最后一段接缝处的泥土压平。跑道已经基本完工了,填补过的坑面已经干透,排水沟全部疏通,伪装板也铺好了,从空中看,和旁边的荒地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隧道,找到周卫国的石屋。 周卫国正在擦枪,枪管拆了一半,桌上摆着油布和通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跑道搞好了?” “差不多了。”陈平安在他对面坐下,“我打算今晚带五狼出去搞飞机。” 周卫国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去哪儿搞?” “南边七十公里,有个小型野战机场。守军不到一千,飞机二十来架,以侦察机和轻型攻击机为主。没什么难度,两天能回来。” 周卫国放下手里的枪管:“要不要带两个小队过去?以防万一。你们六个人还是少了点。实在不行就申请吧。” “不能申请。”陈平安语气干脆,“一申请,这个基地的位置就暴露了。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周卫国沉默片刻,仔细权衡利弊,最终缓缓点头:“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你们自行安排。但我有个问题,你们驾驶新机返航的时候,跑道伪装还铺在上面,没法降落,我怎么确认是你们,提前撤掉伪装?” 这话瞬间点醒了陈平安。 他稍一思索,立刻有了对策:“简单。我等下给你送一台改造过的步话机,不怕监听、信号穿透性极强、传输距离远。你全程保持开机待命就行。” 说着,他特意叮嘱道:“这台步话机是专属改装款,改装难度极高,完全没有量产的可能,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你务必妥善藏好,千万不能遗失或泄露。” 周卫国闻言眼前一亮,面露喜色:“没想到你还藏着这种宝贝!放心,我一定妥善保管,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陈平安点头,转身走出石屋,他回到自己石屋,心念一动,开启秘境,从里面取出一台老旧却精密的步话机。这是以前陈熵亲手改造的设备,如今自己配备了耳后贴片通讯器,这步话机便闲置了下来。 但它的性能依旧顶尖,全程依靠陈熵本体转接信号,自带屏蔽功能。只要陈熵不予授权,这台设备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砖头,根本无法被监听、破解、追踪,安全性拉满。 陈平安拿着步话机,折返周卫国的石屋,将设备递了过去。 周卫国接过步话机,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满脸疑惑:“这看着和普通步话机没什么两样,真有你说的这么神?” “要是光靠肉眼就能看出区别,还谈什么保密?”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内部全部改过,外观普通就是最好的伪装,方便隐蔽携带。” 周卫国不懂电子改装,也不再多问,直接将步话机贴身收好,沉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深夜,趁夜色悄悄动身。”陈平安语气干脆。 “好,一路小心,注意安全。”周卫国郑重叮嘱。 辞别周卫国,陈平安立刻找到五狼队员,沉声开口:“都回石屋,开会,安排行动。” 六人迅速集结,回到密闭石屋内。 陈平安环视众人,沉声吩咐:“今晚深夜出发,执行夺机任务,所有人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太好了!”狼爪瞬间面露激动,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天天修整跑道、打杂干活,早就闲得无聊了,终于能行动了!” 狼头心思缜密,当即开口问道:“狼王,这次我们是直接强攻杀入机场,还是潜伏渗透?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我怕敌人狗急跳墙,直接开走战机,或是当场炸机,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稳妥起见,潜伏渗透。”陈平安果断拍板,“一旦强攻引发混乱,战机损毁我们得不偿失。” 狼牙补了一句:“狼王,能搞到弓箭或者弩箭吗?有的话潜入方便很多。” 陈平安微微思索,摇了摇头:“秘境里没有,唯一的弓箭留在四合院当装饰了。不过没事,我可以联系港岛的皮埃尔,让他采购一批弓箭、弩箭,购买后存入秘境,我们随时能取用。” 说完,他看向五人:“你们还有别的特殊需要的武器装备吗?” 五人纷纷摇头,没有其他需求。 陈平安不再耽搁,抬手轻触耳垂,传音吩咐:“陈熵,转接皮埃尔通讯。” “收到,主人,请稍候。”陈熵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响起。 短短数秒,通讯器内传来了皮埃尔恭敬的声音:“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还在港岛?”陈平安问道。 “是的先生,我一直在港岛待命。”皮埃尔应声回复。 “帮我采购一批威力强劲的弓箭、弩箭,搭配足量箭支。”陈平安吩咐道,“尽量多备一些,品质优先。” 皮埃尔立刻应下:“没问题先生,普通狩猎款弓弩,各大洋行都能买到。我安排多人分散采购,不会引人注意。只不过军用制式弓弩管控严格,短期难以获取。” “没事,你自行把控。”陈平安补充道,“如果采购不到合适的,就找人用汽车弹簧钢板,手工打造几把强力弓弩。” “明白,我即刻安排!” 通讯挂断,陈平安看向众人:“搞定了,装备很快就能到位。” 狼牙当即一拍手掌,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了无声弓弩,我们潜入的风险能降低大半!” 这时,狼头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狼王,上次的迷药还能用吗?” “那款迷药只适合密闭空间使用。”陈平安解释道,“空旷场地空气流通,药效会大幅衰减,用处不大。你们等会,我进秘境重新配置一批新药,顺便再备一些毒药。” 第266章 提机(中) 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秘境之内,熊大等几只灵兽立刻欢快地围了上来。陈平安抬手将它们全部驱赶走,让其自行玩耍。配药凶险,万一灵兽误触迷药、毒药那就麻烦了。 他心念一动,药田之中数十种珍稀草药自动飞出,悬浮在身前。 凭借满级毒药宗师技能,他随意搭配调和,寻常滋补良药,在他手中能精准转化为烈性毒药、强效迷药。这等顶尖医术毒术,要是心怀歹念,投毒水源、空中抛洒,足以造成大规模杀伤,所幸陈平安本心向善,从未滥用能力。 片刻之间,上百份药剂配置完毕。 他将强效毒药单独封存,危险性极高,除自己外,五狼难以把控,绝不轻易动用。随后将浓缩迷药分装成一个个小巧的竹筒,方便携带使用。 出了秘境,他丢了两管迷药给狼头:“上次答应你的。遇空气自动挥发,药效猛烈,使用时小心点。” 其余几人眼巴巴看着,满脸好奇想要讨要。 陈平安见状笑着摇头:“不是舍不得给你们,这东西风险极大,但凡在密闭房间里破损泄露,你们五个会集体昏睡十几个小时,直接失去战斗力。” 众人瞬间收敛心思,连连摆手不敢再要,就连拿到迷药的狼头,都不由得小心翼翼,生怕出意外。 “不用过度紧张,只要不主动吸入,就不会有事。”陈平安笑着安抚一句。 众人静待天黑,养精蓄锐。 夜色彻底笼罩深山,六人悄然离开隧道基地,借着浓重夜色,朝着七十公里外的野战机场急速进发。 高空之上,玉爪无人机全程跟随侦察,提前规避沿途岗哨、巡逻队伍,杜绝迷路和遭遇伏击的风险。 六人皆是精锐,行军速度极快,连夜奔袭十七个小时,终于抵近目标机场外围。 陈平安体质强悍,毫无疲惫之感,但五狼连夜高强度行军,已然体力透支,面露疲态。 陈平安直接心念一动,将五人全部收入秘境,让他们安心休整恢复体力,自己则带着玉爪,对整片机场展开全方位侦察。 侦察结果和此前情报基本一致。 这座小型野战机场没有大股驻军,战机数量稀少,但明显吸取了前面机场被偷袭的教训,外围巡逻人员大幅增加,戒备远比以往严密。 陈平安扫视一圈,选定一处隐蔽山坳,闪身进入秘境。 此时五人早已苏醒,正在秘境中烤肉充饥,看到陈平安进来,立刻递上一串烤肉。 狼头率先开口询问:“狼王,外面机场情况怎么样?” 陈平安咬了一口烤肉,含糊回道:“问题不大,就是巡逻兵力多了些,不影响我们行动。” 狼爪当即拿出一旁的弓弩展示道:“皮埃尔采购、打造的装备已经传进秘境了,你看看。” 陈平安接过一把成品弩,掂量试了试,微微皱眉:“太轻了,威力一般,对付普通行人、野兽够用,对敌杀伤力稍弱。” “狼王您要求太高了。”狼爪笑着回道,“有这无声武器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能实现隐蔽远程击杀。这里还有两把弹簧钢板手工打造的强弓,你上手试试这个。” 陈平安接过钢制强弓,双手缓缓发力,硬实的弹簧钢板被稳稳拉至满月,力道十足。他松手回弹,弓身稳如磐石,性能不错。 “这弓不错,威力足够。” 他随手抽出一支箭矢,搭弓射出,箭矢破空而出,力道迅猛,狠狠钉入远处大树,箭头完全没入树干,杀伤力十分可观。 众人在秘境中吃饱喝足、休整完毕,体力彻底恢复,随即整装待发。 本次行动装备齐全,全员配备自动步枪、微声冲锋枪、手榴弹、足量弹匣、防弹衣、军用匕首,再新增强力钢弓、狩猎弩箭,无声强攻兼备。 众人退出秘境,此时夜色最浓,预估时间凌晨一两点,正是人体最疲惫、戒备最松懈的时刻。 六人戴好面罩,压低身形,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朝着机场摸去。行动计划清晰:先肃清外围守卫,再渗透内部,逐个清理守军。 机场大门的机枪碉堡内,四名守卫士兵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毫无戒备之心。 狼头迅速打出战术手势,六人快速分工,一人锁定一名敌人。 “射!”狼牙压低声音轻喝一声。 六道黑影箭矢破空而出,距离极近,精准锁定四人咽喉。 噗嗤、噗嗤—— 箭矢瞬间穿透皮肉,碉堡内四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径直倒地毙命。 陈平安这次学乖了,看到碉堡里面的机枪和弹药箱直接收进了秘境。勤俭才能持家! 与此同时,机场大门两侧的两名站岗哨兵,已然被狼尾、狼牙悄然近身,利落抹喉,无声解决。 狼头已经摸到了第一间营帐外面,掀开帘子确认里面是密封空间,拔开竹筒的塞子往里吹了一口气。走到第二间营帐前面,如法炮制。两管迷药用完之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这迷药用掉了比放身上安全,万一失手用了,就麻烦了。 陈平安大步上前,随手从秘境摸出两块高爆炸药,丢入营帐内部。等下撤退的时候只要按下起爆器,帐内昏睡的守军会在睡梦中瞬间覆灭,毫无痛苦。 至此,机场外围所有守卫全部清除完毕。 六人换上联合军制式军装,伪装成巡逻士兵,大摇大摆向着机场内部渗透。 第267章 提机(下) “开启通话器,分组行动。”陈平安沉声吩咐,“我和狼尾负责清理宿舍楼守军、飞行员及地勤。 狼头,你带四人搞定油库、弹药库守卫。一旦遭遇突发情况、听见枪声,直接开火。” “收到!” 两组人迅速分开,各自奔赴目标区域。 陈平安与狼尾刚前行不远,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忽然扫射过来,灯光精准扫向二人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陈平安抬手搭弓,箭矢破空疾驰! 瞭望塔上的哨兵瞬间被箭矢贯穿脖颈,应声倒地,探照灯随即熄灭。 二人继续突进,一路顺畅无阻,顺利抵达宿舍楼楼下。门口两名站岗士兵正慵懒闲聊,戒备松懈。 陈平安抬手示意,二人默契十足,同时搭弓射箭。 两道箭矢精准命中目标,两名士兵应声倒地,倒地声响微弱,并未惊动楼内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推开宿舍楼大门,分头进入房间。 手法干脆利落,捂嘴、划喉,一气呵成。楼内熟睡的守军、飞行员、地勤人员,毫无反抗之力,纷纷被无声肃清。 两人如同精准的屠夫,动作熟练、心性沉稳,全程面无表情,不出片刻,整栋宿舍楼再无活口,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另一边,狼头四人的行动同样极为顺利。 弹药库门口驻守十二名士兵,四人身着联合军军装,从容靠近,对方直到近身看清面容,才察觉不对,刚要举枪示警,已然来不及。 狼头一步上前,重脚将最靠前的士兵踹飞,随即抬手弩箭射出,远距离肃清想要开枪的敌人。其余三人同步近身,扭颈、抹喉、弩射,干净利落。 有反应极快的士兵刚拉开枪栓,冰冷的匕首已然穿透其咽喉。短短数十秒,十二名守卫全员覆灭,尸体妥善藏匿。 四人马不停蹄,迅速奔赴燃油库。 燃油库仅有八名守卫,几人依旧伪装巡逻队,大摇大摆靠近。守卫毫无察觉,依旧闲聊值守。 临近瞬间,四支弩箭同时射出,放倒四人。剩余四人瞬间被近身,手刀劈晕、扭颈抹杀,全程无声高效。 肃清完毕,狼头对着通话器低声汇报:“狼王,油库、弹药库守卫全部肃清,无活口。” “仔细检查,不要有漏网之鱼。”陈平安的声音传来,“我们这边也快收尾了。” 话音未落,他手上抹喉的动作丝毫未停,彻底清空宿舍楼所有人员。 解决完最后一名地勤人员,陈平安和狼尾走出宿舍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浓重的血腥味实在令人窒息。 他随手拿出几块炸药,丢入宿舍楼内,彻底杜绝后患。 “走,去停机坪。” 两人快步抵达机场停机坪,看着整齐停放的战机,脸上露出笑意。 清点下来,这座小型机场的战机数量确实不多,机型一目了然:F-86佩刀战机4架、F-80流星战机6架、AD-1天袭者攻击机2架、T-6教练机6架、O-1侦察机8架、C-47运输机2架。 陈平安打开通话器:“你们到停机坪集合,挑选战机,准备返航。” 片刻后,狼头四人快速赶来。 狼牙笑着开口:“狼王,已经排查完毕,没有漏网之鱼,这边守卫力量确实薄弱。” “那就挑选战机。”陈平安淡淡开口。 狼头率先开口:“我选F-86!” 狼眼紧随其后:“我也要F-86!” 狼牙刚要开口争抢,就被陈平安拦下:“别全都选同款战机,作战需要机型配合,兼顾制空、对地,不能单一化。” 狼牙思索片刻,点头应道:“那我选F-80,对空对地都能用,通用性强。” “我也选F-80。”狼爪立刻附和。 狼尾无奈一笑:“好机型都被你们选完了,那我开AD-1攻击机吧。” “不用。”陈平安开口打断,“你也选F-80,AD-1我来开。我有秘境到时能随意投放弹药。” 机型分配完毕,五狼立刻着手战机起飞前的准备,检查机身状态、装填弹药、调试设备,有条不紊。 陈平安则开启秘境收纳模式,开始疯狂搜刮机场所有物资。 所有战机率先全部收入秘境,随后清空弹药库,海量弹药尽数收纳:250磅通用炸弹420枚、500磅通用炸弹260枚、1000磅重磅炸弹70枚、凝固汽油弹110枚、巨鼠火箭弹850枚、12.7毫米航空机枪弹21万发。除此之外,照明弹、烟雾弹等特种弹药,以及各式枪械、高射机枪及配套子弹,一应俱全。 这些物资,足以支撑特战队长时间作战。 地下燃油库的巨型储油罐不好收,陈平安直接在周边安置炸药。机场内的军用车辆、设备器械,凡是能带走的,全部收入秘境。 最后他走进机场仓库,里面存放着大量军用口粮、罐头、饮品酒水、糖品、军装鞋帽、生活用品,物资极为充裕。陈平安懒得逐一挑选,直接全部收纳清空。 走出仓库,他又丢了几块炸药进去。 等他返回停机坪,五狼早已完成六架战机的起飞前的准备,随时可以升空。 陈平安登上AD-1天袭者攻击机,启动引擎,螺旋桨高速旋转,机身缓缓滑行,加速助跑后,稳稳升空。 其余五架战机紧随其后,依次升空,编队飞行。 战机升空后,通话器内传来狼爪的声音:“狼王,机场不用彻底炸毁吗?” “别急。”陈平安轻笑一声。 他驾驶战机盘旋在机场跑道上空,心念一动,他从秘境里面拿航空弹,他有了上次炸机场的经验,直接从秘境取出一千磅航空炸弹。 然后从秘境里面拿出引爆器直接按下。 轰隆隆——! 巨大的火柱从跑道正中冲天而起,水泥板像纸片一样被掀飞、撕裂、抛向半空。爆炸的冲击波沿着跑道向两端蔓延,刚刚还平整的混凝土面瞬间碎裂成无数废墟。紧接着,弹药库、营房、油库依次被引爆,连环殉爆的火光将整座机场映得亮如白昼。 狼爪在通话器里吹了声口哨:"漂亮!" 看着下方彻底覆灭的机场,陈平安沉声吩咐:“全员返航,返程!” 六架战机编队调转航向,朝着北方隐秘基地全速飞去。 经过此战,特战队正式拥有专属空中力量,再也不是单纯的地面特战小队,整体战力实现质的飞跃! 而陈平安不知道的是,远在槐树岭大营,吴志远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悄悄记在了笔记本上。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队长。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268章 战机归巢,身份败露(上) 飞机极速掠过天际,不到二十分钟,众人已经抵近隧道秘密基地上空。 陈平安坐在 AD-1 天袭者的驾驶舱里,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的地形。他摸了一下耳垂:“陈熵,帮我接通周卫国的步话机。”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嘀音。 “老周,我们马上接近机场,立刻安排人手清除全部伪装,点燃油桶,给我们做降落指引。” 步话机那头,周卫国的声音满是激动:“你们真成功了?带回几架飞机?” “六架,一人一架。” “太好了!落地细说,我马上安排!” 通话匆匆结束,周卫国快步走出石屋,扯开嗓子高声大喊:“全体人员,立刻前去移除机场伪装!狼巢小队回来了,他们夺下六架飞机!” 话音落下,隧道营地之内瞬间活泛起来。休息的特战队员纷纷起身,从各处石屋快步冲出,听见带回六架战机的消息,一张张脸上写满狂喜。不少人心中暗自遐想,既然有了战机,往后是不是也能有机会学习驾驶。 众人心中满是期待,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有拖沓,一窝蜂冲向简易跑道,合力将遮盖跑道的木板伪装一块块挪到一旁。周卫国也冲上前搭手,待到跑道完全显露,他厉声下令:“点燃油桶,给战机指引方位!所有人退离跑道区域!” 十只铁桶相继被引燃,熊熊烈火窜起,跳动的火光在夜色里勾勒出跑道轮廓。 周卫国重新拿起步话机:“王炸,听得见吗?地面全部准备完毕,可以降落!” “收到,地面人员注意安全,我们马上降落。” 陈平安切断与地面的通讯,转而对五狼下达指令,“狼头,你们依次降落。战机落地之后,立刻让开跑道,下一个继续,我最后落地。” “收到,我率先降落!” 狼头应答完毕,操控身下 F??86 战机开始减速,机身缓缓压低,朝着修复完毕的简易跑道俯冲而下。轮胎重重碾过地面,在跑道之上持续滑行,没等冲到跑道尽头便稳稳刹停。 地面等候的特战队员当即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 狼头一把熄掉引擎,掀开座舱盖,冲着下方高声大喊:“快,把飞机推进隧道!后面还有战机要降落!” 队员们立刻围拢上来,战机本身吨位沉重,又挂满弹药,分量更是成倍增加。众人连推带拉,咬紧牙关,才一点点将庞大的战机挪向隧道入口。 战机彻底离开跑道,狼头对着通讯器汇报:“一号机已撤离跑道,下一位可以降落!” “轮到我。” 狼眼应声接手,同样稳稳完成降落流程。 一架架战机接连归巢,全部被费力推进隧道。 等到陈平安的战机稳稳落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周卫国高声下令:“扑灭油桶,恢复跑道伪装!” 火光被扑灭,伪装板重新铺回原位。最后一架战机推进隧道,厚重的隧道大门缓缓合拢,天色彻底大亮。 忙活那么久,所有人都累得满身大汗。战机本就笨重,还全部满载弹药,搬运起来更是耗费巨大体力。可即便身心俱疲,回到隧道营地,全都兴致勃勃围在崭新的战机四周打量,周卫国也挤在人群当中,目光死死盯着机身,满眼稀罕。 先前突袭敌军机场,情况危急,大家根本没有闲暇细看,如今战机完完整整摆在眼前,自然要好好端详一番。 陈平安看着满头大汗的众人,心里暗自盘算。这么重的飞机全靠人力推拉不是长久之计,得想个合理由头弄几辆卡车过来,前面在机场可是收进去不少,顺带还能运回大批弹药物资。 他走上前,伸手拽了一把看得入迷的周卫国。 “别闹,让我多看两眼,这飞机实在太漂亮。” 周卫国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摆开他的手。 陈平安颇为无奈,又用力拉了他一把:“豹头,飞机摆在这儿又跑不掉,之后有的是时间看,往后还能教你怎么开。我有正事,过来商量。” 听闻还能学开飞机,周卫国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跟着陈平安走进石屋。 “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我还要回去看战机。” “我们在外边还藏匿了一批物资,等下还要外出一趟,把物资运回基地。” 陈平安没有绕弯子。 周卫国满脸疑惑:“藏的什么东西,还需要专门跑一趟去拉?”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咱们现在手里是有飞机,可机载弹药储量有限。一旦打光,总不能驾着飞机去撞敌人,弹药必须提前储备充足。” 周卫国顿时恍然:“你们准备得这么周全?难不成把那座机场的家底全都搬空了?” “没错,我们清理了所有人之后,提前藏匿一大批物资,才动身驾机返航。” 周卫国不由得心生敬佩。那座机场就算规模不大,守卫、飞行员、地勤人员加在一起人数不少,竟然被区区六个人全部解决。他竖起大拇指:“你们是真的厉害。行了,外面的事你们自行安排,我继续去看飞机。” 说完,周卫国径直走出石屋。 陈平安苦笑一声,也跟着走出屋子,找到五狼小队,一行人借着隧道基地的隐秘前门,悄悄离开驻地。 隧道基地这边人人欢欣鼓舞,而槐树岭大营内,气氛却是暗流涌动。 第269章 战机归巢,身份败露(下) 吴志远敲开燕双鹰的房门,手里捏着几张纸:“队长,你看看这个。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敢确定,现在这个陈平安,绝对不是小师叔。” 燕双鹰接过记录纸,逐条看着。 第一、这人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从前小师叔性格开朗,两人完全不一样。 第二、他极少露面,常年三点一线,办公室、食堂、宿舍,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第三、我特意在食堂近距离试探,他完全不认识我。 燕双鹰指尖轻轻摩挲纸条边缘,眉头缓缓拧起:“外貌方面,有没有明显出入?” 吴志远仔细回想:“长相看不出差别,只是个子好像略微高上一点,我们许久未见,这点我不敢完全确定。” “想要改换外表,并非没有办法。可他认不出你,就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燕双鹰眼神锐利,“我们不必瞎猜了,直接当面问个明白就好。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蒙混过关。” “队长,这样太冒险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 吴志远连忙劝阻。 燕双鹰神色淡然,信心十足:“他枪法固然不俗,可论近身拳脚,普天之下,能和我抗衡的,寥寥无几。” 吴志远心里暗自吐槽,嘴上没有多说。心说当年和小师叔交手,要不是对方刻意放水,你早就败下阵来了。 燕双鹰不再多言,推门向外走去。吴志远无可奈何,只能紧随其后,他也想知道真相,况且军营之内,就算对方是冒牌货,想来也不敢痛下杀手。 二人一路来到办公大楼楼下。燕双鹰停下脚步,活动脖颈,颈椎传出咔咔的脆响。双手交替握拳舒展,指节噼啪作响,将袖口挽到小臂,肩膀微微下沉,吐出口中浊气,迈步朝大楼内部走去。 他这一番架势,让身后的吴志远不由得绷紧心神。 来到办公室门前,吴志远十分识趣抬手叩响屋门。 屋内传来声音:“进来。” 吴志远推开门,两人踏入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化身陈平安的陈熵抬眼看向二人:“燕队长,你们过来,有什么事情?” 燕双鹰目光直直盯住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压迫:“你不是陈平安,你究竟是谁?” 陈熵脸上神色毫无波澜,嘴上应答:“我就是陈平安,第一装甲团团长。” 几乎同一瞬间,陈熵紧急联系远方的陈平安:“主人,出事了。我被发现是假冒的了。” 远在千里之外借口出来拉物资的陈平安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话,燕双鹰又开口了。 “你伪装得很好,脸上看不出破绽,可我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慌了,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说完燕双鹰和吴志远一左一右,慢慢把位置占住,准备动手。 遇到危险,陈熵的底层逻辑第一反应就是自保灭口。他猛地站起来,整个人瞬间冲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拉出两道淡淡的影子,普通人眼睛根本跟不上。 燕双鹰和吴志远瞳孔猛地收缩,刚想戒备,手都还没抬起来,陈熵的双手已经攻到近前,招招干脆,完全是实力碾压。 左手手刀劈向燕双鹰后颈,右手狠狠砍在吴志远脖子侧面。还好他还知道等一下要请示一下陈平安,要是下死手,两个人当场就没了。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刚刚还蓄势待发的燕双鹰浑身一软,直接往前栽倒。一身顶尖本事,连挣扎都做不到。 旁边吴志远身体一僵,眼睛一翻,直接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从出手到两个人晕倒,全程不到一秒。 陈熵继续连通通讯:【主人,我已经把两人打晕。他们认出我是假的,要不要直接处理掉?】 “别动手,先停下!把事情搞明白再说!” 陈平安赶紧阻止。 【刚刚燕双鹰跟吴志远闯进办公室,直接戳穿我的身份。情况紧急,我就先把人制服了。】 陈平安一拍脑袋,有点头疼:“你动作可真够快的!吴志远是我师兄的徒弟,我们两个比较熟悉,被认出来很正常。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他也会跑到这边来,这下麻烦大了。” 【主人,他们现在完全没有反抗能力,需不需要我把他们处理掉,不会留一点痕迹。】 “不许杀人。趁他们还没醒,你现在把屋里的电话改一下,等他们醒过来,我直接跟他们通电话,我来解释!” 【明白主人。我刚才下手力道不大,他们很快就会醒。】 陈熵抬起右手,指尖开始液化,一小块银色物质从指端脱落,像一条微小的水银蛇,沿着桌面蜿蜒爬向电话机。接触到金属外壳的瞬间,银色物质渗入话机内部,开始自行重组。三十秒后,一台普通电话机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另一边陈平安找了个隐蔽地方等着。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燕双鹰慢慢睁开眼睛,瞬间记起刚才发生的事,一下子弹起来,摆出防御姿势。 “你是个高手!很高的高手!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熵指了指桌上电话,同时通知陈平安:【主人,人醒了。】 “接通通话。” 办公室电话叮铃铃响了。 “接电话,主人要跟你说话。” 听见 “主人” 这个叫法,燕双鹰愣了一下,这年头很少有人这么称呼别人。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昏迷的吴志远,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对方,只能走上前拿起听筒。 “是燕队长还是志远?” 电话那头传来陈平安熟悉的声音。 “我是燕双鹰,志远还晕着。” “燕队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手下出手没轻没重,你身体没事吧?” 燕双鹰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语气依旧很硬:“一点小问题。现在我需要知道实情!还有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真的陈平安?” 陈平安想了想:“我们当时交手,你说过一句话,你至少留了两分力。这话应该只有你我知道吧?” 燕双鹰想了想还真是,又问道:“你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这里有人假冒你!” 瞒不住了,陈平安只能坦白:“我人现在在前线,总部领导不让我离开,我才想出让人假扮我留在国内。这件事就你们两个人知道,千万不能往外说。现在特战小队刚抢到 6 架飞机,至少要等大家熟练掌握了,我才能回去。而且,我们这边特战队是单独行动的,不和大军一起行动,我这边没人能发现问题!” 燕双鹰听完,对前线的经历很感兴趣,开口说道:“保密可以,但是我们两个人也要去前线。” 陈平安有点犹豫:“你们留在国内不好吗?我们这边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没有后勤,也没有补给,条件很苦。” 燕双鹰眼睛一亮,说出的话还是冷酷:“地址!” 陈平安暗自叹气,为了不暴露,只能说出位置:“铁山往西三十公里的山林里,有一处小盆地,那就是我们秘密基地。我对外化名王炸。” “我们很快就赶过去。” 说完燕双鹰直接挂掉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平安忍不住吐槽:“得,这下要来两个不安分的家伙了。” 旁边狼头问道:“情况怎么样,他们会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不会,燕双鹰答应的事不会反悔。走,继续在附近逛逛,晚点再把物资运回去。” 办公室这边,燕双鹰挂完电话,抬脚轻轻踹了踹吴志远。吴志远慢慢醒过来。燕双鹰不多废话,转身往外走:“事情处理完了,走。” 吴志远脑子昏沉沉,稀里糊涂跟在后面。 走出办公大楼,吴志远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刚刚被打晕,连忙追问:“队长,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个冒充小师叔的人,就不管了?” 燕双鹰脚步不停:“不该问的别问,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要去前线。” 吴志远大吃一惊:“去前线?那这边怎么办?” 燕双鹰没有回话,直接快步离开。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第270章 敌营暴怒,猎鹰初筹(上) 联合军前线总指挥部。 天刚蒙蒙亮,通信员便一头撞进泰勒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脚步急促、神色慌张。 "将军!刚刚收到紧急情报,我们的16号机场昨夜遭到袭击!" 泰勒闻言,脸色瞬间沉得吓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我不是已经下令加强所有机场的守备了吗?怎么还会被人摸进去!伤亡情况怎么样?" 通信员嘴唇翕动了两下,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眼神躲闪,迟迟不肯开口。 泰勒一看这副神态,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道:"直说。" "16号机场……全军覆没。守军、飞行员、地勤,无一生还。" 泰勒当场被气笑了。他手掌重重按在办公桌沿,指节发白,嘴角却扯出一个荒诞的弧度:"好得很!又一座机场被人端了!这次更干脆——全军覆没!守卫是死人吗?就没人提前发现半点异动?机场现在什么状况?" "设施损毁严重,跑道彻底断裂,已经完全无法投入使用。" 泰勒心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你出去吧。" 通信员如蒙大赦,转身退出办公室。手刚搭上門把,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翻倒、文件漫天飞散的声音。他脚底一紧,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生怕慢一步就被抓去当出气筒。 …… 中午,泰勒勉强压住了火气,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泰勒坐在首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军官,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天起,所有机场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每一座机场的防御兵力翻倍,防空火力全部就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机场被偷袭的报告。" 副官米勒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将军,目前我们的兵力已经非常吃紧。前线华国军队正在稳步推进,再抽调人手加强机场防御,地面部队的压力恐怕……" 泰勒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那你让我怎么办?把机场大门敞开,请他们进来喝茶?" 他霍然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前线态势上:"地面部队打成什么样,你不是没看到!一仗!就一仗!第九军五万重装主力,全没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刮向米勒:"还有海军那群鱿鱼!叫他们加大空袭力度,他们才派了多少飞机过来?打了几轮?我前线的部队每天在挨炸,他们的飞机呢?在甲板上晒太阳吗!" 米勒被骂得哑口无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只能硬着头皮提出最后一个方案:"将军……那要不要再用和谈拖住对方?上次的办法,还能再用一次吗?" 泰勒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你当人家是你?上一次吃了这种亏,你觉得他们还会再上当?人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和谈不签署正式文件,就是交战状态。这种小把戏,用一次是策略,用两次就是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面对地图,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 "传令东瀛方面,加快增兵速度,我要看到更多部队投入战场。同时,提升秋田机场的轰炸频次,每日出动架次翻倍,想尽一切办法拖慢敌军的推进节奏。" 命令一条接一条发了出去,联合军的防御体系开始被动收紧。 可这一切,远在深山密林中的陈平安,一无所知。 …… 此刻,他正带着五狼在林间穿梭,手里端着弓,四处搜寻猎物。 反正离天黑还早,闲着也是闲着。物资已经存在秘境里了,等入夜再取出来运回基地不迟。 这片山林植被茂密,灌木丛生,本该是猎物出没的好地方。但连日交战,炮声轰鸣,大型野兽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林间只剩下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型猎物,权当解闷。 至于燕双鹰要来前线这件事,陈平安早就抛到脑后了。来就来呗,好歹也是两员能打的猛将,到时候安排就是。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平安把五狼全部收入秘境,自己也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空间。 清点了一下下午的收获——说实话,有点寒碜。十三只野兔,六只山鸡。偌大一片山林,就打这么点东西,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狼尾和狼爪接过猎物,麻利地开膛拔毛、架火烤制。陈平安则带着狼头、狼牙、狼眼,开始装车。 这次从敌军机场缴获的车辆,主力是GMC十轮卡车,另有几辆吉普。十轮卡额定载重2.5吨,听着不少,可弹药这东西,死沉死沉的,真装起来根本不够用。500磅和1000磅的航弹直接放弃——太重了,一辆车装不了几枚,性价比太低。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终敲定清单: 250磅航弹24枚,光这一项就占了三辆卡车;5英寸机载火箭弹96发;12.7毫米机枪弹两万发;20毫米航炮弹三千发;军用罐头一百箱。剩下的空间塞满了维修工具、备用配件、伪装网、绳索、工兵铲、铁锅之类的零碎物资。 副驾驶座也没能幸免,塞得满满当当。到最后,六辆卡车里,只剩驾驶位还留着坐人的空间。 等装完车,狼尾和狼爪的烤肉也好了。几人围在篝火旁饱餐一顿,随后便窝在秘境里睡了一觉。 …… 再踏出秘境时,外面已是深夜,月悬中天,清辉洒满林间。 陈平安放出六辆卡车,转头对五狼叮嘱:"夜里开车当心点,山路险,一不小心就翻沟里去了。别到时候没死在战场上,反倒葬送在车祸里,那才叫冤。" 狼牙咧嘴一笑:"放心吧,我们几个的车技,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陈平安想想也是,这几个家伙哪个不是全能型选手,开车这种基本技能早练得滚瓜烂熟。他不再多说,直接登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发动引擎。 车灯没开。 月光稀薄,山路崎岖,六辆卡车像一串沉默的影子,借着微弱的天光缓缓向前蠕动。 玉爪早已升空,在高空盘旋警戒。一旦有敌方侦察机的动静,它会第一时间发出预警。但即便有预警,众人也不敢大意——夜间行车,最大的敌人不是敌军,是脚下这条烂路。 其实距离不算远,出也就十多公里。但山路难行,车速根本提不起来,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才慢慢接近秘密基地所在的山谷。 越靠近基地,车速压得越低。这条山道许久没人通行,碎石杂草遍布,为了掩盖基地踪迹,特战中队从没派人修整过路面。车轮碾在乱石上,颠得整个人都在跳,速度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 又磨了二十多分钟,车队终于抵达伪装大门外。 陈平安跳下车,上前抬手敲出暗号——两长一短。 厚重的铁门轰隆一声向内开启,缝隙里透出隧道内的昏黄灯光。门内守卫看清外面停着一整列车队,连忙把大门开到最大,方便车辆全部驶入。 陈平安回到车上,把第一辆卡车开进隧道,后面五辆紧随其后,依次驶入。 熄火下车,周卫国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陈平安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你现在立刻命令幽影小队出去,清理车队过来的痕迹。三公里内不能留下任何车辆驶过的线索。" 周卫国瞬间领会其中利害,转头对着幽影小队队长暗影下令:"暗影,带上你的人马上出发。清理范围五三公里,不,直接五公里,不要留下任何车辙印迹!" "是!马上出发!"暗影应声领命,立刻召集全队队员冲出基地。 周卫国这才走到卡车旁边,一辆一辆掀开帆布检查。看到航弹和弹药箱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再看到后面的罐头、工具、零碎物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可以啊!炸弹、子弹、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这才多少。"陈平安摆了摆手,"你以为一座机场就这点家底?还有大批物资没运回来呢,等库存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去拉。" 周卫国一听立刻急了:"物资还放在外面?万一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赶紧全部运回来才踏实!" "急什么。那地方隐蔽得很,敌人找不到。"陈平安打了个哈欠,"再说车子来来回回跑,痕迹太多。少跑几趟,安全第一。" 见周卫国还想争辩,陈平安连忙岔开话题:"赶紧安排人卸货,千万小心——航弹全在车上,那么大一块铁疙瘩,万一磕了碰了炸了,咱们所有人全得交代在这儿。折腾一天了,我先去休息。" 周卫国被打断,只能转头安排战士卸货,嘴里不停叮嘱:"都小心点!轻拿轻放!特别是航弹,碰坏了大家都得完蛋!" 陈平安趁这工夫,拉着五狼回到自己的石屋,关上屋门。 第271章 敌营暴怒,猎鹰初筹(下) 躺到简易木板床上,陈平安忽然想起秘境里还存着六架教练机,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教队员们开飞机?反正最近没什么大任务,正好趁这个机会,组建一支猎鹰小队,专门执行空袭任务。" 狼头略一思索,谨慎开口:"狼王,在基地附近训练飞行,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被敌方侦察发现,整个基地都会暴露。" 狼牙满不在乎地摆手:"怕什么!我们在外围布防警戒,保证敌机飞不进来。" 狼尾当场泼了一盆冷水:"嗯,是飞不进来了——到时候轰炸机群就该来炸这里了。" 狼牙挠挠后脑勺,讪讪道:"呃……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当我没说。" 陈平安思索片刻,开口拍板:"现阶段不急着实操飞行,先学理论。等理论功底打扎实了,说不定战线已经往前推移,这里不再属于前线,到时候再上手练,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秘境里那六架教练机,对跑道要求很低,随便找块平整空地就能起降。到时候飞回来,我们自己带着队员试飞,安全性也高。" 狼眼感慨了一句:"这些飞机可都是宝贝,真要是被打下来一架,心疼都心疼死。" 陈平安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你以为国内缺这个?边境地带现在部署了不少战机,教练机也不少。只是这边离边境太远,一个来回油料就不够了,所以我们这边基本看不到自家的飞机。"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现在缺的不是飞机,是合格的飞行员。随便找个人塞进驾驶舱,那就是空中的活靶子。你现在让联合军去边境试试?屎都给他们打出来!那边不光有我们的飞行员,还有不少毛熊的教官。" 狼牙好奇地问道:"那怎么不在附近修个大型机场?直接解决航程的问题。"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们五个里面,就属你最不爱思考。大型机场是几天能建好的?只要我们这边一动工,联合军的轰炸机不分白天黑夜轮番过来炸,怎么建?还有建造机场所需的海量物资,怎么穿越交战区运过来?一旦把宝贵的运力资源浪费在修机场上,万一地面防线因为缺物资被迫后撤,建好的机场最后反倒落入敌人手里——那还有什么意义?" 狼爪想了想,提出一个新思路:"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经常去逛逛那些被我们炸掉的机场?拖一拖他们的修复进度?" 陈平安点头赞许:"不错,脑子用用就有好点子了。没错,往后我们要经常上门送温暖。不过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小心避开海军航空兵和东瀛那边飞过来的飞机。南国本土后方还有不少机场,只是那些战机飞到这片区域,滞空时间很短,打完就得匆忙返航。"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番分析有理有据。 狼头忽然开口:"这么说,我们手里这六架战机,在这片区域优势很大?" "没错。"陈平安点点头,"只要不正面撞上敌方大机群,我们完全算得上这片空域最强的空中力量。" 几人想到这里,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狼眼随即发出一声惋惜的感叹:"可惜基地太小了,最多停八九架。要是空间够大,停个二三十架,我们真能改变战局。" 陈平安笑出声:"能有这个地方,都是老天爷看我们可怜了。你还想二三十架?做梦呢。" 他拍了拍手,做了总结:"好了,先休息。之后你们五个负责给队员们讲飞行理论,从中挑选十个人,正式组建猎鹰小队。其他人愿意学的也可以一起听课,反正是理论课,多做准备不吃亏。等以后条件允许了,也可以安排大家体验试飞。" 五狼不再多说,各自靠墙闭目养神。 …… 休息过后,组建猎鹰小队的消息在特战中队内部传开了。 几乎所有人都跑来听课,连周卫国都挤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 狼头站在前面,把规矩说得明明白白:只选十名成绩最好的队员进入猎鹰小队。 即便有选拔门槛,也没有打消大家的热情。谁心里没有一个飞天的梦?人人都不想输给其他人,学习起来格外拼命。 五狼授课的内容不光涵盖白头鹰战机的操作技术和战术体系,也对比讲解毛熊的相关知识,让队员们开阔视野、触类旁通。 隧道基地物资匮乏,连支笔、一张纸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做笔记,所有人只能全靠脑子死记硬背。可没有一个人抱怨——大家心里都清楚,理论学不扎实,就算真坐上飞机,遇到突发状况处理不当,只会机毁人亡。个人单兵作战再强悍,也经不住从天上掉下来。 他们教学的时候,陈平安就坐在一旁旁听,神色从容,一点不急。 他手上还握着十张精通级飞行员技能卡,融合之后就是金盔级别的飞行能力。到时候直接偷偷给猎鹰小队用上,神不知鬼不觉。现在的理论教学只是铺垫,免得后面技术突飞猛进没办法解释。 一旦技能卡用上,特战中队直接多出十名顶级飞行员。战机一旦到位,想想就让人振奋。 但陈平安内心也十分清醒——就算飞行员技术再强,一旦遭遇敌方大规模机群围剿,依旧没有胜算。在空中被包围,连撤退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没有万全把握,就是手里这六架战机,他也不会轻易派出去冒险。 …… 就在基地内部热火朝天学习飞行理论的同时,槐树岭大营那边也有了动静。 燕双鹰和吴志远联名向吴秉承递交了一份报告。报告写明:二人的战术体系和部队现有训练内容存在理论冲突,并不适合留下来执教,后续训练依旧交由徐虎主导更为妥当。二人申请奔赴前线,实地观摩特战队的作战模式。 吴秉承看完报告,暗自点头,觉得说得在理。 这支特战队打出来的实战战绩有目共睹,整套训练方法都是在战火中打磨成型的。硬把另一套战术体系套上去,新旧思路互相冲突,反倒容易把队伍的战斗力给搅乱,得不偿失。 他随即拨通电话,向陈熵核实。听完对方的表态——支持由徐虎继续全权负责特战队日常训练!吴秉承不再犹豫,当即批复同意二人的申请。 …… 燕双鹰拿到批文的时候,行李早已收拾妥当。 吴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穿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风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队长,战场那边现在热得要命,你穿这个过去,别人会把你当敌人打。" 燕双鹰没有理他,拎起包,径直往外走。 "走。" 吴志远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营区大门,沿着公路朝车站方向走去。皮风衣的下摆在热风中微微扬起,和周围穿着单衣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72章 拳证真身,双雄归营(上)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前线敌我双方默契陷入短暂的平静,再无大规模战事爆发。 联合军经历连续机场被袭、主力部队惨败的重创后,彻底收缩防线。前线指挥部放弃了激进追击的战术,下令各部队稳扎稳打,缓慢向前推进。每进驻一处阵地,必先修筑完善防御工事、布防警戒,一切以保守稳守为核心。 相比于前线的压抑僵持,深山之中的隧道秘密基地,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全员每日沉浸在飞行理论与特战技能的双向训练中。只是热度终究会褪去,最初全员踊跃听课的盛况慢慢消退。一部分战士实在对复杂的飞行理论无从下手,强行死记硬背也没什么效果,索性主动放弃,转而埋头深耕特战基本功。 他们心里明白,天赋因人而异,但近身搏杀、潜伏渗透、枪械操作这些硬技能,练得越熟练,战场上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气。与其浪费时间钻研不擅长的领域,不如打磨自身强项,夯实保命本领。 这十日间,陈平安带五狼出去了一趟,又拉了一批物资回来。这次弹药带得少,主要是生活物资:食物,军服、靴子、内衣、毛巾、 入夏后,气温日渐燥热。隧道内部虽比外界阴凉,但一百多号人长期驻扎,众人平日训练流汗量大,加上物资缺少,所有人基本半个月乃至一个月才能换洗一次衣物,营区积攒的汗味、异味愈发浓重。 寻常战士尚且能够忍受,可陈平安注射过超级血清,五官感知远超常人,这份混杂的异味对他而言,堪称折磨。 这次参战全队没有后勤,出来的时候物资带的也不多,换洗衣服是压根没带。 衣服到位之后,周卫国安排了一次集体换洗。异味一扫而空,营地居住环境焕然一新。只是全员统一换上白头鹰制式军装后,场面格外滑稽,外人要死远远看见,只会以为这片深山里,驻扎着一支整编的白头鹰连队。 同一时间,千里赶路的燕双鹰与吴志远,也终于抵达铁山外围。 他们从京城出发,坐火车到安东,找老战友借了一辆吉普车出了国境,一路往南开。路上避开所有驻地和人群,全程不与任何人接触。吉普车在距离铁山大约一百公里的地方彻底没油了,两人弃车步行。 陈平安给的地址只有“铁山以西三十公里”的模糊范围,他们必须先抵达铁山区域,再精寻目标位置。 原本驻扎在铁山附近的李云龙的38兵团已经和孔捷的27军合并,早在几天前已经稳步推进至嘉平,汉江对岸便是联合军第一主力军团,两军隔江对峙,剑拔弩张。 燕双鹰与吴志远踏入铁山战地,路两边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被炸翻的战壕、烧成骨架的坦克和卡车、还没有完全填平的炮弹坑。满目疮痍,尽显战场的残酷。 为稳妥起见,燕双鹰决定就地休整,次日再继续赶路。 陈平安看着画面里模糊的火光,也不知道里面人的身份,当即下令,让玉爪紧盯洞口的情况。 基地石屋内,陈平安对着五狼说道:“基地外十五公里左右发现生人踪迹,目前无法判断是敌是友,人数不明。” 陈平安独自静坐,全程等候玉爪的实时反馈。 狼头微微颔首:“有道理,大概率是附近逃难的村民,或是溃散的零星逃兵。” “燕双鹰,还有吴志远。”陈平安笑着开口,“原来昨夜藏在山洞的,是他们两个。赶路速度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不少。” 高空有玉爪实时监控,燕双鹰与吴志远的行进路线、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燕双鹰抬眼看着他,面无表情:“我不该来。” 燕双鹰把他手拨开,语气没什么变化:“是你先起的头。” 陈平安笑着看向一边的吴志远:“志远,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来了。你怎么也进的特战大队?” “所以?”陈平安慵懒的姿态骤然收敛。 “好。那我就用师兄传我的八级拳,证明我的身份!” 燕双鹰瞬间进入极致搏杀状态,身法诡谲轻灵,习惯性错步卸力、贴身拆解。 这套分层吞吐的暗劲心法,是李书文一脉嫡系专属,从未外泄半分。 这一刻,燕双鹰身形彻底凝滞,脚下重心被完全打散,再无半分出拳闪避的余地。 陈平安闻言笑了笑:“你这话让你师父听见,铁定收拾你。” “这下总算认出来了?”陈平安笑着抬手,“走,回基地。记住,我现在对外叫王炸,真实身份千万别泄露。” 说笑间,三人一路前行,抵达秘密基地入口。陈平安抬手敲出两长一短的专属暗号,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进入隧道基地的瞬间,燕双鹰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讶异,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尚且镇定,吴志远已然忍不住满脸惊叹。 话音刚落,周卫国快步赶来,目光落在燕双鹰、吴志远身上,满脸疑惑:“王炸,这两位是?” 周卫国一听大喜,这些天的付出总算有回报了,没想到自己已经是大队长了当即说道:“太好了,以后就是雪豹特战大队!” 吴志远转头看向燕双鹰,一脸茫然,他至今都不清楚队长此行的真正目的。 第273章 拳证真身,双雄归营(下) 说笑间,三人一路前行,抵达秘密基地入口。陈平安抬手敲出两长一短的专属暗号,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守卫队员见“王炸”带回两名陌生面孔,微微一愣,满脸疑惑。 “自己人,国内赶过来的。”陈平安简单解释,“他们来找豹头。” 守卫闻言不再多问,侧身放行,等三人进入基地后,厚重铁门轰然合拢,再度恢复隐蔽无声的状态。 进入隧道基地的瞬间,燕双鹰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讶异,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尚且镇定,吴志远已然忍不住满脸惊叹。 “我的天…小师,额王炸,这地方也太绝了!外面看着就是普通荒山,谁能想到里面别有洞天,空间这么大!还有……这里居然停着战机?” 他满眼好奇,四处张望:“这里原本是联合军的秘密基地吗?” 陈平安摇头解释:“不是。这基地最早应该是东瀛军修建,战败撤退后彻底废弃,我们意外发现的。这些战机,都是我们端掉机场,硬生生抢回来的。” 话音刚落,周卫国快步赶来,目光落在燕双鹰、吴志远身上,满脸疑惑:“王炸,这两位是?” 陈平安介绍道:“这是燕双鹰,这是吴志远,这两人都是我们特战队的人员。” 周卫国一头雾水:我怎么不知道队伍里有这两个人?还有燕双鹰,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陈平安简单介绍,随即抛出重磅消息,“对了,总长早已下令,将我们特战中队正式扩编为特战大队,还全军选拔了三百队员补充,目前徐虎已经开始带队训练了。从今日起,你周卫国,就是特战大队大队长。” 周卫国一听大喜,这些天的付出总算有回报了,没想到自己已经是大队长了当即说道:“太好了,以后就是雪豹特战大队!” 陈平安连忙抬手拦住:“你想多了,总长已经亲自定名,新大队番号为【利剑特战大队】。雪豹这个名号,还是留给中队吧。” 周卫国先是愣了一下,心里难免有点小可惜,雪豹名号可是一直跟随着他的,不过还是中队也能接受。但转念一想,这是总长亲自敲定的番号,肯定有深意,当即笑着点头:“行!利剑也够霸气,比起雪豹更贴合特战尖刀的定位,总长眼光果然独到!” 说完他看向二人,满心疑惑:“那二位这次前来是?” 吴志远转头看向燕双鹰,一脸茫然,他至今都不清楚队长此行的真正目的。 燕双鹰神色清冷,言简意赅:“参观,学习。”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周卫国一头雾水,只能转头看向陈平安求解。 陈平安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解释:“我在国内的假身份被他们识破了。吴志远是我的师侄,当时假身没认出他,直接露馅了。不过这两人没给我暴露,要求就是也要来前线!这两人都是顶尖好手,燕双鹰更是有‘半人半鬼,神枪第一’的名号,实力极强,算是咱们基地新来的两大助力。” 周卫国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瞬间想起那个响彻全军的传奇名号,眼底满是敬畏。 回过神后,他立刻热情上前,爽朗笑道:“欢迎两位加入利剑大队!往后咱们就是同生共死、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 他转头高声喊道:“青龙!” 青龙立刻上前待命:“豹头!” “安排一间独立石屋,安顿两位兄弟,让他们好好休整。” “收到!” 青龙带着燕双鹰、吴志远去安顿。 周卫国则拉着陈平安走进自己的石屋,关好房门,难掩激动与好奇:“这真是那位传说中的燕双鹰?” “如假包换。”陈平安点头。 “我早听过他的名号!”周卫国满眼惊叹,“传闻他出手从无败绩,无数强敌栽在他手里,到死都摸不清自己怎么输的,堪称传奇!” “传言大多掺水了。”陈平安笑着说道,“他以前习惯单打独斗,打法阴诡隐蔽,外人看不懂,才传得神乎其神。抛开你的机械臂不谈,纯拼近身肉搏,你确实不如他,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 周卫国听着呵呵一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自己也能和传说中的人比较,嘴里说道:“晚上要不要准备点好的?大家一起欢迎一下他们?” “你看着安排就行。”陈平安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出石屋。 另一边,青龙安顿好住处后就走了。 吴志远关好门,忍不住感慨:“队长,这地方也太绝了,隐蔽安全!” 燕双鹰坐在木箱上,眼神沉稳锐利,淡淡瞥了他一眼:“就点这发现?观察力太弱了。” 吴志远挠挠头,有点尴尬:“刚才光顾着看你和小师叔比武,没来得及细看四周。” 燕双鹰缓缓说道:“这个基地看着不起眼,实际一点都不简单。我刚才扫了一眼,他们有战机、有卡车,车上堆满了各类物资,摆明了是近期端了联军的据点或者仓库。证明他们不缺物资。” “飞机能完好飞回来,说明这里肯定有隐秘的起降场地,根本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还有他们的称呼,不用真名,全是豹头、青龙这类代号,每个人分工明确,警惕性拉满。”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观察,燕双鹰便摸清了这座秘密基地的大半底细。 吴志远听得一脸惊叹,彻底服气,连忙开口:“队长,那我们俩也取个代号吧?不然在队里太格格不入了。” 燕双鹰稍一沉吟,干脆道:“猎鹰。” 吴志远低头琢磨了几秒,眼前一亮:“那我就叫狻猊!” 两人没有再说话,石屋里安静下来。隔着石壁,隧道深处隐隐传来讲课的声音,有人提问,有人回答,偶尔有人笑一下,很快又压低了。 第274章 夜炸机场,再送温暖 周卫国说到做到。 脱水压缩大米、咸牛肉罐头、火腿罐头、真空熏香肠、脱水蔬菜包、酸黄瓜、腌橄榄,各式各样的物资摆满石桌。最让人意外的是,居然还有几瓶玻璃瓶冰镇可乐,在物资紧缺的前线战场,这绝对是顶配待遇。 当这些东西摆上桌的时候,燕双鹰表情没变,吴志远明显愣了一下。二人一路千里赶路,风餐露宿,早就习惯了啃干粮、喝凉水,压根没想到深山秘密基地里,居然能拿出这么奢侈的伙食。 周卫国抬手拿起一瓶可乐,站起身看向众人,朗声开口:“今晚这顿大餐,专门欢迎咱们新来的两位战友!战场纪律在前,不能饮酒,咱们就以可乐代酒,干杯!” 全场队员纷纷起身,举着玻璃瓶可乐齐声大喝:“干杯!” 清脆的碰瓶声接连响起,众人仰头各饮一口,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周卫国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不少兄弟还不认识两位新战友,你们俩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燕双鹰、吴志远身上。 燕双鹰缓缓起身,神色冷淡,语气极简,只吐出两个字:“猎鹰。” 话音落下便径直落座,没有多余的话,气场清冷疏离。 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全都一头雾水,现场短暂陷入尴尬。 陈平安见状立马开口打圆场:“大家别误会,猎鹰是他的特战代号。他性子冷,不爱多说废话,大伙别往心里去。” 紧接着他顺势接过话题,笑着说道:“说起来,‘猎鹰’这个名号,原本我们打算给飞行小队取的。现在被咱们新队长占了,咱们就只能换一个。”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我提议,飞行小队正式定名 —— 猛禽小队!我们每一名飞行员,都要做翱翔天际的猛禽,这片战场的天空,从今往后,由我们掌控!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稍一琢磨,瞬间拍手叫好。 有人笑着打趣:“可以啊王炸!平时看你沉默寡言,没想到你去了狼巢小队,文化水平见长了!” 全场哄堂大笑。谁都知道王炸平日里少言寡语、杀伐果断,从没见过他这般慷慨激昂、侃侃而谈的模样,反差感直接拉满。 陈平安也怕表现得太过突兀,刻意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可乐。 周卫国见状立马适时打岔,稳住场面:“猛禽小队!这名够霸气、够贴切!后续咱们飞行队员的代号,统一用金雕、苍鹰、游隼这类猛禽名号,听着就威风!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吴志远:“轮到你了。” 吴志远立马起身,身姿挺拔,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武人抱拳礼,落落大方开口:“我的代号,狻猊。” “上古神狮,平日沉静蛰伏、不动声色,一旦出手,便可猎杀虎豹凶兽。我觉得这个代号,很贴合特战隐匿突袭的打法,也适配我的性子。” 他笑着补充道:“应该没人用这个代号吧?我自幼拜师修习八级古武,手上拳脚功夫还算拿得出手,往后大家有空,随时可以切磋交流,互相进步!” 底下几个特战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声笑了一句:“光听这代号就知道是个硬茬子,有空得领教领教。” 周卫国率先鼓掌:“狻猊这个代号很好,没人用过。以后大家没事可以找狻猊切磋,古武对阵军武,各有长处、各有精妙,刚好互补精进!” “行了,人都认识了,开饭!” 众人应声开动,席间氛围热闹融洽。吴志远性格爽朗随和,一顿饭的功夫,就和基地大半队员混熟了,人缘瞬间拉满。 反观燕双鹰,全程沉默寡言,独自吃饭,不刻意合群,却也自在松弛。 说实话,这般丰盛的伙食,就算在国内总部都难得吃上一顿,更何况是物资匮乏的前线战场。这一刻,燕双鹰心里对这支临时组建的特战队,多了几分认可,心底也悄然生出一丝归属感。 晚饭结束后,基地的夜间教学照常开展。 这次五狼不再是枯燥的理论授课,直接把所有人带到战机旁,现场实操教学。挨个讲解每一个操控按键、仪表参数、操控功能,让所有人直观熟悉战机结构与飞行逻辑。 燕双鹰对空战战术、战机操控颇感兴趣,静静站在一旁观摩学习,看得格外认真。 吴志远则对冰冷的机械参数毫无兴趣,转头拉着几名特战队员下场切磋较量。传承正统古武的他优势极大,几招下来就压制了不少老兵。 过硬的身手让他彻底融入队伍,深受大家欢迎。 理论教学、实操观摩、队内切磋全部结束后,众人聚在一起闲聊放松,消解连日训练的疲惫。 燕双鹰独自走到陈平安身旁,语气平淡的开口:“我赶路过来时,发现了敌军轰炸机,还有少量战斗机巡逻。” 陈平安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淡淡点头:“我知道。早晚要挨个猎杀,不能让他们在我们头顶肆无忌惮、横行霸道。” 燕双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独自返回石屋休息。 陈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思绪飞速流转。 联合军此前被他们连夜炸废两座机场,这也过了一段时间了,大概率已经开始抢修了。一旦机场彻底修复,敌军战机重新入驻升空,后续再想偷袭,难度肯定会翻倍。 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出击,趁着对方修复未完成,再去送上一波 “温暖”,彻底断其空战反扑能力。 想到就做,陈平安立刻通过心念,给玉爪下达指令,全速前往金普机场,全方位侦察现场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玉爪顺利抵达金普机场上空。 陈平安闭眼开启视野共享,透过玉爪的高空视角,将下方场景尽收眼底。 夜色下的金普机场灯火通明,大片工兵、机械班组连夜赶工,抢修作业如火如荼。地面上推土机、压路机、工程卡车来回穿梭,所有人都在加急修补跑道、修复塔台、清理废墟。 此前接连遇袭,让联合军高层彻底急了,泰勒直接下达死命令,不计代价、不分昼夜,必须最短时间修复机场、恢复空战能力。 起初工兵班组还时刻警惕偷袭,紧绷神经戒备。可接连数日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敌情,众人的戒备心渐渐松懈,所有人都埋头赶工,毫无防备。 陈平安看着下方忙碌的施工现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绝佳机会,送上门来了。 这一波要是重创工兵班组、炸毁工程器械,联合军前期所有抢修工作全部白费,不仅要损失大量人力物力,机场重启时间,又要被迫延后许久。 他当即下令,让玉爪全程警戒周边空域,一旦发现敌机、异动立刻预警。 安排好后,陈平安起身走出石屋,直奔周卫国住处。 “老周,今晚连夜行动,去给敌军机场送送温暖,赶紧准备一下。” 周卫国闻言一愣,满脸意外:“这么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 “玉爪侦察到,敌人正在连夜抢修机场。” 陈平安语气严肃,“现在不炸,等机场彻底修好、战机入驻,我们再想偷袭就难如登天了。敌人不会连续犯错,这次机会必须抓住。” 周卫国瞬间神色凝重,立刻起身:“明白!我马上安排全员备战!” 命令下达,静谧的秘密基地瞬间运转起来,全员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陈平安带着五狼前去检查战机状态,一众队员围在一旁观摩学习,认真记录战机起飞前的检查流程。 所幸上次回来的时候,所有战机全部补满弹药,这次也不用额外装填,只需要加注燃油就能升空作战。 陈平安快速检查自己的 AT??1 攻击机,机翼、螺旋桨、油路、电路逐一排查,流程熟练、速度极快,片刻便完成全部检查。 燕双鹰和吴志远听到基地动静,也走出石屋查看。两人对战机作战一窍不通,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众人忙碌。 六人快速登机就位,周卫国立刻指挥地面队员行动,清理跑道伪装、疏通起飞通道。 几名队员正要上前徒手推战机,陈平安连忙开口制止:“别推,开卡车过来拖拽,省时省力还安全。” 玄武立刻应声,跳上军用卡车,启动引擎缓缓驶向战机前方。地面队员迅速拿出铁链,牢牢连接卡车拖钩与战机前起落架。 “固定完毕!” 得到指令,玄武缓缓踩下油门,重型卡车稳稳发力,将战机拖到跑道中心。 战机就位、铁链解开,跑道伪装也基本清理完毕。周卫国抬手一挥,低声喝道:“点火!” 两侧指引油桶依次点燃,昏黄火光在夜色中划出清晰的起飞跑道。 “可以起飞!” 陈平安合上座舱盖,启动引擎,同时指尖轻触耳后通讯器,沉声吩咐:“我速度慢升空后,直奔金普机场方向,你们全速跟上。” “收到,X5!” 五狼的应答声同步从通讯器响起。 陈平安推杆加速,螺旋桨高速旋转,战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逐步提速,最终稳稳抬头,脱离地面,冲入漆黑夜空。 后方,一架架战机紧随其后,依次升空,编队朝着金普机场方向疾驰。 燕双鹰望着机队远去的夜空,低声对身旁的吴志远说道:“你这小师叔行事果决,执行力极强。我刚跟他说我们来的路上有飞机出没,他就直接带队出击,半点不拖沓。” 吴志远皱着眉,满脸疑惑:“队长,不对劲啊。只是猎杀巡逻敌机而已,小师叔怎么出动攻击机,还挂满了航弹?这架势,看着是要去轰炸地面目标啊!” 夜空之下,五狼的战机尽数升空,编队疾驰。地面队员迅速熄灭指引火光、复原跑道伪装,整套流程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燕双鹰全程看在眼里,对这支特战小队的团队配合、作战纪律,又多了一层全新认知。 夜空辽阔,陈平安带队保持平稳飞行,玉爪早已在目标空域盘旋警戒,全程实时传回地面画面。此刻夜空干净空旷,没有任何敌军战机巡逻,是绝佳的偷袭时机。 短短十余分钟,五狼小队的战机尽数追上长机,编队成型。 狼头的声音在通讯器内响起:“狼王,这次依旧只负责警戒,不投弹吗?” 陈平安略一思索,沉声安排:“投弹交给我来。你们反复装填弹药麻烦,我这边到时接着从秘境里面拿出来丢,方便又快捷!你们只管机炮清扫、压制地面就行。” “明白!” 狼头应声,随即说道,“我们两架 F86 不参与对地轰炸,全程高空警戒,掩护全队空域安全。” “行。” 编队继续疾驰,片刻后,下方灯火通明的金普机场清晰映入眼帘。 狼爪轻笑一声,语气亢奋:“这帮敌军是真勤快,大半夜还连夜赶工,那我们就好好‘招待’他们!我先上!” 话音未落,他驾驶 F80 战机直接脱离编队,机身一压,急速俯冲而下。 地面埋头抢修的工兵直到战机破空声临近,才猛然察觉上空异动,瞬间慌作一团,四散奔逃。 可已经来不及。 F80 战机六挺机载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横扫整片施工区域。地面大量工兵瞬间倒地,两辆停靠在路边的工程卡车被直接打爆,火光冲天。 狼爪拉升机头,畅快大笑:“爽!” 与此同时,陈平安的 AT??1 攻击机抵达机场上空,稳稳锁定目标。 机翼挂载的两枚五百磅航空炸弹瞬间投放,两道黑影坠落,伴随着两声震天巨响,机场中央的两台大型推土机直接被炸成碎片,残骸飞溅满地。 首轮投弹结束,陈平安不再用机载弹药,心念一动,从秘境空间取出五枚一千磅重磅航弹,接连向下投放。 五枚重磅航弹接连落地、轰然炸开,跑道之上瞬间多出五个巨大深邃的弹坑,坚硬的水泥跑道直接被炸得支离破碎。 狼尾、狼眼驾驶另外两架 F80 战机紧随其后,低空掠过地面,机载机枪持续扫射,清扫逃窜的工兵、残留的施工人员,彻底压制地面所有反抗力量。 整片机场火光漫天、硝烟弥漫,死伤遍地、狼藉一片。 陈平安目光锁定那栋刚修复一半的指挥塔台,再次压机俯冲,果断按下火箭弹发射按钮。 两枚火箭弹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塔台墙体,轰然爆炸。火光散去,坚固的墙体上只留下两个深深的炸坑,塔台依旧屹立未倒。 高空盘旋的狼头见状,忍不住打趣:“狼王,这火箭弹威力不行啊!两发全中,塔台居然还没塌?” 陈平安无奈吐槽:“鬼知道,估计是批次残次品,威力缩水严重。等着,我给它送个大家伙彻底收尾!”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杆,战机近乎垂直仰角奋力爬升,攀升至高空。再次取出两枚一千磅重磅航弹,瞄准塔台中心位置,精准投放。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吞没整片塔台区域。硝烟散尽,刚刚修复大半的指挥塔楼彻底坍塌,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彻底化为废墟。 短短数分钟的空袭肆虐,金普机场彻底沦为炼狱。 大量工兵死伤惨重,几乎所有工程器械、抢修设备全部炸毁报废。敌军连日连夜的抢修成果全部归零,不仅白费功夫,还白白搭上大量人力物力。 看着下方惨烈的景象,陈平安心底微微一软,手上却依旧锁定一辆残存的工程卡车,补射一枚火箭弹,销毁残余设备。 他对着通讯器淡声道:“我心善,看不了太惨烈的场面。走,转战水源机场,雨露均沾,挨个送温暖!” 第275章 凯旋 通讯频道内瞬间响起一阵哄笑,紧绷的作战氛围瞬间舒缓不少。 陈平安驾驶战机率先调转航向,朝着水源机场疾驰而去,五狼小队紧随其后,编队全速转移战场。 十余分钟后,机队抵达水源机场上空。 下方同样灯火通明,大批工兵正在连夜抢修跑道、清理废墟,忙碌程度丝毫不亚于金普机场。 陈平安看了眼战机燃油余量,沉声吩咐:“速战速决,这里别拖沓,快速炸完返程,节省燃油。” 不等众人应答,他直接开启轰炸模式。一千磅航弹数量有限,他转而取出大量二百五十磅航空炸弹,沿着整条跑道低空通场,开启地毯式轰炸。 密密麻麻的航弹接连落地爆炸,整条跑道被彻底犁了一遍,遍地弹坑、裂痕,想要修复难度也会增大。跑道上的施工人员、器械无处可躲,瞬间被爆炸火光吞噬。 三架 F80 战机同步跟进,低空扫射,清理所有漏网之鱼、残余设备,彻底杜绝敌军快速修复的可能。 二百五十磅航弹虽威力不及重磅航弹,但密集轰炸之下,对跑道的破坏效果极佳,修复难度成倍提升。 就在众人全力轰炸之际,狼头的预警声骤然在通讯器响起:“全员注意!南方空域发现两架战机快速逼近,是敌军侦察机!我和狼眼前去拦截!” 两架敌军侦察机夜间例行巡逻,远远听到机场方向传来密集爆炸声,立马全速赶来探查情况。 当飞行员看清下方火光漫天、彻底被毁的机场,瞬间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掉头逃窜,汇报敌情。 可狼头、狼眼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两架 F86 战机极速冲刺、近身卡位,密集机炮轰然开火,炮弹精准命中敌机机身。 第一架侦察机直接被凌空打爆,在空中解体爆炸。第二架想要拼死突围,同样被紧随而至的机炮火力撕碎,双双坠落夜空。 两架侦察机还未来得及把完整情报传回基地,便被凌空打爆,只来得及发出一阵零碎的告警杂讯,后方根本无法判断具体损失规模。 陈平安看着远处消散的火光,沉声下令:“既然已经暴露行踪,此地不宜久留,返航!” 话音落下,他率先拉杆拉高机身,调转航向,朝着基地方向全速飞去,其余战机依次跟上,编队返程。 临近秘密基地空域,陈平安立刻联系地面:“老周,我们即将抵达,快速清理跑道伪装!” “收到!即刻准备!” 周卫国立马应声,指挥地面队员快速行动。 不多时,跑道伪装彻底清除,起降通道完全畅通。周卫国通过步话机回复:“地面就绪,随时可以降落!” 按照预先安排,F??86、F??80 喷气战机优先落地。AT??1 螺旋机耗油量低,适合在空中盘旋等待,因此陈平安留在最后降落。 有了卡车拖拽辅助,战机落地后的归位速度远比上次人工推送快得多,效率大幅提升。 等陈平安的战机稳稳落地,其余五架战机早已全部拖进隧道机库,归位停放。 战机熄火停稳,地面队员立刻点燃指引油桶、快速铺设伪装板,整套流程熟练高效、衔接紧密,比第一次行动默契太多。 陈平安推开座舱盖,纵身跃下战机。 吴志远立马快步上前,满脸好奇:“王炸,你们大半夜飞出去,到底干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之前炸过的机场联合军在偷偷维修,我们去又炸了一遍。” 陈平安摘下手套,说道 “不然等他们修好了,到时该挨炸的就是咱们的人。” 吴志远听得眼神发亮,满脸向往:“那我以后能不能学开飞机?我也想上天作战!”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想学就去听课。五狼天天晚上都在教,你把理论先背下来再说。” 吴志远想了想,退了一步:“算了,我一看到书本就犯困。看样子我没那天赋。”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内心吐槽道:没出息。你真想学,小师叔我有的是办法,纯粹是你自己懒,连样子都不肯装。不过他也不会说出来。连困难都不敢克服,到时白白浪费自己资源。 不远处,燕双鹰静静伫立,目光落在一排排归位的战机上,指尖下意识微微颤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 厚重的隧道大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外界夜色。 这一场深夜 “送温暖” 行动圆满落幕,全队零伤亡,仅仅消耗部分燃油与弹药,却彻底废掉敌军两座关键机场,再度大幅延后敌军的空战反扑节奏,算是暂时掌控了制空主动权。 第276章 替罪羔羊 夜色褪去,晨光洒落深山。 秘密隧道基地归于一片平静。昨夜的空袭行动大获全胜,全程零伤亡,基地众人各司其职,一夜都睡了个踏实好觉。 昨日的战斗全程由狼巢小队出击战斗,其余队员仅负责后勤配合、地面接应,没有参与一线作战。因此次日清晨,基地训练、教学工作一切照常,井然有序。 特战队员们全员投入日常训练,打磨搏杀、潜伏、枪械实操等基本功,时刻保持最佳战备状态,应对战场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危机。 吴志远已经彻底融入队伍,跟着大家一起刻苦训练,没有半点懈怠。 燕双鹰则是另一番状态。 他放下一身傲气,主动去听飞行理论课。这人向来务实果决,做事从不拖沓。既然打算留在基地参与空战,就沉下心补齐自己的短板。 基地内部安稳平和。可联合军前线总指挥部,却是一夜无眠,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深夜将军的住处,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划破沉寂,节奏仓促慌乱,透着十足的焦灼感。 躺在床上的泰勒瞬间惊醒,久经战事的他早已练就敏锐心性,仅凭这急促的敲门声,便断定出了大事。 他来不及穿戴衣物,随手扯开房门。 副官米勒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军情文件,语气急得发抖,语气急促到极致:“将军!大事不好!前线十三、十四号机场,刚刚再度遭遇敌方偷袭!我们派驻的工兵营伤亡惨重,绝大部分工程机械设备尽数被毁,抢修工作彻底停摆!” 轰的一声,泰勒大脑一片空白,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识伸手死死扶住身旁门框,才勉强站稳身形。 短短几天,两座正在抢修的机场再次被毁掉,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打了水漂。 他强压心底滔天怒火与烦躁,沉声冷喝:“立刻通知所有军事主官,全员紧急开会,马上!”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返回屋内,匆忙套上军装,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大步赶往指挥部会议室。 会议室内,各个部队主官已经陆续到场。 所有人神色紧绷,走路都放轻脚步,大气不敢喘。 谁都清楚,正在维修的机场再次被炸,损失巨大,此刻的泰勒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可出乎众人意料,今日的泰勒异常沉默,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似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言不发地闭目沉思。 等所有主官尽数到齐,他才缓缓睁眼,看向一旁的米勒:“把具体情况,详细汇报一遍。” 米勒应声起身,展开手中军情文件,目光扫过全场面色凝重的军官,沉声开口:“凌晨十一点左右,我方正在紧急抢修的十三号、十四号两座前线机场,再度遭遇敌方隐秘空袭。” “当时空域恰好有两架我方侦察机例行巡逻,第一时间捕捉到战况,传回总部的仅有一句紧急告警:十三号机场遭敌军轰炸。消息发完,两架侦察机便彻底失联,后面确认已被敌方当场击落。” “我方立刻加急核查战况,最终确认,两座抢修中的机场尽数遇袭,工兵营死伤惨重,各类工程器械、抢修设备损毁大半,具体伤亡与物资损失数量,目前还在统计当中,尚未汇总完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满屋子军官全都面露震惊。 泰勒抬手取出一根雪茄,点燃深吸一口,试图平复心底怒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质问:“我只想问一句,我们遍布前线的雷达预警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敌方战机悄然入侵我方空域,全程毫无征兆、毫无预警!敌机来袭数量、机型、编队轨迹,我们一无所知!难道非要等到炸弹落在我们头顶,你们才会真正重视空域防御?” “现在工兵和大批工程器械被毁,机场修复进度再度延后,我们前线的空中优势正在一点点流失!” 怒火稍歇,他转头看向米勒,语气稍缓:“十六号野战机场情况如何?” 米勒连忙回话:“报告将军,十六号机场暂无异常,抢修工作正常推进,并未遭遇敌方袭击。我们初步推测,大概率是敌机油料受限,或是目标有限,暂时放弃了这座小型机场。” “不管任何原因!” 泰勒眼神凌厉,语气强硬,“给十六号机场增加防空力量,部署双倍警戒与防空火力,我绝不允许这座机场再出任何问题!” 米勒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劝道:“将军,十六号本就是小型野战机场,起降条件有限,无法停靠大量战机,且此前受损极为严重,修复难度、修复成本都远超另外两座机场,战略价值相对有限。” “我不管难度!” 泰勒猛地将手中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内,火星四溅,显示了他那暴怒的心情:“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抢修进度!”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军官,沉声下令:“即刻启动大型报复轰炸计划,调动东瀛秋田机场全部战力配合!我要针对性打击华国三十八军前沿阵地!” “中午之前,我必须看到完整的作战方案!这群人接二连三偷袭我方机场,真当我们联合军一点脾气没有?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全场军官齐齐起身,身姿挺拔,齐声应答:“是!” 众人领命散去,会议室再度只剩泰勒一人。 刚才的暴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头疼与烦躁。接连两座机场抢修失败、工兵营重大伤亡、大量稀缺工程设备损毁,这件事根本无法隐瞒,必然会上报高层。 前线本就器械稀缺,想要重新调配大批工程设备、补充工兵兵力,只能依靠远洋海运输送,成本极高、流程复杂,国会山的那群老爷,肯定不会轻易批复。 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人顶罪背锅,平息高层怒火、稳住自身位置。 泰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瞬间有了人选。 索耶上校,职位级别足够,且全权负责前线所有雷达预警、空域警戒工作,这次敌机偷袭、雷达全程没报告,由他来承担责任,再合适不过,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想通关键,泰勒立刻传唤警卫,冷声下令:“即刻免去索耶上校所有职务,押解回国,接受军法审查!” 一纸命令下达,从未参与决策、恪尽职守的索耶上校,莫名沦为替泰勒将军失误背锅的牺牲品,无辜被押解归国受审。 第277章 惩戒行动 同一时间,隧道秘密基地。 基地之内一切如常,训练、上课、休整有条不紊。 周卫国处理完日常事务,独自走进陈平安的石屋,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昨晚的空袭战果,要不要整理战报,上报前线总部?” 陈平安稍一沉吟,果断点头:“上报,必须发。” “总部要掌握战场情况,才能制定后续作战计划。但我们也要提醒他们,我们连续端掉对方两座机场,已经彻底激怒联合军。以白头鹰的傲慢心性,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他们找不到我们这座秘密基地,很大概率,会把火气发泄到正面地面部队头上,这点一定要让总部提前防备。” 周卫国眉头微蹙,点头附和:“你说得没错。就是不清楚,他们的报复会是地面推进,还是空中空袭?规模会有多大?” 陈平安思绪清晰,冷静分析道:“我们把海陆空三方挨个捋一遍就能看明白。” “首先是海军,他们的核心作用是封锁海上补给线、配合陆上作战,舰载战机数量有限,做不出大规模空袭报复,直接排除。” “再看陆军。第九军被李云龙部全歼之后,对方前线部署全部乱套,现在全线收缩防线,还在等后方增援,没有能力发起大规模地面反击。” “后就剩下空军。虽然我们炸了他们几座前线机场,但是后方储备的机场、飞机还有很多,完全有实力发动大规模空袭。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们会从哪里调集兵力。” “大概率,这次报复会是大规模空袭。” 周卫国摸了摸下巴,深以为然:“你分析得很到位。我马上去给总部发电报预警,防患于未然。” “嗯。” 陈平安微微颔首,面露无奈,“可一旦对方真的来大规模空袭,我们手上只有六架飞机,能起到的牵制作用很小,很难正面抗衡。” 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用多想,这些高层自然会考虑。我们把猜测上报就可以了。” 说完,周卫国转身走出石屋,找到通讯兵云雀,开启加密电台,向前线总部发送紧急电报。 电报内容简洁明确:七月三日凌晨,狼巢小队再度空袭金普、水源两大机场,摧毁大批工程抢修设备,大幅延缓敌军机场修复进度。预判此战过后,联合军必将展开报复,最大概率发动大规模空中空袭,恳请总部提前布防戒备。 落款:周卫国。 电报发送完毕,周卫国当即关闭电台,杜绝任何信号泄漏风险。 前线总指挥部内,通信员第一时间将加密电报送至总指挥手中。 总指挥读着电报,前面的战果让他微微含笑。可读到后半段的报复预警,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 和联合军交手这么久,他太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接连吃这么大的亏,泰勒绝对不会忍气吞声,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他走到作战地图前面,盯着地图静静思考。 参谋长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总指挥对着地图出神,随口问道。 “总指挥,打算向前推进战线?” 总指挥将手中电报递给他,沉声开口:“你先看看这份刚发来的紧急情报。” 参谋长接过电报快速阅览,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支特战队真是胆大心细,简直像孙猴子一样,把联合军的机场搅得天翻地覆!” 随即他神色收敛,郑重说道:“不过他们的预判很准,报复空袭大概率很快就会到来。泰勒接连惨败,若是再不打出一场胜仗稳住局面,不仅自身难保,国会山的高层也会对他彻底失去耐心。” 总指挥点头认同,目光锁定地图某处,语气笃定:“我刚刚想了很久,想到一个险招。风险极大,可一旦成功,就能狠狠打击联合军的嚣张气焰,掌握战场主动权。” 参谋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里院机场】上,满脸疑惑:“里院机场?此地地势偏僻、战略位置一般,而且被轰炸过,能有什么战机?” “这座机场破坏不算严重,修复难度不大。” 总指挥沉声解释,“我打算秘密调配二十架米格 - 15 战机,连夜进驻里院机场,全程隐蔽伪装、静默蛰伏,绝不暴露任何踪迹。” “一旦联合军发动大规模空袭,我们便从侧翼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交战结束后,即刻放弃机场快速撤离,绝不恋战。” 参谋长眼前一亮,随即又有顾虑。 “计策是好,可风险太高。一旦被侦察机提前发现,飞机连同机场全都保不住。” “风险可控。” 总指挥语气笃定,“接连两次机场遇袭后,联合军空域巡逻次数大幅下降,警戒漏洞很多。现在敌人全部心思都放在抢修机场和报复计划上,顾不上这么一座被炸毁的偏僻小机场。” “跑道不用修水泥,直接用钢板拼接铺设,快的话一两天就能投入使用,全部夜间施工,隐蔽作业。” 参谋长连连点头。 “就算偷袭不成,这支隐藏的空中力量,关键时刻拉出来支援,照样可以扭转战局。” “立刻下去安排,全程保密、夜间执行。” 总指挥挥手下令。 参谋长领命退下,着手调配战机、组织机场抢修。 正午时分,联合军前线总指挥部的作战方案彻底敲定、定稿封存。 作战代号:惩戒行动。 执行单位:东瀛秋田空军基地。 发起时间:1952 年 7 月 10 日,拂晓 06:15。 打击目标:嘉平区域三十八军前沿战壕阵地、炮兵阵地、防空火力点、二线物资集结枢纽、主要交通干道。 整套作战流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部署极为周密。 第一步,战场侦察(06:15-08:00)。 联合军出动侦察机编队,在护航战机掩护下,对嘉平全域华国军阵地、火力点、物资区、交通要道,开展全方位航拍侦察,八点前完成所有情报汇总、目标定位。 第二步,防空压制(09:00-10:10)。 护航战机编队先行出击,夺取战场局部制空权;对地攻击机依托精准侦察坐标,定点摧毁外露高炮、防空阵地与弹药库,清空表层防空火力,为后续轰炸机编队扫清障碍。本轮作战结束后,战机燃油耗尽,全员返航补给,刻意制造短暂的战场防空空白期,诱敌松懈。 第三步,轻重轰炸机联合总攻(14:00-15:30)。 所有作战战机全员集结、同步出击。中型轰炸机低空突进,精准打击前线战壕、炮兵阵地、渡口与前沿物资点;重型轰炸机高空巡航,实施全覆盖轰炸,横扫后方补给区、兵力集结地与交通主干线。全程护航战机全程警戒,压制残余地面火力,一次性完成全域纵深打击。 泰勒看着手中周密详尽的作战方案,眼底闪过狠厉之色,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暗暗发狠:等着吧,等这场惩戒空袭打响,我定要为惨败的第九军报仇雪恨,让 38 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278章 双线布防 静待空袭 大战将至,风雨欲来。 联合军总部敲定 “惩戒行动”,磨刀霍霍准备大规模空袭。隧道秘密基地内,陈平安一行人同样没有丝毫松懈,全员暗中推演应对之策。 把大家召集到周卫国房间,陈平安关好石屋的门,转身回来坐下。 屋里一共九个人。五狼、周卫国、燕双鹰、吴志远,加上他自己。知道他伪装王炸的人都来了。 “这两天玉爪发现天上的侦察机多起来了。” 陈平安没有铺垫,直接开口,“看样子,大战快到了。” 吴志远第一个没憋住:“小师叔,玉爪是谁?队伍里没这个代号啊。”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我养的一只海东青,通人性,平时在天上飞着侦察。有消息它会传给我。” 吴志远眼睛亮了:“那能召唤下来看看不?我还没见过真的海东青。” 陈平安没理他,把话头拉回来:“正面战斗我们打不了,这次大概率是大规模空袭。六架飞机上去拼不了几架,不划算。但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转向周卫国:“老周,我有个想法。你带人去 16 号机场附近潜伏,等大战打响,人家估计就顾不上机场了,你们趁机端掉它。上次因为燃油不够放了一马,这次补上。” 周卫国没立刻答应,想了想才说:“去炸机场没问题。但你们这边呢?六个人,到时候跑道伪装谁管?” “一旦战机升空、伪装撤除,基地隐蔽性全无,万一暴露,我们耗费心血打造的秘密根据地就彻底没了。要不这样,我听你说好像 16 号机场好像不大吧?要不我带 5 支小队过去,你们这边留五支,这样两边都可以照顾到。”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周卫国说的挺有道理的,一旦飞机起飞,伪装就没人管了,到时被发现,这个基地也别想要了,再想找一个这样的基地,想都别想。就在陈平安想着的时候,坐在角落的燕双鹰说话了:“我带队去。” 声音清冷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周卫国与陈平安同时抬头看他,随即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燕双鹰实战经验丰富、带队能力极强,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远比任何人都适合执行这种潜伏突袭任务。 周卫国迟疑了一下,陈平安已经点了头:“行。但有一条 —— 没机会就撤,别硬碰。不值当。” 燕双鹰语气平淡:“不必多虑。迄今为止,还没有我完不成的任务。” 周卫国不再犹豫:“那就劳烦燕队长,带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幽影五支小队出发,四支神兽小队正面攻坚,战力强大;幽影小队擅长潜伏暗杀、渗透侦查,都能胜任这次偷袭任务。” 燕双鹰点了点头:“位置。” 陈平安摊开地图,在上面标出 16 号机场的位置:“到了之后先潜伏,等机会。最近那边防守可能会加强。另外,我会给你准备一批高爆炸药,用于炸毁机场。” “好。” 周卫国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整顿队伍,清点装备,随时待命出发。” 会议散去,众人分头行动。 陈平安带着五狼返回专属石屋,关好门。他心念一动,从秘境空间取出二十块全氮阴离子盐炸药,外加二十枚手榴弹。 “过来搭把手,把炸药和手雷全部捆扎固定好。” “这批炸弹没有专用引爆器,他们用不了,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简单粗暴、稳定性高。” 狼头笑着上前动手:“这法子好,省心又实用,威力还足。” 几人动作麻利,片刻就将所有炸药、手雷捆绑完毕,杀伤力拉满,5 公斤一块的炸药足够炸烂坚硬的跑道了。 陈平安想了想,又从秘境取出两件凯夫拉防弹衣,一并装入物资箱。这可是垂钓出来的好东西,自己都没多少,除了五狼就自己有。 众人合力抬着箱子走出石屋,来到燕双鹰面前打开,陈平安说:“炸药威力大,用的时候离远点。这两件防弹衣,你和志远各一件。” 吴志远拿起防弹衣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凑近了小声问:“小师叔,这衣服看着就厚点,真能防子弹?” 陈平安斜了他一眼:“不要还我。这是特制的。要不是怕你丢了小命,没法跟你师父交代,我压根舍不得拿出来。你这两天和他们混一起,应该发现他们穿的也不一样了。” 吴志远点头:“嗯,马甲里塞了钢板。” 陈平安笑骂了一句:“你给我滚!好好的防弹衣被你说的成什么了!真要是钢板,他们还能灵活行动?” 他懒得再解释,摆了摆手,“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 吴志远二话不说,直接把防弹衣套上了身。 一旁的燕双鹰将两人对话尽收耳中。 他向来自负孤傲,但从不拿自身性命开玩笑。有顶级防护装备不用,那是蠢。 当即脱下风衣,把防弹衣穿在里面,重新系好扣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不影响动作。” 陈平安见他们装备穿戴好,开口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吴志远抢先回话:“队长的意思,今晚连夜出发。提前抵达目标区域附近潜伏休整,等最佳出手时机。” 陈平安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遍:“情况不对就撤。这队伍没人管我们,不需要向谁交代战绩。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吴志远攥了攥拳头:“道理我懂。但临阵退缩,不是我们该干的事。”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不是叫你退缩。是别死磕。打不赢的仗硬冲,那不叫勇敢,叫送死。留得住命,才有继续作战的资本。” 燕双鹰淡淡接了一句:“他说得没错。我从不用全队的命去赌一件事。但不到绝境,我不会退。” 陈平安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 迄今为止,他从未遇到过绝境。 他懒得再多劝,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自行安排。我也该准备了。” 说完,他带着五狼转身返回石屋,再度开启与玉爪的视野共享。 大战在即,没有精准情报支撑,一切战术都是空谈。他必须依靠玉爪,全天候探查敌军动向,掌握战场主动权。 第279章 虚设阵地 与此同时,嘉平战区,三十八兵团临时兵团指挥部。 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四人齐聚一堂,围着桌案,看着总部发来的预警电报,低声商议战局。 李云龙随手抓起一颗花生塞进嘴里,满脸疑惑。 “你们说说,总部这电报到底啥意思?咱粗人一个,看得有点迷糊。” 孔捷靠着椅背,烟袋叼在嘴角:“老李,你这脑袋看着挺大,关键时刻咋不好使?这不明摆着吗?总部叫咱们提前做好准备,这都看不懂?” 李云龙瞟了他一眼:“我说孔二愣子,不就是让你来我手下干了副司令吗?怨气别那么大。好歹你现在是副司令,不比你的军长强?” “我呸!” 孔捷把烟袋往桌上一磕,“我宁愿当我的军长也不愿意在你手下。谁知道你这孙子以后怎么坑我?我刚进兵团,你就把我炮团的人全调走组建炮旅,你是要上天啊!我看你那炮旅大炮数量都快赶上炮师了!” 李云龙摆手,一脸谦虚:“哪里哪里,你别乱说。传到老领导耳朵里,又来打劫我了。” 丁伟坐在边上喝茶,笑眯眯看着两人斗嘴,全程看戏。他李云龙可管不了第一装甲团,现在只是过来打短工的,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走。 赵刚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正事。还有,孔副司令,上面既然已经安排了,自然有上面的考虑。再说咱们当年也配合过,磨合起来快。” 孔捷摇了摇头:“我对上面没意见。我对他李云龙个人有意见。” 他转头看向丁伟,“老丁,你说呢?” 丁伟接了一句:“我同意老孔的看法。李云龙是真不是人,前面他算计我装甲团,我还没跟他算账。现在又坑你的炮团,我都看不过去。老孔,我看你俩干脆打一架得了。” 李云龙没好气地拍了桌子:“老丁你别煽风点火,我这也是为了兵团考虑。你看我们从铁山推到嘉平,速度快不快?大炮集中起来用,打得联合军屁滚尿流。” 他抓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说正事。这两天天上侦察机来得越来越勤了。不会是想搞咱们吧?” 丁伟点头附和:“有这个可能。第九军被咱们吃掉之后,联合军最恨的就是你李云龙。” “凭啥是咱?” 李云龙不干了,“当时你也打得挺凶,要不是你,咱们也吃不下第九军。” 丁伟笑了一声:“当时 38 军你才是军长。名头最响、功劳最大,不打你打谁?” 赵刚敲了敲桌子:“正事!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认真点!” 李云龙收敛玩笑,正色分析。 “依我看,敌人这次反扑,绝对是空袭为主。老孔,你怎么看?” 孔捷磕了磕烟袋:“你这不是废话?第九军没了,对面联合军第一军隔着江过不来,从其他地方调兵?总不能放弃防线专门来打你 —— 除非泰勒脑子被门夹了。除了天上,他还能从哪儿来?” 李云龙一拍大腿:“对!咱就是这个意思!” 赵刚眉头皱着:“那按照这几天的情况,侦察机应该已经帮我们的布局摸的差不多了,炮兵阵地是不是该转移?” “转移是肯定的。” 李云龙说,“而且这两天全兵团要修防空设施。要秘密修,不能让侦察机发现。” 孔捷抽了一口旱烟,慢慢吐出来:“我看,炮兵阵地的大炮也得换一批 —— 把真的撤下来,用假的顶上去。树干就行,高空中看不清楚。外面再披点伪装网,应该能骗过侦察机。” 李云龙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琢磨变成了笑:“老孔,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主意你都想得出来?咱看不止炮兵阵地,还要搞一些假人套上衣服、摆上空弹药箱,那才叫逼真。” “防空火力全部隐蔽待命,尤其是老丁你的防空部队,绝对不能提前暴露!等敌机低空突防,我们再突然开火,织出低空火力网,狠狠留下他们几架战机!” 此话一出,赵刚立刻开口反对。 “我不同意主动反击!一旦开火暴露防空点位,敌人后续轰炸机编队会不惜一切代价定点清除。面对铺天盖地的航弹,我们的防空火力根本扛不住,得不偿失!” 孔捷立刻站队附和。“我支持政委的想法。隐蔽防御为主。只要我们藏的好,牺牲不会很大。反击你能保证打下来几架?需要多少战士才能换下来一架?这笔买卖不划算。”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孔二愣子没听说你老家是西山的?算账那么清楚!” “行,这次咱忍了。一旦空袭开始,全员躲入防空工事,留着假阵地、假人让他们炸,消耗他们的战力弹药。” 丁伟补充道:“我的装甲团防空力量也暂时隐蔽,这种底牌只能出其不意用一次,提前暴露以后就彻底废了。” “我想这两天看看能不能也做一些假坦克,越逼真越好,好好陪联合军演一场戏。不过最近的防空也要做好,不能让敌机低空侦察,到时就没的玩了。等他们把一堆假坦克炸烂,还以为重创了我们的装甲部队,够联合军好好高兴一阵子了!” 李云龙一脸得意:“放心,咱兵团里以前干木匠的可不少。做点样子货还不是手拿把掐?要不是咱没空,用竹篾咱都能编几辆坦克出来。” 丁伟满脸嫌弃,起身摆手。“你就接着吹吧。我先走了,回去布置防空部署,战车数量多,麻烦事也不少。” “我也走,懒得听你吹牛。” 孔捷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李云龙在屋里喊了一声:“哎你们别走啊!咱老李的手艺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 赵刚无奈一笑,随即起身整理文件,神色再度凝重。 “别贫了,备战要紧。” 几人相继离开,指挥部很快空旷下来。 只剩李云龙一人站在作战地图前,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褪去。 他死死盯着嘉平附近地图,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两天天上的侦察机没完没了地盘旋。 联合军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早就憋足了劲,就等着发动致命一击。 眼下的平静,纯粹是大战前的假象。 一场硬碰硬的惨烈空战,马上就要彻底打响。 第280章 备战 夜幕笼罩深山,夜色浓稠如墨。 隧道秘密基地内,一片肃然寂静。 燕双鹰整装完毕,带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幽影五支精锐特战小队,悄然出发,连夜奔赴十六号野战机场。 他们此行任务简单且致命:提前潜伏踩点,摸清机场布防、兵力轮换、防空点位,等待机会,伺机一举炸平机场。 一路昼伏夜出,隐蔽急行军。 直到第三天深夜,燕双鹰带队抵达十六号机场外围,寻到一处偏僻隐蔽的山谷安营驻扎。 落地安顿后,他片刻不歇,亲自带领幽影小队,开启全天候抵近侦察。 机场的工兵还在赶工,跑道上铺了大量钢板,推土机和压路机在来回碾压,大量的水泥地还没干透。守卫大概两个营的兵力,分布松散。有大量高炮阵地,地面防守只有几挺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哨兵换岗的时间也摸清楚了。 与此同时,嘉平战区,三十八兵团驻地也在紧锣密鼓暗中备战。 李云龙蹲在战壕边上,拿望远镜往天上看着,放下望远镜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最近侦察机飞得不对劲。平时都是想着低空侦察一下,今天怎么在高空盘旋几圈就回去了。” 赵刚站在他旁边,也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明人家已经摸清楚了,不需要再低空看了。” 李云龙下达了一条特殊命令:全兵团制作假人替身。规矩简单粗暴:做得好无奖赏,做得差必重罚。” 一时间,整个兵团作息彻底调整。 白天,全体官兵深挖防空洞、加固防御工事,筑牢地面防线;夜晚,大家一起研究怎么制作人像假人。全军上下忙得热火朝天。 丁伟那边动作更快。他下令全部装甲部队,连夜撤出驻地,进驻五公里外的隐秘山谷。 这座山谷地势绝佳,上方峭壁高耸凸起,谷底狭窄隐蔽,高空侦察机根本无法穿透探查,敌军战机也不会低空抵近掠过,完美藏匿所有装甲主力。 为了糊弄敌军侦察机,李云龙特意召集兵团内所有手艺人,帮忙制造假坦克、假军用车辆。 不过这是大家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没经验、手法生疏,做出来的成品粗糙不说,进度还特别慢。 丁伟看了一圈,立马叫停调整方案。他直接简化工序,让大家只搭出简单的框架骨架就行,不用精细打磨塑形。骨架搭好后,外面蒙上伪装网,再铺点泥土、插些树枝伪装一下,远看足以以假乱真,既省事又不耽误整体备战进度。 炮兵阵地这边的伪装工作,全权交给了孔捷负责。 他把兵团所有的真火炮,全部悄悄转移藏了起来,阵地表面全部换成假货。 不过真炮也没有说不用,只是转移安放的位置全都具备防空掩护,毕竟对面就是联合军第一军,随时有可能发动地面突袭,如果真没大炮,万一真打起来就麻烦了。 孔捷让人找来粗大树干,架在木架子上,外面裹上伪装网,再铺上一层泥土、插上树枝杂草。 高低错落摆放整齐,从远处、从高空看下去,和真的炮兵阵地一模一样,完全能骗过敌军的侦察机。 整个三十八兵团布下漫天疑阵,全员隐忍蛰伏,静待敌军空袭。 所有人都不知道,前线总部早已暗中布局。 在里院机场,悄悄部署了二十架米格??15 战机,配套油料、弹药、物资全部到位。 这是一支绝对的奇兵,除了指挥部几位高层,无人知晓。一旦暴露,损失不可想象。 双方都在暗中蓄力,杀机暗藏,只待开战。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十日。 天还没亮,联合军指挥部灯火通明。 泰勒将军坐在主位,看着忙碌的部下,满脸满意。这场惩戒空袭,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开口问道:“米勒,秋田机场准备得如何?能不能按时执行惩戒行动?” 米勒笑着汇报:“将军放心,反复确认无误,第一批侦察机六点十五分准时起飞,做最终确认。” 泰勒眼中寒光一闪:“发电过去,重点锁定敌军装甲部队和炮兵阵地,这两个位置,优先炸平!” “是!” 米勒立刻下去传令。 第281章 长空死斗,杀机再起 早上七点半,三十八兵团驻地。 赵刚和孔捷急匆匆冲进房间,一把拉起熟睡的李云龙。 “老李,出事了!今天不对劲,侦察机来了!” 李云龙睡得正香,迷糊道:“急什么?这几天侦察机天天来,有啥稀奇?” 孔捷脸色凝重:“不一样!今天的侦察机没有低空侦察,只在高空盘旋两圈,直接飞走了!” 这话一出,李云龙瞬间清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全员备战!” 李云龙当即下令,“侦察机不低空探查直接走,就是空袭前兆!等敌机飞走,立刻把所有假人、假装备全部摆好!外围留警戒,其他人全部进防空工事,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孔捷不敢耽误,立刻跑出去传令。 赵刚依旧忧心忡忡,李云龙反倒十分淡定:“老赵放宽心,以前没准备都能扛,这次准备的那么充分,没事的。” 话虽如此,赵刚依旧不敢放松,紧跟着快步出去巡查各处防御工事,严防出现纰漏。 丁伟收到命令,动作极快。 安排装甲团的人员全部进入防空工事,他早就把所有坦克战车藏进山谷,地面只留一堆假装备,所以他是最轻松的,只要保证人员不受伤就行。 早上七点半,联合军指挥部收到了侦察机传回的最终确认情报。 米勒捧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到泰勒面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将军,侦察完毕!敌军炮兵、装甲阵地全部锁定,就算有伪装,也被我们彻底摸清!。” 泰勒一脸果然如此,冷声道:“按计划进攻!先清掉地面防空火力,再全面轰炸,彻底抹平他们的阵地!” 此时嘉平三十八兵团指挥部里,李云龙、赵刚、孔捷、丁伟几人再度聚在一起,盯着前线局势商量对策。 孔捷眉头紧锁,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现在咱们伪装做得天衣无缝,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万一敌人轰炸的时候,发现地面一点有效反击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直接撤走,那咱们这一通布置就全白费了。” 赵刚闻言,也是一脸凝重,点头认同了孔捷的说法。 丁伟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要我说,咱们干脆主动露一手。浪费几门高炮当诱饵,打一轮还击,打完立刻撤进防空洞。不求杀敌,就是演一场顽强抵抗的戏,把敌人死死吸引住,不让他们起疑跑路。” 李云龙摩挲着下巴,当即拍板赞同:“老丁这思路没毛病!就这么干!牺牲几门高炮换敌军全力轰炸假阵地,稳赚不亏!” 孔捷点头应下:“行,我立刻去安排,尽量小心,最大限度保住高炮,减少装备损耗。” 上午九点,联合军的惩戒空袭正式启动。 秋田机场,十六架 F??86 护航战机、二十二架 F??80 攻击机依次升空,组成庞大作战编队,全速朝着嘉平战区飞去。 三十分钟后,第二批同样数量战机编队再度起飞,向着嘉平方向而去。 上午十点,第一批战机率先抵达嘉平上空。 护航编队队长约翰上校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响起,语气干练严肃:“各小队注意,抵达目标空域,全员保持警戒!” 话音刚落,队内一名飞行员满是狂妄,随口调侃:“上校,这片空域早就被我们拿捏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必要这么谨慎吧?等会儿攻击机对地轰炸,我们也下去玩玩,不然白白飞这么远,太亏了!” 约翰思索两秒,冷声叮嘱:“可以!但记住,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护航。不许擅自脱离阵型、等我命令!万一出了差错,所有人都担不起责任!” 十六架 F??86 在外围高空盘旋,没有急着突进,避免提前触发地面预警。 很快,F??80 攻击机编队抵达。“约翰,能否进攻?” 约翰底气十足:“尽管打!有我们护航,没人能拦你们!” 攻击队长皮特立刻下令:“全员进场!高空投弹,优先清除防空、炮兵阵地!等对面失去反抗力,再低空定点清除!” 二十二架 F??80 全速压境,直奔三十八兵团上空。 地面战机轰鸣声震天动地。 38 兵团阵地开始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战士们按预定方案,快速摆好假人、假装备,全员火速躲进防空洞。 预设高炮阵地悄然就位,只等最佳时机。 工事里,李云龙听着头顶轰鸣,忍不住骂道:“************,还真敢来炸老子!” 孔捷哈哈一笑,打趣道:“人家专门来打你,不是应该的?你老小子平时最招恨,就是欠揍!” 赵刚皱着眉连忙打断:“行了啊,你们俩消停一点!都什么时候了还拌嘴。这次敌机大规模空袭,咱们的防空工事能不能扛住,阵地要受损多少,都不好说。” 一旁的丁伟倒是十分乐观,淡定开口:“老赵,你这担心纯属多余。放心吧,能出动这么大机群,附近肯定没有敌军大型机场,这批战机全是远距离调过来的。飞这么远,油料根本不够,带不了多少炸弹。” 李云龙斜着瞥了他一眼,一脸不信:“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老小子改行算命了?” 丁伟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呵呵,让你平时多读书多学习,偏偏不听,这下暴露你不学无术的本质了吧。” “算了,今天我给你这个文盲好好普及一下。” “战机想要长途奔袭,首先得保证燃油充足。航程不够就必须挂载副油箱,机身挂点被占用,挂弹的挂钩就会少三到四个,能带的航弹自然大幅减少。等下看他们投弹的数量和密集度,咱们大概就能猜出敌机是从哪个机场起飞的。” 李云龙满脸不屑,哼了一声:“你他娘的就使劲吹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赵刚无奈摆手:“行了行了,别抬杠了,等着看结果就好。” 几人说话间,头顶的敌机已然抵达兵团上空。 经过连日多轮侦察,联合军早已摸清我方阵地布局,每一个小队战机都锁定了明确的轰炸目标。 密密麻麻的航弹、燃烧弹从天而降。 轰轰轰! 剧烈爆炸接连响起,大地震颤,火光冲天。 炮兵阵地被重点照顾,燃烧弹、航弹密集覆盖,满地假炮、假装备被炸得粉碎。 在敌机视角里,我方炮兵阵地已经彻底报废。 和丁伟说的一模一样,每架飞机都带了副油箱,载弹量极少。二十二架攻击机,总共就投了四十四枚航弹,破坏力有限。 首轮投弹结束,皮特下令:“全员俯冲!火箭弹清扫地面残余工事!” 敌机纷纷压低高度,俯冲扫射。 就是现在! 李云龙眼神一厉,嘶吼下令:“所有防空火力、高射机枪,全部开火!狠狠打!” 沉寂的防空阵地瞬间爆发,漫天弹幕朝天狂扫,死死咬住低空敌机。 皮特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防空火力,立刻拉高机身急呼:“还有残存防空力量!打完火箭弹立刻返航,不要恋战!” 约翰在高空通过无线电轻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皮特,你也太小心了,下面就只有一些机枪和少量高炮而已,这点火力根本翻不起风浪,你至于直接跑路吗?” 皮特没好气地回怼:“你行你上!后面还有大批轰炸编队赶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白白拼命损耗战机!” 约翰毫不在意,随口说道:“行了,你们火箭弹打完就升空警戒帮我们盯着空域,我们这边也快速打完弹药,全员一起返航。” 皮特思索片刻,觉得这话没错,当即下令所有攻击机暂缓撤退,升空配合护航。 他们全然没有察觉,里院秘密机场紧急升空的二十架米格??15 战机,早已全员集结,全速朝着这片战场疾驰驰援。 就在约翰带着护航小队猫戏老鼠般清扫地面残余火力时,无线电里突然响起皮特带着颤抖的急促声音:“约翰别玩了!西北方向有高速战机正在快速逼近,数量不明!” 约翰猛地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 几个小黑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放大,越近越多,越近越密集。 “敌袭!所有护航战机拉升拦截!” 他的声音劈了。 但米格??15 的速度太快了。 赤峰在无线电里下达了命令:“自由攻击,先打攻击机,再截护航编队。速战速决,打完就撤。” 二十架米格??15 瞬间拆分战术小队,分工明确。 八架俯冲扑杀笨重的 F??80 机群,八架正面顶住 F??86 护航编队,四架高空压阵封死退路。 单方面的猎杀,瞬间开启! F??80 是对地攻击机,机身笨重、速度慢,根本没有什么空战能力。在米格??15 面前就是活靶子。 两道机炮火光闪过,一架 F??80 直接被撕碎机身油箱,轰然炸成火球,断成两截坠落地面。 另一架试图逃窜的 F??80 被正面命中机翼,机翼直接炸断,战机失控旋转坠毁。 短短十秒,两架 F??80 直接陨落。 高空的约翰彻底慌了,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疯狂嘶吼:“所有 F??86 立刻机动拦截!护住攻击机!” 十六架 F??86 仓促应战,机枪疯狂扫射,但阵型大乱、心态崩盘,射击全部失准。 12.7 毫米机枪威力太弱,打在米格机身上全是浅痕,根本打不死。 反观米格??15,37 毫米主炮加 23 毫米副炮,只要两三发命中,直接秒杀敌机。 战场局势瞬间碾压! 我方小队轮番卡位、定点猎杀,接连打爆敌机引擎、尾翼、油箱。 五分钟首轮缠斗,战果炸裂! 五架 F??80、三架 F??86 当场坠毁,两架 F??80、两架 F??86 重伤报废退场。 敌军三十八架战机,近三分之一直接废掉,编队彻底打散,残余敌机抱团死守,彻底丧失进攻能力。 我方仅牺牲一架米格??15,三架轻微负伤,战损碾压全局! 地面李云龙仰头看着空战,激动得握拳大吼:“打得漂亮!狠狠收拾这群龟孙子!” 吼完他又满脸疑惑:“咱们啥时候前线藏了飞机?我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丁伟笑道:“管那么多干嘛,帮我们赢仗就是好事!” 就在敌军残机即将溃败之时,远方天际轰鸣震天! 联合军第二批战机机群抵达,黑压压铺满天空,瞬间逆转兵力差距。 赤峰同时也发现了,硬拼肯定全军覆没,但他不甘心白来一趟。 “全员顶住!最后一轮突击!能杀多少杀多少!” 十九架米格机迎着数倍敌机,再度冲锋死战! 极限拉扯、贴脸输出,两分钟内再斩三架敌机,硬生生打崩第二批援军的嚣张气焰。 但米格??15 的短板彻底暴露:载弹量太少。 两轮高强度空战过后,所有战机炮弹全部打空,炮膛彻底哑火,再也没有攻击能力。 敌军满弹药新机群瞬间反扑,层层合围压了上来。 赤峰果断下令:“全体俯冲加速,脱离战场,全速返航!” 十九架米格机利用速度优势,甩开追兵,有序撤离。 空域渐渐平息,天际散落着战机残骸与淡淡余热雾气,战况惨烈至极。 皮特后背湿透、心有余悸,约翰脸色铁青、全程沉默,再也没有半点傲气。 原本稳赢的碾压空袭,被突然出现二十架米格打了个措手不及。 无线电内,第二批指挥官哈里问道:“需要我们追击吗?” 约翰冷声道:“不用。燃油不足,优先完成对地投弹,立刻返航,防止二次偷袭。” 很快,第二轮轰炸开启。 刚刚挨了一顿狠揍,联合军飞行员个个心里发怵,再也不敢降低高度进行俯冲轰炸。 大批战机只敢维持在高空,匆匆把航弹往下一丢,根本不仔细校对轰炸目标。不少炸弹直接偏离阵地,落在了空地和山坡之上。 投弹一完成,编队不敢多做半分停留,立刻调转航向加速撤离,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华国战机杀个回马枪。 短短几分钟,第二轮高空轰炸草草结束,所有敌机不敢多做停留,全速调转航向撤离战场,彻底消失在天际。 直到确认空域彻底安全,地面上的战士们才纷纷从防空工事里走了出来,看着满目狼藉、到处是弹坑的假阵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孔捷看着撤退的敌机,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感慨道:“这波真是血赚!谁能想到咱们藏了空军奇兵,直接把这群白头鹰飞行员彻底打懵了!” 虽然阵地伪装战术大获成功,但赵刚依旧不敢完全放松,眉头微蹙担忧道:“希望咱们正面阵地没有太大伤亡,工事都能扛得住。” 众人闻言,看着眼前的轰炸痕迹,纷纷沉默下来,心底都暗自揪心。 另一边,隧道秘密基地。 陈平安通过玉爪视野,全程看完这场空战。 他心里无比意外,没想到白头鹰出动这么大机群,更没想到华国会有空军参与战斗,而且还打得这么凶悍。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空战,自己的小队一旦介入,必死无疑。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卫国等人,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事实。 而十六号机场外围山谷中,燕双鹰缓缓收起望远镜。 察觉到机场方向出现骚乱,绝佳的偷袭时机,终于到来! 针对十六号机场的绝杀突袭,即将打响! 第282章 白刃封喉 天际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波接一波,像夏日闷雷滚过地平线。 那是嘉平方向,第二批轰炸机正在过境。 十六号机场外围山谷,燕双鹰伏在灌木丛中,望远镜紧贴眼眶,视线锁定了三百米外的机场。 机场里已经乱了。士兵在跑动,有人在往高炮阵位上冲,有人在往掩体里钻,工兵丢下工具蹲在推土机后面抬头看天。所有人都在防备空袭,没人注意到地面。 燕双鹰放下望远镜,转头扫了一眼身后五名小队长:“敌人已经开始乱了。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青龙凑过来,压低声音:“猎鹰,我们不等到晚上再动手?” “晚上不行。” 燕双鹰摇头,“这两天晚上你们应该也发现了,他们的夜防比白天严得多。” 幽影接过话:“没错。晚上巡逻密度翻了一倍,铁丝网附近还新埋了地雷。我们白天踩点的时候差点踩上,要不是看到土色不对,已经暴露了。白天反而松,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天上。” 燕双鹰把地图收进口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简单分一下工。幽影跟我,先拔掉门口的几挺重机枪。青龙、白虎、朱雀,在我得手之后直接突进。玄武架好迫击炮,远程支援。炮弹打完就收,不要恋战。” 所有人低低应了一声:“是。” 燕双鹰率先起身,带着幽影小队顺着灌木边缘摸了下去。十五个人紧贴地面快速移动,脚步压在枯草和碎石的交界处,几乎没有声响。每个人枪口都压低,手指虚搭护圈,时刻警惕周围偶然出现的流动哨。 其他小队开始各自就位。玄武小队的迫击炮已经架好,三门八十一毫米口径的炮管朝机场方向仰起,炮弹箱在旁边码放整齐。这个位置刚好覆盖跑道中段和兵营区域,角度刁钻,不易暴露。 青龙、白虎、朱雀三支小队散在阴影里,等着枪响。 燕双鹰和幽影小队在距离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手比了几个手势,十五人分成左右两组。左路八人由吴志远带,目标是左门两座碉堡。右路七人他亲自带,负责右门。 所有人都蹲着,枪口朝下,呼吸压到最低。 燕双鹰看了一眼碉堡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天上的云层。正午的阳光正好从正上方射下来,把碉堡射击孔内的阴影压得很深。 他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喊声。他率先窜出草丛,脚步踩实地面后立刻压低重心,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行。身后十五人紧随其后,距离拉开,队形散而不乱,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落脚点上。 右路率先抵近。两名敌军暗哨蹲在碉堡侧面的阴凉处,枪横放在膝盖上,正偏着头说话。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间会有人从地面摸过来 —— 天上有炸弹,地面上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燕双鹰没有减速。他从侧面靠近,右手捂嘴,左手刀尖刺入颈侧,一气呵成。那人身体僵了一瞬,被身后跟进的队员接住,放倒在地。旁边那名哨兵刚偏过头,另一把刀已经抹过了他的喉咙。 两具尸体被拖进阴影里,放下,没有声音。 碉堡内部,六名士兵挤在机枪两侧,主射手趴在机枪后面,弹药手在整理弹链,其余人靠着墙在抽烟。没人朝外看 —— 外面没事,有事的都在天上。 燕双鹰从射击孔侧面的死角翻入,落地无声。他伸手,按住机枪手后脑往下一压,匕首从颈侧切入。机枪手的手从扳机上滑落,身体往前趴倒,被燕双鹰单手抵住,没有磕到枪身。 紧接着是弹药手,然后是靠墙抽烟的两个人。不到十五秒,六人全部倒地。从开始到结束,碉堡内没有发出任何超过呼吸声的动静。 左路同步完成。吴志远的打法比燕双鹰更硬一些,他带人从背后切入,先放倒三名巡逻兵,然后突入碉堡。左路最后一名敌军刚摸到枪托,吴志远已经贴到他面前,膝盖顶住对方腹部,枪托砸在咽喉上,人当场闷声倒地。 两块阵地的机枪被完整缴获。燕双鹰翻过射击孔,站在碉堡顶部,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青龙小队立刻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们翻过铁丝网,绕过推土机和沙袋堆,在跑道边缘的运输车辆旁找到了掩护。车上装着钢制跑道板和工程耗材,车斗足够大,刚好能藏人。 燕双鹰和吴志远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青龙小队全员翻入后车斗,卧倒,枪口朝下,屏住呼吸。 卡车发动,沿着跑道边上的土路朝兵营方向开去。 白天的机场内部,一辆卡车来回穿行并不引人注意。工兵在忙着搬工具,执勤的士兵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没有人拦,没有人问。 卡车开了将近五百米,穿过一片帐篷区,停在了兵营中央的广场上。两侧全是营房,门窗开着,有人进进出出。这是整个机场人最密集的地方。 燕双鹰按了三下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在营区里炸开。睡梦中的士兵被吵醒,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张望,看谁在大白天乱按喇叭。 燕双鹰拉开车门,站在踏板上,举枪。 他打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穿透了最前面那名士兵的胸口。枪声打破了营地里的日常喧哗,所有人都愣住了。车斗里的人同时站起身,枪口朝外,对着聚集在帐篷外的人群开火。 密集的扫射覆盖了整个营地。有人在往外逃,有人在往掩体后面爬,有人刚拿起枪就被撂倒。吴志远跳下副驾驶,手里已经拔了两颗手雷,拉开保险环甩了出去。 手雷在人群中炸开,火光和碎片把帐篷撕开几道口子。 青龙小队全员下车,以卡车为中心向外散开,自动步枪持续射击,把试图组织反击的敌人分批点名。有人试图从侧面包抄,被交叉火力压了回去。有人想跑回帐篷取枪,刚到门口就被击倒。 营地这边枪声一响,跑道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 不只是空袭,地面也有人摸了进来。 布莱德少校从指挥所冲出来,边跑边喊:“全员就位!守住跑道!大门那边去人!” 他的命令刚喊完,迫击炮弹已经落下来了。 三发高爆弹在跑道中段炸开,一辆正在补路的压路机被掀翻,旁边的弹药箱殉爆,火球腾起十几米高。布莱德被冲击波掀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耳朵还在嗡嗡响。 他刚才喊的那句命令被爆炸声吞掉了大半。 跑道上的士兵开始向两侧躲避,有人钻进壕沟,有人躲在工程机械后面,有人在慌乱中端枪朝营地方向射击。他们还不知道敌人到底在哪个方向,枪口打得乱,全凭本能反击。 第283章 撤离 燕双鹰带着青龙小队已经开始朝跑道方向推进。他们沿着营房外侧快速移动,每经过一处掩体就扫一轮,把试图架枪还击的人提前打掉。 吴志远跟在侧翼,端着一把缴获的冲锋枪,盯着跑道方向露头的人。他看到一群士兵蹲在一台推土机后面往这边射击,朝燕双鹰喊了一声:“右前方推土机后面!” 燕双鹰没看他,手里的点射已经打出去了,两个人的枪声几乎同步响起,蹲在推土机后面的士兵倒下了三个。 跑道上,残余的守军正在往高炮阵地跑。他们本来防的是空袭,地面遇袭后想转回高炮位压制。但高炮阵地现在完全暴露在迫击炮的覆盖范围内,刚有人爬上炮位,一发炮弹就落了下来。 玄武小队在山坡上稳住了节奏,三门炮交替发射,让炮弹保持持续落地的节奏。每次换弹间隙不超过五秒,跑道上的敌人每次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下一发又落了下来。 大门口方向也开始有人往外冲。溃兵和工兵混在一起,丢下工具和武器,朝大门方向跑。他们刚冲出两百米,就撞上了燕双鹰提前留下的那两挺重机枪的射界。青龙留下的四个人交替射击,交替换弹,火力一刻不停,把冲出大门的人全部拦在了铁丝网内侧。 有人想从侧面用推土机撞开铁丝网,工兵爬上了驾驶座,铲斗高高抬起,挡在车头前方,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当作响。 玄武小队看到那辆推土机正在加速冲向大门,手榴弹从山坡上飞了过来。第一颗落在铲斗上方炸开,弹片被钢板弹飞,没能造成有效杀伤。第二颗落在了履带和车身连接处,爆炸打断了右侧履带,推土机失去平衡歪向一侧,驾驶员从座位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没有再动。 但车身还在往前滑。几个溃兵跟在后面往缺口处挤,刚挤过铁丝网,青龙留下的人用重机枪封锁了缺口后面的通道,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溃兵又退了回去。 朱雀小队这时从营地方向赶到了。他们背后的清剿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营区里还有零星的敌人在移动,但已经不成建制。朱雀队长判断跑道这边才是主战场,带着人从后方包抄过来,堵住了逃跑的溃兵退路。前方是机枪,后方是冲锋枪,溃兵被夹在中间,无处可去。 有人扔下枪跪了下来。旁边的人跟着效仿。朱雀队长没有打手势,端着枪走近了,又扫了一轮。在这种位置不能留活口 —— 俘虏需要押送,需要转移,需要暴露行踪。他们的队伍不需要俘虏。 跪着的士兵重新倒下去,剩下的人转身往回跑,却被白虎小队推过来的火力线拦住了。场面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溃兵的密集队形被三面火力压缩在跑道边缘的空地上,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跑道上残余的零星枪声也渐渐停了。硝烟混杂着火药与血腥的气味弥漫在机场上空,地面到处散落弹壳与破损装备,到处都是交战过后的狼藉景象。 燕双鹰从卡车后面走出来,端着枪走过满地散落的头盔和弹壳。跑道中段的布莱德少校还没有死透,靠在断裂的推土机铲斗旁边,胸部中弹,血顺着钢板往下淌。他看了燕双鹰一眼,没有抬手,没有开口,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散落的手枪。 燕双鹰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补枪。他转身走向跑道另一头,对跟上来的吴志远说:“炸药放跑道中间,两头炸。手榴弹引爆炸药,你带人去布置。注意距离,威力不小。” 吴志远带了三个人,背着炸药包沿着跑道往中段跑去。他们在跑道上每隔二十米放一块炸药,引信连接好之后拉到安全距离外,用力拉响了第一根引线。 炸药的威力比他们预想的大。第一声爆炸把那段跑道钢板掀到了半空中,边缘扭曲变形,钢板像纸一样卷起来。后面三声连续爆炸,把整条跑道的中间段全部炸断,钢制面板翘起来叠在一起,上面的碎石和泥土被震飞,铺了一地。 燕双鹰回头看了一眼被破坏的跑道,又看了一眼机场散落的物资 —— 成箱的弹药、没拆封的急救包、堆在仓库门口的油桶、几台还完好的工程车辆。他没有犹豫,直接下了一个命令:“收集物资,能带的都带上。十分钟后撤离。” 吴志远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了。他一边跑一边想,刚才燕双鹰打掉最后一个机枪手的时候,转身换弹匣的速度比他还快,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 十五分钟后,五支小队全员撤出了机场区域,带走了能带走的弹药、药品、汽油和食物。跑道上只剩翻卷的钢板和散落的碎片,指挥部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三面墙还立着,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道歪斜的影子。 吴志远走在队伍后面,手里拎着一箱急救包。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防弹衣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风吹过来的时候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第二眼。 第284章 谎报捷报,雷霆第三波 联合军指挥部里,米勒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几乎是撞开泰勒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将军!大胜!秋田机场回报,惩戒行动第一阶段圆满成功!不仅完成了对38军的轰炸,还成功引出了偷袭我们机场的华国战斗机编队,重创敌军空中力量,残敌溃散逃离!” 泰勒本来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接过电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拍在桌上:“好!实在太好了!竟然把对方的战斗机给逼出来了!等战事结束,我一定要重重嘉奖秋田机场的参战部队!” 米勒脸上也挂着笑容,顺势开口。 “将军,惩戒行动如今已经走完第二阶段,那最后的第三阶段,还要继续执行吗?” 泰勒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带着怒火。 “继续!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传令下去,第三阶段,给我狠狠轰炸!我要让他们清楚,得罪我们白头鹰,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是!” 米勒抬手敬礼,转身出去给秋田机场发送命令。 泰勒拿起一支雪茄点燃,望着北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时间拨回到一小时以前。 刚刚完成轰炸,正在返航途中的机群,无线电频道里响起皮特中校的声音。 “约翰,我们这次遭到敌方战机偷袭,回去该怎么汇报?这一回损失不小,搞不好我们两个人都要承担罪责。” 约翰上校握着操纵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 “皮特,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明明圆满完成了轰炸任务,还把偷袭前线机场的敌机引了出来,跟他们大打一场,重创大半敌机,剩下的敌人只能仓皇逃窜。我们虽有伤亡,但这是一场值得的胜利!” 皮特中校大吃一惊。 “约翰,这样不妥!一旦被核查出来,我们两个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约翰低声呵斥。 “有什么不妥!我问你,轰炸任务我们完成没有?是不是正面逼退了对手?我们有没有开火击落敌机?敌方的飞行小队是不是撤退逃走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皮特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挑不出漏洞,语气也跟着松动。 “好像确实是这样…… 约翰,你说得对,我们这是大胜,理应得到嘉奖!” 就在这时,无线电内传来第二批轰炸编队指挥官哈里中校的声音。 “约翰说得没错,我完全赞成。回去之后我们一同上报,记得把我们第二编队也算进去。” 约翰心中一喜,多一批人作证,就更不容易败露。 “哈里,你们怎么那么快就跟上来了?自然会算上你们,没有你们参战,我们这边损失只会更大。” 哈里中校笑了笑。 “刚刚缠斗一番,担心油料不足,投弹完毕我们就直接返航了。” 机群里所有人心里都听得明白,什么油料不足,就是怕再遇上敌人偷袭。可如今大家已经站在同一条船上,这点内情,谁都不会向外戳破。 返航一路,众人在无线电内统一口径,都盘算着回去领受战功。至于那些被击落、跳伞坠落敌占区的同僚,只能祈求上帝保佑,能不能活命,已经和他们无关。 战机陆续降落在秋田机场。 约翰、皮特、哈里三人立刻整理战报向上递交。 汉密尔顿准将看完报告,信以为真,大喜过望,当即把这份 “大捷” 电报发往联合军前线指挥部,也就有了指挥部里米勒报喜的那一幕。 收到泰勒继续执行第三阶段轰炸的命令,秋田机场立刻高速运转起来,惩戒行动最凶险的最后一环,正式启动。 16 架 B26 中型轰炸机、14 架 B29 重型轰炸机陆续做起起飞前的整备,同时准备升空的还有 10 架 F86 战斗机。 原本计划的护航编队是 16 架 F86,可指挥部判断敌方空军已经被打退,10 架护航战机便已经足够。再加上前两波出击的飞行员连续作战身心疲惫,便缩减了护航兵力。 汉密尔顿准将另外还收到探子传回的情报:华国军后方基地有几架战机带伤冒烟降落,后续再也没有新机升空。在他看来,对手已经无力阻拦接下来的轰炸。机场周边的眼线,一直死死盯着对方基地,对方战机每一次起飞降落,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嘉平,38 兵团阵地。 轰炸过后,阵地上的统计工作已经收尾。赵刚拿着伤亡统计报表,面色凝重,找到李云龙几人。 “盘点完毕,整体损失不算大,但有牺牲。外围警戒岗没能全部撤回,七名同志阵亡,二十多人被冲击波震伤,全是轻伤。” “工事方面,前沿战壕、临时观测点大半被炸塌。我们布置的假炮兵阵地全部被炸烂。用来诱敌的四门高炮,两门彻底报废,剩下两门还可以修复。万幸我们的真实阵地、重装备还有弹药补给,一点损伤都没有。” 李云龙听完松了口气。 “还算不错,这几天的布置没有白费。” 孔捷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点损失我们扛得住,要是没有提前防备,刚才这一轮空袭,后果不堪设想。还要多谢总部安排过来的战机,不然我们要被动得多。” 丁伟跟着点头。 “这次也算是给我们敲了警钟。老李,我觉得侦察部队可以撒得更远,我们缴获了不少电台、步话机,全部下发下去。只要提前捕捉到敌人动向,我们就有办法应对。” “老丁说得在理。” 李云龙点头,“以后有任何风吹草动,咱们就能第一时间收到预警。老赵,麻烦你把这次战况,连同我们总结的经验,一并上报总部。” 赵刚应下:“行,我稍后就去处理。对了,我们的火炮要不要拉出来?对面敌人还在虎视眈眈。” 孔捷摇了摇头: “先不必摆到明面上。我们的隐蔽炮位随时可以开火,没必要暴露。老丁,你的装甲团要不要撤回主阵地?” 丁伟思索片刻。 “暂时不回来。现在把装甲团调上来发挥不出作用,继续藏在山谷里面更稳妥。话说回来,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要不要向汉城方向向前压一压?” 李云龙摆了摆手: “先按兵不动,观察对面动向。就算要推进,也得等总部的命令,不能我们自己擅自行动。” 赵刚笑了一声:“难得你老李没有先斩后奏。行,那就先到这里,散会。” 总部指挥部,收到赵刚发来的电报。 总指挥看着电文,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李云龙,鬼点子是真多,拿假阵地消耗敌人炸弹,也就他想得出来,效果还出奇的好。” 他把电报递给身旁参谋传阅。 一名参谋看完也笑了: “这套办法确实巧妙,好在提前预判到空袭,才躲过一劫。” 总指挥摆了摆手。 “别忙着夸他,这个人不经捧,夸多了指不定又给我闯出什么祸。这套战术不能直接照搬,但也有参考价值,整理一份简报下发各部,让他们结合自身情况参考。” “是!” 众人齐声应答。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秋田机场一片繁忙,所有参战飞机全部整备完毕,静候出击时刻。这一次的轰炸,不再是前两次小规模打击,轰炸机挂载的弹药量,远远超过攻击机。 下午十四点整,塔台内,汉密尔顿准将下达命令。 “护航编队,起飞!” 十架 F-86 战斗机依次升空。 紧随其后,16 架 B-26 中型轰炸机陆续离地。 最后,十四架体型庞大的 B-29 重型轰炸机呼啸升空。 庞大机群在空中完成编队,调转航向,浩浩荡荡朝着嘉平阵地飞来。 谁都没有料到,联合军第三波空袭间隔会这么久,阵地这边完全没有做好应对准备。 大敌压境,究竟谁能力挽狂澜? 第285章 噩耗迟至,将帅阴谋 秋田机场庞大机群全数升空,浩荡编队朝着嘉平空域疾驰而去,准备执行惩戒行动最后、也是最凶狠的一轮轰炸。 谁也没想到,在最后一架轰炸机起飞片刻后,一则足以震动整个联合军前线的噩耗,终于传到了联军前线指挥部。 米勒脸色惨白,神色慌乱,几乎是踉跄着推开泰勒的办公室大门,气息急促。 泰勒正靠在椅背休憩,见他这般模样,还以为又传来了捷报,笑着随口问道:“副官,又有什么好消息?” 这一句问话,瞬间将米勒僵在原地。他脸上的慌乱更甚,犹豫再三,终究硬着头皮沉声开口:“将军…… 算不上好消息。” “今日前往十六号野战机场运送物资的补给车队,刚刚传回消息,十六号机场,遇袭沦陷了!” 唰! 泰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骤然大白,指间夹着的雪茄应声滑落,重重砸在桌面。 他猛地起身,双目凌厉,厉声低吼:“什么情况!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米勒心头一紧,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禀报道:“补给车队抵达时,整座机场已经彻底沦为废墟,守军伤亡惨重,阵地完全失守。” “据简单勘察,这次不是空袭,是敌方小股地面部队,正面攻破了机场防线。场内所有工程器械、守备装备、后勤设施,尽数被炸毁损毁,彻底报废。” 轰! 泰勒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桌面文件翻飞散落,眼底怒火滔天。 “地面小股部队?!”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怒骂:“我们层层布设的前线防线是摆设吗?任由对方几只老鼠潜入后方核心机场?!立刻查!查清他们究竟是从哪个方向潜伏渗透进来的!那边的守备指挥官,我一定要枪毙他!” “将军,目前具体渗透路线、交战细节还不明确。” 米勒连忙回话,“我已经派遣核查小队火速赶赴现场勘验,详细报告,稍后就能传回。” 泰勒深吸一口粗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底却只剩彻骨阴狠,咬牙下令:“立刻给秋田机场发报!传我命令,让所有战机全力出击,不计代价、无差别轰炸!” “我要彻底夷平嘉平阵地!我要让那片土地上,连一只活着的老鼠都找不到!” 米勒不敢多言,立刻立正敬礼:“是!将军!” 他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门外寂静无声,没有预想中的砸物暴怒之声,这份诡异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生畏惧。米勒不敢耽搁半分,转身火速前往通讯室,加急下发作战命令。 办公室内,泰勒重重瘫坐回座椅,眉宇凝满阴霾,心底翻涌着无尽烦躁与算计。最近作战接连失利,早已让国会山对他心生不满、颇有微词。如今三座前线机场刚维修没多久又相继被毁、伤亡惨重,根本没法和向上层交差。 他第一时间便盘算着补救之法,想动用国内人脉暗中疏通,刻意压低战败事态、淡化负面影响,规避追责;又想着自掏腰包采购器械物资,补齐账面损耗,糊弄上级核查,粉饰败绩。 可转念一想,他便彻底否决了这些侥幸念头。机场被毁规模宏大,伤亡名单清晰在册,根本无从遮掩。人情疏通只能稍稍缓和上层怒火,无法洗脱罪责;补齐大批损毁装备更是天文开销,根本难以承担。最致命的是,战地调查组势必亲临现场勘验,满地废墟、阵亡将士遗骸皆历历在目,纸终究包不住火。 泰勒死死揉着发胀的眉心,满心烦躁与不甘。 万般权衡之下,一个阴狠的甩锅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既然罪责无法彻底免除,那就找替罪羊! 全部归咎于南国守军守备不力、防线疏漏,才让敌方小股部队有机可乘、渗透入前线防线。届时枪毙几名南国前线指挥官,敲定定论、稳住舆论,便能最大程度洗脱自身罪责。 就在泰勒满心算计、谋划甩锅之际,远方天际,联军庞大机群已然全速逼近嘉平空域。 所有战机都收到了塔台转发的最终作战指令,仅有冰冷决绝的四字 —— 尽皆摧灭。 与此同时,深山隧道基地内。 陈平安透过玉爪的高空视野,清晰捕捉到了远方来袭的庞大机群。黑压压的机群如同遮蔽天际的乌云,裹挟着毁灭威势,朝着我方嘉平阵地碾压而来,压迫感窒息十足。 他凝神细看,瞬间摸清敌方阵型配比:整支编队轰炸机数量居多,体型庞大、载弹量恐怖,但机动孱弱;负责护航的 F-86 战机仅有十架,防卫力量严重不足,破绽极大。 “机会来了!” 陈平安眼底精光一闪,转头看向身旁待命的五狼小队,沉声开口:“敌机来袭,总数至少四十架以上,主力全是轰炸机,护航战机仅十架左右。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 狼头闻言,面露迟疑,谨慎劝道:“狼王,风险太大了!咱们一共就六架战机,F-80 和 AD-1 都不是对空作战战机,专门用来对地打击,拿来空战缠斗,太吃亏了!” 这话瞬间激起狼牙的不服,当即开口反驳:“F-80 怎么不能空战?拆掉多余对地挂载,只留机载机枪,其余全部换装高速火箭弹!凭咱们的技术,绝对能重创敌机!” 狼尾、狼爪二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战意高涨。 陈平安略一思索,果断拍板:“好!那就干!打一场逆风截杀!” 狼头忽然开口请示:“狼王,这次换我来开 AD-1 吧,你换喷气战机!” 陈平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你们驾驶螺旋桨战机贴身空战,阵亡风险太高。还是我来操控 AD-1,你们记住,战况危急立刻跳伞,战机不值钱,全员保命第一!” “是!” 五人齐声应道,战意凛然。 众人即刻冲出石屋,狼牙厉声下令:“全员行动!云雀小队留守装弹、更换武器、战机检修!其余小队立刻清理跑道伪装,全速备战!快!” 基地内瞬间全员动了起来,拆挂、换弹、加油、检修、清跑道,各项备战工作有条不紊、极速推进。 周卫国快步赶来,低声询问:“怎么突然紧急备战,白天就要升空作战?” “大批敌军轰炸机逼近嘉平,再不拦截,下方阵地就要遭遇灭顶之灾。” 陈平安语速极快,简单解释一句,便即刻登机待命。 基地运转效率极高,片刻之间所有战机整备完毕。陈平安的 AD-1 天袭者率先被卡车牵引至跑道,引擎轰鸣炸响,稳稳升空,低空盘旋待命。紧随其后,五狼小队的五架战机依次起飞,迅速完成低空编队。 陈平安拨动耳垂通话器,分配战术:“五架喷气战机全速前出,优先解决敌方十架护航 F-86!我 AD-1 速度慢、侧重偷袭,负责收割轰炸机编队!出发!” 玉爪已经进入高速飞行,像一架无声的侦察机,全程紧盯敌军动向,实时传回情报,死死锁死对手轨迹。 在陈平安他们全速奔赴战场之际,嘉平 38 兵团阵地的防空警报骤然凄厉响彻长空。 大战一触即发,长空杀机已然成型! 第286章 长空逆杀 李云龙听到刺耳的防空警报再次响彻天际,瞬间黑脸,忍不住怒骂:“邪门了!今天真是犯太岁?这他娘的没完没了,这都第三波了!” “传令!全员即刻进入防空洞隐蔽!” 连续三轮空袭压境,阵地士兵早已身心俱疲,刚休整没多久又要紧急隐蔽,所有人动作匆忙却熟练,阵地各处哨声、喊话声此起彼伏,紧张感瞬间拉满。 赵刚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抬头望着暗沉的天际,心底满是担忧:“这联合军彻底疯了,根本不给我们半点喘息之机,摆明了是想靠空袭耗死我们。” 丁伟却反倒笑了一声,语气通透,看得格外明白:“依我看,这是好事。” “放屁!” 李云龙瞪眼怒斥,“天天挨炸还叫好事?老丁你是不是被炸糊涂了!” 丁伟不急不躁,缓缓解释:“敌人现在只剩空袭这一种手段泄愤了,恰恰说明他们地面部队已经彻底没辙了!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后方机场接连被我们端掉,彻底丧失地面推进能力,被逼得只能靠着空中轰炸垂死翻盘,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行了别抬杠了!” 赵刚连忙打断二人,面色忧虑,“真这么轮番轰炸耗下去,我们的物资、工事、后勤迟早扛不住,一旦补给断裂、阵地工事损毁严重,后续防守压力会彻底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接连三轮轰炸压顶,李云龙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憋着一口闷气,随口吐槽:“早知道之前多留些俘虏,好歹能拿捏对手一把,不至于现在被动挨炸,只能干躲着挨打。” “老李!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刚当即沉声喝止,“这话传出去,铁定要被上级追责停职!” 孔捷连忙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就咱们几个自己人,随口唠两句而已。现在说这些没用,静观其变就好,先看天上局势。” 丁伟眼神透亮,看得十分透彻:“放心,敌人前线机场刚被端了,油料、弹药、地勤全都跟不上,根本撑不起长时间、高强度的轰炸。” 几人话音刚落,整片天际骤然暗沉下来。远方天际黑压压一片,联军庞大机群全速压至嘉平上空,滔天的毁灭威压笼罩整片阵地,狂风伴着战机轰鸣席卷而来,新一轮死战,一触即发。 B-29 轰炸机指挥舱内,哈迪斯面色冷硬,满脸肃杀,沉声下令:“凯撒,护航编队盯死整片空域,严防一切未知拦截!轰炸编队全员就位,准备执行终极打击!” 无线电里,护航队长凯撒底气十足,带着十足的傲然回传:“长官放心!空域全方位封锁,高低层全部设防,一只飞鸟都闯不进来,编队绝对安全!” 哈迪斯不再废话,对着全队所有机组下达冰冷的绝杀指令:“所有战机弹仓解锁!无差别自由轰炸!地面一切有生目标、工事据点、掩体阵地,尽数抹平!” 指令落地,十六架 B-26 中型轰炸机、十四架 B-29 重型轰炸机依次敞开硕大的弹仓,密密麻麻的航弹悬于舱内,寒光森冷,杀机凛冽。庞大的混合轰炸编队缓缓散开阵型,每一架战机都快速校准投弹姿态,锁定下方整片嘉平阵地,整片阵地彻底沦为待宰的猎物,无处可避。 高空之上,陈平安依靠玉爪的高空视野,将敌军所有动向、阵型布局尽收眼底,敌军每一架战机的走位、防守漏洞全部清晰可见,他当即厉声传令:“敌机即将投弹!五狼你们不用等我了,全速突进!高空十架 F-86 护航机,交给你们解决!” “收到!” 五道干脆利落的应答同步响起,五架喷气战机瞬间推满油门,引擎爆发出刺耳狂暴的轰鸣,化作五道漆黑黑芒,划破长空,极速俯冲杀向战场。 陈平安驾驶的 AD-1 属于螺旋桨战机,先天速度劣势,根本跟不上喷气战机的突进速度,只能滞后入场,负责后手收割残敌、强攻轰炸机编队。 此刻高空云层翻涌,十四架 B-29 宛如一座座浮空钢铁堡垒,体量庞大、威慑力拉满。十架 F-86 分层卡位、交错布防,高低空层层封锁,机炮枪口朝外锁定全域,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火网,死死护住核心轰炸编队,防守看似滴水不漏。 哈迪斯端坐机舱,眼底满是必胜的狂妄,笃定下一秒密集航弹落下,就能用烈火彻底吞噬我方阵地,完成最后的终极惩戒,挽回联军颓势。 就在投弹倒计时归零、毁灭轰炸即将降临的刹那!天际尽头骤然撕裂五道漆黑残影!狂暴的喷气引擎炸碎长空,五架战机极限俯冲、强势压场,硬生生闯入绝杀空域,打破了敌军自以为万全的封锁! 狼头、狼眼驾驭两架 F-86 后掠翼战机一马当先,极速破风突进,机身姿态凌厉,机动性拉满;狼牙、狼爪、狼尾三架 F-80 战机紧随其后,高低错落、瞬间卡位,一秒成型绝杀突击阵型,五人多年配合默契,战术衔接丝滑至极,没有半点拖沓。 “发现五架不明飞机!全员合围,就地歼灭!” 护航队长凯撒瞳孔骤缩,厉声嘶吼,刺耳的空战警报瞬间响彻所有护航机舱! 十架联军 F-86 瞬间四散爆冲,依仗两倍数量优势强势碾压突进。四机死死缠住我方两架 F-86,企图牵制主力、拖住缠斗;剩余六机全速俯冲,专门盯上高空性能偏弱、满载火箭弹阻力更大的三架 F-80,打算一波碾压速胜,快速清空拦截机群! 下一秒,高空激战炸裂打响,生死对决瞬间开启! 狼头、狼眼操控 F-86 稳稳占据高空优势位,凭借极致机动性与精准瞄准,在漫天弹幕中灵活穿插穿梭、极限横滚、反向急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避开致命火力。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一攻一牵制,仅凭两架战机,硬生生死死拖住四架敌机。每一次变向都极限避弹,每一次突击都精准锁死敌方走位,将数倍强敌死死困死在缠斗圈里,根本无法脱身支援轰炸机编队! 侧翼战局凶险直接拉满!三架 F-80 硬抗六架 F-86 的狂暴强攻,平直翼的高空短板彻底暴露出来,再加上满载火箭弹,机身阻力暴增、速度锐减、机动大幅受限,机身在密集弹雨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全程被敌机死死咬尾压制,机身多次擦弹,随时都有凌空炸裂的巨大风险! “分散游击!打一轮就撤!抓破绽瞬杀!” 狼尾冷喝一声,彻底放弃贴身缠斗,操控战机在生死边缘极限游走,目光死死紧盯每一处敌机破绽,绝不硬拼,只找机会绝杀。 一架 F-86 贪功冒进,脱节俯冲死死锁死狼尾机尾,机炮火光蓄势待发,准备一击绝杀!千钧一发之际,狼尾摇杆猛打,战机拉出教科书级别的极限侧滑,机身横移数米,漫天夺命弹道擦着机腹呼啸落空,险之又险避开死局! 脱险瞬间,机头凌厉抬升,八百米绝杀射程精准锁死敌机机身!两枚火箭弹拖着赤红尾焰,同步齐射! 轰鸣巨响炸开,赤红弹流精准贯穿敌机油箱!刺眼火球瞬间吞噬整架战机,机身瞬间肢解炸裂,燃烧残骸漫天坠落,干净利落拿下首杀! 不等周围敌群反应过来,狼尾借着火箭发射的后坐力瞬间变向切入,快速锁定旁边逃窜的敌机。机炮短点衔接火箭补击,精准击穿敌机引擎吊舱!战机瞬间爆燃,拖着滚滚黑烟失控坠空,二杀火速到手! 短短数十秒连斩两机,直接撕碎敌军的合围节奏,打乱了所有敌机的进攻阵型!剩余四架 F-86 暴怒集火,漫天弹道织成细密死网,死死锁死整片空域,誓要击落这架打乱战局的 F-80! 狼尾心态稳如磐石,丝毫没有慌乱,在密集弹幕的缝隙中极速穿梭躲闪,再度抓住敌机换弹的短暂破绽,最后一轮火箭弹果断击发!炽烈火光炸裂,敌机机翼直接断裂崩飞,失去升力的战机当场凌空解体,三杀封神! 弱势 F-80 逆天反杀三架正统 F-86,战绩炸裂全场!但连续的极限机动、三次死战强攻,彻底榨干了战机的全部性能。残余敌机抓住短暂空隙集火扫射,子弹瞬间击穿机腹油箱! 明火瞬间窜满整机,浓烟快速灌满座舱,战机彻底失控俯冲! “战机报废,弹射!” 狼尾冷静低喝,果断拉杆弃机,快速退出战场。战机借着惯性滑翔远离战区,弹射座椅轰然爆冲,冲破座舱盖,将他送至安全高空,洁白降落伞瞬间撑开,稳稳飘落至远离 38 兵团的郊外树林,人毫发无伤,成功脱险! 长空战火愈发炽烈,硝烟弥漫整片高空,剩余七架联军 F-86 彻底军心大乱。原本稳稳碾压的数量优势,被四狼凌厉刁钻的战术彻底瓦解,形同虚设,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第287章 天袭破空 长空战火焦灼肆虐,高空弹幕依旧交错呼啸,剩余七架联军 F-86 慌乱卡位,试图重新组织防线,挽回颓势。 狼头瞬间甩开身前纠缠的两架敌机,果断抢占高空高位,抓住敌机抬头调整姿态的空档,将机身剩余的火箭弹尽数倾泻而出!赤红弹流破空疾驰,精准命中敌机机翼根部最薄弱的位置,惊天爆炸直接撕裂整段机身,战机瞬间炸成漫天碎片,零星流弹仅仅刮碎战机表层蒙皮,己方座机战力丝毫无损! 他顺势操控战机极限俯冲变向,绕至敌机身后反咬追击,机炮短点精准锁死敌机走位,一击绝杀,强势斩获双杀! 狼眼打法凶悍稳狠,全程不贪战、不拖沓,依托 F-86 的高速优势游走卡位、招招致命。高空快速掠袭,火箭弹齐射瞬爆疏于防备的敌机;极限滚转规避全部火力,反手咬尾精准收割,同样拿下双杀,稳压全场敌机! 狼牙、狼爪同步发力,两架 F-80 灵活拉扯、精准破局,弥补机型短板,用战术弥补性能差距。狼牙低空快速切入战场,火箭弹直击敌机机腹核心位置,一击秒杀、瞬间爆燃;狼爪侧翼突袭,机炮与火箭弹交叉输出,精准撕碎一架负隅顽抗的残敌! 瞬息之间,十架联军护航 F-86,九架尽数陨落长空! 最后一架敌机飞行员看着漫天燃烧坠落的己方战机,早已彻底吓破胆,心态彻底崩盘,不敢多停留一秒,全速俯冲逃窜,直接放弃所有护航任务,头也不回逃离战场! 联军重金打造、号称密不透风的高空护航防线,彻底崩盘、碎得彻底! 失去所有护航屏障的十四架 B-29 轰炸机,彻底暴露在我方火力之下,没有任何掩护,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空中活靶子! B-29 指挥舱内,哈迪斯上校脸色铁青、双目赤红,看着监控里惨烈的空战画面,心如刀割,咬牙嘶吼下令:“全体拉升!开启所有自卫炮塔,饱和火力反击,不惜一切代价逼退他们!” 刹那间,所有轰炸机炮塔同时开火,漫天弹雨倾泻而下,无数弹道纵横交错,织成铺天盖地的夺命火网。轰炸机集群的自卫火力密集且凶悍,一旦被锁死飞行轨迹,战机瞬间就会被凌空撕碎。 “全员提速拉扯!打乱炮塔射击节奏,不硬接火力网!” 狼头临危不乱,果断统筹全队战术。 四架战机瞬间同步配合、各司其职!两架 F-86 高低穿插、极速变向,不断变换飞行路线,强行打乱轰炸机炮位预判;两架 F-80 灵活游走牵制,不断拉扯敌机阵型,硬生生在无解火网中杀出充足的机动空间,死死拖住整片轰炸机编队,不给半点调整阵型、重新设防的机会! 就在战局胶着、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远处天际一道狂暴黑影破云疾驰,厚重低沉的活塞引擎轰鸣碾压全场,响彻整片长空! 陈平安驾驶 AD-1 天袭者极限驰援战场! AD-1 虽是螺旋桨战机,极速比不上喷气战机,但低空稳定性极强、载弹量拉满、低空机动性极致强悍,专门克制笨重的大型轰炸机。 战机极限俯冲压速,如猎鹰扑食、猛虎下山,死死锁定最外侧落单的 B-29!千米绝杀射程之内,四枚火箭弹同步破空呼啸,精准命中敌机机翼与油箱衔接的致命弱点! 四声惊雷连环炸响!冲天火光染红整片长空!B-29 主翼当场断裂,内置油箱瞬间殉爆,庞大笨重的机身被滚烫火球彻底包裹!失衡的轰炸机在空中剧烈翻滚、凌空解体,拖着熊熊烈火直直砸向地面,轰然炸起漫天烟尘! 击杀瞬间,陈平安的蜘蛛感应疯狂预警,周围数架轰炸机的炮塔炮火全部锁定战机轨迹,密集弹雨飞速合围! 千钧一发之际,他暴力拉升摇杆,战机逆势拔高,拉出一道极致惊险的弧线,毫厘之间避开必死弹幕,险之又险脱离火力包围圈! 脱险瞬间,陈平安快速复盘交战细节,瞬间摸透 B-29 的致命短板:该机正面、侧后自卫火力拉满,防御极强,但唯独机背、机腹存在巨大的致命视野盲区与火力真空地带,炮塔根本无法覆盖! 他即刻切换刁钻猎杀打法,全程避开正面火力,高空俯冲专轰薄弱机背,低空突进猛击脆弱机腹,完美规避所有炮塔射击角度,打得整片轰炸机编队首尾难顾、炮位全部作废,根本无法有效反击! 剩余四架战机瞬间同步这套猎杀战术!两架 F-86 高空掠袭、专攻爆破机背要害;两架 F-80 低空穿插、击穿敌机油路与引擎。五机上下夹击、立体突袭,彻底撕碎轰炸机的防御体系,敌军阵型瞬间大乱、全线崩盘! 高空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团团炽热火球接连在长空绽放,滚滚浓烟蔽空遮日,整片长空遍布烈焰与残骸,震撼场面极致炸裂! 短短数分钟的极致猎杀,整整六架 B-26、四架 B-29 接连凌空炸裂陨落!联军三十架的庞大轰炸集群,直接陨落十架,主力阵型彻底崩盘,战力折损过半,漫天残骸烈焰翻滚,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指挥舱内,哈迪斯目睹惨烈战局,心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再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强忍滔天怒火与满心不甘,咬牙嘶吼:“全员脱离战场!全速撤退!” 残存的敌机慌忙调转航向,不顾一切仓皇逃窜。陈平安带队全速追击,死死咬住三架重伤掉队、速度暴跌的 B-26 残机,两轮火箭弹精准补刀,将其三架彻底凌空爆破、抹杀殆尽,不留后患! 此时全队火箭弹尽数耗尽,机炮弹药所剩无几,彻底丧失再战能力。陈平安果断叫停追击,不再贪战。 他接通队内通讯器,沉声问道:“狼尾,你那边怎么样?” 狼尾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从通讯器传来:“我人没事,就是倒霉透顶,全队就我一架战机被打爆了!” 陈平安轻笑一声,语气平和:“人没事就行,飞机没了就没了。你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徒步回基地吧,我们先走了。” “服了,合着整场空战,就我最倒霉!” 通讯频道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冲淡了长空空战的惨烈与肃杀。五架战机调整航向,引擎轰鸣,朝着深山隧道基地平稳返航。 地面 38 兵团阵地,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几人全程仰头观战,看得满脸懵圈,全程没看懂高空复杂的空战局势。 李云龙挠着头一脸疑惑:“这啥情况?敌机自己内战?打得这么惨烈,自家战机互相往下炸?” 丁伟没好气吐槽一句:“你能不能看点东西?这是两拨队伍!后面突然杀出来的这批战机,是专门来驱赶轰炸机、帮我们退敌的。” 赵刚依旧满心费解,眉头紧锁:“不对劲啊,这些战机的外形和联军战机一模一样,我们从没缴获过同款机型,也没有同款装备,到底是哪来的隐秘支援?” 丁伟脑子突然闪过一丝了然,立刻连忙打岔圆场:“别纠结来源了,不管是谁,帮我们退敌就是天大的好事!你们也尽快安排人手收拾一下阵地,排查隐患,别被敌人残余势力偷袭了!” 孔捷笑着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对对,妥妥的好事,我现在就去安排。” 几人相视一笑,阵地上紧绷多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气氛,彻底一扫而空。 第288章 败军迁怒,铁血顶罪 狼巢小队剩余的 5 架飞机安全的回到隧道基地。 陈平安刚跳下战机,周卫国立马拉住他,神色急切:“怎么情况?怎么少了一架飞机?狼尾呢?是不是被击落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神色从容,安抚道:“别慌,没事。飞机确实被击落了,但人没事,他已经成功跳伞,晚点自己会摸回基地。” 周卫国闻言彻底松了口气。只要队员没事就好,飞机本就是从联军手里缴获的战利品,损失了根本不值当心疼。 陈平安叮嘱:“先把基地伪装全部做好。这一次我们重创了联合军的轰炸编队,他们肯定会彻底暴怒。接下来,一定会展开大规模全域侦察。从现在开始,我们严禁外出,全员蛰伏隐蔽。” 周卫国连连点头,立刻传令全队战士,完善所有伪装,彻底封堵基地外露痕迹。很快,整座隧道基地再度隐匿在深山之中,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与此同时,秋田机场指挥部,气氛死寂压抑。 哈迪斯带着残破不堪的残余编队狼狈返航,第一时间将空战惨败的噩耗,上报给驻守此地的汉密尔顿准将。 倾尽秋田机场全部战力、筹备多日的终极惩戒轰炸,本该是碾压式的绝杀战局,最终却被不明势力逆势截杀、惨败而归,损失惨重。 汉密尔顿本想靠着这场碾压大胜立功镀金,顺势晋升军衔、站稳脚跟,前途一片光明。 可万万没想到,一场必胜之战,硬生生打成了惊天惨败!不仅没能建功,反倒折损大量精锐战机,彻底葬送了前线空袭优势! 而哈迪斯汇报的诡异细节,更是让他头皮炸裂、浑身发冷 —— 偷袭联军编队的敌机,居然都是联军自家的 F-86、F-80 战机! 汉密尔顿越想越后怕,心底寒意狂涌。 华国后方的机场一直有探子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的战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就算是夜里偷偷起飞,也不可能一直悬在天上等着偷袭。 加上哈迪斯汇报的关键信息,汉密尔顿立刻反应过来,这肯定是之前华国部队偷袭机场时顺手偷的飞机。 这次轰炸任务彻底失败,损失极其惨重,这个责任他根本担不起,一旦被总部追责,他的前程彻底就毁了。打定主意立刻让通信员给泰勒将军发报,如实汇报整场战事,同时刻意在电报里着重强调前线防守出现巨大漏洞,为自己后续甩锅提前做好铺垫。 联军前线指挥部内,气压低至冰点。 泰勒接过秋田机场传回的电报,匆匆扫完内容,滔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气血翻涌近乎吐血。 连番战败、机场被毁、空袭崩盘,更是被遭窃的自家战机反手重创! 一系列噩耗接连砸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翻盘幻想。 他强行压下胸中暴怒,眼底只剩刺骨阴寒与杀伐戾气,厉声怒吼: “即刻逮捕南七师、南八师两名师长!以玩忽职守重罪,当场枪毙!” 一旁的米勒心头一颤,小心翼翼请示:“将军,我们以什么定他们死罪?” 泰勒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米勒,声音冰冷如刀: “放任敌军小股势力渗透后方,炸毁核心机场、损毁海量军备,甚至让敌方偷走我方战机,调转枪口屠戮我方编队!” “这等渎职重罪,够不够他们死一百次!” “立刻执行!不得延误!” 米勒心里很清楚,死的是南国军的师长,又不是自己人。拿他们顶罪刚好能给将军泄火,而且南国军根本不敢反抗,最合适不过。 他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泰勒骤然开口叫停。 “等等!” 泰勒眼神严肃,冷静分析道:“敌人的飞机能突然出现在战场,绝对不是巧合。” “嘉平附近,一定有他们隐藏的机场!” “命令所有侦察机全部升空,对嘉平周边进行全覆盖搜查!”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查不出线索,所有侦察部队长官,全部降级!” 米勒凛然敬礼:“是!” 两道铁血命令火速落地,联军战争机器全速运转。 海量侦察机倾巢而出,铺天盖地搜查整片嘉平空域与地形,誓要挖出敌方隐秘据点。 而南国七师、八师两名师长,未经任何审讯、不容半点反抗,直接被联军顾问团当场拿下。 数万南国官兵全程噤若寒蝉,无人敢阻拦、无人敢发声。 联军一句轻飘飘的 “部队由副师长接管”,便草草了结两条主将性命。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可南国军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怒火。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师长是被强行甩锅顶罪的,根本不是他们的问题。 但联合军手握大权,他们话语权太低,只能硬生生忍着。 从这之后,南国军彻底不想卖命了。后续打仗全程敷衍了事,打两下就撤,根本不为联军拼命,摆明了摆烂应付。 第289章 套鹰行动 深山隧道基地之内,再度恢复死寂静谧。 全员战士修整完所有伪装,密闭基地大门,彻底抹除一切活动痕迹,整座基地深藏山林,无迹可寻。 周卫国看着返航 F-86 机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划痕,心疼得眉头紧锁、连连咂舌。 陈平安看得哭笑不得,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拉回石屋之中。 “别搁这心疼了。” “都是抢来的战利品,打坏了下次再抢更好的。” 周卫国满脸肉痛:“你不懂!好好的战机被打成这样,看着实在别扭!” 他随即转头追问:“对了,这一战你们到底干掉多少敌机?” 陈平安一屁股落座:“具体数量不清楚,大概十几架吧,当时那情况,谁有功夫数数。” “这次敌军护航战机数量太少,我们才能抓住机会。你是没亲眼看见,漫天敌机黑压压压过来,场面确实吓人,换做平时,我根本不会贸然出手硬闯。” 周卫国听得一脸不信,打趣道:“你还会怕?你要是胆子小,也不敢单枪匹马闯敌后、偷战机、炸机场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再多辩解:“不说这个了。猎鹰他们出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卫国却底气十足,笃定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以他们的实力和隐蔽能力,真要是出事肯定会传出动静。现在安安静静,绝对是潜伏蛰伏,等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陈平安微微点头,脸色再度沉了下来:“联合军吃了这么大的败仗,肯定会发疯报复。所有人近期严禁外出,全程低调蛰伏,一旦基地暴露,我们损失可就大了!” 周卫国深表认同,随即提议道:“既然短期内没法外出作战,全员都在基地休整训练,要不我们趁机把基地内部扩建一波,把规模做大一点?” 陈平安直接摆手否决,态度十分坚决:“完全没必要。” “基地修得再大,后勤物资跟不上也没用。一旦扩大,到时物资运输动静根本藏不住,我们的隐秘基地瞬间就会被敌军锁定。” “近期老老实实蛰伏,别搞任何多余动作,所有电台全部关停,彻底杜绝信号泄露。” 周卫国皱了皱眉:“那我们这次大胜的战报,先不上报了?” “先压一压,安全第一。” 陈平安淡淡一笑,底气十足,“而且根本不用我们上报。” “38 兵团全程看着这场空战,李云龙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往上报,我们的战功半点少不了,稳得很。” 周卫国彻底放下心来:“行,那你好好休整,我去巡查一圈基地。” 说完,他转身走出石屋,严守基地防线,不敢有丝毫松懈。 事实果然不出陈平安所料。 空战刚刚落幕,38 兵团立刻将这场堪称逆天的截杀战绩整理成加急战报,火速传回前线总指挥部。 总指挥看着战报上的内容,眼底满是惊艳和赞赏。 六架战机硬撼三四十架敌机,逆势碾压、击毁多架飞机,硬生生粉碎联合军空袭,稳稳保住了整片嘉平防线。 “这支队伍,是真的能搞事!” 总指挥把电报递给身旁的张参谋长,笑着感慨:“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愣是悄无声息、不开电台报功,谨慎得离谱。” 张参谋长看完也是连连惊叹,由衷佩服:“胆子大、打法狠、心思还细!估计是怕电台开机暴露,这次的动静可不小啊,咱们悄悄派过去的飞机前面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后面还有惊喜给他们。这次组织的大规模空袭,基本没对我们造成什么损失。真不知道特战中队的人到底藏在哪里,那地方居然还能起降飞机,我真是太好奇了。” 总指挥眼神锐利,沉声说道:“我也很好奇,他们算上这一次已经行动过三次居然还没被发现足以证明藏身之地极度安全。” “但这一战之后,联军必然疯魔式全域搜查。我们必须主动出手帮他们分担压力,吸引全部侦察火力,保住这支奇兵!” 张参谋长瞬间领会意图:“你是意思是打算用里院机场制造假象,误导敌军侦察方向?” “没错!” 总指挥果断拍板:“里院机场本就是我们临时修复的坏机场,毫无核心战略价值,拿来当诱饵、被炸了也不心疼!” “不光要造假象钓鱼,我们还要布下天罗地网,打一场漂亮的防空伏击,狠狠收收拾他们一顿!” “立刻传令 38 兵团、39 军、19 军,抽调全部防空火力,隐秘奔赴里院机场周边设伏!” “这一战交给李云龙全权指挥!这小子打伏击是天生的好手,有经验!” “但是!伏击效果要是达不到预期,让他自己来总部领鞭子,我亲自收拾他!” 张参谋长笑了:“你真舍得抽?” 指挥没接话,摆了摆手:“去下命令吧。” 总部加急军令火速下发,直达 38 兵团指挥部。 李云龙看完电报,当场脸一黑,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这总部是真会使唤人!好事轮不着咱,背锅卖命的活次次少不了!” 吐槽归吐槽,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马虎。李云龙立刻喊来段鹏:“通知所有师级干部紧急开会,把丁伟也叫过来,速度快点!” 片刻后,一众高层全员集结。 人一到齐,李云龙直接把电报拍在桌上:“都看清楚总部命令,抓紧商量战术,时间紧任务重,别磨磨唧唧的!” 孔捷看完立马上前请战:“这仗简单!我带队上,保准把来犯的敌机全干下来!” 李云龙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孔二愣子消停点!这次老子全权指挥,轮不到你抢风头!” “现在要的是战术方案,不是你抢功出风头!” 孔捷顿时脸都气红了,憋屈道:“我好心帮你分担任务,你还不识好歹!” 李云龙一听,当场脸一板,直接拿出兵团司令的架子安排任务:“行,既然这样,那我李云龙以 38 兵团司令的身份下达命令,我带队出征期间,由孔副司令全权负责基地所有防守工作!” 孔捷当场炸毛:“李云龙!你纯属公报私仇!我要去总部告你状!” 李云龙一脸摆烂无所谓:“随便你告,老子的命令合规合理,你告破天也没用!” “行了别吵了!” 赵刚皱眉出声制止,“大敌当前,内部瞎闹像什么样子!赶紧商议战术!” 李云龙这才收敛嬉闹,正色部署:“总部意图很明确,利用里院机场造假象,引诱敌军飞机上门,我们提前布好防空火力,一锅端掉!”“这次行动代号我们就用:套鹰行动!” “抽调兵团半数防空火力,联合丁伟装甲团、19 军、39 军防空部队,火力直接拉满,来一架灭一架!” 丁伟沉稳开口:“我们装甲团可以去,但我们要部署在最外围,我们全是车载武器,靠太近很容易暴露。” 李云龙一想也是:“行,你自己决定!” 孔捷一听说道:“我也要去!布置伪装阵地我最拿手,之前的伪装工事天衣无缝!” 李云龙挑眉:“有靠谱方案就说,方案行,我就带你走。” 孔捷当即说出计策:“我们在机场铺满战机残骸,盖上伪装布,伪造出秘密停机坪的样子!” “地面摆放油桶、弹药箱和假人,故意露出破绽,营造仓促隐蔽的假象!” “敌军侦察机绝对会误以为这里是我方隐秘机场,到时上报上去,正好掉进我们的伏击圈!” 丁伟点头认可:“计策可行,真假难辨,是个绝佳的钓鱼局。” 李云龙哈哈大笑:“就这么干!全员备足弹药,今晚连夜开拔,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领命散去筹备,屋内只剩赵刚一人。李云龙拍着他的肩膀托付道:“老赵,家里的防务就全权交给你了。” 赵刚郑重应声:“放心!有我,绝对不出半点差错!” 夜幕快速降临,沉沉夜色笼罩整片战场。 一支支防空部队隐匿行踪,携带海量弹药与装备,悄无声息奔赴里院机场伏击点位。 丁伟的装甲团防空营、19 军、39 军伏击部队相继秘密出发,一张绝杀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声势浩大的套鹰行动,正式拉开绝杀序幕! 高空之上,玉爪捕捉到 38 兵团的全部异动,悄然尾随观察,将所有动向实时传回隧道秘密基地。 第290章 密林藏杀 深山隧道基地内部,灯火静谧。 陈平安坐石屋之中,目光死死锁定玉爪实时传回的高空画面,眉宇间带着几分沉吟。 漆黑的夜色下,嘉平外围的山野间,有大股部队悄无声息连夜行军,行军阵列规整肃穆,队伍中不仅有步兵辎重,还拖拽着大量重型装备,赫然是各式防空重火力。 大半夜隐秘急行军,还全员携带防空大家伙,动静极大却刻意隐匿踪迹。 陈平安心思飞速流转。 情况不明,他也没跟基地众人多说,说了也没用。他索性压下心思,继续让玉爪全程盯着外围动向。 就在这时,基地厚重的大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开合声,打破了洞内的静谧。 陈平安起身走出石屋,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踏入基地灯光之下。 是狼尾。 他浑身作战服布满刮痕裂口,沾满泥土草屑,额角挂着细密汗珠,脸色发白、脚步虚浮,满身风尘疲惫,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基地其余队员见状,立刻一窝蜂围了上来,满脸关切。 面对众人的询问,狼尾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疲惫:“我累透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径直返回石屋,狼牙等其余四名返航队员也紧随其后,一同进屋。 一踏入温暖的石屋,狼尾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太累了!这一趟跑的,简直累死人!” 一旁的狼牙看得好笑,忍不住打趣调侃:“谁让你倒霉,全队就你一个人被敌机击落跳伞,纯属活该。赶紧说说,跳伞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狼尾满脸晦气,一脸无奈:“有啥好说的。我跳伞之后直接落进了深山密林,方圆全是山林沟壑,根本没有通路,一路自己趟出来的。到了外面又都是我方巡逻警戒范围,到处都是自己人,我总不能打劫兄弟部队征用交通工具,只能硬生生靠两条腿,摸黑翻山越岭跑回来。” 说到这里,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连忙搓着手催促:“快给我整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陈平安看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路上就不能找个隐蔽地方歇一会再回来?这么拼命赶路干什么?” 说话间,他心念一动,从秘境空间中取出一块卤好的肉食和几份压缩饼干,径直递到狼尾手中。 狼尾早已饥肠辘辘,接过食物二话不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说道:“我这不是怕在外停留太久,暴露行踪、连累基地吗?早点赶回基地,才能彻底安心。” 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抬头看向陈平安,满脸恳切:“狼王,你得想办法再从秘境里弄一架战机出来。不然下次空战,我连座机都没有,根本没法参战。” 陈平安双手一摊,语气坦然:“没办法。喷气式战机对起降跑道要求高,必须要有专业平整机场才能起飞降落。你找不到合规起降场地,我就算拿出战机也没办法起飞。” 狼尾吃东西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瞬间挂满愁容,长叹一声:“那这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他眼前一亮,连忙提议:“要不这样,狼王你弄一架教练机出来!那玩意儿起降门槛极低,随便一块平整空地就能飞。不仅我能用来训练,基地里其他人也能趁机体验飞行,熟悉空战操作。” “这倒是可行。” 陈平安微微点头,应了下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先等等,最近风声太紧,等风头过了再说。” 狼尾也懂其中利害,乖乖点头,不再多言,埋头继续补充体力。 片刻后,吃饱喝足的他简单洗漱一番,倒头就睡,瞬间进入熟睡状态,可见这一夜奔袭何等疲惫。 陈平安看着熟睡的队员,再度想起 38 兵团连夜调动的隐秘画面,心中暗自思索战局变动,片刻后也缓缓休憩,养精蓄锐静待变局。 此刻无人知晓,一场针对联军机群的绝杀陷阱,正在悄然成型。 第291章 天罗地网 另一边,里院机场外围山野。 李云龙带着 38 兵团主力部队,连夜急行军,足足狂奔六个小时,终于在破晓天亮之前,准时抵达目标区域。 丁伟带着装甲防空营乘车早就抵达,见行军队伍赶来,当即笑着迎了上去:“老李,可以啊!长途高强度急行军,你们这一身铁脚板的硬功夫,半点没丢!” 李云龙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他娘的坐着坐车舒舒服服赶路,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一路狂奔,肺都快跑炸了!” 一旁的孔捷同样气喘吁吁,脸色带着疲惫,沉声道:“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候,体力跟不上了。别闲聊了,抓紧时间布置阵地,一旦天亮了,咱们就彻底被动了。” 李云龙深以为然,立刻收敛嬉闹,压下疲惫,雷厉风行地下达作战命令。 “所有高射机枪,全部部署在机场五百米外围!给我把整座机场死死围死!” “记住我的死命令!哪怕就地挖坑、把自己半埋进地下,也绝对不能暴露!” 丁伟闻言连忙上前打断:“老李,19 军和 39 军的防空部队还在路上,要不要等两支友军到齐,再统一布阵,避免阵型散乱?” “兵贵神速,不能等!” 李云龙果断摇头,语气坚决,“我们先把核心阵地扎稳,他们到了直接补位就行,耽误不起时间!” “行。” 丁伟不再劝阻,干脆应下,“那我先去部署,我的防空营全部进驻周边密林,依托树林隐蔽。” 李云龙抬手示意他自行调度,紧接着继续高声传令,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行军队伍。 “37 毫米、40 毫米中小口径高炮,全部铺开在机场方圆一公里范围!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伪装、挖坑、遮掩,务必藏得严严实实!” “85 毫米、90 毫米大口径重高炮,部署在方圆三公里外围高地!” “各小队自行划分区域、认领阵地!老子只有一个要求,敌机来了,来一架灭一架,来一队屠一队!” “老孔,你全程巡查统筹,务必把所有火力串成无缝火力网!这次咱们就要一锅端掉来犯的敌机,包圆他们!” “放心!” 孔捷重重点头,领命转身,立刻带队奔赴各个点位,着手布设阵地。 命令一下,各部立刻动土。全军遵循同一套铁律:深挖掩体,新土全数装袋转运,填入沟壑或摊入灌木丛,绝不就地堆放;炮位枪位裹以迷彩布、覆以枯枝杂草,金属反光遮尽,地面脚印车辙一律抹平。整片山野看不出半点人工痕迹。 三层火力各有章法。 五百米核心圈,高射机枪大半埋入散兵坑,只露可灵活俯仰转向的枪口;开阔无遮地段搭起低矮草棚,层层加厚植被覆盖,低空掠视只见一片荒草。 丁伟的装甲防空营全数驶入密林深处,专挑树荫浓密处停靠,车身裹满伪装网和新鲜枝叶,连轮胎印都用树枝扫净。 一公里中层,三十七、四十毫米高炮化整为零,错落散布在沟壑、土坡、田埂之间,看似散乱,实则每门炮的射界早经校准联动,封死全部来袭航线;炮位旁单独开挖弹药坑,覆土盖草,随取随用。 三公里外层的八十五、九十毫米重高炮是杀阵骨干。炮体嵌入山体加固基坑,外露高度压至最低,外围堆砌伪装土坡,炮位之间以覆顶交通壕相连。数座重炮交叉排布,远近高低火力层层叠加,从三千米高空到五百米低空织成无缝火网,敌机闯入便是有来无回。 孔捷全程往返巡查所有阵地,目光锐利、一丝不苟,对伪装细节抠到极致。 但凡发现伪装网铺设过于规整、露出人工痕迹,当场勒令返工;见到新土未清理、植被稀疏、存在破绽的点位,立刻督促战士重新补铺压实,绝不放过任何一处隐患。 阵地布设半小时后,19 军、39 军的防空部队如期赶至战场。 李云龙直接交由孔捷统筹安排补位。两支友军携带的装备以高射机枪和少量小口径高炮为主,对比 38 兵团的豪华配置略显单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多一份火力就多一层胜算,李云龙丝毫不会嫌弃。 全军阵地彻底布设完毕时,天色已然大亮。 伏击准备远未结束,孔捷再度带队进场,着手布置机场诱饵假象,专门用来钓鱼诱敌。 众人在机场隐蔽却可空中辨识的位置,零散摆放空油桶、废弃弹药箱,在跑道周边架设废旧战机骨架,外层覆盖伪装布、插满树枝枯草。从高空俯瞰,刚好能隐约看出战机停机坪的轮廓,营造出仓促隐蔽、来不及彻底收尾的假象。 期间李云龙走进机场核心区域,看着这座草草修复、仅有钢板跑道可用的临时机场,忍不住对着丁伟吐槽:“总部藏得真深,悄悄修复这座机场,派飞机在这驻扎,我们事前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丁伟淡淡一笑,眼底带着通透的战术眼光:“要是连我们都知情,联合军岂能看不破?不过我看这机场也是一次性的,基础设施半点没修复,就一条临时钢板跑道能用,丢出来当诱饵完全不心疼。” “就是不知道之前那几支神秘支援战机藏在何处,距离肯定不远,不然不可能那么快来支援。” 李云龙斜睨他一眼,语气随意:“那伙人底细我们一概不知,管那么多干嘛,反正肯定不是总部的部队,咱各打各的仗就行。” 话音刚落,孔捷一路小跑赶来,神色沉稳:“老李,所有防空火力全部隐蔽到位,机场诱饵伪装也彻底完工,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就等联军的侦察机、轰炸机过来偷食入瓮!” “火力总数统计出来没有?” 李云龙沉声问道。 孔捷稍作回想,精准报出数据:“算上 19 军、39 军的增援火力,我们共有高射机枪一百六十余挺,中小口径高炮四十九门,大口径重炮三十二门,这还没算老丁的装甲防空营火力!” 李云龙摸了摸脑门,眼底闪过一抹霸气:“乖乖,这火力密度,足够联军那帮兔崽子喝一大壶!” 孔捷眉头微蹙,依旧带着一丝谨慎顾虑:“就怕伪装出现细微纰漏,一旦被侦察机提前识破圈套,敌人根本不会进场,反而会优先投弹犁遍我们所有阵地,那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李云龙抬眼望向澄澈的天际,语气笃定、气场十足:“所以老子才让所有人把尾巴擦得干干净净!” “只要骗过侦察机,等他们的轰炸机大队、机群一头扎进我们的包围圈,就是妥妥的活靶子!” “通知所有人,沉住气稳住!就算炸弹落在头顶,没有命令也不许擅自开火!此战我就在机场五百米核心圈内就近指挥,全程坐镇前线!” 这话一出,孔捷、丁伟脸色齐齐大变,当场出声制止。 “你这简直是胡闹!核心战区最危险,炸弹一旦落在你头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李云龙摆了摆手,神色坚定,语气带着将帅担当:“我不坐镇最前线,底下战士心里没底!我这是给全军将士吃定心丸!” “真要是老子运气不好栽在这里,老孔,后续部队就全权交给你指挥!” 孔捷脸色一沉,态度强硬:“不行!要靠前指挥也是我去,你不许冒险!你非要硬来,我直接上报总部拦你!” 李云龙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熟稔的痞气:“孔二愣子,你是不是忘记以前我怎么绑你的了?这事没得争,老子命硬,死不了!” 丁伟见状,看出李云龙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当即转头厉声大喝:“段鹏!立刻去找全场加固最好、防护最强的防空洞!全程死守保护司令安全!司令若是少一根毫毛,老子战后直接炮决你!” 段鹏猛地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狂奔而去。 孔捷又急又无奈:“老丁!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这万一出事,谁担得起责任?” 丁伟摆了摆手,眼神沉稳通透:“我不是胡闹,老李久经沙场,分寸拿捏得住。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去压实所有伪装。” “告诉全体战士,今日每一处伪装破绽,都可能危及司令性命,让他们自己掂量轻重!” 孔捷重重长叹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奔赴各个阵地,逐点传达命令、复查伪装。 命令传至每一名战士耳中,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 大家自发复查每一处工事、每一寸伪装,但凡有一丝人工痕迹、一点瑕疵漏洞,立刻整改修复。地面遗留的脚印、车辙全部清理抹平,松动的草皮、枯枝全部压实固定,做到极致隐蔽、毫无破绽。 与此同时,深山隧道基地之内。 陈平安透过玉爪传回的高空视野,将里院机场周边的天罗地网尽收眼底,整场周密伏击布置看得一清二楚。 他彻底看清了全盘布局 —— 弃一座无用的临时机场为诱饵,布全域防空杀局。 “原来是一场专门针对敌机的空中伏击战。”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眼中满是期待。 他没有召回高空待命的玉爪,任由它在高空飞翔,持续监视战场动静。 漫天杀局已然就位,死寂笼罩山野,只待敌机入瓮! 这场注定扭转局部战局的精彩杀局,已然蓄势待发! 第292章 诱饵 整片里院机场外围山野死寂无声,杀机暗藏。 经过一夜通宵布防,李云龙、孔捷、丁伟三部兵力,早已把三层环形防空火力外加外围密林防空阵地尽数藏死。 五百米内环地下机枪工事、一公里中小口径高炮分散点位、三公里高地大口径高射炮阵地,再加上丁伟潜伏密林的独立防空营,整整四层立体杀阵完美隐匿,地表看不到半点人工痕迹,整片山野只剩荒芜草木,静等敌机入瓮。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爬上山头。 时间缓缓推移,上午九点左右,一阵细微的高空引擎轰鸣划破静谧。 一架白头鹰单发侦察机低空掠过天际,抵达里院机场上空,慢悠悠盘旋两圈。飞行员仔细俯瞰下方,只见废弃机场残破老旧,跑道边杂草丛生,几处假战机、假油桶、伪装停机位若隐若现,看着就是一处仓促遮掩、毫无防备的临时野战机场。 确认四周无兵力、无火力痕迹后,侦察机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提速掉头,全速返航撤离。 机场五百米核心防空洞内,孔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钻出隐蔽战壕,一路狂奔冲进李云龙坐镇的前沿防空洞。 他冲得太急,猛然掀帘而入,瞬间把正盯着洞口观察的李云龙吓了一跳。 “我说孔二愣子!你个老小子发什么疯!慌慌张张的,吓老子一跳!” 孔捷顾不上拌嘴,满脸急切,语速飞快:“老李!刚才那架侦察机你看见了吧?就盘旋两圈直接跑了!是不是咱们伪装露馅了?是不是被人家看穿圈套了?” 李云龙斜睨他一眼,神色淡定,半点不急。 “老孔,你钓过鱼没有?” 孔捷一愣:“什么意思?” “这就是个探路的小鱼!” 李云龙嗤笑一声,底气十足,“它不回去报信,天上的大鱼机群怎么敢过来?慌什么!等着就行,指不定还有侦察机过来复核。” 话音落下,他眼神一厉,沉声喝道:“立刻传令全军!死死趴在工事里,一动不许动!天上不管过什么飞机,谁敢提前露头、谁敢私自开枪,惊走了老子的鱼群,老子直接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孔捷没好气地撇嘴:“你也是当司令的人了,张口闭口老子,能不能稳重点,嘴巴干净点?” 李云龙两手一摊,痞气十足:“老子这辈子就这样,改不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滴?” “行行行,你厉害,我懒得跟你掰扯!” 孔捷无奈摇头,转身再次冲出防空洞,逐段巡查阵地、复查伪装,把所有细微破绽全部补齐,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高空返航的侦察机上,飞行员李根上尉一边全速返航,一边紧急接通总部无线电。 “总部,李根呼叫!侦察区域发现一处像是被重新启用的敌方机场,坐标网格 Y??47!” 总部那边很快回话:“收到,别在那多待,马上撤出来。” “收到,这就返航!” 情报火速传回联合军前线指挥部,米勒快步走到泰勒面前。 “将军,侦察机有发现,大概率找到敌人那座秘密机场了,要不要直接派飞机过去炸平?” 接连吃了好几次亏,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泰勒,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但他没有头脑发热。 “先别急着轰炸。调两架 RF??80A 上去拍照,拍清楚地面情况再做决定。全部高空飞,别被地面火力盯上。” 顿了顿,泰勒语气带着一股子火气:“通知秋田机场,所有战机做好出击准备。手下这帮飞行员接连吃瘪,正好借这一仗报仇,我指望他们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米勒抬手敬礼:“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命令下达得很快,两架 RF??80A 立刻从南国后方机场起飞,直奔里院机场。飞到目标上空拍完全套照片,一刻不多留,转头就往回飞。 照片冲洗完毕,第一时间送到指挥部,泰勒直接召集所有人开会。 等军官全部到齐,泰勒把一摞照片狠狠摔在会议桌上。 “都过来看看,好好分析,这就是侦察机刚拍回来的里院机场。” 一名上校拿起照片翻看,满脸疑惑。 “将军,这个机场早就被我们炸成废地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泰勒心里暗骂这人脑子转不过弯,说话语气很重。 “废机场?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处都是人为伪装!我们天天挨敌机偷袭,却找不到对方机场,难道就没想过,老窝就在眼皮子底下?” 一名参谋拿起一张放大的照片举起来。 “各位看这块,轮廓看着就是飞机,类似的位置还有好几处,很不对劲。” 旁边一名准将跟着点头:“说得没错。这是水泥跑道的机场,地面莫名其妙冒出一片片树丛,明显是后天弄上去的。你们再看我手里这张,这些箱子摆得整整齐齐,废弃机场哪来这么规整的油桶?依我判断,敌人的飞机就藏在这里。” 众人挨个传看照片,纷纷点头认同。 泰勒拿过照片扫了一遍,眼神变得凶狠。 “总算揪住对手的尾巴了。所有人仔细看照片,评估周边防空力量。我要这一战不能出半点纰漏。就算敌人飞机已经不在场内,也要把机场彻底夷平,不然前线会一直被压着打。” 一帮军官埋头反复翻看航拍图,很快得出统一判断。 “三公里之内全是杂草灌木,看不到人员活动的痕迹,土地也没有被大量踩踏破坏。这里就算有防空部队,规模也大不到哪里去。” 泰勒把照片往桌上一扔,当即下死命令。 “传我的命令!秋田机场全部战机起飞,把这座机场给我彻底炸烂!” 吃过两次偷袭的亏,秋田机场的汉密尔顿不敢冒半点风险,专门定了一套一次性轰炸方案。机群飞到目标上空,投完所有炸弹立刻掉头返航,绝不原地盘旋纠缠。 编队配置直接拉满:二十架 F??86 负责高空掩护;十五架 F??80 负责清理地面;五架 B??26 加上五架 B??29 挂满重磅炸弹用来摧毁场地;十架 RF??80A 提前出去,搜索机场周边三十公里范围,一旦发现危险,立刻通报后面大部队。 五十五架战机组成庞大机群,全速扑向里院机场,空中总指挥依旧是一心想报仇的哈迪斯上校。 离目标越来越近,哈迪斯拿起无线电。 “哈维,侦察小队,空域有没有发现敌机?” “上校,方圆三十公里空域干干净净,没有发现敌机。” “继续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报我。” “收到!” 无线电里传来另一名飞行员约翰的笑声。 “哈迪斯,听你声音怎么这么紧绷?放宽心,就算上次那伙难缠的对手再来,咱们这么多飞机,也能把他们收拾掉。” 哈迪斯没好气地回过去:“少吹牛皮,上次吃的亏你忘了?越是靠近目标,我心里越不安。” “怕什么,咱们准备这么足,外圈还有侦察机放哨,情况不对直接跑路就完事。” 哈迪斯压下心里那股不安,切换频道下达作战指令。 “全队注意,抵达目标马上开打。F??80 先俯冲清除地面威胁,轰炸编队跟上投弹。三分钟之内结束战斗,打完全部立刻返航。” “收到!” 里院机场的防空洞内,李云龙已经等得心里发慌,转头看向段鹏。 “敌人怎么还不来,难不成我们的圈套被看穿了?” 段鹏劝道:“司令,急不来,飞机要起飞要赶路,都要耗时间。” “这个我当然懂。” 李云龙皱着眉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弟兄们熬了一整夜,一口热饭都没吃上。要是敌人不上钩,那我可就成大笑话了。” 段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滚滚的引擎轰鸣,声音快速变大。 段鹏猛地抬头:“司令,来了!” 李云龙扑到洞口,举望远镜望向天空,看见铺天盖地飞来的机群,一下子乐了。 “哈哈,总算等到了!好家伙,来了这么一大群!” 第293章 火网焚空 他随手把望远镜丢到一边,抓起身边重机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上膛。 段鹏脸色大变,伸手死死按住枪身。 “司令!你干什么!不能现在开火!” “滚开!” 李云龙甩开他的胳膊,抬脚虚踹了一下,“这第一枪必须我来开,放心,打完一梭子我马上躲回洞里。” 段鹏拦不住,只能放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整个外围所有防空阵地全部进入临战状态。机枪、高炮炮口全部对准天空,潜伏在伪装之下,只等开火信号。 天上,庞大机群飞到机场上空。 哈迪斯一声令下:“进攻!” 十五架 F??80 压下机头俯冲,航炮吐出一道道火舌,炮弹狠狠扫向机场地面。那些假飞机、伪装油桶、人工移植的树枝瞬间被撕得粉碎。紧随其后的战机丢下航弹,一团团橘红色火球在平地炸开,冲击波四处扩散,防空洞顶部碎石泥土哗哗往下掉。 座舱里的白头鹰飞行员看着地面到处起火爆炸,无线电里面一片欢呼,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毁掉了敌人的秘密机场。 就在遍地爆炸的这一刻。 “开火!” 李云龙一声大吼,重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滚烫弹壳四处飞溅,子弹如同暴雨扫过一架低空掠过的 F??80。战机机身被打出来密密麻麻的弹孔,一侧机翼蒙皮撕裂,滚滚黑烟冒起。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升,战机歪歪扭扭勉强逃出低空。 这一阵枪响,就是总进攻的信号。 机场五百米环形外围,一百六十余挺高射机枪同时掀开枯草树枝伪装,地下工事枪口全部露出来。 一道密不透风的低空火墙瞬间成型,无数曳光弹拖着红色尾迹冲上天空,锁死五百米之内全部空域。一架来不及爬升的 F??80 被好几挺高机同时打中,直接在空中炸成火球,燃烧的残骸重重摔落在机场地面。 紧跟着,方圆一公里,四十九门 37 毫米、40 毫米中小口径高炮一齐开火。 地下炮位盖板掀开,炮管扬起,连绵不绝的炮声在山野回荡。炮弹在空中炸开,四散的破片收割中低空。刚刚投完炸弹准备拉升的 F??80 编队一头撞进弹幕,一架接一架中弹,机翼断裂、座舱击穿,拖着大火往下坠落。 高空 B??29 指挥机上的哈迪斯,眼睁睁看着山林里面接二连三冒出火力点,浑身冒冷汗。他最怕的埋伏,还是撞上了。 无线电乱作一团,到处都是飞行员惊慌的喊叫。 “大量地面防空火力!我们掉进埋伏圈了!” 哈迪斯攥紧拳头,对着无线电嘶吼。 “F??86 立刻往下压,压制地面炮位!轰炸编队抓紧投弹,投完马上脱离,不许低空久留!” 二十架 F??86 俯冲下去,航炮向着地面疯狂扫射。可所有炮位都修在地下工事沟壑当中,子弹只能扫掉表面杂草,伤不到工事里面的战士。我方战士冷静装填炮弹,持续向空中还击。一架 F??86 冲得太靠前,闯入 37 毫米高炮杀伤范围,中弹起火,一头撞向山坡。 F??86 被中低空炮火死死缠住。 机场方圆三公里高地,三十二门 85 毫米、90 毫米大口径高射炮轰然打响。 沉闷厚重的炮声震得群山回响,大口径炮弹直扑高空,专门对付轰炸机和想要逃跑的敌机。几架 B??26 正要投弹,炮弹已经飞到头顶,近炸引信引爆,强大的冲击波撕扯机身。一架 B??26 尾翼直接被炸碎,打着旋砸进山谷,轰然爆炸。 还没等白头鹰机群重整队形,外围密林里,丁伟装甲团独立防空营亮出全部火力。 三十六门 ZSU??37 自行高炮扒开遮挡树枝,炮弹泼水一般打向逃窜战机;十二门 S??60 五十七毫米高炮对准高空拦截;十八套四联 DShK 防空机枪转动枪架,死死盯住贴着树梢逃命的敌机,补上火力缺口。 四层防空火力彻底锁死整片空域。 往下冲,迎接的是高射机枪弹雨;停在千米高度,中小口径高炮不停收割;想要拉高逃跑,高空全是大口径炮弹炸开的火球。五十五架战机等于闯进一座巨大牢笼,往哪个方向突围都要挨炮火。 天空不断有战机爆炸。F??80 损失惨重,F??86 满身弹伤狼狈躲闪,轰炸机更是被动挨打。不少轰炸机吓得直接把重磅炸弹胡乱丢掉,炸弹落进山林,炸断大树,对地下工事几乎造不成伤害。 哈迪斯坐在 B??29 指挥机里,看着自己的战机一架架变成火球往下掉,耳机里满是惨叫和爆炸声,冷汗浸透飞行服。他心里清楚,这一仗彻底输了,再待下去整个编队都要交代在这里。 哈迪斯抓着通话器嘶吼:“所有人放弃任务!全力爬升突围,赶紧撤退!” B??29 开足马力向上飞,想要逃出火力杀伤区。但这么大的轰炸机,早就被三公里高地的 85 毫米高炮死死盯住。两门火炮快速调整角度,连续射出炮弹。 炮弹在机身侧后方炸开,锋利破片撕开机翼主油箱,航空燃油瞬间被引燃,巨大火球吞噬整架 B??29。炮塔、机身碎片四处飞溅,机舱之内一片火海。哈迪斯连半句话都来不及多说,轰炸机凌空解体,燃烧的残骸重重砸进幽深山谷,爆出震天巨响。 指挥官战死的消息顺着无线电传遍剩余机群。 剩下的敌机彻底乱了阵脚,没人再想着作战,满脑子只想逃命。不少战机带着伤歪歪扭扭往远处飞,有的飞出去没多远发动机报废,直接栽进群山。 孔捷守在一处高炮阵地上,望着空中坠落的敌机,高声大喊。 “全部守住阵地!不要贸然出击!提防敌人杀回马枪!” 各个炮位没有松懈,炮口依旧对准敌机逃窜的方向。 几分钟过去,天上的引擎轰鸣声慢慢消散。 山野到处飘着硝烟,空气里混着火药和燃烧油料刺鼻的味道,遍地都是飞机残骸,不少碎片还在燃烧,一股股黑烟升向天空。 李云龙把打得发烫的重机枪推回掩体,手掌被后坐力震得通红。他探出半个身子望向敌机逃走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想来搞我们?老子布下这张天罗地网,就是专门等着你们送命!” 硝烟渐渐散去,天上逃窜敌机的轰鸣彻底消失在天际。 确定敌机不会折返,李云龙、孔捷、丁伟几名主要指挥官才从各自的工事里走出来,几个人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山野间还处处飘着燃烧过后的焦糊气味,远处时不时传来残骸噼啪的爆裂声。 丁伟望着天上残留的淡淡黑烟,笑着开口。 “老李,这一仗打得漂亮。我粗略扫了一眼,天上掉下来的少说也有十几架,实打实的大胜。” 李云龙仰头望向远方,开怀大笑。 “哼,算这群家伙命好,跑得快。要是跑慢一步,今天非得把他们大半留在这里。” 一旁的孔捷脸色却没有那么轻松,叹了口气。 “老李,你是看见战果了,可你知道刚刚这短短一阵,咱们耗掉多少弹药?运过来的储备弹药,直接下去一大半。” 一听这话,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阵心疼。 “娘的!早知道就收敛着点打,怎么消耗得这么狠,这也太败家了!” 丁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 “好了好了,仗打赢就是赚了。先吩咐底下人打扫阵地,弄点东西填填肚子,之后再做打算。短时间之内,敌人绝不敢再贸然过来挑衅。” 李云龙连连点头。 “说得对。抓紧清点战果,把情况上报给前线总部报个捷,顺便跟老领导哭哭穷,让他们再给我们补一批弹药过来。” “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 孔捷应下,转身便去布置统计与阵地警戒。 丁伟也准备赶回自己的部队,开口说道。 “那我也回防空营那边。我们部半夜就撤出阵地,后续你们这边自行安排。” “行,你那边自己拿捏分寸。” 李云龙点头应道。 三人各自散开,忙着处理战后的各项事宜。 他们尚且不清楚,这一场酣畅淋漓的伏击,已经给远方的联合军前线指挥部带去了灭顶般的打击。 出击的五十五架战机,足足三成当场被击落,剩下大半战机身负重伤,不少即便勉强飞回基地,也再没有修复使用的价值。这是开战至今,白头鹰遭受的最为惨重的单次空中损失。这份代价,已经远远超出泰勒能够承受的范围,足以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第294章 捷报传远,联军换帅 里院机场附近,李云龙的部队正热火朝天打扫伏击战场,遍地都是白头鹰战机的残骸,此战战果足以震动整个前线。 深山隧道基地,石屋之内。 陈平安盯着玉爪同步传回来的实时画面,完整看完里院机场那场酣畅淋漓的防空大战。战斗落幕一瞬,他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喝一声。 身旁狼牙小队五人齐刷刷看向他,神色诧异,还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 陈平安压下心头激荡。身边这五人都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他干脆把刚刚战场的情况和他们几个数了一遍,听得五人浑身热血沸腾。 狼牙重重一拍大腿:“李云龙是真有本事!这么狠的圈套都能布出来!” 狼头微微摇头:“计谋是厉害,但最关键是诱饵做的足够逼真,不然根本钓得来这么一大群敌机。” 狼眼嗤笑一声:“白头鹰这指挥官水平属实拉胯,犯这种低级失误。换我指挥,必先派几架 F??80 低空试探,摸清楚地面火力,轰炸机再跟进,哪能一窝蜂硬冲进去,纯属送人头。” 陈平安淡淡一笑。 “如果你之前连续被偷袭吃两次亏,一心只想报复速战速决,估计也会做出同样选择。我估计他满脑子打完就返航,万万没料到李云龙早把一切算死,提前埋伏就位。行了,少说几句,当心隔墙有耳。也不知道吴志远他们怎么样,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 狼头一愣:“狼王,你没叫玉爪盯着他们?” 陈平安略显尴尬:“最近都盯着李云龙那边,把这事忘了。” 话音刚落,隧道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一笑,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起身走出石屋。就看到燕双鹰带队回来了。周卫国快步上前,目光飞快扫过队伍,看见绝大部分队员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猎鹰,任务结果如何?” 燕双鹰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笑意:“圆满完成。” 一旁吴志远知道燕双鹰不爱啰嗦,立刻上前主动汇报,精神亢奋。 “豹头!行动大获全胜!十六号机场直接被我们干废,场内器械全部摧毁,敌军近乎全歼!” 周卫国大喜:“好!真是太好了,大家先休息,抓紧吃饭补充体力!狻猊,把战斗经过简单讲一遍!” 狻猊也顾不上休息,眉飞色舞把夜袭厮杀经过讲出来,讲到险处,围拢的战士个个听得心神紧绷,不自觉代入战场。 讲完战况,周卫国高声开口。 “这一仗所有人打得漂亮!今晚搞点好的,加菜犒劳全队!撤退路上痕迹清理干净没有?” 狻猊笃定点头:“放心,一路走一路抹除踪迹,没留下半分可供追踪的线索。” 隧道基地内一片沸腾,突击队开启简易庆功休整。 前线总部。 李云龙的大捷捷报火速送到总指挥郑三鞭手上。他扫完电报,猛地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真让李云龙那臭小子搞成了!打得太漂亮,大家都过来看看!” 参谋长看完电文忍不住笑:“这李云龙不老实啊,你瞧瞧,电报末尾哭穷喊弹药损耗巨大急需补充,明显仗着打了胜仗想要好处。” 后勤王部长当场站起,语气直来直去:“没有!我们自己这边弹药都紧缺,他还想要补给,美死他!上次三十八兵团击溃联合第九军,上缴的缴获明显水分很大,还想要好处,绝不可能。” 郑三鞭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 “行了,他们仗打得不容易,哭穷的话就当没看见。物资补给确实拿不出来,但功劳该记还是要记。把这份捷报传回京城,让国内也高兴高兴。” 参谋长无奈摇头笑道:“你呀,就惯着他吧,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看李云龙这一身臭脾气,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郑三鞭毫不在意:“你就说这仗打得漂不漂亮?没有充足武器装备拿什么去拼杀,若是个个都谨小慎微,那还打什么仗。” 参谋长点头认可,随即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这次白头鹰空军伤亡惨重,我们要不要抓住机会往韩城方向压一压?” 郑三鞭眼神锐利:“当然要抓住战机。传令 65 军、40 军、39 军全线向前压进。38 兵团原地不动,牵制住联合 1 军。只要拿下韩城,我们依托江河布防,大规模兵团战斗短时间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参谋长略一思忖:“只是一旦进入冬季江面如果结冰他们打过来的话,我们的后勤压力会非常大。不过眼下敌人空军元气大伤,正好抢占时间,在关键地域修建地下仓库,提前囤积物资,应当可以扛过去。” “就按这个方针部署,加急向京城请求物资输送,散会。” 联合军指挥部。 泰勒读完秋田机场传来的惨败战报,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原本还指望靠着摧毁敌方秘密机场的战功,抵消之前接连的失利,眼下希望彻底破灭。 没过多久,本国的加急电报送达,文字冷酷简短:解除泰勒全部职务,即刻回国接受调查。前线临时指挥交由米勒,等候新任指挥官赴任。 米勒望着神色颓败的泰勒,低声叹息。 “将军,回国之后把实情陈述清楚,这几次失利不全是您一个人的过错,您的指挥并没有根本性问题。” 泰勒凄然摇头:“多说无益。国会山那些大老爷,需要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我就是那个用来平息舆论的替罪羊。如今国内反战呼声越来越高,后续很难再发起大规模进攻。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固守阵地,静待新任指挥官前来。” 他又想了想,咬牙下达自己最后一道军令。 “传令全部前线部队,撤向江南岸,依托江河构筑防御工事。” 米勒大吃一惊:“将军,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我们依旧有守住战线的能力,况且您已经被解除职务。” 泰勒苦笑:“守当然守得住,可那得填进去多少士兵的命?你看看现在的局面,第一军被牵制,兵员补充迟迟不到位,死守没有意义。趁消息还没传开,我这道命令,至少能保住大批士兵的命,也算我为前线做的最后一点贡献。真等防线崩了,你也得跟我一样回国受审,没必要。” 米勒沉默片刻,郑重抬手敬礼:“将军谢谢!”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大批前线部队开始有序南撤,在江南岸抢修防御工事。随着泰勒启程回国,前线的战事骤然降温,双方很快进入了对峙与谈判阶段。 第295章 归国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藏在隧道里的特战大队搞得一头雾水。 周卫国拿不准主意,只好来找陈平安商量。进了石屋就问:“最近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消停了,这是要休战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玉爪传回来的消息,联合军在大举后撤,沿江修防御工事,我们的部队也在江北加固阵地,看着像是要转成防御战了。” 周卫国顿时急了:“那我们特战队干什么?总不能单凭我们这点人手,硬去强攻敌方重兵军营。” “我也暂时没有头绪。” 陈平安说道,“不行就发电报问问总部,现在情况挺好,发电报风险不大。” 周卫国立刻去找云雀小队架设电台,发出简短请示: 总部,我部已休整多日,近期无合适作战机会,请示后续安排。盼复。豹头。 前线总部收到电报,郑三鞭十分为难。 就这么一支小队,人不多,派去执行危险任务吧,万一折了太可惜;让他们去防守吧,又大材小用,这点人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你看看,这怎么安排?” 参谋长看完也摇了摇头:“我也拿不准,再说他们也不归我们直接指挥。要不往国内发个电报问问?” 郑三鞭一想也是,当即给京城大院发了请示电报。 很快回电就到了,只有短短四个字:回国休整。 前线总部,郑三鞭看完电报,捏着下巴半天没说话。 参谋长在一旁道:"说句实在话,他们留在前线确实尴尬 —— 大兵团对峙用不上特种作战,单独防守更没他们的事。可要是就这么让他们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 "这把刀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了血,就这么收鞘,太可惜了。" 郑三鞭何尝不明白。套鹰行动能成,特战队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们之前连炸三座机场、把联军空军逼到狗急跳墙,李云龙再能打也钓不来大批敌机。这支部队的战略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郑三鞭长叹一声,把电报递给参谋:“唉。发电给他们,让他们回国休整吧。” 等周卫国拿到回电,人都看傻了,急匆匆跑回石屋把电报递给陈平安:“你看看,这叫什么事?” 陈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短时间内确实不会有大的战事,一直藏在隧道里也不是办法,物资补给都是麻烦,回去也好。 他开口道:“回就回吧。出来也有段日子了,实战也练过了,再耗着意义不大。国内还有两个中队等着你回去训练呢。” 周卫国想想也对:“行,等以后这边真有大仗了再回来。这个基地留着,以后还能用。我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明天晚上出发返程。” 等周卫国把消息宣布下去,吴志远第一个冲进石屋,苦着一张脸:“小师叔,怎么就要回去了?我们才来没多久啊!” 陈平安无奈摊手:“最高命令,我也没办法。” 吴志远悻悻地又去找燕双鹰抱怨:“队长,咱们要回去了,我都还没打够呢。” 燕双鹰淡淡看了他一眼:“回去不是放假。把这次任务暴露的短板补上,比在前线瞎冲有用。” 吴志远走后狼头忍不住开口问道:“狼王,我们就这么直接回去了?说实话,心里总憋着一股劲,有点难受。” 陈平安闻言淡然一笑,心态格外通透:“有什么好难受的?留下来局势已经定型,我们发挥不了太大作用,真把对面彻底逼急了,谁知道白头鹰人能干出什么事来。现在见好就收,刚刚好。” 他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期待:“等回到京城,我想想办法,向上申请一座专属训练机场。到时候你们亲自带飞行员打磨空战战术,练空战协同,比窝在山里蹲埋伏有意思多了。” 狼牙五人闻言瞬间释然,纷纷点头应下。他们五人向来唯陈平安马首是瞻,只要是他的决定,无条件服从,丝毫不会反驳。 当晚,隧道基地内热闹一片。全队摆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犒劳连日征战的所有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彻底舒展开来。这一趟前线之行,雪豹中队连立大功,大破敌军机场、配合主力重创敌方空军,全员生还,无一阵亡,仅数人受了点轻伤。放眼整个参战部队,能做到全员出战、全员生还的,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 一想到后方基地还有五十名没能赶上前线实战的替补队员,众人心里更是暗自欣喜。这一趟浴血实战积攒下的丰厚经验,足够他们回去好好沉淀、震慑全队,也算不虚此行。 酒足饭饱过后,全员立刻投入收尾工作。众人分工明确,将基地内剩余的弹药、物资、干粮、医疗耗材全部仔细清点、分类封存,做好防潮处理,妥善储存在石屋里面。 这座隐蔽隧道基地并不是不要了,保留完好,一旦日后战火再起、前线需要,他们随时可以折返此地,依托现成补给再战沙场。 次日入夜,月色暗沉,山林寂静无声。 雪豹中队全员出动,细致复原隧道入口,彻底抹去一切人工痕迹,让整处基地再次隐匿于深山之中,毫无破绽。 一切准备就绪,全队正式启程返程。 为了一路通行稳妥,众人全部更换装束,褪去辨识度极高的迷彩服,将自动步枪、防弹衣尽数收纳进背包深处,外层换上普通制式军装,看起来和常规作战士兵别无二致。这般伪装,避开了沿途所有排查与盘查,无需刻意隐匿绕路,极大缩短了返程时间。 队伍一路昼伏夜行,顺利跨过国境线,抵达后方火车站,换乘军列一路向北返程。路途辗转颠簸、层层调度,哪怕一路马不停蹄,也足足耗费了半个月时间,队伍才终于抵达京城近郊。 众人没有入城,径直归队,返回熟悉的槐树岭大营。 伍千里、梅生早已收到归队通知,早早在营区等候。见雪豹中队全员归来,即便有数人带着轻微战伤,两人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脸上满是真切的欣喜。 两人立刻迎上前,热情拉住众人,不停追问前线路况、行军遭遇,满心好奇。 但所有特战队员严守铁律,对战地任务数闭口不谈,只随口应付路途琐事。简单寒暄过后,全队径直返回后山专属特战训练基地,正式进入休整状态。 陈平安则独自脱离队伍,孤身走向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屋内的陈熵闻声立刻起身,恭敬开口:“主人,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陈平安轻轻点头,语气松弛,“你褪去伪装,恢复本体吧,之后暂时不用随行,先进秘境待命,接下来我自己应对一切就行。” 陈熵应声颔首,纳米身躯之上微微蠕动,褪去伪装形貌,恢复原本模样。 陈平安心念一动,直接将陈熵收纳进秘境空间。 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后,他才重重坐回落椅,抬手缓缓撕下贴合面部、毫无破绽的纳米伪装面具,露出自己原本清秀沉稳的面容。 紧绷了数十日的心神彻底放松,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杀伐尽数褪去,只剩平静安然。 “终于…… 回来了。” 第296章 筹建机场申请报批 槐树岭大营天色还没完全亮透,薄薄晨雾漫过营房,整个基地还处在一片安静之中。 陈平安宿舍的房门忽然被敲得砰砰直响。刚从前线回来,本想补个好觉的陈平安只得爬起来,揉着发胀的脑袋拉开屋门。门外站着狼头、狼牙他们五个人,一个个精神十足,半点看不出疲惫。 陈平安一头雾水:“天还没亮,你们五个跑我这来干什么?” 狼头直接上前开口:“团长,机场的事什么时候能落实?” 陈平安满脸无奈:“有必要这么急?刚回来就不能歇两天,这件事我会慢慢想办法。” 狼头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们急,是特战队的战士们急。昨天夜里大伙听完咱们驾机轰炸的经历,全都吵着要学开飞机,我们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能过来找你。” “简直胡闹。” 陈平安皱了皱眉,“之前在隧道基地,你们不是已经讲过飞行理论了,难不成还要从头再教一遍?” 狼牙插过话:“猛禽小队该怎么组建还按原计划来,只是底下普通队员也得接触一点,起码以后有机会抢到敌机,能坐上去把飞机开起来。” 陈平安一头黑线:“把话好好说,什么叫抢,那叫借。咱们不是还还给他们一部分弹药了吗。” 五人心里暗自腹诽,暗道这人实在太厚脸皮,拿敌人的弹药去打敌人,这也叫还?可现在有事求着陈平安,也只能顺着话说。 “对对,团长说得有理,下次咱们再多还一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狼头陪笑,“不过机场和飞机,你可得抓紧,全队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 陈平安摆了摆手:“理论你们自己去教,这件事我不管。机场飞机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回去,没事别一大早来折腾我。” 五狼见状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被这么一闹,陈平安睡意全无。他拿起洗漱用具简单收拾完毕,便直奔办公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这件事找顾老爷子未免大材小用,思量一番,最合适的人还是吴秉承参谋长。他拿起桌上电话,拨通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吴秉承沉稳的声音:“我是吴秉承。” “吴参谋长,我是陈平安,有件事想跟您汇报,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你小子平时难得给我打电话,一找我就有事。说说看,是什么大事,劳动你这位大团长亲自来电。” “昨天雪豹特战中队从前线回来了。” 吴秉承立刻打断:“等等,雪豹中队回来了?我怎么没有收到消息,回来也不及时报备,纪律都忘了?” “部队归队只向我先报备了,准备晚点正式书面报备。” 陈平安解释道。 “行吧。” 吴秉承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他们在前线打得很漂亮。当初只是给你们一个尝试的机会,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战果。要不是保密要求,都能拿你们当做全军典型来宣传。” “都是侥幸,运气占了大头。” 陈平安谦虚一句,随即转入正题,“今天打电话,正是为特战队的事情。队员听完前线作战经过,都希望新增飞行相关的技能训练,一大早五狼就过来找我反映情况,我实在压不住,只能来找您。” 吴秉承瞬间明白了来意:“特战队想要学驾驶飞机?这件事难度不小,光是保密这一关,你们自己都没办法解决吧?” “所以我才来请示您。” 陈平安说道,“能不能在槐树岭大营这边,批一块地修建一座小型训练机场,再调拨一批飞机过来。” “这事不小啊,眼下所有物资优先向前线输送,资源十分吃紧。你们如今又不在交战一线,突然申请,别的部队难免会有意见。我先帮你向上问问,有消息再通知你。” “那就麻烦参谋长了,我等您回信。” 说完陈平安挂断电话。 能不能批下来只能听天由命,若是上级驳回,这件事就只能暂时搁置。 吴秉承放下电话,直接动身去往总长办公室。总长正埋首翻看一堆文件,见到他进门,放下手中纸笔。 “有事?” “刚刚陈平安打来电话,想在槐树岭大营修建一座机场,供特战队训练飞行。我拿不定主意,过来问问你的想法。” 总长听完呵呵一笑:“我们这位小团长胃口倒是不小。看样子是见识到飞机在战场上的威力,就想着给自己部队捞好处。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十号人,把联合军搅得鸡犬不宁,连泰勒都因此丢了职务回国,确实立下大功。” 他稍作思索:“批准修建不是不行,但现在前线战机缺口巨大,拿战机给他们做训练,太过浪费。不过可以批一座小型机场,调拨三架教练机供他们练习,至于战机,要等前线有结果之后再说。” 吴秉承点头:“这个方案还算稳妥,反正肯定要先训练的,哪有一上来就战机都给准备好。可就算是小型机场,水泥、钢材消耗同样很大,眼下国内物资供给确实紧张。” 总长沉吟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这样,修建申请我们批准,但是物资方面现在实在拿不出来,让他们先等着,等后续物资宽裕,再拨付材料动工。” 吴秉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审批名头给他们,物资人力一概不提供?他们要是着急,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没错。” 总长点头,“不能为一座训练机场挤占前线物资。你跟他讲清楚,什么时候物资充足了,什么时候开工。他脑子灵活,应该听得懂里面的意思。记住,不要说是我的主意。” “明白,就说是集体商议的结果,出了问题谁也怪不到个人头上。” 吴秉承笑着应声,转身返回自己办公室。 第297章 勘地与告假 很快,陈平安办公室的电话再度响起。 “我是吴秉承。修机场的申请批了,但是你也清楚,目前全国物资优先供给前线,要等后续条件宽裕,才会调配资源动工。” 陈平安听完一愣:“意思就是,准许我们修机场,但是目前没有多余物资修建?那飞机呢?” “飞机自然要等机场完工之后再下发,没有跑道,飞机拨给你们也无处停放起降。” 陈平安瞬间麻爪。照这个节奏,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搞不好要等到整场战争全部结束。 转念一想,教练机对跑道要求并不算苛刻,只要地基足够坚固,夯实的土路也能够完成起降。 他立刻开口问道:“那能不能先把机场地基敲定施工?我们初期只用教练机,土路跑道就够用。” 吴秉承琢磨一番,这点倒没有太大问题:“这个可以。你计划修多大?几条跑道?” “一条跑道足够,两千多米长,六十米宽,配套十个停机屋。” 吴秉承拿笔在本子上边记边咋舌:“好家伙,你的要求还真不低。虽说就一条跑道,这规模可不小。你有没有考虑过槐树岭这边多丘陵山地,地形未必合适?别张口就报数字。” 陈平安猛然反应过来,这里到处都是起伏丘陵,确实不是平坦平原。 “那我先实地勘察地形,确定位置之后再向您汇报。” “行,仔细看好地形,定好位置再来联系我。” 电话就此挂断。 陈平安心念一动,将秘境中的玉爪召唤出来。玉爪正在秘境高空盘旋,骤然换了环境,不由得微微一惊,看见陈平安之后,才亲昵地凑过来拿脑袋蹭他手臂。 陈平安伸手抚摸它的头颅:“你飞上高空,帮我在大营附近找一片又直又开阔的场地,适合修跑道。” 玉爪点了点头。陈平安推开窗户,雄鹰振翅,直冲云霄,在上空来回盘旋搜寻合适地块。 没过多久,一幅幅高空景象传入陈平安脑海。大营外围有一处山梁,两侧是小型峡谷,地块笔直开阔,呈南北朝向,靠北侧还有一大片空地,整体外形如同一把勺子。只要清理林木,推平地面,完全能够满足训练机场的需求。 找到合适地点,陈平安心念一动,召回玉爪。雄鹰自窗外俯冲而入,稳稳落在办公室地面。陈平安又摸了摸它,便将玉爪收回秘境休息。 他按了按耳垂上的通讯器:“五狼,你们有空就来我办公室一趟,等下跟我去后山,看看我们未来的机场选址。” 没过多久,五狼全部赶到。 狼头一进门就问:“机场的事办妥了?” 陈平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想什么美事,物资紧张,上面只同意了我们可以建造,但是现在没材料,没物资,需要等。我想我们先搞一座应急简易机场,教练机对场地要求不高,先走一步看一步。刚才我通过玉爪已经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地方,走一起去看看!” “没问题。” 狼头应道。 陈平安率先走出办公室,五人紧随身后,一行人很快抵达那处山梁。 “就是这里。玉爪高空看过,地形条件很适合修建机场,你们分头仔细探查。” 几人立刻散开,有人挖土查看土层,有人丈量长宽范围,有人观察周边地势。陈平安也四处走动,一番勘探过后,众人重新汇集到一起。 狼头率先开口:“底下岩层结实,黄土层薄,日后铺上水泥完全可以承受飞机起降。” 狼眼接话:“地形确实像一把勺子,勺柄做跑道,勺尾那片空地正好当做停机区域。位置挑得不错。” 狼牙微微摇头:“美中不足,最宽处也就八十米,只能修单条跑道,如果放到战时,这个机场标准并不达标。” 狼爪:“长度够用,部分洼地填平扩充就可以。山脊本体宽度有限,不过两侧峡谷可以填土向外拓展,留出跑道安全缓冲区,不算大麻烦。” 狼尾:“对外通路也好处理,后续单独修一条简易公路就能连通大营。” 陈平安听完众人的勘察结论点了点头:“我们本就只是用来训练,单条跑道够用。就定在这里。我回去就向上面汇报,请他们调派施工力量过来。” 说完,陈平安和五狼分开,五狼返回训练场继续带队训练,他独自回到办公室,拨通电话把山梁选址情况汇报给吴秉承。吴秉承看过上报信息没有提出异议,同意调派两个工兵团过来先行开展开山、推土、夯实地基土方作业。 机场选址的大事总算尘埃落定。 陈平安放下电话,整理好勘察记录便出了办公楼,径直往训练场走去。 靶场上枪声此起彼伏,周卫国正带着特战队的新队员进行速射训练,瞧见他过来,便让徐虎看着自己迎上两步:“机场的事定了?” “定了,批了个名分,建材不给拨,全国都缺物资,先动工搞土方地基,能起降教练机就可以了先训练起来。” 陈平安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楚,随即道,“跟你商量个事。前线暂时消停,营里也没什么事,我打算回城休段假,这边一摊子得交给你盯着,等我回来换你休息。” 周卫国挑了挑眉,也不多客套:“行!你就放心去。具体都有哪些事,你交代清楚。” “也没什么太复杂的。” 陈平安掰着指头说道,“第一,特战大队日常训练按原定计划推进,猛禽小队队员你让五狼他们选 15 个出来,他们之前在隧道基地都学过基础,到时十个正式队员,五个替补;第二,两个工兵团这两天就到,机场土方施工你牵头盯着,五狼配合对接,地形、标高他们都有数;第三,真遇上拿不准的急事,你让五狼他们联系我,他们有紧急联系方式,我随时能往回赶。” “就这点事?” 周卫国拍了拍他胳膊,爽朗一笑,“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训练我天天查,工地我每天转一圈,保证地基夯得扎扎实实的,等你回来就能看见雏形。不过你也早点回来,早点替换我一下,我后面也要看看团里的情况给大家安排一下分批休假,老是不停训练也要适当放松一下。” 陈平安闻言笑了笑:“这个你看着安排吧,到时特战队这边你看着安排,装甲团那边就让梅生搞就行,反正他又经验。” 周卫国一想也是:“行,到是我和他商量一下,我自己这边都顾不过来,那边干脆全丢给他们得了。” 陈平安点头:“咱们在外边这么久那边都没出乱子,是该给他们加加担子了,等我回来再说吧。行了我走了。” 周卫国摆摆手示意他随便。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望向京城的方向,眼里带着点笑意。去了前线这么久,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第298章 归城 陈平安把基地里外事务一一交代妥当,便开着皮卡往京城赶。 基地里面有副团长周卫国坐镇,再加上燕双鹰、五狼小队和老七连的骨干撑着,整个基地运转出不了岔子。装甲部队的日常训练由老七连带队,利剑特战大队由周卫国他们回来的人训练。后续机场地基施工,五狼五人基本情况都懂,盯现场绰绰有余。团里有他没他差别不大,真遇上急事,五狼通过通讯器随时能联系上他。 车子进了城,陈平安没先回住处,径直往帽儿胡同开。他打算先去福利院看看众人,反正田枣这些天也住在那边,问问要不要一起回四合院。 没片刻功夫,皮卡停在帽儿胡同 37 号门口,和以前一样大门紧闭,也是防止里面的小朋友跑出去玩。陈平安熄了火下车,抬手叩了叩门环。 没等多久,大门拉开一道缝,蔡全无探出头来,一见是陈平安,脸上立刻堆起笑:“东家!您可算来了,这都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陈平安笑了笑:“前段时间忙,抽不开身。院里都还好吧?” “好,都好!快进来说话。” 蔡全无说着把大门完全拉开,侧身请他进去,反手掩好门,陪着他往里走。“这时候周老师他们正在教大家学习呢,要不要过去瞅一眼?” 陈平安摇摇头:“不去了,别打搅大伙。先去食堂坐会儿。” 进了食堂,就见彭长海独自坐在桌边就着花生米抿酒。看见陈平安进来,他连忙站起身:“东家来了?没啥事,自己喝点小酒。” “彭师傅别客气,小酒怡情,挺好,我也凑一杯。” 陈平安说着和蔡全无一同坐下。 彭长海拿过杯子给两人满上:“就只有点花生米,我去后厨炒俩菜去。” 陈平安伸手拦住他:“别忙活了,就聊聊天,不用费事。” 彭长海这才坐下:“东家您是真有些日子没来了,赵师傅都念叨您好几回了。” 陈平安抿了口酒,随口道:“念叨我准没好事。哎,你这酒味道还挺正。” 彭长海和蔡全无对视一眼,都笑了。“就是普通二锅头,徐慧真那边的货,我去拉回来的。比东家您之前留下的好酒可差远了。” 蔡全无说道。 陈平安又喝了一口,咂咂嘴:“确实不错,哪儿弄的?” “牛栏山酒厂直接拉的,价钱实惠,如今在徐慧真的酒馆卖得可俏了。” 陈平安来了兴致。当初开酒馆他只是同意,知道徐慧真是做生意的人才也没想过那么快久起色了。“说说,酒馆生意怎么做起来的?” 蔡全无便一五一十道来:“刚开张那阵没什么客人,附近也有几家酒馆,而且大家都差不多,我们又是新店人头不熟,没什么特色。后来我们几个合计着换了酒水货源,再加上彭师傅做的几样下酒小菜,慢慢就聚了人气。徐慧真做生意实在,酒里不掺水,价钱也公道,在正阳门一带渐渐出了名声,现在一到晚上都坐满了人。” 陈平安点头:“生意好就行。对了全无,院里钱还够吗?不够我再补些。” “够的。平日里花销不大,酒馆每个月还有进项贴补院里。” “不够千万别硬撑。我平时经常不在,院里这么多人要吃饭,不能都压在你们身上。” 彭长海这时插了话:“东家,您能弄到肉不?这天越来越热,市面上肉越来越少,去晚了就没了。院里人多,孩子们都缺油水。” 陈平安一听,这事不算难。秘境里繁育的牲畜不少,肉从来不缺,只是平时缺个由头往外拿。他当即应下:“没问题,过两天我送一批过来。还有别的难处也尽管说,有问题咱们就解决。” 彭长海摇摇头:“别的倒没啥。说实话,咱们福利院的日子,比外头不少普通人家都强。孩子们也都越来越开朗了。对了,有件事,您别跟田枣说是我讲的啊。” 陈平安来了兴趣:“什么事还神神秘秘的?” “也不是保密,就是怕田枣嫌我多嘴。” 彭长海笑了笑,“前阵子田枣气冲冲回来,领着院里几个半大孩子出去跟人打架了。” 蔡全无一脸茫然:“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嗨,那天你刚好去帮徐慧真拉酒了,不在院里。我看他们回来个个神色不对,又没见吃亏,就没细问,就听见一嘴,说给人套了麻袋。” 蔡全无点点头:“没吃亏就行。” 彭长海一脸无奈:“你想什么呢。他们天天跟着赵师傅练拳,哪能吃得了亏。他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孩子们有分寸,不会乱来。” 蔡全无道。 陈平安一脸好奇:“谁这么倒霉被他们套了麻袋?” “谁知道呢,这一片也没谁不长眼敢惹咱们院里的人。” 彭长海道。 几人就着花生米喝酒闲聊,时间过得飞快。 这时赵铁山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陈平安,脚步放轻,悄悄绕到他身后,抬手就是一招八极拳的黑虎掏心,直取他后心。 陈平安早有察觉,身子一侧躲开,反手一扣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师兄,见面就下死手?你这欢迎方式够特别的。” 赵铁山手腕一挣,陈平安顺势松了手。他揉着手腕,没好气道:“试试你功夫荒废没,还行,没落下。” 陈平安呵呵一笑:“那还用说。怎么样,身手没丢吧?” “还行,我老头子是打不过你,一身怪力都不知道哪儿来的。” 赵铁山拉过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们?” 陈平安没接话,转了话题:“前阵子跟志远在一块儿待了段时间。” 赵铁山一愣,随即瞪着眼:“你可以啊,路子够野的,怎么和志远混到一起去了?对了志远呢?也好久没见他来看我这个师傅了。” “在城外训练呢,现在他可是我手下做事。” 陈平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赵铁山瞅他那模样,没好气道:“是你手下又怎么着,他是我徒弟,你是他师叔,在你手下有什么问题?再说你这个当师叔带带他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 陈平安哭笑不得,这师兄脾气还是这么倔:“师兄,近来身体怎么样?” “挺好,吃得好睡得香,也没人气我,日子舒坦着呢。” 赵铁山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正说着,田枣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一眼看见陈平安,眼睛都亮了:“平安哥!你回来了!太好了!” 陈平安笑道:“刚回来,过来看看你。晚上跟我回家,还是接着住这儿?” 田枣想都没想:“回家!现在放假了,在这儿也没事干。” 赵铁山在旁打趣:“是怕在这儿被老周逼着读书写字吧。” 田枣扭过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又问陈平安:“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 “说不好,不过近期应该都在京城,不会往外跑了。” 陈平安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怎么听说,你现在都学会给人套麻袋了?” 田枣一脸无所谓:“这还用学?本姑娘本来就会。” “说说哪位倒霉蛋中招了?” 一桌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一提这事田枣就来气:“说起来就气人!前些天我不是回四合院收拾东西,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拽住我,说棒梗刚出生,家里住不开,要借咱们的房子住。我能答应她?当场就吵了几句,易中海还在边上拉偏架。我直接撂话,谁敢搬进去我就去公安那边告他们,不信他们可以试试!他们这才不敢吱声了。 我收拾完东西回这边,越想越气,就喊上院里几个伙伴,去四合院附近蹲着。本来想揍易中海一顿,结果撞见贾东旭了,揍他也一样,直接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就走了。” 陈平安一听是四合院那伙人,便放了心:“没被人看见吧?” “哪能呢,我们还安排人放风了。就贾东旭那两下子,收拾他还不手拿把掐。” 一桌人听了都笑。院里众人早都听过四合院那几家的奇葩事,自然不会觉得田枣过分。 陈平安点点头:“一阵子没回四合院,这帮人又开始作妖了。哎不对,贾东旭结婚才多久,儿子都生了?算日子不对啊。” “我哪儿知道,反正上个月生的,白白胖胖的还挺可爱。” 田枣道。 陈平安心里暗笑,棒梗可爱?只要被贾张氏教导以后院子里面的人有头疼了。不过别人家的事,他也懒得掺和。“行了,收拾收拾,咱们回家。” “没什么好收拾的,说走就能走。” 彭长海连忙挽留:“不留下来吃晚饭?我多做俩菜。” “不了,下次再说。过两天我把肉送过来。” 陈平安摆摆手。 赵铁山开口道:“来的时候记得带好酒,这边早就喝光了。” 也就他这个当师兄的能这么直说,蔡全无和彭长海是绝不会开口要的。 “行,一起带来。我们走了,替我向周老师他们问好,我就不进去看他们了。” “去吧去吧,话我带到,记得多带点!” 赵铁山挥挥手。 陈平安笑着摇了摇头,带着田枣走出门,上了皮卡,发动车子往南锣鼓巷方向开去。 第299章 归院,各怀心思 皮卡平稳地穿行在京城的街道上,田枣坐在副驾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院里孩子的趣事讲到酒馆的新鲜事,再讲到胡同里的街坊传闻,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眉飞色舞。 陈平安握着方向盘,专心听着,时不时配合着 “还有这事?”“可真够逗的”“嚯,够可以啊”,稳稳当好了个捧哏,把小姑娘哄得越说越起劲。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路上碰见几个脸熟的街坊,都笑着跟陈平安打招呼,寒暄两句近况。车在四合院门口停稳,陈平安下车,从后车厢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包里其实没多少要紧东西,就是做个幌子,方便往后从秘境里往外拿东西。 两人刚跨进大门,就看见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摆弄花花草草。听见动静,他放下手里的小竹片转头看来,见是陈平安,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堆起满脸笑。 “平安回来了?这一走可有些日子了,院里大伙都惦记你呢。要不晚上我拿瓶酒过来,咱哥俩喝两盅,给你接接风?” 还是熟悉的语气,还是熟悉的想蹭饭的心思。陈平安笑了笑,张嘴就来:“嗯,最近外面有些不肖子孙上串下跳的,我削他们去了。他们安稳点了,我这就回来了。” 阎埠贵只当他不愿细说,打个哈哈:“你就爱开玩笑。行,晚上咱边吃边聊!” “阎老师别忙活了。” 陈平安连忙拦住,“等会儿我们还要出门拜访长辈,不在家吃。” 说完他带着田枣往西跨院走。阎埠贵望着两人背影,咂了咂嘴,心说可惜了,没蹭上一顿好酒好菜,转头又侍弄起他的花草。 这话被屋里的杨瑞华听了个正着。她瞅了瞅桌上没洗的碗,端起来就往中院走,心里盘算着正好借洗碗的由头,把陈平安回来的消息跟院里大伙念叨念叨。阎埠贵一眼就看穿了媳妇的心思,也没拦着。 西跨院里,田枣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走一边好奇问:“咱们晚上拜访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长辈要见?” “哪有什么长辈。” 陈平安失笑,“就是嘴馋了,晚上出去吃。怎么,你还真想跟阎埠贵一块儿吃?” 田枣一听瞬间炸毛:“鬼才跟他一块儿吃!不对,鬼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吃。就他那抠搜劲儿,鬼见了都得摇头。晚上吃什么呀?咱们快点收拾,早点去!” 说着就风风火火冲进屋收拾去了。 陈平安也跟着进屋打扫。屋子其实很干净,田枣隔三差五就会回来收拾一趟,落不下多少灰。 两人在屋里拾掇的功夫,中院里已经热闹开了。杨瑞华端着碗凑到水池边,假装洗碗,三言两语就把陈平安两口子回来的消息散了出去。院里各家的媳妇、老人听在耳里,嘴上都打着哈哈应付,心里各自的小算盘已经转了好几圈。 贾张氏抱着刚满月的棒梗,眼珠子一转,又打起了陈平安家房子的主意。在她心里,陈平安那套带小院的西跨院,本就该给她贾家。那小王八蛋常年不在家,占着那么好的院子纯纯浪费,换给自己家,一家老小住大房子,还有独立小院,棒梗长大了能在院子里跑,多舒坦。 易中海家的李翠兰心里却直打鼓。自家男人跟陈平安向来不对付,前前后后吃了好几次亏,她就怕易中海又忍不住上去招惹人家,再碰一鼻子灰。 后院的聋老太太坐在门口,也把消息听了去。她早找人摸过陈平安的底,只查到是庞各庄陈家村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家里长辈都为国捐躯了,底子倒干净。后来是陈永年托了娄振华的关系,送进学校读书,成绩不错,就是常不在校。至于汽车、手枪这些,半点头绪都查不出来。 老太太心里掂量着,看着是有点门路,但背景应该也不算深厚,以后小心着点,总能对付,最好是找个由头把这俩人挤出四合院。 她哪知道,真要是陈平安的底细泄露出来,那够枪毙的人都得排队。 这会儿院里大多是妇女孩子,男人们都上班去了,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陈平安正擦桌子,田枣忽然说要去趟厕所,他也没在意。过了没两分钟,外面厕所那边传来田枣小小的、急促的喊声,细得像蚊子哼。 陈平安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出去,压着声音问:“田枣?怎么了?” “平安哥……” 门里的声音又小又抖,带着点哭腔似的窘迫,“你能不能…… 帮我拿条裤子?我裤子脏了。” 陈平安没多想应了声:“行,你等着。” 他转身去陈永年家里屋,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长裤,走到厕所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里拉开一道窄缝。他赶紧把裤子递过去,立刻转身,心脏跳得都有点快。 看到边上停着好久没骑的自行车落了层灰,他打了盆水,拿过抹布,故意擦得很认真,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自在都擦下去。 没多会儿,田枣换好裤子出来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头埋得低低的,蹲到水池边闷头搓脏裤子。陈平安眼角余光扫到她手里裤子上的淡红色,心里一下就明了,视线赶紧飘回自行车上,假装专心擦车。 他忽然想起,当初垂钓系统奖励过十万包卫生巾,一直扔在秘境里没动过。这年代女孩子用的都是粗布月经带,既不方便也不卫生。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转身进屋,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拿出五包,装在布袋子里,拎着走了出去。 田枣正蹲在那儿搓裤子,见他递过来一个布袋子,疑惑地抬头,眼睛水汪汪的:“这是什么呀?” “那什么……” 陈平安难得有点手足无措,眼神都不敢往她脸上落,盯着地面含糊道,“这是我在战场上缴获的,专门给女同志用的东西。你拿回屋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 田枣更懵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纸包装得严实,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摸起来软软的薄薄一片。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 “什么东西呀,还包得这么金贵?” “你回屋看就明白了。” 陈平安赶紧扭头拿起抹布盯着自行车擦得格外卖力,“我擦车呢,你快去。” 怀着满肚子好奇,田枣拎着东西回了屋,拆开纸包研究了半天,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换下来的裤子,猛地想起以前用的粗布带子,“嗡” 的一下,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她攥着那片柔软的东西,心脏砰砰直跳,蹲在地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没事,平安哥肯定是为了自己好,没有别的意思。大不了…… 大不了以后嫁给他就是了,他对自己这么好,本来就该嫁给他。对,就是这样。 好一通自我说服,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她研究了会儿用法,换好之后只觉得比以前舒服百倍,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出去,接着蹲回水池边洗裤子,只是头埋得更低了,全程没敢看陈平安一眼。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下来,只剩搓衣服的水声和擦自行车的布子声。陈平安擦他的自行车,田枣洗她的裤子,谁都没说话,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谁也不想先开口打破这份平静。 田枣洗完裤子,晾好,就一溜烟跑回了屋,连头都没回。 陈平安看着她逃窜的背影,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是昏头了,这可不是后世,男人买这个都算疼老婆,这年月,跟姑娘家多说几句话,搞不好都能被扣个耍流氓的帽子。早知道还不如让那玩意儿烂在秘境里。 他进屋放抹布,抬头看见墙上挂的弓箭,忽然想起过两天要给福利院送肉,正好可以用打猎当由头,顺理成章往外拿肉。对,就是为了送肉,绝对不是想玩。 一直等到天擦黑,田枣才磨磨蹭蹭从屋里出来,声音小小的:“我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陈平安这才想起晚饭的事,赶紧拎起外套:“走,现在就去。” 第300章 贪念再起 两人锁了屋门往外走,前院各家都在做饭,油烟混着饭菜香飘满院子,也没人特意出来搭话,两人就这么出了四合院。 陈平安推上自行车,田枣看了眼后座,很自然地侧身坐了上去,全程没怎么说话。晚风带着夏末的余热吹在脸上,车子慢悠悠往前门大街骑。 “晚上想吃什么?” 陈平安先开口打破沉默。 田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小声回道:“都行,我不挑。” “那去吃烤鸭吧。” 陈平安笑道,“好久没吃了,咱们去便宜坊,尝尝焖炉烤鸭什么味儿。” 见身后的人没反对,他脚下加了点劲,拐进鲜鱼口胡同,没多远就看见便宜坊的金字招牌。 两人停好车进店,堂倌引着在大厅找了张空桌坐下,先端上来两碗冰镇酸梅汤。陈平安顺手把田枣那碗也拉到自己跟前,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味道确实不错。 田枣气鼓鼓地看着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也不说话,心里还揣着下午的事儿,又羞又有点小别扭。 陈平安就当没看见,总不能直说你现在不能喝凉的,那更尴尬。他又叫了一壶热水,照着堂倌的推荐,点了焖炉烤鸭、白菜豆腐汤、干炸丸子和桶子鸡。 菜上得很快,油亮的烤鸭摆在桌上,香气扑鼻。田枣拿起筷子就跟烤鸭较劲,心里还憋着刚才的气,心说吃穷你才好,一口接一口吃得格外凶。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全聚德的挂炉烤鸭吃着焦香酥脆,便宜坊的焖炉烤鸭吃着嫩而不腻,各有各的风味。最后大半只烤鸭都进了陈平安肚子,田枣啃了俩丸子、喝了两碗热汤,也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出了饭馆,两人没着急骑车,就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街边夜市热热闹闹,路灯昏黄,人来人往。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逛着,半天没说几句话,下午院里那点尴尬,像化在晚风里似的,淡了点。 他们这边悠闲逛街,四合院里却已经酝酿起一场风波。 贾张氏抱着棒梗,径直进了易中海家,进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易中海对面,蒲扇似的巴掌往大腿上一拍。 易中海端着茶缸抿了一口,抬眼看她:“老嫂子,这是有事?” “老易,西跨院那小王八蛋回来了,你知道吧?” 易中海对她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早就免疫了,点点头:“听翠兰说了。回来就回来呗,怎么,我还得去给他请安?” “那不是,他也不怕折寿!” 贾张氏撇撇嘴,“我是说,他既然回来了,你能不能去跟他说说,我们家跟他换个房子住?” 易中海两口子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贾张氏全没察觉,还振振有词,说得理直气壮:“你看,那小王八蛋常年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白瞎,跟我们换换,我们家住得宽敞点,他房子也不浪费,他回来也有地方住,我这都是为他着想!” 易中海听完都气笑了:“你是怎么想的?空口白牙就让人家跟你换房子?你嫌我前阵子丢脸丢得还不够?他能听我的?” “老易啊,你是东旭的师傅,这事我不找你找谁啊。” 贾张氏立刻开始卖惨,拍着大腿唉声叹气,“你是不知道,自从棒梗出生,家里挤得都转不开身。孩子夜里还总哭,我整宿整宿睡不着,你看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易中海夫妇看着她满脸横肉、一身胖肉的样子,半点没看出瘦在哪儿,但这话也不好直说。 易中海瞅了瞅她怀里的棒梗,咬了咬牙:“行,我去问问。但换房子肯定不可能,人家疯了才跟你换。这样,你每月出五块钱,你家那房子也给他家住,就算租他的西跨院。” “不行!” 贾张氏想都没想就扯着嗓子否决,“还要钱?他怎么不去抢钱!一个月五块,亏他想得出来,美死他了!” 易中海两手一摊:“那我不管了,我没那本事空手套白狼。你找别人去吧。” 贾张氏一下就急了:“你怎么能不管!你可是东旭的师傅!你要是不管这事,我就让东旭以后不认你这个师傅!” 旁边李翠兰听了这话,心里都要拍手叫好。她对贾东旭印象本来还行,可摊上这么个蛮不讲理、贪得无厌的妈,她是半点都看不上这家人。可她在家里说话分量轻,说了易中海也不会听。 易中海也被贾张氏缠得没脾气。真要是不认他这个师傅,以后养老还真有点麻烦。他无奈叹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去问问。成不成的我不敢保证,人家要是不同意,你也别再折腾了。” 贾张氏立刻喜笑颜开,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哎!这就对了!我刚才看见他们出门了,等会儿我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一回来我就喊你!” 易中海摆摆手,懒得再说话。 贾张氏抱着棒梗,颠颠地跑到前院,往门口那块石头上一坐,就开始等,架势摆得十足。 杨瑞华端着碗出来倒水,好奇地问:“他贾婶,抱着你家金孙坐这儿干什么?中院多宽敞啊。” 贾张氏白了她一眼,语气冲得很:“我坐会儿怎么了?我等人,管得着吗你!” 前院几家住户探出头看了一眼,心里都明镜似的 ,能劳动贾张氏亲自在门口堵人,今晚指定有热闹看。大伙也不问,该做饭做饭,该收拾收拾,都悄悄留着心,等着看这场好戏。 第301章 酒馆闲谈 两人顺着前门大街慢悠悠逛着,晚风裹着路边小吃的香气,不知不觉就晃到了正阳门附近。街面上灯火通明,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满是市井烟火气。 田枣忽然眼睛一亮,扯了扯陈平安的衣角:“咱们要不要去前面的小酒馆看看?你好像从来都没去过吧?” 陈平安想了想,自己还真没踏足过这家徐慧真开的馆子,点点头:“行啊,你带我去瞧瞧。你常来?” “那可不。” 田枣仰着小脸,“有时候这边忙不过来,我就过来搭把手,晚上再跟慧真姐一起回福利院。” 没走几步就到了地方,门脸不大,里头人声鼎沸,热闹得很。陈平安停好自行车,抬头望了望门楣上的招牌,“小酒馆”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几分风骨。 他有点意外:“这招牌上的字谁写的?有点意思,一般人写不出这股劲儿。” 田枣噗嗤一笑:“还能有谁,当然是周老师写的。当初还是他主动提出来写的,就是死活不肯留名字。” 陈平安微微一笑,心里暗道,他敢留才怪,真落下款,这招牌能不能挂得住都两说。嘴上只道:“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掀帘子进去,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烟气混着酒香,满是自在的烟火气。蔡全无正端着托盘穿梭在桌间,抬头看见他俩,刚张嘴要喊 “东家”,就见陈平安微微摇头,快一步开口截了话头:“蔡师傅也在这儿帮忙呢。” 蔡全无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会意,笑着迎上来:“是啊,晚上店里忙,我闲着没事就过来搭把手。你们俩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刚在附近吃完晚饭,遛弯消食,顺道过来看看。” 陈平安扫了眼满堂的客人,“你们这生意可真够红火的。” “都是慧真姐经营得好。” 蔡全无谦虚一句,“走,我给你们找个座儿。” 他领着两人走到里头一张方桌旁,对着桌上坐着的老汉赔笑道:“牛爷,这是我俩朋友,挤您这儿拼个桌?” 被称作牛爷的老汉摆摆手,京腔十足:“坐吧您呐,全无的面子,我还能不给?” 陈平安心里清楚,这位是地道的老京城人,打小在皇城根儿长大,好面子、讲礼数,在这一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当即抱拳拱手:“麻烦牛爷了。” “嗨,多大点事儿啊。” 牛爷上下打量他一眼,越瞅越觉得这年轻人气度不一般,扭头冲柜台那边亮开嗓子喊,“全无!再给来盘花生米儿、一盘酱小肚儿、一碟肉皮冻,再来个拌豆腐丝!今儿我请这位小兄弟!” 蔡全无连忙道:“哪能让牛爷破费,我朋友来,自然是我请。” 这话一出,牛爷脸上登时有点挂不住。陈平安熟知老京城人的脾气,当即笑着打圆场:“蔡师傅,今天这顿就听牛爷的。你忙你的去,我们跟牛爷聊会儿。” 牛爷一听这话,脸上登时舒展了,哈哈大笑:“哎,这就对了!还是小兄弟会来事儿。全无,忙你的去!” 蔡全无无奈应了声,转身去备菜。 牛爷端着酒盅问:“小兄弟头回登门吧?以前怎么没瞅见过你啊?” “头回来,刚在前门吃完晚饭,顺道过来见识见识。” 陈平安笑道。 “您就谦虚吧。” 牛爷摆了摆手,“我这双眼睛,看人准着呢。一瞅您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主儿。对了,还没请教您贵姓啊?在哪高就?” “免贵姓陈,叫我平安就行。” 陈平安语气平淡,“还在读书,算个学生吧。” 牛爷哈哈大笑,扭头冲邻桌戴眼镜的中年人笑道:“徐老师,听见没,又是个知识分子!您给掌掌眼?” 那徐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陈平安一番,一时竟摸不准深浅。 陈平安自打注射了超级血清,个子窜到一米八出头,面容棱角分明,又在战场上滚过几圈,气质沉敛又锋利,不说话往那一坐,任谁都看不出实际年纪,都只当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徐老师摇了摇头:“看不出来,瞧着气度,倒像是个大学生。” 说着又碰了碰旁边干瘦的老头,“老片儿,你瞧瞧?” 陈平安看向那被称作片儿爷的老头,眉眼间居然有几分像阎埠贵,也是一副精明相。 片儿爷抿了口酒,慢悠悠道:“是个有本事的人。气质这东西骗不了人,别的嘛,我也看不出来。” 正说着,徐慧真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几碟小菜摆上桌,笑着道:“我这朋友头回来,你们几位可别仗着熟就欺负他啊。” 陈平安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蔡全无提前跟她打过招呼了。 桌上几人都笑了,牛爷摆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还能欺负个小兄弟?肯定给你照顾得妥妥的。” 陈平安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举起杯子冲几人示意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好!痛快!” 满桌人齐声叫好,透着京城人的爽利。 徐慧真看着笑了笑,叮嘱了两句慢用,便转身去忙别的了。 接下来几人天南海北地聊。牛爷是地道的老京城人,打小在皇城根儿长大,熟掌故、懂规矩,说起城里的旧闻典故头头是道,骨子里透着一股生于斯长于斯的骄傲;片儿爷常年走街串巷,见识广、路子野,说的都是各行的新鲜事;徐老师懂文墨,聊起时局来也有几分见地。 陈平安两世为人,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上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张扬,又不让人觉得浅薄。 这小酒馆本就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有钱的点俩硬菜,没钱的打二两酒抿一晚上,谁也不笑话谁,最是自在。陈平安瞧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倒真有几分喜欢。 坐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酒喝了两盅,话也聊得尽兴。陈平安见店里实在太忙,也不多打扰,跟牛爷几人告了辞,又跟蔡全无、徐慧真打了招呼,便带着田枣往外走。 两人骑着车往回走,晚风拂面,酒意散了大半。 田枣晃着腿坐在后座,兴致勃勃:“平安哥,这小酒馆有意思吧?” “确实有意思。” 陈平安点点头,“以后没事倒是可以过来坐坐。” 田枣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惦记酒吧!” “这话说的。” 陈平安笑了,“酒哪儿不能喝,刚才的酒和福利院一模一样。我就是觉得听这帮人聊天挺有意思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拐进胡同,到了四合院门口。 第302章 当众掌掴,立威全院 两人下了车,推着车刚跨进大门,院子里好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扫了过来,跟着又不约而同地瞟向前院石头那儿。 陈平安没往心里去,只当没看见,跟田枣径直往西跨院走。 前院石头上坐着的贾张氏,一眼瞅见两人回来,“腾” 地就站了起来,抱着棒梗颠颠地就往中院跑,那脚步麻利的,半点看不出上了年纪。 陈平安眼角余光扫了个正着,嘴角勾起一抹笑。看样子,今晚有人憋不住要搞事了。 他停好自行车,一边洗手一边跟田枣道:“一会儿估计有热闹看了,有人给咱们摆鸿门宴呢。” 田枣一脸茫然:“啥意思?什么鸿门宴?我怎么听不懂。” “你刚才没看见贾张氏?” 陈平安甩了甩手上的水,“她好好在前院坐着,看见我们就往中院跑,这摆明了是有事等着咱们。” “那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田枣立刻来了精神。 “准备什么?” 陈平安失笑,“就院里这几个歪瓜裂枣,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响起 “砰砰” 的敲门声,力道还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陈平安挑挑眉:“你看,这不来了。走,出去看看他们要耍什么幺蛾子。” 两人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傻柱何雨柱。 “柱子,有事?” 陈平安开口问。 何雨柱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那个…… 易大爷让我过来喊你一声,说找你商量点事。” “嚯。” 陈平安乐了,“这易中海架子还挺大,商量个事还得派个人来请。行啊,那就去看看。” 三人一前一后走到中院。院子里三三两全站了不少人,大热天的都说是出来纳凉,可一个个眼神都往这边瞟,明摆着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易中海本来还琢磨着私下问问得了,谁知道贾张氏大张旗鼓在前院蹲人,弄得全院都知道今晚有事,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了。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为了自己那点威望,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喊过来。 陈平安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走到他跟前站定,开门见山:“小易,找我过来什么事?有话快说,我还等着回去休息呢。” 一句话出口,院子里先是一静,紧跟着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易中海的脸 “唰” 地就青了。 旁边的刘海中见状,立刻挺身而出,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陈平安喝道:“陈平安!你怎么跟老易说话呢?懂不懂尊敬长辈?你爹妈没教过你规矩?” 他话音刚落,就见陈平安往前一跨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刘海中那肥胖的身子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往后踉跄出去半米多,“扑通” 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谁也没想到陈平安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力道这么大,他们不知道的陈平安完全是收着力大的,如果全力脑袋能都打爆。 陈平安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拍了只蚊子:“刘胖子,我爹妈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今天给你个教训,少什么闲事都掺和。真把我惹急了,就算今天在这打死你,我也进去不了。” 刘海中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捂着肿起来的脸,“噗” 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三个儿子站在一边,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陈平安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慢悠悠道:“我进院的第一天我就说过,在村里的辈分很高,永年都要叫我一声三叔。怎么就有人记不住呢?你说是吧,小易?” 易中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干笑两声:“对对对…… 你长时间不回院,大伙都忘了这茬。没事,名字不就是个称呼嘛,怎么叫都行。不过平安啊,你这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有点不对。什么事不能慢慢说呢?刚才老刘也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他文化水平不高,你别往心里去。” 陈平安点点头,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嗯,也是。刚才我也是气糊涂了,下意识就出手了。大伙应该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别人拿自己过世的长辈说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计较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抽了人一耳光,打掉两颗牙,到头来还是他 “大人有大量”。这脸皮,可真够可以的。 易中海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陈平安连他一起揍。他赶紧把话题往回拉:“行,老刘这事就算是个误会。我回头说他。那什么…… 说正事。” 第303章 贪心落空 他刚开口,旁边的贾张氏早就等不及了,往前一挤就冒了出来,尖着嗓子道:“陈平安!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看你常年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添了个大胖孙子,实在住不开了,想跟你换个房子住。我们搬你那西跨院去,你住我们贾家那屋,这不正好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陈平安抬手挠了挠耳朵。 贾张氏吓得猛地往后一缩,“噔噔噔” 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在身后贾东旭身上才停住。她还以为陈平安又要动手。 陈平安都被她逗笑了:“贾张氏,我没听错吧?跟你家换房子?你打算出多少钱换啊?” 贾张氏见他不是要打人,立刻又横了起来:“出什么钱?还要钱?你是不知道我们贾家那房子风水有多好!你看我们家东旭,刚结婚多久,孙子就抱上了,还是个带把的金孙!一般人想跟我换我还不乐意呢!我是看你没福气,想分你点福气,才好心跟你换。我们贾家对你多够意思!” 陈平安听完都有点佩服,这厚颜无耻的劲儿,搁后世绝对是个人才。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田枣早就气炸了,往前一站,火力全开:“老虔婆!你想瞎了心!真够不要脸的,就你家那破房子,也配换平安哥的独门独院?亏你说得出口! 还风水好?风水好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风水好你儿子学了那么久手艺,还不就是个学徒工?我看你们家那点风水,都让你这成天算计邻居的德行败光了! 还好意思说分福气?你那点福气全靠坑蒙拐骗从邻居身上捞,也不怕传出去,让街坊四邻笑掉大牙!”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怼得贾张氏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平安在旁边听得差点鼓掌,好家伙,田枣这损人的本事,还真有自己三分真传。 贾东旭见自己妈被骂,立刻站不住了,指着田枣喝道:“你个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一个野孩子,陈家好心收留你,你就老实在一边待着!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把你赶出四合院!” 陈平安看着炸毛的田枣,伸手把她拉到身后,心里默默为贾东旭默哀。看来以后这麻袋,是少不得给他套几回了。 他抬眼看向贾东旭,语气冷了下来:“你赶一个试试?你们贾家可真够厉害的,比国家规定还牛,都能随便给人定罪名赶人了?怎么着,对新社会不满?对组织有意见?” 大帽子 “啪” 地扣下来,贾东旭脸瞬间就白了,腿都有点软,尿都快吓出来了。他本来就是随口放句狠话,哪想到对方直接上纲上线。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就在这时,秦淮茹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平安兄弟,对不住啊,我们家东旭不是那个意思,他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 陈平安心里暗道,哟,这白莲花这就要开演了? 嘴上却淡淡道:“别叫这么亲切,咱们不熟。你也别跟我赔不是,怎么,你还想跟我论同辈?那你婆婆岂不是得管你叫秦婶?” 院里众人一听,“哄” 地都笑了。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指着秦淮茹骂道:“秦淮茹你个小贱人!你想干什么!” 秦淮茹又急又委屈,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心里暗骂贾张氏蠢猪,明面上却只低着头掉眼泪,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这模样,当即就看得傻柱和许大茂心疼不已。只是现在年纪还小不敢表现出来。 田枣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声道:“别在这装模作样的。换房子的主意,你敢说你不知道?别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你了。这套少来。” 易中海看着场面越来越乱,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哎呀,都别说了。淮茹可能真不知道这事,小田你也别冤枉人。” 陈平安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一口一个 “淮茹” 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叫他媳妇呢。 贾张氏本来就气,见易中海不帮自己就算了,还帮秦淮茹说话,登时火冒三丈,尖着嗓子喊:“易中海!你到底站哪边的?当初不是你说帮我去说换房子的事吗?刚才你不吭声,现在倒出来充好人了!” “哦 ——” 院里众人齐齐拖长了调子,眼神都暧昧起来。 易中海瞬间尴尬得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帮你换房子了?我就是答应帮你问问!人陈平安不同意,这事就算了!你一天天在这胡搅蛮缠什么!” 他说着就拿起自己的小板凳,转身就走:“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早点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屋,把烂摊子直接扔给了贾张氏。 贾张氏见主心骨都走了,知道换房的事彻底黄了。看着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她又羞又气,抱着棒梗跳脚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家里添孙子住不开啊?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 骂完她也转身就走,“哐当” 一声摔上家门,连贾东旭和秦淮茹都扔在了外面。 热闹散场,陈平安挑了挑眉,带着田枣回了西跨院。 刚一进门,田枣就攥着拳头嘀咕:“贾东旭,易中海,还有那个老虔婆,你们三个给姑奶奶等着!过两天非得给他们挨个套麻袋不可!” 陈平安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别气了。套的时候记得下手轻点,别打出事。多套几回解解气就行了。” 田枣一听,立刻仰起脸笑了,重重地点头。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各自回屋。 陈平安躺在床上,看了眼系统面板,情绪值又涨了一大截。 他满意地点点头。留着四合院这帮人,还真是有用。可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了,不然上哪儿去收获这么多情绪值。 他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出城一趟,去山里打些猎物,给福利院送批肉过去。 顺便,也活动活动筋骨。 第304章 院深夜话 陈平安和田枣歇下了,四合院里的前中后院,却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光景。 前院最是消停。除了阎埠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陈平安的来路,其余几家都是本分过日子的住户,在院里素来话语权轻,遇上事就当个看热闹的看客,看完热闹关门睡觉,谁也不掺和是非。 中院就热闹多了。 傻柱伺候完妹妹雨水睡下,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发呆,满脑子都是秦淮茹哭红的眼睛。自打何大清卷钱跑了,他就没了正式工,只能在劳务市场蹲点,谁家办宴席、谁家搭棚子就去打个零工,卖把子力气混个温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想惦记秦淮茹,也只能是心里想想。坐了半晌,他叹口气,吹灯上床,明天还得早起去市口等活。 贾家屋里,一家三口坐在炕沿上,半天没人言语。 最后还是贾东旭憋不住,小声问:“妈,房子的事…… 还有指望吗?” 贾张氏眯着三角眼,一脸不服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他个小崽子占着那么好的院子!易中海也是个废物,平时人五人六的,真要办点正事,啥也不是!” 贾东旭吓得赶紧左右瞅了瞅,见关着门才松了口气:“妈你小点声!万一让师傅听见了,以后不教我真手艺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怕什么?” 贾张氏满脸不屑,顿了顿又问,“他平时教你教得怎么样?” “教得多着呢!好多高级技术,师傅都单独跟我讲,厂里工友都羡慕我。” 贾东旭一脸得意。 他没说的是,易中海讲的那些高深技术,他这个只会基础的学徒听着跟天书似的,每次都只能装作听懂了,顶着大伙羡慕的眼神,心里虚得很。 而易中海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真把压箱底的手艺全教出去,等贾东旭工钱涨上去,还能听自己的?就像现在这样,人人都觉得他尽心带徒弟,贾家还得念他的好,才是最好的。 易中海家里,今晚他没往聋老太太那跑。前几次问计,老太太也没拿出什么能收拾陈平安的正经主意。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别的路数 。 花钱找几个混子,暗地里把陈平安打残,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不就是花俩钱的事。 打定主意,他也关灯睡觉,全然没把贾家那点换房子的小事放在心上。 后院这会儿正鸡飞狗跳。 刘海中晚上在院里丢了大脸,挨了一巴掌,回家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二儿子、三儿子身上,巴掌抡得呼呼响,跟打仇人似的。老大刘光奇就站在边上看着,面无表情。他媳妇则躲去灶屋,摸出俩鸡蛋煮上,准备给老刘敷脸。 满后院都听得见孩子的哭嚎,各家顶多念叨一句 “造孽啊”,该干嘛干嘛。早都习惯了,刘海中但凡心里不痛快,倒霉的准是两个小儿子。 全院都知道,刘光奇是家里的太子,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家里炒个鸡蛋,也就他能动筷子,老二老三敢伸头,换来的准是一顿揍。 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关起门来,便是一整幅市井百态图。 第305章 西山猎踪 第二天,陈平安和田枣都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才起。连日忙着村里收瓜、对接销路,又接连赶路忙活琐事,两人身心都攒着些许疲惫,难得偷得半日清闲,睡得格外踏实。屋内静谧安稳,没有往日早起的喧闹,等二人悠悠转醒,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扫尽了晨起的慵懒。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正打算出门找点吃的,刚推车出院门,就看见何雨水蹲在大门口抹眼泪。 街坊四邻也都看见了,不少人倚在门框、凑在院边观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却没一个上前主动搭话安慰。四合院里人情冷暖向来现实,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想无端掺和别人家的琐事,惹上一身麻烦,索性都装作视而不见。 陈平安瞅见杨瑞华在门边摘菜,顺口问了句。杨瑞华尴尬笑了笑,小声道:“这孩子是等她哥呢。傻柱天不亮就出门找活去了。” “就没人管?就让孩子这么哭着?” 田枣皱起了眉。 杨瑞华没说话,眼神往中院贾家的方向瞟了瞟,眼底藏着无奈与唏嘘,终究只是低头叹气,不敢多言半句院里的是非。 陈平安心里明白了大半,看着蹲在地上抽抽搭搭、瘦小单薄的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小脸哭得通红,鼻尖泛红,看着格外可怜,跟田枣道:“你带着她,咱们一起去吃点东西,估计是饿了。” 田枣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蹲下来哄了没两句,就把小丫头牵了起来。 三人没法骑车,又把车推回院里放好,才一起出了胡同。 杨瑞华看着三人的背影,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句 “造孽啊”,低头接着摘菜。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大人尚且糊口艰难,没人真正顾得上一个不受宠的小姑娘,这般境遇,在寻常人家早已是常态。 三人在巷口找了家包子铺,点了十个肉包子,又要了三碗豆腐脑。 等餐的功夫,陈平安看着眼前六七岁的小丫头,问:“雨水,刚才怎么哭了啊?” 何雨水盯着刚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包子,使劲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瞟了陈平安一眼,小声道:“我哥一早就出门了,我醒了肚子饿,家里没吃的。我去找奶奶,奶奶说没有,可我都看见她把饼干藏柜子里了。” 陈平安心里叹了口气。都是这年月的通病,重男轻女,刻进了不少人的骨头里,老聋子估计也就对傻柱稍微好点,雨水也就个捎带的。他也不多说,推了推盘子:“吃吧,管够。” 田枣看着小丫头,想起自己小时候爹走了之后的日子,心里感同身受,软了下来,帮她吹凉豆腐脑,一勺一勺喂着吃。 陈平安在旁边看着,也没多说什么。总不能把人家妹妹送去福利院,别人家的事,终究不好多管。人心成见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一顿早饭吃完,小丫头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一脸满足。三人慢慢踱回四合院,陈平安跟田枣交代:“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弄点吃的,我得出趟门,兴许晚上回来,兴许明天回。” 说着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田枣接过钱点点头:“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对了,我能带着雨水一块儿玩吗?” 陈平安想了想,也没反对:“行,你看着点就行。别带她去蔡全无那边。” 田枣连忙点头,她心里有数,福利院那边的事,对外人半个字都没提过。 陈平安拿上墙上的弓箭,出门开上皮卡,径直往城外走。他没打算跑远,就去西山一带,那边山林密,野物多。此时正值盛夏正午,日头毒辣,城外田野空荡荡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连田间劳作的农人都躲回家歇晌避暑,天地间只剩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到了西山脚下僻静处,他心念一动把皮卡收进秘境,召出玉爪。雄鹰低鸣一声,振翅升空,在天上盘旋侦察,有大群野物就给他传信,省得他满山瞎找。一人一鹰径直往山里去。 西山外围都是浅山,离城近,村落农田星罗棋布,早就没什么大兽,偶尔窜出只野兔、山鸡,陈平安都懒得出手。这些小东西繁殖快,秘境里早就养了不少,犯不着费劲。 越往深处走,山势越陡。很快到了龙门沟一带,峡谷纵深,谷底碎石遍布,一道山溪顺着谷底蜿蜒流淌,两侧山崖陡峭,不少地方窄得只剩一线天。越往沟里走,林木越密,灌木杂树缠在一起,山梁上还铺着片片草甸。天热,野物都爱往背阴凉处钻,要么歇凉要么觅食。深山之中与世隔绝,听不到半点市井喧闹,只有林风穿林、溪水叮咚的声响,清凉幽静,格外养心。 陈平安专挑阴凉处走,没走多会儿,天上的玉爪就传来了画面,前边不远处有只狍子在吃草。 陈平安放轻脚步,从背后抽出箭搭在弓上,借着灌木掩护慢慢摸过去。没多远就看见一只三四十斤的狍子,正低头啃草,位置正好。 他拉开弓,弓弦拉满,对准狍子身子松了手。 “嗖 ——” 箭矢破空,几乎没什么声响,一下贯穿了狍子的腰腹。那狍子浑身一抖,还想窜,可贯穿伤直接卸了力气,踉跄两步就栽倒在了草里。 “开门红。” 陈平安笑了笑,走过去把狍子收进秘境,又把箭拔出来擦了擦。 用弓打猎就是这点好,没动静,不会惊跑周遭的野物。没走出去百步,他又瞅见一只山鸡,这回没客气,开弓放箭一气呵成。 山鸡是射中了,可箭穿过山鸡身子,直接钉在了后面的石壁上,箭头当场磕崩了口。 “亏了。” 陈平安咂咂嘴。这副弓和原配的箭都能算的上古物,坏一支少一支,金贵得很。 他赶紧把原来的箭矢收进秘境,换了皮埃尔当时买的箭。这种箭批量造的,坏了也不心疼。 收拾妥当接着往里走,没多会儿又撞见一只狍子。这一片狍子数量不少,肉也比野猪细嫩,陈平安打算多活捉几只,扔秘境里养着。他瞄准狍子的腿一箭射过去,那狍子腿一软就倒了,他追上去麻利地绑好伤口,能活的就扔秘境育肥,伤重的就当食材。反正秘境里有划分时间停止地方,东西放进去不会坏。 他心里盘算,回头得搞点钝箭头,专门抓活物方便。 沿着溪谷再往深处走,林木越来越密,连风都凉了几分,野物的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地上随处可见兽类踩踏的小径、深浅不一的爪印,还有被啃食过的草木痕迹,能明显看出这里是深山野物的常住之地。正走着,玉爪忽然传来画面,前面不远,发现野猪群! 陈平安瞬间凝神,放轻脚步,借着灌木和岩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往玉爪示意的方向摸过去。 翻过两道沟坎,前方一片开阔的溪谷豁然开朗。一整群野猪正盘踞在溪边饮水觅食,足足七八头,大大小小凑成一团。领头的是头两百多斤的成年公猪,皮毛黝黑粗硬,嘴边两根獠牙又粗又长,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拱土打架的主,凶悍得很。旁边跟着几头百来斤的母猪,还有几头半大的猪崽,拱得泥土四溅。 这群深山野猪警惕性极高,稍有动静就会炸群。陈平安缓缓抬手,箭搭弓弦,弓臂拉成满月。他没敢惊动整群,先瞄准最边上一头落单的壮硕母猪,指尖一松。 “嗖!” 破空声低沉短促,混在林风里几乎听不见。箭矢穿透力极强,一下撕开野猪厚实的皮,精准贯穿胸腹。 那母猪闷哼一声,庞大的身子猛地一颤,拼命想窜,可重伤直接卸了力气,狂奔两步就重重栽倒在溪水边,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猪群瞬间炸了锅,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撒丫子往四处乱窜。 陈平安手上不停,接连搭箭放箭,“嗖嗖嗖” 三箭连射。两头跑得慢的野猪应声倒地,还有一箭射偏,钉在石头上直接崩断了箭杆,足见这弓的力道。 其余野猪慌不择路钻进林子,陈平安也没追。走过去把三头野猪都收进秘境,这一趟的肉食任务就算完成了,够福利院吃上好一阵子。 看看天色还早,他也不急着回去,沿着溪边慢慢逛。溪边长着不少野菌菇,大大小小错落生长,鲜嫩饱满,都是深山无污染的纯天然食材,他连根带土挖出来,全移栽进秘境,以后想吃随时摘。 龙门沟深山里阴凉湿润,最是长草药。他顺着溪谷、崖壁、林间沃土一路找过去,陆续采了黄芩、柴胡、远志、知母,还有野生党参、山参,样样都带着完整的根须,小心翼翼移栽进秘境内的药田,让它们接着长。 不光是草药,乌头、藜芦、曼陀罗这些有毒的,他也收了不少。对他这个毒药宗师来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顺着山路往上走,忽然玉爪又传来一幅画面 ,背阴处的断崖平台上,趴着一公一母两只成年金钱豹。 公豹体型健硕,花斑规整,眼神凶戾,透着山林王者的架势;母豹身形稍小,却同样矫健,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平安眼睛一亮。正好活捉这一对,扔秘境里繁衍。 他抽出两支箭,当场折断箭头,用布把断口紧紧缠起来,缠成拳头大的布团,做成简易钝头箭。这种箭没什么致命杀伤力,最多撞断几根骨头,养养就好。 做好准备,他迅速绕到平台侧下方,悄摸上去。先瞄准公豹的肩胛软处,拉弓松弦,钝箭 “嘭” 地命中目标。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公豹浑身一麻,四肢瞬间脱力,瘫在地上低吼,挣扎不起来。 旁边的母豹瞬间炸了毛,嘶吼一声,朝着陈平安藏身的地方猛扑过来。 母豹落地转身,四肢猛地蹬地,化作一道黄褐色的闪电,直扑他面门,爪牙闪着寒光,带着百多斤野兽冲刺的巨力,寻常人挨这一下就得被撕烂。 陈平安不闪不避,脚下碾步拧腰,八极拳的捋挎劲瞬间迸发。重心往下一沉扎稳马步,双臂屈起,用小臂外侧硬接母豹的前爪,却不硬顶那股冲劲,反而顺着它前扑的力道,横向往外一捋。 巨大的扑击力被卸掉大半,紧跟着他腰胯一转,肩膀顺势一带。母豹一身冲劲全落了空,身子直接被带偏,庞大的身躯收不住势头,“扑通” 一声重重摔在林地泥地里。 陈平安一个箭步扑上去按住它后颈,随手就收进了秘境。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公豹边上。那豹子还呲牙低吼,陈平安抬手就给了它一大逼斗,扇得它嗷地叫了一声,毛都炸了起来。 “叫什么叫,带你去享福,还不知好歹。” 陈平安拎着它后颈,也收进了秘境。里面有陈熵那个纳米机器人在,根本不用他操心。 捡起弓,他琢磨着今天玩得也差不多了,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陈熵见他进来,快步走过来:“主人。” “刚弄进来的动物都安排好了?” “回主人,受伤的都安置在隔离围栏里,等伤愈了再放养到山林区。” “嗯,做得好。” 陈平安点点头,摆摆手让它去忙。 他自己拎了只肥野兔,处理干净生火烤上,撒上调料,油花滋滋冒。 烤着肉,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去福利院,送两头野猪、两只狍子,再拎两坛百年汾酒过去,都是自己人,不能亏待。库存喝完了再钓就是,反正现在情绪值还富余。 很快烤肉飘香,他吃饱喝足,又跑去跟熊大、阿宝它们闹了会儿。忽然一拍脑袋 —— 煤球呢?哦对,扔在福利院让田枣养着了。 他差点把这小家伙忘了。昨天去帽儿胡同怎么没见它出来接自己?难不成一段时间不见,还认生了?不能啊。 看样子明天还得好好看看,可别让田枣给养死了。 第306章 送肉入福利院 陈平安在秘境里踏踏实实歇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出了秘境,顺着山路往外走。 这次不打猎也不挖草药,没了牵绊,脚程比进山时快了何止一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没费多少工夫就出了西山。 到了山脚僻静处,他心念一动把皮卡从秘境里调出来,车斗里早装好了要带的东西,上面严严实实盖了层帆布,免得路上招眼。 车子发动,径直往京城方向开。一路顺畅,没多会儿就进了城,陈平安也没耽搁,一打方向盘直奔帽儿胡同。 车在福利院门口停稳,他下车上前叩了叩门环。 没等多久,门开了,开门的正是蔡全无。见是陈平安,他愣了愣:“东家?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过来给你们送点东西。把大门全打开,我把车开进去。” 蔡全无连忙应声,赶紧拉开门闩,把两扇黑漆大门全都敞到最大。陈平安回到车上,一脚轻踩油门,皮卡稳稳开进院子,蔡全无随后又把大门关好闩上。 陈平安把车靠边停稳,下车伸手一掀,帆布便被扯了下来,露出车斗里两头野猪、两只狍子。 蔡全无看得眼睛都直了:“东家!怎么带这么多肉过来?” 陈平安一手拎起一坛封得严实的汾酒,掂了掂:“昨天进山打的,一早出山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您这打猎的本事可真绝了!” 蔡全无竖起大拇指,“我瞅这牲口身上就一个箭孔,一箭就撂倒了?” 陈平安笑着把两坛酒塞给他:“两坛百年汾酒,慢慢喝,喝完了再找我要。” 蔡全无顿时喜上眉梢:“好好好!院里好些人都好这一口,这下可解馋了!” 说话间,彭长海也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眼瞅见酒坛,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东家,把酒给带来了?” 紧跟着目光扫到车斗里的野物,大吃一惊,“怎么一下弄来这么多肉?这天儿热,放不住啊!” “没事,吃不完就腌咸肉,这难不倒你吧彭师傅?” 陈平安笑道。 彭长海立刻点头:“那有啥难的!腌成咸肉,往后缺肉的时候随时能切出来吃,挺好。” “那你还嫌多?可惜没冰窖,有冰窖就方便多了。” “东家,咱们院里还真有冰窖!” 蔡全无接话道,“就是没存冰块,一直空着没用。” 陈平安有点意外:“这院子居然还有冰窖?” “您也不想想早先这院里住的是什么人家,有个冰窖再正常不过。” 蔡全无笑道,“那窖还不小呢,等冬天了我们多凿点冰块存进去,明年一整年都能用。” “那敢情好。” 陈平安点头,“到时候冬天你们自己安排,有个冰窖确实方便,食材、果子都能多存些日子。” 彭长海可没心思聊闲话,搓了搓手道:“先别聊了,赶紧把肉处理了,等太阳升起来天热了,该坏了。这野猪狍子都没放血,得赶紧拾掇。” 说着他弯腰扛起一只狍子,转身就往厨房走。陈平安也搭手,扛起最大的那头野猪跟了进去。 等蔡全无放好酒,也扛着一只狍子进来。彭长海看到他就开口吩咐:“老蔡,你现在赶紧去买五十斤盐、两斤花椒、半斤八角、半斤桂皮,再打二十斤高度散白酒。我先拾掇着肉。” “得嘞,我马上就去!” 蔡全无应了声,转身就出去骑上三轮车采购了。 彭长海抄起屠刀忙活上了,刀刃锋利,顺着狍子胸口一划,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分门别类归置到一边,手上又快又稳。 “血没放干净,腥味重,得把淤血都修掉。” 彭长海手下不停,刀光翻飞,切掉淤血发黑的肉块,再剔除大骨,很快就把整只狍子分割成了规整的肉条。 没片刻工夫,第二只狍子也处理完了。 野猪麻烦些,得先剥皮。彭长海手艺确实老道,刀尖顺着皮肉之间轻轻一划,手腕发力一扯,很快整张皮就完整地剥了下来,扔在一旁。紧跟着开膛取脏,肝肾单独留出来,其余的堆在一边,再把身上淤血部位修掉,切成大块肉坯。 陈平安也会处理,但远没他这么麻利,就站在一边搭把手。 彭长海手上不停,嘴里也不闲着:“今天中午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咱们就有口福了。这么多内脏,爆炒腰花、葱爆猪肝、红烧脑花,骨头都熬成汤,绝了。剩下的肚儿、肠子之类的,我都卤出来,还能送小酒馆那边去卖。东家,晚上留这儿吃呗?” 陈平安想了想,摇摇头:“不了,田枣还在家里呢,我得回去。” “那行!等卤好了我给你送点过去?” “不用,我那边不缺吃的。” 陈平安顿了顿,忽然想起,“对了,煤球呢?我来两回了都没见着它。” 彭长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含糊:“养在后院呢…… 大伙都喜欢它。” 陈平安点点头,想起煤球那股机灵劲儿:“是挺招人疼的。等下我把它带走,下次出门再给它送过来。” 彭长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东家,你要不…… 自己去后院看看吧。看完你可能就不想带走了。” 陈平安一头雾水:“什么情况?我还能不愿意带走?我倒要瞧瞧怎么回事。” 说着他就往后院走。 第307章 全院宠溺,胖成黑球的煤球 陈平安一头雾水往后院走,路过中院的时候,正赶上赵铁山带着院里的半大孩子们练拳,周做人、何其沧两位老先生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看着。 见陈平安进来,孩子们立刻都停了动作,纷纷脆生生喊 “平安哥”,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下就散了。 赵铁山一看,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先歇会儿!” 孩子们 “轰” 地就散开了。他转头冲陈平安道:“你说你,一来就搅我的场子,课都没法上了。” “我来给你们送酒送肉,还送出不是了?” 陈平安笑道。 赵铁山眼睛一下就亮了,哈哈大笑:“哪能呢!正好也该歇了。送的什么酒?有多少?” 陈平安无奈:“两坛百年汾酒,一坛十斤,总共二十斤,蔡全无收起来了,他这会儿出去办事了,晚点你找他要。” “才二十斤?有点少啊。” 赵铁山砸砸嘴。 周做人在一旁笑道:“老赵你也太贪心了,百年汾酒,平时一两都难求,你还嫌少。” 何其沧也跟着笑:“就是,你喝酒跟牛饮似的,给你多少都不够造的,纯属浪费。” 陈平安冲两位老人拱拱手:“周老,何老,最近身子都还硬朗?” “好,怎么不好。” 何其沧笑道,“除了不怎么出门,别的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陈平安愣了愣:“怎么不出门?谁限制你们了?我可没说过这话啊。” 周做人摆摆手解释:“我们俩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商量着就先不出去了。反正这院子也大,平时走走逛逛,教教孩子,也不闷得慌。” “嗨,那有什么麻烦的。” 陈平安摆摆手,“你们俩在这儿住着,你们以为上头不知道?人家都没来找事,就说明没事。该出去逛就出去逛,别拘着。” 周做人还是摇头:“算啦,一大把年纪了,真要出去,以后再说吧。现在有事干,不无聊。” 何其沧也点头附和。 陈平安也不好再劝,老人家谨慎惯了:“行,随你们心意。院里缺什么东西就说,我来想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周做人开口:“没什么缺的,平时少个什么,全无都能想办法补上,都挺好。” 赵铁山见他们聊个没完,打断道:“行了行了,你放心,院里事有我呢,实在搞不定还有我徒弟呢。哎,你跑到中院来,不会就为了说酒的事吧?” 陈平安摇头:“我去后院找煤球,这都来两回了没见着,我看看这小东西是不是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这话一出,周做人跟何其沧对视一眼,起身拍拍衣服就往屋走,看样子是不想掺和。 赵铁山也想溜,被陈平安一把抓住胳膊:“师兄,什么情况?怎么一提煤球你们都躲?它怎么了?出事了?” 赵铁山尴尬一笑:“那倒没有……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平安更纳闷了,拽着他就走:“走,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有什么古怪。” 赵铁山躲不过,只能耷拉着脑袋跟他往后院去。 后院本是孩子们玩耍、休息,睡觉的地方,此刻围了一圈小不点,都蹲在地上瞅着中间,小声叽叽喳喳的,生怕惊着中间的小东西。 赵铁山抬手指了指:“喏,他们围着的就是煤球。” 陈平安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里头的情形。一圈小脑袋挤得密不透风,个个手里都攥着点零碎吃食,有的掰半块窝头,有的掏块烤薯干,还有的攥着几颗炒黄豆,你一下我一下,都往煤球嘴边递。 煤球也是来者不拒,黑鼻子一耸,舌头一卷就把吃食卷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粗尾巴晃得像小蒲扇,把围在边上的孩子们哄得直笑。 这小东西性子温顺粘人,不扑人也不乱叫,自打来了院里就成了全院的宝贝疙瘩。孩子们吃零嘴都省下半口给它留着,彭长海收拾厨房总给它留口荤的,田枣过来更是零嘴不断,你喂一顿我喂一口,谁也没算过一天它到底吃了多少顿。 赵铁山在旁边憋着笑,压低声音补了句:“你是没见饭点的时候,它准蹲厨房门口扒门框,彭师傅架不住它那可怜劲儿,顿顿都给加菜。我都说两回了,再喂就走不动道了,没人听啊。” 陈平安刚走过去,煤球就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汪汪” 叫了两声,想往这边挪,结果身子圆滚滚的,半天没挪动多少。 边上的小朋友见陈平安过来,哄地一下都散开了。 陈平安定睛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蹲着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玩意儿,要不是耳朵耷拉着、尾巴晃了晃,他都认不出来这是煤球。原先那只机灵精瘦的小黑狗,如今活活胖成了一个黑色肉球,肚子圆滚滚的,腿都快埋进肉里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瞅了瞅,确定这就是煤球。 “这是煤球?” 陈平安转头看向赵铁山,一脸不可思议,“我怎么看着像个黑肉球!” 赵铁山憋着笑点头:“可不就是它嘛。就是…… 平时大伙都爱喂它点吃的,谁知道一下就吹成这样了。这事儿说起来得怪田枣!不对,也得怪煤球自己,谁喂都吃,给多少吃多少,一来二去就成这样了。” 煤球好不容易挪到陈平安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尾巴晃得欢。 陈平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脸嫌弃:“以后可不能这么喂了,再喂下去这狗都废了,你看它现在还跑得动吗?等下我就带走,得给它减减肥了。” 说着他一抄手把煤球抱了起来,分量着实不轻。他抱着煤球往前院走,赵铁山耸耸肩,也跟着出来了。 院里小朋友们见煤球要被带走,都有点蔫头耷脑的,不过大孩子很快就张罗着玩老鹰捉小鸡,没一会儿就又热闹起来。 陈平安抱着煤球到前院,探进厨房跟彭长海打了声招呼:“彭师傅,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彭长海在里面应了声 “慢走啊”,手上刀没停。 陈平安把煤球放到副驾座上,赵铁山上前给开了大门。 车子慢慢开到门口,陈平安冲他摆摆手:“师兄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 赵铁山挥挥手,“等煤球瘦了早点送回来,大伙都稀罕这小东西呢!” 陈平安一头黑线,没接话,一脚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他心里直念叨,回去非得说说田枣不可。让她帮忙养几天狗,好家伙,直接给养成球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直接扔秘境里呢。 他侧头瞅了一眼副驾上的煤球,没好气道:“你怎么那么能吃?给多少吃多少,能吃成球也是个狗才。别人喂你你就吃啊?没吃过东西似的。回去就给你减肥,饿你几天看你还吃不吃。” 煤球是系统垂钓出来的改良品种,本来性格好、智商高、体格也壮,结果现在就剩个 “胖” 了,想想都气人。 可煤球对主人的念叨半点都不在乎,反而晃了晃尾巴,趴在座位上,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陈平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看得陈平安又好气又好笑。 第308章 肥狗闹院,乌龙百出 皮卡一路拐进南锣鼓巷,在胡同口稳稳停住。陈平安抱着圆滚滚的煤球下车,往四合院走。大热天的,狗毛厚得像层小棉被,他胳膊都焐出了层薄汗。 刚跨进院门,就撞见阎埠贵。这老小子放了暑假,要么在家侍弄花草,要么拎着鱼竿去护城河钓鱼贴补家用。此刻他正摇着蒲扇蹲在门口石墩上乘凉,见陈平安匆匆进来,怀里抱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圆球,眯着眼瞅了半天,纳闷道:“平安,这大热天的,你抱个手笼子干什么?也不怕焐出痱子。” 陈平安一头黑线,没好气道:“阎老师,您那眼镜度数不够就趁早换一副,别舍不得那俩钱。怪不得您钓鱼总钓不着,合着是看不清浮漂啊。” 阎埠贵这人,只要不涉及钱,性子倒也随和。他扶了扶眼镜框,往前凑了凑,定睛一瞅,这毛茸茸的东西脸扁扁的,吐着个黑舌头,哪里是什么手笼子。他吓得往后一蹦,蒲扇都掉地上了,扯着嗓子大喊:“妖怪!黑毛妖怪!” 喊完他转身就跑,“哐当” 一声撞上自家屋门,扒着门框还回头瞅,生怕妖怪追过来。 他撞进屋反手闩上门,心口砰砰直跳,扒着门缝往外瞅了半天,见那 “黑毛妖怪” 没追过来,才慢慢缓过劲。可越想越坐不住,自己那几盆刚打了花苞的茉莉还摆在院台阶上呢,真让这东西窜出来,还不给霍霍了?再说院里住着老老少少,真出点事也不行。他仗着院里街坊多,抄起门后的顶门棍,拉开门缝扯着嗓子就喊人。左邻右舍的妇女们听见动静,纷纷抄起擀面杖、烧火棍出来看怎么回事,三言两语就聚了小半院子。阎埠贵见人多了胆气也壮了,这才领着人往西边走。 陈平安低头拍了拍煤球的屁股,没好气道:“你看看,肥成妖怪了吧。” 煤球歪着小脑袋,黑眼睛眨了眨,尾巴慢悠悠晃了晃,那模样仿佛在说:怪我咯? 陈平安更气了,抱着它往西跨院走,刚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田枣!你给我出来!” 田枣正趴在桌上看书,听见声音赶紧探出头来,见是陈平安,眼睛一亮:“平安哥你回来了!找我啥事啊?” 陈平安抬脚勾上院门,拎着煤球的后脖领往前一递,气笑了:“你自己看,你干的好事。” 田枣压根没听出话里的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一眼看见圆滚滚的煤球,当场就乐了,伸手就抱过来:“哇!小煤球!平安哥你把它带回来啦!” 她把脸埋在狗毛里蹭了蹭,喜欢得不行。 陈平安看着她这模样,气得头顶都快冒烟,叹了口气:“我让你帮着养几天,你就给我养成这样?” “咋了?” 田枣抬头,一脸理所当然,“胖胖的多可爱啊,福利院大伙都喜欢它。” “你就没想过它能胖死?” 田枣撇撇嘴:“你尽瞎说,我就没听说过有胖死的。只听说过饿死的。” 陈平安一时语塞。这年月粮食紧,寻常人家连人都瘦巴巴的,也就贾张氏、刘海中能养得一身膘,哪有人想过胖的坏处。三高、脂肪肝这些词,这年头听都没听过。 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狗跟人不一样,一身肥肉坠着,跑几步就喘,压得心脏骨头都受罪。真要是闹点小病,抵抗力都比别的狗弱。我本来还打算养大了带它进山打猎、看家护院,你看它现在这样,进山不是给野兽送菜?” 田枣听他说得认真,低头瞅了瞅煤球圆滚滚的肚子,也有点慌:“真这么严重啊?” “那还有假。” 陈平安点头,“以后少喂点零嘴,每天得带它跑两圈,锻炼锻炼。” 田枣连忙点头:“行,听你的,以后我少喂它点。”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 “砰砰砰” 的砸门声,阎埠贵在门外扯着嗓子喊:“陈平安!院子里不能养妖怪!你赶紧把它扔出去!” 陈平安气得乐了,一把拉开院门。只见阎埠贵手里攥着根顶门棍,身后站了半院子的妇女,有拿擀面杖的,有拎烧火棍的,还有举着笤帚的,个个如临大敌,真要来打妖怪的架势。 “我说阎老师,您是真看不见啊?” 陈平安没好气道,“这是我养的狗,煤球!什么妖怪不妖怪的。” “不可能!” 阎埠贵梗着脖子,“那狗我见过,才那么点大,你这抱的明明是个黑肉球!” 陈平安懒得跟他掰扯,回头冲院里喊:“田枣,把煤球抱出来给大伙瞧瞧。” 没片刻,田枣抱着煤球走了出来。院里众人伸长脖子瞅了半天,才认出来 —— 还真是那条小黑狗,就是胖得没了狗样,圆滚滚的跟个黑皮球似的,要不是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谁也认不出来。 贾张氏抱着棒梗挤在人群后面,瞅见了哈哈大笑:“我说老阎,你大呼小叫的,合着被一只肥狗吓着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狗可真够肥的,这一身肉,炖了得满满一锅。” 田枣一听脸就拉下来了,把煤球往身后一护,怼道:“老虔婆你想瞎了心!我看你身上肉也不少,怎么不把你自己炖了?” 贾张氏脸上一僵,嘴里嘟囔:“我怕疼。” 这话一出,边上的妇女们 “哄” 地都笑了。 许大茂他妈笑着接话:“贾张氏,你狠点心往下剐两刀,晚上不就加菜了?” 又是一阵哄笑。贾张氏见讨不到便宜,抱着棒梗一扭身:“哼,我带棒梗出去玩去。” 说完颠颠地出了院门。 陈平安摆摆手:“行了行了,没什么妖怪,都散了吧。该做饭做饭去,老爷们也快下班了。” 大伙一看没热闹看了,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陈平安抱着煤球回了西跨院,田枣跟在后面,还在念叨贾氏的不是。 “别理她。” 陈平安把煤球放地上,看着它迈着小短腿挪来挪去,又好气又好笑。 第309章 筹钱打算 田枣忽然一拍脑袋:“哦对了平安哥,昨天陈家村来人了,说地里西瓜熟了,让你这两天有空回去一趟。找你没找着,就托我转告你。” 陈平安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忘了。开春的时候他让陈家村的人种西瓜,包收包销,这要是熟了不去处理,放地里烂了,村里人还不埋怨死。 “行。” 他当即点头,“今天太晚了,明天回去一趟。你去不去?” “去啊!” 田枣眼睛一亮,“在家也没事干。” “那就这么定。” 陈平安想了想,“我回屋躺会儿,晚上咱们出去吃,懒得生火了。” 田枣立刻点头:“行!” 陈平安回到自己屋,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他得清点一下手头的现金,当初答应村里人西瓜钱现结,别到时候钱不够,丢面子是小,寒了村里人的心就不好了。 翻出所有钱点了点,拢共三千二百多块。这搁普通人家,绝对是一笔巨款,可他这是头一回跟陈家村做买卖,不知道总产量多少,总不能到时候不够了让村里人等着。多备点总没错,总不能拿英镑付西瓜钱吧,那就等着被查吧。 想来想去,还是得找娄振华周转一下。 打定主意,他出了秘境,开门走到院里。 田枣正领着煤球在院子里慢慢遛弯,一步一挪的,跟遛个小胖子似的。 “收拾一下,带你吃大餐去。” 陈平安喊道。 田枣眼睛一下就亮了:“吃什么呀?” “到了就知道了。” 陈平安笑了笑,“煤球也带上,吃完正好带它遛遛弯消消食。” 两人收拾了下,抱着煤球出门,坐上皮卡直奔轧钢厂。 没一会儿就到了厂门口,陈平安停下车,掏出烟递给两个门卫各一根:“两位师傅,娄老板在厂里吗?” 看门的王五认识陈平安,接过烟夹耳朵上:“不在,今儿一天都没来。你有事?要我打个电话问问不?” “你还能联系上娄老板?” 陈平安有点意外。 王五嘿嘿一笑:“联系不上老板,还联系不上孙管家?真要是有检查或者领导来,我们得提前通个气啊。” 陈平安了然,点点头:“行,麻烦你了,就说陈平安拜访,问他在哪,我过去找他。” “行,你稍等会儿,我进去打个电话。” 王五转身进了厂里去打电话了。 田枣坐在车上,好奇道:“我们找娄半城吃饭啊?” “嗯。” 陈平安也不瞒她,“待会儿让他请,放开了吃,别客气。” 正说着,厂里下工的铃响了,工人们一窝蜂地往外走。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也在人群里,刚出大门就看见皮卡里坐着的陈平安和田枣。 贾东旭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师傅,你说他俩来这儿干什么?不会是想来找工作吧?” 易中海眼睛一眯,阴沉沉道:“不可能。就凭陈永年那层关系,他俩要进轧钢厂还不简单。估计是有什么事。” 两人说着就往前走,易中海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车里说笑的两人,牙根咬了咬。上次换房的事丢了大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已经打听好了,城外有伙叫 “丧驴” 的混子,下手黑,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干。等晚上就去找他们,把陈平安打残,看他还怎么嚣张。 他心里正发狠,忽然见陈平安转头看了过来。易中海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过头,拉着贾东旭快步往胡同里走,连头都不敢回。 田枣见陈平安往那边看,纳闷道:“怎么了?认识的人?” “不认识。” 陈平安收回目光,淡淡道,“就是感觉有人盯着咱们。没事,不用管。” 他刚才蜘蛛感应突然跳了一下,顺着感应看过去,就看到几个背影。那感应跳了一下便再没动静,他也没往心里去。 没一会儿王五跑出来了,陪着笑道:“陈先生,老板说让你们去丰泽园,他在静雅轩定了桌,他马上就过去。” “行,谢了啊。” 陈平安摆摆手,发动车子就走。 另一个门卫凑过来,纳闷道:“王哥,你怎么打个电话回来对他这么客气?” 王五没好气道:“孙管家特意吩咐的,让咱们客气点。我也纳闷,最早就是陈师傅带过来的,能有多大背景?” “我瞅着他来咱们厂借过好几回车了。” 那门卫道,“一般人能随便借车?还有他开的那皮卡,好像还是咱们厂大师傅帮着改的。” 王五摆摆手:“得了,别瞎聊了,不关咱们的事,看好门得了。” 第310章 丰泽园大席 车子很快到了珠市口的丰泽园,陈平安停好车,带着田枣往里走。 田枣抬头看着雕梁画栋的大门,吐了吐舌头:“平安哥,你以前来过这儿啊?看着真气派。” “头一回。” 陈平安摇摇头,“听说是做鲁菜的老字号,进去吧。” 两人一狗刚到门口,堂倌就笑着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几位啊?” “静雅轩。” 陈平安道。 堂倌一听就想起刚才掌柜特意吩咐的,立刻笑道:“您是陈先生吧?娄老板还没到,我先带您进去。” 说着就领着两人往里走,拐过两道回廊,进了一间安静的小单间。屋里青砖铺地,木格花窗透着天光,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当中摆着张硬木八仙桌,配着几把官帽椅。屋角立着道矮屏风,房梁悬着盏素面宫灯,雅致得很。 堂倌给倒了茶就退出去了,陈平安坐下,见田枣有点拘谨,笑道:“坐我边上,怕什么,还怕吃不起啊?” 田枣噗嗤一笑,立刻放松了:“我怕什么,又不是我掏钱。” 说着大大方方坐下。 没一会儿,伙计端着点心茶水进来:“客官,这是本店的特色:烤银丝卷、枣泥酥、玫瑰饼。” 又摆上两个盖碗,冲了两碗茉莉香片,“您先用着。” 陈平安拿了个银丝卷咬了一口,外皮微脆,内里暄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和清甜,不腻口,确实不错。他不爱吃甜的,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端着茶慢慢喝。 田枣把煤球安顿在桌下,洗了手也拿起点心吃,吃得眼睛都弯了。 没等多大会儿,娄振华带着娄晓娥和孙管家走了进来,见陈平安已经到了,哈哈笑道:“不好意思啊平安,让你久等了。” 陈平安起身笑道:“娄叔说哪里话,我也是刚到。” “平安哥!” 娄晓娥脆生生叫了一声,看见田枣也在,眼睛一亮。 娄振华走到主位坐下:“来都坐,边吃边聊。平安,菜点了吗?” “哪能啊。” 陈平安笑道,“你这请客的都没到,我哪好先点菜。再说我头一回来这儿,也是沾你的光。” 娄振华被他说得哈哈大笑:“什么光不光的,你能来就是给我面子。正好我今晚也不知道吃什么,你来找我,我也有个由头出来解解馋。” 陈平安心里暗笑,不愧是娄半城,这说话就是让人舒服。他抬手道:“娄叔你点吧,客随主便。” 娄振华也不客气,转头吩咐孙管家:“老孙,让厨房置办一桌招牌菜,拣拿手的上。” 孙管家应声去了。 陈平安忽然想起空手来不合适,站起身:“你们稍等,我去拿点东西。” 他径直出了饭馆,回到车边,见左右没人,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拎出两瓶罗曼尼康帝。这酒当初垂钓系统奖励了一百箱,他不爱喝红酒,一直扔着,今天正好拿出来撑场面。他找了两张牛皮纸包好,拎着回了包间。 “拿了两瓶酒。” 陈平安把纸包往桌上一放。 娄振华眼睛一下就亮了:“酒?好啊!你拿的东西,指定都是好货。什么酒?” 陈平安也不解释,拆开一个纸包,露出酒瓶。 娄振华一看酒标,当场就惊了:“罗曼尼康帝?法兰西的红酒?这可是稀罕玩意儿!现在喝这个有点浪费啊,怎么也得配个西餐才是。” 陈平安暗道这老小子还穷讲究,嘴上却笑道:“就送您的,您自己安排。今天就不喝了,开车来的。” 娄振华连忙把另一瓶也包好,小心翼翼放到一边:“那哪行,来都来了,喝点白的!老孙,让他们拿坛汾酒来,要陈酿的。当然了,肯定没你之前送我的好。” 陈平安笑着摆摆手,示意无所谓。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冷盘水晶肘、糟卤鸭片、酱爆桃仁鸡丁、五香熏鱼,热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熘鱼片、油爆双脆、干炸丸子、酱汁活鱼,最后上了个烩乌鱼蛋汤,满满一桌子,全是鲁菜招牌。 几人边吃边聊,天南地北的闲话,半句正事没提。 田枣和娄晓娥两个小姑娘吃着吃着就凑到一块儿去了,头挨着头说悄悄话,时不时还伸脚逗逗桌下的煤球,你喂一口我喂一口,没一会儿就给煤球塞了不少吃食。 陈平安看在眼里,等吃得差不多了,开口笑道:“田枣,你跟晓娥带煤球出去遛遛吧。我看刚才又喂了不少,再喂就更走不动了。” 两个姑娘脸一红,相对笑了笑。田枣点点头:“行,我们带它在门口逛逛。” 说着就领着煤球出去了,娄晓娥也跟着跑了出去。 见她们走了,娄振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陈平安:“平安,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手头有点紧,想找娄叔周转一下。” 娄振华一脸不以为意,摆摆手:“嗨,我当什么事呢。缺钱啊?小事。要多少?” 陈平安端着茶碗,淡淡道:“我想兑一万英镑。” “噗 ——” 娄振华刚喝进嘴里的酒一口就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旁边孙管家也猛地抬起头,一脸吃惊地看着陈平安。 陈平安见他俩这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提的数额太大对方为难,想了想改口道:“要是不方便,先少兑点也可以。” “别别别!” 娄振华连忙摆手,冲孙管家使了个眼色。孙管家立刻会意,起身走到门口,掀着帘子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又关上门站在门边。 娄振华压着声音,往前凑了凑:“平安,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数吗?一万英镑,按官价兑能兑六万多龙币,黑市上能兑到八九万。可黑市上一下冒出来一万英镑,那肯定得被查,要出大事的。” 陈平安皱了皱眉:“能兑吗?跟上次房子一样,我让人把钱打你汇丰账户里。” “钱我有,但不能这么兑。” 娄振华摇摇头,“一下抽调那么多龙币,太扎眼,容易出事。你要是不急,我可以分批次慢慢给你倒。” 陈平安可不想等,西瓜的事等不起:“那你这边,最多能兑多少现的?” 娄振华伸出三根手指:“三万龙币!” 他见陈平安要说话,赶紧接着道:“一万英镑,我又都想要,我按八万给你算。三万现钱,剩下五万折成黄金。你看怎么样?” 陈平安眉头一挑三万块现金肯定够收西瓜的了,就问道:“五万龙币,折合下来要多少黄金?”娄振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按眼下私底下的行情算,一两足金一百二十五块。五万,拢共要四百两黄金,也就是40根大黄鱼。” 陈平安想想以后如果娄振华跑了,这黄金都会被他想办法带出去,现在能给他留下来一些也是好事,反正他的英镑都是系统垂钓来的,说白点就是无本的买卖,用纸面数字换真金白银,稳赚不赔。打定主意,他点头:“行,就这么办。不过最好快点交易,我这边今天就能让人把英镑打你账户里。” 娄振华想了想:“行,我这边也准备一下。这样,晚上九点,轧钢厂后面那片空场子,我让孙管家把东西送过去?” 陈平安想了一下:“行,那就这样说定了,你把账户再给我一下,我马上通知人安排打款,不过打完可要等明天早上你们才能核查了,没事把?不行钱明天你们确定了再给我。” 娄振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你那港岛的关系很硬啊,我倒忘了,银行晚上下班,也就是大客户才肯夜里办事,不过我信你,就今天晚上处理吧,夜长梦多!早办早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平安,你那边有美刀吗?我有几个朋友想出去闯闯,想兑点。” 陈平安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有人想润出去了。美刀他当然能弄,秘境里面的印钞机都快积灰了!但这事偶尔干一次还行,常干容易被盯上,犯不上。他摇摇头:“暂时没有,以后有了再说吧。” 娄振华也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在意,点点头:“行,有了再说。” 这事谈完,两人也没再多待,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就看见田枣和娄晓娥正蹲在台阶上逗煤球玩。 又招呼了两句,双方就各自散了。 陈平安带着田枣和煤球回了四合院,院里都安安静静的。他没注意到,他们刚进西跨院,易中海就蹑手蹑脚地从自家屋里溜出来,贴着墙根,趁黑偷偷出了四合院,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第311章 夜雇凶徒 西跨院里,陈平安看时间还早,搬了张竹躺椅放在院儿里,半眯着眼慢悠悠晃着。田枣则领着煤球开始了减肥大业,跟在后面撵着它慢慢挪,没走两圈,一人一狗都喘得呼哧呼哧的。 院里一片悠闲,城外却正上演着另一码事。易中海一路快步出了城,摸到城郊一处破院子跟前,伸手敲了敲院门。 “谁啊?大晚上的敲丧呢?找死啊!” 院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没片刻院门 “吱呀” 拉开一条缝,钻出个麻杆似的瘦子,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你谁啊?没见过。” 易中海看着这人一脸尖酸猥琐,赶紧堆出笑:“这位兄弟,我有点难事,想请丧驴大哥帮个忙。” 麻杆斜着眼撇撇嘴:“平事儿啊?好说。带钱了吗?没带钱我们老大可不管。” “带了带了,规矩我懂。” 易中海连忙点头。 麻杆见他上道,才侧过身子:“行,进来吧。” 说着就往里屋走,易中海赶紧跟在后面。 里屋炕沿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张狭长驴脸,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眼神阴鸷。眉骨一道长长的旧刀疤,硬生生把眉毛劈成两半,头发油腻得打绺,露着一口焦黄的牙。 麻杆上前道:“老大,有人找你平事儿。” 说着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的易中海。 易中海赶紧赔笑:“驴老大好!” 丧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吐了口烟圈:“说吧,什么事。规矩不用我废话吧?” “懂懂懂!” 易中海弓着腰,脸上的狠劲藏都藏不住,“就是想请驴老大帮我教训个人,最好…… 废掉他一条腿。” 丧驴嗤笑一声:“看你长得方头方脑的,心倒挺黑。说吧,什么人?干什么的?” “那小子叫陈平安,也就十四五岁年纪,个子挺高,人高马大的,好像会两下子,就是个学生。” 丧驴一听更不屑了:“什么玩意儿?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你他妈活狗身上去了?会两下子有屁用,刀子捅上去一样躺。行吧,既然你说他有点身手,我算你两百块,包断一条腿。”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两百块?他原以为五六十块就能搞定,这也太贵了。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那一巴掌的疼,牙根一咬:“行。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丧驴见他答应得爽快,知道逮着肥羊了,身子也坐直了点:“先交一百押金。麻杆,你待会儿带二胖去踩踩点,认认人。确定了回来告诉我,这次我亲自动手,包你满意。” 易中海连忙点头,掏出个布包,翻开数出一百块递过去。他今儿就带了一百出门,正好够押金,也不怕对方抢。“驴老大,您点点。事成之后,另外一百我准时送到。” 丧驴接过钱掂了掂,塞怀里:“麻杆,去吧,人给我盯死了。” “放心吧老大。” 麻杆应了声,领着易中海出门,拐去隔壁叫上了个壮实汉子二胖,三人一道往城里赶。 易中海走在旁边,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仿佛已经看见陈平安断了腿躺在地上求饶的模样。 回到四合院那边。陈平安抬腕看了看表,冲田枣喊:“行了,别撵它了,洗洗早点睡。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田枣一脸好奇:“大晚上的你干嘛去?” “小孩子家家,好奇心别那么重。不是去干坏事。” 田枣一听就炸毛了:“叫你一声平安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人了?我记得好像某人还没我大呢!” 陈平安权当没听见,心里暗道,算上前世,老子都四十多了。 田枣见他不搭理自己,气哼哼地抱起煤球去洗漱,也不追问了。他不说,她还懒得问呢。 陈平安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躺着歇着。离约定的九点还有近一个钟头,不急。 等田枣洗漱完回了自己屋,也差不多八点半了。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按了按耳垂上的通讯器:“陈熵,帮我接通皮埃尔管家。” 没片刻,通讯器里传来皮埃尔沉稳的声音:“先生,您找我?” “没什么大事,你等会儿往上次娄振华那个汇丰银行账户里,打一万英镑进去。” “好的先生,稍后我就办理。” 陈平安顿了顿,又问:“港岛那边现在发展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港岛表面还算平稳,但生意不太好做。半岛战争一打,很多商品运输都受影响,地下势力也乱,扩张得厉害。” “对你们影响大吗?需要帮忙就说,不行我让陈熵过去一趟。” “对我们影响不大。运输我们有自己的船队,地下那边有马克他们坐镇,没人敢来找麻烦。” “行,没影响就行。” 陈平安点点头,“对了,过两天我往秘境里放一批西瓜,你看看能不能在港岛那边处理掉。” “没问题先生。为了收购物资方便,我前阵子收了两家小洋行,如果西瓜不多很容易消化。” 陈平安很满意,这管家确实省心。“嗯,到时你看着处理就行。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好的先生,晚安。” 挂了通讯,陈平安长舒一口气。西瓜的销路也落定了,直接走秘境转运,方便又隐秘。 汇款的事安排妥当,也该去轧钢厂后面赴约了。他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没惊动田枣。出了四合院,他也没开车,地方不远,步行就到。 大晚上的街上没什么人,没多会儿就到了地方。他四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没人,估计还没到。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摸出根烟点上,慢慢抽着。 心里盘算着最近的事:前线暂时消停,没什么要操心的,也该顾着发展自己这边的产业了。有空得带田枣去看看陈永年他们,最好趁学校放假就去一趟。西瓜的事也要尽快,不然到时烂地里了,吃亏的还是乡亲们,实在不行到时候让陈熵换个样子代他去收,反正他也能进秘境。 正想着,远处驶来一辆小轿车,稳稳停在他身边。 孙管家从车上下来,笑道:“陈少爷,让您久等了。” 陈平安摆摆手:“孙管家客气了,以后别叫少爷,就叫平安就行,传出去不好听。” 孙管家笑了笑,没应声。他的礼仪已经刻在骨子里大半辈子了,哪是说改就改的。 陈平安也知道白说,便道:“一万英镑我已经安排人打账户里了,明天你们随时可以查。” “好的。我们大少爷一直都在港岛,到时候他会核对。东西我也带来了,陈少爷您验一下。” 说着他走到车尾,掀开了后备箱。 陈平安一眼扫过去,里面放着两个大皮箱,不用想也知道一个装钱一个装黄金。 他也没开箱细看,伸手一手一个,直接就把两个箱子拎了下来:“我还能信不过你们?行了,交易完成。我先回去了。” “陈少爷慢走。” 孙管家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笑了笑,上车回去复命。 陈平安走了一段,察觉四周没人,心念一动就把两个箱子收进了秘境。他倒不怕娄振华耍花样。真要玩阴的,娄家那点家底、那点人脉,还不够他看的。 溜达着往胡同走,刚拐过路口,蜘蛛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倒想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监视他。他全当没察觉,照旧慢悠悠往前走。 第312章 凶徒埋伏,奔赴陈村 旁边一条暗巷里,易中海带着麻杆、二胖正躲在阴影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本以为得蹲到天亮才能逮着人认脸,没想到天助他易中海,大晚上就撞上了。借着路灯的光,长相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易中海压低声音,指着前面的背影:“就是他,你们可看清楚了。到时候下手狠着点。” 麻杆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我们做事还用你教?不过这小子也合该倒霉,我还以为得蹲一宿呢。” 旁边二胖闷声道:“麻杆哥,要不直接上?干完就回去了。” “不行。” 麻杆摆手,“这时候在城里动手,你嫌命长?最好引到城外去,要么就等后半夜。” 二胖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麻杆冲易中海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我们盯着。事成之后你自己送钱过去,你要是敢不来,我们就找那小子问去,我想他肯定猜得到是谁。” 易中海一听,汗 “唰” 地就下来了。他原本以为他们不问姓名住处,事成之后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人家早留了后手。真要是他们去找陈平安一闹,这事不就暴露了? 他连忙道:“放心!我刘海中肯定把钱给你们送到!” 他心里早就算计好了。一来刘海中本来就跟陈平安有过节,挨过巴掌,有动机;二来两人身形、个头相近,晚上光线暗,粗看确实有几分像。就算事后陈平安起疑心,往刘海中身上一引,自己就能摘得干干净净。他特意往脸上抹了一点灶灰,粘了假胡子,连身上的褂子都是借的,就怕被认出来。 说完他就贴着墙根,悄悄溜出了胡同,没回四合院,回去就露馅了,打算在外面凑合一宿。 麻杆见人走了,吩咐道:“你回去报信,告诉老大,人已经确认了。我在这儿盯着。” 二胖点点头,也悄没声地溜了。 陈平安回到西跨院,洗漱了下就上床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田枣就把房门拍得邦邦响:“平安哥!快起床!今天不是要去陈家村吗?咱们早点去!” 陈平安没法子,爬起来开门:“这也太早了,天都没大亮。反正开车去,不急。” 田枣一把拉着他往水井边走:“早什么早!吃点东西天就亮了,正好出发。我早听说庞各庄那边的西瓜好吃,这回可算赶上了!” 陈平安呵呵一笑:“也就那样,不过是黄瓤的。” “啊?不是红的啊?” 田枣眼睛亮了,“那更得尝尝了!快洗漱去,水我都给你打好了。” 陈平安无奈,只能过去洗漱。脚边煤球一颠一颠地跟着,也跟着蹭来蹭去。它也怕主人真嫌它胖,不要它了。 洗漱完,两人带着煤球出门吃早饭。刚出院门,就看见阎埠贵在门口整理鱼竿鱼篓。 见了他俩,阎埠贵笑道:“平安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回趟陈家村老家,就早点起。” 陈平安也不瞒,“您这是要去钓鱼?” “是啊,趁早上凉快,去后海碰碰运气。” “行,您忙。” 陈平安点点头,带着田枣走了。 两人的对话,全被蹲在胡同口的麻杆听了去。他眼睛一转,上前拦住阎埠贵:“喂,老头,刚才出去那小子说的陈家村,在哪儿啊?” 阎埠贵瞅了他一眼,看这人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估摸着是陈平安在外面得罪的人。他眼珠子一转,手往南边一指:“陈家村啊,庞各庄那边,往南走就对了。” 麻杆一听心里暗喜,转身就走。本来还愁怎么把人引出城,这下倒好,直接去半道上蹲着等就行,省了多少事。 阎埠贵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撇了撇嘴。他才没那么傻,平白给陌生人指路。听这口气就是找陈平安麻烦的,他说个大概方向,既不得罪这号人,也没说具体位置。真要是找上了,也是陈平安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有热闹看就看,没热闹看也不沾一身腥。 这边陈平安带着田枣在路边摊坐下,要了两根油条、两个肉包、两碗豆花,慢悠悠吃着。豆汁那玩意儿,就算了,煤球都不喝。 吃完早饭,两人回院收拾了一下。陈平安照旧拎上个大包打掩护,两人一狗上了皮卡,一脚油门,径直往城外开去。 城南往庞各庄的土路上,丧驴带着三四个混子正蹲在路边林子里等着。麻杆已经把信递到了,他们就守在半道上,等陈平安的车过来。 陈平安开着车,还不知道前面有人等着给他送 “惊喜”。 第313章 半路伏杀 第 262 章 半路伏杀,拳脚破局 陈平安一脚油门出了城,柏油路到了头就换成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起来,速度也慢了下来。 田枣扒着车窗看外头连片的庄稼地,越看越精神:“平安哥,要不咱们回去和上次那样去打猎?” “不去。” 陈平安想都没想就拒了,“大太阳晒得冒油,再说陈家村附近都是平地庄稼地,哪有什么大野物,打兔子什么的没意思。” 田枣顿时垮了脸,噘着嘴扭过头去,满脸写着不乐意。 车子刚拐过一片杨树林,就看见路边戳着五六条汉子,敞着怀,拎着铁棍砍刀,一看就不是善茬。陈平安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照旧往前开。 二胖眯着眼盯着过来的皮卡,等车开近了,猛地一拍大腿:“老大!就是这小子!妈的,刘海中那孙子骗咱们,这小子都开上车子了,哪像个普通学生?” 丧驴摆摆手,脸上的刀疤拧成了疙瘩:“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规矩。不然以后咱们还怎么在道上混?上,把车给我拦下来!” 话音刚落,四个混混拎着家伙就冲到了路中间,叉着腰站成一排,伸手拦车。 陈平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往口袋里一探,实则从秘境取出一把 M1911 手枪,悄悄塞到田枣手里。 田枣猛地摸到个冰凉的铁疙瘩,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别慌。” 陈平安声音压得很低,“看见前面那伙人了?可能冲我们来的。你就在车里待着,别下去。真要是有人闯过来,就拿枪指着他,吓唬就行。” 田枣攥着枪,手心都冒了汗,声音发紧:“平安哥…… 我不会用啊。” “没事,他们又不知道你会不会!回头我教你。” 陈平安说着,慢慢把车速降下来,在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稳稳停住,熄火,开门下车。 他就那么揣着兜,慢悠悠朝几个人走过去,浑身上下半点惧色都没有。田枣在车里攥着枪,身子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怎么着?拦路抢劫?” 陈平安站定,扫了几人一眼。 丧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小子胆子挺肥啊,居然还敢下车。” 陈平安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说吧,什么章程。” “什么章程?” 二胖往前一站,铁棍在掌心敲得哐哐响,“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乖乖受着,省得老子多费力气。” 陈平安笑了:“噢?还有人买我的腿?我倒好奇了,我这条腿值多少钱?” 丧驴懒得跟他废话,手一挥:“上!废了他一条腿!” 三个混混嗷一嗓子,抡着铁棍就冲了上来。 陈平安指尖一弹,烧红的烟蒂 “嗖” 地弹在最前面那混混的脸上。那人眼睛一闭,下意识捂脸,脚步顿时一滞。陈平安顺势往前一步,一脚蹬在他胸口,那混混 “嗷” 地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米多,重重砸在土路上,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个混混铁棍带着风劈头盖脸砸下来,陈平安侧身一让,反手一个手刀砍在他手腕上。“咔嚓” 一声轻响,混混惨叫一声,铁棍 “哐当” 掉在地上。陈平安跟着往前一靠,一记顶心肘怼在他心口,那混混闷哼一声,往后噔噔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抽冷气。 第三个混混见状,吓得脚步一缓,转身就想往后撤。陈平安也没追,就抱着胳膊看着。 这几下兔起鹘落,转眼就放倒两个。丧驴脸上的笑收了,拍了拍巴掌:“行啊,果然有两下子。难怪雇主特意说你有点身手。” “还行,跟个老头子学过两手。” 陈平安淡淡道。 丧驴脸一沉,冲二胖和剩下的混混喝道:“亮家伙!” 说着他自己先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二胖也扔了铁棍,从背后抽出一把砍刀,剩下那混混也握紧了手里的铁棍。三人呈三角,慢慢朝陈平安围过来。 田枣在车里看得揪心,想下来帮忙。陈平安头也不回,抬手往后摆了摆,示意她别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棍,随手掂了掂,冲三人勾了勾食指。 这一下摆明了挑衅。丧驴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低吼一声,反握着匕首就扑了上来,刀尖直刺陈平安心口。 陈平安脚下趟步一滑,身子侧过,刀锋擦着衣襟过去。同时手里铁棍一横,“铛” 地一声狠狠磕在丧驴手腕上。丧驴吃痛闷哼,五指一松,匕首 “哐当” 掉在地上。 二胖紧跟着抡着砍刀斜劈过来,刀风呼啸。陈平安不闪不避,跨步往前一贴,让过刀锋的同时,铁棍往上一撩,重重砸在二胖小臂上。 “啊 ——” 二胖一声惨叫,砍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出老远。 剩下那混混见势不妙,双手攥着铁棍,闷头往陈平安后脑砸过来。陈平安抬胳膊一架,“铛” 的一声震得对方手腕发麻,跟着顺势近身,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肋巴骨上。那混混一口气直接岔了,身子弓得像个大虾米,捂着腰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丧驴手腕疼得钻心,却还不肯退,红着眼冲上来,攥着拳头往陈平安脸上砸。陈平安存心戏耍他,也不用武器,侧身躲开拳头,手掌按在他肩头,顺着他前冲的劲轻轻一送。丧驴脚下顿时乱了,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二胖咬着牙,忍着胳膊疼又冲上来。陈平安脚下八极步一碾,抢进他怀里,抬膝狠狠顶在他肚子上。二胖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弯成了虾米,“扑通” 栽倒在地,蜷在地上不停抽搐。 转眼之间,地上躺了四个,就剩丧驴一个还站着。他额头上冷汗直冒,看着陈平安的眼神终于变了,这哪里是 “有点身手”,这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可他混了这么多年,也不肯就这么认栽,低吼一声,又挥着拳头扑了上来。 陈平安直接把铁棍往旁边一扔,徒手迎了上去。等丧驴冲到近前,他身子往下一沉,八极拳的捋挎劲瞬间迸发,双手扣住对方两只小臂,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腰身猛地一转。 巨大的力道带着丧驴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脚下彻底失了重心,“嘭” 地重重摔在土路上,后背结结实实磕在硬土疙瘩上,摔得他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没片刻工夫,五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着胳膊、捂着肚子的,哀嚎声响成一片,没一个能站得起来的。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到丧驴跟前,低头看着他:“说吧,谁出钱,要买我的腿。” 车里的田枣直到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枪攥得都湿了。 丧驴摔得胸口发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抿着嘴半个字都不肯说。 陈平安蹲下身,伸手捏住他下巴,微微用力:“别硬撑。老实交代,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田枣一声惊呼! 陈平安脸色骤然一沉,猛地转身。 第314章 狗咬狗计,看透人心 只见麻杆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车边,一只胳膊勒着田枣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攥着把匕首,架在田枣颈侧。田枣被他勒着,动弹不得,脸都憋红了。 “小子!” 麻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今天乖乖让我们打断手脚,这事就算了。不然,这小丫头片子 ——” 他话没说完,陈平安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扫在麻杆身上,跟看死人没两样。蜘蛛感应只对直指本人的致命敌意有反应,麻杆刚才目标是田枣,没对着他,便没触发预警,倒让麻杆钻了空子。 “放了她。” 陈平安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给你留条活路。” 麻杆哪信这个,冲地上的丧驴喊:“老大!你们还能起来不?快过来制住他!” 就在他分神喊话的瞬间,田枣怀里的煤球猛地一蹿,张嘴狠狠一口咬在麻杆握匕首的手腕上! “嗷!” 麻杆疼得一声惨叫,手猛地一松,匕首 “当啷” 掉在了车座上。 田枣反应也快,憋了半天的气一下泄出来,反手抓起枪,调转枪柄,照着麻杆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的一声闷响,麻杆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车门口,昏死过去。 陈平安见状,松了口气,省的他出手了,他刚都准备掏枪毙了麻杆,他有把握在匕首划破田枣喉咙前一枪击毙。他冲田枣竖起大拇指。 田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抱着煤球顺毛:“叫你还敢挟持我!” 陈平安走过去,看了眼昏过去的麻杆,敢动他的人,就得付代价。抬起脚,重重踩在他小臂上。 “咔嚓 ——” 一声脆响,骨头直接粉碎。 麻杆 “嗷” 地一声痛醒过来,在地上滚来滚去,疼得直抽抽。 “活该。” 田枣皱着鼻子骂了一句。 这时候路上已经有零星过路的人了,远远站着往这边瞅,指指点点的,渐渐围过来几个人。 陈平安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把事做绝,转身走回丧驴身边,踹了他一脚:“说不说?不说我把你四肢都打断,我看你还硬不硬气。” 丧驴咬着牙,还是不肯松口。道上混的,要是把雇主卖了,以后就没法混了。 陈平安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棍,对准他膝盖,二话不说就砸了下去。 “啊 ——!” 丧驴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直接塌了下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本以为陈平安就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真下死手! “想说了吗?” 陈平安声音淡淡的,“不想说,另一条腿也别要了。” “我说!我说!” 丧驴彻底服了,疼得声音都抖,“是个叫刘海中的人,花两百块钱,让我们打断你一条腿!” 田枣一听就炸了:“好个刘海中!居然敢雇凶伤人!我回去就举报他去!” 陈平安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刘海中。他没这个胆子。” 他蹲下身,问丧驴:“找你的人长什么样?” “没…… 没看清。” 丧驴喘着气,“昨天晚上他来的,脸上抹了灰,看不清模样。就听着声音,岁数不小。” 陈平安心里一下就有数了。不过没凭没据的,说出来也没用。他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走这条路去陈家村?” “是…… 是麻杆打听的。” 丧驴道,“他在胡同口问了个戴眼镜的老头,那老头说你今天去陈家村,往南走。” 陈平安挑了挑眉。戴眼镜的老头,阎埠贵!合着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他脑子一转,忽然笑了。送官有什么意思。放这帮人回去,让他们去找 “刘海中” 算账,狗咬狗,那才热闹。 想着,他从田枣口袋里拿过枪,蹲下身子,枪口直接顶在了丧驴的脑门上。 丧驴吓得浑身一僵,连疼都忘了,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跟你们说,我有枪?” 陈平安声音慢悠悠的,“这就不地道了吧?合着骗你们来送死呢。” 丧驴脸都白了,他哪想到这小子居然有枪!还敢这么明目张胆拿出来! “大…… 大哥!我错了!” 他立刻就软了,声音都发颤,“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放我们一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接这活了!” 陈平安拿枪口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冷笑一声:“就你这德行,还想干这勾当?” 他扫了眼丧驴废掉的膝盖,站起身,把枪塞回田枣手里:“走,继续去陈家村。” “啊?” 田枣愣了,“就这么放了他们?” 陈平安也没解释拉着她上车,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了,留下地上一帮混混哼哼唧唧的。 车上,田枣还纳闷:“平安哥,为啥不把他们送公安啊?” “送进去有什么用?” 陈平安淡淡道,“没凭没据的,最多算个打架斗殴,关几天就出来了。留着他们,才有意思。” “什么意思?” 田枣一下来了精神。 “你想啊,他们吃了这么大亏,腿都断了一条,结果雇主连‘对方有枪’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他们,你说他们恨不恨雇他们的人?” 田枣眼睛一亮:“肯定恨啊!合着骗他们来送死嘛!他们肯定要去找那人算账出气!” “对咯。” 陈平安笑了笑,“就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咱们就看个热闹,不好吗?” “可是……” 田枣皱皱眉,“你说不是刘海中,那能是谁啊?” 陈平安伸手点了点她脑门:“你自己想想。能知道院里这点事,还能假扮刘海中,那身高身形应该都差不多的,院里还有谁?” 田枣眨了眨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院里的人,猛地反应过来:“易中海!” 陈平安点点头:“猜的。没证据,不能瞎说。等着看吧,这两天院里肯定有热闹。”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田枣一眼,故意道:“不过说你啊,好歹也跟我师兄学过两手吧?刚才怎么就让人制住了?丢不丢人?” 田枣脸一下就红了,辩解道:“那刀子都架脖子上了嘛!我吓一跳。要是空手对打,我肯定能揍他!” “行,你厉害。” 陈平安敷衍了一句。 “你那什么语气!” 田枣不干了,“刚才麻杆还是我打昏的呢!” “是是是,我们田枣最厉害。” “你阴阳怪气的!” 田枣伸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本来就是!不信下次比划比划!” 两人一路斗着嘴,车子颠颠簸簸,朝着陈家村的方向开去。 煤球趴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又睡了。 第315章 归乡收瓜,高价惠农 两人一路斗嘴,车子颠颠簸簸没多大工夫就进了陈家村。村口乘凉的村民见有皮卡开过来,都抻着脖子瞅,等看清开车的是陈平安,立刻都热络起来。年长的挥着手喊 “平安回来啦”,半大的小子辈儿低,都跟着喊 “三叔”。 陈平安笑着冲两边点头,把车稳稳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推开车门下来,他从身后的大包里摸出一大包水果糖,塞给田枣:“去,分给村里的小崽子们。” 田枣应了一声,捧着糖刚走两步,一群闻着味儿跑来的小屁孩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陈平安看着笑了笑,转身往陈德厚家走。一晃小半年没回村,乍一回来还有点不适应 ,城里人人平等,没人论资排辈,一回村这辈分摆着,几声 “三叔” 喊下来,倒把他喊得凭空长了一辈。心里虽这么想,嘴角却一直扬着。 刚走到陈德厚家院门口,就看见老族长正抄着蒲扇在台阶上等着呢。见了他,陈德厚眼睛一亮,笑着往台阶下迎了两步:“平安回来了!” “哟,还劳烦族长大人亲自迎门?” 陈平安打趣道。 “少跟我贫。” 陈德厚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我估摸着你也该到了,正等着呢。快进屋。” 两人进了堂屋,陈德厚给倒了碗凉白开,推到他跟前:“给你捎信才两天,没想到你那么快回来了。和你说一下今年年景不错,西瓜长势比往年还好点。” 陈平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顺到肚子里,暑气都散了大半:“大概能有多少产量?我心里好有个数,别回头钱带不够,丢人就丢大了。” “具体数量还不清楚,但是比往年肯定要多一些。” 陈德厚摆了摆手,“钱不急,不够的话先欠着也行,等瓜卖了再结。瓜在地里还能长几天,不碍事。就是你来得不巧,大中午的,瓜正晒着热,不好摘。要摘瓜得赶清早,带着露水摘,脆甜还耐放。” 陈平安一拍脑门,还真把这茬忘了。他笑道:“没事,那我就住一晚,明天一早摘。对了,眼下外头西瓜收购价大概多少?” 陈德厚一听,拿看傻子的眼神瞅他:“你出来收瓜,连价都不知道?我问你,你收了瓜打算往哪卖?” 陈平安噎了一下,总不能说运去港岛,说了也没人信。他打了个哈哈:“就是帮外头的朋友收,我当个跑腿的,具体卖哪我哪知道。你就说行情就行。” 陈德厚也没多问,咂咂嘴道:“寻常的西瓜也就三分钱一斤,咱们村的是老品种黑蹦筋黄瓤瓜,早先都是贡品,品质好,一般往县里送都能给到五分。” 陈平安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村里当年对他有恩,这点他一直记着。如今有能力了,拉村里一把也是应该的。他开口道:“这样,我按八分收。” “啥?” 陈德厚 “腾” 地就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八分!比市价高出三分,你这么收不得亏死?” “亏不了。” 陈平安摆摆手,语气笃定,“那头给我的价就不低,我就是中间过个手,不赚乡亲们的钱。你放心,亏不着我。” 陈德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知道陈平安这是有意照顾村里,心里头热烘烘的,嘴上却还硬撑:“这…… 这不太合适吧,哪有这么高的价。”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行了啊,我看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在这跟我装。”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陈德厚拍了下桌子,故意板起脸,“我是族长!我不得为村里盘算盘算?还有,你能不能尊重点我?” “尊重点啊?” 陈平安故作惊讶,“你说我现在走人,村里的人会不会把你这族长给推翻?” 说着就假装起身。 “哎哎哎回来!” 陈德厚赶紧拽他一把,转头就冲里屋喊,“老伴儿!中午多炒俩菜,平安回来了!” 里屋应声走出个妇人,正是陈德厚媳妇,见了陈平安就笑:“平安回来了?你看你也不早说一声,家里没什么预备。” “婶子不用忙,随便吃点就行。” 陈平安笑着摆手。 正说着,田枣蹦蹦跳跳地进来了,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道:“分完啦!村里小孩也太热情了,围着我转。” 说完她看见陈德厚,脆生生喊了声,“干爷爷好!” 陈德厚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连声道:“哎哎好!这丫头,真乖。村里穷,孩子们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糖,见了糖可不疯嘛。” “以后会好的。” 陈平安笑着接话,“等这批西瓜卖了,村里手头也能宽裕点。对了,家里有冰好的西瓜没?拿一个尝尝。” “有!就在井里凉着呢,自己去提。” 陈德厚一指院儿里的井台。 陈平安起身往外走,田枣抱着煤球也颠颠地跟上。井台边架着辘轳,绳头坠着个竹篮。陈平安摇着辘轳把篮子提上来,里头装着两个黑蹦筋西瓜,表皮带着井里的凉气,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拿了一个,把另一个照旧放回去,提着瓜回了堂屋。 陈德厚已经把菜刀擦得锃亮摆在桌上。陈平安把瓜往桌上一放,扶稳了挥刀下去,“咔嚓” 一声脆响,瓜皮应声裂开。没有常见的红瓤,里头是金灿灿的黄瓤,果肉紧实沙润,乌黑的瓜籽密密嵌在里头,一股清冽的甜香瞬间漫了一屋子。他手快,转眼就切出一牙牙月牙似的瓜块,码在盘子里,瓜皮上还凝着冰凉的水汽。 煤球在田枣怀里抻着脖子,鼻子一抽一抽的,急得小爪子直扒田枣的胳膊。田枣先拿起一牙,咬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连带着沙糯的果肉,暑气一下就散没了。她眯着眼睛连连点头:“真甜!这黄瓤瓜跟以前吃的不一样,沙沙的。” “那是。” 陈德厚也拿起一块,咬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脸自豪,“咱们这黑蹦筋是老品种,早先那是宫里的贡品,独一份的口感。” 陈平安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冰过的瓜凉丝丝的,甜而不齁,沙而不面,一口下去浑身的燥热都褪了。 “就冲这个味儿,不愁卖。” “那可不!” 陈德厚点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要是今年卖得好,明年我们就多种一些。” 陈平安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好笑道:“看我干什么。放心,有多少我收多少,还能让瓜烂地里不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德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跟永年那边还有联系没?” 陈平安咳了一声,有点心虚。他这阵子忙前忙后,还真没怎么联系。好在田枣在旁边接话接得快:“有啊!我常给干妈写信呢。他们在鞍钢可好了,干爹都考上八级工了,工资都涨了!就是…… 我也不知道八级工是多大的官。” 陈平安忍不住笑了:“不是官,是工人的最高等级。这套评级是学毛熊那边的,八级工就是手艺最好的工人。” 田枣眼睛一下就亮了:“最高等级?那不是很厉害!” “那可不。” 陈平安点头,“再往上就不能按工人算,得转技术干部了。” 陈德厚听得满脸笑意,连连点头:“永年这孩子,从小就争气。” 陈平安咬了一口瓜,慢悠悠道:“我寻思着,最近有空带田枣去趟鞍钢看看他们。叔,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 陈德厚摆摆手,“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你们年轻人去就行,替我带个好。” 田枣一听,眼睛 “唰” 地就亮了,抓着陈平安的胳膊晃:“太好了平安哥!我们真要去看干妈他们?” “那还有假。” 陈平安笑着点头,“等这边西瓜的事忙完,咱们赶在开学前就去。” 陈德厚一听这称呼脸色一黑,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差辈了!但是想起这田枣也不算他们村的人,也就不管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村长陈永明大步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声先到:“我老远就听见说太好了,什么好事啊?” “你怎么来了。” 陈德厚起身招呼他。 “我来问问平安,收瓜得提前准备点啥,要不要找几个人帮忙。这可是咱们村头一回这么大批量往外销瓜,不得稳妥点。” 陈永明搓着手,一脸郑重。 陈平安闻言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些细节,就带了钱过来,别的什么都没安排。不过转念一想,有陈熵在,这些都不是事。他笑道:“不用麻烦。明天一早司机开卡车过来,到时候咱们组织人摘瓜、过秤、装车,当场结账。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族长,你看这收款记账的事,你来牵头合适不?” 陈德厚想都没想就点头:“行,这事交给我。临时找旁人我也不放心,我先盯着,等以后理顺了再说。” 陈平安 “嗯” 了一声,走到一旁拎过自己的大包,往桌上一倒,一沓沓十元的票子整整齐齐码着。 屋里瞬间静了一下。陈永明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家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里是三千块。” 陈平安把钱往陈德厚面前推了推,“你先拿着,估计够了吧?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陈德厚手都有点抖,伸手按住钱:“够了够了!按八分一斤算,三千块能收三万七八千斤瓜,绝对够。” “那就行。” 陈平安点点头。 陈永明在旁边咂舌,心里头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跟着笑道:“今年就是先试试水,种得不多。要是卖得好,明年我们全村都扩种!”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三叔,那…… 咱们村的黄鸭梨,你收不收?九月下旬熟,那也是咱们这儿的老品种贡梨,比西瓜还有名。” 陈平安想都没想就点头:“收啊。好东西为什么不收。咱们村一年梨能产多少?” “按往年的数,大概能出十万斤上下。” 陈永明说完,见陈平安眉头都没皱一下,赶紧又补了句,“不是说都能卖啊,得刨去各家留着吃的、走亲戚送的,还有些次果,正经能卖的也就五六万斤,还得看年景。就是个大概数。” 陈平安心里盘算了一下。五六万斤也不算多,就算鲜销不掉,做成罐头也能消化,亏不了。他点头道:“没事,到时候再说。等西瓜收完,梨熟了你们提前捎个信,我照样来收。” 陈永明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几人又聊了没几句,陈德厚媳妇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一盘盘往桌上摆。陈德厚一拍大腿:“行了,先吃饭!瓜的事吃完饭再慢慢合计。” 几人洗了手落座,陈永明也被留下来一起吃。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凉拌黄瓜脆生生的,盐水花生带着壳,豆角炖五花肉油香扑鼻,还有烧茄子、丝瓜蛋汤,都是地道的农家菜。陈德厚又拿出一坛高粱烧,给陈平安和陈永明各倒了一碗。几人边吃边聊,说村里的庄稼,说外头的新鲜事,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 第316章 夜钓西河,暗布后手 吃完饭,陈德厚年纪大了,习惯睡个午觉。陈平安就带着田枣回了自己家。 院门一推,看着院里略显破败的土坯墙,陈平安自己都有点嫌弃。 田枣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平安哥,修这房子要多少钱啊?要不你重新修修呗,修得漂漂亮亮的。” “是该修修了。” 陈平安点点头,“等忙完这阵,我跟族长说一声,让他帮着盯着弄。我帮村里挣钱,他帮我修房子,公平得很。” 屋子陈德厚媳妇常来打扫,不算脏。两人简单收拾了下,陈平安搬出张竹躺椅放在院儿里的梧桐树下,半躺着歇凉,脑子里过着明天收瓜的流程。 田枣蹲在地上逗煤球玩。今天煤球救了她一回,她现在对着这小狗宝贝得不行,又是顺毛又是喂零食,眼看就快成专职铲屎官了。 陈平安躺了会儿,闲得无聊,起身抄起墙根的鱼竿和鱼篓。 “我去村东头河边钓会儿鱼,你在院里看家。” “啊?” 田枣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大太阳,吐了吐舌头,“我就不去了,外头晒死了。” 陈平安笑了笑,扛着鱼竿出了门。 走在乡间土路上,闻着路边的青草香,他忽然有些感慨。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是靠这根鱼竿,在这条河边钓鱼换吃的,才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这才多久,日子就天差地别了。 熟门熟路地走到老河湾那棵大柳树下。他弯腰挖了几条蚯蚓。他想了想,摸了摸耳垂上的通讯器,低声道:“陈熵。” “主人。”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回应。 “你准备一下,待会儿我放你出来。这次任务很简单:明天早上开卡车到陈家村来收西瓜,就说是我叫你来的司机。收完瓜拉出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瓜都收进秘境,后续皮埃尔会对接。” “好的主人,我现在就检查车辆。” “嗯。出来的时候换个普通点的样貌,别太扎眼。” “明白,主人。” 挂了通讯,陈平安收了心思,专心钓鱼。他把鲜活的蚯蚓仔细穿在钩上,手腕一扬,鱼线 “嗖” 地破空,带着鱼饵稳稳落在河心。他轻轻抖了抖竿尖,让饵在水里悠悠晃着,像小虫游动,随即把鱼竿架在树杈上,静静等着。 河边清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扫去了暑热。柳荫铺在水面上,鱼漂立在波光里,随着水纹轻轻晃。 没等多久,鱼漂猛地往下一沉,接着直接黑漂,力道很沉。陈平安眼神一凝,手腕猛地发力扬竿。鱼竿 “嗡” 地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线那头传来强劲的拉扯感,水下的鱼拼了命地往深水窜,鱼线切水发出 “嗡嗡” 的轻响。 他不急,顺着鱼的力道慢慢遛,左右轻带竿梢,卸去它的冲劲。一来二去,水下的力道渐渐弱了。他缓缓收线,一条巴掌大的肥鲫鱼被拉出水面,银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噼里啪啦地扑腾。 陈平安熟练地摘鱼入篓,重新上饵抛竿。 这片河湾水清鱼肥,加上他钓鱼技术本来就高,接下来就没停过口。顿口、顶漂、黑漂接连不断,竿竿有货。鲫鱼、白条、小鲤鱼,一条接一条被拎上岸。也就一个钟头,竹鱼篓就装得沉甸甸的,小半篓活鱼。 估摸着够晚上吃了,他才收了竿。拎着鱼篓走到河边一片没人的树林里,左右看了看没人,心念一动,陈熵的身影便出了面前。 此刻的陈熵换了身灰布褂子,皮肤也调深了些,脸上带点风霜感,往那一站,就是个常年跑运输的卡车司机,半点不起眼。 陈平安点点头:“可以,这模样够普通。照着谁改的?” “轧钢厂的一个货运司机。” “行。” 陈平安摆摆手,“你自己安排去,明天早上七点准时进村。别的不用多问,按我说的来就行。” “是,主人。” 陈平安也不多说,拎着鱼篓转身回村。回到家的时候,田枣歪在躺椅上,已经睡着了,煤球蜷在她脚边,也打着小呼噜。 陈平安放轻脚步,没吵醒她。拎着鱼去了院角的小灶房,刮鳞、去腮、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点起柴火,把鱼一条条下锅煎得两面金黄,盛在盘子里。 煎完鱼,他又去陈永明家要了块嫩豆腐,顺道拿了点葱姜调料。来回一趟,天就擦黑了。回到院里,田枣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醒了?” 陈平安笑道,“晚上咱们就在自己家吃,杂鱼炖豆腐,就不去麻烦族长家了。” “好啊!” 田枣立刻精神了,跑过来蹲在灶边看。 陈平安动作麻利,起锅烧油,下葱姜爆香,添了半锅开水,把煎好的鱼一条条下进去,撒了盐和少许酱油,盖上锅盖大火猛炖。 没多大工夫,锅里就咕嘟咕嘟翻滚起来,奶白色的汤冒着泡,鲜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最后切了豆腐块丢进去,再炖个几分钟,一锅热气腾腾的杂鱼炖豆腐就成了。 陈平安连锅一起端到院里的石桌上,又拿了两个粗瓷碗。两人一狗就着暮色和晚风,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晚饭,田枣手脚麻利地把锅碗刷干净。眼看天彻底黑了,她道:“平安哥,我去干爷爷那边睡了啊。” “嗯,去吧。” 陈平安点点头,“路上慢点。” 田枣应了一声,颠颠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陈平安搬了躺椅放在梧桐树下,躺了上去。夏夜里虫鸣阵阵,晚风带着草木香,凉快得很。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收瓜的事,确认没什么遗漏,慢慢的,睡意就涌了上来。 煤球轻手轻脚地爬过来,趴在他躺椅边,脑袋搭在爪子上,也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月色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 第317章 满载归城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刚叫头遍,田枣就噔噔噔冲进了院子。 看见陈平安歪在竹躺椅上,衣襟半敞睡得正沉,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在外面凑合一宿。 陈平安在她脚刚踏进院门的时候就醒了,睁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咋了这是?被狗撵了?跑这么急。” “什么被狗撵!” 田枣蹲在他旁边,“我来叫你起床啊!村里人都下地摘瓜了,你不去看看?还有你昨晚就睡外面啊?夜里凉,也不怕冻着。” “这伏天的夜里,凉丝丝的才舒服,屋里闷得慌。” 陈平安说着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他起身走到井台边,打了桶凉水洗漱了一把,整个人顿时清爽了。 两人一狗往外走,田枣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窝窝头,递给他一个:“喏,给你带的早饭,刚蒸的。” 陈平安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粗粮的香气裹着点甜味,边走边吃。 走到村外瓜地,地里已经不少人了,绿莹莹的西瓜摆了一地。陈永明满头大汗地迎过来:“平安,你可来了!那卡车什么时候到啊?” “你们摘你们的,等下过称就行,管车什么时候到,到了装车就走了。” 陈平安不在意的道。 陈永明一拍脑袋,也是这个理。他笑道:“行!那你去村口老槐树那儿吧,族长已经在那边支上秤了,等着过秤算账呢。” 说完又扎进地里忙活去了。 陈平安和田枣晃悠到村口,就见陈德厚在大槐树下摆了张八仙桌,旁边立着杆老大的木杆秤,两个壮实后生守在秤边,正是村里的昌起和昌民。桌上还摆着个黑算盘,账本摊在一边,架势摆得十足。 “怎么样,像模像样吧?” 陈德厚见他俩过来,笑着拨了两下算盘珠子。 “还行,有那么点收粮站的意思。” 陈平安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笑着打趣。 陈德厚哈哈大笑。 说话间,地里的村民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往这边送瓜,挑着担、推着车,个个满头大汗却脸上带笑。昌起、昌民两人搭手抬瓜过秤,报出斤两,陈德厚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算账,算完就从钱堆里数出钱递过去。 八分一斤的价,比县里收购价还高三分,还当场结账不拖欠,这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接过钱的村民都攥着票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又回地里接着摘。 村外差不多快七点的时候,躲在村外树林里的陈熵动了。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调出一辆十轮重型军卡,这是先从前线机场收进秘境的,当时陈平安为了节约,把本来要一起炸掉的全部收进了秘境。他发动车子,稳稳地往村口开过来。 陈平安老远就看见了,等卡车停稳,他迎上去指了指旁边堆得小山似的西瓜:“那堆都称完算清了,帮忙装车吧。” 陈熵点点头,也不多话,跳下车就开始搬瓜。边上的村民见了,也都纷纷过来搭手,人多力量大,一筐一筐往车斗里装。 “嚯,这车可真大!” 陈德厚仰着头瞅着车斗,“这一趟得拉不少吧?” 陈平安这时候已经没空搭话了。送瓜的村民越聚越多,称重这边眼看就要堆住,他也挽起袖子过去帮忙搭手抬瓜。田枣则扒着桌子,接替陈德厚拨起了算盘,小手噼里啪啦的,算得又快又准。 没多大工夫,第一车就装得满满当当。陈熵跳上驾驶室,和大家挥了挥手,开着车缓缓出了村。车子开到村外没人的僻静处,停好车,熄火,下车。他心念一动,连车带满车西瓜直接收进了秘境,紧跟着又从秘境里面拿出一辆空的卡车。 下一秒,他的骚操作来了,他体表微微震颤,细密的纳米微粒飞速重组,皮肤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原本的轮廓、五官缓缓抹平重塑,不过数秒,就换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连身形都矮了两公分。他重新上车发动车子,掉头又往村口开去。 等车子到村口陈平安看见下车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陈熵换了样貌,心里暗笑这纳米机器人是真方便。村里的人更是半点没察觉,只以为是又来了个司机,照旧围着车帮忙装车,谁也没多想。 就这么一趟接一趟,忙活到九点多钟,地里好瓜基本都摘完了。 陈德厚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吁了口气:“哎哟,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好久没这么忙活了。” “族长,您想天天这么忙活还没机会呢!” 陈永明笑着擦了把汗,转头冲陈平安道,“三叔,地里像样的瓜都挑完了,剩下些小的、歪的,我就让大家留着自己处理,自己吃,或者送人都行。” 陈平安点点头:“行。一共收了多少?” 田枣手里的算盘最后 “啪” 地一响,抬头道:“一共收了一万八千六百五十二斤,收购款总共一千四百九十二块一毛六。” 陈平安咂咂嘴。他还以为能收多少呢,合着才花了不到一千五。当初他还怕钱不够,特意找娄振华周转了一趟,合着白忙活了。 “三叔是不是觉得有点少?” 陈永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本来西瓜娇贵,运输也不方便,平时大家也就种点自己吃,拿去买也没什么高价收,来回几年,大家种得就少。今年还是你提议,而且包收购,大家才多种了点。今年大家尝到甜头,明年估计就能多种了。” “别。” 陈平安摆摆手,“别一下扩太多。咱们村突然种太多瓜然后又能卖出去,容易招旁边村子眼红,也容易惹麻烦。就稳步来,闷声发财最好。” 陈永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不是嘛,眼红的人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他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三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下我也去通知大家一下,让大家把嘴巴闭牢了,不然以后种出来也不收他们家的!” 陈平安点头:“这方法不错!对了,等黄鸭梨熟了,你提前捎信到城里。到时候我还是叫司机过来收,流程跟今天一样。如果我不在,和田枣说一样。她应该能联系到我。” “哎好!” 陈永明顿时喜笑颜开。 这时陈德厚也把桌上的钱清点整理好了,一沓沓码齐,伸手递给陈平安:“喏,剩下的钱,一共一千五百零七块八毛四。你点点,别数错了。” 陈平安又转头看向陈德厚:“对了,我家那老房子想修缮一下,实在是太破了。村里要不要什么手续?” “要啥手续?” 陈德厚诧异道,“自己家的宅子,你想修就修,想盖就盖,谁还能管得着?” 陈平安点点头,也对,这年代农村盖房没那么多讲究。他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五百块,递给陈德厚。 “你这是干啥?” 陈德厚一头雾水。 “我没空盯着修房子,这钱你拿着,帮我盯着把房子搞一搞。” 陈平安道,“五百够不够?” 陈德厚盘算了一下,五百块盖三间砖房绰绰有余,还能盖得挺像样。他问道:“你是就修缮修缮,还是全推倒重盖?” “当然推倒重建。” 陈平安撇撇嘴,“那破房子有什么好修的。” “行!” 陈德厚把钱收了,“这事交给我,保证赶在过年前给你盖得妥妥当当的。” 正事都办完,陈平安就打算告辞:“这边没事,那我就先回京城了。村里有事就托人捎信,找不着我就找田枣。” “急啥啊,多住两天呗。” 陈德厚连忙劝。 “不行,你忘了我还得抽空去趟鞍钢看永年他们。” 陈德厚一听也是,点点头:“行,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装点东西,你一并带过去。” 陈平安也没推辞,站在村口等着。可谁知道这一等,等出了一大堆东西。 村里人听说他要走,各家各户都拎着东西往村口凑。绿皮的西瓜、带泥的白薯、晒干的豆角、一篮篮土鸡蛋、一串串干辣椒,还有谁家灌的风干腊肠、腊野兔,你塞一兜我塞一捆,陈平安拦都拦不住,乡亲们放下东西转身就走,混在一块儿都分不清是谁家的。转眼工夫,皮卡后车斗就堆得满满当当。 陈平安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没一会儿陈德厚拎着两个布袋子过来,看见满车的东西也笑了,把袋子递给他:“这里头是点干菜、酱菜,都是家里自己弄的,你顺路带过去给永年他们尝尝。” “行,你放心一定带到。” 陈平安接过袋子,“到时我在也在京城买一些永年那边没有的东西一起带过去。” 陈德厚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早点出发吧,路上慢点开,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陈平安和田枣上了车,冲村口挥挥手,发动车子往京城方向开。路上他特意开得很慢,坑洼的地方都减速,就怕颠碎了鸡蛋、滚坏了瓜。 一路平稳,晌午过后就进了城。 田枣回头看着满斗东西,犯愁道:“平安哥,咱们带这么多回来,吃得完吗?” 陈平安呵呵一笑:“咱们俩当然吃不完,送福利院去不就行了!” “对啊!” 田枣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走走走,先去福利院!” 第318章 恶徒寻仇 其实陈平安本来就往帽儿胡同的方向开,没多大工夫就到了福利院门口。 田枣跳下车就砰砰敲门,门一开她就一溜烟钻进去,把两扇大门全敞到最大。 蔡全无站在门里,一脸茫然。 陈平安把皮卡稳稳开进院子,停好车:“全无,过来搭把手搬东西。除了最里面那两个布袋,剩下的全卸下来。” 蔡全无看着满车的西瓜、菜蔬、腊肉,诧异道:“东家,你们这是打哪来啊?怎么带回来这么些东西?” “我们刚从陈家村回来,都是乡亲们送的。” 田枣关好门跑过来,“都是乡下的好东西,还有黑蹦筋西瓜呢,就是以前的贡瓜,等下让彭师傅切给大家尝尝。” “嚯!贡瓜啊!” 蔡全无眼睛一亮,“那今天大伙可有口福了!” 彭长海也闻声从厨房出来,见了满车东西也不多问,撸起袖子就过来帮忙搬。几人手脚麻利,没多大工夫就把东西都卸到了厨房和储物间。 等忙完,都快下午两点了。田枣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拽着彭长海的胳膊晃:“彭师傅,还有吃的没?我都快饿死了!” 彭长海哈哈大笑:“有!有窝头、腌萝卜,还有早上卤的大肠。不够我再给你俩做。” “不用麻烦了,有啥吃啥就行。” 陈平安摆摆手道。 几人进了食堂,彭长海很快就端了吃的出来。两人一狗早就饿了,对着窝头咸菜就着卤大肠,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饱。期间赵铁山和周做人、何其沧三位也过来看了一眼,赵铁山还埋怨陈平安他们那么晚吃午饭,要不就早点来,要么干脆晚点,一起吃晚饭,两老头也是点头称是,聊了两句,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吃饱歇了口气,陈平安就告辞了。开着车转回南锣鼓巷,进了四合院,院里安安静静的,阎埠贵那门神不在,估摸着又去哪钓鱼了。 两人回了西跨院,陈平安痛痛快快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往躺椅上一瘫,总算歇了过来。田枣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他们这边歇得安稳,城外却正有一伙人往城里赶。 丧驴带着七个弟兄,阴沉着脸往四合院来。他自己半躺在一辆板车上,右膝盖打着厚厚的石膏,腿架得老高;麻杆坐在另一边,左胳膊吊在脖子上,也打着石膏。两人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火气。 剩下的几个混混倒是没受重伤,可也个个带伤,脸上都没什么好颜色。 这次他们进城,就是来找刘海中算账的! 医生说了,他跟麻杆一个膝盖粉碎性骨折,一个小臂骨头碎成好几截,以后都是重度残疾,根本恢复不了。 这一切,全赖雇主隐瞒情报!对方不仅身手硬得离谱,居然还有枪!合着姓刘的根本就是骗他们去送死! 这笔账,必须得算清楚。 板车轱辘碾过胡同的石板路,咯吱作响。 四合院里的众人尚且浑然不知,一群带着滔天恨意的凶徒,已经顺着胡同口,一步步逼近院落,一场大乱即将引爆。 第319章 瘸驴借兵,茶摊辨影 一行人进了城,丧驴靠在板车上,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感觉带的人还是太少,真要是再撞上陈平安那个煞星,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琢磨了片刻,他冲二胖偏了偏头:“二胖,你跑一趟城南,找刀疤哥,就说我丧驴张嘴,借他十个人。不用他们动手,就帮着四周把风、盯盯梢就行。” 二胖有点迟疑:“刀疤哥能借人?” “放心。” 丧驴点点头,“当年我俩一块从号子里出来的,过命的交情,这点忙他不能不帮。” “成!” 二胖应得干脆,“那我们在哪汇合?” 旁边麻杆吊着胳膊接话:“南锣鼓巷南边有个塌了一半的破院子,没人去,我们先去那落脚。等你带了人过来汇合,再一块去找那王八蛋算账。” 丧驴点头:“就这么定。快去快回。” 二胖应了声,转身一溜烟往城南去了。 剩下的人慢悠悠往南锣鼓巷挪,没多大工夫就摸到了那处破院子。荒草长了半人高,屋角塌了半边,正好藏人。 丧驴估摸着也就四点来钟,离天黑还早。他已经有一个清晰的计划:大白天动手太扎眼,等夜深了直接摸进四合院,大门一关,堵着门收拾人。城里杀人肯定不行,到时真出了事,想出城都难,但打断条腿、讹笔钱,那就不叫事了。 想着待会儿还要打一场,空着肚子不行,他摸出几十块钱递给旁边的毛蛋:“你去街口馆子,按二十人的量置办酒菜,肉管够,再打两斤散酒。弄丰盛点,吃饱才好干活!” 毛蛋接过钱应了声,转身就去了。 丧驴又冲最后一个小弟吩咐:“把里面归置归置,腾出块地方。等吃饱喝足了,再干活。” 这边安排妥当,麻杆坐不住。他胳膊疼得钻心,一想起刘海中,恨意烧得慌。他冲丧驴道:“老大,我带皮蛋、狗蛋去胡同口蹲会儿,摸摸底。看看那院里都有什么人,陈平安那小子在不在家。” “行,小心点,别露了行迹。” “放心。” 麻杆咬着牙,带着两个小弟就出了破院子。 三人摸到四合院斜对面的茶摊,要了三碗大碗茶,坐下来就盯着胡同口。麻杆一边瞅着进出的人,一边跟茶老板搭话,说自己想在这附近租间房,打听打听院里的住户。茶老板也是个健谈的,东家长西家短的,把院里大概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眼瞅着轧钢厂下班的点到了,穿工装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往回走。 麻杆瞅见两个穿工装的走过来,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便随口问:“师傅,那二位是谁啊?看着像轧钢厂?” 茶老板瞟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叫易中海,边上是他徒弟贾东旭。” 麻杆盯着易中海的背影,眉头皱了皱。这背影、这走路的架势,怎么越看越眼熟?又等了没一会儿,一个腆着肚子、背着手的胖子晃悠过来了。 麻杆又问:“老板,这位呢?看着派头不小,像个干部?” “狗屁干部。” 茶老板嗤笑一声,“叫刘海中,也是轧钢厂的锻工。” 刘海中! 麻杆手里的茶碗 “咔” 地磕在桌沿上,牙都快咬碎了。就是这个名字!害得他跟老大落得个终身残疾! 他死死盯着那胖子晃悠着进了四合院,眼神里几乎要冒火,但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第320章 深夜砸门,眼镜遭殃 一直蹲到晚上八点多,院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少了,麻杆才带着两个小弟起身回破院子。 破院子里已经推杯换盏,热闹得很。刀疤哥派的十个人也到了,个个拎着家伙,一脸横肉。 丧驴见麻杆回来,连忙招手:“来,先吃口东西垫垫。辛苦你了。” 麻杆也不客气,抬起完好的右手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又扒拉了几口菜,才抹了抹嘴道:“老大,人我盯着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丧驴摆摆手,“再等会儿,等夜深了再动。我先跟大伙说清楚。” 他扫了一眼刀疤哥的人:“几位兄弟,待会儿你们就散在四合院四周,帮着把风。有巡逻的或者过路的,赶紧过来报信。大门也帮我盯死了,不许人随便进出。事成之后,我摆酒道谢。” 那十个人纷纷拍胸脯:“驴哥客气,小事一桩。” 丧驴又转回头冲自己人说:“待会儿进去,别出人命,往死里打就行。二胖,我跟麻杆行动不方便,今天就看你的了。” 二胖拍着胸脯:“老大你放心!今天我不把姓刘的屎打出来,我二胖名字倒过来写!” “对了 ——” 丧驴看向麻杆,“那陈平安,那煞星确定不在院里?” 麻杆摇摇头:“我刚才蹲人的时候没见他进出。问了茶老板,说这小子经常不在家住。今天应该没回来。” 二胖一听腰杆更硬了:“那就更没什么怕的了!” 丧驴点点头,端起酒碗:“行!各位,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票了。都拿出点狠劲来!干了!” 众人纷纷端碗,一饮而尽。 一晃就到了十点多,街上早没了行人,连路灯都昏昏暗暗的。 丧驴低喝一声:“抄家伙!” 众人纷纷从板车底下抽出铁棍、砍刀,拎在手里。 两个小弟推着丧驴的板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四合院去。夜色笼罩整条街巷,板车轱辘碾过路面碎石发出咯吱响动,混混们尽量收敛声响,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生怕半路撞上夜间巡逻的人员。没几分钟就到了门口。刀疤哥的人立刻四散开来,四个守大门,剩下的散到两边巷口把风,盯着有没有巡逻的。 二胖见都就位了,上前 “砰砰砰” 砸门。 院里立刻传来阎埠贵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砸什么门!不知道几点了?下次再这么晚,我可不开门了啊!” 嘴里嘟囔着,门栓 “哗啦” 一声拉开。 门刚开了条缝,二胖抬脚就踹在门上。“哐当” 一声,大门狠狠撞在阎埠贵身上,老头 “哎哟” 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啊!有没有公德心!” 阎埠贵摔得七荤八素,嘴还硬,“撞了人还想走?赔钱!没五块钱这事没完!”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个个手里拎着家伙,凶神恶煞的。阎埠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丧驴被两个小弟搀着,慢慢踱进来。 麻杆一眼就看见地上的阎埠贵,火 “噌” 地就上来了。就是这老东西!当初就是他给指的路!要不是这老东西指路,自己这伙人也不会碰撞上陈平安那个煞星! 他也不顾胳膊疼,冲上去 “啪” 地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阎埠贵被打得脑袋一歪,眼镜 “啪” 地飞出去,镜腿直接断了一根。他还没反应过来,麻杆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阎埠贵 “嗷” 地一声,蜷在地上直抽抽。 麻杆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可恨意压过了疼,上去又补了两脚,直踹得阎埠贵连声求饶。 旁边的小弟顺手把大门一关,插上门栓。今晚上,谁也别想进,谁也别想出。 第321章 夜闯四合院,祸起易中海 西跨院里,陈平安本来躺在躺椅上看星星。砸门声他早就听见了,只当是谁家晚归。等听见阎埠贵的惨叫,他就知道有事了。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条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心里乐了。哟,熟人啊。这不是半路劫道那伙人么。有意思,居然找上门了。 他轻轻合上门,转身走到田枣住的屋门口,敲了敲门。 “田枣,睡了没?” 田枣本来就没睡实,应声答道:“还没呢,怎么了?” “院里有好戏看,要不要凑个热闹?” 田枣一听 “好戏”,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衣服就开门:“什么好戏?” “半路拦咱们那伙人,找上门来了。” 田枣吓了一跳,转身就回屋摸出那把手枪,攥在手里紧张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找我们的?” “放心,不是找我们的。” 陈平安忍不住笑,伸手把枪接过来揣进自己兜里,“估计是找刘海中算账的。走,咱们躲后面看戏去。保证伤不着咱们。” 田枣一听不是找自己的,顿时不怕了,反倒有点兴奋:“真的?那快走!” 两人轻手轻脚摸到院墙根,贴着墙根站着,听着前院的动静。 前院,麻杆出了气,才揪着阎埠贵的领子问:“刘海中住哪?” 阎埠贵被打得鼻青脸肿,哪还敢硬气,连忙道:“后院…… 后院东厢房。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摸着断了腿的眼镜,也顾不上疼,颤颤巍巍领着人往后院走。一众混混拎着家伙跟在后面,脚步声咚咚的。 这通折腾,前院中院的住户都吵醒了。各家纷纷亮了灯,开门探头探脑。 麻杆一眼扫过去,骂道:“看什么看!都滚回家去!再看连你们一起收拾!” 众人一看这伙人手持凶器,凶神恶煞的,赶紧缩回头,关上门,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瞅。 一行人穿过中院,直奔后院。陈平安和田枣也顺着墙根悄悄溜过去,混进了后院看热闹的人群里,站在最边上的阴影里。阎埠贵指着东厢房:“就…… 就是这家。” 二胖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在门上。“咔嚓” 一声,木门栓直接被踹断,大门 “哐当” 撞在墙上。 他拎着砍刀就闯了进去。屋里刘海中一家都被惊醒了,刚披衣起床想看怎么回事,迎面就挨了一脚,直接踹回里屋。屋里随即传来女人和孩子的惊呼和哭声。 刘海中的儿子刘光奇刚冲出来,被二胖一巴掌扇回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丧驴被搀到门口,随手拉过老聋子平时放在门口的矮凳坐下,挥了挥手:“进去,先给我砸!” 几个混混应声冲进去,屋里顿时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还有刘海中气急败坏的咆哮。 这一下,后院的人也都醒了。家家户户都亮了灯,有胆大的披衣出来,站在远处看热闹。人越聚越多,陈平安和田枣也混在人群里,站在阴影里。 老聋子家住刘海中隔壁,觉轻,早就醒了。她以为是刘海中又打孩子,拍着墙喊:“刘海中!你大晚上发什么疯!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麻杆听得烦,捡起脚边一块压菜石头,顺着窗户就扔了进去。“咚” 的一声砸在屋梁上。 “闭嘴!再嚷嚷连你一起打!” 老聋子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外面寻仇的。她立刻就噤声了,缩在屋里不敢出声。一把老骨头了,可挨不起这顿打。 许大茂家也亮着灯,一家人趴在窗户缝往外看。反正不是找自家的,他们才懒得出头。 人群里,易中海也来了。他刚一到后院,看见人群里的丧驴和麻杆,脑袋 “嗡” 的一声,腿都软了。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他往周围扫了一眼,所有人都站着看,就他一个人转身跑,太扎眼了。万一被麻杆看见,认出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心里祈祷千万别注意到自己。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一眼就瞥见了易中海僵硬的背影。他心里冷笑一声。 九成九就是这老小子。假扮刘海中雇凶,现在人家找上门了,他倒好,躲在人群里装没事人。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冲田枣使了个眼色,脚下悄悄挪到易中海身后。 没片刻工夫,屋里的打砸声渐渐停了。二胖揪着刘海中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似的把人从屋里拖了出来。此时刘海中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子,两条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被二胖死死揪着衣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嘴里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闷哼。 周围看热闹的人抻着脖子一瞅,见是平时在院里总爱端架子的刘海中,此刻鼻青脸肿浑身是土,都忍不住 “哄” 的一声笑开了。平日里刘海中走路都腆着肚子,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落得这么狼狈,大伙嘴上不说,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丧驴眼尾扫了一圈越围越多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他本来想像刚才在前院那样把人都骂回去,可这会儿院里出来的人黑压压站了半院子,真要是激起众怒,大伙一起上手围殴,他们这十几号人未必讨得到好。他按下火气,假装没看见围观的人群,只盯着地上的刘海中。 此刻的刘海中,脸颊肿得老高,一边眼眶乌青,活像个熊猫眼。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前襟后襟到处都是脚印,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二胖上去一脚踹在他腿弯里,“噗通” 一声,刘海中结结实实跪在了丧驴面前。 “刘海中是吧?” 丧驴低着头,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打石膏的腿,又指了指旁边麻杆吊着的胳膊,“你看看老子,再看看他。这一身伤,全都是拜你所赐。” 刘海中费力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使劲睁了睁,打量了丧驴半天,一脸茫然:“这位老大,我…… 我不认识你啊。我从来没见过你,更不知道哪儿得罪你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丧驴跟麻杆对视了一眼。麻杆吊着胳膊往前挪了两步,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刘海中的脸,来回打量了好半天,哑着嗓子问道:“我问你,前几天晚上,你去没去过城南那片破院子?” “城南?” 刘海中更懵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什么城南城北的,我最近天天都在轧钢厂上班,下了班就回院里,压根就没出过城!我每天都跟院里的易中海一块儿上下班,他能给我作证!” “老易!老易你快说句话!” 刘海中扯着嗓子喊,“这阵子咱们天天下班都一块儿回来,我晚上出没出去,你最清楚!你快帮我作证!” 这一嗓子,全场的目光 “唰” 地全集中到了人群里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本来缩在人群最后,低着头想藏住自己。他心里不停自我安慰,夜里光线差,丧驴一伙未必能认出自己。只要不出头,混在人群看完热闹,这事就能跟自己彻底撇清,万万不能暴露半分。冷不丁被点了名,他浑身一僵,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跑,可周围全是人,一动反而更扎眼,只能硬着头皮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平安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僵硬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这老小子,嫁祸给刘海中,现在还想躲?看准时机,抬脚照着易中海屁股轻轻一顶。 易中海正提心吊胆呢,冷不丁屁股上挨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冲,直接撞出了人群。他前面站着的傻柱也被他带了个趔趄,两人一块儿踉跄到了场子中间。 易中海又惊又怒,下意识回头就想看是谁推他。可一回头,身后人挤人,贾张氏站在那儿,贾东旭也站在旁边,谁都像推了,谁都像没推,陈平安顶了一脚后就第一时间换了地方,以免被混子们注意,就没乐子看了。 就这一下,全场的目光 “唰” 地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丧驴和麻杆也齐刷刷看了过来。 易中海心里一凉,赶紧低下头,压着嗓子含糊道:“我…… 我就是看看。” 说着就想往人群里缩。 就在这时,贾张氏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老易!你嗓子怎么了?刚才在家说话还不是这声儿呢!” 这话一出,院里人倒没什么,丧驴和麻杆却猛地一震。 这声音!这身形! 麻杆往前凑了两步,死死盯着易中海的后脑勺,又跟那天晚上的雇主一点点比对。 越比对,越像。 “站住!” 丧驴突然喝了一声。 易中海脚步猛地一顿。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了。他也不回头,拔腿就想往人群里钻。 “就是他!” 麻杆尖叫一声,“二胖!抓住他!就是这老小子骗的咱们!” 二胖带着几个混混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周围看热闹的人 “哄” 地一下散开,把易中海孤零零晾在了中间。 易中海见跑不掉,只能挤出个笑脸,冲丧驴点头哈腰:“这位…… 这位大哥,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 要不咱屋里说?屋里说方便。” “误会?” 丧驴气得差点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才让他硬生生忍住,眼神狠得像要吃人,“行啊,你可真行!假扮成你们院的刘海中,差点老子都被你骗了!” 刘海中躺在边上,听见这话瞬间就明白了。他又气又冤,指着易中海:“好你个易中海!你…… 你居然用我的名字出去干坏事!” 易中海哪还顾得上理他,只顾着跟丧驴赔笑:“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麻杆上去就是一脚,“兄弟们,给我打!这老小子骗得我们好苦!” 一众混混呼啦一下就围上去,拳打脚踢。易中海抱着头蹲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他还不死心,冲着人群喊:“大伙别看着啊!他们就几个人,咱们一起上啊!把他们赶出去!” 可院里的人全站着不动。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易中海用刘海中的名字出去雇凶伤人,现在仇家找上门了,连人都认出来了。这种连院里邻居都坑的人,谁愿意帮他? 易中海喊了半天,没人动。混混们打得更起劲了,从最开始的拳打脚踢,后来都抄上了铁棍,抽得易中海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东旭!柱子!救我啊!” 易中海扯着嗓子喊。 贾东旭听见喊自己名字,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人群最后面。想了想还是不保险,干脆转身溜回家,“咔哒” 一声锁上了门。 何雨柱也站着没动。对方人多势众,真当别人叫他傻柱,他就真傻啊。全当没听见。 直打到易中海叫声越来越弱,丧驴才摆了摆手:“停!把他架进去。” 他一指刘海中家的屋子。 混混们架起死狗一样的易中海,拖进了屋。又有人搀着丧驴,麻杆也跟着进去。门 “砰” 地一声关上了。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第322章 逼写欠条,长期饭票 有人小声道:“要不…… 报个警吧?” 旁边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压着嗓子道:“别多事!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万一回头找上你,你受得了?” 那人打了个寒颤,立刻就不说话了。 许富贵见闹得差不多了,站出来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各家各户回自己家,别瞎凑热闹。真出了事有派出所呢,轮得着咱们管?” 众人一听也是,纷纷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各家关上屋门,可不少窗户后面,依旧有一双双眼睛悄悄朝外窥探。大家嘴上不再出声,心里却都在猜测今晚这场祸事的来龙去脉。易中海的媳妇李翠兰早就急得团团转,刚才想跑出去报警,被门口把风的混混拦了回来,还威胁说再跑就打断她的腿。她只能站在院子里,对着紧闭的屋门抹眼泪。 陈平安和田枣慢悠悠转回西跨院。刚一进院门,田枣就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直乐:“平安哥,刚才…… 刚才是不是你推的易中海?” 陈平安挑了挑眉:“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就是你!” 田枣笑得直跺脚,“活该!让他算计咱们!哎,你说他会不会被打死啊?” “死不了。” 陈平安摇摇头,“你看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动刀,就是拳脚加铁棍,有分寸。估摸着最后就是赔钱了事。易中海这次,可得大出血了。” 田枣笑得更开心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屋里,丧驴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盯着易中海。 “说吧,这事怎么了?你个老小子,瞒得我们好苦。陈平安有枪你不说,身手那么好你也不说,还报个假名。害得我跟麻杆一个断腿一个断手,终身残疾!你说怎么赔!” 易中海趴在地上,脸都肿成猪头了,连忙辩解:“我…… 我真不知道他有枪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放屁!” 麻杆上去又踹了他一脚,“不知道有枪也就算了,有车你也不说?身手好你也不说?合着你就是拿我们当枪使!” 二胖在旁边恶狠狠道:“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打断他四肢抵债!” “别别别!” 易中海吓得魂都飞了,“我赔钱!我赔钱行不行!我有钱!” 丧驴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盯着易中海:“赔多少?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都瘸了,你想清楚再说。”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三…… 三百?” 丧驴嗤笑一声,冲二胖偏了偏头:“继续打。” “别别!五百!” 易中海连忙改口,“五百块!我给五百!” 麻杆啐了一口:“五百就想打发我们?老大,我看还是废了他算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别!别!” 易中海都快哭了,“我…… 我还有五根小黄鱼!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易中海心口如同在滴血。这些是他省吃俭用熬了许多年才攒下的家底,如今为了保命,只能全部拿出来消灾。 小黄鱼? 丧驴和麻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小黄鱼那可是硬通货,比钱值钱多了。 旁边的混混们也都眼睛一亮。这可是意外收获啊!掏出来越多,兄弟们分的就越多。 丧驴压了压心里的喜色,故意板着脸:“不够。你想想,我以前做一单生意就两百块,以后我跟麻杆都干不了这行了,我们损失多少?” 易中海眼泪都下来了,哭丧着脸道:“我真没了!我一个工人,攒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麻杆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没钱也行,写欠条!” 丧驴一听,对啊。有了欠条,以后想什么时候要钱就什么时候要,这不就成长期饭票了? 他立刻点头:“行!再写一张五百的欠条,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废了你这双手,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当你的工人!” “我写!我写!” 易中海连忙答应。 二胖瞥见地上有个本子和笔,也不管是谁的,捡起来丢给他:“现在就写!把前因后果都写清楚,为什么欠的钱,都写明白!” 易中海拿着笔,手都在抖。他心里清楚,把雇凶伤人写上去,那不就等于留下罪证了?可他不敢不写,不写今天这关就过不去。 麻杆见他犹豫,立刻道:“老大,他还不老实!我看还是打轻了!” “别别!我写!我马上写!” 易中海一咬牙,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前因后果,欠了多少钱,写得明明白白。 麻杆蹲在旁边盯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想含糊过去都不行。 写完了,二胖抓起他的手,用刀在他大拇指上轻轻一划。 “啊!” 易中海一声惨叫。 二胖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喊什么!按手印。” 易中海疼得浑身哆嗦,只能老老实实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二胖把欠条递给丧驴。丧驴看完,满意地折起来揣进怀里。 “二胖,你带两个人,跟他回家拿钱和小黄鱼。他要是不老实,你看着办。” “放心吧老大!” 二胖一拍胸脯。 他揪着易中海的后衣领,把人提起来,打开门就往外走。 李翠兰正站在门口哭呢,见易中海出来,连忙扑上去:“当家的!你没事吧?” 易中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了看四周窗户缝里偷看的目光,只能硬撑着:“没事…… 都是误会。” 说完,他带着二胖几个人回了自己家。藏在箱底的钱、还有偷偷攒的五根小黄鱼,全都被翻了出来。二胖连盒子一起端走,连数都不数。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盒子里不止五百块,可最终还是没敢说。大钱都给了,这点小钱再计较,万一再挨一顿打,那才叫得不偿失。 拿到了钱和金条,二胖他们回到后院,搀起丧驴,一群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留下刘海中家一片狼藉。 刘海中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看着被砸得稀烂的家,再想想平白无故挨的这顿打,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谁也没想到,一场雇凶的闹剧,最后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第323章 欠条在手 后院刘海中家,等丧驴一伙人走得没影了,一家人才敢从里屋出来。 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盘碗、锅瓢、暖瓶全砸了个遍,桌椅歪的歪、倒的倒,地上全是碎瓷片和木头渣子。刘海中媳妇看着满地狼藉,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大儿子刘光奇站在边上,半张脸肿着,眼神呆滞,还没缓过神。两个小儿子吓得缩在炕角,哇哇直哭。 刘海中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疼,撑着门框慢慢爬起来,靠在门口喘气。 这笔账,全算在易中海头上! 平白无故挨顿打,家也被砸了,就因为易中海冒用他的名字出去雇凶。这损失,必须让易中海赔! 他冲刘光奇哑着嗓子道:“光奇,你进去算算,家里摔坏的东西加一块儿多少钱。等会儿咱们就找易中海要赔偿去!这事,没完!” 刘光奇点点头,捂着肿起来的脸,转身进屋清点损失。 对门许富贵家,隔着窗户把刚才的事全看在眼里。 许富贵捻着胡子,冲儿子许大茂道:“大茂,以后离易中海远点。这人太阴,心术不正。今天这事明摆着就是他搞出来的,冒用人家名字出去干脏事,结果引火烧身,还连累全院不得安生。” 许大茂点点头:“知道了爸。真没看出来,易中海平时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能干出这事。” “哼,我早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富贵嗤笑一声,“平时装得一副公道正派的样子,全是演的。行了,睡吧,有热闹明天再看。” 中院易中海家,更是低气压。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都疼。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恨,恨陈平安下手太狠,恨院里的人冷血,没一个站出来帮他,更恨刘海中没事喊他做什么证,害得他当场暴露。 旁边李翠兰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哭得易中海心烦意乱,张嘴就骂:“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还没死呢!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没生下个儿子,家里能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刚才能让人打成这样?” 李翠兰被骂得一愣,哭得更凶了。 “行了!闭嘴!” 易中海烦躁地摆摆手,“还嫌不够丢人?” 李翠兰这才压住哭声,抽噎着道:“老易,钱…… 钱都给他们了,以后咱们家怎么办啊?” 易中海心口一疼。五百块钱加五根小黄鱼,那是他攒了快十年的家底。可日子总得过,他闷声道:“没事。床底下第三块地砖底下,我还藏了三百块应急的,没动。以后我还在厂里上班,八级工的工资,慢慢还能攒起来。” 李翠兰一听有底了,这才松了口气,擦擦眼泪道:“那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易中海摆摆手,刚想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前院贾家,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跟儿子贾东旭说话。 “东旭,刚才你做得对。还好你没冲上去,不然平白无故挨顿打,那才叫冤。” 贾东旭叹了口气,有点担心:“妈,那我师傅那边…… 他会不会怪我啊?刚才他喊我,我都没出去。” “怪你什么?” 贾张氏一脸不在乎,“当时那么多人拿刀拿棍的,你上去有什么用?白挨打。明天一早你过去看看他,嘴上说几句好听的,就说你当时吓坏了,这不就完了?” “这…… 能行吗?” 贾东旭有点打鼓,“要不我买点东西过去?” “买什么买?” 贾张氏眼睛一瞪,“钱大风刮来的?要去你空着手去,说两句软话就行。他还能跟你计较这个?” 贾东旭想了想,也是这个理。“行,那明天早上再说。睡觉。” 吹了灯,一家子踏踏实实睡了。 前院阎埠贵家,阎埠贵正捧着断了腿的眼镜,心疼得直咧嘴。 杨瑞华在旁边撇撇嘴:“行了,不就断了个镜腿嘛,拿胶布粘粘,又不是不能用。” 阎埠贵摇摇头:“那能一样吗?这可是我百货大楼配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哎,今天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平白无故挨顿打,眼镜也坏了,这损失得找易中海赔去!” 杨瑞华一听也来了精神:“赔多少?” “眼镜钱总得十八块吧?再加上我挨这顿打,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凑个整数,五十块。” 阎埠贵算盘打得精,“到时候眼镜咱也不换,就粘粘凑合用,这五十块钱,那不就是纯赚的?” 杨瑞华立刻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会算计!” 阎埠贵一脸得意:“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西跨院里,陈平安等田枣回屋睡了,听了听院里没动静了,轻轻起身关上门,翻身上了院墙,悄无声息地出了四合院。 他脚下发力,顺着胡同往城南方向追。没追出二里地,远远就看见丧驴一伙人,正推着板车急匆匆往城外赶。 陈平安压低声音,喝了一声:“站住。” 丧驴正催着手下快点走,听见身后有人喊,心里顿时火起,哪个不开眼的敢拦他们的路?可等他一回头,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是陈平安! 一众混混也都僵住了,看着陈平安一步步走过来,跟见了鬼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平安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淡淡道:“聊聊。今天这一趟,从易中海那炸出多少东西?” 丧驴心里一紧,硬着头皮道:“陈平安,咱们的事昨天不就了了吗?我们拿我们的,跟你没关系吧?这可是我们凭本事挣的。” 旁边几个小弟连忙点头,谁也不想再跟这煞星动手。上次的教训太惨了。 陈平安笑了:“放心,我不是来抢钱的。就是好奇,问问都有什么。” 丧驴有点不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就…… 就五百块钱。” 小黄鱼的事,他下意识瞒了下来。就怕这煞星见钱眼开,直接给他们劫了。 陈平安挑了挑眉,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 “看样子,你有点不老实啊。” 他往前迈了半步,“易中海就赔五百,你们能放过他?” 这架势,摆明了不信,再说谎就要动手。 丧驴心里一哆嗦,知道瞒不住了,苦着脸道:“别别!还有…… 还有五根小黄鱼,外加一张五百块的欠条!真就这些了!” 陈平安这才点点头:“欠条?他还真写了?就不怕赖账?” “他不敢不写!” 麻杆在旁边接话,“我们让他把前因后果都写清楚了,雇凶伤人、冒用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按了手印。他敢赖?这东西要是捅到派出所,他都得进去!” 陈平安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实打实的认罪书啊。有这东西攥在手里,易中海以后还不是随便拿捏? 他伸出手:“欠条给我。钱和小黄鱼,你们自己留着。” “不行!” 麻杆脱口而出,“这东西我们以后还有用!” 陈平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有用?你们打算拿着这欠条,年年去找易中海要钱,吸他的血?” 麻杆被说中心事,顿时语塞。 陈平安也不废话,手背到身后,意念一动,从秘境里拿出一把驳壳枪,拿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几人。 对面几人瞬间脸都白了。怎么回事?怎么又掏枪!这也太不讲究了! 丧驴脸都绿了,二话不说,赶紧从怀里摸出欠条,递了过去:“给给给!陈哥你拿好!” 陈平安接过来,就着月光扫了一眼,内容清清楚楚,落款手印都齐全。他满意地点点头,折起来揣进兜里。 “行了,没你们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欠条我拿走了。你们回头自己再仿着写一张,写像点。易中海不敢仔细核对,更不敢报警。以后你们该怎么要账,还怎么要。”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胡同里。 丧驴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大…… 他这话什么意思?” 二胖懵懵懂懂地问。 麻杆眼睛却慢慢亮了:“老大!我懂了!他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再做一张假欠条,照样去找易中海要钱!易中海根本分不清真假,也不敢去核对!” 丧驴也反应过来了:“那…… 他就不管?” “肯定不管啊!” 麻杆一拍大腿,“他拿了真欠条,明显也是要拿捏易中海。咱们敲得越狠,他越高兴!他巴不得咱们天天去恶心易中海呢!” 丧驴眼睛一下就亮了:“有道理!” “老大,咱们快走吧!” 二胖连忙道,“万一那煞星反悔,回来把钱也抢了,咱们就亏大了!” “对对对!快走!” 丧驴连忙点头,“换条路出城,别跟他撞上。” 一众小弟赶紧推起板车,脚步都快了不少,恨不得立刻飞出城去。 陈平安翻墙回了西跨院,回到屋里,又把欠条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下易中海的小辫子,算是攥死了。以后没事,就能拿出来遛遛他。 他把欠条和驳壳枪一起收进秘境,再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数字跳得飞快,这一晚上就快攒到一万了。 收获不错。 他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心里盘算着,明天在城里逛逛,采买些东西,后天就动身去鞍钢看陈永年他们,回来再去大营换周卫国他们轮休。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慢慢睡着了。 第324章 全院施压,逼摆赔罪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田枣就兴冲冲地跑来敲门。 “平安哥!快起来!中院有大戏!” 陈平安一听立刻就精神了,套上衣服开门:“怎么了?” “阎埠贵跟刘海中两家人,堵着易中海家门要赔偿呢!” 田枣一脸兴奋。 陈平安一听就笑了:“那还等什么,走,看看去。” 两人溜达到中院,果然已经围了不少人,都伸着脖子看热闹。陈平安手往兜里一伸,从秘境摸出一把炒瓜子,分了一半给田枣。两人也不说话,站在人群边上,边嗑边看。 场中间,刘海中正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吵:“易中海!你个缺德的小人!自己在外面干坏事,冒用我的名字顶缸!害得我家被砸,人也被打!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理?今天你不拿出个章程,别怪我去派出所告你!” 阎埠贵在旁边也连连点头,扶了扶用胶布粘着镜腿的眼镜:“那什么,老易,我也挨了顿打,你看我这眼镜,都给打碎了。这账,咱们也得算算。” 易中海一身的伤,脸上还有巴掌印,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难看至极。 “老刘,老阎,昨天不是都说了吗,这是误会…… 要不我们进屋谈?” “误会?” 刘海中冷笑一声,“误会能砸我家?误会能打我一顿?今天别跟我来这套。就在这儿说,当着全院街坊的面说清楚,大家也做个见证!” 易中海一下就坐蜡了。 当着这么多人说,那他冒用名字雇凶的事不就全传开了?以后他在院里还有脸吗?在厂里还怎么做人? 他眼珠一转,打哈哈道:“哎呀,大伙都站着干什么?该吃早饭吃早饭去,一会儿上班该迟到了。” 可院里的人没一个动的。 都等着看热闹呢,谁愿意走。 许大茂还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没事!大家不急上班,先看你们把事处理完。正好我们也做个见证!” 许富贵在旁边听得直咬牙,抬脚就给了他一脚:“滚!去街口买几个包子去!” 许大茂讪讪的,赶紧溜了。他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太得罪人了。 易中海狠狠瞪了一眼许大茂的背影,心里把这笔账也记下了。可眼前,得先把刘海中和阎埠贵打发走。 他叹了口气,道:“老阎,老刘,我跟你们交个底。昨天那帮人来,我已经把钱都赔给他们了,现在手里是真没钱。你们的损失,我慢慢还,行不行?” “不行!” 刘海中直接拒绝,他今天就是要当着全院的面,压易中海一头,“没钱没事,咱们先把赔偿数目定下来。这么多街坊看着,我也信得过你,不会赖账。” 易中海点点头:“行,那你们说,要多少。先说好了,别狮子大开口,我是真没钱了。” 阎埠贵抢先开口:“老易,我知道你现在难。我这也不多要,就五十块。你看我眼镜坏了,还挨了顿打,浑身骨头疼,这不多吧?” 易中海看了看他那粘了胶布的眼镜,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轻伤,心里暗骂老狐狸。可眼下也只能点头:“行,五十就五十。等我有了就给你。” 阎埠贵心里暗喜,乐呵呵地退到一边,接着看戏。 轮到刘海中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家呢,屋里东西全砸了,家具、锅碗瓢盆,加一块儿一百块。不多吧?” 见易中海想张嘴,他立刻又补上:“你要是觉得多,也行。你找人把我家门窗、桌椅、锅碗全都换成新的,跟以前一模一样,我就不要这钱了。” 易中海盘算了一下,换新的只怕不止一百,只能点头:“行,这一百我认。” “还有。” 刘海中接着道,“你冒用我的名义出去干事,害得我平白无故挨顿打,误工费、营养费,再加五十。你看我这一身伤,总得歇几天吧?这不算多吧?”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一百五。 罢了,破财消灾。 他点点头:“行,我都认。但我现在真没钱,得慢慢还。” 刘海中见他没还价,心里挺得意。总算是压了易中海一头。 易中海见这俩总算搞定了,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围观的街坊,抱起拳来:“各位邻居,昨天的事,就是个误会。我也处理好了。不过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咱们四合院?以后各家孩子婚嫁都受影响。所以拜托大伙,这事就别往外传了。” 院里人一听,也有点道理。有那不爱事的,已经准备散了。 陈平安在旁边嗑着瓜子,心里冷笑。 好个易中海,自己惹出来的事,还敢绑架全院的名声。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易中海,话不能这么说。昨天大伙平白无故被吓了半宿,孩子都哭了,怎么也得有个说法吧?” 贾张氏一听有便宜占,立刻接话:“对对对!老易,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吓得半宿没睡,心到现在还突突呢!” 阎埠贵也立刻附和:“哎,平安说得对!老易,你看要不这样,你在院里摆几桌,请大伙吃一顿,安抚安抚大家伙。也算是给大伙赔个不是。” 周围人一听还有席吃,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点头:“对!摆几桌!” “就当赔罪了!”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眼神里几乎要冒火。可架不住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都盯着他。 这席,不摆是不行了。 他强行挤出个笑:“行!过两天,我让柱子掌勺,在院里摆三桌,请大伙好好吃一顿!咱们院,本来就该和和气气的,团结友爱。” 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叫好,什么 “易师傅敞亮”“老易大气” 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只是几分真几分假,就没人知道了。 陈平安嘴角一翘,没再说话。 先让你出出血。 以后,咱们慢慢玩。 他拍了拍田枣的胳膊,转身往回走。 田枣连忙跟上:“哎,咱们不接着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 陈平安淡淡道,“席就不吃了,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咱们去鞍钢。” 两人慢悠悠回了西跨院。 这边人散了,易中海黑着脸回了家。 李翠兰递过来一瓢凉水,他接过來,刚喝了半口,想起这一肚子气,手一扬,水瓢 “哐当” 砸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第325章 暗流涌动 易中海在屋里摔了水瓢,胸口的火气还是压不下去。五百块钱、五根小黄鱼,还有答应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赔偿,再加上院里摆席的开销,他攒了快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就空了大半。往后还要上班、养家里、还债,想想就头疼。 他坐在炕沿上喘了半天粗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后院的聋老太太。这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谁都知道她门路广、底子深。易中海咬了咬牙,撑着墙站起来,往后院去。 走到聋老太太院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老太太慢悠悠的声音。 易中海推开门进去,就见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佛珠,抬眼看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易中海站在屋里,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坐吧。” 聋老太太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小易,你怎么这么糊涂。找人办事,就找了丧驴那种废物?事没办成,还把人招到院里来,闹得鸡犬不宁。” 易中海苦笑一下,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老太太,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不中用。连一个半大的小子都搞不定,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小子?”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眼皮抬都没抬,“能随身带着枪、身手还那么硬的,能是普通小子?你啊,就是太急。做事之前,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声?找几个街头混混,就能对付得了他?” 易中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老太太,您…… 您有门路?” 聋老太太没直接答,只是慢慢捻着佛珠:“你放心,打了我的人,还想在京城地面上好过?没那么便宜的事。这事我后面会安排,你就别管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易中海,“这次,你损失不小吧?” 易中海心里一酸,叹了口气:“别提了老太太。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一下就被刮走了大半。往后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聋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叹道:“没事,你在厂里是技工,月月拿高工钱,日子总能过。” 说着,她从袖筒里摸出一根小黄鱼,指尖一弹,“啪” 地落在炕桌上。“这个你先拿去,换了钱应急。” 易中海眼睛一下就直了,盯着那根小黄鱼,喉结动了动。嘴上连忙道:“老太太,这……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有点零钱,能对付。”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粘在小黄鱼上挪不开。 聋老太太哪能看不出来。这根小黄鱼,本就是她预备好的鱼饵,就是要把易中海牢牢拴在手里。“拿着吧。” 她淡淡道,“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先用着。” “哎!” 易中海连忙应了,伸手把小黄鱼攥在手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谢老太太!等下我就让翠兰割两斤肉,给您烧碗红烧肉送过来。” “成。” 聋老太太乐呵呵地点点头,“让柱子烧,他烧的肉入味。” 易中海连忙应着,小心翼翼揣好小黄鱼,弓着腰慢慢退了出去。 门刚带上,聋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收了。她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佛珠也停了。 丧驴那帮混子,昨天晚上居然敢闯到她院子里来,砸门、打人、大呼小叫,真是活腻了。要是搁在以前,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可现在不行,动静大了容易引警察,查出点什么来反而麻烦。 至于陈平安,这小子三番两次坏她的事,还把整个四合院搅得鸡犬不宁,再留着迟早要坏了她的大局,必须除掉。 她手指轻轻捻动佛珠,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时候的陈平安,还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就算知道,他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正和田枣在西跨院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田枣催得脚在地上直点:“平安哥你快点!今天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去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挑完了!” “急什么。” 陈平安慢悠悠地把背包拎起来,“你想好了买什么了?就一个劲催。” 田枣一愣,随即理直气壮:“不是该你想吗?我跟着你去拎东西就行啊!” 陈平安无奈地笑:“行,听你的。咱们去前门大街,慢慢逛。这次去看永年他们,多带点东西,那边不比京城,什么都不方便。” “都听你的!” 田枣立刻笑了,抱着煤球催他,“那你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两人出了四合院,开上皮卡,往前门大街去。陈平安开着车,脑子里过着要买的清单。田枣抱着煤球坐在副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下咱们买糕点,买蛤蜊油,买肥皂,买牙膏,还要买水果糖!” 陈平安嗯嗯地应着,左耳进右耳出。 第326章 巧手布局,定制高端 车子开到正阳门,陈平安一打方向,停在了陈雪茹的布庄门口。 田枣抬头一看,招牌已经换了,黑底金字,写着 “安雪堂” 三个大字。“咱们停雪茹姐这干嘛呀?” “让她帮忙看会儿车。” 陈平安熄火下车。 陈雪茹听见外面停车的声音,掀着门帘走出来,看见是他俩,笑着打趣:“哟,这不是陈大少爷嘛?稀客啊,今儿怎么想起上我这来了?” “雪茹姐,别拿我打趣。” 陈平安笑道,“跟你商量个事,车停你这门口,麻烦你帮着照看一眼。我们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多大点事。” 陈雪茹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你们这是要去哪?买东西还要用车装?” “我们趁开学前,去趟鞍钢看干爹干妈。” 田枣接话道,“总不能空着手去,就买点京城的东西带过去。” 陈雪茹一听就明白了,冲店里喊了一声:“小李,出来看着点车!” “别急。” 陈平安连忙拦住,“车还空着呢,等买完东西再说。对了雪茹姐,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你的福。” 陈雪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一指招牌,“我把布庄改了,专做精品定制。现在京里太太圈都认我这的手艺,生意比以前做布庄的时候还好得多。” 陈平安抬头看了眼 “安雪堂” 的招牌,心里暗笑,这女人还真是雷厉风行,说改就改。 田枣也跟着抬头看,看见 “安雪堂” 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要不要进来坐坐?” 陈雪茹笑着让。 “不了,先去买东西,回来再说。” 陈平安说着就要走。 “对对对,先买东西!” 田枣连忙拉着他的手就走,生怕他多待。 陈雪茹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店里。 两人顺着前门大街逛开了。陈平安现在也不差钱,专挑老字号的好东西买。 六必居的酱菜、酱瓜,装了满满两坛子; 张一元的茉莉香片,称了两斤; 内联升的千层底布鞋,男女款各买了两双; 饽饽铺的京八件、果脯、蜜枣,装了两大匣子。 又去副食品店,买了六瓶二锅头,买了五条前门烟,还有蛤蜊油、肥皂、牙膏、雪花膏这些日用品,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两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能想到的都买了。等买得差不多了,太阳都往西斜了。 回到安雪堂门口,陈雪茹正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俩装车。“你们俩可以啊。” 她笑道,“把京城的好东西都快搬空了。也不怕带过去放坏了。” “哪有那么夸张。” 陈平安把最后一摞东西放好,“主要这些东西,鞍钢那边不好买。对了雪茹姐,等下给我拿几卷细布,一起带过去。” “光要布?成衣要不要?我这新做了几个样子。” 陈雪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就是鸭绒断货了,不然还能做几件鸭绒袄。” 陈平安一愣:“这大热天的,你做鸭绒袄干什么?” “笨啊。”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现在做出来打版,等天冷了正好上架。等天凉了再做,哪来得及?” 陈平安想了想,秘境里还囤着不少鸭绒,放着也是放着。他点点头:“行,等我回来给你送一批过来。” “真的?” 陈雪茹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一拍手,“正好,晚上就在我这吃吧,我已经让小李去买菜了。” 陈平安想了想,也没推辞。装好东西,三人就进了店。 店里已经重新收拾过了,还是五十年代常见的砖木装修,在陈平安这个后世人眼里自然是有些土。 陈雪茹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也不恼,笑着道:“怎么,看不上姐姐这店的布置?我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重新弄的。” 陈平安也不藏着,点点头:“说实话,一般。要是我是定做衣服的客人,就冲这布置,我未必愿意在这做。你现在做高端定制,就得跟普通布庄拉开差距,得有自己的特色。” 陈雪茹眼睛一下就亮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就说差点什么。你快说说,该怎么改?” 陈平安也不客套,抬手在店里慢慢指过去,语气干脆,一一说出改造方案,把整体格局、陈设、细节格调尽数讲透。 陈雪茹听得心神激荡,当即决定立刻动工改造。 晚饭过后,天色擦黑,两人告辞返程。 刚进院门就撞上阎埠贵,老头看着满车物资满眼羡慕,嘴上还想着蹭好处,被陈平安笑着婉拒。 回到西跨院收拾妥当,陈平安叮嘱田枣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出发赶路。 夜深人静,四合院众人尽数安睡,唯独后院聋老太太屋内灯火未熄。 黑影之中,老人捻动佛珠,一场针对陈平安的阴狠算计,已然悄然铺开。 第327章 佛珠传暗令 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的鼾声、虫鸣连成一片。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支着耳朵听了听后院的动静,确认各家都睡熟了,才慢慢放下手里捻了半宿的佛珠。她摸出裁好的麻纸小条,就着油灯豆大的光,提笔写下 “陈平安” 三个字,笔尖狠狠一顿,在名字上划了个叉。 纸条折成细卷,她又捻起那串乌木佛珠。指尖在一颗颜色略深的佛头上轻轻一按,“咔” 的一声轻响,佛珠从中间旋开,露出中空的内腔。她把纸条塞进去,对准卡口一转,纹路严丝合缝,连摸都摸不出破绽。 做完这一切,她拄起拐杖,慢慢站起身,开门往前院去。 走到何雨柱家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傻柱披着褂子开门,见是老太太,连忙往旁边让:“老太太,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屋。” “不进了。” 聋老太太把佛珠递过去,“柱子,明天一早你帮奶奶跑一趟板章胡同,德顺香烛杂货铺,让他们给这手串换根绳。你看这绳都磨得起毛了,快断了。” 何雨柱接过佛珠攥在手里:“多大点事!明儿一早我就去,您放心。” “哎,好孩子。” 聋老太太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后院走。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关上门回屋睡觉。 聋老太太回到自己屋,坐在炕沿上,看向西跨院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她吹灭油灯,摸黑躺回炕上,很快就没了动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今天厂里有扛包的零活,本想早点走,想起老太太托付的事,先绕去了板章胡同。 德顺香烛杂货铺已经开了门,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拿着扫帚扫地。 何雨柱走进去:“老板,这手串能修吗?就换根绳。” 老板看见那串佛珠,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笑道:“能修,不就是换个绳嘛,你稍等,几分钟的事。” 他接过佛珠,掀开门帘进了里间的工房。听着外面没动静,他指尖一拧就打开了机关,抽出纸条扫了一眼,眼神沉了沉,随即摸出火柴,把纸条点了。看着纸烧成灰烬,他才动手换绳,前后没两分钟就弄好了。 老板掀帘出来,把佛珠递给何雨柱:“好了,你看看。” 何雨柱拿过来瞅了瞅,他哪懂这个,直接揣进兜里:“老板,多少钱?” “一根绳的事,不值钱。” 老板摆摆手,“下次老太太有什么事,让她尽管吩咐。” 何雨柱嘿嘿一笑:“成,那我走了!”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转身回了工房,用脚把纸灰碾得稀碎。 这边陈平安也起了个大早。他在胡同口买了包子豆浆,回去叫醒田枣。两人洗漱完,吃完早饭就装车。陈平安趁田枣收拾屋子的工夫,悄悄从秘境里摸出几罐肉罐头、两个黑蹦筋西瓜,塞进车斗最底下,用布盖好。 等田枣锁好门,抱着煤球上车,两人一狗就往北去了。皮卡一路出了京城,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土路也越来越颠。田枣抱着煤球坐在副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一路颠颠簸簸,到山海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陈平安找了家路边的招待所,给田枣开了间房。他自己不打算住 —— 车上堆了半车东西,真要是被人摸了得不偿失;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把车收进秘境,太扎眼。索性就在车上凑合一宿。 田枣在里面收拾完,颠颠跑出来:“平安哥,晚上吃什么啊?” “我得看着车,你自己去吃,吃完给我带点。” 陈平安掏出十块钱递给她。 田枣接过钱,把煤球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跑:“你等着!” 陈平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煤球,笑道:“得,有吃的就把你丢给我了。” 煤球汪汪叫了两声,趴在他腿上。 田枣拿着钱在街上转悠,拦着路边乘凉的大娘问了半天,把山海关的特色吃了个门清:孟和尚熏鸡、粉肠、回记绿豆糕、麻酱烧饼、老二位清真蒸饺。她谢过大娘,一路小跑着买,蒸饺、熏鸡、烧饼,拎了满满两大包。 等她跑回招待所门口,陈平安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样子笑:“你这是把小吃铺都搬来了?” “都是这儿的特色!我特意问的!” 田枣一脸得意,爬上车打开油纸包,“你尝尝这个熏鸡,还有这个蒸饺!” 陈平安也不客气,撕了个鸡腿咬了一口。熏香瞬间在嘴里散开,肉质紧实不柴,淡淡的果木烟熏味裹着肉香,咸香入味。 “味道不错,熏得透。” 他嚼着点头。 “还有这个!” 田枣又递过蒸饺,“烫面的皮,薄得很,牛肉馅的。” 陈平安咬了半个,鲜汁立刻在舌尖漾开。田枣又递过麻酱烧饼,咬一口满嘴焦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连煤球都啃了块鸡架。 吃到最后,陈平安道:“喜欢吃,明天走的时候再买几只,带过去给永年他们尝尝。再买点绿豆糕。” “好!” 田枣点头点得飞快,“明天我早点起!” 吃饱喝足,田枣回招待所睡觉,特意把煤球留下来陪陈平安。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里,陈平安发动车子,绕到招待所后面没人的巷子里,心念一动从秘境里调出油桶,把油箱加满。这也是他特意在山海关歇一晚的原因。一路往北加油站少,这车又费油,趁夜里没人补满油,后面才好跑。 加完油,他把车开回招待所门口,停在路灯照得到的地方,和煤球挤在驾驶室里凑合一宿。以他的体质,熬一晚根本不算事,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再精神,夜里也得眯一会儿。 第328章 烟的学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街上就有了脚步声、吆喝声。陈平安下车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早知道这么折腾,还不如回秘境里睡。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见路边有卖豆腐脑的,就要了一碗豆腐脑、两个烧饼,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刚吃了没两口,田枣就从招待所跑出来了,看见他已经吃上了,立刻噘起嘴:“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吃!” “我不知道你几点起,肚子饿就先吃了。” 陈平安讪讪一笑,“你要来点不?” “不吃了!” 田枣哼了一声,“赶紧买东西,买完早点出发,我车上吃。” “成,听你的。” 陈平安结了账,跟着田枣又买了四只熏鸡、两盒绿豆糕、二十个蒸饺,统统塞上车,这才出了山海关。 刚才还闹小脾气的田枣,上车就忘了气,一路喂陈平安吃蒸饺、啃绿豆糕,吃得不亦乐乎。 车子一路往北,越近奉天,路边的厂房、烟囱就越多,黑突突的烟柱连成一片。 田枣扒着车窗看,眼睛都直了:“平安哥,这边工厂怎么比京城还多?” “这边是老工业底子。” 陈平安握着方向盘道,“早年东瀛人在这儿修了不少厂房,鞍山的铁矿、抚顺的煤矿都近,铁路又四通八达。建国后接手过来改造扩建,就成了重工业基地。鞍钢就在这儿,再正常不过。” 田枣点点头:“难怪鞍钢建在这儿。” 陈平安开着车进了奉天城。城里比他想象的热闹,上下班的工人川流不息,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个个脚步匆匆。两人一路往北城去,远远就看见几根巨大的烟囱戳在天上,浓烟滚滚。 车子开到厂门口,立刻被站岗的战士拦了下来。 “停车!什么人?不知道这是钢铁厂?外来车辆不许进!” 陈平安停下车,掏出烟递过去两根:“同志你好,我们找人,锻工车间的陈永年。麻烦帮忙叫一声?” 战士接过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里的田枣:“你是他什么人?来干什么?” “我是他三叔,车上是他闺女。你去一说他就知道。” 战士点点头:“等着。” 说完就进了边上的岗亭打电话。 陈平安回到车上,田枣好奇道:“怎么查得这么严啊?” “正常。” 陈平安点头,“这边离边境近,又是重点工厂,防着特务搞破坏。” 田枣立刻紧张了:“那干妈他们在这儿,不危险吗?” “放心,这是大后方,没什么大事。” 两人聊了没几句,战士就跑了出来:“你好,陈副主任让你们在这等会儿,他马上出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陈副主任?这才多久,陈永年都当上副主任了?他笑着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战士回到岗位上,继续站岗。 等了十多分钟,就看见陈永年穿着工装,一路小跑着从厂里出来。看见门口的皮卡,他眼睛一亮,跑得更快了。 陈平安和田枣看到他过来了下车迎上去。 陈永年过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三叔!你可真来了!我还以为你说说而已!” “行了行了。” 陈平安笑着拍他后背,“别叫三叔,还跟以前一样叫平安,都把我叫老了。” 田枣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干爹!” “哎!好!” 陈永年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等我半小时,我这就到点下班了,等下带你们回家,离这儿不远。” “行,你先忙你的,我们在这等你。” 陈永年点点头,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匆匆回了厂里。 田枣看着他的背影:“干爹看着好忙啊。” “当然忙。” 陈平安道,“现在全国都缺钢材,钢厂能不忙吗?加班都是常事。” 两人站在路边闲聊,这时一辆嘎斯轿车从后面开过来,看见门口停着辆陌生的汽车,慢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看着陈平安他们,好奇道:“同志,你们是哪儿的?怎么在厂门口站着?” 陈平安看他派头,估计是厂里的领导,笑着递过一根烟:“我们过来找人,在这等会儿,不耽误事吧?” 那人接过烟,指尖一碰到烟,扫了眼包装就愣了。这包装、这烟纸,他只在省局领导那儿见过一次,连尝都没尝着。眼前这年轻人二十出头,随手就掏出来散人,这来头绝对不小。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找人啊?警卫没给你们通知?” “通知了,等他下班。” 陈平安拿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又示意他。 中年人凑过来点上烟,吸了一口,果然是那个味道。 “我是厂里的副厂长王启年。” 他主动自报家门,“你找谁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陈永年。” “陈副主任啊!” 王启年立刻竖起大拇指,“那可是我们厂的头牌锻工,八级手艺,全厂独一份!前段时间从京城支援过来的,考工的时候直接技压全场,厂里直接破格提了副主任。人才啊!” 陈平安笑了笑:“他以前在京城手艺就好。” “那是他本事过硬!” 王启年笑道,“咱们厂最缺高级技工,全国各地来支援的不少,真能顶上去的没几个。像陈副主任这样的,我们都当宝贝似的。” 他看了看表,又道:“还有半小时才下班,要不你们跟我进去,到办公室坐会儿?” “不了,就在这等会儿就行。” 陈平安摆摆手。 王启年也不勉强,站在边上跟他套话,东拉西扯聊了半天,见陈平安始终不松口,也不多说自己的来历,心里更笃定这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又聊了几句,他才笑道:“那行,厂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等晚上我做东,咱们跟陈副主任一块儿吃顿饭!” “不用麻烦王厂长了。” 陈平安笑道,“我们过来待几天就走,下次有机会再说。” “那可说定了啊!下次来,一定给我个面子!” 王启年笑着摆摆手,上车进了厂。 田枣看着车子开远,好奇道:“这厂长怎么对你这么热情啊?” “谁知道。” 陈平安淡淡道,“管他呢,咱们待几天就走,没必要认识。” 王启年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烟屁股,琢磨了好半天,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领导,我是鞍钢的王启年。”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小王?什么事?” “领导,我刚才在厂门口碰见个年轻人,二十来岁,来找锻工车间的陈永年副主任。” “找个副主任而已,也值得你给我打电话?” “不是,主要是……” 王启年压低声音,“我下车跟他聊了两句,人家随手就掏了一包特供烟,给我散了一根。就是上次您给我看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什么?特供烟?你确定没看错?” “我哪能看错啊!” 王启年连忙道,“我还抽了一根,味儿绝对没错。人家那派头,随手就散,根本不当回事。” “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炫耀?” “不是不是!” 王启年冷汗都下来了,“我就是想问问,这年轻人要不要我主动接触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慢道:“不用接触。估计是京城过来的公子哥,背景不简单,别瞎凑。不过…… 你们厂的陈永年,你可以适当照顾照顾,别得罪人家。这种人,办事不一定行,坏起事儿来,一碰一个准。” “好的领导,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王启年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看来以后,得多多关照一下陈永年。 厂门口,陈平安靠在车边,和田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完全不知道就因为随手散的两根烟,已经给陈永年铺了路。 风卷着煤灰从厂门口吹过来,带着钢铁的味道。 一场远在京城的算计,和一场意料之外的关照,同时落在了他身边。 第329章 久别温情浓 两人在厂门口又等了一会儿,厂里忽然响起一阵悠长的下班铃声。 铃声刚落,厂门里就涌出人流,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说说笑笑,热闹得像开了闸。 田枣头一回见这么多工人下班,眼睛都看直了,扯着陈平安的胳膊问:“平安哥,这厂子里有多少人啊?” 陈平安想了想后世的记忆,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四五万人吧。” 田枣大吃一惊:“怎么会有那么多?我还以为京城的轧钢厂就算大的了,跟这儿一比,啥也不是。” “鞍钢现在基本就是国内最大的钢铁厂。” 陈平安点头道,“现在还在从各地抽调人员支援,估计后面还要扩建,以后十万人都不一定。” 正说着,陈永年从人流里挤了出来,看见他俩立刻加快脚步:“快走,咱们回家。桂兰知道你们来,指定高兴坏了。” “行,上车,你给我指路。” 三人上了皮卡,陈永年坐在副驾指路,车子七拐八拐,没多大工夫就进了一片工人大院。 院里一栋栋四层的红砖楼整整齐齐,楼前晾着衣裳,跑着小孩,到处都是烟火气。 “这院里住的全是厂里的工人,像这样的大院附近还有好几个,都是厂里的家属区。” 陈永年介绍着,把车停在楼洞门口。 三人下车,陈平安弯腰就去搬东西。 陈永年一看车斗里大包小包的,连忙道:“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难得过来一趟,带了点京城的特产,没花多少。” 陈平安笑道,“你们住几楼?” “二楼,楼梯口第一间。跟我来。” 陈永年提起两个包裹,领着两人一狗上了楼。 家门虚掩着,王桂兰正在屋里洗菜,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手里的白菜 “啪” 地掉在地上。 “平安!田枣!你们俩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捎个信!”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田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田枣被她一抱,鼻子也有点酸。陈平安连忙打圆场:“行了,有啥好哭的,又不是多久不见。大老远过来团聚,该高兴才是。” “是是是,高兴!” 王桂兰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快进屋!我给你们倒水。永年,你快去市场买点好菜,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还买啥啊。” 陈永年没好气道,“他们带了满满一车东西,还没卸完呢。” 说着又转身下楼搬东西。 “干妈,不用买。” 田枣也跟着道,“我们路过山海关的时候,带了当地的熏鸡,可好吃了。” “你们怎么又乱花钱。” 王桂兰嗔怪道,“到了这儿还怕没你们吃的?快跟我说说,最近你们俩过得怎么样?院里都还好吧?” 陈平安对这些家长里短没多大兴趣,打了个招呼就下楼帮忙搬东西。田枣倒是兴致高,两个女人坐在炕上,叽叽喳喳说起了院里的新鲜事。 楼下,陈永年正跟几个路过的工友站在车边聊天。陈平安走过去,掏出烟给大伙散了一圈。 陈永年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家亲戚,今儿个过来看看我们两口子。” 工友们常碰见家属来探亲,只是少见开着皮卡过来的,都凑过来搭话。见陈平安年轻又客气,大伙也都夸陈永年有个有出息的亲戚,也没人多问东问西。 聊了没几句,大伙就散了。 两人接着搬东西,陈永年一眼瞥见车斗最底下两个黑蹦筋西瓜,顿时乐了:“平安你可真有心,还给我们带老家的西瓜!对了,年初你让村里人种的西瓜,怎么样了?” “还行,都卖完了,村里人都赚了点钱。” 陈平安提起两个布袋子笑道,“等下月村里的黄鸭梨熟了,我再过去收一趟。对了,车上还有你爹让我带的腌菜、干菜。” 陈永年手上一顿:“我爹娘他们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我回去还跟老爷子斗嘴呢,身子骨硬朗得很,你放心。” 陈平安笑道,“我看你在这边混得不错啊,比以前在轧钢厂强多了。” 陈永年被这一打岔,也不想家了,笑着摆摆手:“什么混得好不好,还不就是干活带徒弟,就是人多点。快点搬,晚上咱俩喝点!” “成啊,我还带了二锅头,正好整点。” 两人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才算把车上的东西都卸完。 回到屋里,王桂兰和田枣已经在灶台边忙活开了,用的是小煤球炉。王桂兰一边擦锅一边吐槽:“这玩意儿没有大灶好使,烧出来的菜味道都差一截。” 陈平安四下看了看,随口问:“这房子是厂里分给你们的?” “嗯,一个月收两块钱房租,就是个意思。” 陈永年点点头,“说实在的,住得真没四合院舒服。” “大力他们一家呢?不住这个院?” 陈平安问道,“晚上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吃?” “他们小两口单过,住另一个大院,离这儿有点路,明天我再叫他们吧。” 王桂兰接话道,“他们住的远平时我想找个说话的人都少。” 陈永年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谁天天跟院里的人聊天聊得忘了做饭,害我饿肚子。” 大伙一听都笑了。王桂兰脸一红,立刻还击:“我天天在家闷得慌,还不能找人聊聊天了?要是有个小院子,我还能种点菜呢。” “干妈,那你们就在这边买个小院子呗。” 田枣接话道,“住得也宽敞,这儿这么小,真没四合院舒服。” 王桂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买房子不要钱啊?现在就我们俩住,我觉得挺好。” 陈永年看了看屋子,统共也就四十来平,一间卧室一间客厅,确实挤。他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陈平安看他动了心思,笑着道:“想买就买,要是缺钱,我这儿先拿给你用。” “不是钱的事。” 陈永年摆摆手,“这边房子比京城便宜不少,我就是在想要不要买,买在哪合适。” 王桂兰一愣:“永年,你还当真了?真要买房子?”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陈永年道,“你看今天平安和田枣过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多不方便。你不是想种菜吗,买个带院的,你就能种了。” 陈平安连忙打断:“你可别因为我们俩买房。这附近有招待所,我们随便凑合一晚就行,才住几天犯不上。” “对啊干爹,我刚才就是随口说的。” 田枣也跟着点头。 “你们别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陈永年摆摆手,“桂兰,饭快好了吗?” “马上好!” 王桂兰连忙应道,“今天不知道你们来,没多买菜,就一个炒白菜,一个土豆炖茄子,还有窝头。” “没事,我们带了罐头、熏鸡,足够吃了。” 田枣得意道。 “行,明天我再去买好菜,给你们做猪肉酸菜炖粉条。” 王桂兰笑道,“这是我跟这边人学的,味道可好呢。” 几人说笑着就摆了桌,晚饭虽然简单,四人一狗却吃得热热闹闹。毕竟一晃小半年没见,这时候通信不方便,全靠写信,哪有面对面聊天舒坦。 陈永年开了一瓶二锅头,两人慢慢喝着,聊着聊着,仿佛又回到了四合院的日子。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陈永年想着两人一路赶过来累,就领着他们去附近的招待所凑合一晚。 招待所条件确实差,一间房住四五个人,跟集体宿舍似的。陈平安也没兴致跟陌生人搭话,洗漱完就躺了。谁知道半夜呼噜声、磨牙声、翻身声此起彼伏,吵得他根本没法睡。 他无奈,干脆披衣起来,到院子里坐了半宿。 第330章 奉天逛市集,家宴议置业 第二天一早,田枣元气满满地出现在他面前,歪着头问:“平安哥,昨晚睡得好吗?” 陈平安差点骂娘:“别提了,半夜吵死了,根本没睡好。今晚我宁愿在车上睡,也不睡这地方了,花钱找罪受。” 田枣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在路边买了包子,拎着去了陈永年家。陈永年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只有王桂兰,早饭熬了稀饭,就着咸菜,配着包子吃得也舒坦。 “你们俩今天出去逛逛不?” 王桂兰收拾着碗筷道,“奉天还是挺热闹的,北市场、中街都好玩。” 田枣眼睛一下就亮了:“那边有好吃的吗?” “当然有,还有不少外国吃食呢。” 王桂兰笑道,“你们俩去逛逛,我就不去了,在家准备晚饭,今天大力他们也过来。不认识路就随便问人,都好找。” “好!” 田枣猛点头,拽着陈平安的胳膊,“平安哥快点吃,我们去逛!” 陈平安也想看看这个年代的奉天,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转转。他三两口吃完包子,一大口喝掉稀饭,两人就出了门,煤球留在家里跟王桂兰作伴。 两人上了车,顺着马路往城里走。路上行人不少,板车、自行车来回穿行。照着王桂兰说的,随便问了个路人,就摸清了去北市场的路。 找地方停好车,两人刚踏进北市场,热闹的声响就扑面而来。街道两侧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幌子随风晃,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边小摊摆着油炸糕、糖糕,还有捏糖人的,远处大观茶园那边,还隐约传来唱戏的胡琴声。 田枣眼睛都看直了,东瞧瞧西望望,拽着陈平安的胳膊一个劲往前凑。 两人先在小吃摊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配刚出锅的油炸糕。田枣咬着金黄酥脆的外皮,甜香的豆沙在嘴里化开,连连点头说好吃。 逛到山货摊子跟前,陈平安停下脚步。摊上摆着晒干的榛蘑、黑木耳、黄花菜,还有一袋袋辽西榛子。他挑拣了一番,称了不少干货,让老板用油纸仔细包好,方便带回京城。 逛完北市场,两人又步行往中街去。中街是奉天最体面的商业街,老字号一家挨着一家。 两人直奔李连贵熏肉大饼的铺子,店里座无虚席,烟气裹着肉香飘得老远。他们点了两套熏肉大饼,熏肉色泽油亮,肥而不腻,薄饼裹上肉片,咬一口满口肉香。田枣吃得一脸满足。 吃完,陈平安又单独买了五份熏肉,用油纸层层裹紧,留着带回。 隔壁熟食铺摆着俄式红肠,就是王桂兰说的外国吃食,烟熏香气浓郁,陈平安也买了五根。 两人一路吃吃逛逛,到下午才上车回大院,把买的东西拎上楼,放着等走的时候再带。 王桂兰见他们买了一堆东西也不奇怪,跟他们带来的东西比,这才多少。田枣见干妈忙着,也洗了手上去帮忙。陈平安看没自己什么事,就坐在边上抽烟聊天,等着陈永年他们下班。 到了天黑,陈永年带着李大力和陈小梅也回来了。陈小梅看见田枣,立刻迎上去,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就聊开了。李大力看见陈平安,憨憨地笑:“平安,你们来了。” 陈平安跟他也熟,掏出烟,三个男人凑在一边抽着烟聊天。 陈小梅就没那么客气,进了屋就拉着田枣翻他们带来的东西,看见新奇的就惊呼一声,惹得王桂兰白了她好几眼,她也不在意。 等王桂兰把菜都做好,冲屋里喊了一声:“别翻了,洗手吃饭!都嫁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冒失。大力你也不管管她。” 李大力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陈平安看得暗乐,一看就是个妻管严。 陈永年收拾好桌子,菜也陆续端了上来。今天晚上的菜着实丰盛,锅包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锅、炝拌干豆腐、地三鲜,主食是大白馒头。 陈小梅洗完手过来一看,立刻笑了:“哇,妈,今天做这么多好菜啊,有口福了。” 王桂兰白了她一眼:“让你们有空过来吃,你们来吗?” 陈小梅立刻就不说话了。 “行了,吃饭。” 陈永年拿起酒坛,给三个男人各倒了一碗,“平安,尝尝这本地的高粱烧,度数高,味儿正。” 陈平安也不客气,端碗喝了一口。高粱烧入喉,火辣辣的劲儿顺着喉咙往下窜,一股热流直落肚子。 “够冲,地道。” 陈平安微微眯眼。 “喜欢就多喝点,别拘谨。” 陈永年跟他碰了下碗,“赶紧动筷子,锅包肉趁热吃,凉了外皮就软了。” “少灌酒,多吃菜。” 王桂兰在一旁把菜往中间推,“小鸡炖蘑菇炖了大半天,榛蘑都浸透肉香了。酸菜白肉锅底下小火煨着,越煮越出味。” 陈小梅和田枣早就盯上了那盘金黄的锅包肉,闻言各夹起一大块咬下去,酸甜汁水满口,笑得眉眼发亮。 “锅包肉太香了,外皮脆得很!” 两个男人也拿起筷子夹菜,边吃边点头。屋里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菜香混着酒气,暖烘烘的。 王桂兰看着大伙吃得高兴,也得意:“这也就煤球炉,要是有大灶,烧得比这还好吃。” 陈永年吃得高兴,放下酒碗道:“桂兰,你有空就去看看房子,有合适的直接买。你看这地方,六个人坐着都嫌挤。” “师傅,买房钱够吗?” 李大力连忙道,“我那儿还有点积蓄。” “我干了这么多年,还能没这点钱。” 陈永年哼了一声,“买房的钱我有。你们要不要也买一套?买在一块儿,以后也方便。” 李大力看向陈小梅。陈小梅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到时我跟妈一起去看。” 陈平安坐在边上笑了笑。这年代买房不吃亏,想买就买。他随口问陈小梅:“小梅你现在也在家待着?没找着工作?” “嗯,工作不好找。” 陈小梅撇撇嘴。 “你就是懒。” 王桂兰没好气道,“要人的工厂多的是,就是你嫌累。” “妈,人家都是下车间、当装卸工,我怎么干啊,人家也不要我啊。” 陈小梅撒娇道。 陈平安转头问陈永年:“鞍钢没地方安排吗?你好歹也是个副主任,搞个后勤名额不难吧?” “我才来多久啊。” 陈永年喝了口酒,“现在安排人进厂,不得被人说闲话?等过阵子再说,实在不行,就花钱买个名额。” 陈平安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当即道:“行,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我那儿闲钱不少,放着也没用。” 田枣咽下嘴里的菜,好奇道:“平安哥,你有多少钱啊?”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少问,反正够你花的。” 田枣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吃饭。 陈永年他们也没多问,知道陈平安日子过得宽裕,也就够了。 吃饱喝足,李大力两口子就告辞回家了。陈平安和田枣也往招待所走。 到了招待所门口,田枣自己进去,陈平安是打死也不进去睡了。 等田枣进了楼,他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巷子,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里还是老样子,陈熵收完西瓜,也自己早就回到秘境了现在正忙着修建各种围栏,熊大趴在门口打哈欠,玉爪站在树枝上梳理羽毛,阿宝它们在林子里窜来窜去。 陈平安陪着它们玩了一会儿,才回石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第331章 盛京扫货,归途遇伏 接下来两三天,陈平安带着田枣把奉天城逛了个遍。他特意挑着京城少见、本地独有的东西大肆采购。 老龙口陈酿头曲打了两箱,奉天老牌浓香型白酒,入口绵甜醇厚; 张久礼烧鸡刚出炉,皮脆肉嫩、汁水饱满,一连买了四只,仔细用油纸层层包裹; 克拉古斯俄式红肠烟熏味纯正,切盘即食,下酒绝佳,足足囤了十根。 东北山货更是塞满半个车斗,铁岭榛子、桓仁黑木耳、头茬榛蘑、干黄花菜、干豆角,全是深山优品,供销社罕见,干货分量足、风味地道。本地大酱、酸菜也层层油纸裹好,不怕路途颠簸。 最让田枣惦记的,是八王寺桔子汁汽水。玻璃瓶装汽水开盖嘭然冒气,桔子香气浓郁清甜,甜而不腻,是盛京独有的夏日味道。陈平安找借口支开田枣,悄悄往秘境囤了整整两箱,恒温存放永不变质,留着回京慢慢享用。 三日采购完毕,车马满载,该启程回京了。 临行前夜,陈永年一家、李大力夫妇再次齐聚,摆了一桌送行饭。陈平安说明京城事务繁忙,不便久留,众人虽不舍,也不强留,只约定冬日闲时再来相聚,或是回京团圆过年。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平安、田枣带着煤球,正式踏上归途。来时车斗半满,归去已是堆得冒尖,满满一车东北特产。陈平安铺好防雨布,粗绳牢牢捆扎结实,确保路途不掉货,随后驱车向南出发。 两人路边吃完早饭,休整片刻,临近午时正式上路。一路不慌不忙,走走停停,沿路欣赏关外风光。 越靠近山海关,人烟越发稀少,道路两侧山林愈发茂密,来往车辆寥寥无几。田枣抱着煤球,一路颠簸摇晃,不知不觉靠在副驾沉沉睡去。 陈平安放缓车速,稳稳控车前行。 就在车子转过一道僻静山弯的瞬间,前方骤然响起密集的 “砰砰砰” 枪声,动静极大,硝烟腾空。 陈平安脸色瞬间沉下,一脚刹车踩死,皮卡猛地骤停。 田枣猛然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慌张问道:“平安哥,怎么了?” “前面有人交火。” 陈平安紧盯远处烟尘,语气凝重,“你抱着煤球,立刻钻进路边树林找土坡藏好。没我喊声,千万不要出来。” 田枣吓得心头一紧,她听力远不及陈平安,方才半点动静未闻,此刻也知晓事态严重,连忙点头:“我一定藏好,你千万小心!” 她抱着煤球,猫腰快速钻进树林隐蔽。 确认田枣彻底藏稳,陈平安挂挡提速,驱车靠近交战区域,靠边停车。心念一动,一把驳壳枪连同四个备用弹匣自秘境而出,他快速拉栓上膛,翻身下车,贴着山壁悄声向前摸去。 前行百余米,战场全貌尽收眼底。 十几名装束杂乱的匪徒,正围攻一支正规物资车队。四辆卡车、一辆嘎斯轿车被死死堵在山道,护卫队员被山地机枪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车前尘土飞溅、弹壳遍地,一名护卫队员胳膊中弹,步枪脱手落地,已然负伤。 匪徒嗷嗷狂叫,借着火力优势,正要冲车劫掠。 电光火石之间,陈平安半蹲于山石之后,抬枪锁定坡上机枪手。 屏息、瞄准、扣扳机! “砰!” 一声清亮枪响划破混乱战场。 子弹精准击穿机枪手肩膀,那名压制全场的匪徒身体骤然一僵,顺着乱石堆翻滚坠落,制高点机枪瞬间哑火。 坡下匪徒瞬间大乱,谁也没料到荒山野岭突然杀出一名暗处伏兵。两名持冲锋枪的匪徒立刻调转枪口,对着陈平安藏身山壁疯狂扫射,子弹击射在石头上星火四溅,碎石纷飞。 陈平安早有预判,枪响瞬间侧身翻滚,借山势完美规避火力,转瞬躲至巨型岩柱后方。 不等敌人换弹调整,他闪身连开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两名冲在最前的匪徒应声倒地,一人中弹哀嚎、一人当场失势。 短短数秒,战局彻底逆转。 被压制的护卫队员抓住千载良机,立刻起身全力反击,山路枪声瞬间密集交织。 剩余匪徒又惊又怒,分出七八人迂回包抄,密集火力死死封锁陈平安掩体,妄图剿灭这个突发变数。 陈平安神色冷冽,毫无退缩之意,单手极速更换弹匣。趁匪徒换弹空档,骤然冲出掩体,压低身形如风突进二十余米,再度抬枪锁敌。 驳壳枪威力霸道,枪枪破风致命。 接连四枪,四名冲锋匪徒接连倒地,敌方冲锋攻势直接崩盘。 残余匪徒彻底胆寒,斗志全无,纷纷转身溃逃。 陈平安绝不放任,脚步不停追击,抬手数枪,尽数撂倒逃窜残匪,不留后患。 硝烟缓缓沉降,枪声彻底平息。 山道之上,弹壳散落、枪械弃置,只剩几名重伤匪徒微弱哀嚎。 陈平安确认战场肃清,收枪起身,稳步走向车队。 护卫队员见他持枪走来,下意识举枪戒备。轿车车门猛地推开,一名中年人快步冲出,厉声喝道:“全体收枪!是这位同志救了我们!” 护卫队员纷纷放下枪口。 陈平安抬眼一看,顿时挑眉,竟是鞍钢副厂长王启年。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阵阵军卡轰鸣。三辆军绿色卡车疾驰而至,车未停稳,战士纷纷跃下,持枪快速拉设警戒,瞬间封锁整段山道。 王启年连忙高喊:“赵连长!匪众已全部剿灭,危机解除!” 带队的赵连长落地扫视战场,目光最终落在陈平安身上,带着审视开口:“同志,你是什么身份?为何在此?枪械来源请出示证件。” 陈平安默然伸手,从秘境取出证件递出。 赵利接过翻开,目光扫过证件信息、落款职务,瞳孔骤然收缩,反复比对照片与人,满脸难以置信。 迟疑数秒,他抬头沉声问道:“这证件…… 属实?” 陈平安淡淡一笑:“伪造不敢动此落款。可随时核查。” 赵利双手恭敬递回证件,猛然立正,敬出一记标准军礼。 陈平安抬手按住他肩膀:“不必多礼,非隶属体系,无需如此。今日之事,保密即可。” “明白!” 赵利正色应声。 “我只是路过顺手相助,车在后方,先行离开,现场交由你们处理。” 陈平安摆手告辞。 赵利连忙应声让路,看着陈平安远去的背影,心中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一旁的王启年虽未听清对话,却清清楚楚看见连长敬礼一幕,心中惊骇无比,彻底笃定这位年轻人背景深厚。 第332章 军站留宿 陈平安回到皮卡旁,按响两声喇叭。 藏在树林的田枣立刻抱着煤球小跑冲出,快速上车,满脸担忧:“平安哥,没事吧?刚才到底怎么了?” “没事,小股匪患,已经解决了。” 陈平安掉头开车,语气轻松安抚,随即笑道,“等回京城,我带你去军营转转,教你练枪,以后也好自保。” 田枣瞬间眼睛大亮,满眼期待:“那能坐坦克吗?” “别说坐坦克,想学开,我都能让人教你。” 陈平安失笑。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回去!” 田枣兴奋拍手。 陈平安全然不知,他前脚刚走,赵利立刻越级上报,将此次偶遇、救人、证件信息全盘汇报。 山道伏击特种钢物资车队事小,疑似顶级绝密证件现身关外事大。 层级权限不足,消息一路加急上报,上级连夜回电,仅四字:确认,保密。 同时下达指令:全程跟随护送,暗中观察,不得冒犯、不得怠慢。 赵利看完指令,心中彻底踏实,又无比忐忑。他深知,自己刚刚差点得罪一尊大人物。 看着陈平安的皮卡缓缓驶来,赵利立刻驱车拦在路边,笑着上前:“陈兄弟,此路残余匪患未清,不安全。我们正好护送物资回京,不如结伴同行,相互照应。” 陈平安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孤身赶路确实凶险,随军同行稳妥不少:“可以,我跟在车队后方。” 赵利大喜,立刻安排调整队伍,让厂方护卫队先行返程,自己接管全程护送任务。王启年得知有正规军全程护送,欣然应允,主动跟随车队入京。 一番调度整顿,耗时一个多小时。 待车队再度启程,已是午后时分。 一路平稳赶路,天色彻底暗沉,车队准时抵达山海关军供站。 这里是专属支前后勤站点,只接待过境部队、重点战备物资车队,岗哨森严、凭证准入,是关外最安全的落脚地。 赵利熟门熟路引路,笑着说道:“第一次来军供站吧?这里绝对安全,今晚只管安心休整。” “确实头一回。” 陈平安环顾四周,点头应声。 几人并肩走向食堂,半路遇上等候多时的王启年。 他快步上前,诚恳拱手:“平安同志,今日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方才忙于处置残局,未曾及时道谢,实在抱歉。” “王哥客气,举手之劳。” 陈平安从容握手。 赵利笑着打圆场:“先吃饭休整,赶路半天,都饿坏了。我特意让人加了菜,今晚好好吃顿热饭。” 食堂之内,饭菜早已备好,皆是军供站就地取材的山海风味。 一大盆油亮软烂的猪肉炖粉条、一盘鲜韧咸香的海边鱼干、爽口土豆丝、脆爽腌萝卜,主食是白面馒头,还有山海关独有的桲椤叶饼。 嫩树叶包裹面皮,内馅韭菜猪肉,蒸熟之后自带草木清香,解腻增香。大壶大叶茶滚烫温热,足以驱散一路风尘疲惫。 田枣率先品尝桲椤叶饼,软糯面皮裹着鲜香内馅,吃得眉眼弯弯,连连称赞。 陈平安尝着海鱼干、猪肉炖粉条,口味地道,暖心暖胃,不由得点头认可伙房手艺。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王启年熟稔介绍本地特色,赵利畅谈沿途军务,一餐热饭吃得踏实舒坦。 酒足饭饱,赵利安排住宿。 房间分配恰好将陈平安与王启年分到一处,看似巧合,实则刻意安排。 王启年顺势笑着开口:“真是巧了,没想到咱俩同住一间。” 陈平安看破不说破,坦然一笑,主动自我介绍:“我陈平安,京城过来的,这次专程来鞍钢探望亲戚陈永年。这是我妹妹田枣。” “那我托大叫你一声平安。” 王启年连忙拉近关系,不敢摆厂长架子。 两人点烟闲谈,气氛松弛。陈平安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王哥,厂里后勤岗位现在还有空缺吗?” 王启年心思活络,瞬间捕捉到机会,连忙接话:“后勤岗位一直抢手,不少人挤破头想进。平安你是有什么安排?” “倒不是我。” 陈平安淡淡道,“就是永年家的小梅,一直待业在家,普通车间太累,她干不来,我随口问问。” 这话一出,王启年心中狂喜,当即拍板:“这事包我身上!回头我回厂立刻核查空缺,优先安排!” 陈平安连忙摆手:“别特意安排。永年性子耿直,最反感裙带关系,你正常统筹就行,别为难。” 嘴上推辞,实则默许。 王启年心里更有数,这位年轻人低调沉稳、不恃势凌人,背景深不可测,绝对是值得死命交好的大人物。 “放心,绝不刻意,顺水推舟的事。” 闲谈结束,熄灯休息。 两人躺在床上,各怀心思,全无睡意。 王启年辗转反侧,暗自盘算回京之后如何稳妥安排陈小梅入职后勤,稳稳欠下陈平安人情,为自己日后铺路。 陈平安心中了然,王启年刻意攀附、主动示好,此人精明通透、懂得审时度势。陈小梅安稳入职轻松后勤岗,已然板上钉钉。 夜色深沉,关外晚风微凉。 一车战备物资、一队正规军警、一位隐世大人物,同宿山海关军站,一场无形的人脉布局,悄然落定。 第333章 归京卸物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醒了。 以他的体质本就无需久睡,昨夜抵达军供站太晚,没来得及细看环境,索性早起绕着院子闲逛一圈。 军供站院落不大,土墙合围严实,四角岗亭伫立,哨兵持枪来回巡守。院内军车、物资卡车摆放规整,地面停车线清晰笔直。除了早起生火做饭的伙房兵,整片营地安静肃穆。 没逛半圈,赵利也推门出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平安兄弟,起这么早?” “睡得早,醒了就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陈平安点头应道。 “是不是看着驻地简陋有点失望?” 赵利递来一根烟,“离出发还有一个多钟头,要不我带你出去逛逛山海关?” “不用了。” 陈平安摆手回绝,“前几天已经逛过,该吃的该看的都体验过了。” “行,那我去看看早饭进度。” 赵利笑着走向食堂。 陈平安坐在院角石头上,点烟慢抽,静静休整。 半个时辰后,营地彻底热闹起来,战士列队洗漱,车队人员陆续起身。田枣抱着煤球小跑过来,笑容明媚:“平安哥,昨晚睡得好不好?” “比招待所舒服太多。” 陈平安起身,“走,吃早饭,吃完出发,今晚就能回京城。” 两人走进食堂,队内战士用餐迅速安静,纪律严明。赵利招手让他们落座:“早饭简单,将就垫垫肚子。” 桌上是窝头、咸菜、烤饼与玉米粥。陈平安拿起烤饼咬了一口,醇厚麦香朴实地道,微微点头:“味道不错,田枣快吃。” 两人吃到一半,王启年才匆匆赶来,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昨晚坐车太累,睡过头了。” “无妨,没到集合时间,真晚了也会喊你。” 赵利打趣道。 王启年尴尬一笑,主动说道:“今晚到京城我做东,请大伙吃顿好的,当赔罪。” 赵利眼睛一亮:“我可是带了两个排的弟兄,王厂长不怕被我们吃穷?” “这点开销不算什么。” 王启年目光看向陈平安,诚恳道,“平安,你今晚一定要来。” “我就不去了。” 陈平安轻轻摇头,“到了京城我们就分头走,我得先回家收拾东西。等日后有空再说。” 王启年心中失落,却不敢强求,只能应下,随便啃了两口烤饼草草用餐。 不多时,车队全员集合完毕。赵利连夜将所有车辆加满油料,无需陈平安暗中补能。浩荡车队准时启程,一路向南奔赴京城。 此番归途一路安稳,再无伏击险情。车上绝密特种钢物资,双方默契闭口不提,恪守规矩。 下午四点,车队顺利驶入京城地界。陈平安一脚油门超车上前,抬手与后方车队示意道别,随即调转方向,直奔福利院。 车上特产物资太多,直接拉回四合院太过惹眼,人多眼杂极易生事。先转运一部分到福利院存放,顺路探望赵铁山众人最为稳妥。 车到福利院门口,田枣下车敲门。大门拉开,赵铁山探出头,看见田枣笑意盎然,视线却刻意避开车内陈平安。 “赵师傅,我们回来送点特产!” 赵铁山早就瞧见陈平安,却故意装作不知,挡在门口不动。 陈平安无奈按了声喇叭。 赵铁山白眼一翻:“按什么按?老头子我早看见了。” 田枣笑着拉开大门,陈平安直接把车开进院内停稳。 “全无呢?今天怎么是你看门?” 陈平安跳下车问道。 “去小酒馆帮忙了。” 赵铁山语气淡淡,“说吧,突然跑回来干什么?” “去鞍钢看永年他们,带了一堆东北特产,给院里送点。” 陈平安说着便去搬货。 赵铁山脸色稍缓:“还算你有点良心。没吃饭吧?今晚在这吃。” “还没吃呢!” 田枣立刻接话,兴冲冲道,“赵师傅,今晚吃什么?” 面对田枣,赵铁山瞬间温和下来,笑着叮嘱:“去找彭师傅,想吃啥跟他说。” 田枣蹦蹦跳跳跑去后厨,陈平安独自卸货搬货,一趟趟往仓库运送。赵铁山站在一旁围观,随手翻检货物,看到熏肉、红肠直接拎走:“这两样不错,晚上加菜。” 趁赵铁山离开,四周无人,陈平安不动声色,往仓库角落悄悄塞了五箱罐头、两条火腿,以备院里日后所需。 搬完物资,他踱步走进食堂。田枣在后院陪孩子玩耍,赵铁山端坐喝茶,彭长海在厨房忙碌。 陈平安落座倒茶,喝了一口当即皱眉:“师兄,这茶也太难喝了。” “高碎,有的喝就不错。” 赵铁山撇嘴。 陈平安想起秘境好茶,起身道:“等着,我给你拿点正经好茶。” 他走到车边,心念一动,取出三罐精致白瓷罐装茶叶,同时低声吩咐:“陈熵,后续多炒制一批茶叶存着。” 通讯器内立刻传来应答。 抱着茶叶回到食堂,陈平安将茶罐摆在桌上。赵铁山拿起一罐开盖一闻,双眼瞬间发亮,当即倒掉茶壶碎茶,泡上一新壶。 清雅茶香瞬间弥漫全屋,茶汤清澈回甘,入口顺滑。赵铁山连品数口,赞不绝口:“顶级好茶!你从哪弄的?” “自己炒的。” 陈平安一脸淡然。 “就三罐?” 赵铁山嫌弃道,“老周、老何都爱喝茶,这点根本不够分,下次多拿点。” “这不是大白菜,省着点喝。” 陈平安苦笑应声。 这时彭长海擦手走出厨房,笑着插话:“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有好酒没?给我整点!” “洋酒有,喝不惯。” 陈平安道。 “那算了,还是白酒得劲。” 彭长海摇头,随即说道,“晚饭好了,土豆炖五花、红烧豆腐、萝卜骨头汤,你带的熏肉红肠马上切好上桌。” 几人闲谈片刻,饭点已至。孩子们列队有序就餐,井然有序。赵铁山分出两罐好茶送给周、何两位老师,二人皆是识货之人,连声道谢。 晚饭过后,陈平安和田枣不多逗留,驱车离开福利院,返回南锣鼓巷四合院。 临近四合院门口,周遭一切如常,可陈平安后颈骤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专属的危险感应瞬间触发。 他神色不变,脚步未停,佯装无事继续前行。 门口阎埠贵正坐着抽烟,见二人归来连忙开口:“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永年那边忙,我们就早点回了。” 陈平安应声,随手散烟。 简单寒暄两句,田枣先行回家收拾屋子。陈平安敷衍两句,快步走进西跨院。 关上院门,他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收敛。 刚刚那股阴冷恶意绝非错觉,有人一直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对方隐藏极深、隐忍谨慎,连日蛰伏不露踪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留在暗处的钉子不拔掉,自己无惧危险,可田枣、福利院众人都会牵连受累。 陈平安眼神微凉,心中已然定下计策。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第334章 引蛇布局 此刻四合院门外不远处的阴暗小巷里,两道黑影正蜷缩墙角,全程盯守院门。 见陈平安顺利入院,名叫山子的瘦矮男子低声开口:“目标回来了,你在这继续盯着,我去报给掌柜,等下一步指令。” “快去快回。” 另一人点头,语气满是不耐,“这小子消失好几天,害我们白白蹲守这么久。” 山子猫腰贴紧墙根,七拐八绕穿过胡同,直奔板章胡同的德顺香烛杂货铺。 店内只有掌柜一人,山子闪身进门,压低声音汇报了陈平安归来的全部情况。 掌柜听完,立刻回身关店落闩,脸色阴沉:“黑寡妇的指令,必杀此人。” “如今城内风声极紧,严禁闹市动手。你们继续死盯,不要惊动目标。重点盯着他出城动向,只要他一出京城范围,立刻汇报,黑蝎小队城外伏击,干净收尾。” 山子迟疑发问:“掌柜,他有皮卡,万一临时极速出城,我们来不及布置怎么办?” 掌柜眼神阴鸷,冷声道:“真来不及布局,就绑走院里那个小姑娘,逼他主动出城。” 山子心头一惊:“现在城内巡逻严密,绑人风险太大,极易暴露!不如今晚让小队潜入院内直接暗杀?” “胡闹!” 掌柜厉声否决,“院内动手动静太大,一旦败露据点曝光,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黑寡妇那边没法交代。按我说的来,死守盯梢,等他出城猎杀。” “明白!” 山子不敢反驳,躬身领命。 “立刻回去盯守,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我。” 山子悄然撤离杂货铺。 待手下走后,掌柜重新锁死店门,快步走进后院,掀开地面草席,露出一处隐蔽地窖入口。 顺着梯子下入地窖,狭小的地下空间一览无余,电台、枪械、炸药整齐摆放,是他们潜藏在京城的核心秘密据点。 两名留守手下立刻起身行礼。 “近期有什么动向?” 掌柜沉声问道。 代号蝙蝠的手下低声汇报:“昨日山海关外围,我们一支外围小队执行特种钢截杀任务,全员覆灭,数人被俘。” 掌柜毫不在意,淡淡摆手:“都是外围弃子,无关大局,不用理会。还有别的消息吗?” “全城严查持续升级,所有小队全部蛰伏,无新任务。” “很好。” 掌柜点头叮嘱,“无事严禁开启电台,低调潜伏。” 说完他原路返回地面,盖好草席,庭院恢复如常,丝毫看不出破绽。 此时西跨院内,陈平安躺在床上,双目轻闭,毫无睡意。 他早已猜到对方是境外潜伏敌特,山海关伏击特种钢、暗处长期盯梢,都是同一伙人所为。 对方隐忍蛰伏、不敢城内动手,只敢野外偷袭,心思缜密、行事阴狠。 既然对方等着他出城伏击,那他便顺水推舟。 明日就故意放出次日出城办事的消息。 消息一出,暗处的蛇必然出动,所有潜藏的尾巴都会彻底暴露。 谁盯梢、谁传信、谁布局、谁是幕后掌柜,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黑暗的房间里,陈平安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蛰伏多日的鼠辈,也该彻底清干净了。 一场精准算计的引蛇出洞杀局,已然布好,只等猎物入套。 第335章 西山诱敌 第二天,陈平安和田枣踏踏实实睡了个懒觉。 还是自家四合院的土炕睡得安稳,一觉睡到日头爬过屋檐,快十点两人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平安哥,咱们早饭去哪吃?” 田枣擦着脸问道。 陈平安抬眼看了看手表,笑着摇头:“都快晌午了,不用吃早饭,直接凑活午饭。你在家等着我,我出去买点吃食。” 田枣乖乖点头,蹲在边上逗煤球。小家伙最近长势飞快,褪去稚气,骨架抽条,已然初具大狗模样。 陈平安背着手走出院门,对门阎埠贵家大门紧闭,想来是去河边钓鱼了。他慢悠悠晃出胡同,刚踏出街口,后颈那股熟悉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蜘蛛感应再次触发。 盯梢的人还在。 藏得极深、耐心极足,蛰伏多日不肯松懈。 陈平安眼底微冷,面上不动声色。 正好对面何雨柱带着何雨水走来,他立刻扬声打招呼:“柱子,带雨水出门呢?” 何雨柱笑着应声:“这不快开学了,带她去学校报名。你昨天回来的?” “嗯,昨晚到的。” 陈平安顺势打趣,“院里人都说,前两天你露了一手,厨艺绝了?” 何雨柱瞬间挺胸得意:“那可不!我这手艺,出去包席都没问题!易大爷还打算帮我问问轧钢厂正式厨子岗呢。” “那挺好,稳当。” 陈平安点头,故意高声说道,“改天也给我露一手。正好我中午打算去西山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几只野物,晚上回来让你掌勺,咱们开开荤。” 何雨柱眼睛一亮:“行!你只要弄来野味,我保证给你做得色香味俱全!” “妥了,那我先买饭,吃完上山。” 陈平安摆手告别,转身离去。 暗处墙角,盯梢的山子听得清清楚楚,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 西山!城外山路!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猎杀机会! 他和同伙对视一眼,强忍笑意,悄无声息撤了点位,急着回去报信布局。 陈平安余光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弧。 这番话,本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对方城内不敢动手,只敢野外伏击,那他就顺他们的意,主动出城。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马上见分晓。 他在路边买了芝麻酱凉面、硬面火烧和马蹄烧饼,简单解决午饭。折返四合院时,蜘蛛感应彻底消失。 鱼,彻底咬钩了。 回到院内,陈平安招呼田枣吃饭,随口安排:“吃完你先带煤球去福利院待着,我出去办点事,忙完就接你去大营。” 田枣一听要去军营,当即兴奋点头,三两口吃完午饭,收拾两套换洗衣物,抱着煤球就出门。 陈平安怕她路上出事,不放心,悄悄远远尾随护送。 一路全程安稳,无任何人尾随盯梢,亲眼看着田枣走进福利院大门,他才彻底放心折返。 锁好院门,发动皮卡,陈平安不急不缓驱车出城。 他刻意放慢车速,给暗处的敌特留足布置埋伏的时间。 与此同时,板章胡同,德顺香烛杂货铺。 山子快步冲回店内,将陈平安独赴西山的消息全盘汇报。 掌柜听完,脸上瞬间浮现阴恻恻的笑意:“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既然自己送上门,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他让山子留守看店,自己快步走入后院,掀开草席下入地窖。 地底秘密据点内,两名潜伏手下立刻起身。 “蝙蝠,立刻给黑蝎小队发报。” 掌柜压低声线,字字冰冷,“西山公路,就地截杀陈平安,处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收到!” 代号蝙蝠的手下立刻操作电台,滴滴答答的加密电码,悄然传向城外。 一张致命猎杀网,已然在西山山路悄然铺开。 而城外公路上,陈平安的皮卡缓缓前行,神色平静。 他清楚,真正的猎杀,马上就要来了。 第336章 全歼黑蝎,顺牵大鱼 陈平安驱车出城,行至荒僻无人路段,心念一动,连人带车瞬间移入秘境。 陈熵正在石屋前炒制新茶,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待会拟态成田枣模样,跟我出去。” 陈平安开口吩咐,“引蛇出洞,对方埋伏到位了,正好一网打尽。” “明白主人。” 陈熵收尾关火,纳米躯体瞬间形变,五官、身形、神态完美复刻田枣,真假难辨。 陈平安顺手整理装备,取出两把驳壳枪、数枚弹匣,又将秘境泛滥的野兔收拢三大袋,留着后续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一人一拟态、一车瞬间重回西山公路。 皮卡慢悠悠进山,行驶半个多小时,前路赫然被一棵粗壮断树彻底封死路面。 陈平安偏头看向身侧的陈熵:“来了。” “扫描完成,两侧坡地潜伏十二人,四人迂回后方,完成合围。” 陈熵冷静报出敌情。 陈平安无奈失笑,有机械助手扫描,敌人藏得再深也毫无意义。 他依旧按剧本下车,佯装要挪开断树。 刚走近两步,暗处骤然响起 “砰” 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 陈平安早有预判,顺势懒驴翻滚躲开,抬手驳壳枪连开三枪,精准锁死枪响来源。 坡上一声闷哼,一名匪徒直接滚落倒地。 下一秒,两侧山坡枪声大作,子弹打得断树木屑纷飞。 陈平安借树掩体稳住身形,身侧陈熵同步下车,对着后方迂回的四名匪徒连开四枪。 四道身影甚至来不及反应,直挺挺全部倒地,瞬间殒命。 暗处带队的黑蝎心头巨震! 刚交手就折损五人?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咬牙摸出一颗手榴弹,拧开保险,狠狠朝着陈平安方向甩出! 空中黑影破空而来,陈平安眼神冷峻,抬手两枪精准击中飞行中的手榴弹! “轰!!” 半空轰然爆炸,碎石气浪四下炸开。 借爆炸烟尘掩护,陈平安骤然冲出掩体,直扑坡地核心点位。 陈熵同步压上,枪口精准锁定每一个露头的敌人,抬手即一枪,枪枪爆头。 战场局势瞬间碾压。 短短数息,剩余匪徒接连倒地。 陈平安快步冲到黑蝎身前,对方刚抬枪,就被他一脚踹飞枪械。 黑蝎也是亡命之徒,手枪脱手,反手抽出匕首直刺心口。 陈平安侧身避过,反手扣腕拧臂,匕首落地,冰冷的驳壳枪死死顶在黑蝎额头。 剩余残余匪徒刚想反扑,尽数被陈熵精准点名,瞬间肃清。 十二人的黑蝎暗杀小队,转瞬覆灭,仅留队长黑蝎一人活口。 陈熵冷声请示:“主人,是否清除?” “不用,留着审。” 陈平安摆手,“你清理现场,处理尸体枪械。” 待现场彻底清理干净,陈平安盯着满脸恨意的黑蝎,淡淡开口:“谁派你来的?为什么盯我、杀我?” 黑蝎咬牙闭嘴,誓死不开口。 陈平安懒得废话,暗中取出三菱刺,直接扎入其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黑蝎浑身痉挛,冷汗暴涌。 “三菱刺伤口无法凝血,血会一直流。” 陈平安语气平淡,“要么交代上线,要么流血耗死,二选一。” 生死威逼之下,黑蝎彻底破防,沙哑开口:“我只听掌柜命令!我们是早年留下的潜伏特务小队,平日伪装土匪,只接暗杀破坏任务!” “掌柜是谁?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身份!” 黑蝎拼命摇头,突然想起关键线索,急声道,“我见过他一次!蒙脸,但身上很重的香烛味!他要么是庙祝,要么是开香烛铺的!” 香烛铺! 关键线索瞬间锁定! 京城板章胡同德顺香烛铺,瞬间浮现在陈平安脑海。 他不再多问,手刀劈晕黑蝎,简单止血包扎,将人丢进车斗。 打发陈熵回归秘境,收缴所有枪械入库,随后驱车掉头,直奔城内公安局。 车停东四公安局门口,陈平安找到站岗门卫:“麻烦叫一下白玲,我陈平安。” 门卫放行,上楼刚开口,就遇上白玲、郑朝阳、郝平川三人。 白玲一见他就察觉不对:“出事了?” “嗯。” 陈平安压低声音,“城外有人伏击我,一个特务小队,全部歼灭,活捉领头的,在我车上。是城内潜伏敌特,有上线,交给你们深挖。” 众人瞬间大惊,快步跟着出门。 郑朝阳看见车斗里满身是血的黑蝎,当场懵了,絮絮叨叨要笔录、要武器备案、要解释持枪缘由。 陈平安懒得纠缠,直接掏出持枪证。 白玲扫过证件落款,瞳孔骤缩,神色瞬间凝重,立刻打断众人:“证件没问题,人交给我们,后续我对接,你先走。” 郑朝阳、郝平川一头雾水,却被白玲强势安排干活,连夜审讯深挖特务上线。 陈平安脱身之后,驱车前往僻静路段,将秘境中三袋野兔搬出装车,调转车头,直奔福利院接田枣。 西山一场绝杀伏击,非但没能除掉他,反而彻底揪出了京城潜伏特务的核心线头。 第337章 全城布控,追剿暗谍 审讯室里,白玲让人用冷水把黑蝎泼醒。 黑蝎睁眼看见白墙、手铐,还有对面穿着警服的人,心里顿时一沉。他知道自己被陈平安摆了一道,落到公安手里,再硬扛也没意义。加上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陈平安那股狠劲他还记着,没等白玲多问,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撂了。 从掌柜的代号、潜伏小队的架构,城里的联络方式,一股脑全说了。 郑朝阳第一时间把审讯记录上交领导。领导看完勃然大怒,立刻下令:抽调精干力量,尽快抓住这个 “掌柜”,顺着线往上摸,力争把潜伏的特务一网打尽。 领了任务,郑朝阳立刻开了小会:“白玲,你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干?” 白玲指尖敲着审讯记录,思路清晰:“现在目标范围已经很小了。黑蝎交代了两个关键信息:第一,掌柜靠电台给小队下达命令;第二,掌柜身上有很重的香烛味。 京城的香烛铺看着多,其实集中在崇文门、西花市大街、香厂路那一片,大多是前店后宅的格局,最适合做潜伏据点。我们调无线电测向车,在那几个片区巡逻监测,只要他的电台一开机,就能精准定位。只要找到位置,后面就好办了。” “有道理!” 郑朝阳一拍桌子,“立刻安排人,分片区监控重点区域,测向车二十四小时巡测,务必把这个隐蔽特务据点给我抠出来!” “是!”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忙碌起来,全城针对香烛铺、潜伏电台的密网,悄然铺开。 而陈平安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公安有公安的章法,专业侦办、按线抓人,他无需过多插手。 此时他已经驱车抵达福利院门口,停车敲门。 大门拉开,开门的居然是徐慧珍。 陈平安有点意外:“慧珍姐?怎么是你开门?店里不用看着?” “那边有全无帮我盯着呢,我一般下午才过去轮岗。” 徐慧珍笑着侧身让他进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顺路接田枣。” 陈平安随口道,“你们也没必要事事都自己干,忙不过来就招两个人,不用天天死守店铺,抓好大方向就行。” 徐慧珍听得连连点头:“嗯,晚点我多留意,有踏实合适的就招两个。对了,你是专门来接田枣的吧?” “嗯,顺便给院里带了点肉。” 陈平安转身回到车边,肩膀扛起一袋,两手各提一袋沉甸甸的大麻袋,大步往食堂走。徐慧珍连忙关好院门快步跟上。 食堂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彭长海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盐花生抿小酒,捏着小酒杯眯眼咂滋味,悠闲自在。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陈平安扛着三大袋东西进来,连忙放下酒杯起身:“东家,快放下快放下!累着!” 陈平安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扫了眼桌上的酒壶,也没多说。彭长海爱小酌两口是老习惯,不耽误干活就无伤大雅。他心里默默记下,回头弄台收音机放食堂,吃饭时听听评书新闻,也能热闹些。 “野兔子,刚收的,全是肥的。” 陈平安抬下巴示意,“你们看着处理。” 徐慧珍凑近一看,当即着急:“这么多野兔!这天热,放不住,得赶紧收拾!” “可不是嘛。” 彭长海也点头,“怕是有百八十只,一次根本吃不完,只能先剥皮腌上、阴干储存,慢慢吃。慧珍,你去喊铁头、二娃过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收拾到天黑都弄不完。” 徐慧珍立刻转身去中院叫人。 彭长海随手拎起一只野兔掂了掂,啧啧赞叹:“皮毛亮、膘头足,实打实的好野物。东家,这兔子哪收的?品相太好了。” “路边农户手里收的,便宜,看着肥就全包了。” 陈平安随口打了个哈哈。 “这皮毛可别扔。” 彭长海经验老道,“我仔细剥好晾干,攒多了做手套、耳捂,冬天院里的孩子再也不怕冻手冻耳朵。” “这想法不错。” 陈平安笑着应下,“以后碰到我再多收点。” 说话间,徐慧珍带着铁头、二娃,还有兴冲冲的田枣快步进来。 陈平安见人到齐,放心交代:“我还有事,这边就交给你们忙活了。” “东家你忙你的!” 彭长海摆摆手,“俩小子搭手,很快就能收拾妥当。” 陈平安点点头,带着田枣出门上车,一脚油门驶离福利院。 城内公安布控收网,城外他直奔大营。 第338章 巡营整训,筹补军需 这一趟耽误了不少天,估计周卫国都等急了。陈平安脚下加了点油门,车子沿着公路往西南驶。路过长辛店农场的时候,他没进去,只远远看见大片大片的青纱帐,长势喜人。 等交接完了,得过来看看。 田枣扒着车窗东张西望,一脸兴奋。坐坦克、学打枪,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车子开到槐树岭大营门口,守卫一眼认出团长那辆独一无二的皮卡,立刻立正敬礼,抬起栏杆。 陈平安停下车问了声好,得知周卫国在办公室,便直接开车往办公楼去。 停好车,他带着田枣往里走。田枣看着院子里整齐的营房、列队的士兵,小声惊叹:“平安哥,你们这儿真大啊!” “这才哪到哪。” 陈平安呵呵一笑,“这只是前大营,后面还有大片训练场。这儿平时是列队、办公的地方,后面才是摸爬滚打的地方。这几天你就在这儿好好练射击、练自保,我可没空天天盯着你。到时候让狼头他们教你,你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放心吧!” 田枣胸脯一挺,“我肯定好好学!” 陈平安先把她带到自己办公室:“你在这坐会儿,我去办点事。等下狼头来接你,记住,在这儿别叫他大狗,他现在代号狼头。晚上你就睡我宿舍,吃饭跟大家一起,别搞特殊。” “知道啦,我现在也是个战士了!” 陈平安点点头,带上门走出几步,摸了摸耳垂的通讯器:“狼头,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田枣这阵子交给你们,就练两件事:练习射击,还有基础自保能力。”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狼头的声音:“明白!马上到!” 挂了通讯,陈平安转身去了周卫国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老周,我来了。” 周卫国立刻抬头,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这都多少天了?” “别提了。”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几天去了趟奉天看亲戚,耽误了几天。” “没事,这边最近也没什么大事。” 周卫国摆摆手,“对了,后面机场工兵团已经入驻了,跑道平整、机库修建都挺快,你有空可以去看看。特种大队那边虎子和猎鹰盯着呢,我也算空出来了。其他日常事务有梅生盯着,都没问题。” “行,那你就放心回去。” 陈平安掏出钥匙丢过去,“开我车回去,最近我也用不上。回家好好陪陪孩子,这边有我呢。” 周卫国接过钥匙,眼睛一亮:“那感情好!我手头事都处理完了,没什么遗留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他也不拖沓,转身就去宿舍收拾东西。 陈平安笑了笑。有这帮人在,团里有没有他其实差别不大,都能扛得住。 他回办公室的时候,田枣已经被狼头接走了。他刚想给自己泡杯茶,一提水壶,空的。 算了,去训练场转转。 他出了办公楼,一路往训练场走。场地上各种战车飞驰、冲刺,做着各种机动动作,尘土四起,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发颤。 雷睢生坐在树荫下抽旱烟,看见他过来乐了:“团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周走了?” “嗯,走了,换我盯着。” 陈平安一屁股坐下,掏出烟丢给他一根,“装甲团训练怎么样?” 雷睢生立刻来了精神:“那群小子不错!比我们当时强,学得快。现在拉出去,也能跟敌人干一仗。” “嗯。” 陈平安点点头,“不过也别急。我们当时是没办法,在实战里练;他们不一样,我看不少都是学生兵,没见过血,真上了战场还不好说。” “还真让你说中了。” 雷睢生嘬了口烟,“后面补进来的不少是学校出来的,刚开始上车就吐,娇气的很。” 陈平安挑眉一笑:“就没点傲气?” “哪能没有。” 雷睢生嗤笑一声,“被我们老七连的一顿削,全老实了。没本事,傲气有个屁用?不过说真的,这帮小子进步是真快,教的东西一遍就会,这点我是真服。”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陈平安笑道,“你也不想想这些人是哪来的,都是各地挑来的尖子,单说文化,咱们这些大老粗还真比不过。” 雷睢生满脸不屑:“文化高能当炮使?我老雷也就认识几个字,打炮不照样一打一个准!” 陈平安无语。这就是天生吃打仗这碗饭的人,跟李云龙那个篾匠出身的主儿一样,天赋这东西,真没处说理去。 他岔开话题:“对了,四合院那边住了多少人?” “没多少。” 雷睢生摇摇头,“成家的少,也懒得在城里住。现在 88 号院住了一多半,还大多都是老七连的人。千里他父母不愿意来,嫌远,也不会说普通话,就不过来了。” 陈平安想想团里这帮光棍也头疼。结婚的没几个,他自己年纪轻还说得过去,再往下伍千里、燕双鹰、吴志远、余从戎,还有雷睢生,全是单身汉。要不是有周卫国、梅生、徐虎几个成家的撑着,都快成光棍团了。 这事得想办法,不过不是现在。 “行了,你在这盯着吧,我去后面看看。” 他拍拍雷睢生的肩膀,起身往后山特种大队的训练营走。 刚拐进小路,他就明显感觉到暗处有视线扫过来,带着警惕的试探。 陈平安微微点头。常态化警戒,不错。 走进训练场,眼前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队员们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凌厉,没有半分懈怠。烈日之下,作训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障碍场上,众人轮番冲刺、翻越高墙、匍匐钻过铁丝网,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稳稳当当,整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 格斗训练场中,两两结对对练,拳脚凌厉有劲,攻防切换迅速,每一次出拳、格挡、摔打,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 燕双鹰冷着脸站在场边,时不时出声纠正动作。 陈平安还在人群里看见了伍万里。这小子居然混进特种大队了,想来是投弹准、胆子大,也是块好料子。好好练练,将来也是个好手。 吴志远也看见了他,示意队员继续练,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小师叔,你怎么来了?” 陈平安脸一板:“工作时间,叫职务。” 吴志远眼神一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都下意识按上了枪柄,警惕地盯着他。上次被假冒的陈平安一招撂倒的事他还记着呢。 陈平安看他这反应,一秒破功,笑道:“行了,是我本人。紧张什么。” 吴志远长长舒了口气,苦笑:“团长,你这突然来一句,我还以为又遇上冒牌货了。” “你小子。” 陈平安笑骂一句,“话说你多久没去看你师傅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吴志远挠挠头:“这不是训练忙嘛,等有空了我就去。” “你再不去看他,挨打了别喊疼。” 陈平安摆摆手,“对了,你师傅现在不住原来的地方了,搬去帽儿胡同 37 号,你有空去看看那老头。” “啊?搬家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吴志远愣了愣。 “没搬家,就是换个地方住,你去了就知道。” 陈平安话锋一转,“这边训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缺的?” “训练都好,地方也比我们以前地方强太多了。” 吴志远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就是肉食还是有点少。大家训练量大,不敢往死里练,怕营养跟不上。要是…… 能有药浴调理就更好了。” “停!” 陈平安抬手打断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药浴?你们多少人?哪来那么多高级药材给你们造?这话让你师傅听见,大耳光子抽你。肉的事我想想办法,给你们搞一批。娘的,我真是欠你们的。行了,你去忙吧,我自己逛逛。” 说完他抬腿就走,生怕再待一会儿,更离谱的要求都出来了。 燕双鹰也看见了他,远远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陈平安也习惯了他这高冷性子,笑了笑,往射击场走。 刚到射击场,就看见五狼的五个人围着田枣,正教她拆装半自动步枪。 陈平安一看就乐了。好家伙,直接上步枪了,这东西她平时哪用得上。 他从秘境里拿出一把 M1911 和一盒子弹,走过去:“行了,忘了跟你们说,她练手枪就行,步枪没必要,总不能出门扛着步枪。步枪射击教个基础就行。” 田枣已经换了一身作训服,头发扎得利落,听见这话抬头看他。 陈平安把手枪和子弹放在桌上,又冲五个狼头脸的队员道:“行了,狼头留着就行了,你们四个凑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狼牙一脸不以为意:“我看谁敢?我们当教官的,还不能教教枪了?” 陈平安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滚!” 四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见他们走了,陈平安才对田枣道:“好好学。万一以后我不在,你自己遇到危险,也能有个自保的本事。” 田枣狠狠点头,低头认真跟着狼头学起了手枪拆装、瞄准。 陈平安又去了一趟机场。 工兵团正忙着平整跑道、修建机库和油库,看样子再有个把月就能初步投入使用。他远远看了一圈,没过去打扰,转身回了办公室。 明天得去一趟长辛店农场,看看那边的种植、养殖情况。 肉食的缺口,得想办法补上。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第339章 农场筹谋 晚饭是狼头送到办公室的。 陈平安坐在桌前,随便吃了几口填饱肚子,此刻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肉食的事。总靠他从秘境里往外掏肉不是长久办法。万一他不在,后勤供应立刻就断了。 部队的伙食,得走可持续的路子。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方向。 养猪、养羊周期太长,少说半年到一年才能出栏,远水解不了近渴。 养鸡最合适,繁殖快、出肉多、还能产蛋,营养也跟得上。但问题是现在全靠老母鸡抱窝,孵化量太小,撑不起一个团的消耗。 养鱼也行,附近有河,只要有合适的鱼塘就能养,就是得挖塘、放苗,见效也得几个月。 他就这么坐着琢磨,一直到天彻底黑透,才锁好办公室门,心念一动进了秘境。宿舍已经给田枣住了,他也懒得再收拾别的屋子,在秘境里睡反倒自在,还能顺便看看里面的动植物。 第二天一早,他出秘境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才五点多。 他洗漱完,开门往外走,溜达着就去了食堂。 后厨已经热火朝天忙开了,蒸笼冒着白汽,案板上摞着馒头,大锅里熬着小米粥,香气飘得老远。 炊事连连长王保禄正围着围裙检查粥锅,看见他立刻迎过来:“团长,今天怎么这么早?昨晚也没见你过来吃饭,是不是嫌咱炊事班手艺不行啊?” “你别瞎说。” 陈平安摆摆手,“狼头送过去的晚饭我都吃了,昨天有事就没过来。今天早饭有什么?” “今儿个还行。” 王保禄嘿嘿一笑,“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水煮蛋,一人一个,其余管够!” 陈平安心里算了算,这条件放在当下已经相当不错了,起码还有鸡蛋。他点点头:“挺好。最近物资缺口大吗?” “肉食还是紧。” 王保禄点点头,“上面调拨的肉食还是不够,还好咱们自己农场能送点菜、送点杂粮,和鸡蛋,能缓解不少。特别是特种大队那帮小子,天天跟我抱怨营养跟不上,都跟我闹好几回了。” 陈平安掏出烟给他散了一根:“行,今天我去农场看看,琢磨琢磨能不能多养点东西。” 王保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敢情好!自己养的,可比靠上面调拨靠谱多了!你现在吃早饭不?我马上去给你端过来,吃完早点去。” 陈平安一头黑线:“你要不要这么现实?这就急着赶我过去?” “哪能啊!” 王保禄挠挠头笑,“我这不是为了全团的嘴嘛。你坐会儿,我去给你端。” 陈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 没一会儿,王保禄就端着托盘过来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 “行了你忙你的,我吃完就走。” “哎好!” 王保禄转身回了后厨。 陈平安拿起筷子慢慢吃,大锅饭谈不上多好吃,但管饱,咸菜腌得爽脆,就着粥很顺口。 食堂里渐渐人多了起来,陈平安低着头吃,也没人注意到他。 没一会儿,对面 “啪” 地放下一个餐盘,有人坐了下来。 他抬头一看,是燕双鹰。 燕双鹰拿起馒头,开门见山:“什么时候带队伍去前线?” 陈平安一口粥差点呛着:“这我怎么知道?上面没命令,我说了也不算。后面估计也没什么大仗,你们去了暂时也没用。” “队伍要见血,光练没用。” 燕双鹰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陈平安想了想:“不行你们就按我们以前的办法,出去剿匪。周边大股的土匪被周卫国他们清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往远一点的地方走,就当实战演练。” “行。” 燕双鹰点点头,低头吃饭。 陈平安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你们特战队最近多练远距离狙击,把枪法再拔一拔,说不定以后有机会上前线。” 燕双鹰猛地抬头,眼神亮了:“怎么说?” “你别问那么多。” 陈平安卖了个关子,总不能说接下来双方会在边境放冷枪打狙击,“把枪法练好,我去帮你们申请,但是我不保证能成。” “我们缺好枪,还有瞄准镜。” 燕双鹰直接提条件,“这个你得想办法。”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我上哪给你搞去?全国都稀缺!” 燕双鹰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行了行了,我想办法。” 陈平安没好气道。 燕双鹰这才满意,三两口吃完早饭,拿起餐盘转身就走,只留了个挺拔的背影。 陈平安暗骂一句,个个都是债主,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指不定还有谁来要东西。他赶紧吃完,把餐盘往边上一推,转身就走。反正王保禄会收拾,用不着他动手。 第340章 洼地修塘,兔场规划 出了食堂,他直接去了卡车停车场,挑了辆成色新的吉斯 - 150,点火启动就往外开。 开卡车是他早就想好的,万一要从秘境里倒腾物资,也方便。 大营离长辛店农场本来就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看着原来的旧营区改成了农场,田地里种着庄稼,圈里养着家禽,陈平安心里也挺满意。 刚进农场,郝豹就迎了过来。看见陈平安下车,一脸惊喜:“团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老郝,好久不见。” 陈平安递给他一根烟,“在这边还习惯吗?” “有啥不习惯的。” 郝豹笑了笑,“上面陆续安排了不少战士过来,现在已经有两百一十五号人了,后面还会有人来。” 陈平安扫了一眼四周,地里干活的战士,不少都带着点伤残,有的缺了半根手指,有的腿有点跛,但个个手上都不停。 “战士们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啥想法。” 郝豹摇摇头,“你就把我们当正常战士看就行。这帮小子大多是受了点伤,不肯退伍,怕回地方被人另眼相看。到了这儿,大家都一样,干活、训练都跟部队一样,都挺知足的。” “那就好。” 陈平安点点头,“你们早饭吃了?” “吃了,这边纪律跟军营一样,也出操、也训练,炊事班按时开饭,我尽量都按部队的规矩来,大家也都适应。” “行,这方面你自己看着办,农场全权交给你。” 陈平安摆摆手,“带我转转,跟我说说最近的情况。” 郝豹点点头,领着他沿着田埂往里走,边走边介绍:“目前主要是种蔬菜,你带过来的家禽都在养着,现在主要是生蛋、孵幼崽,等种群扩起来了,才能往伙食上供。不然那点数量,吃不了几天就没了。” 陈平安边走边看,忽然问道:“咱们农场有大点的池塘吗?能不能搞养鱼?” 郝豹摇摇头:“这边虽然靠河,但还真没现成的池塘。不过要是需要,直接挖一个就行,把河水引过来。怎么团长,你怎么突然想起养鱼了?” “还不是团里嫌肉食不够。” 陈平安苦笑一声,“我这不正想办法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啥办法,有办法我早想了。” 郝豹也头疼,“不过养鱼是个好路子,就是周期长,而且塘小了没用,咱们几千号人,小池塘根本供不上。” 陈平安往四周看了看:“咱们附近有没有低洼的荒地?直接挖成鱼塘就行。” 郝豹想了想,伸手往河边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河边那片乱石洼,地势低,下雨就积水,就是太浅,而且全是石头,不好种地,就一直荒着。面积倒是不小。” “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一路走到河边。郝豹指着那片碗形的洼地:“就那儿,全是乱石,没用。要是能种地,早被人占了,也不会荒到现在。” 陈平安看了看,面积足够大,地势也合适,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片荒地算咱们农场的吗?” “不算,没人要的废地。” “那你抽空打报告,把这片地要过来,改造成鱼塘。” 陈平安道,“底下的石头也好办,咱们不是有坦克吗?让修理连帮忙焊个铲斗,直接用坦克推,再找人稍微修整一下,很快就能弄出一个大塘。” 郝豹眼睛一下就亮了:“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平安无所谓道,“反正也是荒地,改成鱼塘,就当咱们的肉食仓库。还有,以后家畜的粪便也能利用起来。你再在塘面上搭竹棚,把鸭鹅养在水面上,还能省地方。” 郝豹越听眼睛越亮:“团长,你这主意绝了!鸭鹅的粪便直接落水里,还能喂鱼,棚子也干净,少得病。不行,我这就去写报告!” 说着他就要走,陈平安一把拉住他:“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等我说完,你一起上报。” 郝豹立刻掏出兜里的小本子和铅笔:“团长你说,我记!” 陈平安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我的想法,农场得做成一个循环的系统。比如咱们种的玉米,收了棒子,秸秆就能喂鸡鸭;养殖的粪便,一部分喂鱼,一部分堆肥回田;鸭鹅养在鱼塘上,吃水里的水草、浮游生物,不用全喂粮食。 这么做有几个好处。 第一,省地。鸭鹅棚架在水面上,不用单独占大片平地。 第二,省粮。塘里的水草、地里的秸秆、杂粮副产品,都能拿来喂家禽喂鱼,不用全靠主粮。 第三,肥料自己够用。禽粪、塘泥都能回田,不用到处找粪肥。 第四,一块地方出好几样东西。塘里养鱼,水面养鸭鹅,岸上种庄稼,鱼、肉、蛋、菜都有了,能直接供给部队伙食。 第五,不浪费。秸秆、粪便都不是垃圾,全用上了。” 郝豹听完,一脸佩服:“团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原来一个池塘能有这么多用处!要是真成了,明年咱们团的肉食就能自给一大半!就是…… 人手不够,一下子修不过来。” “没人就申请。” 陈平安摆摆手,“当初修装甲团驻地,我也是找上面要的工兵团,干活快。对了,你们现在孵化鸡鸭鹅,用的什么办法?” 郝豹一愣:“还能有啥办法,老母鸡抱窝啊。” “那太慢了。” 陈平安摇摇头,“可以搞温室孵化,就是找个密封的屋子,控制好温度、湿度,不用母鸡抱,就能大批量孵小鸡。一次孵个几千只都没问题。” 郝豹听得一脸懵:“还有这办法?我倒是听说乡下有土法孵鸡的,放缸里、放炕上,可我不会。” “原理差不多,就是控温。” 陈平安点头,“咱们空房子多,改几间孵化房不难。你去找找会这手艺的老乡,多试几次,慢慢就能成。真搞成了,以后鸡鸭就不会缺了。国外那些大农场,都是这么批量孵化的,一个场养十几万只鸡都很正常。” 郝豹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十几万只?他想都不敢想。但老外能行,没道理咱们不行。他立刻拍胸脯:“团长你放心,这事我尽快落实!我去请教老乡,就算求,也得把法子求来!” “有志气。” 陈平安笑了笑,“也不急,慢慢试。真搞成了,你就是咱们部队农场养殖的头一份。”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知道什么动物繁殖快、出肉多,还好养?” 郝豹刚还沉浸在 “养殖第一人” 的畅想里,被这一问差点闪着腰。合着说了半天,还是绕回吃肉上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兔子!这东西繁殖快,一年能下四五窝,一窝能生十来只。而且吃的杂,野草、菜叶、杂粮都能喂。以前咱们队伍上就有人养过。” 陈平安一拍大腿。对啊!兔子!秘境里都快泛滥了,正好拿出来给农场养,两全其美。 “好,就养兔子!” 他立刻点头,“我知道哪儿有大批量的兔子,你这两天把兔舍搭好,过两天我给你送过来。又多一项肉食来源。” 郝豹脸一下就垮了:“团长,你过来是专门给我找活的吧?刚说完鱼塘,又来兔子!” “我也没办法。” 陈平安摊摊手,“团里都跟我要肉,我不得想办法?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当然干!” 郝豹立刻笑了,“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兔舍给你搭好!” “行,你顺便问问懂行的人,兔子怎么养。两天后我给你送兔子。” 陈平安站起身,“行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哎好!” 郝豹点点头,“我这就回去整理报告,尽快打上去。真搞成了,我这也是蝎子拉屎 —— 独一份!” 两人笑着分开。 陈平安上了卡车,看了看时间还早,一打方向,往没人的偏僻路段开去。 他得先去秘境,把兔子准备好,两天后好送过来。 车子扬起一路尘土,往远处的林子里开去。 第341章 竹笼运兔,各方误判 卡车开到僻静的林子里停稳,陈平安心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秘境。 陈熵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主人,你让我炒的茶叶已经全部处理好了,这次成品一共装了一百二十罐。还要继续炒吗?” “暂时够用了,不用再炒。” 陈平安指了指车斗,“对了,你帮我用竹子在车斗里打一个大型竹笼,我要装兔子。这个你能办吧?” 陈熵抬头扫描了一眼车斗尺寸,点头:“没问题,很快就能打造好。” 陈平安满意地点点头,把活儿交给他,自己溜达着往湖边走。 秘境里的湖面开阔,水下鱼群成群,数量多得惊人。等农场的鱼塘修好,直接往里面放一批就行,外人也看不出数量,多放点也没关系。 熊大见主人难得进来,屁颠颠跑过来,大脑袋往他身上蹭。陈平安伸手撸了几把厚实的熊毛,笑道:“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我现在在军营,好多人你都认识。” 熊大听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它又不傻,出去了要干活,吃得差还不自由,哪有秘境里舒服,天天闲逛,还能欺负欺负别的小动物,神仙日子都不换。 陈平安见状也不强求,心里却闪过个念头。以后有机会去大兴山脉,得给这家伙抓几只同类回来。当初皮埃尔在暹罗收了不少动物,偏偏就没熊。他翻身坐到熊大背上:“走,带我逛逛,好久没好好看看秘境了。” 熊大慢悠悠往前走。 如今的秘境,和刚得到的时候已经天差地别。十倍时间流速下,大片的树林、草地铺展开,小动物漫山遍野,就是大型动物少了点,繁殖速度跟不上。 陈平安在路上和几只开了灵智的小动物玩了会儿,才转回中心地带。 陈熵已经在林子里砍毛竹,劈得整整齐齐。陈平安也没事干,找了把砍刀,跟着一起忙活。 与此同时,京城东四公安局里,气氛有点闷。 郑朝阳皱着眉头,脸色不好看:“老郝,这都几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电台都不开的?会不会是咱们找错地方了,换个片区试试?” 郝平川一脸无奈:“我哪知道,我就是干活的。白玲,你怎么看?” 白玲也皱着眉:“黑蝎的供词应该不会错。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敌特还没收到小队覆灭的消息,所以没反应;第二,也是最麻烦的,咱们找错方向了。但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继续盯着香烛铺集中的片区,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郑朝阳点点头:“行,那就继续盯着。大家都去忙吧,散会。” 其实这场僵局,源头反倒在何雨柱身上。那天陈平安说好了去西山打猎、让他掌勺,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何雨柱以为被耍了,心里不痛快,就在院里骂了两句,说陈平安说话不算数。 这话传到后院聋老太太耳朵里,她心里一琢磨,只当是陈平安已经被处理了。她对掌柜的手段有信心,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但她也没声张。总不能她一个老太太,主动说陈平安死了,反倒惹人怀疑。只等时间一长,人一直不露面,自然就坐实了。 而香烛铺的掌柜那边,更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黑蝎一个小队,处理一个普通人,在他们看来就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以往这种小任务,他们只下达命令,不会特意确认结果,免得频繁开电台增加暴露风险。 山子也去四合院附近转过两圈,没听说陈平安回来,只当任务已经成了,也就没再特意跟掌柜汇报。就这么着,两边都默认了结果,谁也没往陈平安反杀了整个小队这事儿上想,反倒把陈平安这个正主给彻底忘了。 秘境里,陈平安和陈熵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在车斗里打好了一个巨大的竹笼。 笼子刚好卡进车斗,还做了分层,少说能装四五百只兔子,足够郝豹他们忙活好一阵。 正好秘境里的兔子泛滥,也能趁机处理一批,两全其美。笼子打好,他也没急着装。这才第一天,不急。 心念一动,林子里两头肥壮的野猪就被摄了过来。等野猪到了近前,他拔出驳壳枪,砰砰两枪,两头野猪应声倒地。这算晚上给团里加餐。 见没别的事,他上了车,心念一动,卡车重新出现在公路上。他发动车子,往大营方向赶。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把车直接开到食堂门口,熄火下车。 第342章 豆腐筹粮,设局引敌 食堂里,王保禄正带着手下休息聊天,见他进来,全都站起身:“团长!” 陈平安有点意外:“你们下午都没事?” “我们负责全团吃喝,要是全跟训练队一样练,大伙也顶不住。” 王保禄嘿嘿一笑,“周副团长说了,我们只要参加基础训练就行。团长你放心,体能、射击,我们一点不比别的连差!” 陈平安点点头。真到了战场上,炊事连也得拿枪打仗,周卫国的安排没毛病,他也不会去拆台。 “对了,我带回来两头野猪,晚上给大家加餐,你安排一下。” 王保禄眼睛一下就亮了:“哪来的?是不是农场那边搞的?” “农场的还得留着繁殖,短时间你别想。” 陈平安摇摇头,“这两头是我打的,给你解解馋。” “好嘞!” 王保禄立刻扭头喊,“小毛、大周,快去安排人把猪处理了!晚上加上咱们存的肉,加一道酸菜烩杂碎!” “好!” 食堂的战士们齐声应了,都兴冲冲去帮忙。王保禄砸咂嘴:“可惜没豆腐,不然加进去才叫香。” 陈平安脑子里灵光一闪。 豆制品可是优质蛋白,有大豆就能做,刚好能补上肉食的缺口。 他立刻问道:“老王,你们自己会做豆腐吗?这东西蛋白质高,能顶上肉类三四成,肉不够的时候,正好用来补体力。” 王保禄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团长,我读书少,你可别忽悠我。豆腐哪能跟肉比?你不会是搞不到肉,拿豆腐糊弄我吧?” “我有必要拿这事忽悠你?” 陈平安一头黑线,“行了,咱们这儿有大豆没有?晚上泡上,明天我教你做,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见他还是一脸不信,陈平安没好气道:“晚上你泡五百斤黄豆,明天我给你露一手,让你长长见识。明天中午那顿,按我说的安排。” 王保禄大惊:“团长,你别瞎搞!万一中午做不出来,大伙吃不上饭,那可麻烦了!” “滚。” 陈平安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行了,黄豆给我泡好,我去准备点东西,晚饭就不吃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居然不信自己,明天非得好好给他上一课。 出了食堂,他直接上了卡车,发动车子就往营外开。门口的哨兵看着团长又出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是立刻抬起栏杆。他们刚才可是看见团长拉回两头野猪,指不定又去哪寻摸好东西了。 陈平安一边开车,一边回忆做豆腐的步骤,很快就捋顺了。现在缺的就是大型石磨、木板、纱布,还有最重要的盐卤。 石磨可以在秘境里做,简单。其他的,去崇文门附近的杂货铺应该能买到。 他脚下加了点油门,往崇文门方向开。 时间已经不早了,希望还能买得到。不然牛皮吹出去,明天可就打脸了。 卡车很快到了崇文门附近。他停好车,就在附近的杂货铺转了起来。木框、木板都很容易找,他怕不够,直接包圆了。木板五毛钱一块,他一下买了三十五块。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多送了两个木框。刚好店里还有卤块、石膏,他也都买了些。就差豆腐布,得去布店买。 他让老板帮忙一起搬上车。老板一看是军队的卡车,死活要少收钱,说要支援建设。陈平安死活不肯,两人正拉扯着,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白玲本来穿着便装在这一片巡查,蹲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正烦着呢。远远看见两个人拉扯,背影看着眼熟,就走了过来。 “平安?你这是干什么呢?” 陈平安扭头一看,笑了:“白玲姐啊。我买点东西,正跟老板谈价钱呢。” 他又对老板道,“老板,我自己采购用的,钱你安心收下。” 老板看了看白玲知道可能有事,这才把钱收了。 陈平安也松了口气。小本生意,他可不想占这点便宜。他转身看着白玲,好奇道:“你怎么在这儿?局里那么闲?” “闲个屁!还不都怪你,把人丢我们那儿,害得我们天天在外面蹲点。” 白玲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又皱起眉,“算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都饿了。对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买点东西,刚在付钱。” 陈平安点点头,“走呗,想吃什么?” 白玲四周看了看,指着边上的馄饨摊:“就那儿吧,安静。” 两人走过去,要了两碗馄饨、两个芝麻饼,边吃边聊。 陈平安见边上没人,压低声音道:“说说,什么情况?” 白玲咽下嘴里的馄饨,皱着眉:“我们在香烛店集中的片区布置了无线电测向车,蹲到现在一点信号都没有。这帮人也真能憋,烦死人了。” 陈平安想了想:“你们把抓到黑蝎的消息透露出去了吗?” “怎么可能透露出去?秘密关押着,知道的人没几个。” 白玲白了他一眼。 “那你们这不就是陷入误区了吗。” 陈平安两手一摊,“他们整支小队覆灭,搞不好上面的掌柜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不知道,当然不会开电台,不会有动作。你得让他知道啊。不然他们怎么露马脚?” 白玲听完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陈平安继续道:“你们把黑蝎被俘的消息散播开,就说黑蝎已经弃暗投明,全都招了。实在不行就用游街。 黑蝎好歹是个小队长,知道不少事。他们上面的人怕他乱说,肯定会有动作。说不定还能钓出不少藏着的大鱼。” 白玲眼睛一亮,一拍桌子:“有道理啊!不过说真的,你那天也够狠的。我听黑蝎说,你们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打死了他们十一个人。” “我那叫自保。”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人家都来暗杀我了,我还干站着?” 白玲笑了笑,又好奇道:“你那持枪证是真的?” 陈平安嘿嘿一笑:“那东西谁敢造假?我用酒换的,你信不?” “不说拉倒,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的。” 白玲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吃饱了,先走了。你付钱,就当你请客了,谁让你害我们忙了这么多天。” 说完她起身就走,脚步很快,显然是急着回去安排。 陈平安笑了笑,猜她是回去上报了。反正这事也不关他的事。 他付了钱,溜达着去附近的布店。路上看见有卖草包的,刚好能做草包豆腐,顺手买了三个。 到了布店一问,豆腐布、过滤布都有现成的,他直接掏钱买了一大卷。 东西都齐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搬上车,发动车子往大营方向开。 等下找个没人的地方,还得在秘境里做个大石磨。等东西备齐,明天非得好好露一手给炊事连上一课不可。 白玲走了没去别的地方,直接一路快步回了公安局。 她刚一进门,就立刻让人把郑朝阳、郝平川全都叫了回来。等人到齐了,她把陈平安的主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几人听完,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法子实在是妙。再这么死蹲下去,还不知道要蹲到什么时候。 郝平川挠挠头:“那咱们用什么办法?不能真游街吧?万一敌人狗急跳墙灭口,出了事,咱们局脸都要丢没了。” “不用游街,咱们换个稳妥的办法。” 白玲摇摇头,把自己刚理顺的思路说了出来。 “咱们悄悄放消息出去,就说黑蝎被抓之后,已经全盘招供、主动叛变,把知道的特务据点、上线信息全都交代了。不用公开通告,也不用惊动老百姓,就安排可靠的人,在街头茶馆、小商铺这些特务常打探消息的地方随口传开。消息只在地下圈子里扩散,普通人察觉不到,不会出乱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黑蝎是小队队长,掌握的秘密多。他一旦叛变的消息传开,藏在暗处的特务必定恐慌。他们怕黑蝎供出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出来打探消息、销毁证据,甚至找人灭口。到时候咱们只需要暗中布控,耐心等着就行。敌人心慌露破绽,自然会乖乖浮出水面。” 郑朝阳听完,当即一拍桌子:“这个法子最好!简单安全,零风险,还精准拿捏了敌人的软肋!” “立刻安排下去。” 他沉声下令,“先找可靠的人散播消息,全员暗中蹲守。尤其是电台监测的人,消息散播出去后,二十四小时全程监听咱们之前怀疑的片区!他们一收到消息,一定会启用电台,到时候,就是咱们收网抓鱼的时候!” 众人齐声应是,立刻分头行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京城的香烛铺片区悄悄张开。 只等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撞上来。 第343章 石磨豆腐,营中试菜 陈平安把车开到僻静无人的路段,心念一动,连人带车进了秘境。 他在秘境山脚下找了块完整的大青石,心念微动,整块青石便从山体上缓缓分离出来,轰隆一声落在平地上。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陈熵,他快步走过来:“主人,你取这么大的石头干什么?” 陈平安看着眼前一人多高的青石,答道:“做个大磨盘,磨豆腐用。” 话音落下,他心念再动。岩石表层簌簌震颤,碎石伴着石粉簌簌剥落,没有錾子凿击的叮当声,仅凭意念便开始雕琢岩石的轮廓。大块石料不断剥离、归拢,原本不规则的巨石渐渐收去棱角,缓缓塑出上磨盘浑圆的外形。 圆盘直径稳稳定格在一米五,石料向内收束,盘体厚薄均匀。放射状的磨纹顺着岩石天然肌理一层层浮现,深浅错落,纹路锋利规整。上盘中心向内凹陷,形成漏斗状的进料口,边缘预留出两处榫眼,用来安装推磨的木杆。 待上磨盘成型,心念再转,余下的石料继续塑形,缓缓生成下磨盘。两道磨盘两两相对,咬合面平整贴合,细密的磨齿完美对应。下盘边缘缓缓刻出一道弧形出料槽,磨好的浆液届时便能顺着沟槽流淌而出。配套的中心石磨芯也同步成型,中间预留出笔直的通孔,用来穿铁轴固定整套磨盘。连下料斗也跟着一并完成。 不多时,一副一米五的青石大磨便完整立在秘境地面。青黑石面泛着沉静的哑光,厚重敦实。 陈平安抬手轻轻抚过磨盘表面,点头道:“不错,没想到能做这么规整。现在就差木杆和中心轴,到了大营再装。” 为了这顿豆腐宴,陈平安也打算下点功夫。他心念一动,菜地里的辣椒便成片飞了过来。 “陈熵,把这些辣椒洗干净,剁碎了备用。” 陈熵点点头,拎着辣椒去了水边。陈平安自己则去了养殖区,挑了两头肥壮的金华两头乌,麻利处理干净,把肥膘全部剃下来熬油,瘦肉全部剁成细肉末。又备好姜蒜,起锅熬制肉末辣油浇头。 香辣的油香在秘境里飘散开,他足足熬了两大锅,才装进洗干净的铁皮桶里封好。又摘了一大堆鲜辣椒,留着明天炒豆干用。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才把所有东西备齐。陈平安把石磨、食材、油桶统统搬上卡车,算下来载重还超了一点。他也不在意,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人查超载。 忙活完,他在秘境里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就在石屋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出了秘境,发动卡车往大营赶。 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战士们刚吃完早饭,正三三两两往训练场走。王保禄看见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大吃一惊:“团长,你昨天一天去哪了?怎么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陈平安跳下车,微微一笑:“今天中午打算露一手,当然得去备料。快叫人帮忙卸车,都小心点,那盘石磨特别重。对了,黄豆泡好了吗?” “早就泡好了,泡了满满两大缸!” 王保禄一边喊人过来卸车,一边应道。 陈平安也搭手,几人合力才把青石磨卸下来,搬进食堂,找石头垫稳。他吩咐小毛去维修间找根合适的钢管当轴芯,自己则找了块硬木,做起了推磨的把手。 没一会儿,小毛就从维修间扛了根大钢管回来,插进磨芯里一看,尺寸刚好。众人又把石磨里里外外清洗干净,这才算准备妥当。 最先做的是磨豆浆。 这石磨沉,得三个人一起推才转得动,但效率也着实高。填豆、加水,推着磨盘转一圈,雪白的豆浆就顺着出料槽哗哗流出来,豆香浓郁。 炊事班的战士不少都懂点做豆腐的门道,立刻就接手过来。磨好的豆浆倒进大铁锅,灶下烧起大火,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沸了。 再用细纱布滤掉豆渣,一锅细滑的豆浆就成了。 卤水早就备好,陈平安亲自点卤。卤水慢慢点进热豆浆里,随着他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豆花慢慢凝结,从清水中浮起来,嫩白蓬松。 等豆花凝得差不多了,陈平安拿出洗干净的木板、木框和纱布,开始做豆干。舀上一勺豆花铺在纱布上,摊匀、包好,再放上木板,一层叠一层,等摞到半人高,最上面压上大石头,就等着控水成型。 这东西说难不难,陈平安操作了一遍,几个机灵的战士就看会了,接手续做。陈平安就在边上看着指点。 剩下的几锅豆花,他让战士们全部倒进草包里包好,轻轻压上石头,做草包豆腐。 趁着压豆腐的功夫,陈平安问王保禄:“今天中午主食是什么?准备了什么菜?” 王保禄本来以为他就是随口说说,没太当真,但也提前备了点菜,以防万一,闻言连忙道:“窝头、馒头都有,菜就准备了白菜炖粉条和番茄炒蛋。” “行。” 陈平安点点头,“我这边加两个菜,辣椒炒豆干,还有肉末拌豆腐。你让人把辣椒都洗好切丝,等豆干压好了也切丝。这两个菜我来炒。” 王保禄见他来真的,也不含糊:“行!今儿个就尝尝团长的手艺。我让大周那班人给你打下手。” 等辣椒和豆干都切好了,陈平安系上围裙、套上袖套,往后厨走。后厨里,蒸馒头的、烧火的都在忙活。大周递过来一把大号铁锹,笑着道:“团长,这锅大,要不我来?” 陈平安一看,那炒锅口径一米八,深五十厘米,整口生铁铸的,丢半扇猪进去都能煮熟,难怪要用铁锹。 “不用,今天我来。” 陈平安摆摆手,“烧火。” 大周见他说得笃定,也就不多说,蹲下身去烧火。灶膛里柴火轰地燃起来,火苗舔着锅底,黝黑的锅壁温度飞快往上窜。 陈平安等锅烧得微微冒烟,舀起一大勺菜油浇了下去。热油瞬间泛起一圈波纹,滋啦一声腾起淡淡的油香。等菜油烧透,他把堆在旁边的辣椒丝尽数倒进锅里。 一大片辣椒落进热油,爆响接连不断,清辣的香气一下子灌满整个后厨。 陈平安沉住气,双臂发力,大铁铲贴着锅底一铲一翻,辣椒丝在巨大锅体里翻滚,受热均匀,半点不糊底。等辣椒炒到断生,再把一筐白嫩嫩的豆干丝尽数倒进大锅。 铁铲来回推搅,辣椒的鲜辣混着豆干独有的豆香四处散开。陈平安随手撒上粗盐,淋少量酱油提色,依旧不停用铁铲来回翻拌,不让一丝豆干粘在厚重的锅底。 大铁铲起落不停,偌大一口锅里面,辣椒丝翠绿鲜亮,豆干丝润而不碎,没有半点焦糊,颜色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旁边烧火的大周都看呆了,手里拨柴火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嘴里惊叹:“好家伙,团长真有两手啊!这么大一口锅,还能炒得这么匀,一点不糊底!这手艺真是绝了。” 这么大一口嵌死在灶台上的生铁大锅,一般人把控不住,很容易一边糊底一边还生着,可陈平安手里的大铁铲起落有序,锅内的菜受热均匀,辣椒依旧鲜绿,豆干也没有碎烂粘连。炒得差不多了,陈平安看准时机,抬手再淋上一点熟油,铁铲再狠狠翻拌几圈。锅里热气升腾,浓郁的香气直接灌满整个后厨。 “好了,盛出来。” 陈平安把大铁铲往锅边一靠,稍稍后退半步。几个战士立刻上前,拿着长柄大勺子,把香喷喷的辣椒炒豆干往搪瓷盆里舀。 王保禄早就凑在边上了,见菜盛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就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啊团长!这味道真不赖!不比小灶炒的差,甚至还更入味。小灶锅小菜少火急,吃的是个脆劲;这大锅看着吓人,你炒出来辣椒鲜辣,豆干吸足了油香,味道透得匀,满满一锅每一丝都有滋味。” 大周也凑过来夹了一筷子,咂着嘴附和:“真的!大锅菜最容易要么淡要么糊,能炒到这份上,少见。” 陈平安呵呵一笑:“行,那我继续。” 接下来没人再质疑。清理好大锅,他又连着炒了三锅,才把所有豆干都炒完。 等菜都炒好了,战士们也陆陆续续过来打饭了。 陈平安想起草包豆腐,就让人把草包都抬上来。解开草包,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着豆香飘出来。他把之前熬好的肉末辣油浇头摆在边上,拿着勺子对打饭的战士道:“今天加个新菜,会吃辣的可以试试。” 梅生刚好过来打饭,闻言笑着道:“团长今天这是检查食堂啊?” “我自己捣鼓的菜,要不要尝尝?” “那必须来一点!” 陈平安拿过碗,舀了一勺嫩豆腐,再在上面浇上小半勺肉末辣油:“拌一下再吃。” 梅生拿着筷子拌了拌,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立刻点头:“团长,这豆腐可以!有股草香,豆腐嫩,微辣爽口,再给我来点。” “去去去,做了没多少。” 陈平安摆摆手,“一人一勺,都不够分。草包就买了三个,后面再说。” 后面的战士一听,纷纷拿着碗围过来。陈平安打了几个,就被炊事班的战士接手了。 他自己也打了一碗豆腐,拿了四个馒头,夹了菜,找了个地方坐下吃。 耳边全是战士们的赞叹声,草包豆腐最先见底,辣椒炒豆干也没撑多久,两样新菜都格外受欢迎。不少战士嚷嚷着晚上还要,王保禄急得满头汗,连说豆子来不及泡,明天再做,大伙才不闹了。 等没人围着了,王保禄才凑到陈平安边上,一脸兴奋:“团长,这豆制品也太受欢迎了!就是辣椒咱们这儿存量不多,后面要吃有点麻烦。” “农场那边我看有地种,就是目前产量不多,回头你跟郝豹说一声,让他们多种点。” 陈平安道,“以后你们自己也多动动脑子,豆腐皮、豆浆、腐竹、豆酱,能做的东西多了。你一个炊事连连长,得多搞点花样,不知道就去城里的馆子、豆腐坊取经。 还有这磨豆腐的石磨,你去找维修连,让他们给装个电机,改成电动的,省不少人力。这点事难不倒他们。后面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搞定,没问题吧?” 王保禄一拍胸脯:“没问题!团长你就瞧好吧,我肯定搞出些新花样,让大家吃好。” 陈平安点点头:“行,那我走了,有问题再找我。” 第344章 情报传来,敌特异动 他回到办公室,长舒了一口气。今天总算是没丢人。 刚给自己泡了杯茶,还没送到嘴边,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起电话:“喂,我陈平安。” 电话那头传来吴秉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平安,你答应我的茶叶什么时候送过来?我看你最近挺忙啊,刚从奉天回来,又折腾农场?好家伙,郝豹今天早上把报告递我这了,好大一片荒地,你说划拨就划拨?” 陈平安一拍脑袋,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忙笑道:“吴参谋长,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忙晕了,给忘了。你要不派个人过来拿一下?最近是真忙,农场也是没办法,鱼也是肉嘛,下面都给我打报告缺肉,我总得想办法。况且那块地全是石头,放着也是浪费,改成鱼塘正好。报告你看了吧?真搞成循环种养,能省不少事。” “报告我看了,不光我看了,总长、副总长都看了,还找了这方面的专家验证了一下。” 吴秉承语气认真了点,“你那个循环利用、温室孵化的思路,专家评价很高。后面工兵团和专家会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落地。真要是能大规模搞起来,其他农场都能跟着借鉴。你小子上点心。” 陈平安心里一喜,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那太感谢首长了,我一定好好搞。” “感谢就不用了。” 吴秉承笑了一声,“我这出人出力,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茶叶、酒都来一些,我们这都快断顿了。” “成!都好说。” 陈平安立刻答应,“刚好新炒了一批茶叶,等下你派人过来拿。” “行,等下我就叫人过去。” 挂了电话,陈平安笑了笑。 他起身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 来到仓库,他搬出一坛八十斤的虎骨药酒。这酒在秘境里按十倍时间算,已经泡了十来年,酒液都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一打开坛口,浓郁的药香就弥漫开来。 他拿小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酒进嘴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窜,片刻就散到四肢百骸。 药效太明显了,直接送人肯定不行。 他当即拿过边上的百年汾酒,往里面勾兑。足足兑了四十斤普通白酒,再尝,药味淡了不少,暖意也温和了很多,不会太明显。勾兑好算下来一共一百二十斤,他拿过十二个十斤装的空酒坛,全部分装封好,这样才方便送人。 出了秘境,他心念一动,五坛酒、二十罐茶叶就出现在办公室角落。他坐回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琢磨。 燕双鹰要枪的事,还是没头绪。要是在前线,大不了去摸白头鹰的仓库,肯定能搞到一批,可现在在国内,上哪去弄?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到下午,也没想出个稳妥的办法。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露出王守义的脸。 “王哥?你怎么来了?” 陈平安站起身。 “我这不被吴参谋长抓了壮丁,过来拿东西。” 王守义呵呵一笑,“对了,农场的批文我已经给郝豹带过去了,人员大概明后天就过去施工。” 陈平安给他泡了杯茶:“那真是麻烦你了。最近忙不忙?” “忙,怎么不忙。” 王守义也不瞒他,“首长天天忙着调物资、跟那边扯皮谈判。” 陈平安好奇道:“扯皮?扯什么?” 王守义见门关着,压低声音道:“新上来的联合军指挥官,好像不太想接着打,现在两边都在对峙,有意跟我们和谈,只是没什么诚意。最离谱的一条,是让我们无条件退回国内。” 陈平安差点气笑了:“这指挥官出门没带脑子?现在明明是他们被我们压着打,居然提这种条件。” “谁说不是呢。” 王守义摇摇头,“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你可别往外说,到时候我受处分就怪你。” “放心,我嘴严。” 陈平安嘿嘿一笑,“这联合军也是欠揍,前面都打成那样了,还那么高傲,是没打服气。”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王守义道,“不过咱们这边也不会大规模进攻了,现在前线都在修防御工事、建小型仓库,我看是要打持久战。” 陈平安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这种级别的事,不是他该掺和的。 “晚上在这儿吃晚饭不?” “不了,我也是抽空过来的,咱们俩熟才让我跑这一趟。” 王守义摆摆手,“我带上东西就得回去,忙着呢。” “行,那我也不留你。” 陈平安道,“茶叶和酒都准备好了,你让他们分。对了,这虎骨酒一天只能喝一小杯,别喝多了,喝多了反而不好。” “行,我一定提醒到。” 两人一起把东西搬到楼下的车上,陈平安还特意找了些旧布垫在里面,免得路上碰坏了。 装好车,王守义就告辞开车走了。 陈平安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平安这边忙着给部队改善伙食、折腾农场的时候,京城那边,敌特终于有了动静。郑朝阳他们散播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板章胡同香烛铺掌柜的耳朵里。 第345章 香烛露形,据点破获 黑蝎被俘的消息,是郑朝阳他们头天夜里安排人悄悄散出去的。只让可靠的人在街头巷尾的早点摊、茶馆里随口闲聊,顺着地下圈子慢慢传。 第二天一早,消息已经在南城的市井里传开了。 山子像往常一样出门买早饭,刚在油条摊前站定,就听见旁边两个吃早点的街坊正凑着头聊。 “听说了吗?前阵子公安局在城外剿匪,端了个潜伏的敌特窝点。” “咋没听说?我还听说那小队叫什么黑蝎,领头的叫黑蝎,都被活捉了。活该,这帮人净搞破坏。” “你知道的还少。” 说话的人一脸神秘,“我听我二姨家小舅子的三姑父说,那黑蝎都主动交代了,要弃暗投明,帮着咱们清特务呢。” “还有这好事?算他识趣!能立功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住小命,真是便宜他了。” “嗨,不说这个。听说南城那边还出了个笑话。” “啥笑话?快说说。” “早先八大胡同那片老院子,现在住的都是工人家属。有个外乡人不懂规矩,还抱着老一套想法,跑去那边探头探脑的,被院里几个大娘当场拦住盘问,直接扭送派出所了。” “好家伙,那不是撞枪口上了?” “可不是。都什么年月了,还做旧梦,纯属自找倒霉。” 后面的话山子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嗡嗡的,满脑子都是 “黑蝎被抓”“弃暗投明” 几个字。早饭也不买了,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回了香烛铺,进店反手就把店门闩上。 “老板!出事了!” 金万福正站在柜台后算账,抬头见他慌慌张张的,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成这样?慢慢说。” 山子凑到柜台前,压着声音把早点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听好多人都在说,看样子不像是假的!” 金万福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消息可靠吗?你从哪听来的?” “早点摊的街坊都在聊,不少人都知道了!” 金万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这事透着古怪。就算黑蝎真被抓,对我们也没多大影响。他从来没见过我们的脸,他们小队只负责执行外勤,知道的事情不多。”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再说了,这消息传得满城都是,你就不好奇,这是不是公安放出来的钩子?还有,黑蝎他们一直在城外活动,身手都不差,十几个人怎么会一个都没跑掉,全军覆没?” 山子听完,也觉得有道理,稍稍定了定神,又迟疑道:“老板,你说会不会是…… 陈平安那个任务出问题了?是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被公安撞见了?” “别瞎猜。” 金万福摆摆手,“一动不如一静。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算黑蝎真栽了,也牵扯不到我们这儿来。” “是。” 山子点点头,又问,“那咱们要不要确认一下?” “确认肯定要确认。” 金万福点点头,脸色沉了沉,“现在留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效忠上峰的越来越少了。” 山子叹了口气:“是啊,最近支援基本全断了,不知道咱们还能坚持多久。” 金万福闻言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呵斥道:“山子,你记住!是谁在你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给你一口饭吃?这份恩情不能忘!支援少我们能克服,但是心里的信仰不能动摇。我相信校长迟早会带着队伍打回来的!” 山子心里不以为意,嘴上还是恭敬道:“是,我错了,我信仰坚定如铁。” 金万福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开门做生意。你盯着前面,我去后院一趟。” 他转身往后院走,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掀开地上的草席,露出地窖入口,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底下的蝙蝠和另一个手下见他下来,立刻站起身:“掌柜。” “蝙蝠,立刻联系黑蝎小队的联络点,问问上次任务完成没有。让他们尽快回电。” “是!” 蝙蝠立刻坐到电台前,戴上耳机,指尖按动电键,滴滴答答的电码声在地下空间里响了起来。 他们的电台刚开机没几分钟,外面伪装成民用卡车的无线电测向车里,监测员立刻捕捉到了信号。 “报告!板章胡同附近捕捉到陌生电台信号!” 消息立刻传到了郑朝阳那里。 郑朝阳、白玲立刻带队往板章胡同方向赶。测向车停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白玲掀开帆布翻上去:“孙峰,情况怎么样?定位了吗?” 孙峰盯着仪器摇摇头:“电台开机时间太短,还没等测向仪完成交叉定位,信号就断了,只能圈出大概的片区。” 他起身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只能保证信号是在这个圈里发出来的,具体在哪,得等他们下次开机,范围才能慢慢缩小。” 白玲点点头:“你们继续盯着,只要再开机,第一时间汇报。” “是!” 白玲翻下卡车,冲暗处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悄悄撤到了僻静巷子里。 地窖里,金万福等了五分钟,对面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多半不对。 “蝙蝠,立刻关闭电台。” 他沉声道,“从现在起,全员进入潜伏状态,所有通讯全部停止,等我消息。” “是,掌柜。” 蝙蝠立刻关掉电台,拔了电源。 金万福重重叹了口气,顺着梯子爬回地面,盖好草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前面柜台做生意去了。 第346章 落网 僻静的巷子里,郑朝阳几人凑在一起。 “只有大概范围,这下不好搞了。” “不行就挨家挨户搜,不能让他们跑了!” 郑朝阳沉声道。 白玲白了他一眼:“怎么搜?咱们这边一闹出动静,敌人立刻就跑了。就算没跑,也有足够时间销毁文件。老郝,板章胡同这边香烛店多吗?” 郝平川想了想:“专门做香烛的就一家,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字号,应该不是。剩下的还有四家杂货铺,都带卖香烛。” 白玲点头:“四家。先排除面积小、没法藏人的,还剩几家?” 郝平川盘算了一下:“两家。另外两家都是沿街小门脸,面积小,平时也不住人,藏不了人。” 白玲眼睛一亮:“最后两家是什么店?” “一家福源香蜡铺,老夫妻店,吃住都在店里。另一家叫德顺香烛杂货铺,老板叫金万福,店里有两个伙计,平时也都住在店里。” 郑朝阳忽然打断:“等等,姓金?老旗人?” “这个没细查。” 郝平川摇摇头,“怕打草惊蛇,只查了登记资料,问了问附近的街坊。” 郑朝阳又问:“这个金万福多大年纪?家里什么情况?” “老板大概四十来岁,听说家里就他一个人,老婆孩子都在战争年间没了。现在店里就两个伙计跟着他。” “我感觉就是他。” 郑朝阳眼神一沉,“哪有这么多巧合都凑在他身上。他家人未必真没了,这里就是个据点,那两个伙计就是他的手下。” 白玲点头表示同意:“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进去拿人?万一不是,闹出动静就麻烦了。” 郑朝阳想了想:“先不着急。等他店里的伙计出门,咱们先控制住伙计,再以买香烛的名义进店,第一时间控制住金万福。是不是鬼,抓了伙计一问就知道。” “行,这办法稳妥。” 白玲点点头。 二十几名便衣公安立刻散开,悄无声息把德顺香烛杂货铺围了个严实。 一晃就到了中午。 金万福在柜台后面坐了半天,心里不踏实,便叫山子:“你出去买点午饭,顺便看看外面动静。” 山子应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开门出去。 郑朝阳看见人出来,冲旁边的郝平川使了个眼色。 “你带人跟上,控制住他,注意别闹出大动静。” 郝平川点点头,带着四个队员远远跟了上去。 山子今天心里有事,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饭摊,反倒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郝平川他们在后面跟着,等离店铺远了,才慢慢加快脚步围上去。 山子察觉身后有人靠近,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脚步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郝平川见他要跑,也不藏了,直接追了上去。 山子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前面站着两个人,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他强装镇定:“大哥,你追我干什么?我就一打工的,没钱。” 郝平川追到跟前,冷笑一声:“小子,事犯了,跟我们走一趟。” “你说什么呢?我没干过坏事!” 山子还在装。 “干没干过,你心里清楚。” 郝平川一挥手,“抓起来!” 队员们慢慢围上去。山子一看情况不对,猛地从背后掏出一把匕首,照着郝平川心口就扎。 郝平川往后一撤,差点中招。山子见状转身就想跑,旁边的队员反应极快,一个飞扑把他按倒在地上,另一个人死死攥住他拿刀的手,手腕一拧,匕首当啷落地。 郝平川拍拍胸口:“好家伙,差点阴沟里翻船。小子,你完了!王朝,你带人把这小子押回去,注意安全。” “救命啊!有土匪!” 山子还在喊。 王朝也不惯着他,一拳怼在他肚子上,掏出块布堵住他的嘴,铐上手铐押着就走。 郝平川快步回到蹲守点:“人抓到了!好家伙,差点挨他一刀。看这反应,就算不是敌特也不是什么好人。” 郑朝阳点点头:“走,去会会这位金老板。白玲,你带人把店铺围死,一个都不能放跑。” 说完,他带着郝平川径直往香烛铺走。 进了店,金万福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客人要点什么?我这儿香烛、纸钱、供品都有。” 郑朝阳呵呵一笑:“老板,给我拿一把香、五对蜡烛。” “好嘞,您稍等。” 金万福扭头冲后面喊,“福生,给客人拿货!” 伙计福生刚要从货架后走出来,郝平川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反手就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郑朝阳掏出手枪,指着柜台后的金万福:“别动!把手举起来,放到我看得见的地方!” 金万福脸上的笑容一僵,假装吓得发抖:“这位同志,你想干什么?我这是小本生意,你放过我吧。” 他嘴里说着,手却悄悄摸到柜台下面的暗格,握住了一把手枪。 郑朝阳冷笑一声:“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对你的上级和联络点,倒是很感兴趣。” 金万福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猛地一蹲,抬手就想隔着柜台开枪。可郑朝阳早有防备,见他手抬起来、手里握着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一枪正中金万福手腕,手枪 “啪” 地掉在了地上。 郑朝阳纵身一跃翻过柜台,一下把金万福按在地上。外面警戒的队员听见枪声,在白玲的带领下立刻冲了进来。见两个人都被控制住,众人都松了口气。 白玲手一挥:“搜!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队员们立刻散开,从前到后仔细搜查。 郑朝阳等金万福被铐起来,才冷声问道:“说!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上级是谁?怎么联系?” 金万福呵呵一笑,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阴鸷:“我挺好奇,我是怎么暴露的?我这张脸,应该从来没人见过。” “黑蝎被我们抓了,是他交代的。” 白玲道。 “不可能!” 金万福猛地抬头,“我只跟他见过一次,当时我还蒙着面,他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白玲冷笑:“是你身上的香烛味出卖了你。黑蝎鼻子灵,闻出来了。” 金万福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 “难怪了…… 我常年待在这儿,身上沾了味道,居然自己都没察觉。可惜,真是可惜。”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该说点我们想知道的?” 金万福却只是笑,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 “砰” 的一声枪响。 郑朝阳和郝平川对视一眼。 “白玲,看着他!” 说完两人立刻往后院冲。冲进后院,就看见队员们都围在一个打开的地窖口。 “怎么回事?” “队长,我们发现这里有个地窖,刚掀开准备下去,下面就开枪了。” 郑朝阳立刻问:“有人受伤吗?” “没有,我们看见里面有光就退开了。” 郝平川鼻子动了动,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在烧东西!” 说着他就要往下跳,被郑朝阳一把拉住。 “你疯了!下面有人守着,下去就是活靶子。” “不能让他们把文件烧了!” 郝平川急道。 郑朝阳转头吩咐队员:“拿催泪烟!再打一桶清水,找几块湿布。” 队员立刻跑去取装备。 郑朝阳俯身对着地窖口高声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团团围住!继续烧文件,只会加重罪责。地窖空间小,烧东西耗光氧气,你们自己也会窒息。放下枪,把火熄掉,举手出来,我们按政策宽大处理!” 地窖底下只传来几声闷响,纸张燃烧的焦糊味顺着口子飘上来。 “还在烧!” 郝平川咬牙。 郑朝阳示意队员点燃催泪烟罐,顺着地窖斜坡轻轻丢了下去。 白色浓烟顺着地窖空间散开,很快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郝平川拿过湿布捂住口鼻,直接跳了下去。里面的人被催泪烟呛得睁不开眼,郝平川对着咳嗽声的方向连开数枪,直到里面没了动静,才摸索着爬了上来。 郑朝阳见他安然出来,竖了竖大拇指。 “快,排烟,抢救里面的东西!” 队员们立刻行动。 这时白玲从前面跑进来,脸色难看:“不好了,金万福死了!” 郑朝阳猛地转头:“什么?怎么死的?他不是被控制起来了吗?” “他牙齿里藏了剧毒胶囊,刚才你们往后院跑的时候,他趁大家分神的时候咬碎了。等我发现,已经不行了。” “妈的,便宜他了!” 郝平川骂了一句,“可惜了这条大鱼。” “死就死吧。” 郑朝阳定了定神,“先把下面的东西抢救出来。他能留个死士据点,里面的东西肯定有价值。” 说完他也拿了块布蒙住口鼻,纵身跳了下去。 地窖里烟雾还没散,呛得人睁不开眼。他摸索着找到还在冒烟的催泪烟罐,捡起扔出地窖,又睁着一丝眼睛扫了一圈,确认明火已经熄灭,才摸索着爬了上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通红的眼睛:“下面明火灭了。” 这时队员抱着大号手摇鼓风机跑进来,郝平川立刻接过来架在地窖口,拼命摇了起来。 没一会儿,地窖里的烟渐渐散了。 白玲第一个爬下去,借着电筒光一看,忍不住笑了。里面堆着大量纸质文件、电台、密码本,还有没烧完的通讯记录。 这是真的钓到大鱼了。 只可惜里面两个守电台的特务已经被击毙,金万福也自杀了,文件也被烧毁了一部分,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关键信息。 远在槐树岭大营的陈平安,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太在意。一群藏在暗处的癞蛤蟆,爬不到脚面上,顶多有点膈应人。他现在正琢磨着,等把兔子送到农场,要不要去秘境湖边试试垂钓,看看能不能从系统里弄出点好东西,解决特战队枪械问题,不然后面燕双鹰又要过来找他了。 他靠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347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东四公安局里,郑朝阳他们把德顺香烛铺的东西全部拉了回来,电台、密码本、没烧完的文件堆了半间屋子。 几人没来得及清点,第一时间就把山子提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白晃晃的,郑朝阳坐在桌子后面,盯着对面的人:“姓名。” 山子被带进来的时候就慌了,这会儿看着三个人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马山。”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山子还想装糊涂,梗着脖子道:“不知道啊!我看见你们追我,我就跑了,以为是坏人,才掏出匕首防身。” 郝平川 “啪” 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你小子还不老实!你们的据点都被端了,人也都抓了,你还瞒着有什么用?” 他上来就用了诈,先把话说死,让对方死心。 山子果然愣了一下,但还以为是在炸他,嘴硬道:“什么据点?我就是香烛店干活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郝平川差点气笑:“行,你不明白是吧?德顺香烛杂货铺,后院地窖,都给你端了,这回明白了?” 郑朝阳摆摆手,压着声音道:“马山,我跟你说清楚。敌特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有数。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争取立功的机会。要是硬扛,后面有的是办法。” 白玲拿着笔,抬眼道:“就你刚才那反应,我们怎么信你?你再不说,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耗了,问其他人也一样。说点我们感兴趣的,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山子额头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听出这话不是吓唬他。香烛店、地窖都被端了,再扛下去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就是帮老板做事的,平时就盯个梢、跑个腿,别的事我都没参与!你们要信我。” “盯谁?” “前几天,老板叫我去南锣鼓巷 95 号,盯着一个叫陈平安的人。后来老板安排了黑蝎小队,去…… 去做掉他。” “这个我们知道。” 白玲笔尖没停,“说点我们不知道的。比如金万福,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山子咽了口唾沫:“老板代号掌柜,负责京城一带的行动,任务都是他派发。具体上面还有谁,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外围的,很多事老板都背着我。店里信息最多的就是地窖里那两个人,我连他们叫什么、代号是什么都不知道,平时送完吃的就被赶出来,老板严禁我们私下接触。” 白玲抬头:“你知道是谁下令杀陈平安的吗?” 山子摇摇头:“老板接收任务、传情报,都不用我们接触。谁下的命令,我真不清楚。” 郑朝阳作势要起身:“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别别!” 山子一下就急了,“我知道别的!我有用!” 他知道,后面还有地窖里的人、还有福生,要是别人先交代了,他这点功劳就没了,到时候真的要吃枪子。 “我知道京城几个联络点,都是以前老板让我送信,我记得地址。” 白玲立刻拿起笔:“你说,我记。” 山子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几个杂货铺、茶馆、废品站的地址全说了出来。 审讯完,白玲立刻带人清点缴获的文件。 从残存的通讯记录、代号名册里,他们顺藤摸瓜,不仅挖出了京城好几个潜伏据点,还连带着破了好几桩之前的无头案。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及周边的敌特窝点被连根拔起,行动队、情报站几乎被扫了个干净。 但也有遗憾。金万福自杀、地窖里的两个特务被击毙,不少核心文件被烧毁,藏在更深处的上线始终没浮出水面。 从残存的记录看,这次打掉的大多是外勤行动队和情报站,真正的头目一个都没抓到。不过经此一役,敌特在京城的力量元气大伤,没了人手,短时间内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两天后,槐树岭大营。陈平安开着卡车出了营门,还是老样子,开到僻静没人的地方,熄火,心念一动进了秘境。 他先把围过来的动物们赶开,让它们自己去玩。叫上陈熵,把之前做好的竹笼牢牢固定在车斗里。 固定妥当,他心念一动,秘境林子里的野兔便被无形之力摄起,成群结队往这边飞,顺着笼口往里塞,直到竹笼塞得满满当当,才停了手。装不下的又放回林子里,留着繁殖。 看着卡车轮胎都被压得有点瘪,他估摸着数量不少。反正路不远,挤一挤也没事。 弄完兔子,想起之前在秘境垂钓得到的一批 90 年代装备,便去仓库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狙击步枪,是仿制毛熊的 SVD 半自动狙击步枪,一共二十五把,还带瞄准镜。 数量不算多,而且这枪有点过于先进了,别人都是栓动,你拿个半自动,不是找麻烦吗。他想了想,还是先放回仓库,继续在秘境里吃灰。等什么时候真用上了再说。 他上了卡车,心念一动,车子重新出现在公路上,发动车子往长辛店农场开去。 到了农场门口,大门立刻抬了起来。卡车往里开了没多远,郝豹就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他绕到车后一看,见整车兔子挤得满满当当,立刻叫道:“我的大团长唉,哪有你这么装兔子的!这么挤,非死不可!” 他扭头就喊:“都过来搭把手!快把兔子卸下来,先放到兔舍里!” 陈平安靠在车边笑:“怎么样,这次兔子够多吧?” “是够多,也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 郝豹没好气道,“我看少说也有一千多只!” “具体多少我也没数。” 陈平安摆摆手,“反正以后都是咱们自己的,留着慢慢繁殖。”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见车上的兔子,眉头一下就皱了:“谁这么装的兔子?兔子运输要留活动空间,公兔挤在一起还会打架撕咬,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陈平安不认识他,小声问郝豹:“这位是?” “这是上面派来的畜牧专家,林凡清林专家。” 郝豹笑道,“有真本事,一来就给咱们指出了不少问题。” 他又冲林凡清道:“林专家,这是我们团的陈团长。” 林凡清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有点意外:“你就是提出循环农场的那个陈平安?这么年轻?留过洋?” “林专家好。” 陈平安笑了笑,“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没留过学。以后农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指点。” “谦虚了。” 林凡清摆摆手,“能想出温室孵化、循环种养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懂。我也是过来学习的。” 他说着又看向车上的兔子,语气有点严肃:“到底是谁装的?我得说说,运输和养殖都不能这么来。” 陈平安假装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林专家,是我拉过来的。下次一定注意。” 林凡清一下就尴尬了。刚还夸人家,一下自己又指着兔子说人家不懂。他扶了扶眼镜:“嗯,下次注意就好。还好这次路程短,没出现死兔。” 他又转向郝豹:“郝连长,兔子不能就这么散养在院子里养。后面发情、交配、产崽都是问题,最好分笼,一只或者两三只一个笼。还有兔子会打洞,围墙根迟早被打穿,得提前做防护。” 郝豹看着满院子的兔子,头都大了:“这么多兔子,我们哪有那么多笼子?就算现做,也得好几天。” “慢慢来。” 林凡清道,“先每天派人盯着,看见打架的就分开。笼子尽快做,我看不少母兔都已经怀孕了,不能再挤着。” 郝豹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这是给我找事”。 陈平安全当没看见。他这也是为了全团的肉食,总不能怪他。 林凡清见这边开始有序卸兔子,便提议道:“陈团长,要不要去看看鱼塘?” “走,正好看看。” 陈平安点头,“已经动工了吧?” 郝豹也跟了上来:“昨天工兵团就到了,现在正在清理石头。清出来的石头也没浪费,都堆在河边加固河堤了,省得以后发水冲了鱼塘。” 三人走到河边,大批工兵正热火朝天地干活,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平安看了一眼,觉得面积比当初规划的大了不少,好奇道:“上面给咱们批了多少地?我看比当初说的大了一圈。” “上面把碎石坡附近一千多亩荒地全划给咱们了。” 郝豹笑道,“目前规划五个池塘,每个两百亩左右,修好一个灌一个,灌完就能放鱼苗。” 林凡清在一旁插话:“对了,鸭棚鹅棚最好跟鱼塘一起建,等灌了水再打桩就麻烦了。还有鸡舍和兔舍,别建在水边,这两种动物不喜潮。” “行,这方面就听林专家的。” 陈平安点点头,“我们都是外行,你多指点。缺什么你就跟老郝说,老郝解决不了的,就找我。” “行,我后面还要叫几个学生过来帮忙。这么大的农场,光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陈平安立刻对郝豹道:“学生过来了,你一定要安排好吃住,缺什么就跟梅生说,让他调拨。生活上一定要保障好。” 他顿了顿,又叮嘱:“林专家是来教咱们技术的,上下都要虚心请教。但凡林专家提的需求,咱们尽量满足。” 郝豹多机灵的人,一听就明白,团长这是要他们把技术都学到手。他立刻点头:“团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林凡清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陈平安和郝豹对视一眼,都偷偷笑了。 陈平安见这边没什么需要他盯着的事,便打算回去。“郝连长,这里没事我就先走了,营里还有点事。” “行,团长你忙你的,这里有我呢。” 陈平安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你这边要是人手实在不够,就打报告往上要,别把人当牛马用。到这边养伤、恢复的战士,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郝豹点点头。他知道这农场本来就是给伤残战士找的活路,这点分寸他有。 第348章 田枣练枪 陈平安回到停车的地方,兔子已经卸完了,竹笼也拆下来了。他上车发动,往大营开去。他得去看看田枣。把这丫头丢给狼头好几天了,他都没过去看。再过几天就该开学了,也该把她送回去了。 想到开学,他自己也愣了愣。他这学都断了快两年了,想来也不用再去了。 车子很快开回大营,停好车,他往后山特种大队的训练场走。路上碰到战士,他都笑着点头打招呼。他本来就年轻,平时也没什么架子,战士们也不拿他当高高在上的团长,相处得十分自在。 一路溜达着到了射击场,场地上枪声此起彼伏,很多战士在练习射击,看样子燕双鹰是把上次他说的话听进去了,正在抓紧训练。 角落里,狼头站在靶位边,田枣正举着手枪射击,砰砰砰,打得有模有样。 陈平安走过去,狼头偏头看了他一眼。“练得怎么样了?” 狼头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这什么意思?” “固定靶还行,三十米手枪基本不脱靶。” 狼头道,“移动靶就不行了,而且没见过血,真遇上事容易慌。我打算明天带她进山打打猎,见见血,也练练手感。” “行,尽快。” 陈平安点头,“过几天就开学了,时间不多。对了,格斗练得怎么样?” 狼头一脸黑线:“稀烂。都是赵师傅教的把式,强身健体还行,真对敌没多少用,要害招式一招都没教。” 陈平安一愣:“你说笑呢?我那八极拳就是跟师兄学的,怎么会是假把式?” “她学的不一样。” 狼头摇摇头,“都是固定套路,对付小混混还行,真要对敌玩命一点用都没。” 陈平安一听也就无所谓了:“能对付混混就行,真遇上事不会用枪啊?她又不上战场。” 狼头一想也是,点点头:“行,这两天我抓紧再练练。对了,田枣要是想带枪,最好有个身份,不然迟早出事。” “这简单。” 陈平安笑了笑,“到时候给她办个警卫员的身份,就当我的警卫,挂个名而已。我这团长有个警卫员,不过分吧?” 狼头竖了个大拇指:“找个理由都这么冠冕堂皇。也就你敢说带个女警卫员,换成别人估计要被人骂死。” 两人正说着,田枣打完一个弹匣,看见陈平安,立刻蹦蹦跳跳跑过来,额角挂着汗珠,脸蛋因为持续发力泛着淡淡的红,大声道:“平安哥!你看见了吗?我枪枪上靶!” 看着她一脸得意的小表情,陈平安也懒得打击她,笑道:“厉害!好好练。狼头说明天带你去打猎,好好表现,我看看你能打多少猎物回来。” 田枣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太好了!你等着,明天我肯定打好多猎物回来!” “行,那我明天看。” 陈平安笑了笑,“我先走了,你慢慢练。” 田枣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回去装弹射击了。 陈平安站在边上看了会儿,才转身往营区走。 第349章 老周回营 陈平安刚回到办公室坐下,耳垂上的通讯器就轻轻响了,是陈熵的声音。 “主人,皮埃尔管家来电,需要接进来吗?” “接。” 陈平安起身锁好门。 下一秒,通讯器里传来皮埃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先生,您放在秘境的西瓜我已经全部处理完了。您那边还有存货吗?这西瓜现在在港岛的高端圈子里特别受欢迎,眼看就要售罄了。” 陈平安有点意外:“你卖多少钱一斤?有这么好卖?一万多斤,这才多久?” “我定价一块五一斤港币,折合成内地的钱,大概六七角。” 皮埃尔笑道,“刚开始我只送了几个给合作商尝鲜,谁知道他们转头就自己找上门来。我还是慢慢控着量卖的,不然早就空了。这种瓜大家都少见,再加上我们通过秘境转运,运输也没损耗,品质好自然抢手。” “你也真够黑的。” 陈平安笑了,“我收的时候才八分一斤,你都快翻十倍了。不过我喜欢。” “西瓜暂时没了,得等明年。” 他接着道,“九月底还有一批黄鸭梨,也是好东西,你到时候试试。还是老规矩,陈熵会收好了放进秘境,你看着处理。对了,你帮忙在港岛买几台收音机,送秘境里来,我有用。” “好的先生,我立刻安排。” 挂了通讯,陈平安靠在椅子上,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周卫国还没回来,他得在这儿坐镇,主官不能都走,万一有急事下面人压不住。装甲团有老七连的骨干盯着,训练出不了乱子;特种大队有燕双鹰和五狼,也不用他操心。 这么一想,他反倒闲了下来。没事他也不找事,就窝在办公室里摸鱼。 就这么混了几天。期间狼头带田枣去山里打过一次猎,回来的时候田枣耷拉着脑袋,一脸的不开心。 陈平安拉着狼头问了两句,狼头也没隐瞒。本来田枣一脸自信,说非要打几只猎物回来给你看看,结果到了山上,五个弹匣都打光了,连根兔毛都没打着。野兔、野鸡太警觉,手枪射程近,稍微靠近一点就跑,本来还说见见血,最后啥也没捞着。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陈平安笑着揉了揉田枣的脑袋,“以后多练就好了。等有空我带你去西山打,那边野物多。” 哄了两句,田枣才重新高兴起来,反倒缠着狼头要学长枪,说以后打猎用。 这天上午,周卫国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在家待了五天,脸上带着笑,看样子日子过得挺舒坦。 陈平安看见他也乐了。他回来,自己就能走了,再待下去都快闲出毛病了。 “在家待得怎么样?” 周卫国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还行,这几天被朵朵烦死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喜色却藏不住。 陈平安懒得拆穿他的言不由衷,直接说事:“我跟你说下最近的事。农场那边要挖鱼塘养鱼,上面派了专家过来,那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全丢给郝豹管就行。” “那边我本来也不管,我也不会那玩意儿。” 周卫国点点头,“养鱼好啊,以后咱们就有鱼吃了。”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是,大少爷,我都快忘了你以前的少爷身份了。” “别提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卫国摆摆手。 “训练的事我这几天也没怎么管。” 陈平安接着道,“装甲团有老七连盯着,我看练得挺好。特种大队那边我让他们多练远程狙击,其他的猎鹰他们盯着。” 周卫国多精明的人,一听就好奇:“怎么好端端的练远程狙击?后面用得上?” “我跟你说,你别往外传。” 陈平安压低声音,“我也是猜的。前线现在进入对峙阶段了,但对峙就不打仗了?” 周卫国眉头一挑,静静等着下文。 “战线僵住了,大规模冲杀暂时不会有。可两边阵地离得近,明面上的大战打不起来,暗地里的较量不会停。敌人会悄悄摸过来,专挑咱们的观察员、通讯兵、阵地指挥员下手,打完就撤,动摇咱们的军心。” 陈平安顿了顿,继续道:“咱们练远程狙击,一方面是防御,盯住对面露头的射手;另一方面主动出手,远距离打掉他们的关键人员,一点点压下对方的气焰。” 周卫国听完神色一凝:“我懂了。不靠集团冲锋,就靠远距离伏击,积小胜牵制对手。这不正好是咱们特战队发挥的时候?小规模吃掉敌人。” “你直接冲人阵地去啊?”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一次两次能成,等敌人摸透咱们的作战风格,针对性布防怎么办?咱们的人多金贵。” 周卫国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后面我盯着。” “而且精准射击练好了,以后用处多了。” 陈平安道,“狙杀重要人物、保护要人,都用得上。不过你也别把特战队的人全拉去练,这东西看天赋,实在不行的别硬上。” 周卫国点点头:“这点我懂。就像我以前雪豹特战队的水生,那枪法是真的好,可惜受伤了,再也上不了战场。” 陈平安见他情绪有点沉,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机场那边地基打好了就通知我,我去申请教练机,后面让五狼他们带飞。” 周卫国一听傻眼了:“不是,听你这意思,你又要走?” “那不然?” 陈平安理所当然地点头,“你都回来了,我还留着干什么?我还答应猎鹰去搞狙击枪呢,事多着呢。再说,这儿有你,我放心。” 周卫国一听搞枪也是正事,也不拦他:“行吧,那你尽快回来。我家白天就朵朵一个人在家。” 陈平安一愣:“什么情况?陈怡呢?” “人家闲不住,自己申请去工作了。” 周卫国苦笑一声,“上面把她安排到区里当民政科科长,现在天天不着家。朵朵都是梅生媳妇苏慧和他爸妈照顾着。我估计苏慧早晚也得被陈怡拉去区里。” “事业心这么强?” 陈平安笑了笑,随即又道,“不过你也跟你媳妇说说,帮忙留意一下,咱们队伍里的单身问题也该解决解决了。” 周卫国一脸揶揄:“怎么,团长想女人了?” “呸。” 陈平安没好气道,“我才多大,还早。你也不看看咱们团里的人,大多因为打仗耽误了,不少年纪都不小了。你这个副团长,不得帮忙想想办法?” 周卫国回想了一下团里的光棍们,还真是这么回事。 “行,有空我让陈怡留意一下,有合适的都牵牵线。” “那就行。” 陈平安站起身,“行了,你回你办公室吧。小事别找我,大事往上打报告。我先走了。” 周卫国把车钥匙丢给他:“行,反正就是别找你呗。你这团长当的,也真是够舒服的。” “你要眼红,这团长让给你。” 陈平安不以为意,“你以为我想当?都怪我当初没事搞什么装甲部队,一搞起来全是事。” 周卫国笑了:“团长我可当不了,肩膀挑不起。你快走吧,再待下去都要吃晚饭了。” 陈平安也没再多说,直接出了办公室,去了靶场。找到狼头和田枣,他摆摆手:“行了狼头,你忙你的,我带田枣走了,有事联系我。” “没问题!” 田枣一听要走,立刻不乐意了:“平安哥,你答应我的开坦克,还没开呢!” “下次吧,时间不够了。” 陈平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该收收心,准备开学了。等有空了再过来玩。”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去。 田枣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下亮了:“呀,是我的证件!我还是警卫员?我保护谁啊?” “这东西别随便拿出来。”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是给你那把手枪配的身份,以防万一。行了,去把衣服换了,回京城。” 田枣喜滋滋地把证件收好,蹦蹦跳跳去换衣服。两人换回常服,开车出了大营往京城走。 路上陈平安叮嘱道:“手枪藏好,别丢了。枪已经登记过,丢了可是大麻烦。平时带在身上也别露出来。” 田枣连连点头,把细节都记了下来。她也知道这事轻重,不会瞎闹。 第350章 安雪堂焕新,小酒馆聚首 陈平安见她衣服有点旧,又道:“等下先去趟陈雪茹的店,给你做两套新衣服,开学穿。” 田枣一听立刻高兴了:“真的?好!那你快点。” 车子很快进了城,径直往安雪堂开去。刚到门口,陈平安就愣了愣。这才几天没见,店居然已经大变样了,效率也太高了。 他停好车,带着田枣往里走。 陈雪茹看见他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哟,平安弟弟难得来看姐姐啊!来看看,我这店改得怎么样?还有哪里要改的?” “你效率也太高了。” 陈平安笑道,“这才几天就改好了,要不是牌匾上的字是我写的,我都不敢认了。” 陈雪茹一脸得意:“只要肯砸钱,工人改得快着呢。” 陈平安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行,我先看看。你帮田枣挑两套衣服,她马上要开学了。” “行,你先逛着。” 陈雪茹拉着田枣往里走,“田枣,跟我来,先看成衣,没有合适的咱们再做。” 陈平安在店里转了一圈。 整体布局基本按他说的改了,就是灯光还是偏暗,大白天的也没开灯,显得店里发闷。 他走到茶台边坐下,自己泡了杯茶,慢慢等。 看着里面挑衣服的两人,他摇摇头,这有的等了。 期间来了几个客人,看穿着打扮都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都是来量身定做的,点名要最好的面料。陈雪茹嘴甜,哄得客人们都很高兴,付定金也痛快。 陈雪茹还抽空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擦黑。 田枣终于挑好了衣服,陈雪茹扭着腰走过来:“走,姐姐请客,带你们下馆子去。我最近认识个有意思的老板娘,晚上没事就爱去坐坐。” “行。” 陈平安点点头,“对了,这衣服多少钱?” 陈雪茹脸一拉:“你这不是打姐姐脸?你们来还要钱?对了,你刚才看店里,还有什么要改的?” “整体不错,就是几个小问题。” 陈平安放下茶杯,“第一,店里白天太暗,白天也开灯,尽量照得亮堂点,别心疼那点电费。第二,接待客人别一上来就带去看衣服,先请到茶台这边喝喝茶,聊聊天,拉近关系。别一进门就谈生意,人招待好了,还怕没生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茶台这边可以放点水果、糕点,要好点的。要是怕吵,也可以隔成半开放的包间,多用玻璃,少用墙。最后,门口做个玻璃橱窗,摆几个精致的假人,穿最时兴的衣服。路过的人看见了,才愿意进来看看,问问。” 陈雪茹越听眼睛越亮:“好!后面我就找人弄。行了,我们走吧,我都饿了,带你去看看我发现的小酒馆。” 陈平安心里一动,不会是徐慧真的店吧。陈雪茹跟店里的人交代了一句,就带着两人出门。越往那边走,陈平安和田枣的脸色就越古怪。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进了小酒馆,陈雪茹自来熟地喊道:“慧真,我今天带两个朋友过来,给你捧场!” 徐慧真一抬头,看见陈平安他们,也愣了愣:“平安?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雪茹姐带我们过来长长见识。” 陈平安笑道。 陈雪茹一脸惊讶:“你们认识啊?” “嗯,朋友,跟你一样。” 陈平安抢先接了话。 “行,认识更好。” 陈雪茹笑道,“慧真,我们晚饭都没吃,有什么菜给我们上一点。” 徐慧真白了她一眼:“我这是酒馆,你怎么老把我这儿当饭店?要吃饭去饭店啊。” 说着她还是冲边上的蔡全无道:“全无,你去外面买点馒头,看看有什么菜也带点回来。” “哎,我这就去。” 蔡全无点点头,转身就走。 陈雪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拉着两人就坐到边上的空桌。 “我就喜欢他们家的小菜,味道特别好,酒也地道。” 田枣好奇道:“雪茹姐,你还喝酒啊?” “我爹从小就让我学,我酒量可好了。” 陈雪茹得意一笑,“你要不要试试?” 田枣刚有点心动,陈平安就打断道:“行了,别想。要喝以后再喝,万一喝醉了,我扛你回家啊?” 这时徐慧真端着几碟小菜和酒走了过来。 “我都没点呢。” 陈雪茹道。 “算了,点什么点。” 徐慧真放下盘子,“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顿算我请。酱猪耳、熏猪肚、腌萝卜条、糖蒜、花生米,半斤酒,不够再叫我。” “成!” 陈雪茹也不客气。 三人拿起筷子就吃。这小酒馆的小菜都是彭长海在福利院帮忙做的,味道自然差不了。 这时蔡全无提着东西进来,径直走过来:“平安,外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就买了点牛肉和酱肘子,还有馒头,你们晚上将就一下。” “行了,足够了。” 陈平安赶紧接过来,“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蔡全无点点头,就去忙活了。 三人把菜摆好,刚吃了没两口,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那人往这边一桌瞅了瞅,笑道:“嚯,慧真,你们店什么时候改饭店了?” 陈平安抬头一看,是牛爷。 “牛爷,您过来喝一杯?” 他笑着招呼,“今儿个晚饭没吃,在这儿对付一口。” 牛爷呵呵一笑,走了过来:“成!今天跟你们搭个桌。陈老板不会介意吧?” “牛爷您这说笑了。” 陈雪茹笑道,“平时我请您都请不来,哪能介意。” 她又冲徐慧真道:“慧真,加双筷子,再来三两二锅头。” “得嘞,稍等。” 牛爷坐下来,好奇道:“平安,你怎么会和陈老板认识?” “以前做衣服认识的,来来去去就熟了。” 陈平安笑道,“今天本来就是雪茹姐带我过来见识见识的。” 牛爷一听哈哈大笑:“缘分!” 徐慧真拿了碗筷和酒过来。牛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尝了一口,摇摇头:“这肉不行,不是店里的吧?水牛肉,膻味重,肉质也柴。” 陈平安点点头:“嗯,全无临时出去买的。牛爷您是真懂吃。” “那是。” 牛爷一脸自得,“爷这辈子也算吃过见过,这点口味,一尝就辨得出来。我喜欢来这儿,就三点。一是气氛好,二是酒够味,不像别的地方掺水,三就是这小菜,对我胃口。” 陈平安笑道:“多谢牛爷捧场。难得您这么懂行,能瞧得上这小酒馆。往后还得仰仗您多指点,有您把关,小菜和酒水才能一直保持这个滋味。” 牛爷被这话捧得舒坦,哈哈大笑:“成!就冲你这句话,下次你来,牛爷请你。” 陈平安放下筷子,拱手谢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几人便各自散了。 陈雪茹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陈平安带着田枣开车往四合院走。 就是不知道后院那聋老太太,知道他回去会是什么表情。 第351章 院中风波,轧钢巧遇 陈平安带着田枣回到南锣鼓巷 95 号,刚进大门,阎阜贵就从门房里探出头来。 “平安,你们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好几天没见着人影。前几天傻柱还在院里骂你晃点他呢。” 陈平安见他这次还算规矩,眼睛没东瞟西瞟,还主动透了消息,打算给点甜头。他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嗨,本来说好去西山打点野味,谁知道临时有事耽误了。等下我过去跟他解释一句。对了阎大爷,最近院里没什么事吧?” 阎阜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乐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能有啥事?大家伙还不是照常过日子。” “行,那我先回屋收拾东西。您先忙。” 陈平安说着就带田枣往西跨院走。 阎阜贵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耳朵上的烟,眼里转了转。看来以后得多跟这小子走动走动,手里还真能捞着点油水。 两人回了自家小院,好些天没住人,院里落了一层树叶。田枣放下东西就拿抹布擦屋子,陈平安抄起扫把扫院子。 看着墙角水井,他之前就想着换个压水器,一直没顾上。以他现在的本事,自己做一个也不是难事。 收拾利索,他让田枣自己洗洗早点歇着,自己回屋从秘境里摸出一盒绿豆糕。空手去赔罪总归不像样。他拎着纸盒子往中院走。 中院里挺热闹,不少人坐在墙根底下聊天,傻柱也蹲在石墩上。一眼看见陈平安,傻柱腾地就站起来了:“平安你可不地道啊!前儿说好了去打猎,结果连人都没影了,害得我把家伙事儿都备齐了。” “这事是我不对。” 陈平安一脸歉意,“那天临时有急事,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你看,我这不刚回来就给你带了盒绿豆糕赔罪嘛。” 何雨柱一听他主动赔礼,还带了东西,那点怨气瞬间就散了。他大手一挥:“嗨,多大点事!你有正事当然先办正事,爷们儿还能计较这个?绿豆糕你拿回去,我不吃这个。” “傻柱你不吃给我啊!” 贾张氏立刻从人群里挤过来,“给我家棒梗吃。” 边上的蒋大妈笑道:“贾张氏你可真说得出口!棒梗才多大,牙都没长齐,吃什么绿豆糕?我看是你自己嘴馋吧。” 贾张氏脸一绷,嗓门立刻拔起来:“蒋家婆娘你少管闲事!我又没问你要!” 她又冲傻柱道,“傻柱,快点给我!” 傻柱愣在那儿,东西还没到他手里呢,就有人抢上了。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何雨水站在边上,悄悄咽了口唾沫。晚上就喝了碗小米粥就窝头,她早就饿了。 这时易中海背着手走出来,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柱子,我看就这么着吧。绿豆糕给贾家,他们家四口人,就你东旭哥一个人上班,不容易。你年轻力壮的,发扬发扬风格。” 周围的人听了,大多都暗地里撇嘴。合着傻柱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打零工混饭吃,还要他发扬风格帮有正式工作的人家?也就易中海能说出这话。可大家想着自家男人也在轧钢厂,谁也不愿得罪他这个高级工,都装没听见。傻柱还真有点被说动,犹犹豫豫的就要伸手。 陈平安看不下去了。合着伙欺负一个傻子是吧。 他手一收,没把绿豆糕递过去,转身递给了边上的何雨水。“雨水,这盒绿豆糕给你吃。就你一个人吃,谁要都别给。谁要是抢,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他说着扫了贾张氏一眼,眼神冷下来。 贾张氏被他看得一哆嗦,嘴里嘟囔:“不给就不给,小气什么。我们家还不稀罕呢。” 易中海见状,又端起长辈架子:“雨水,等下给你奶奶送过去点。咱们院里得讲尊老,有好东西不能光想着自己。” 何雨水眼圈一下就红了,攥着盒子不知道怎么办。 陈平安心里叹了口气。这院里最可怜的就是这丫头,爹跑了,哥又愣,天天被这群人道德绑架。他当即脸一板,看向易中海:“易中海你是不是又找抽?后院那老聋子跟雨水有什么关系?就你会讲尊老?你那么有孝心,怎么不把她接你家伺候去?跟一个没上学的小姑娘讲尊老,爱幼你是半句不提。缺德成这样,难怪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了。众人都傻了。这陈平安看着年纪不大,嘴可真够毒,直接往易中海心窝子上扎。也不怕得罪他在轧钢厂日子不好过。哦,陈平安不在轧钢厂工作,那没事了。不少人心里还偷偷觉得解气。 易中海天天拿长辈身份压人,早有人看不惯了。易中海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陈平安半天说不出话。他那套尊老爱幼的大道理,到陈平安这儿半点儿用都没有,搞不好真能挨揍。 他憋了半天,狠狠甩了下袖子:“当我没说!” 说完转身就往家走,他媳妇李翠兰连忙低着头跟上去。 何雨柱这才是脑子也清醒了一点,瓮声瓮气来了一句:“平安给我妹的,就是我妹的。谁要是敢打主意,看我揍不揍他!” 他扭头对何雨水道:“走,咱们回家。” 陈平安见事儿了了,也拍拍手回了西跨院。刚才抽空扫了一眼情绪值,又涨了好几百。这四合院的人,还真是现成的韭菜。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散了。 中院易家。易中海气鼓鼓坐在桌前,嘴里不停念叨。 “他怎么敢的!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我好歹是厂里的高级工,他就不知道让着点?” 李翠兰站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这时候插嘴,保准挨骂。 易中海念叨了半天,喝了口凉水压火气,刚想摔杯子,又想起家里的家底,硬生生忍住了。他站起身:“我去后院找老太太说说。你先睡吧。” 他揣着一肚子气往后院走,心里还直嘀咕。老太太也太不靠谱了,这都多久了,还没把那臭小子收拾了。 到了后院聋老太太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反手关好门。见聋老太太还没睡,正坐在桌边喝茶。 “老太太,陈平安那事儿,您那边安排了吗?” 聋老太太嘴角一翘,慢悠悠道:“放心,早安排了。这阵子他不都没回来吗,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易中海一下就急了:“老太太,那小子回来了!今儿晚上都回院里了,还在中院跟我呛了一通,差点没把我气死!” 聋老太太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住。 “回来了?全须全尾回来了?” “可不是嘛。” 易中海点头,“还带了盒绿豆糕给傻柱,我让他给您送点过来,他都不乐意,太没规矩了。” 后面的话聋老太太没怎么听进去。她心里只打鼓。怎么可能?她定了定神,对易中海道:“行了,急什么。兴许前阵子他有事出门了,没撞上。再等几天看看。” 易中海想想也对,点点头:“成。那您早点歇着,明儿一早我让翠兰过来给您收拾屋子。” 聋老太太点点头,挥挥手让他走。 等易中海带上门出去,聋老太太才阴沉着脸,暗骂了一句。现在下面的人办事是越来越磨蹭了。搁以前,早上下的任务,中午就给你办利索了。可想到如今的局势,她也只能叹了口气,收拾收拾,熄灯睡了。 第352章 冤家做工 第二天,西跨院的俩人都睡了懒觉,大中午才起。 陈平安也懒得出门,也不想自己生火做饭,心里还念叨了一嘴前世的外卖,方便多了。 “田枣,你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田枣也不想动手,应了一声,拿了钱就出门了。 陈平安则拿出纸笔,趴在石桌上画压水器的草图,顺带量了量院里水井的深度、井口尺寸。 等田枣提着东西回来,图纸也画得差不多了。 “平安哥,我不知道吃什么好,就买了芝麻酱烧饼,还有肉包子。” 陈平安眉头一挑:“怎么就买这点?好歹也带点荤汤啊。算了,你去我屋里拿盒罐头出来,凑活吃一口。” 田枣小脸一垮:“我也没办法嘛,汤汤水水的不好拿。” 说着就往屋里跑。 陈平安一想也是,这年月也没什么外卖打包的东西,汤汤水水确实难带。他摸了摸耳垂的通讯器:“陈熵,你联系一下皮埃尔,让他买收音机的时候,顺带买一批带饭的保温桶。” “好的主人,我马上联系。” 挂了通讯没一会儿,田枣拿着罐头出来了。俩人就在院里的石桌上对付了一顿午饭。 “吃完饭我去趟轧钢厂,做点东西。你自己在家待着。” 田枣点点头,反正去了也没意思。吃完饭,陈平安揣上草图就出门了,开上卡车直奔轧钢厂。 到了轧钢厂门口,门卫一看是他,立刻抬起栏杆。 陈平安停下车探出头:“你们娄老板在厂里吗?” “没在。” 门卫摇摇头,“您有事?有事我打个电话问问。” “行,你打吧。就说我要做个东西,需要用点材料和工具。” 门卫点点头,跑去传达室打电话。没一会儿就跑回来:“陈同志,娄老板说您需要什么,直接跟吴主管说就行,他给您安排。老板这会儿不在城里,就不过来了。” “行,麻烦你了。” 陈平安点点头,掏出烟给几个门卫散了一圈,“吴主管在哪儿,我去找到他?” “吴主管马上就过来,您稍等会儿。” 几人在门口抽了两根烟的功夫,厂里小跑着出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热情。 “陈同志是吧?老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 陈平安笑道:“麻烦吴哥了。我就是想做个压水器,借你们的工具和材料用用,做个压水器放心材料多少钱我回头跟你们结算。” 吴峰一听,连忙摆手:“您这不是打我脸嘛!您跟老板是朋友,这点东西哪能收钱?一个压水器而已,不用您动手,我找个师傅给您做出来,快得很。您放心,厂里师傅手艺绝对没问题。走,咱们去办公室坐着等。” 陈平安也没推辞,掏出图纸递给他:“那就麻烦吴哥了。尺寸数据我都标上面了,按这个来就行。” 吴峰接过图纸扫了一眼,赞叹道:“您这图画得可真细致,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他扭头对门卫道:“小张,你把这图纸拿给易师傅,让他先把手头活放放,找两个人先把这个做出来。用好料。” “哎好,我这就去。” 小张接过图纸就往车间跑。 吴峰一边引着陈平安往办公室走,一边笑道:“这易师傅手艺虽说不是厂里顶尖的,但做个压水器肯定没问题。” 陈平安一听脸色古怪。 易师傅? 这姓易的可不多见。 十有八九,就是院里那个易中海。 昨天刚把人骂了一顿,今天人家还得给自己干活。他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没事,能用就行。” 他随口道,“这点小东西我本来都打算自己做的,你这能安排师傅帮忙,我还省事儿了。对了吴哥,我还不知道你大名呢?” 说着又掏出烟,递了一根。 吴峰接过烟,自己点上:“吴峰,算是帮娄老板管管厂子。” 陈平安点点头。 俩人边走边聊,进了办公室喝茶。 另一边,车间里。小张找到易中海,把图纸递过去:“易师傅,吴主管让你按这图纸上的尺寸做个东西。上心点做,来人是娄老板的朋友,吴主管说了,用最好的料。” 易中海一听是老板的朋友,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展开图纸一看:“这是压水器啊。样子是有点新鲜,可也不是什么难活。行,我马上找俩人一起做。” 小张交代完就走了。 易中海立刻招呼了其他两个师傅一起帮忙,叮叮当当做了起来。 这可是巴结老板的好机会!这东西要是做好了,对方在娄老板面前美言几句,那好处还能少了? 他越想越美,手上的活儿做得格外细致,连边角都磨得光溜溜的。 办公室里,陈平安和吴峰优哉游哉喝着茶,天南海北地聊。 他心里却有点好笑。 易中海在车间里拼命给他干活,要是知道这东西的主人,就是昨天在院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上心。 第353章 压水器成,冤家送货 易中海带着两个徒弟紧赶慢赶,总算把压水器主体和配套的钢管都做出来了。 他让贾东旭去找了辆板车,把东西都装上去。这点活儿,他打算亲自送过去露露脸。至于两个打下手的师傅,他压根没打算带。功劳凭什么分旁人? 路上,易中海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在前面,贾东旭弓着腰在后面费劲拉车。 “东旭,今儿师傅带你过去见见场面。” 易中海慢悠悠道,“这东西是娄老板的朋友订的,到时候人家要是满意,在娄老板跟前替咱们美言两句,好处少不了你的。” 贾东旭喘着粗气点头:“放心吧师傅,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您丢人。谢谢师傅给我这机会。” 易中海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俩人拉着车到了办公楼底下,停稳了就往里走。到了吴主管办公室门口,易中海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 吴峰正跟陈平安坐着聊天,见有人不敲门就闯进来,眉头当时就皱了。等看清是易中海,才站起身:“易师傅,做好了?” 这会儿陈平安是背对着门口的,易中海也没认出来,立刻挺着胸脯道:“那是!我亲自盯着做的,料用的都是最好的镀锌管,您就放心用,保准用个二十年都没问题。” 吴峰听完笑了笑,冲陈平安道:“陈同志,咱们下去看看?要是不合心意,咱再重做。” 陈平安这才站起身,慢悠悠转过来,装作不认识俩人的样子:“行,去看看。” 易中海和贾东旭看清陈平安的脸,脸上的笑 “唰” 地就僵住了。 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妈的,怎么是这小王八蛋?早知道是他要的东西,打死都不给他做! 现在也别指望他在娄老板跟前说好话了,他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 吴峰和陈平安已经往外走了,师徒俩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也只能耷拉着脑袋跟上去。他俩怎么也想不通,娄老板的朋友,怎么会是陈平安这货。 到了外头,陈平安走过去拿起压水器主体看了看。整体做工规整,边角毛刺都打磨得光溜溜的,细节确实下了功夫。 “怎么样?” 吴峰问道,“不行咱就回炉重做。” 陈平安回头瞥了一眼黑着脸杵在边上的师徒俩,笑了笑:“不错,能用。” 吴峰一听大喜:“行!那要不要让易师傅帮你上门安装上?省得你自己动手。” 陈平安又扫了易中海一眼,心里憋着坏笑,嘴上道:“算了,我自己回去装就行,不麻烦厂里师傅了。” 他倒不是心疼俩人累,是怕这俩货安装的时候往井里吐口水,那多恶心。 吴峰也不强求,扭头对易中海道:“易师傅,你们帮忙把东西搬到陈同志车上去,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易中海现在是半句话都不想说,太丢人了。他黑着脸点点头,拉着贾东旭就去装车。 陈平安也没多待,跟吴峰告辞:“那行,事儿都办完了,我也该走了。麻烦你跟娄老板说声谢。” “好说,您慢走。” 陈平安走到自己车边的时候,易中海正背着手,指挥贾东旭装车。 他就站在边上看着,也不搭话,就等他们装完。 易中海师徒俩脸更黑了,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可这会儿半句话都不敢说,只想赶紧装完走人。 等东西都装好,俩人拉着板车转头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平安看着俩人狼狈的背影,笑了笑,上车发动,往厂外开。 板车拐过墙角,贾东旭才恨恨地开口:“师傅,他怎么会认识娄老板?他不就是个乡下投奔亲戚的穷小子吗?凭什么咱们干活他歇着,出门还有小汽车开?凭什么!” 易中海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哼,你看着吧,他得意不了几天。人狂自有天收。咱们走着瞧,等哪天把他赶出四合院,他那套院子,就给你住。” 贾东旭一听立刻乐了:“谢谢师傅!师傅你对我太好了!” 易中海脸色这才稍缓:“行了,回去干活。” 陈平安开着车,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师徒俩指定在背后骂他。不过他才不在乎。易中海手脚倒是挺快,看时间还早,他打算顺道去趟福利院。刚才他扫了一眼秘境,皮埃尔已经把东西买好了,五台收音机,十个保温桶,大大小小各样式都有,生怕他不满意,还特意让他挑。 懂事。 他心念一动,两台收音机、三个大号保温桶就出现在后座上。 车子拐了个弯,往福利院开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福利院门口。他停好车,下车敲了敲门。 大门拉开,赵铁山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没好气道:“你小子又来干什么?” “路过,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赵铁山以为又是送肉,侧身把大门打开。 陈平安把车开进去,停稳了下车。 赵铁山往车后一扫,看见一堆铁管子,愣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哦,这是我家院里水井用的压水器,回头我自己装。” 陈平安指了指后座,“这次来给你们送两台收音机,还有三个保温桶。平时门房守着无聊,收音机也能解解闷。保温桶冬天装饭菜,也不怕凉得快。” 赵铁山一听收音机,眼睛亮了亮:“这个行!门房这边也没个人聊天,无聊死了,也不知道全无怎么看过来的。” 陈平安关心道:“嗯,不行你再找个人搭把手,专门守门。” “不用,费那钱干什么。” 赵铁山摆摆手,“我一个人就行,别人我还不放心。对了,这东西贵不贵?” “没事,别人送的。” 陈平安道,“这样,门房放一台,食堂放一台,吃饭的时候大伙也能听听外面的事。” “成!” 赵铁山说完,抱起一台收音机就往门房走。 陈平安摇摇头,刚想拎着保温桶去食堂,彭长海就走了过来:“东家,今天又送东西来?” “嗯,收音机,你食堂放一台,平时也能听听响。” 陈平安指了指脚边的保温桶,“还有这三个保温桶,冬天装烧好的菜,能多保温会儿。小酒馆那边要是送菜,用这个也不怕凉。天热的时候,里面放冰块冰凉菜,也不容易坏。” 彭长海打开一个看了看,连连点头:“这东西好!以前冬天炒好的菜,等开饭就凉了半截。就是少了点,三个不够用。” “嗯,以后我再给你淘点。” 陈平安笑道,“这可是外国货,国内还不多见。” 彭长海惊讶道:“哟,那可金贵了。” 陈平安随口给了个主意:“怕菜凉,你就放温水里温着,或者搁小火炉边上烤着,多大点事。” “我这不图省事嘛。” 彭长海笑了,“不过说真的,用这个给小酒馆送菜是真合适。” “行了,东西放你这了,你自己安排。” 陈平安摆摆手,“帮我开下门,我走了,回去还有事。” 彭长海把东西往边上一放,过去拉开大门。陈平安一脚油门,一溜烟就走了。 第354章 管事选举 回到四合院,阎阜贵不在,正好。他把车停在门口,自己扛着东西就往里走。到了院里,田枣看见他搬东西,连忙跑过来帮忙。 俩人来回几趟,把东西都卸完,又把卡车停到不碍事的地方,才回院。 刚才卸东西的时候不少邻居都看见了,陈平安刚进院,就有人凑过来问:“平安,你这一堆铁管子干什么用的?” “没什么,就是给井装个压水器,以后打水省事。” 陈平安随口道,“对了,这压水器还是易中海易师傅帮忙做的呢。” 邻居们听完都笑了,只当他开玩笑。也是,昨儿下午才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今天易中海就帮你做东西?骗鬼呢。 陈平安也不多解释,实话实说,没人信那也不关他的事。他转身回了西跨院,关好院门。田枣蹲在井边看新鲜:“平安哥,这就是压水器啊?” “嗯,装上这个,以后打水就不用摇轱辘了,省劲儿。” 陈平安说着就动手,拆掉原来井台上的木架子,把铁管一节节接好,顺到井里。最上面铺一块钢板,刚好卡在井口,再把泵筒装好,跟井里的铁管接严,就算成了。说真的,易中海这点活儿确实上心,用的都是镀锌管,不容易生锈。 还真是个好人啊。 田枣全程蹲在边上看,满眼新奇。等全部装好了,陈平安往泵筒里倒了点引水,上下压了几下压杆,没一会儿,清澈的井水就顺着出水口涌了出来。看了看泵筒里的水没往下掉,说明密封做得很好。 “嘿!真方便!” 田枣也跑过来试着压了两下,乐得不行。 正玩着呢,外面传来敲门声。 陈平安走过去开门,是阎阜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平安,晚上八点,街道办和公安局的同志过来,在中院开会,每家都得有人去听,有事通知。” 陈平安点点头:“行,我准时到。” “那我去通知别家。” 阎阜贵说完,就急匆匆往下一家走。 陈平安回到院里,田枣还在压水玩。 “谁呀?” “阎阜贵,说晚上八点有会,不知道什么事。” 陈平安道,“晚上你烧点晚饭,吃完咱们过去。” 田枣立刻垮了脸:“我不,我烧的没你烧的好吃。” 陈平安叹了口气:“行吧,你去买菜,我来烧,行了吧。” 田枣立刻乐了,也不玩水了,拿了钱就出门买菜。 晚饭陈平安随便做了三个菜,白菜炖粉条、辣椒炒肉、韭菜炒鸡蛋。俩人吃饱,田枣收拾碗筷。 眼看快八点了,陈平安拿了两个小板凳,带着田枣晃悠悠往中院走。 中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三三两两聊天。陈平安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田枣一把,俩人嗑了起来。 许大茂溜达过来,陈平安也抓了一把给他。许大茂也不客气,蹲在边上嗑。 没一会儿,阎解成、闫解放也凑了过来,陈平安一人给了一把。再后来何雨水也过来了,陈平安让田枣抓了一把糖给她。也没人奇怪陈平安口袋里怎么那么多零碎,反正院里的半大孩子、年轻人都爱往他跟前凑。 许大茂还偷偷摸出烟,给几个男的分了分,几个人缩在角落抽。人越聚越多,易中海也来了。看见围在陈平安边上的一帮年轻人,他黑着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下午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还好院里没人知道。 八点多一点,阎阜贵领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有男有女。 阎阜贵走到中间,咳嗽一声:“大伙静一静!有请咱们南锣鼓巷街道办的张主任讲话,大家欢迎!” 说完他带头鼓掌。 一片掌声里,张敏走到中间:“我叫张敏,是咱们这片的街道办主任。今天召集大伙来,主要两件事。 第一件,为了防敌特,上级要求各个院子选出一位管事,帮着街道一起管理大院。这个管事不是公家干部,是大伙自己选的街坊代表。平时帮着街公所传传通知,院里来了外乡亲戚、租房的生人,都要登记报备。邻里有口角纠纷,先由管事劝解。日常多留心院里胡同的动静,防火防盗,看见形迹可疑的、反常的事,及时上报街公所或者派出所。没有工钱,就是义务帮全院守太平。这个需要大伙一起选出来,选好了到街道办报备就行。” 阎阜贵在边上眼珠一转。这管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当上了,多少有点好处。可一个四合院这么多人,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当这个管事。 他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张主任,您看我们院子人多,一个管事怕是忙不过来。您看我们院分前、中、后三个院子,每个院子选一个怎么样?这样既减轻负担,也方便管理,也不耽误大伙自己干活。” 张主任看了看院里黑压压的人,想想也对,管事又不是公职,多点人也没坏处。 “阎老师说得有道理。那你们院就按你说的,分三个管事。后面你们自己选好,报上来就行。” 阎阜贵心里暗喜,脸上不动声色。张主任接着道:“好了,这事说完了,说下一件。这事请公安局的白玲同志跟大伙说。” 说完她退到一边。 白玲走到中间,声音清亮:“我要说的事很简单。前阵子我们抓捕了一伙敌特,顺着线索,把他们上级代号掌柜的敌特窝点也剿灭了,缴获了大量资料,也抓了不少人。但是还有一些在逃人员,所以大伙要多留心附近的陌生人,有形迹可疑的,第一时间上报。咱们一起努力,把藏在暗处的敌特都清干净。” 大伙一听,立刻拼命鼓掌。 只有角落里坐着的聋老太太,手里的佛珠猛地停了,珠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掌柜的那条线,居然彻底断了。 那可是她手里仅剩的一个暗桩啊。 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没露。看样子自己还没暴露,不然公安早冲进来抓她了。可掌柜这条线一断,她就成了断线的风筝,下面的行动队她也联系不上。看来,得低调一阵子了。 前面张敏又开口了:“好了,事情都说完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院。你们尽快把管事选出来报上去。” 说完就带着人往外走。 白玲路过陈平安身边的时候,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陈平安也眨了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边上的许大茂立刻激动了,凑过来小声道:“平安你看见没?刚才那女警察冲我点头了!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陈平安一头黑线,你个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你是怎么看出白玲对你有意思!也懒得理他,直接带着田枣往前院走。心里感叹一句,大爷的时代要来了啊。以后院子会越来越热闹。 第355章 推选管事 陈平安带着田枣回到西跨院,刚歇了没一会儿,大门就被人敲响了。他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阎阜贵,一脸堆笑。 “平安,跟你商量个事。” 阎阜贵搓着手,“你看前院选管事,你能不能投我一票?你看我平时也闲,识文断字的,上面传个政策、念个通知,我都能给大伙讲明白。” 陈平安点点头:“行,就你了。不过我先说明白,院里的闲事我不掺和,以后院里面的小事,少来烦我。” “没问题!这话我给你撂这!” 阎阜贵满口答应,喜滋滋地走了。 陈平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前院这管事,本来也就阎阜贵最合适,门房天天守着院门,人头熟、消息灵,换别人还真干不了。就算自己不投,最后当选的也肯定是他,犯不着做这个恶人。他关好院门,回屋睡觉。 这一晚,四合院注定不太平。不光阎阜贵在拉票,中院的易中海也没闲着。他趁着天黑,挨家挨户上门串门,嘴上说着闲话,实则拐弯抹角拉选票。他是轧钢厂的高级工,院里不少人家的男人都在轧钢厂干活,多少都得给他面子。中院管事这个位置,基本没什么悬念。 最热闹的是后院。聋老太太散了会就魂不守舍地回了家,进屋就闩上了门,再也没出来。后院想争管事的有两个人,一个刘海中,一个许富贵。 刘海中是个出了名的官迷,一辈子就想当官。这管事虽说不是正经公家干部,可在四合院里也算一号人物。当官得从小处做起,干好了,未必没机会往上走。 许富贵就简单多了,就是生性好强,不想有人压在自己头上。 两家人连夜挨家挨户窜,嘴上许诺着各种好处。院里这股暗流,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明镜似的。好处照单全收,最后谁当管事,对普通人来说都无所谓。满院子的情绪起伏,全被系统悄悄收了个干净。 第二天一早,院门又被敲响了,打断了陈平安的好觉。他披着衣服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王守义,愣了一下。 “王哥?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副总长请你过去一趟。” 陈平安一头雾水:“知道什么事吗?急不急?” “没说具体事,就让你尽快过去。” 王守义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你收拾收拾自己过去就行,我就不等你了。” “行,我洗漱完就去。” 王守义转身走了。陈平安回去洗漱干净,换了身整齐的中山装,先去敲了敲田枣的房门。 “田枣,起了吗?我出去一趟,你要是嫌家里无聊,就去福利院待几天。” 田枣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 陈平安摇摇头,在堂屋桌上放了十块钱,带上门就走了。 出了四合院,他开上卡车直奔大内。经过岗哨检查,车子顺利开进去,直接停在顾国民办公室楼下。他整了整衣服,伸手敲门。 “进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顾国民抬头看见是他,笑了:“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坐。”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陈平安坐下笑道。 顾国民抬手虚点了他一下:“你呀,我打电话到大营找你,没人接。后来打给周卫国,才知道你小子给自己放假了。” “你别听他瞎说。” 陈平安嘿嘿一笑,“我跟他调班呢,他刚休完,这不换我歇歇。” 顾国民摇摇头:“你当我不知道?平时大营都是他盯着,你就管管物资,最近还折腾起农场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陈平安脸皮厚,也不在意:“我搞农场也是为了让战士们吃饱吃好。我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农场就能供应大营大半的肉食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能让你在下面瞎折腾?” 顾国民笑了笑,“不过你那个循环农场的思路是真不错,省地方,还能把没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不过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说这个。”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陈平安接过来抽出信纸,扫了两眼,脸色微微一变。信是金木森写来的,字里行间满是焦急。他说自己想回国发展,可白头鹰那边不同意,还派人监视着他们一家,想请国内想想办法,帮他们一家人回去。 陈平安放下信,抬头道:“爷爷,国家什么意思?您叫我来,不会就为了让我看这封信吧?” 顾国民点点头,神色认真:“这个人我们调查过,是世界顶尖的力学专家,对国家很重要。我拿不准该不该跟你开这个口,这事要是办起来,会给你还有你身边的人带来不小的风险。”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把他们一家带回来?” “看你自己的意思。” 顾国民道,“我们这边是没办法直接要人,现在还在交战,真提出来,那就不是监视的事了。” “嗯,不能明着要。真去要人,他们一家要么失踪要么出意外,这个险不能冒。” 陈平安点点头,“这活我接了。我尽快过去,安全把人带回来。” 顾国民很满意他的爽快:“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要情报的话,我们也能给你提供。” “不用。” 陈平安摇摇头,“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别去刺激他们。我有我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道:“就是我家里那个丫头,爷爷您帮忙照看着点。前段时间有人刺杀我的事,您应该也知道。” “知道。家里你放心,我会安排人盯着。” 顾国民点头,“你去了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放弃,以后再想办法。” “行。那我今天就出发,直接南下,从港岛走。” 顾国民愣了一下:“南下?你还要再去港岛?从那边走?” “那边最方便,也最快。” 陈平安站起身,“放心吧,我很快就带人回来。走了,我回家安排一下。” “注意安全。” 第356章 南下粤州渡海,奔赴久金山 陈平安刚走没一会儿,总长推门走了进来。“他同意去了?” “嗯,今天就出发。” 总长看着他一脸担心的样子,笑道:“你就放心吧。你想想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照片,那么严密的地方他都能进,带几个人回来,不是简单多了?” 顾国民摇摇头:“带人我倒不担心,我怕他在那边闹事。万一闹大了,不好收场。” 总长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太可能吧?那可是白头鹰,真闹出大动静,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放心吧,平安是个有分寸的人。” 顾国民哈哈一笑,“他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他不会主动惹事,可要是有人拦着他办事,那手段可就不好说了。” 总长闻言眉头一挑:“哦?这么说,咱们还得配合一下?” “没必要。” 顾国民摆摆手,“他刚才说了,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总长摇摇头:“你呀,就是太惯着他。我正琢磨,让半岛那边最近闹点大动静。最近那边太消停了,把全球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正好给他打掩护。” 顾国民眼睛一亮:“这想法不错。你有方案了?” “围汉城,围而不攻。” 总长点点头,“李云龙的三十八兵团也该动一动了,再从装甲兵团抽一个团过去。我算是看明白了,还是咱们自己练出来的部队能打。毛熊那边的指导,藏着掖着的地方多了。对了,他们团的机场修得怎么样了?” “正在打地基。” 顾国民道,“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猫教老虎还留一手爬树呢,人家留一手太正常了。” “那哪行。” 总长一摆手,“人家都出去给咱们拼命了,咱们不能那么抠门。你想想办法,把他们机场的材料给解决了。” 顾国民苦笑一声:“你说得轻巧,我上哪弄那么多钢筋水泥去?修个机场要多少东西呢。” 总长耍起赖来:“那我不管,反正以后他回来问,我就说是你卡着的。走了,忙去了。” 看着总长的背影,顾国民笑着摇了摇头。得,这事最后还得自己想办法。真要是把他得罪了,以后有好东西,可就别想分到了。 陈平安开着卡车回了四合院。进了西跨院,就看见田枣正在院子里洗脸。 “田枣,我接到任务得出趟差,去一段时间。” 陈平安道,“你最近就回福利院住,记得枪随身带,真遇上事就开枪,别犹豫。” 田枣点点头:“好。那…… 我这个警卫员,不跟你一起去啊?” 陈平安白了她一眼:“带上你?带上你我还做什么任务。对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吗?真有危险就去南锣鼓巷八十八号找人帮忙。” “记住了。” 陈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揣好证件就出了门。他没坐飞机,一来这级别还轮不到,二来目标太大,坐火车反而低调。 火车晃晃悠悠走了四天三夜,终于抵达大沙头站。出站踩在粤州的土地上,陈平安感慨,时隔一年多,又到这里了。他在路边找了家老字号,点了腊味煲仔饭、马蹄糕、萝卜牛杂,扎扎实实吃了一顿。火车上的伙食,不管什么年代都是一如既往的差。吃饱喝足,他不慌不忙往边境走。 一路上没什么波折,等天彻底黑透,他找准位置,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劈波斩浪往对岸游。 上了岸,就是港岛元朗。他闪身进了秘境,给自己带上纳米面具,换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等再出来的时候,那个一身匪气的陈平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度翩翩的威廉??陈,法兰西来的威廉子爵。 他心念一动,那辆挂着 666 车牌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出现在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脚踩油门,往市区方向开。 他按了按耳垂的通讯器:“皮埃尔,我到港岛了。” “先生?您怎么来港岛了?来之前也不通知我一下。” 皮埃尔的声音带着惊喜,“您直接去太平山别墅,那边一直有人打扫。我现在就过去。” “行,到了再说。” 挂了通讯,他加大油门往太平山赶。车子过了轮渡,又开了快三个小时,才驶上太平山的山道。开到别墅门口,大门已经敞开,皮埃尔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陈平安停好车下车,自有佣人把车开去车库。 “先生。” 皮埃尔微微躬身。 陈平安点点头,往里走,身后的佣人、安保齐刷刷低头行礼。他心里暗爽,万恶的资本主义,确实舒服。 进了客厅,他摆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皮埃尔才上前道:“先生,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事。” 陈平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是港岛的事,我要从这边借道,去趟白头鹰那边。” 皮埃尔一愣:“您打算怎么过去?坐船还是飞机?” “飞机。” 陈平安想都没想,“我时间紧。” “好的,我给您订最近的航班。” 皮埃尔道,“需要带马克他们一起过去吗?他们可以保护您。”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陈平安摇摇头,“房间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二楼正中那间,里面东西都是新的,随时可以住。” “行,我去休息会儿,晚上别让人打扰我。” 说完他起身往二楼走。进了房间,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式西装、衬衫、皮鞋,尺码全合他的身。有皮埃尔这么个管家,是真省心,什么都想到了。他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洗漱完下楼,皮埃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先生,机票订好了,下午两点的,总航程大概六十个小时,终点久金山。” 陈平安愣了一下,六十个小时,确实够久。但想想现在还是螺旋桨飞机,航程短速度慢,也就释然了。坐船的话起码二十多天,他哪有那么多时间。 “行,到时候你送我去机场。” “那我们先吃早餐?” 两人走进餐厅,巨大的长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水晶虾饺皇、古法干蒸烧卖、蜜汁叉烧酥、瑶柱及第粥,还有苏格兰烟熏培根、菠萝包、火腿蛋。 “不知道先生合不合口味,就随便准备了点。” 皮埃尔道。 “太多了,以后简单点就行。一起坐下来吃。” 皮埃尔愣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管家是不能和主人同桌吃饭的。 陈平安看他不动,又道:“我让你坐就坐。” 皮埃尔这才欠身坐下。 吃饭的时候,皮埃尔简单汇报了一下港岛这边的生意。整体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有钱开路,又有马克他们镇着,没什么不长眼的来找麻烦,基本是做什么成什么。真有不开眼的,枪杆子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吃过早饭陈平安就回了书房。心里却琢磨接人的事。 到底是文走还是武走。文走就是悄悄把人带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武走就得闹出点动静。想了想,还是文走稳妥。真要是伤着了专家,那可就亏大了。当然,具体还得到了加州再看。那边实验室多,军事基地也多,还有道格拉斯飞机工厂,都是好东西。要是有机会,顺手牵羊弄点回来,也不算白跑一趟。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吃过午饭,皮埃尔开着那辆 666,载着陈平安往机场去。凭着威廉子爵的身份,过关检查几乎是走个过场。陈平安顺利登上飞机,在舷窗边坐下。飞机缓缓滑行,加速,一飞冲天。 皮埃尔站在机场外,抬头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才转身上车。而飞机上的陈平安,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港岛,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久金山,金木森,还有藏在那片土地上的好东西…… 这趟,总不能白跑。 第357章 落地久金山,探查梅森堡 六十一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客机终于缓缓降落在九金山金山机场。 陈平安踏出舱门的那一刻,长长舒了口气。太熬人了。螺旋桨飞机噪音震得人脑仁疼,机舱没有密封加压,一爬到高空,耳朵就持续发胀发疼,全程只能靠不停吞咽缓解。只能靠不停吞咽缓解。暖气时有时无,高空冷气顺着缝隙往衣领里钻,人人都裹紧了外套。遇上云层气流,机身就剧烈颠簸,不少乘客吐了一路,机舱里弥漫着燃油味、汗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座位狭窄得直不起腰,只能靠着硬靠背蜷缩着打盹。饮水和食物少得可怜,中途经停海岛加油补给,每次落地都要等上大半天。几十小时困在铁管子里,体力消耗极大。 乘客里他还算状态好的,凭着强化过的体质撑着,不至于狼狈。周围不少人下了飞机都站不稳,得扶着栏杆缓半天。 陈平安站在停机坪上,迎着海风深吸了一口。目光扫过机场往来的人流,没多耽搁,拎着手提包往海关走。他就带了一个包,证件和现金在里面,其余的都在秘境里。到了人家的地盘,总得体验一把零元购,不然岂不是白来。 过关速度很快。他现在的身份是法兰西贵族威廉??陈,签证、资产证明一应俱全,海关官员扫了一眼证件,客客气气就盖了章。花旗人向来看人下菜碟,要是顶着原来的东亚面孔,少不得盘问半天。 出了机场,他打了辆车,直奔市区最大的福特车行。皮埃尔早就安排好了,港岛付款,这边提车。他名下的贸易公司跟不少大洋行都有合作,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到了车行,他直接进门。 “提车,远东护卫公司预订的。” 销售员一听,立刻堆上笑:“先生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您先到休息室坐。” 没一会儿,交车专员就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您好,是威廉先生吧?您订购的费尔莱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手续都登记完毕,随时可以开走。麻烦您核对一下证件。” 陈平安掏出证件递过去。核对无误,专员笑着引他往车库走。 “先生,这就是您的车。” 陈平安扫了一眼,暗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又沉实,很合心意。他伸手,专员立刻递过提货单。陈平安签完字,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V8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有力,又被隔音棉滤去大半,平顺得很。居然还是自动挡,在这年月算是稀罕东西。 “没问题,我开走了。” 陈平安降下车窗。 “您慢走!所有证件都放在收纳箱里。” 陈平安点点头,轻点油门,车子稳稳滑出车库。 上了公路,他先随便转了两圈,在路边报刊亭买了几份地图、加州地图。 他打算直接开车去加州。自由,方便,不引人注意。他不急着直奔加州理工找金木森,先得把周边的情况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值得顺手下手的地方。 第一个目标,就是梅森堡海运仓库,这是白头鹰西海岸最大的海运中转补给港之一,大批军需物资从这里装船,源源不断送往半岛战场,正好先收点利息。 他沿着滨海公路慢慢开,车速压得很低。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路边是连绵的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岗亭。梅森堡的仓库沿着海岸一字排开,高大的木质库房大门紧闭,军用卡车排着队进出码头闸口,士兵端着枪查验货单。整体防守说不上松,但也绝对算不上严。也是,谁能想到,有人敢在白头鹰本土动军用仓库的主意?陈平安嘴角翘了翘,你们运过去打我们的东西,我拿回来,也算物归原主。他没多停留,开车绕了一圈就走了。现在时间还早,等半夜再说。 车子开到偏僻的树林空地,海风卷着雾从林梢扫过。 陈平安心念一动,连人带车收进了秘境。 秘境林地里陈熵正低头清理杂草,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主人。” 陈平安看着他,忽然笑了。自己怎么把这号帮手忘了,零元购这种事,有他在效率能翻好几倍。 “后半夜跟我出去一趟,去码头仓库搬点东西。” “好的主人。” 陈平安满意地点点头,找了点秘境里存的酱肉和干粮垫肚子。这边的西餐他实在吃不惯,还是家里的东西对味。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任由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 第358章 零元购 月到中天,海边起了大雾。浓稠的海雾裹着咸味,压得码头的灯光都发闷。 陈平安和陈熵出了秘境,沿着滨海公路的路肩往仓库区走。陈平安脸上的纳米面具一阵细密蠕动,五官渐渐化开,重组成一张普通白人中年人的脸,扔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陈熵更省事,全身上下纳米材料一阵蠕动,连人带衣服一并换了个模样,比面具方便十倍。 路上几乎没车,偶尔有货车,或者皮卡驶过,车灯劈开浓雾,又很快消失在雾里,没人会注意路边两个步行的人。 没十几分钟,两人就站在了铁丝网跟前。 三米多高的围墙铁丝网,顶端缠着一圈倒刺,在雾里泛着冷光。 陈平安后退半步,脚掌猛地蹬地,身形像狸猫一样斜掠出去,越过铁丝网的瞬间脚尖轻轻搭了一下倒刺,半点声音都没发出,轻飘飘落在内侧的草丛里。 陈熵这个纳米机器人就更简单了,直接分解自身纳米单元,化作一团银灰色细流,顺着铁丝网的网格缝隙渗了过去。等全部单元穿过铁丝网内侧,流动的银雾瞬间收拢重组,骨骼、血肉、衣物在眨眼间重新凝聚,稳稳落地,恢复成人形。陈平安虽然已经知道他可以这样,但是看到了还是咂咂嘴,太方便了这能力,只要有缝就能钻,简直是溜门撬锁的天花板。 两人猫着腰,贴着仓库的阴影往里摸。夜里巡逻密度不高,两队巡逻兵错开的间隙能有十几分钟。探照灯慢悠悠地转,光柱扫过围墙的时候,两人就贴住墙壁不动,等光柱移走再继续。 毕竟是本土后方,谁也没想到会有人摸到这里偷军用物资,守卫松懈得很。 两人很快摸到第一间仓库的门。 厚重的木门上挂着拳头大的铜挂锁。 陈平安掏出一根细铁丝,指尖捻着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簧片归位的轻响,混着远处的浪声,几乎听不见。 开锁宗师的手艺,开这种工业锁,跟开自家门似的。 他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去,低声道:“你在外边把锁重新挂好,再进来。别留痕迹。” “好的。” 陈平安刚往里走了几步,身后门缝里银灰色细流就钻了进来,陈熵瞬间恢复人形站在他身侧,连门都没晃动一下。 仓库里堆得像小山。加厚羊毛军大衣、防寒靴、厚羊毛手套、野战睡袋、帆布帐篷、防水篷布,一垛垛码得整整齐齐,一直顶到房梁。看制式就知道,全是发往半岛的冬装补给。 陈平安眼神一亮。前线冬天苦寒,这些被服就是保命的东西,量大体沉,却是最实用的硬通货。那他就不客气了! “从里往外搬,最外层一箱都别动,货垛轮廓别乱。” 他低声吩咐,“什么都要,不用挑。” “明白。” 陈熵走到货垛最深处,手轻轻一抬,最里面一摞军大衣就凭空消失。 两人分工,陈平安走最里层,陈熵负责中层,专抽货垛中间和底部的货,最外面一层整整齐齐留着当幌子。一摞大衣、一箱皮靴、一捆帐篷,悄无声息地收入秘境。 偌大的仓库,没多久就被抽走了三分之一的存货。可站在门口往里看,货垛依旧满满当当,棱角分明,不走进去仔细点,根本看不出内里已经空了一圈。陈平安看差不多了也就停手。 仓库后侧都有一扇通风小窗,从里面扣着,两人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无声,摸向下一间。 第二间是通讯器材仓库。 一箱箱密封的木箱堆得老高,里面是整套野战电台、备用电子管、成捆电话线、蓄电池,还有精密万用表、无线电维修备件。 陈平安心头一热。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国内电子工业薄弱,电台、精密电子管这些东西,有钱都没地方淘,体积不大,价值顶得上半仓库被服,这趟最赚的就是这个。 两人正要动手,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别动,外面有动静!” 陈平安按住陈熵的肩膀,两人站在仓库里面,一动不动,生怕发出声音。 一队巡逻兵晃着手电筒走到仓库门外,停下脚步靠在门框边上抽烟聊天,烟头的火光在薄雾里一明一暗。 几人闲谈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打着手电,晃晃悠悠沿着路继续去巡逻。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夜色里,陈平安暗骂一声,仓库重地居然还敢抽烟!陈熵扫描了一下:“主人,巡逻队已离开警戒范围!” 陈平安这才开始继续动手零元购。照旧抽芯搬货,专挑深处的箱子收纳。大量的通讯器材,悄无声息尽数收进秘境。 第三间是医疗物资仓库。 成箱的急救包、青霉素、磺胺类抗生素、外科手术器械、绷带、防冻药膏,层层堆叠。 都是前线救命的东西。战场上一盒青霉素就能救一条重伤的命,这些东西比黄金还金贵。陈平安手上动作快了几分,专拣药品和手术器械先收。依旧三分之一的量,只抽芯,不动外层。 第四间是野战口粮仓库。 罐头肉、脱水蔬菜、巧克力、速溶咖啡、奶粉,堆满半间库房。 前线的部分战士算是有福了,能改善一下伙食,开开洋荤!两人如法炮制,收走三分之一。陈平安顺手摸了两盒巧克力揣兜里,甜是甜了点,但是比起糖的甜,这个他能接受。 最后一间是轻武器备件库。 M1 伽兰德的枪管、枪机、弹匣,卡宾枪的各类零件,一箱箱整整齐齐的堆的到处都是。 可惜没有整枪仓库,不过聊胜于无,带回去给修械所当耗材,也能省不少事。 两人依旧抽走深处三分之一的备件,表层货物原封不动。 收拾完最后一间,天边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雾开始散了。 “差不多了,其他的就不要动了。” 陈平安低喝一声,意念一动把陈熵收回秘境。他原路返回回到进来的地方,老样子猛地纵身跃起,翻过铁丝网,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半点声音都没有。临走他还伸手,把铁丝网上被碰歪的草叶,一根根拨回原位。 海风扫过,草丛晃动,和之前没任何两样。 陈平安快步走出很长一段路,才长长吐了口气。 他心里盘了盘账。 被服大概四百吨,通讯器材大概六十吨,医疗物资大概三十吨,野战口粮大概一百五十吨,武器备件大概二十吨。为什么要用吨这个单位,主要是品种有点多。里面很多都是前线紧俏的硬通货。这次零元购更妙的是,全程没伤人、没毁物、没留痕迹,甚至连仓库门锁都是原样挂好的。等后面发现货少了,首先查的也是内部监守自盗,做梦也想不到有人飘洋过海,帮他们把仓库清理了一下。陈平安嘴角一翘,从秘境里面拿出车子,上车拧动钥匙。 福特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顺着公路往前开去,很快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开出梅森堡几十公里,他才再次进入秘境,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倒头睡了一觉。 此地不宜久留,睡够了就得往加州赶。一觉睡到大中午,他爬起来铺开地图看了看。 从这儿到理工大学附近大概六百多公里,开车得八到十个小时。早点走,争取天黑前到。 他啃了盒罐头,出了秘境,发动车子往南开。 公路笔直地伸向天边,双向两车道,路面平整得不像话。 路边是开阔的原野和低矮的丘陵,草木稀疏,视野能望出去几里远。几乎看不到高楼,只有零散的农场木屋和果园,偶尔有老式轿车、皮卡驶过,空荡荡的。隔很远才有一个小镇,立着老旧的加油站和杂货铺,人烟稀少。 陈平安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这片安稳富足的土地,心里忍不住对比。 白头鹰本土远离战火,公路通畅,基建完善,一派太平景象。而大洋彼岸的祖国,刚打完仗,道路残破,处处萧条,百废待兴。 落差是有的,但他心里很清楚。 眼前的繁华不是自己的,这片土地的安稳,是靠吸全世界的血堆起来的。而贫瘠的祖国,虽然现在难,可总有一天会站起来的。 他收了收心绪,踩了点油门。 车子顺着笔直的公路,稳稳向着加州方向驶去。 他心里已经盘算起了接金木森的方案。 文走为主,先摸清楚监视的力度,再找机会带人走。 当然,要是顺路遇上什么好东西,也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加州嘛,好东西可多着呢。 第359章 抵达理工,踩点探底 车子中途加了一次油,开到夜里九点多,终于到了加州理工学院附近。 远远望去,加州理工的校区不算大,整片建筑挤得紧凑。几栋土黄色斗牛国风格的低层实验楼并排立着,拱廊配着平顶,檐口铺着红陶瓦。楼宇之间隔着小片草坪和高大的桉树。没有气派的校门,只在路边立了块简易的标牌。校园里大部分区域都黑了,只有几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是还在加班的研究人员。 陈平安放慢车速,目光扫过校门。门口站着几名校警,来回踱着步,看着还挺严。 他没停车,沿着加州大道继续往前慢慢开。 柏油路面平整宽阔,入夜后车流稀了,隔很久才会有一辆轿车驶过。道路两侧行道树高大浓密,昏黄的路灯隔很远才一盏。路边的小办公楼、临街商铺大多都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门口的夜灯。 往前开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家旅馆。大片浓密的柏树和玫瑰丛把主楼半掩在夜色里,围墙不高,铁艺大门朝道路敞开着。 主楼也是斗牛国风格,米黄色的墙爬满常青藤,红陶屋顶在路灯下泛着光。马蹄形回廊沿着建筑往外延展,窗户透出柔和的暖光。门前车道铺着碎石,两边立着高大的棕榈树。门口停着几辆轿车,门廊下站着穿制服的侍者,偶尔有客人进出。庭院深处隐约能看见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喷泉的轮廓。 陈平安一打方向盘拐了进去。 好歹现在身份是尊贵的威廉子爵,住差点的地方反而不对劲。车子刚在门廊下停稳,立刻有侍者快步过来,弯腰拉开车门。 陈平安拎着手提包下车,随手递过去一美刀小费。 侍者眼睛一下就亮了,腰弯得更低。别嫌这钱少,这年月一顿精致的牛排晚餐也就五六美刀,平时侍者拿到的小费大多是几十美分。 “先生,您是住店还是去酒吧?” “住店。” 侍者立刻侧身引路,陈平安跟着往里走。 到了前台,登记员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职业的笑:“晚上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还有最好的房间吗?” 登记员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殷勤了,一边拿登记卡一边道:“有的先生。主楼带花园观景阳台的套房,一晚二十五美刀。麻烦您登记一下身份,预付一下房费。请问您打算住多久?” “先订一周。” 陈平安掏出证件递过去,又数了钱放在柜台上。 登记员接过证件扫了一眼,语气更热络了:“您是法兰西人?您的英语说得真好,我还以为您是本地人。您这是过来旅行还是办事?” “旅游。” 陈平安淡淡道,“听说这边风景不错,自驾过来转转。” “那您可来对了。” 登记员一边写一边笑道,“不远就是亨廷顿庄园,大片玫瑰园和园林,还有藏书和油画的艺术馆,非常值得逛。往东边走还有峡谷步道,站在山上能看见整片南加州的丘陵。法兰西人果然浪漫,就喜欢慢悠悠自驾看风景,不像很多客人,都是匆匆忙忙办事的。” 他写完单据,把证件和房卡一起递过来:“先生,手续好了。侍者会带您去房间,阳台正对着玫瑰庭院。要用餐、用车或者向导,随时打前台电话就行。” 陈平安点点头,接过房卡,跟着侍者往里面走。 侍者推开房门,侧身示意他进屋。者推开房门,侧身示意他进屋。 套房是斗牛国复古风格,层高开阔,米黄墙面配着原木房梁。客厅铺着厚羊毛地毯,摆着深色皮沙发和实木茶几,角落立着黄铜落地灯,还有一个简易小吧台。里间卧室是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刺绣床品。独立卫浴里装着白瓷浴缸和黄铜龙头。落地推拉独立卫浴里装着白瓷浴缸和黄铜龙头。落地推拉门连通铁艺阳台,一推开门,晚风裹着玫瑰花香吹进来。 “先生,阳台正对花园喷泉。屋里电话直通前台,有需要随时打。” 陈平安点点头,又递过去一美刀小费。 侍者连忙道谢,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陈平安关上门,扫了眼房间,心里暗道,万恶的资本主义,确实会享受。 心里暗骂,但是身子还是诚实的,走到沙发坐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没一会脑子立刻转了起来。这附近值钱的目标不少。喷气推进实验室、古根海姆航空实验室,再远一点还有道格拉斯飞机厂的大型航空仓库。 前两个地方存着大量实验数据和技术资料,后面的仓库里全是高价值的航电零件、特种金属、飞机配件。飞机配件拿回去暂时没用,国内现在用的都是毛熊的体系,不配套。但特种金属和精密机床这些,都是硬通货。 不过这些不用急,等临走的时候让陈熵跑一趟就行。他化作纳米流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搬空仓库。 想到这,他又想起秘境的进出规则。作为秘境主人,他自己在哪进的秘境,就只能在哪出来,不能换地点。陈熵、皮埃尔也是一样,自行进出的话,在哪进就在哪出。但有一点不一样。他作为主人,可以主动把他们两个从秘境里释放到别的地方。比如陈熵留在这边完成任务,原地进秘境,等他回国之后,在国内直接把陈熵放出来,等于跨越大洋。 反过来不行,他们两个没法把他这个秘境主人挪位置。这条规则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约束,不然他前面就可以直接靠秘境转移直接去港岛,哪里还需要坐那么多天的火车! 想了会儿,他起身去洗了个澡,倒头睡了。 跑了一天路,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起床洗漱。今天要干正事。 他换了一身淡青色休闲西装,戴上墨镜,脖子上挂了台相机,打扮成十足的观光客。 出门下楼去餐厅吃早餐。 鲜榨加州橙汁、苏格兰熏鲭鱼、厚切熏火腿、酥脆培根,还有现做的班尼迪克蛋。味道确实不错,对得起这价钱。 餐厅里人不少,大多是学者、教授、富商,也有像他一样的游客,看着都是不差钱的主。他混在里面一点不显眼,唯一特别的就是年纪轻了点,旁人也只当是哪家出来见世面的富家子弟。 吃过早饭,陈平安出了旅馆,开车直奔加州理工。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学生、教授、访客络绎不绝。 他把车停在路边,径直走过去。 校警上前拦住他,问他找谁。陈平安举了举相机,笑着用法式口音的英语道:“我是法兰西来的游客,久仰加州理工的大名,想进去参观一下。” 校警看了看他的证件,也没为难,登记了一下名字,叮嘱了几句禁区不能进,就放他进去了。 陈平安揣好证件,举着相机,在校园里慢悠悠逛,对着特色建筑按快门。 这种游客太常见了,没人多注意他。 唯一的小麻烦,就是他这张威廉的脸长得过于帅气,穿着打扮又贵气,路上有不少女学生主动凑过来,请他帮忙拍照。 陈平安来者不拒,帮人拍照片的功夫,随口聊着天,三言两语就套出不少信息。 最重要的消息,是从一个叫戴安娜的女研究生嘴里听到的。 他当时随口问了句:“听说你们这里有位戈达德教授,在火箭研究上非常厉害?” 戴安娜撇撇嘴:“戈达德教授都好久没来学校上课了,现在代课的都不是他。那位华人教授更久没露面了,听说被政府保护起来了。” 人家随口说的,他半点儿都没追问,就笑着点点头,说原来如此。就算以后查起来,也没人能说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聊了几句,他还大方地去旁边自动售货机买了几瓶可乐分给大家,才告辞离开。走的时候,还有几个女生偷偷塞给他联系方式。 陈平安哭笑不得,这张脸还真是到哪都受欢迎。 出了校门,他上了车,没回旅馆,径直往帕萨迪纳的居民区开去。是该去目标附近踩踩点了。 车子沿着大道开进居民区,两边都是独栋小洋楼,院子宽敞,绿树成荫,环境很不错。车子开过其中一栋洋房的时候,陈平安眼角余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院子里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低着头修剪草坪。侧脸轮廓分明,戴着副眼镜,正是金木森。 陈平安眼睛瞟了一眼就收回了,心里暗道:真是巧妈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他面上半点没露,车子稳稳开了过去。就这一眼的功夫,他已经扫到了附近的情况。 明面上就有四个人盯着这栋房子:街角停着的车里坐着一个,假装看报纸;对面人行道上有个抽烟的,站了半天没挪地方;还有两个装成园艺工的,在隔壁院子磨磨蹭蹭。 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可不能打草惊蛇。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个没人的路边停下。他回想了一下早上在餐厅看见的一个中年客人的长相,脸上纳米面具一阵蠕动,五官缓缓变化,很快就换成了那张普通的中年白人面孔,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下了车,心念一动把车收进秘境,转身慢悠悠往回走,像个散步的居民。 走到离目标房子大概一千米的地方,路边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枝繁叶茂。 他左右扫了一眼,没人注意这边,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躲在茂密的树叶里。 坐稳了,他心念一动,从秘境里拿出个高倍望远镜,透过树叶缝隙,盯着那栋小洋楼。 这一看,就从中午看到了傍晚。 一下午的观察,也让他把金木森现在的处境摸了个大概。明岗暗哨加起来至少八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金木森一家四口,夫妻俩加两个儿子,日常起居都在房子里。他太太下午出门买菜,后面远远跟着一个人,就跟着,不阻拦,也不靠近。 邻居们显然都知道这户人家被监视了,大多刻意绕着走,几乎没人来往。看样子,说是保护,实则软禁。 看看天色暗下来,再看也看不清了,陈平安才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滑下橡树。 回到停车的地方,他放出车,开车回旅馆。 回到房间,他打了个电话叫送餐。 没一会儿,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前菜是冰镇芦笋配荷兰酱、薄切熏三文鱼,主菜是香煎菲力牛排,淋着黑胡椒肉汁,配黄油土豆泥和烤时蔬,旁边还有奶油焗蘑菇。餐后是焦糖布丁和鲜果盘,附带一瓶加州本地干红。卖相不错,味道也就那样。 陈平安随便吃了几口,就走到阳台抽烟。 他靠在栏杆上,吐了个烟圈,脑子里转着方案。 硬闯肯定不行。八个人他倒是能轻松解决,可动静太大,打完怎么带人走?金木森一家四口,总不能也收入秘境吧。 等等…… 秘境? 陈平安眼睛一亮。 对啊,可以把人带进秘境啊! 只要让他们服下昏睡的药,在秘境里睡着,等回到国内再放出来唤醒,神不知鬼不觉。至于昏睡的药,对他这个毒药宗师来说,算什么难事? 不过这药得药性稳、时效长,还不能有副作用,尤其不能伤脑子。真要是把金木森的大脑烧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靠在栏杆上,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各种药材的搭配。 没一会儿,一款合适的药方就成型了。 他暂时起名叫龟息丹。 服下之后,人体进入深度假死状态,心率压到极微弱,呼吸几乎不可察,体温下降,新陈代谢大幅放缓,最长能沉睡数月。 休眠期间只需要少量营养维持脏器,这点也好办,秘境里的灵泉就能顶事。 再配一款醒神丹当解药,到了国内再唤醒就行。 想清楚了就干。 他转身回去把房门反锁好,心念一动,进了秘境。 第360章 试药 秘境里的药园被陈熵打理得井井有条,各类草药长得旺盛。 陈平安采了需要的几味草药,又取了点秘境里的灵泉做药引,就在秘境里面捣鼓起来。 没费多少功夫,就炼出了十颗龟息丹,十颗醒神丹,圆溜溜的,泛着淡淡的药香。 做这么多,一来是富余点备用,二来,得先找个人试试药效,稳妥点再用在金木森身上。 炼完药,他出了秘境回到房间。 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多,正好。 他套上外套,出了房间。出了旅馆,他专挑偏僻的小巷子晃悠。 没走多久,就遇上了三个街头混混都是黑皮小子,堵在巷口。 领头的拎着把弹簧刀,晃了晃:“小子,手头紧,借点钱花花。钱包、手表,都拿出来。” 陈平安装作紧张的样子往后缩了缩:“我就是个游客,身上没带多少钱。” 三个混混嘿嘿笑着围了上来。领头的一偏头,两个小弟立刻上前就要搜身。 陈平安也不跟他们玩了,手一翻,从秘境里摸出一把手枪,枪口对着领头的。 “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三个人一下就僵住了,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 “大哥…… 误会,都是误会!” 领头的干笑道,“我们就是没钱买小麻了,想借点,没有别的意思,您放我们一马。” 陈平安一听,最后一点心理负担都没了。 “都跪下。” 他声音很冷,“不然我枪走了火,可别怪我。”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究不敢赌,噗通噗通都跪了下来。 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三颗黑溜溜的龟息丹,递过去:“一人一颗,吃了。” 三个混混看着药丸,脸都白了。 “大、大哥,这是什么?” “好东西。” 陈平安笑了笑,“吃了能让你们爽上天。” 领头的看着枪,又看看药丸,心里直打鼓。这人看着也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啊,这是拿他们试药啊? 他还在犹豫,陈平安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咔嗒一声。 三个混混浑身一哆嗦。 领头的立刻冲旁边一个小弟低吼:“山姆!你先吃!” 叫山姆的小弟哭丧着脸,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陈平安的枪,知道躲不过去。他拿起一颗药丸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另外两个直勾勾盯着他。 没半分钟,山姆眼睛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剩下两个魂都吓飞了,转身就想跑。 陈平安抬脚踹飞一个,另一个刚跑出两步,被他探身一把揪住后领,按在地上,捏开下巴,把药丸塞了进去,顺手一托下巴,药丸就滑了下去。 领头的刚爬起来,陈平安已经几步追上去,掐着后脖子把人拽回来,最后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 没一会儿,三个人全都昏死过去,躺成一排。 陈平安拍了拍手,心念一动,把三个人连带着地上的刀,一起收进了秘境。 他自己也跟着进了秘境。 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他挨个翻了翻眼皮,摸了摸颈动脉。 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出来,呼吸细若游丝,体温也降了不少,各项体征都和预想的一样。 “陈熵。” “主人。” 陈熵立刻出现在旁边。 “盯着这三个人,记录他们这几天的生命体征。中途要是醒了,就控制住,别弄死。” “好的主人。” 陈熵点点头,“刚才已经扫描过,三人全部进入深度休眠状态,各器官功能运行正常,没有损伤迹象。” 陈平安更满意了。 看来这纳米机器人的功能,自己还有不少没发掘出来。 他闪身出了秘境,沿着小路步行回了旅馆。 冲了个澡,躺到床上,他嘴角还翘着。 等观察几天,药效要是没问题,接下来,就该琢磨怎么把药送进金木森家里了。 接下来三天,陈平安天天早出晚归,换着不同的面孔,在金木森家附近远远观察。 旅馆的人都以为他是四处观光的游客,谁也没多想。 而他心里,已经慢慢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361章 变装登门 整整观察了四天,周边的岗哨、换班时间、一家人的作息规律,陈平安都摸得门儿清。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接触上人,最好能进他家门。 这几天看下来,金木森一家极少出门,两个儿子基本都待在屋里,上门拜访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想悄无声息潜进去不是不行,可万一屋里人发出点动静,惊动了外面的特工,后续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天一早,他早早出了门,打算再去加州理工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没想到刚进校园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戴安娜。 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嗨,威廉!你怎么又来了?还是来采风的吗?” 陈平安见是熟人,也笑着迎上去:“戴安娜,你好。今天没什么事,过来感受一下名校的氛围。” “那正好啊。” 戴安娜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也没实验,我陪你好好转转?” 陈平安微微欠身,十足的绅士派头:“荣幸之至。” 戴安娜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引得旁边不少人往这边看。她也不在意,抬手看了看表:“还早呢,我正打算去食堂吃早饭,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们食堂的早餐很有特色的。” “那就麻烦戴安娜公主带路了。” 戴安娜笑得更开心了,一边走一边念叨:“食堂选择可多了,太阳蛋配培根,还有热乎的薄煎饼,浇上枫糖浆,好多学生一早专门来吃。不爱吃油腻的也有燕麦粥,配着莓子干。对了,咖啡一定要试试,好多教授早上全靠它提神。” 两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 陈平安陪着吃了一顿,味道也就那样,比起国内的各色吃食差远了,面上却半点没露,还跟着夸了两句。 吃过早饭,戴安娜提议去听一节动力学公开课。 陈平安正中下怀,一口答应。 两人到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戴安娜压低声音介绍:“台上的是安德森教授,专门研究流体动力学和飞行器气动结构的。今天刚好讲亚音速薄壳的气动载荷分析。” 陈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讲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低头整理文件,他轻轻点了点头。 课讲了一半,旁边两个男生压着声音吐槽。 “安德森教授讲得还是不如金教授,好多地方跳步跳得我都听不懂,也不知道金教授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不懂你不会上门问去?金教授家住得又不远,以前好多学长都上门请教。”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飘进陈平安耳朵里。他心里猛地一动。 上门请教…… 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说话的男生,记下了对方的长相和说话的语气,继而转回头,继续认认真真听课。 戴安娜瞥了他一眼,见他听得专注,还以为他对学术真感兴趣,也就没打扰,自己也跟着记笔记。 一节课上完,学生们陆续往外走。 陈平安一脸歉意地看向戴安娜:“戴安娜,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校园体验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我突然想起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啊…… 好吧。” 戴安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笑着摆手,“你有事就先去忙,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逛别的地方。” “一定。” 陈平安点点头,转身混进人流里。他没急着出学校,慢悠悠往宿舍区晃了一圈,顺手收了一套晾在外面的学生校服进秘境,这才出了校门。 在附近店里买了笔记本和钢笔,他匆匆回了旅馆。关上门,他掏出本子,把刚才公开课上的内容,连公式带推导,工工整整抄了大半本,还特意在几处地方标上问号,写上自己的 “疑惑”。 一眼看过去,活脱脱就是个认真好学的学生。 要不是注射过超级血清,大脑开发度远超常人,这么多陌生的公式和推导还真记不下来。他本来就没接触过这么深的航空动力学,听懂是不可能的,全靠死记硬背。 看看时间还早,这时候上门太突兀,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让大脑歇了歇。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眯了一小觉。 等到下午四点多,阳光斜了,他才拿上笔记本和笔出了门。 找了个没人的小巷,他换上那套学生校服,脸上纳米面具一阵蠕动,五官缓缓变化,成了早上公开课上那个吐槽男生的样子。 收拾妥当,他慢悠悠往金木森家的居民区走。 快到那栋小洋楼的时候,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陈平安像是没察觉一样,抱着笔记本径直往院子门口走。 车里坐着的马库斯立刻推门下了车,伸手拦住他。 “站住,干什么的?” 陈平安装作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加州理工的研究生,我叫玛诺斯。我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过来请教金教授。你是谁啊?为什么拦着我?” 马库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一身校服,抱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学生的青涩和胆怯,看着就像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我是这边的安保。” 马库斯语气松了点,“安德森教授的学生?” “对、对,空气动力学专业的。” 陈平安连忙点头,攥着笔记本的手指都紧了紧,演得十足。 马库斯又盯了他几秒,摆摆手:“进去吧。” 陈平安松了口气似的,快步走到院子门口,敲了敲木门。 “金教授?您在家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没一会儿,门开了。 金木森站在门后,戴着眼镜,穿着家居衬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玛诺斯同学?进来吧。” 陈平安跟着进了客厅,那个叫马库斯的特工也跟了进来,靠在门框边上站着,盯着两人。 金木森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吧,有什么不懂的,拿给我看看。” 陈平安连忙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上面标红的几个地方,语气带着学生的拘谨: “金教授,今天我听了安德森教授的动力学公开课,讲亚音速薄壳的气动载荷分析,有几处地方我没想明白。第一,薄壳固支与简支边界假设,在亚音速气动载荷下应力计算误差怎么评估,工程上怎么取舍? 第二,壳体表面微小凹凸带来的附加气动压力,什么时候不能忽略不计? 还有,气动压力诱发薄壳屈曲,和静态压力屈曲,临界载荷能不能统一简化计算? 最后一点,材料自带的残余应力,会对薄壳屈曲临界值造成多大影响?” 金木森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上工整的公式和标注,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半点架子都没有。 “你这几个问题问得很好,都是安德森课上只讲结论、没讲透的工程细节,也是很多研究生最容易卡壳的地方。”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第一个公式,缓缓开口: “先说第一个,边界条件的取舍。亚音速低速状态下,气流压力变化平缓,固支和简支的误差其实很小。常规飞行器外壳、普通壳体计算,直接用简支简化就行,计算量少一半,完全够用。只有壳体边缘加厚、刚性极强的特殊结构,才需要用固支精细验算。工程上不用钻牛角尖,优先选简便的算法。” 他顺着一个个讲下去,语速平缓,条理清晰。门口的马库斯听了没两句,脑袋就开始大。 又是公式又是参数,听得人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出去,回到自己车里,拿起对讲机。“没事没事,一个学生过来请教问题的,听着我头都大。” 对讲机里传来笑声:“马库斯你就是个学渣!” “废话,我要是那么聪明还干特工?” 马库斯也笑,“行了,我盯着就行。你们去学校那边查一下,有没有玛诺斯这么个人,以防万一。” “行,我去问。不过估计没事,平时也不少学生上门请教金教授。老大就叫我们看着人别跑了,别的不用管。” 没一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声音:“马库斯,没事。我问了,确实有这么个学生,出了名的书呆子,就知道读书。” “行吧。” 马库斯靠在椅背上,“我看着也像,刚才我拦了一下,人都快吓尿了。”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哄笑。 洋楼客厅里,金木森越讲越深。 陈平安表面上听得认真,脑子里其实已经开始跟不上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金木森讲着讲着,忽然顿了一下,看着他笑了笑。 “你记是记得挺牢,不过这里面有好几个地方,你都写错了,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心里一凛,知道暴露了,他微微侧耳,感知了一下周围。门口的特工已经退到外面车里了,楼上有三道平缓的呼吸,应该是金木森的夫人和两个孩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着声音,用华语开口:“金先生,先别停,继续讲。” 金木森眼睛猛地一眯。他看着陈平安的脸,嘴里却没停,依旧用英语接着讲公式。 “我是国内派来的。” 陈平安声音压得更低,“专程来接您一家回国。” 金木森面不改色,手上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没接话,继续用英语讲着气动载荷的边界修正,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话。 陈平安一看就明白,对方这是把自己当成白头鹰方派来试探的人了。他也不慌,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字正腔圆的华语顺着桌沿飘过去。 “金先生,您上个月托人辗转捎回国内的那封求助信,开头是这么写的:「不肖子金某,羁留海外,欲归无门,空有一身技艺,不能报效家国……」”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和信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金木森手里的钢笔猛地一滞,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豁然抬头,眼镜都差点滑下来,盯着陈平安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这封信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冒着风险才辗转送出去的,内容细节除了他自己,应该很少人知道,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查到。 第362章 便装登门2 他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陈平安却先开口了,声音更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令尊当年在您出国留学前夜,私下跟您说过一句话,也是您一辈子的信条。” 陈平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强国之事,不在口舌,而在实干。” 金木森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钢笔 “嗒” 地一声磕在桌面上,滚到了一边。 这句话,是父亲送他上船那天,攥着他的手在码头说的。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妻子木槿都只知道大概,不知道原句。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胸膛微微起伏,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你…… 你到底是……” 陈平安微微点头,语气放得更稳: “我是国内派来接您的。您信里提的每一个诉求,我们都记着。您顾虑夫人和两个孩子的安全,我们也都考虑到了。我不会逼您立刻做决定,接下来几天我照常过来请教问题,您也和平常一样。等我把所有路都铺好了,咱们再动。” 金木森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终于松了口: “好。我信你。” 陈平安松了口气。 看看时间,也不能待太久,容易引人怀疑。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一脸感激的样子,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学生气:“金教授,太感谢您了!您这么一讲,我一下子就通了。” 金木森也站起身,送他往门口走,语气平和:“以后有不懂的,随时过来问就行。” “哎!谢谢金教授!” 陈平安深深鞠了一躬,“我回去再整理整理,这几天可能还要来麻烦您。” “没事。” 金木森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马库斯坐在车里,看着陈平安一脸激动地走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公式,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个书呆子。 陈平安抱着笔记本,慢悠悠走出了监视范围。 拐进没人的小巷,他闪身进了秘境,把校服和脸上的面具一换,再出来,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威廉子爵。 慢慢悠悠走回旅馆房间,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一步,算是初步建立了信任。再接触个两三次,就能找机会让他们一家服下龟息丹。只要人进了秘境,这任务就算成了大半。 另一边,金木森家里。 晚饭的时候,木槿看着丈夫,忍不住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看你发了好几次呆。” 金木森愣了一下,夹菜的手顿了顿:“有那么明显?我自己觉得跟平时没两样啊。” “还说没有。” 木槿摇摇头,“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心情好不好我还看不出来?你今天…… 好像松快了点。” 金木森看着妻子,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可能是你的错觉。我能有什么事。快吃饭吧,菜凉了。” 木槿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旁边低头吃饭的两个儿子,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们大人也就算了,孩子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金木森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抱了抱妻子的肩膀。 “快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以前没有的分量,“再坚持一下。别多想。”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路灯昏黄。 被软禁了这么久的房子里,第一次悄悄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