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小竹马》 1. 第 1 章 怀枫市第一高级中学公交站牌前，林澄背着书包走下公交车。 北方清晨的空气又干又凉，她缩起手到宽大的衣袖中，望向对面的高中。 正是早自习时间，操场上只有零星的走读生。 林澄低头看看身上的湖蓝外套，与怀枫一高的校服颜色差不多，紧了紧书包带，走进校园。 路过门卫室，林澄冲着里面挥挥手，门卫大爷瞧见那双满是笑意的鹿眼，立刻认出她来，前几天来问路的转校生。 大爷笑呵呵地抬抬手上的包子，算是打过招呼。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林澄来到教学楼四楼，在楼梯处右转，走过三个教室就是教师办公室。 而现在，她站在高一十四班的门前犯愁，难道记错了？ 早自习时间，走廊没有人，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她也不好进去打扰问路。 正想着去左边看看，楼梯口处上来一人。 是个男生。 对方身姿颀长，短碎发，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抄兜，走路不急不缓，对‘迟到’视若无睹。 林澄眼睛一亮，小跑着到男生身前，扬起脸轻声说：“同学，打扰一下，请问高一教师办公室在哪边？” 男生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眉眼，他垂下眼，长长睫毛遮住半个瞳仁，对上林澄视线时，稍愣。 “我是新来的，老师叫我今天来报道。”林澄唇红齿白，嘴角漾出笑意，礼貌询问，“请问老师的办公室是在左边吗？” 男生依旧没说话，怔愣的神情中带着些许迷惑。 林澄以为对方不想回答时，只见他他眨了下眼，捏捏鼻梁处的口罩说：“五楼。” 他声线低沉，语调缓而慢。 “谢谢。”林澄道了谢，依旧仰头望着男生，目光探究。 男生没再出声，就这么垂眸与林澄对视，过了五六秒，林澄才回神。 “抱歉。”林澄歉意地摆摆手，“感觉你有点眼熟，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对方闻言，移开视线，越过林澄走进教室，隐约间听他说了句：“老套。” 轻挑眉，林澄心想，这是被当成搭讪的了？ 怪好笑的。 没再想这事，她快步到五楼，找到教师办公室，敲门。 “进。” 林澄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老师。 女老师们抬眼见是她，立刻笑道：“林澄来了啊，薛老师刚去卫生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进来等。” “谢谢苏老师。”林澄径直到薛老师的办公桌前，乖巧站好。 “今天也是自己来的？”苏老师捧着热水杯，语气熟络。 这学生她印象深刻，第一次见自己来办理转学手续的学生，小姑娘在满是老师的办公室里一点不怯场，说话落落大方，而且长得也漂亮，短发搭配空气刘海，看起来就乖，尤其是那双鹿眼，干净明亮，笑起来时特别甜，一见她笑，心都跟着治愈了。 那天林澄办完手续离开后，办公室的几位老师还讨论呢，有这样的学生在课堂上，心情都会变好。 “嗯，”林澄转过身面对苏老师问，“老师，我上次测试的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苏老师回，“挺不错的。” 林澄因为搬家才转学来这边，中间耽误小半个月，刚升高中又落下课程，她对自己的成绩挺在意，听苏老师说不错，小小地松了口气。 “已经分好班级了吗？”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打开，薛老师走进来。 “林澄来啦，真早，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才到呢。”薛老师抽出办公桌上的纸巾擦擦手说，“正好要去班级，跟我一起来吧。” 跟着薛老师，两人来到高一十四班门口。 林澄瞧着熟悉的班级门牌，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指路的男生。 他好像也是这个班级的。 “同学们，抬抬头，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来的同学。”薛老师走上讲台，敲敲讲桌，转头对林澄招招手，“林澄，过来做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这种事儿对于林澄来说比吃饭都简单，她在坐公交来时想出了N个版本。 走上讲台，她视线扫过班级同学，最后，定格在右手边最后面靠窗的位置上。 是刚才遇见的男生，这会儿他摘了口罩，正枕着拄在桌面的手臂上。 听到动静，他极缓地抬起眼皮看向讲台，深黑的眼中倦怠又清冷。 四目相对，像是不久前在走廊的对视一样，男生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没有任何询问的信息，也没有其他情绪波动。 “沈……”林澄发出半个齿音，被薛老师打断。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来办手续那天可不是这样的。”薛老师拿出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林澄的名字说，“新同学叫林澄，以后就是咱们班级的一员了，大家多多照顾，尤其是女同学，多跟林澄接触接触，带着她尽快熟悉新环境。” 林澄看了眼薛老师，视线再次回到男生身上时，他已经收回目光，枕着手臂睡觉去了。 完全没认出来自己啊…… 捏紧书包带，林澄心中隐隐激动，又惋惜。 刚才在走廊看他时，就觉得他有些眼熟，因为戴着口罩不确定，现在看到正脸，她一下就认出来对方是自己儿时最好的玩伴，沈韩。 除了个子高了许多，他样貌几乎没变，连发型都与小时候差不多。 他们曾是邻居，每天一起去幼儿园再一起回家，整个幼儿园里，只有沈韩会跟她爬到树上，放回掉下来的雏鸟，他们两个感情是整个幼儿园最好的。 幼儿园毕业前几天，沈韩突然搬家离开，连个告别都没有。 时隔十年，林澄没想到竟然在新班级遇见他。 也是，过去十年了。 林澄揪揪自己的头发，自己十年变化很多，再也不是小胖墩儿了，他没认出来也正常。 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林澄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班级同学对这位笑起来超甜的新同学印象不错，鼓掌表示欢迎。 “那，林澄你先坐……”薛老师推推眼镜，扫过班级的空位。 “老师。”林澄指着后排靠窗的位置问，“我可以坐在那边吗？” 原本还在鼓掌的同学们瞬间安静，大家表情出奇地一致，先是惊讶，随后眉来眼去地交换‘果不其然’的眼神。 薛老师顿了下，看向窗边光明正大睡觉的男生，再看看林澄，轻微蹙眉。 他不想安排林澄坐后排的，她成绩不错，应该好好培养。 但是学生在新来第一天主动提出请求，拒绝了也不太好。 “我在之前的学校也是靠窗位置，习惯了。”林澄一双鹿眼亮晶晶地望着薛老师，眼神恳切。 “行吧。”薛老师点头同意，谁能拒绝一只小可爱呢。 踩着话音，薛老师掰断一节粉笔嗖地飞出去。 “沈韩！自习时间不许睡觉，照顾点新同学！” 沈韩，果然是他。 抿起唇，林澄来到沈韩旁边，书包放在桌上，对他伸出手：“沈韩同学你好，我叫林、澄。” 林澄两个字，她特意拖慢音节。 沈韩微抬头，扫了眼林澄的手。 “嗯。”他吝啬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懒散的音节，又趴下。 小时候天天喊林澄妹妹，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澄抓了抓空荡荡的掌心，收回手，坐下来收拾书本。 周边响起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不真切。 “好了好了，继续自习吧。”薛老师敲敲讲桌，维持纪律。 林澄认认真真地摆放好所有书本，发现笔袋不见了。 她重新翻看书包各个口袋，猛然想起昨晚老爹借用她的笔 ，笔袋放在茶几上忘记收回书包了。 垂下眼尾，林澄抱着书包耷拉着脑袋，像只懊恼的小萨摩。 余光瞥见重新枕着手臂睡去的沈韩，她又来了精神。 轻轻拽拽他的校服下摆，林澄凑近他极其小声地询问：“沈韩同学，可以借我一只笔吗？我忘记带了。” 沈韩转过头，露出半张脸，眸似深潭般沉寂，他瞄了眼自己桌上的笔袋，慢吞吞地伸出手盖在笔袋上。 林澄感谢词都想好了，却见他抓着笔袋放进桌肚里，转回头继续睡觉。 笑容僵硬在脸上，林澄愣神三秒钟。 小时候的他，性格有这么糟糕吗？ 是不是刚才自己太小声，他听错了？ 清清嗓子，林澄稍微抬高点音量：“沈韩同学，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睡觉的沈韩无动于衷。 还是声音小？ 在林澄要第三次开口时，前桌女主半转身，递给林澄一支中性笔。 林澄：“……谢谢。” 用网络上的话说，林澄是有些社交牛逼症在身上的，从小到大，在与人交往这方面，从未没输过。 短短五分钟内，她在沈韩身上栽了两次。 忘词自我介绍，借笔失败。 双手握着中性笔放在摊开的数学书上，林澄时不时瞟一眼身边的沈韩，他睡的好香啊。 记忆中的沈韩哥哥是个阳光小暖男，幼儿园的小女孩都喜欢找他玩，但沈韩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林澄在一起的。因为这事，小林澄还在父母面前吹嘘过自己是幼儿园最棒的小朋友，逗得大人哈哈笑。 时隔十年，这人性格简直是两级反转。 也许是在走廊误以为搭讪，让他讨厌了？ 画出书上的重点公式，林澄托着下巴想，他到底会不会想起自己来？如果主动提起过去，他依旧想不起来，还怪伤人心的。 再提示他一点点，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拿出本子，林澄在上面写下：“谢谢你之前帮我指路。” 话语旁边，她画上一只笑眯眼的狗狗，这只狗狗是当初沈韩教她的，他是幼儿园画画最好的小朋友，比园长画的都好。 她轻轻点了点沈韩的手臂。 沈韩转过头，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 比起刚才的倦怠，他眼中清明许多，不见睡意。 林澄推过去本子，期待着他的回应。 沈韩终于肯坐起身，接过本子拿出笔，在小狗下面，写了个‘嗯’。 毫无感情的字，看的林澄脑壳疼。 她抿抿唇，又写上：“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请多多指教~” 话语下面，她又画上蹲着的小男孩和站着的小胖墩儿。 画完后，她仔细瞧瞧，虽然蹲姿像劈叉，但是他应该认得出来吧。 幼儿园时期他们两个经常一起蹲在地面上画画，沈韩喜欢画画，林澄就看着他画，在一旁不重样地吹彩虹屁。 谨慎又期待地推过去本子，林澄手指扣着笔盖想，要是他再认不出来，那大概率真的把自己忘了。 如果，他真的忘了自己的话…… 本子重新推回来。 林澄屏住呼吸，前几天去老师办公室模拟考都没现在紧张。 她先看到自己的画被改了。 小男孩从劈叉变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橘子，旁边的小胖墩儿背着手，头上多了冲天揪，脸修得更胖些。 仿佛是回到幼儿园时期，小沈韩温柔地对她说：“你喜欢吃橘子，那我教你画橘子好不好？” 她站在他对面背着手，帮他遮住阳光，嘴里不停地夸着：“沈韩哥哥最棒，你画的橘子像真的一样，我都想吃掉它啦！” 林澄心跳加速，手指收紧，嘴角忍不住上翘，欣喜几乎要冲破喉咙时，她看到画的左边潦草地写着三个字： “别烦我。” 2. 第 2 章 “你为什么要跟沈韩同桌，因为他帅？”前桌女生转过身与林澄讲话，手里转着笔。 早自习下课，林澄感谢前桌女主借笔，聊过两句，两人便熟络了。 对方是位黑长直美女，叫舒恣。 趴在课桌上，林澄下巴垫着手臂回：“初三一整年我都坐在靠窗位置，习惯了。” 她说的是实话，初三确实这么过来的。 隐藏与沈韩的关系，是感觉沈韩好像有点反感这个，一下课他就出去了，根本不给她搭话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她再硬提起，不合适。 舒恣撩动长发，手臂搭在林澄课桌上问：“你知道沈韩有个外号吗？” “什么？”林澄抬起眼，向前挪了挪。 “遗憾型校草。”舒恣瞄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说，“他确实帅，但是性格……” 撇嘴摇头加摆手，一连串动作下来，林澄懂了。 性格让人敬而远之。 林澄：“也没那么严重吧。” “手机带了么？”舒恣抬抬下巴。 “带了。”林澄悄悄摸出来递给舒恣。 舒恣鼓捣几下又递回给林澄：“你自己看。” 是怀枫一高贴吧里关于沈韩的帖子。 起因是有人偷拍了沈韩的照片发到贴吧求问。 照片中，沈韩站在篮球场边缘，一手拿着矿泉水，另一只手抬起接住飞来的篮球。 阳光斑驳点缀在他挺拔的脊背上，他侧着脸，下颚线线条流畅且坚毅，黑眸中透着漫不经心。 贴主询问帅哥是谁，想认识，底下好几页都跟帖‘同求’以及夸沈韩帅，要封为校草。 前七页画风一致，第八页出现不同的声音。 木白778：“认识，高一十四班，沈韩，以前是怀枫三中的，人品极差，特别渣，劝大家收了心思。” 这条回复里最高点赞是：“回来道歉，对不起，当初喷层主是我不对，真没见过比沈韩更让人无语的男生了。” “嗯？”林澄加快下翻速度，后面连续两三页都是喷这个木白口说无凭，冤枉帅哥。 木白778：“上证据。[图片]” 林澄放大图片，是怀枫三中几个人一同捶沈韩渣的截图。 “放鸽子是常态，前脚答应跟你在一起，后脚就跟其他人说单身，恶心透了。” “放鸽子+1，不来约会也就算了，还极其侮辱人，我在咖啡厅等他三个小时，最后看见他在对面网吧玩游戏，呵呵，明目张胆恶心人。” “玩弄感情的一把好手，极其不尊重女生。” 缩回图片，林澄继续往下看，帮沈韩说话的人不少，到第12页，时间跨度加大，距离发帖时间过去三天，贴主回复说：“沈韩答应跟我约会啦！！” 看到这，林澄不禁坐直身体，改成双手握着手机。 才三天就约会了？？ 底下询问和祝福的人很多，贴主一个都没有回，时间跨度又过去两天，贴主出现了：“被放鸽子了，而且不止我一个人。” 林澄蹙眉，改成“只看楼主”。 “别问了，我们几个就当涨个教训，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我领悟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几个分别去找他，都约了周六，他谁都没明确拒绝，结果我们几个全都被放鸽子，回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耍。” 贴主到这就没再回帖了，林澄退出怀枫一高吧，搜到怀枫三中吧点进去，找到锤沈韩的帖子翻看。 翻到一半，身边闪过一道影子，林澄下意识扣住手机，转头便看见沈韩回来了。 他表情淡漠，坐下后翻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书，又望向窗外，修长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拨弄着书角。 应该没发现自己在看关于他的帖子吧？ 林澄退出贴吧收起手机。 舒恣瞥了眼沈韩，又对林澄挑了下眉。 林澄笑笑，重新拿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微信？” “行。”舒恣报上自己微信号，“手机没带，晚上回家加你。” “好。”林澄搜到舒恣的微信号，十分好辨认，微信昵称就叫舒恣，头像是她的自拍。 转过身，她顺势问沈韩：“沈韩同学，能加你微信吗？” 沈韩转过脸，长睫轻垂，吐出一句：“没微信。” 林澄：“那留个联系方式？毕竟要三年同学。” 沈韩：“高三会分班。” 林澄：“那还有两年同学呢。” 舒恣听着两人一问一答，默默后仰，转回身。 看完帖子还这么主动，怕不是个花痴吧…… 最后林澄得到一个座机号，她认认真真存到通讯录里。 早自习休息时间比较长，学校留给住校生吃早餐的时间。 临近上课，吃完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林澄身边来打招呼的人也多起来。 几个男生要她微信，拉她近班级群，男生们围着她问转学的事儿，时不时发出笑声。 “呵，一看就是爱跟男生玩的那类型，说不定是个汉子婊呢。” “可不就是，一来就主动要去沈韩边上，这脸皮也没谁了。” “她应该挺好追的吧，你看那几个男生笑的，红光满面，不一定聊什么呢。” 林澄感受到不友好的目光，她看过去，第三排靠墙的两个女生正面对她露出鄙夷的笑。 对上她的视线后，两人皆是一愣，立刻转回身子，压低声音说话。 林澄收回视线，继续开心跟同学聊天。 上课铃声打响，英语老师苏老师走进教室。 苏老师一进门，目光探寻，落到林澄身上时，冲她笑了下。 林澄也回以微笑，翻开英语书乖巧地望着苏老师。 师生短暂互动其他同学都看在眼里，第三排那两个女生撇向林澄，翻个白眼。 英语本就是林澄短项，加上耽误小半个月，新单元课文里好些单词都不认识。 她翻到单词表一一对照，陌生单词标记上对应的音标，刚完事，苏老师喊她。 “林澄，你来读下后面的课文。” “啊？”林澄微怔，她刚才光标记了，没听课。 慢吞吞地站起来，她挠挠脑袋，下意识求救同桌，眼眸微转，一眼就瞧见沈韩课本上画的红线。 她顺势念出后面的课文，苏老师点点头，笑着说：“坐吧。” “旁边的沈韩，醒醒听课。”苏老师温柔语调变得严肃，“就这么给新同学树立榜样的？坐起来！” 整个班级都看向沈韩。 沈韩慢慢吞吞直起身，乌黑的瞳仁里困倦明显，他抬手揉揉脖子又放下，手臂刚好遮住课本上的红线。 苏老师继续讲课，其他同学也转回身。 林澄抿唇，撕下笔记本一角，给沈韩递过去纸条： “谢谢你提醒我，好同桌！”后面跟着狗狗wink，也是当初沈韩教他画的那只。 沈韩接过纸条，压根没回复的意思。 前面苏老师敲黑板讲重点，林澄忙记下笔记，她不能耽误学习了。 见她认真记笔记，沈韩手指微动，将刚才的纸条夹进书本里。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澄翻动书本时，也跟着翻了一页。 第一节课下课，林澄瞧着密密麻麻地英语笔记，犯愁。 她要补的东西有点多。 前面舒恣转过来，敲敲林澄桌面问：“你家跟英语老师认识？” 林澄摇头：“不认识，你能借我下英语笔记吗？” 舒恣拿过笔记递给她：“看你们挺熟。” 林澄明白舒恣的意思，一边抄前面课程的笔记，一边笑着回：“我爸妈很忙，没空带我去认识老师，转学手续都是我自己办的。” 舒恣诧异：“那你住校吗？” “走读，习惯回家了。”林澄奋笔疾书，“初中我也是自己在家，没事的。” 她举起笔记指着一处问舒恣：“这个语法我不太懂，能教教我吗？” “这个啊……”舒恣彻底转过身，两人头对着头埋在一起，开启学习模式。 旁边的睡觉的沈韩，渐渐拧眉。 —— 放学铃声打响，林澄活动着发酸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晚自习她都在抄补之前课程的笔记，理科还好，她都能跟的上，文科差了点，尤其是历史，永远的敌人。 唯一让她舒心的是体操，体育老师要出新一套广播体操，到时候大家一起重新学，大概下周就要开始了。 “ 你家在哪，怎么回去？”舒恣起身收拾书包问，“外面天都黑透了。” “公交，十五分钟就到家了。”林澄献宝似的拎着书包到舒恣面前给她看。 舒恣瞧上一眼，好家伙，电击棒防狼喷雾一应俱全，她对林澄竖起大拇指，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林澄收拾东西时，看向沈韩，他也在收拾，比较慢。 她本想问问沈韩住哪，是否顺路，想到他白天的态度，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问法。 正犹豫，舒恣和另外几个走读生在门口喊她一起走。 “来了。”林澄快速塞好书本，拎上书包与舒恣等人汇合。 等她走了，沈韩收拾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口，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很快就剩他自己。 他低头，拿起旁边书桌上孤零零的英语笔记，沉默片刻，放到林澄桌肚里。 跟小时候一样，丢三落四的。 校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林澄立刻跑过去，买了些。 “喜欢吃栗子？”舒恣说，“多买点，不是每天都来的。” 林澄笑笑，摸摸鼻子回：“也没有，就是见到了想买点。” 两人不顺路，买完栗子挥手告别。 公交车很给面子，林澄等没两分钟就来了。 车上都是周边的学生，没有座位，她站在门口扶着把手，攥紧栗子袋。 车子晃晃悠悠，也没有特别挤，林澄脑袋靠在自己伸直的手臂上，盯着空气出神。 十年不见，他是怎么从阳光小竹马，变成现在惜字如金的沈同学。 班级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跟沈韩搭话，除了贴吧那些以外，他还做了其他事情吗？ 思维不断发散，突然，司机急刹车。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林澄瞪大双眼，她以为自己要飞出去了，屏住呼吸攥紧栗子，结果撞到一堵肉墙上，头顶传来闷哼声。 “对不起对不起。”稳住身形，林澄忙回头，她不仅撞了人，还结结实实地踩了人家的鞋。 “沈韩？”看清身后的人，她眨眨眼，忘了后面道歉的话，“你……也坐这趟公交车。” 沈韩不知什么时候上的公交车，他就在林澄身后拉着她旁边的手环，他高出林澄好些，刚好圈出一片空间来。 丢给林澄一个‘废话’的眼神，他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林澄转过身，语气蒙上歉意：“对不起，踩疼你了吧？” 她低头，看见沈韩白鞋上的脏印说：“加个微信，我把洗鞋钱给你转过去。” 沈韩：“不用，你能不能站好。” 低沉又清冷的语气。 “能……”林澄才意识到两人面对面站着，哪怕他后退了还是有点近，公交车人太多。 转回身，她稍侧脸问他：“你家在哪个小区？” 没等到沈韩回话，她以为他没听见，更加幅度的回头问话。 “你家住哪？” “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转头，一个弯腰。 极近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眼中倒影的自己。 她睫毛极密，毛茸茸的，清澈明润的鹿眼里，瞳仁轻颤，讶异中含着几分探究。 沈韩不动声色直起腰，他无声深呼吸，沙哑的声音落下：“与你无关。” 公交车报站，林澄要下车。 “我到了。”她将手里的栗子塞到沈韩怀里，“给你买的，走了。” 抱着暖和和的栗子袋，沈韩稍愣，等他回神，林澄已经跳下车。 “明天见，好同桌。”她高高抬起手臂冲他挥手，眼睛弯弯的，笑容又甜又真诚。 公交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两人的视线。 沈韩看看怀里的栗子，收紧力道。 下一站，他下车，抱着栗子在公交站等了会儿，拦下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他：“同学，去哪？” 沈韩捧着栗子回：“年华居。” 司机疑惑地打量他身上的校服：“怀枫一高旁边的那个？” 沈韩：“嗯。” 司机再次确认他校服上的字样，确实是怀枫一高。 “怀枫一高应该刚放学，你不是才从学校出来的么？” 沈韩没答，闻着淡淡的栗子香气，慢慢勾起唇角。 3. 第 3 章 “呼，吓死我了。”林澄抱着桌肚里掏出来的英语笔记本，长松气。 “怎么了？”舒恣放下书包，见林澄一副失而复得的模样。 “我还以为英语笔记丢了，”林澄掌心揉揉英语笔记说，“结果是落在学校了。” 舒恣：“你还真是……” 记忆力有待提高。 “对了，昨天你借我的笔，谢谢。”林澄递过去中性笔和纸袋。 舒恣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巧克力。 这巧克力舒恣知道，最近怀枫市流行的网红巧克力，草莓外形，超治愈的马卡龙粉，不仅贵，而且特难买，每次路过这家店都能看到排队长龙，而且限量严重，不是排队就能有的。 “我家就在这家店附近，早上人少，等公交时顺便排个队。”林澄又拿出另一个纸袋打开在舒恣面前，声线干净轻柔，“还买了些巧克力豆，尝尝？” “不了。”舒恣放回巧克力说，“只是借你给你一支笔，不需要……” “我还想麻烦你帮我补英语呢。”林澄按住舒恣要还东西的手，鹿眼弯弯，眼神清澈明亮，语气恳求藏着小小的撒娇，“千万不要拒绝我。” 舒恣发现这位新同学有特殊的魅力，无论是跟她闲聊还是讨论学习，哪怕是这样看着她，便会身心舒畅。 “好。”收下巧克力，她回，“那我就不客气了，英语哪里不明白，你随时问我。” 早自习铃声打响，所有同学各回各位，自觉学习，偶尔后排传来借作业的低声。 林澄转头看向空空的隔壁，沈韩还没有来，他又迟到了。 捏捏书包侧面口袋，她抿抿唇，翻出物理书来看。 例题解一半，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袋子落在林澄眼前。 她顺势抬眼，看到修长的手指，接着身边传来动静，沈韩坐下来了。 “给我的？”她转头看向沈韩，指着自己，用气音询问。 沈韩‘嗯’了声，头也不抬。 他拿出物理书，瞄见身旁的人满眼惊喜地拿出袋子里沾橘色满果酱的小蛋糕，清明又温润的眼中满是欣喜。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抬起手拄着脑袋，隔绝两人的视线。 不到一分钟，沈韩衣摆处传来极轻的拉扯感，接着嫩白的指尖推过来一张小便签，淡淡的鹅黄色。 便签上写着：“万分感谢，好漂亮的蛋糕，看起来就很美味~” 末端画着一只…… 沈韩细细分辨，应该是一只抱拳表示感谢的小萨摩。 十年过去了，她依旧是只会画这一只狗。 林澄嘴角止不住地上翘，小心地收起蛋糕等着下课品尝。 便签推回来，她接过来看。 “栗子的等价交换，别再做麻烦事。” 小萨摩眯着眼抱拳感谢，被他修改了，比例更加合适，狗爪看起来软乎乎，还加了条不停摇晃的尾巴。 哦？居然不是一个‘嗯’，有进步。 林澄又写上：“你家好像跟我顺路，以后我们放学一起走？” 便签丢过去，石沉大海。 知道他现在性格跟小时候不一样，而且对青梅竹马这层关系好像不太感冒，林澄没再打扰沈韩，继续预习物理。 早自习下课铃声响，饿坏的学生们匆匆赶往食堂。 林澄迫不及待又小心地拿出同桌送她的小蛋糕，慢慢打开包装。 “早上没吃饭？”舒恣拿出巧克力准备一起分享，回过头瞧见林澄桌上的蛋糕问，“卖相不错，他家还做蛋糕了？” “没有，这是……”‘沈韩送的’四个卡在喉咙处，林澄瞄了眼旁边睡觉的同桌，改口说，“是另一家。” 摸出巧克力豆，她又说：“有好多口味，绿色是抹茶的，特别浓。” 舒恣成功被带跑偏话题，尝巧克力豆去了。 林澄尝一口蛋糕，意外的好吃！ 上面果酱浓厚，她还以为会腻，结果是很清爽的口感，蛋糕软糯，果酱甜而不腻，口齿间淡淡的橘子味扩散，超级满足！ 翻看包装，找了一圈，她也没看到任何店家标记，所有包装都干干净净的。 “找什么呢？”舒恣拿出一颗草莓巧克力递给林澄，“这个也好吃，里面是流心的。” “没什么。”接过巧克力，林澄咬一口，还是沈韩送的蛋糕更好吃。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有来找林澄说话的，也有林澄主动去借笔记的。 无一例外，她都拿出巧克力豆招待对方。 舒恣到教室前排接热水，给林澄带一杯，她转身回来时，看到林澄那边热热闹闹，充满欢乐气息，而一旁的沈韩，趴在桌上睡觉，死气沉沉。 两人分明挨着，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 这么多人跟林澄说话，没有一个主动顺便带上沈韩聊天的，也不知道他是否尴尬。 沈韩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趴在桌上轻磕着眼，听着林澄说话，偶尔睁开眼睛，总能瞧见她的小手伸进纸袋里，抓出巧克力豆分给大家，白净的小脸上笑容干净又治愈，每个在她身边的人都高高兴兴的。 她像是个撒豆仙女，巧克力豆来者有份，除了他。 见她纸袋里的巧克力豆越来越少，沈韩慢慢坐起身，轻咳了一声。 撒豆仙女回头看了眼同桌，笑呵呵的对旁边人说：“快上课了，先不聊了。” 人散了，林澄握着纸袋凑到沈韩身边，微微张口。 沈韩手指微动，稍稍侧过身子，视线刚移到林澄身上，就见她又拉开距离，收起纸袋到桌肚里，撕下一页便签，埋头写字。 不一会儿，纸条推过来。 沈韩扫一眼，她画了一只哭哭表情的小萨摩，双爪合十，旁边写着：“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本来他也没睡。 拿起笔，沈韩顺势修了一遍小萨摩的形体，递回给林澄。 林澄接过去，前后翻看两遍，收起便签，打开书，看书去了。 沈韩轻拧眉，犹豫片刻，又清了下嗓子。 林澄抛来疑问目光。 她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睫毛长长的，跟她画的小萨摩好像，尤其是阳光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 “不舒服吗？”她问。 “没有。”沈韩身体稍稍朝着那边倾斜点说，“你……” 上课铃响了，长长的音乐声。 林澄抿抿唇，指了指刚才传纸条用的便签，递给他。 沈韩指尖撵着便签，上面修改过的小萨摩还在道歉。 便签收进手心里，他再次靠近林澄提高音量：“你的东西。” “嗯？”林澄也凑过去，认真听。 她的耳垂看起来，很软。 “不要乱放。”沈韩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上课铃声停了，物理老师走进来，班长喊上课，大家起立问好。 物理都快下课了，林澄满眼迷惑，犹犹豫豫地给沈韩传了张纸条。 “你说的乱放是指，我的英语笔记吗？” 除了笔记，林澄想不到自己什么东西乱放了，她刚才还整理了一遍课桌。 “嗯。”沈韩没回纸条，喉咙里闷出低沉的声线。 “是你帮我收起来的？”林澄微微睁大双眼，举着物理笔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遮住自己的脸。 “后面的同学，不要聊天，还没下课呢！”物理老师投掷粉笔，正中林澄脑袋顶。 缩了下脖子，林澄放下笔记本，乖乖听课。 沈韩笑了下，在刚才她传过来的纸条上，写个‘嗯’递过去。 很快，纸条又递回来，上面写着‘谢谢’。 就，没了？ 沈韩下意识瞄了眼她的桌肚，手拄着脑袋。 刚才随意跟她搭话的都给巧克力豆了，到他这儿，就一句谢谢？ 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不知不觉的，他在物理书右上角画了个纸袋子，与林澄下课手里捏得那只一模一样。 意识到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巧克力豆，沈韩微怔。 ‘啪’的一声脆响，吓了林澄一跳。 她转脸，见沈韩将物理书页面扣出好大一个折页。 物理老师提起刚要质问，下课铃响了。 布置完作业，物理老师匆匆 离去。 林澄记完作业想问问沈韩怎么了，这人只给她留了个‘勿扰’的背影。 有同学来跟她说话，她掏出纸袋说：“吃巧克力豆么？抹茶味的超浓~” 一直到放学，林澄都没能跟沈韩再说上话，纸条不回，下课就睡觉。 不过她发现，沈韩并不是一点都不学习的那种，每次上课他都能精准翻到课程内容，偶尔也会在书本上写下一两句笔记。 见他疲倦，她猜着，他也许是那种偷偷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的类型吧？ 管他什么类型，好好学习就行。 晚自习结束，林澄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跟舒恣说话，其他走读生收拾的快，在门口催。 “来了来了。”拉上书包链，林澄拎起来就走。 “林澄。”舒恣余光扫见她荧光笔落下了，刚要提醒，就见一只修长手指捏起荧光笔，十分轻盈地丢进林澄书包侧面的口袋里。 “嗯？”林澄回头，对荧光笔掉进书包侧面口袋毫无察觉，“怎么了？” 沈韩在两人之间穿过，扫了眼舒恣，从后面离开。 “额……”舒恣瞧着他背影，有种莫名其妙被警告的感觉，她慢吞吞地回，“没事……” 奇怪，沈韩是这种，会管闲事的人么？ 校门外，卖栗子的阿姨没来，林澄小小失望，与舒恣告别。 舒恣同林澄挥手时，看到沈韩站在公交站牌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出好长。 她记得沈韩跟她一样，住在学校旁边的年华居，虽然两人没交集，但还是遇见过好几次的，他搬家了？ 看见林澄笑盈盈的到沈韩身边说话，舒恣心想，原来他会正常跟女生说话啊。 —— 今天公交车人少，有空位。 林澄跟沈韩挨着坐在一起，两人谁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林澄从书包里摸出个纸袋，递到面前：“吃巧克力豆么？” 沈韩垂眸，纸袋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堆黑不溜秋的巧克力豆，看着就苦。 “谢了。”他拿出巧克力豆丢进嘴里，不禁蹙眉，比看起来还要苦，难怪都剩下了。 “还要么？”林澄稍歪头，语气轻。 沈韩没说话，又摸了一颗。 公交车晃晃悠悠，林澄一手举着纸袋在两人中间，一手摸向书包的侧面口袋，视线落在膝盖上出神。 “下一站，兴盛街，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提前按铃。” 林澄住在兴盛街。 “这个。”她从书包口袋里掏出里面的物件，伸到沈韩面前，“给你的。” 沈韩看到她小手里握着一坨橙色和褐色相见的东西。 “什么？”他问。 “这个。”林澄摊开手掌，露出里面手工钩针的钥匙扣，一个橘子和一个栗子，橘子比栗子大一圈。 钥匙扣的样式有点过时，是前几年流行的那种，不过小橘子小栗子颜色鲜艳，怪可爱的。 林澄说：“感谢你帮我收起英语笔记，要是丢了，我就惨了。” 沈韩轻挑眉，这是未卜先知？昨晚开了透视眼看见是他收拾起来的？ 身边的人低着脑袋，只留个蓬松的发顶给他，白净的小手上托着钥匙扣，聚在他胸前处。 “我用不上。”他说，“钥匙扣满了。” “怎么用不上？”林澄抬起头，左右打量沈韩，“这不就行。” 说着，她拿着钥匙扣挂在沈韩书包侧面。 “大橘大栗，”她拨弄一下钥匙扣，仰起脸对沈韩笑，“大吉大利谐音。” 沈韩半转身，看向书包上的新装饰。 他的书包是纯黑色，简洁没有多余装饰，褐色的小栗子还好，圆滚滚的小橘子，翘着翠绿嫩叶，别提多扎眼了。 林澄自己也有点看不下去，这搭配，像是给社会大哥大穿了个芭比粉围裙。 “好像不太好看。” 她伸手要解下来，指尖还没碰到，书包被沈韩拿走了。 “跟你说过，”沈韩站起身，书包背到另一边，“别做麻烦的事。” 他对着门口抬抬下巴：“你不下车？” 4. 第 4 章 天气渐冷，沈韩打开家门，鼻尖有些红。 屋内淡淡香味飘散，他才想起来，厨房还没收拾。 放下书包，他踩着拖鞋到厨房，早上烤蛋糕的模具和用过的碗筷躺在洗碗池，唯独自制的橘子果酱好好的摆放在一旁。 沈韩收拾好厨房，煮碗面条当晚餐。 餐桌上放着纸袋，是林澄给他的巧克力豆。 林澄下车时问他还要不要，他干脆全拿回来，反正她肯定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吃着面条想，小时候吃到酸橘子都要皱巴巴伤心好久，何况这样苦的玩意。 林澄回家前特意去了一趟早上买巧克力的店，询问下得知巧克力豆都卖光了，耷拉着脑袋回家。 今天她特意留下可可豆想着回家一边写作业一边吃，哪知末了客气一下，被沈韩都拿走了。 他不是喜欢吃栗子么，怎么对这种苦哈哈的味道也感兴趣。 时隔十年，小竹马还有好多要等着她去了解。 打开外卖软件，她订了份牛肉面。 不过，一想到沈韩收下大橘大栗，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大橘大栗是她初中跟同学逛街时买的，当时看到一下就想到了沈韩，当场就买下来。 买完之后才想起来，没人可送。 大橘大栗她买完包装都没拆，一直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昨晚回家看到，第一反应就是送给沈韩。 算是，迟到的礼物吧。 外卖到了，林澄拿到厨房吃，边吃边想，明早多买点可可味的巧克力豆，给沈韩也带一份。 —— 沈韩一大早看到桌子上满满一纸袋黑不溜秋的豆，脑子发懵，嘴里好不容易褪去的苦味，又回来了。 纸袋上贴着便签，某人画的开心小萨摩。 他的好同桌正满眼亮晶晶地对他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不用谢。” 沈韩：“……” 林澄身子后仰，瞧见沈韩书包上的大橘大栗还在，眼睛弯成月牙，凑近他问：“你物理作业写了吗？后面大题怎么写的？” 沈韩翻出物理作业，干净的令人发指。 “你怎么没写？”林澄瞪大眼睛。 因为昨晚过得太苦，懒得写。 沈韩内心吐槽。 快速掏出自己的作业摊开递给他，林澄塞着笔到他手里说：“下自习就要收作业了，你快点。” 捏着笔，沈韩犹豫两秒，开始抄作业。 活到17岁，这是他第一次抄作业。 有几处他稍做改动，没多一会儿就写完了。 “其他科写了么？”林澄收起物理作业问。 沈韩看着她漂亮干净的眼睛，没说话。 “没写？”林澄眉宇间渐渐拧起，“你……” 她叹了口气，一本一本翻出自己的作业递给沈韩，末了，她又怕两人作业一模一样被老师发现，找了其他同学借。 舒恣翻出历史作业递给林澄，调侃道：“我以为你晚自习都写完了，是不是历史太难了？” 林澄始终拧着眉，接过历史作业翻开说：“不是我，是沈韩。” 她把作业摊开在沈韩面前，努努嘴：“快写。” 舒恣：“？”沈韩不写作业，多正常的事，课代表都不收他的。 再看沈韩，慢吞吞地拿起笔，还真就有模有样的开始抄起作业来。 舒恣：“？？？” 这人开学第一个月被各科老师叫到办公室无数次，最后老师都放弃不管他了，怎么就…… 狐疑地瞧两眼沈韩，舒恣指慢慢转回身，眉头拧的比林澄还愁。 早自习下课，作业全部收上去，林澄脱力似的趴在桌上，好像刚才生死时速的是她。 舒恣回过身来坐，扫了眼正在活动脖颈的沈韩，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问林澄：“林澄，你的那个电击棒，带了么？” “带了。”林澄爬起来，摸过书包问，“你要看？” “嗯嗯。”舒恣点头伸出手，瞄了眼沈韩，“我还见过它的威力。” “小心点。”林澄递给她说，“别误伤你。” 噼里啪啦的电击音吓了舒恣一跳，她第一次用这东西。 手臂伸长，舒恣握着电击棒靠近沈韩那边，又按下开关。 “这估计能电死一个人吧！”她冲着沈韩，连着按了好几下。 “没那么夸张。”林澄笑着回，“不过确实能瞬间让歹徒失去反抗能力，自保还是不错的。” “你那个防狼喷雾呢？”舒恣放下电击棒，跃跃欲试，“给我看看。”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你要买吗？我家里还有备用的，明天拿给你。”林澄又翻出防狼喷雾递给舒恣。 舒恣没回话，举着防狼喷雾，念出上面的效果：“这种化学制剂能使人迅速流泪、流涕、眼痛、喷嚏、咳嗽、恶心、呕吐、胸痛、头痛以及皮肤灼痛等症状，失去正常的行为能力！” 她越说，越是靠近沈韩那边，声音也逐渐提高。 沈韩：“……”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被针对了。 他看着林澄收起防狼喷雾跟电击棒，眼中含着笑意，起身离开教室。 舒恣眼看着他离开教室，抱着手臂内心冷笑：知道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踪林澄回家！ “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舒恣叮嘱林澄，“任何人都要警惕，哪怕是认识的人都不行。” 林澄忍不住笑起来，摸摸舒恣的头顶：“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她每次回来都要叮嘱好几遍。” 舒恣：还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好骗。 沈韩回来时，手上多了两瓶气泡水。 一瓶放在林澄桌角，一瓶放在自己桌角。 林澄拿过橘子味气泡水，对沈韩说：“谢啦。” 她拧开尝尝，甜甜的橘子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前排舒恣暗暗握拳：糖衣炮弹！ 上课铃响，大家快速进入学习状态。 林澄听课中，发觉身边的人好像不舒服。 沈韩一会儿调整睡觉姿势，一会儿坐起来，手指时不时敲击桌面，弄出轻微声响。 林澄严重怀疑他想去厕所。 正想问问他怎么了，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稍愣，看到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汽水是巧克力豆的等价交换。”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林澄才没特意问他。 不过，同桌主动传纸条了，她还挺高兴。 “林澄，你来回答这道题。”班主任薛老师敲敲黑板，要她上去解答。 数学林澄还是有把握的，只要不让她回答历史，其他都好说。 轻松解完题目，她回到座位忘了传纸条的事，只是她的同桌下半节课又开始抓耳挠腮了。 下课铃响，林澄打算跟沈韩说说，上课期间举手去厕所又不是丢脸的事情，要他别太害羞。 结果一转头，同桌趴下睡觉了。 “嗯？”林澄扯动他的衣摆，轻声问，“沈韩，你去厕所吗？” 沈韩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因为林澄这句话，立刻清醒了。 他知道女生会结伴去厕所，但是，林澄找他一起去，合适？ “你，不去吗？”林澄又问了句。 她没问舒恣吗？沈韩顶着满脑子问号抬起头，舒恣去跟其他同学说话了，而他的小同桌，正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去吧……”沈韩站起身，还有点迷茫，真的让他陪？ 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来。 “走啊。”沈韩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他在学校的名声不好，林澄还看过他的帖子，不想这么明目张胆的一起，也理解。 “我在门口等你。”他快速补充一句，迈着长腿率先出门。 “啊？”林澄懵了，什么意思 ，沈韩要她陪着一起去厕所？？？ 离谱哦，她头一次听说男生上厕所还要结伴的。 所以，他扭扭捏捏的半天，是因为没人陪？ 一想到沈韩在班级的处境，她顿时心疼了，小竹马也太惨了吧，没人陪就只能忍着。 林澄站起身，走向门口。 舒恣见她起身，问：“林澄，去哪？” 林澄回头用口型说：“厕所。” 舒恣：“我陪你。” 林澄摆摆手：“不用。” 她又指指门口：“有人等我。” 舒恣：“哦。” 林澄人缘好，才来两天就跟大部分同学打成一片，其他人陪也正常。 她不经意间扫了眼门口，发现沈韩跟林澄一前一后朝着厕所方向去了。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沈韩变态这个地步了？！ 林澄那个傻子，还真跟他一起？ 舒恣不敢信，来到班级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就见两人真的到卫生间那儿停下了。 舒恣：靠！ 两人到了地儿，动作一致的停住了脚步，做出等待的姿态。 林澄：“？” 沈韩：“？” 两人对望，异口同声：“不去？” 林澄：“……去吧。”什么意思，他害羞？ 沈韩不好在女厕门口多等，不自在地揉揉脖子，朝着男厕那边走走，背过身去等着。 远处观望的舒恣，问号堆成山。 什么意思，沈韩等林澄？是林澄要他陪着的？不能吧？ 她回头扫了眼班级的女同学，一大半都跟林澄关系不错啊。 她不理解。 两人回来的时候，一前一后，沈韩故意放慢脚步，拉开部分距离。 林澄有心等他，但是脚步再慢点，就要静止了。 可能是喊女生陪着会不好意思吧。 林澄想着，加快脚步，后面的沈韩也跟着加快脚步。 回到座位，正好上课铃打响，两人谁也没再提这个事。 倒是舒恣给林澄传过来一张纸条：“你以后去厕所找我，我随时陪你！” 林澄：“……”什么啊，舒恣脑洞好大！ 不过，她也不能说是沈韩找的她，只好老老实实的回个‘好’。 舒恣接过纸条前，还期待林澄否认什么的，看到秀气的‘好’字，忍不住瞪大眼睛。 竟然是真的？！ 她的后桌好难捉摸哦…… 这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说的每句话，都像是昏昏欲睡咒语，听得林澄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沈韩拄着脑袋瞧这位眼皮早早合上，脑袋晃来晃去的同桌，轻勾唇。 还以为她每科都学得不错，原来也有不喜欢的。 眼看着小同桌脑壳要磕到桌面，沈韩伸出手，垫在她额头处。 温热又柔软的触感，碰到她的一瞬间，沈韩屏住呼吸。 她慢慢转过脸，还迷糊着，额头处的刘海顺着他虎口位置支出来，软软的。 “……大部队来到树林，成败在此一举！” “到！”林澄猛然睁大双眼站起身，刘海乱糟糟的支棱着。 讲台上，历史老师正讲的沉醉，被林澄这一嗓门子吓了一跳。 其他同学也被林澄弄懵了，疑惑地看向她。 不是喊她名字了么？林澄呆愣愣地站着，跟同样发懵的老师对视。 她听见‘林澄’的音节了啊，做梦了？听错了？ 顶着乱糟糟的刘海，她求助地看向沈韩，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韩也被她吓了一跳，见林澄迷茫又湿漉漉的眼望过来，他收回手臂，刮掉桌角的杯子。 “啪啦啦”，玻璃杯应声碎裂。 “老师。”他举起手臂，眼神淡漠，声音又沉又缓，“是我不小心碰倒杯子，水洒林澄身上了。” 5. 第 5 章 沈韩碎杯子成功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历史老师无视林澄要沈韩快些收拾干净。 林澄要帮忙，沈韩按下她的肩膀，低声说：“老实坐着别乱动。” 听着扫起碎片的哗啦啦声，林澄低着头，乖乖坐在位置上，脚尖点地缩到椅子下面，眼睛盯着桌面心里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打瞌睡！ 收拾碎片期间，历史老师嘴一直没停，叮嘱沈韩小心点，又感叹现在的孩子都毛手毛脚。 沈韩倒掉碎片，回来时见林澄眼尾低垂扁着嘴，双手搅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幼儿园时，她犯错挨训就会在角落里折腾手指头，每次都是沈韩画小狗哄她开心才行。 林澄撕掉一张又一张便签，想感谢沈韩也想跟他道歉，她画了好几只跪地求饶的小萨摩，每次都画不好。 画到第五页，瘦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抽走她手中的便签。 视线跟着看过去，身边的人摊平便签在桌面，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线条，他校服穿的松松散散，坐姿随性，手上握笔动作不急不缓，不一会儿，便签又递回来。 沈韩转过脸，深黑的瞳仁中眸光点点，嘴角弧度很浅，指尖轻轻敲击便签，极小声询问：“要写什么？” 林澄支棱着一小撮刘海，低头看便签。 上面画着一个跪地痛哭顶着狗耳朵的小胖孩，小胖孩咧着大嘴，鼻涕眼泪一起流，可怜的很。 抿抿唇，她接过便签写下：“谢谢刚才帮忙，杯子我给你买新的吧。” 便签刚递过去，又递回来。 龙飞凤舞的一个‘好’字。 林澄微怔，随即又写上：“中午一起去超市看看？顺便吃个饭？” 她跟沈韩都是走读生，中午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前两天午休都是舒恣带着她满学校溜达，熟悉环境。 本以为沈韩不会那么快答应，林澄还没等酝酿出忐忑的情绪，纸条传回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个‘嗯’。 眼看着她鹿眼重新揉出细碎的光，嘴角弯弯，沈韩停下手上的动作。 历史课本边缘，画着一只摇尾作揖的小萨摩，刚见雏形。 林澄再次递过来纸条，就听‘啪’的一声，她的同桌将书页对半折上。 林澄：“……”他好像很喜欢这样折书页，大开大合。 后续两人定好流程，先吃饭，后逛超市。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打响，林澄拉过舒恣说：“中午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带上沈韩，我请客~” “嗯？”这就要一起吃饭了？ 舒恣回头看向沈韩位置，没见人。 “他人呢？先走了？”她问。 “上节课下课被人叫走了，一直没回来，等等吧。”林澄掏出巧克力豆分给舒恣，“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舒恣摸过巧克力豆，咬的嘎嘣直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林澄：“你说，新杯子我应该买什么样的呢？是跟他之前那个一模一样，还是挑个与众不同的。” 林澄：“你之前送过人杯子吗？我要不要给他买个保温杯啊，抗摔，正好冬天用。” 林澄：“舒恣，你在听我说话吗？舒恣？” “嗯？”舒恣她手指轻敲脸颊，回神，“林澄，你还记得我给你看的帖子吗？” 哪能忘呢，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口径一致的攻击沈韩。 “记得。”她回，“你觉得沈韩放我鸽子跑了？” “嗯。”舒恣直言，“你真的想追他啊？” “才不是。”林澄向前趴在桌面上，枕着手臂视线落在沈韩的一摞书上，“正常同学相处，我们又是同桌，而且他今天上课还帮我解了围。” 舒恣听林澄说了关于沈韩故意摔杯子的事，解围是解围了，但，又隐约感觉小题大做了。 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发顶，她忍不住揉了揉林澄的头发。 再等等看吧，说不定林澄不一样呢，以前她也不喜欢交朋友，见到林澄后，会情不自禁想靠近。 “周末有时间么，陪我去买双鞋。”舒恣换了话题。 “有！”林澄坐直身体，眼睛亮亮的，“刚好我对着这边商业街不熟悉，你带我逛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近二十分钟，还不见沈韩的踪影。 “还等么？”舒恣问，“这个时间都够他回家吃完饭回来了，他走之前告诉你去干嘛了吗？” “再，等等吧。”林澄下巴垫在手背上，“他肯定是有事，会来的。” “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舒恣拿出英语书摊开在林澄面前，“来，背单词，我跟你打赌，一直到下午上课，他都不会来。” 林澄慢吞吞爬起来，小声嘀咕：“会来的。” 教师办公室，沈韩坐在物理老师办公桌位奋笔疾书。 他早上交上去的物理作业，唯一一份满分，物理老师问他是不是抄的，他不说话。 问他抄的谁，他依旧沉默以对。 题是各个练习册上挑选的，物理老师做了部分改动，网上搜不到精准答案。 沈韩憋了半天，说出一句：“我可以重新做一遍。” “行”物理老师说，“在这儿等我上完课回来找你。” 沈韩无所谓，他在哪都是待着，原本以为等物理老师回来，他重写一遍作业事情就完事，最多十分钟。 结果物理老师上课回来，递给他一份卷子。 十分钟过去了，沈韩做完选择和填空，撂下笔说：“我不会了，交卷。” 物理老师搭一眼，慢声慢语回：“都是作业里用到的知识，你不会，就把你抄作业的人说出来。” “我饿了，吃完饭回来再写。”沈韩起身要走。 “我这有吃的。”物理老师拉开抽屉，里面全都是小面包，“边吃边写。” 沈韩无声提气，看来写不完老师不会轻易罢休，他只好拿起笔继续写。 二十分钟后，还剩下几道大题，全部算完又要好久，沈韩心里越发烦躁。 林澄，还在教室等他么？ “走吧。”舒恣瞧了眼时间，站起身拉林澄，“再不走你吃饭时间都没有了。” “再等等，五分钟。”林澄不愿起身，反拉住舒恣，“三分钟也行。”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舒恣敲林澄脑壳，“帖子说的还不明白？那些受害女生都是倒贴上去的，最后不还是被放鸽子，而且他那人的性格吧，也怪，你别傻了，乖乖跟我去吃饭。” “舒恣……”林澄晃着舒恣的手臂说，“他一定会来，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我是不信他，从初中到高中，那么多女生被放鸽子，你以为你会成为特殊的那一个，实际上你跟她们一样，快走了。”舒恣苦口婆心，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可爱的前桌被渣男骗。 “砰！”踩着她的尾音，教室后门被推开。 沈韩轻喘，身体微微朝前探着，周身卷着风，他碎发刘海因为跑的急，吹成个小中分。 他黑色眼眸中一改平日的淡然，多了几分焦急和担忧。 看清屋内坐着的人，他低头无声地吐出口气，继而挺直脊背，顶着分叉的刘海，语气沉缓：“去买杯子？” 林澄前一秒还在央求舒恣再等会，下一秒立即绽开笑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好！” 舒恣看向门口的人，愣了。 还真，等到了啊。 走廊里，沈韩与林澄并排走，舒恣跟在后面。 等到沈韩够让她惊讶了，现在看着两人边走边聊，更加不可思议。 沈韩比林澄高出一头多，他朝着林澄方向稍倾身，低低说了句什么。 林澄微微瞪大眼睛，嫩白之间覆在唇上，稍仰头望着他，温润的眼中隐隐担忧 舒恣听见她问：“那老师怎么说，批评你了吗？” “嗯。”沈韩应声，“看样子挺生气。” 他垂眸时，目光依旧是的淡淡的，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沉缓，只不过他淡然的语调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绵软。 “那你怎么解释的？”林澄快走几步超越沈韩，转过身面对着他倒着走，迎着窗外的阳光，她微微眯起眼。 沈韩放慢脚步，恰好挡住阳光，他说了一长串，舒恣没听清。 只是见到林澄鹿眼弯弯，澄明清亮，笑容极甜。 “舒恣！”林澄见到舒恣落在好远，抬起手臂对她挥舞，“快来，我要跟你手挽手~” 沈韩也顺势回过头，他脸上的表情，是舒恣从未见过的，温和。 “小幼稚鬼，来了来了。”舒恣回神，她忽然想问问林澄是不是跟沈韩早就认识，挽住林澄手臂的瞬间，她又否认这个猜测。 要是早就认识，沈韩不可能连支笔都不借她。 —— 校门外有家饭店，小份饭菜，与食堂模式一样，不过要比食堂好吃许多。 舒恣先找个空位占座，擦好桌子，抬眼就见对面奶茶店里，沈韩在林澄身后圈出一方位置。 别人都挤的够呛，只有林澄周围相对宽敞些。 林澄时不时回头询问沈韩，沈韩态度依旧淡淡的，只有点头和摇头。 沈韩这人冷漠，开学时舒恣就领教过了，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跟他说话，他的回复总是‘嗯、啊’这些简单的字眼，从不主动发问，没有交流。 男生们找他打球他不去，女生他更是不搭理 ，出了贴吧的事件以后，班级里的人对他议论纷纷，有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也只是满不在意的回‘你们不是知道了’，自此，他在班级里几乎变成透明人。 偶尔有其他班女生打听他的消息，会被人普及一波贴吧，久而久之，来打听她的女生也少了。 舒恣知道班级有男生背后打赌，赌林澄有多久会主动换同桌。 她有想过，林澄这样的性格会接纳沈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对比以前的沈韩，两人的关系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你尝尝这个，”林澄回来，拿过沈韩手里的奶茶，递给舒恣一杯，“牛乳的，超好喝。” 她又分一杯栗香脏脏奶给沈韩，自己留一杯柑橘泡鲁达。 沈韩沉默地放下三份关东煮，一人一份。 恰好，点的菜也上桌了。 舒恣说：“太多了，吃不了吧。” “慢慢吃。”林澄摸过一次性筷子递给沈韩，沈韩自然接过，两人动作一致，掰开筷子，夹向最边上的西红柿。 舒恣瞧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没说话。 吃饭期间，一直是林澄跟舒恣聊天，沈韩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递过来两张纸巾。 “你们都不吃辣吗？”舒恣指了指中间的辣炒小肉，这家辣炒小肉全校师生公认的好吃。 “我不吃，怕辣。”林澄喝着奶茶说，“沈韩不行，他过敏，吃辣会头晕。” 舒恣：“……” 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澄还没发现不对劲儿。 “你怎么知道他不吃辣的？”舒恣看看沈韩再看看林澄，满眼探究。 林澄后知后觉，自己说顺口了，知道沈韩不吃辣，还是在幼儿园时请他吃辣条。 “那个，咳咳……”她着急要解释，不小心呛到奶茶，脸都咳红了。 “刚才买关东煮，她有问我能不能吃辣。”沈韩抽出纸巾递给林澄，抬手想拍拍她后背。 旁边有其他同学路过，好奇又诧异地扫过沈韩和林澄，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沈韩手顿住，慢慢收回去。 他站起身说：“我吃好了，出去等你们。” “对。”林澄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红着脸说，“刚才我问他的，咳咳。” “没事吧。”舒恣坐过去，拍拍林澄后背，“好点没。” “好多了，咳咳。”林澄长长呼气顺气，心虚地瞄了眼外面的沈韩。 他身姿颀长站在门口，引起不少女生的侧目，而他对周边的所有人都视若无睹，脸上没什么表情，应该是没生气。 林澄跟舒恣出来时，沈韩撇过来视线，垂着长长的睫毛问：“去哪？” “超市。”林澄说，“给你选杯子。” 超市人多，从三人进来起，一直有目光追随着。 林澄直奔杯子区，找了一圈也没见跟沈韩杯子一样的，她从里面挑了个纯黑色的，转头要问沈韩，发现人不在。 “沈韩？”林澄踮起脚尖望向周围。 不一会儿，沈韩出现在货架的一端，他看着林澄手里的杯子，摇了摇头。 林澄‘哦’了一声，继续弯腰挑选。 她又选了个水蓝色的，好像沈韩幼儿园用的杯子就是这个颜色。 “这个呢？”林澄抬头，沈韩又不见了。 “人呢？”她走向货架一端，还没走到头，沈韩出现了。 “不好看。”他说。 “上面有个暗纹，还挺别致的。”林澄到沈韩面前，举起杯子指着一处说，“喜欢吗？” 青葱似的指尖指着一朵大菊花暗纹，沈韩沉默两秒，开口：“不喜欢。” “我再选选。”林澄正打算放回杯子，见沈韩又要走，抬手扯住他的衣袖，“你别走。” 沈韩下意识看了周围，有人瞄过来，眼睛都瞪大了。 “就这个吧，”他说，“我出去等你。” “不行。”林澄加重力道，“你干嘛躲着我，是因为我……” 她视线越过沈韩，确定舒恣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问：“是因为我刚才说错话，你生气了吗？” 刚才那个瞄着沈韩和林澄的人，这会儿来到林澄身后，假装挑选杯子，实则耳朵恨不得竖起来两丈长。 沈韩目光渐冷，那人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放在杯子匆匆离开。 沈韩收回目光，视线下移，对上林澄隐着愧疚的眼。 他犹豫几秒，哑着嗓子开了口：“贴吧，你不是看过么。” “啊？你那天看到了啊。”林澄松开他，轻咬下唇，“我其实……” “明知道我是那样的人，”沈韩喉结上下滚动，心跳加快，嗓音又哑上几分，“为什么还等我？” 6. 第 6 章 货架之间空隙局促，周遭同学低低的说话声略嘈杂，偶尔‘沈韩’字音传进沈韩的耳朵里，他暗中屏住呼吸，维持着表面淡然，轻垂眼眸，等着面前人的回答。 “因为，你答应我了呀。”林澄不假思索给出答案，似星星般明亮的眼纯然清澈，不含一丝一毫的别样情绪，她拍拍沈韩的手臂说，“我也答应等你了呀。”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满是理所当然。 而这平常的语气，化作暖风，吹散沈韩绷紧神经，抚平他不安的心绪。 “你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啊？”林澄放回杯子，视线在货架上观望，“真不懂你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同学打扰一下。”沈韩身后响起糯糯的女声。 林澄跟沈韩同时看过去，一名梳着马尾的女声，抱着手机紧张地询问沈韩：“能问下你的微信吗？” “他没微信。”不等沈韩开口，林澄率先回答了。 马尾女生一愣，像是才看到林澄一样，歪着脑袋满眼无辜，小声问：“你是他女朋友吗？” ‘女朋友’三个字轻轻敲击到林澄某根神经，她呆怔一瞬，没能第一时间回答。 “没有微信，没有联系方式，不想认识，还有事？”沈韩侧过身，隔绝女生视线，比起刚才同林澄讲话，他语气降温好几十度，冷冰冰的，眼神更是毫无友好可言，拒人千里之外。 “拽什么……”马尾女生翻个白眼，甩着头发走了。 “咳咳，早恋不好。”林澄轻咳，继续挑选杯子，“你有没有看到喜欢的杯子。” 沈韩顺着她的话，随意扫视一遍回：“没有顺眼的。” 林澄拿过一个透明杯子在手中摩擦：“你之前的杯子哪买的？” 沈韩：“网上。” 林澄：“发我链接？” 沈韩：“好。” 林澄动作微顿，小心放下杯子，站直身体面对沈韩：“怎么发？用你的座机？” 沈韩对上她质询的目光，忍不住失笑。 还会记仇了。 “微信，等下加你微信。”顿了顿，他又欲盖弥彰，“新申请的。” “哦~”林澄语调拉长，嘴角上翘，她眉尾轻佻，故意加重语气，“所以，你为了加我，特意申请个微信？” 她清亮的鹿眼中带着些沾沾自喜，唇角勾起得意的小弧度，像只炫耀大棒骨的小萨摩。 沈韩脉搏陡然加快，他怔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瞪大，颈间传来莫名的炙热感，发痒。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摸向颈间，镇定开口：“是啊。” 嗓音出乎意料的哑。 他墨色瞳仁里眸光闪动，语气平淡沉缓：“因为你之前要过，所以我才特意为你申请的。” 林澄本是随口调侃，见他耳廓泛红，语气一本正经，目光更是沉甸着认真，不自觉屏住呼吸。 她目光游离，躲开沈韩的视线，同手同脚转回身去。 发现自己在逃避，她又转回身，僵硬地拍拍沈韩手臂，而后竖起大拇指：“做的不错，我去看看舒恣买好没。” 瞧着她一路小跑到零食区，沈韩轻勾唇，慢步跟上。 —— 下午课间操结束，林澄偷偷鼓捣手机，她刚加了沈韩的微信。 沈韩微信名是个句号，头像是书包上挂着的大橘大栗，朋友圈半年可见，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澄修改备注，改成‘好同桌’，又在自己微信名后面加上橘子和栗子的表情。 “气死我了！”舒恣捏着手机转过身，一掌拍在林澄桌面上。 林澄吓了一跳，下意识丢手机到桌肚里，发出‘咣当’声。 “林澄你快看。”舒恣急吼吼的将手机怼到林澄面前，“你跟沈韩被挂到贴吧了！” 林澄脑海里瞬间闪过要沈韩微信的马尾女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照片中舒恣被打码，只剩下沈韩跟林澄并排坐，肩膀挨得近。 主楼大概意思是，沈韩又仗着帅脸骗女生，图片中的‘受害者’，也就是林澄，真是可怜。 “莫名其妙。”林澄手机还给舒恣说，“别搭理。” “被挂贴吧可不是好事。”舒恣滑动手机，再次递到林澄面前，“你看，关于你的恶意揣测都出来了。” 林澄抬眼，有人回帖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女生不穿校服一看就不是好学生，看着挺清纯的，说不定经验丰富’。 她摆摆手，摸出桌肚里的手机说：“别理他们，你也别看了，免得生无谓的气。” 舒恣闭眼深呼吸，还是沉不下气：“这些人可真会胡说八道，你是因为转学才没有校服的，什么社会闲散人士，全是瞎掰。” “所以啊。”林澄点开手机相机，对着沈韩书包上的大橘大栗拍照，“那些污蔑沈韩的帖子你也不要看了，他们又没有深入了解过沈韩，说出来的话都是胡编乱造，沈韩比他们说的守信用多了。” 舒恣亲眼看到沈韩前来赴约，虽然迟到了半个小时，但也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 正如林澄所说，沈韩比印象中守信多了。 “也是。”她退出贴吧，收起手机。 抬眼，看到沈韩站在林澄身后，像是刚回来。 沈韩刚坐下，林澄立刻凑过去问：“物理老师说什么了？” 她凑得太近，大眼睛又太过清澈，沈韩还没从刚才她跟舒恣的对话里回过神，又突然对上她的视线，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 “骂你了？”林澄追问。 “没有。”沈韩扯了下领口，边翻找课本边说，“警告我不许抄作业。” “确实。”林澄直回身子，点头道，“老师说的没错。” 沈韩有些气闷：“其他老师听见了，也要我交作业。” 林澄：“那不是理所当然么？” 沈韩：“……” 林澄：“你又不是不会。” 沈韩：“……” 林澄微蹙眉：“你真不会？” 沈韩拄着下颚处，沉默几秒才说：“会。” “会你怕什么，作业又用不了多少时间，”林澄拿出课本，翻到一会儿要讲的内容，指尖轻轻刮着书页，“再说了，就算你不会，还有我呢。” 沈韩没吭声，低垂着眼，对写作业这事儿有些不爽。 “而且，你那么聪明，再怎么不会，也不能是倒数第一吧~” 林澄开玩笑似的调侃，旁边沈韩没搭腔，默默趴下。 —— 晚上放学，卖栗子的阿姨依旧没来。 舒恣见沈韩跟林澄一起站在公交站牌下，心想着，沈韩确实搬家了。 挺好的，林澄回去有个伴，也能安全些。 回家吃过晚饭，舒恣窝在沙发里鼓捣手机，舒妈妈喊她去倒垃圾。 舒恣应声，接过垃圾披上衣服出门。 单元楼门口，她精准将垃圾袋丢进垃圾桶里，心里正得意，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 沈韩。 路灯下，沈韩单肩背着书包，口中吐出白气，脚步轻慢。 “沈韩？”舒恣诧异出声。</ p>沈韩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舒恣，没说话。 “你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吗？”舒恣上前几步询问，“需要帮忙吗？” 沈韩站在原地，看她好几眼才说：“我没搬家。” “没搬家？”舒恣有些发懵，“可是这几天，我分明……” 话说一半，顿住了。 她之前是有怀疑过沈韩对林澄图谋不轨，为此还特意在沈韩面前展示过林澄的电击棒，希望他知难而退。 可是，今天的事情加上林澄一直以来对沈韩的态度，让她放下了那些恶意揣测。 现在沈韩大大方方承认没有搬家，舒恣意识不知所措。 见她不再说话，沈韩抬脚要走。 “哎，你等下。”紧紧了衣领，舒恣又上前，站在路灯下问，“那你这几天跟着林澄是……为什么？” 林澄说了，没有深入了解，不要轻易评价，她总要问问沈韩的。 说不定，这几天他去刚好去做别的事情，跟林澄顺路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韩语气不痛不痒，“还有事？” 舒恣噎得够呛。 又是这样极其讨人厌的态度，这人恐怕只会在林澄面前正常点。 “我会告诉林澄。”舒恣抬了抬下巴，目露警告。 提到林澄，他淡漠的脸终于有了些变化。 紧了紧肩膀上的书包带，沈韩说：“别给她找麻烦，我的事没必要跟你汇报。” “那你跟林澄汇报吧！”舒恣丢下这句，转身跑回家。 沈韩在原地站了好久，才慢吞吞挪动步子朝着家里走。 进门，他放下书包，本来回来有些饿了，这会儿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卧室里，沈韩面对电脑，什么都没做，平均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下手机。 屏幕上显示微信界面，唯一置顶人的备注是‘林澄’，头像是一只手绘小萨摩，丑的不行。 一个小时后，沈韩点开林澄的对话框，发给她一只新画的小萨摩，是她头像那只超级精良版。 “[图片]你头像太丑。” 不出一分钟，林澄回复了。 “哇！好可爱！谢谢好同桌~[狗狗蹭脸][心心][心心]” 沈韩忍不住勾唇，回了个‘嗯’。 指尖微顿，他又在表情里翻了半天，除了系统自带的表情，他没收藏别的。 现画一个，好像也来不及。 犹豫间，不小心下滑刷新。 林澄已经换上了新的头像，并且给他发来消息：“晚安~[狗狗盖被子]” 沈韩收藏表情，打字‘晚安。’，想了想，他又把句号换成波浪号，发给林澄。 另一头，林澄将新头像发给舒恣：“[图片]好不好看！！” 舒恣洗漱完躺进被我才看见林澄的消息。 她放大图片，直呼可爱。 舒恣：“好看！网上找的吗？” 林澄：“不是哦，沈韩给我画的。[狗狗掐腰]” 舒恣：“哦。” 舒恣：“明天有个事，想跟你说。” 明天是周六，舒恣之前跟林澄约好了一起逛街。 林澄：“什么事，要不要微信语音说？” 舒恣：“不不不，明天见面说，我今晚组织一下语言。“ 林澄：“好~晚安呀！[狗狗盖被子]” 舒恣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来来回回盖盖被子的狗狗，再看看林澄的头像，长长叹气。 希望明天跟她说了沈韩的事情，她还能这么开心。 7. 第 7 章 周六上午九点，林澄跟舒恣约在商业街碰面。 “今天好冷啊。”林澄羡慕地看向舒恣，她穿着藏蓝薄款棉服，牛仔裤马丁靴，高马尾，绝对的酷姐。尤其是她的衣领高高竖起，堪比围巾，看起来非常暖和。 而林澄，浅咖色大衣领口趴趴，根本立不起来，只能任由冷风灌进脖子里。 舒恣搂了搂林澄说：“先去给你买围巾，你昨晚没看天气预报吗，今天大幅度降温。” 林澄吸吸冻红的鼻尖回：“没有，没想到天气预报还有准的一天。” 两人沿途找到一家针织店，快步钻进去。 屋内暖气十足，林澄瞬间活过来了。 店里飘着淡淡的水果香，闻着特别舒服，店长是位漂亮的年轻女人，热情招待两人。 听说要买围巾，店长引着林澄来到围巾区挑选，舒恣喜欢侧排挂着的针织毛衣，麻烦店长找个合适的尺码。 围巾都是手工针织，林澄沿途挨个看过去，要么手感不太舒服，要么花纹不喜欢。 舒恣试完第三件毛衣时，林澄依旧没有找到喜欢的。 她正要放弃，换家店，余光瞥见角落格子里的一条围巾。 纯橘色，颜色略淡，没有任何花纹和流苏，最普通的款式，连标签都没有。 林澄拿起来摸摸，手感也不错，她试着围在脖颈上感受，也挺舒服的。 “舒恣，这个好看吗？”林澄挺直腰板，伸长脖子，整理着围巾问衣架对面的舒恣。 舒恣正在照镜子，她稍侧身，透过镜子看到衣架后的林澄，顿时眼睛一亮，转过头去说：“好适合你啊！” 正在帮舒恣整理衣摆的店长闻言看过去，稍愣，随即笑着说：“你喜欢这个？” 林澄抿唇笑，看向舒恣，目露询问。 舒恣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林澄长的白，笑起来特别甜，配上淡橘色的围巾，就像冬日里的小暖阳，活力满满。 “这个怎么卖？”林澄也超喜欢这条围巾，围上都不想拿下来了。 店长笑的有点无奈，她走过来，从刚才林澄拿围巾的格子里，又拿出来一条深褐色的围巾说：“其实这两条围巾是我没事时自己织的，样式简单普通，没想卖，也没有客人问过……” 舒恣绕过来问：“没有价格吗？” 店长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确实还没有定价。” 林澄没考虑价格的事，眼睛盯着店长手上的另一条围巾，几秒后，抬眼问店长：“这两条可以都卖给我吗？我真的很喜欢。” 舒恣凑过来看到另一条围巾，也是纯色简单款式，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流苏等装饰，而且颜色也不是合适林澄，更适合男孩子多一点。 她刚想问给谁买的，就见林澄转过脸，笑容满面对她说：“感觉很适合沈韩。” 跟他喜欢吃的栗子一个样色，他应该会喜欢。 林澄摸着围巾，脑海里勾勒出沈韩围上的模样。 舒恣：“？！” 对了，她忘记告诉林澄昨晚的事了。 “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条都要吗？” 店长跟舒恣一起开口。 林澄先对店长说：“嗯，都要。” 又转脸看向舒恣：“什么话？” 舒恣犹豫，这事有点不好开口，她要非常客观的说出来才行。 “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舒恣说，“顺便组织一下语言。” 舒恣换好衣服出来，拿着两件毛衣要结账，林澄已经付完款了。 “林澄，你等下，其实我想说的事情，跟……” “沈韩？”林澄突然出声。 “你怎么知道？”舒恣诧异，林澄怎么知道沈韩有关，难道昨晚沈韩主动坦白了？坦白了还给他买围巾？？ 林澄指着街对面说：“沈韩在对面，真巧，这都能遇见。” 舒恣顺势看过去，对面手机专营店里，沈韩穿着一身黑，正在付款，连买东西都是冷冷冰冰的。 “沈韩！”林澄跑出店外，隔着一整条街，高高举起手臂挥舞，对着刚出手机店的沈韩喊话，“我给你买了条围巾，你过来试试！！” 旁边路人刷刷投来视线，舒恣立刻缩着脑袋到衣领里，早知道她也买条围巾好了，把脸围上。 沈韩顿住脚步，抬眼看到街对面的林澄，她手臂挥得像雨刷器，笑容的大大的，看得人心里直暖。 早上遇到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 见沈韩看过来，林澄又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穿过人流，沈韩来到林澄身边。 拉着沈韩进门，林澄拿过深褐色围巾递给他：“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给我的？”沈韩迟疑地接过围巾，手感柔软，颜色是他喜欢的。 “为什么给我？”他问。 “觉得适合就买给你了。”林澄拿过围巾，踮脚直接套在沈韩脖子上。 沈韩下意识弯腰，任由林澄给他系上。 “怎么样，暖和吗？舒服吗？”林澄整理好围巾，后退小步打量沈韩，“还挺好看。” “嗯。”沈韩应声，看向林澄颈间的围巾，好像跟他是同款。 “给你讲，这两条围巾是店长亲手织的，全世界独一无二！”林澄扬起下巴，扯着围巾，露出嫩白的脖颈说，“怎么样，是不是更喜欢了？” “是。”沈韩深黑的眸中浮现笑意，“很喜欢。” 林澄鹿眼弯弯，回头问舒恣：“对了，舒恣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关于谁的？” 沈韩也跟着看过去。 舒恣埋着半张脸在衣领，瞄了眼沈韩，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等我再组织组织语言。” 当事人在场，她还怎么说啊！ “我们要不要三人一起逛街？”出了店门，林澄询问舒恣。 舒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刚好趁机多了解一下沈韩对林澄的态度究竟怎么回事。 她点头说：“我没意见。” 林澄又问沈韩：“你呢，有事忙吗？要不要一起？” 沈韩早上是被朋友电话连环催，硬催醒的。 朋友催他画稿子，他好不容易爬起来，发现平板坏了，出来只是为了买个平板。 想到朋友那张焦急的脸，他回：“我没事。” 林澄高兴地挽住舒恣手臂，指着前方商场大门说：“走，先去陪舒恣买鞋！” 等待林澄和舒恣挑鞋的功夫，沈韩摸出手机，给微信里唯二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稿子明晚给你。” 栩：“平板没货？我把我的给你送过去。” 。：“不用，买到了。” 栩：“那为什么明天？” 沈韩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林澄，她摸着下巴摇头，小嘴轻轻撅着，像只小河豚。 感受到沈韩的视线，她转过脸，两人对上目光，她冲着沈韩笑了下。 。：“买完平板迷路了。” 栩：“？” 栩：“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狗话？能不能给我个正当理由，你说你追妹子都比迷路强，上次丛林冒险，你在野生森林里都能分清东南西北，你在市区迷路？” 。：“嗯，我在追妹子。” 栩：“行……你真行，明晚不给我，你是狗。” 收起手机，沈韩看到林澄跟舒恣要去下一家店，他拎上东西，立刻跟上去。 林澄跟舒恣有说有笑，逛了一家又一家。 沈韩视线一直落在林澄身上，脑子里徘徊的，是朋友那句‘追妹子’。 “喝奶茶么？”林澄停在一家奶茶店前，转脸问沈韩。 < p>沈韩刚才正出神，猛然对上林澄询问的眼，心跳莫名加速了一下。 “我去买。”他转身钻进奶茶店。 林澄：“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她追过去，沈韩已经扫码付款。 林澄：“……”等下请他吃饭好了。 舒恣买完鞋也没有其他东西要买了，距离午饭时间还早，林澄提议去看电影。 结果电影院里没有一部让人提起兴趣的影片，三人又默契地转身离开，去了楼下的电玩城。 沈韩买币时，林澄正跟舒恣研究一个娃娃机里快掉下来的娃娃，是个小北极熊，憨厚可爱。 她趴在玻璃罩上观察，模样跟小北极熊一样，沈韩瞧着她被自己的哈气遮住视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买好币，大部分币都给了林澄，沈韩对抓娃娃没兴趣，去一旁打僵尸了。 林澄跟舒恣两人盯着那只小北极熊，仅用了三个币就抓出来了。 “太棒了！”舒恣弯腰掏小北极熊递给林澄说，“我还是第一次抓到。” “那这只给你留作纪念，”林澄推回小北极熊说，“我再抓一个。” 她刚投币，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澄？你是怀枫一高的林澄吧？”是个男性的声音。 林澄跟舒恣一起回头，看到两名男生走过来，寸头，陌生的脸，不认识。 她目光询问舒恣，舒恣也满脸茫然，摇摇头。 “你是？”林澄停下抓娃娃的动作，转身面对两个男生，“我们见过吗？” “我在贴吧上见过你。”其中一个男生开口，痞里痞气的，嘴里嚼着口香糖，“你不是跟沈韩一起吃过饭么。” 舒恣脸色顿时黑下来，林澄也收敛笑意。 “有空没，聊聊呗，我们也是怀枫一高的，我是七班的，你们呢，都是十四班的？”口香糖男生凑到两人近前，“你们跟沈韩挺好啊？” “与你无关，也不想跟你聊。”舒恣冷冷地丢下这句，拉起林澄就要走。 “别这么不友好啊。”口香糖男生拦住两人的路，扯着嘴角笑，“大家都是同学，要友爱相处不是么，你们抓娃娃啊，我帮你啊。” “让开。”舒恣护着林澄在身后，语气严肃，眼神也变得冷漠。 男生扫了眼舒恣身后的林澄，轻挑眉问：“林澄，我以前是沈韩初中同学，他的事我都知道，你可别让他骗了。” 林澄捏了捏舒恣的手，示意她安心。 “你是谁？”她问。 “我叫李柏，高一七班的，以前在怀枫三中跟沈韩同班。”李柏拿出手机说，“要不加个微信？” “李柏？”林澄轻蹙眉，“那个柏，木白？” “是，”李柏挺高兴，“怎么，听说过我？” 林澄脑海里瞬间浮现沈韩帖子里，叫‘木白778’的层主，也说是沈韩的初中同学。 “周一来学校找我。”林澄对李柏说，“微信就免了。” “林澄。”沈韩刚从打僵尸那儿出来，那边机器四周挂着黑色的帘子，又戴着耳机，没能第一时间听见，等他打完出来，才看见李柏拦着林澄说话。 早知道这样，就不玩那个鬼东西了。 李柏见沈韩来，快速对林澄说了句：“周一啊，不见不散。” 说完，他拉着同伴头也不回的走了。 “怎么样，打僵尸好玩吗？”林澄满眼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软着调子询问沈韩，“有没有破纪录？” 沈韩垂眸，长长的睫毛下落：“不好玩，没破纪录，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澄移开视线，双手像猫猫一样揣进袖子里，“就是一路过的。” 说谎。 沈韩嘴唇轻抿，眸色发沉。 小时候她每次说谎，都会把手揣起来。 8. 第 8 章 吃过午饭，沈韩送着两人到车站，车站的广告牌上贴着出租房的信息，沈韩举起手机，对着拍了张照。 林澄好奇凑过去问：“你要找房子？” 沈韩存好照片，收起手机说：“嗯。” “想去哪个小区？”林澄又问，“我帮你找找。” “都行。”沈韩回，“离学校近点。” 舒恣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心想着，还有比年华居离学校更近的地方吗？ 林澄：“我家小区好像有出租的，你也知道，公交才十五分钟，肯定比你现在近，我回去帮你看看。” 舒恣：你俩不一定谁近呢，他可能走路才五分钟。 沈韩：“好。” 舒恣：还真敢答应。 三人坐一辆公交，林澄跟舒恣坐在一起，沈韩坐在他们后面。 前面两人有说有笑，沈韩视线一直落在林澄身上，胸口发闷。 林澄很少说谎，小时候为数不多的谎言，都是为了掩盖他们两个偷偷爬树救小鸟的事情，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反正，林澄也没义务对他百分百坦承。 话是这么说，从商业街回来后，一直到周日晚上，沈韩都没能静下心，整个房间里到外收拾个遍，冰箱霜都除了，他脑子还是乱，看哪都不顺眼。 晚上十一点半，沈韩放下手中的平板，上面的画稿龟速进展。 他靠进椅背里，手搭在额头处，满脑子都是林澄揣起手的模样。 长长吐气，他摸过手机，点开微信。 。：“[狗狗蹭脸]” 栩：“本人？？？” 。：“嗯，画不完了。” 栩：“被绑架了吧？你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狗狗盖被子]我是狗，下周给你。” 栩：“……你不会，真的在追妹子吧？？” 朋友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沈韩都没回，他指尖悬停在置顶的位置，几次点进去，又退出来，腹稿无数，最后一个字都没能敲出来。 —— 周一早上，林澄在教学楼门口遇见沈韩，他神情倦怠，眼睫低低垂着。 林澄：“沈韩！” 沈韩回头，对上林澄水润的眼，失眠带来的疲倦，莫名飞走了。 他停下步子，等她到了近前，自然而然地拿过她的书包。 幼儿园一起上学放学时，就是沈韩帮着林澄拿书包，她习惯了，没觉得不对。 林澄打量着沈韩，他书包上挂着大橘大栗，颈上围着深褐色的围巾，跟他书包上的小栗子一个色系，还挺搭配的。 以前没发现，有新围巾衬托着，显得他肤色白，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睫毛长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小竹马，变成的大帅哥了！ “看我做什么？”沈韩扯了扯围巾，拉高些。 “没什么，想问问你早上几点出门，”林澄挨着他并排走，“我早上从来没在公交上遇见你。” 沈韩放慢脚步，目视前方：“不一定，看心情。” 林澄：“好吧。” 来到四楼，两人同时看到十四班门口，李柏正透过教室门上的小窗口，朝里面张望。 看见林澄上来，李柏立刻笑了，对林澄挥手：“早啊林澄，我是不是守信又守时？” 沈韩周身气场陡然降低，他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人说：“嗯，挺守信的。” 随后，沈韩衣摆处传来力道，林澄小声对他说：“你先进去吧，我有话跟他说。” 沈韩望向李柏，对方站姿吊儿郎当，正冲他得意的挑眉。 “嗯。”他胸腔里闷出音调，刚踏进门，又折回来。 他弯下腰，手掌落在她肩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线说，“别太久，我想抄你作业。”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沙哑的气音磨的人耳朵发痒，林澄垂着的手指收紧，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沈韩回到教室，丢下书包，动静有点大。 舒恣回头看他，犹豫两秒，问：“你在找房子？” 沈韩瞥了她一眼，喉咙间闷出一声不耐烦的‘嗯’。 “为什么？”舒恣又问，“年华居还不够近？” 沈韩没吭声，手指敲击桌面，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舒恣见他没有回话的意思，正要转回去，就听沈韩问：“周六那天，李柏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舒恣之前就看到李柏在门口等了，她说，“是林澄让李柏来的，你跟李柏很熟吗？” “一般。”沈韩拿出物理作业，发泄似的在卷子上随意写下答案。 舒恣没再问，转回身看书。 早自习都过一半了，林澄才回来。 今早老师没来，她晚点进来也没事。 沈韩坐直身体，视线始终落在林澄身上，她没笑，眼睫一直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澄落座，翻出自己的作业本一股脑都塞给沈韩：“下次记得自己先写，不会的再问我。” 沈韩接作业的手指僵硬，想问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之后两人一直没交流。 早自习下课，舒恣找林澄说话，林澄却说有事。 舒恣：“你又要去找他啊？” 林澄起身往外走：“嗯。” 沈韩帮林澄交完作业，翻开书本，盯着上面的字出神。 他跟李柏是初中同学，因为一个女生结仇，最俗套的那种。 现在他来缠着林澄，是什么意思？ 班级人陆陆续续多起来，沈韩拄着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课本，上面画着一只小萨摩。 上课铃打量，林澄才急匆匆回来。 沈韩有话想问，林澄先拉拉他的衣袖说：“帮我看下老师。” 接着，她摸出手机，悄悄打开微信。 余光一瞥，沈韩也不是故意看到的，林澄的聊天对象是，李柏。 他抿抿唇，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收紧。 第一节是数学课，班主任薛老师走上台，手里拿着一大摞试卷。 薛老师：“十月末的月考成绩出来了，现在按照排名把试卷发下去，今天我们讲试卷的题。” 林澄跟李柏正聊天，修长的手指探过来，在她手机边缘，贴上淡黄色便签。 她歪头看过去，便签上画着一只玩手机的小萨摩，与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画下面写着字：“不听课？” 台上老师还在发试卷，林澄撕下便签随手贴在沈韩的大腿上，小声回：“又没讲课。” 抿抿唇，沈韩捏起腿上的便签，手指摩擦边缘良久，夹进书本里。 念到第十三名，舒恣站起身，去领取试卷。 林澄一边手指飞舞跟李柏聊天，一边竖着耳朵听排名。 她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直到班级人的名字都念的差不多了，沈韩的名字才出现。 林澄深吸气，收起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韩上台去领取试卷，又盯着他重新落座。 薛老师：“林澄先跟沈韩看一张。” 林澄压住到嗓子眼的火气回：“好的，老师。” 沈韩试卷直接 铺开在林澄那边，他没心思听。 “沈韩！”林澄最小声喊他，“你听课！” 已经趴下的沈韩露出一只眼睛给林澄，如同林澄转学来的第一天，眼神淡淡的。 “不聊了？”他语气轻慢。 “你起来听课！”她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竖起眉毛，眼神凶巴巴的，像是随时会上来咬一口。 不清楚她要干嘛，沈韩还是爬起来，拄着脑袋，视线落在试卷上，懒散着调子：“听着呢。” 之后的时间林澄都没再看手机，一直保持凶巴巴的姿态，与其说是听课，不如说是监管沈韩。 沈韩被她看得没由来的心虚，眼睛都没离开过试卷，好像一离开，她就要把人大卸八块似的。 终于熬到下课，沈韩刚要趴下歇会儿，就听林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前排舒恣都打了个哆嗦。 林澄：“沈韩！” 沈韩：“……”到底怎么了。 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林澄脸上，等着她的后话。 “林澄同学，”门口传来李柏的声音，“出来一下呗。” 林澄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沈韩的衣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等我回来收拾你！” 沈韩屏住呼吸，大气都没喘，眼中满是迷茫。 等林澄走出教室了，舒恣才回头问沈韩：“你惹她了？” 沈韩脑袋里快速过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摇了摇头。 他自己还一肚子气，哪里有空惹她。 舒恣：“你没戴围巾？” 他摸出桌肚里叠的规规整整的围巾说：“戴了，她看到了。” 舒恣满头问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澄要是讨厌沈韩了，不一定是个坏事。 她撇撇嘴，没再问，回过身准备下节课的书本。 衣领出传来淡淡的甜香，沈韩稍低头，揪起衣领，味道更明显些。 跟她刚才的气质十分不符。 他叹了口气，起身出门。 “干嘛去。” 走到门口，背后冷不丁想起质问，沈韩转头，看到站在窗口处说话的林澄和李柏。 犹豫两秒，他回：“厕所。” 林澄看看他周围，打发走李柏，沉下气说：“我陪你。” 沈韩：“……”为什么，要陪他？ 两人一路沉默，临近男厕所，林澄抱起手臂冲他甩了下脑袋，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吧，我等你。” 沈韩：“……好。”有种，莫名被大姐头罩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出来时，沈韩看到林澄站在临近楼梯口处，靠着墙玩手机。 他眉头拧紧，就这么放不下？ 楼梯上，物理老师正一边跟同学说话，一边往下走，十四班下节课就是物理。 按照物理老师的路线，一定会看到林澄在玩手机。 沈韩快步过去，袖口罩住林澄的手机抢过来，顺势滑进袖子里，另一只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干嘛？”林澄握着额头，满眼诧异。 物理老师刚好看到这一幕，语气严肃：“沈韩，不许欺负女同学。” 沈韩背过手，藏起手机，淡淡地应了声：“哦。” 路过沈韩，物理老师飞过来一记眼刀：“看看你的月考成绩！” 沈韩根本无所谓，全校倒数第一他都接受。 等物理老师拐进教室，沈韩伸长手臂，手机还给林澄。 刚才抢手机时，不小心碰到她指尖，冰凉。 他看着林澄接过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你跟李柏，到底在聊什么？” 9. 第 9 章 物理课同样是公布成绩讲试卷，沈韩以倒数第一名去领取试卷时，林澄原地气成一颗小炸弹。 她抱着手臂，盯着沈韩试卷上整齐排列的红叉，忍了又忍，才压下敲开他脑壳的冲动。 物理老师讲题，时不时拎起沈韩提问。 换做平常，他早就以‘不知道’敷衍整堂课，可现在，身边的小炸弹正竖着眉毛气鼓鼓地看他，他眨了下眼，说出正确答案。 一节课，他被老师提问六次，每次都答对，前排同学频频回头好奇地看他。 沈韩不在意其他人目光，侧眸见小炸弹的眉毛慢慢顺下去，他堵着的心口也好受些。 这节课，她没看手机。 中间课间操，大家回到教室时，每个人桌上都多了一份成绩排行榜单，是班级的排名，全年组的大排名，要到学校的布告栏去看。 林澄也有一份。 她捏着榜单，舒恣在第十名，至于沈韩，她视线恨不得拉到地上才找到。 好啊，好一个全班倒数第二！ 前几天林澄还跟他开玩笑，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是倒数第一，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倒数第二！ 幼儿园时，沈韩的成绩是全班第一，他不仅画画好，学习也好。 小林澄超级崇拜她的沈韩哥哥，老师念一遍的唐诗，他立刻就会背了，简直是天才。 时隔十多年，这位天才哥哥以全班倒数第二的成绩出现在林澄面前，她不能接受！ “舒恣。”林澄捅了捅舒恣的后背，“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舒恣转过头，蔫头耷脑。 “你怎么了？”林澄手心贴上她额头，“不舒服？” 舒恣干脆倒过来坐，拿过林澄的手，垫在下巴处。 “我没考好，”她耷拉着眼皮说，“难受。” 怀枫一高是市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成绩都不错，舒恣在初中从来没跌过前五名，这次第十，她难免心里落差大。 揉揉舒恣的头发，林澄凑过去跟她面对面趴着：“我们成立个学习小组吧。” 舒恣闻言，眼睛一亮，坐起身说：“好啊。” “我想带上沈韩。”林澄说，“行吗？” 舒恣扫了眼身沈韩的空位，他桌子上放着排名榜单，倒数第二的位置，刺眼。 沈韩的学习态度舒恣一直都知道，他从来不听课，还是林澄来了以后，他才开始交作业，没考倒数第一，已经不错了。 带上沈韩，她无所谓，沈韩从来都不是捣乱的人，但是沈韩本人会不会加入，那就不好说了。 “你问他了吗？”舒恣对着沈韩的空位努努嘴。 林澄摇头：“还没，我会说服他来的。” “我都行，我可以提供英语和化学方面的帮助。”舒恣回身拿过自己的榜单，指着自己的成绩说，“我成绩最好的英语，其次是化学和物理，你物理比我好，用不着我讲，不过沈韩物理应该也行啊，上节课好些问题他都回答上来了。” 林澄托着下巴犯愁，她也是偏理科，文科跟舒恣一样不擅长。 “我们再找个文科好的一起？”她转头扫视班级其他同学，琢磨着喊谁来。 “不了吧。”舒恣为难地笑笑，“先我们三个试试，找找模式。” 不是谁都能像林澄那样对沈韩的帖子视而不见，对他包容有加。 林澄正要说什么，沈韩回来了。 课间操结束，他被物理老师喊到办公室好一通教育，要他好好学习，下次考试不要故意空题。 “沈韩。”林澄凑过去说，商量的口吻说，“我们成立个学习小组，你、我还是有舒恣，以后我们一起学习，怎么样？” 沈韩随意收起桌面的成绩单，看都看没一眼。 “我考不出好成绩。”他唇角轻抿，眸色加深，“你们找别人吧。” “来吧。”林澄放柔的了声调，“我想……” 她话没说完，桌肚里传来震动声。 是李柏给她发微信了。 林澄捧着手机，快速打字。 沈韩瞥见她的动作，身子依向窗户边，视线落在窗外的树枝上。 “你在跟李柏聊什么？”舒恣问，“都聊一上午了。” 沈韩闻言，耳朵微动，身子也转回来点。 在走廊里，他问林澄时，刚好上课铃打响了，没能得到回复。 他托着腮，黑眸微转，不自觉移向林澄。 猝不及防，他对上林澄视线。 两人同时错愕。 是林澄先移开的视线，声音小小的回复舒恣：“没什么。” 舒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离，最后落在林澄身上。 “那，学习小组的事情，你再研究研究？”她说。 “嗯。”林澄应声，摆弄着手机没抬头。 沈韩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脊背僵硬。 她在跟李柏聊关于他的事情。 过了十多秒，沈韩冷不丁开口：“学习小组为什么不找李柏。” “嗯？”林澄鼓捣着手机问，“找他做什么？” 他搭在窗台的手指，微微收紧，语速放慢：“我看你们，挺爱聊的。” “不找他。”林澄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下，“你来就行。” 收紧的手指放松些，沈韩抬起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轻抿的唇角弯了弯。 “他成绩怎么样？”他又问。 “不知道。”林澄长出一口气，收起手机，“没问过。” 看着窗外摇摇晃晃的树枝，沈韩嘴角再次珉起。 没聊学习，那聊的什么？ 生活吗？还是，别的。 —— 下午有体育课，体育老师说要每个班级出一男一女学习新的校操，进行领操员选拔。 “有没有自荐的？”体育老师问，“想当领操员的，或者有经验的。” 林澄第一个举手：“老师，我想当领操员。” 从小学到初中，她都是领操员。 “好，林澄同学出列。”体育老师让林澄站在自己边上，继续问，“男生没有主动点的？” 班级列队鸦雀无声，男生们都低头看自己的鞋带。 “怎么比女生还害羞呢？”体育老师催促，“快点来一个。” 林澄背着手，一直望向最后一排的沈韩，给他眼神，冲他挑眉。 沈韩不爱参加这事，班级同学都不爱接触，更何况全校师生面前展示。 在林澄第三次发来信号里，他缓缓举起手。 “老师，我来。”体委也举手了。 “两个人啊，来，都出列。” 体育老师对两人招手，让他们站在林澄对面，笑着说，“林澄，你选一个。 看到沈韩出列，同学们之间引起小小的骚动。 “我选啊？”林澄视线在体委跟沈韩身上来回游离。 体委冲她挤眉弄眼，手不停地指向自己。 沈 韩压根不喜欢这些事，他散漫地站在她面前，选谁都行。 在林澄第二次看向体委时，他轻咳了一声。 林澄露出大大的笑容，指着沈韩对体育老师说：“体委每天课间领跑已经很辛苦了，让沈韩跟我一起当领操员吧。” 这一选，底下骚动声更大了。 “好，那就沈韩，你们在底下说什么呢，让你们出列的时候怎么没这个劲头？都站直了等着。”体育老师整顿好纪律，带着林澄和沈韩去室内篮球馆学习。 学室内篮球馆内，体育老师放的投屏，他指着影像说：“你们学吧，争取这节课学好。” 林澄活动手脚：“好的！” 一旁的沈韩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落选。 影像循环播放，两人跟着跳完一遍，休息期间，林澄说：“沈韩，你加入学习小组吧。” “不加。”沈韩站在原地说，“喝水么？” “不喝。”林澄低头，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字。 沈韩一阵气闷。 “第二遍开始了。”他说。 “你先跟着练，”林澄抱着手机，“我马上来。” “我会了。”沈韩说，“你快点，不是想当领操员么。” “啊？”林澄诧异地看向沈韩，“要全都记住，不是跟练。” “知道。”沈韩催她，“快点。” 林澄收起手机，开始跟练。 她时不时看向沈韩，他举手投足带着特有的散漫，虽然没有十分标准，确实全都记下了。 “沈韩，”林澄冷不丁的问，“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下一句是什么？” 沈韩转脸看过来，手脚动作未停：“万类霜天竞自由，怎么了？” 林澄又说：“日以尽矣，下一句。” 沈韩迷惑地看着她：“荆卿岂无意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澄没搭腔，转回脸继续跟着做操。 第二遍结束，她说：“我刚才问的是月考的语文填空，你都会，为什么不写。” 她看过沈韩的试卷，语文几乎全空。 沈韩微怔，没答话。 “你来学习小组，”林澄说，“我们缺个会背课文的。” “我不去。”沈韩沉了口气，“背课文没什么好教的，而且我也不会考试。” “你胡说，”整个篮球馆只有他们两个，林澄凑过去毫无忌讳，“小时候都能考满分，现在怎么不会了？” 沈韩长长睫毛下落，执拗地看着林澄，垂着黑眸里翻滚着淡漠：“不会就是不会。” “你是数学吗？”林澄跟他开了个玩笑，见他没笑，她也收起笑意。 抿抿唇，林澄捏住他的衣袖，轻轻拽着：“我想跟你一起学习，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们坐在小板凳上，你教我背拼音。” “行吗？”她语气小心翼翼，几乎淹没在校操的背景音里。 她小巧的唇微微嘟起，一双鹿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清澈水润的眼中，恳求撒娇意味极其明显。 沈韩心里明镜似的，她这是圈套。 小时候她用这个表情哄骗一整年，大到爬树，小到剥橘子等等，太多次了。 可就算明知道，被她这样望着，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韩哥哥，我请你吃栗子，”她声音软软的，“行不行？” 一模一样说词，十二年了，她都没换句台词。 “行。”沈韩听见自己说，“都行。” 10. 第 10 章 体育课结束，体育老师来到室内篮球馆，检查林澄跟沈韩的校操练习进度，他对两人的表现赞不绝口，告诉他们晚上六点来集合，做最后的选拔。 林澄回到教室，舒恣急不可待地拉着她问新校操好不好看，背景音乐好不好听。 “还好吧，跟之前的校操差不多。”林澄喝着热水说，“对了，沈韩答应加入学习小组，我们安排下时间吧。” 舒恣瞄了眼沈韩说：“我周末应该都有空，但不能保证突发状况，有时候我妈会喊我陪她逛街什么的，这个没办法确定。” 林澄捧着水杯吹着热气，琢磨几秒说：“我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在家，时间比较自由。” 她转头问沈韩：“你呢，沈韩。” 沈韩翻找着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慢声回：“我随时都可以。” 等了几秒，他没后话。 “既然大家时间都比较自由，那我们周五或者周六早上再定具体时间就来得及。”林澄问两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沈韩：“我随意。” 舒恣托着下巴思考，看见一名男生来到林澄身边。 “林澄，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男生对林澄笑笑说，“好像是取校服。” 林澄扭过头，闻言起身说：“好的，谢谢。” “那个，我想问下，你们刚才说的学习小组是什么意思？”男生拦住她，试探性询问，“能带我一个吗？” 眼前的男生林澄认识，叫齐远宸，林澄抄过他的政治笔记。 “你们小组都有谁啊？”齐远宸摸着自己的短寸发，看看林澄再看看舒恣说，“我这次没考好，想跟着你们多学学。” 成立学习小组的目的是为了大家一起努力，共同进步，有人愿意来，自然是好。 林澄笑着回：“小组暂时只有沈韩、舒恣和我，三个人，我们暂定我负责理科部分，舒恣负责英语，沈韩负责教我们背课文，他记忆力超强的。” 舒恣：“……” 夸班级倒数第二记忆力超强，这话鬼都不行。 齐远宸视线扫过沈韩，笑意有些尴尬。 “时间我们暂时安排是，除了上学期间，周末应该会在图书馆聚，其他的还没有做打算。”林澄说，“你时间方便吗，要来试试吗？” 齐远宸心情全都写在脸上，他眼睛一个劲儿瞄沈韩，目露难色。 “要不这周先试试，也不是非要绑定在一起。”舒恣想起齐远宸文科成绩都不错，想拉他入伙，“反正试试也不吃亏。” 齐远宸闻言，也没再纠结，重重点头：“行，那我先加入试试，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三人交换完微信，齐远宸见沈韩拄着脑袋看书，犹豫片刻，还是收起手机先走了。 林澄去找老师，她敲门进办公室，老师们一见她，全都露出笑意。 “不错啊林澄，听说你去学新校操了？”苏老师手上捧着暖手宝，对着一旁的空位使眼色，示意她坐。 “嗯，我挺喜欢这方面的。”林澄没第一时间坐，眼神询问班主任薛老师，见薛老师点头，她才坐到苏老师边上。 苏老师塞着暖手宝到她怀里，揉揉她的头发：“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天赋，你们体育老师刚才可把你夸坏了，说你学的又快又标准，要不给我们表演一个，我们还没看过新校操什么样呢。” “在这吗？”林澄抱着暖手宝站起身，不确定的问，“时间好像不太够，要不我下节课带沈韩一起来？他比我学的还好。” 见她认真的小模样，屋里的老师们不约而同笑出声。 “林澄，我叫你来其实是想跟你说说沈韩的事，”薛老师转动椅子面向她，“我发现你们两个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一听是关于沈韩的，林澄立刻挺直脊背：“是，我们还挺好的。” “你物理老师跟我说过，他基本的知识点都会，但是试卷上却什么都不写，你对他学习这方面，有什么了解吗？”薛老师说，“当然，不是质问他，只是想做个了解，沈韩的入学成绩其实不错，我们也是关心他。” 林澄点点头，认真回：“我也认为他真实成绩会更好，他上课其实有听讲的，偶尔会在书上记笔记，但是，这次月考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清楚。” 顿了顿，她又加一句：“不过我相信，他下次月考，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 薛老师闻言笑了：“沈韩的性格有点孤僻，唯独跟你还不错，老师是希望你能多带带他，成绩是一方面，也希望他能多跟同学接触接触，开朗点。” “嗯嗯。”林澄连连点头，“好的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老师相信你。”薛老师摸过桌上的新校服，递给林澄，“你的新校服，拿去吧。” “谢谢老师。”林澄接过新校服，又将暖手宝还给苏老师，“老师再见，我回去上课啦。” “还有啊……”薛老师语气略显惆怅，他沉吟好几秒，大手一挥，“算了，你回去上课吧。” 薛老师琢磨着，林澄懂事，应该有分寸的。 抱着新校服回去，林澄跟舒恣显摆：“我有新校服了~” 舒恣笑的无奈：“这也值得你高兴，对了，刚才李柏来找你了，我说你不在。” 提到李柏，林澄收起笑容，‘哦’了一声，坐下来掏出手机。 课上老师讲了什么，沈韩压根没听。 他在淡黄色的便签上，画了一只又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萨摩，还画了林澄给他发过的两张表情包。 “沈韩。”林澄拉了拉他，瞄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压低身子最小声问他，“你跟李柏，认识多久了？”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沈韩笔尖顿了下，他同样压低身子凑过去反问：“想了解他？” “不是。”林澄在桌子下面小幅度且快速摆手。 她为难地挠挠头发说：“算了，我还是问他吧。” 沈韩笔尖在便签上敲击着，没吭声。 林澄半只手机缩在袖口里，单手打字。 新消息提示，来自好同桌。 她疑惑地看向身边人，一下子撞进他的视野里。 沈韩单手拄着脑袋，细碎刘海朝一边垂落，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他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毫不忌讳的暴露在林澄面前，脸上表情淡淡的，深黑 的瞳仁里透着专注。 见林澄看过来，他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轻挑眉尾。 林澄转回脸，点开他的消息。 好同桌：“小学三年级到初二。” 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沈韩跟李柏认识的时间。 居然有这么久。 好同桌：“还想知道什么。” 好同桌：“来问我。” 老师重重敲黑板：“都精神精神，认真听课。” 林澄立刻收起手机，抬起头听课。 一直到下午六点，她没再玩手机，也没问沈韩任何问题。 六点，室内篮球馆集合，体育老师找来各个班级参加领操员选拔的同学，大家来个集体演练，挑出最好的一组。 开始之前，林澄踮着脚尖凑近沈韩耳边说：“我们要加油啊，想想跟你一起站在领操台上，还挺期待~” 原本想随便做做的沈韩，活动手腕脚腕，认真一次也不是不行。 最终，体育老师宣布，由高一十四班的林澄和沈韩，进行担任领操员。 “yes！”林澄握紧拳头，扭着身子，肩膀一下一下轻撞沈韩手臂，鹿眼闪亮亮，像是塞满了星星，“我们成功了！” 沈韩嘴角不可见的上翘：“嗯。” 体育老师交代好两人以后领操的注意事项，才放他们走。 从篮球馆回教室的路上，林澄走一半停住了。 沈韩回头看她。 “你先回去吧，”她说，“我去找下李柏。” 沈韩眉宇间轻拧，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缓；“你想问他什么，也许我知道。” 林澄摇摇头，只是对他摆手：“你先回去吧。” 动动嘴唇，沈韩只吐出一个‘嗯’字。 放学后，一行人来到校门口，沈韩朝着公交站走，他发现林澄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林澄握着手机，抽空抬眼，对沈韩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这次沈韩没应声，转身就走。 等林澄晚些到公交站时，沈韩不在，她垂着眼，拿过书包，将热乎的栗子塞进去。 明早再给他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空调开的足，今天车上人特别多，林澄拽着手环，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上水珠滑落。 广播报站，兴盛街到了，林澄要下车。 她站在前排，要从后门下车，转过身跟着往下挤时，看到后排站着熟悉的人。 “沈……”她一个字都没来及说完，被一同下车的人们挤下去了。 不知怎么落地的林澄：“……” 刚才的是沈韩吧？ 整理好被挤歪的上衣和书包，她摸出手机打算给沈韩发个微信，抬眼间，愣住了。 沈韩双手抄兜站在距离她三米的位置，他身姿颀长，站姿散漫，校服小手臂处挽上去一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 “真的是你！”林澄诧异地瞪大双眼，“怎么下车了，你家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 “不是喊我了么，”沈韩乌黑的眼比身后的夜空还要深邃，他定定地望着林澄，嗓音沉缓轻慢，“要说什么？” 11. 第 11 章 “我想问你，为什么才回家。”林澄站在原地，手指抓着书包带望着沈韩，“你不是先走了么？” “有点事。”沈韩目光沉甸甸的，他口中呼出白气，慢声说，“还有么？” “没有了。”林澄摇摇头。 夜风吹过，她缩了下脖子。 刚才车里太热，她把围巾塞进书包里了。 她刚拿下书包，身前人影笼罩，深褐色围巾搭在她颈间。 沈韩垂着眼，单手拎着围巾一端，在她头上打个转，随性又简单地绕了圈。 “送你回家，”他说，“你带路。” 手指抓着围巾外侧，林澄扬起小脸望向沈韩。 他气质清冷，脸上表情一如平常那样淡漠，深邃的眸中沉着的，全是超越这个年纪的淡然和成熟。 “看什么，不想回家？”他抬手屈指，敲她毛茸茸的发顶。 “回，当然回。”林澄伸手拉下他挽上去的袖子，“小心老了会风湿。” 沈韩垂眸，任由她嫩白的小手摆弄自己的衣袖，偶尔她的指尖会碰到他的手臂，微凉。 “走吧。”弄好他的衣袖，林澄指向街对面的小区，“我家就在对面，很近的。” 夜里十点多，马路上车辆少，绿灯亮起，两人踏上人行道。 沈韩随着林澄的步伐，放慢节奏，护在她左侧。 林澄埋着下巴在围巾里，低头看着脚下黑白交错，她捏捏颈上的围巾，轻抿唇。 明明一样的材质，只是颜色不同，为什么他的围巾好像更暖和些呢？ 她鼻尖耸动，闻到淡淡的味道，很熟悉，十分熟悉。 “橘子？” “什么？”沈韩凑近林澄，“你刚……” 话说一半，他突然伸手扣住林澄后背，揽她入怀。 一辆摩托车几乎贴着两人飞驰而过。 林澄毫无准备，猝不及防撞进他胸口，鼻尖刚好在他校服拉链的位置，橘子的甜味，更清晰了。 周遭世界倏地陷入安静，所有光全都变成亮白色，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急速，猛烈，絮乱。 “刚说什么？”沈韩松开长臂，稍低头，“我没听清。” 鼻尖的甜味渐渐飘散在空气里，林澄脸上还残留着诧异。 “吓到了？”他正要凑近林澄查看，就见她后退一小步，连连摆手。 “没有。”她说，“谢谢。” 谢谢？沈韩眉头轻拧，怎么突然客气了？ 绿灯快要结束，林澄加快脚步说：“我们快走吧。” 她家很近，近了小区大门，左转第一家就是。 小区外来人不让进，两人站在大门口。 林澄拿下书包，翻出自己的围巾说：“我的你戴回去吧，夜里凉。” 沈韩搭了眼她颈上深褐色的围巾，颔首弯腰，方便她操作。 认认真真帮他弄好围巾，林澄扬起唇笑道：“橘色也很适合你，很好看。” “好看？”这是她第二次说好看，沈韩不清楚说一个男生好看，究竟算是怎样的评价，“有多好看？” 摸着下巴，林澄认认真真思考几秒，水汪汪的鹿眼在夜色里依旧澄澈明亮：“全校最好看的那种！” 沈韩没忍住笑出声，声音沉沉哑哑的，带动着胸腔共鸣，听的人耳朵发痒。 “快回家吧。”林澄捏捏自己的耳垂说，“一会儿没车了。” “嗯。”沈韩点头，唇角含着笑意，“围巾明早再换回来。” 听他这么说，林澄才发现自己有多蠢，明明脖子上围巾直接还给他就好，还弄得这么麻烦。 “要不现在就……” “我看着你回家，”他打断林澄，催促道，“快点。” 脸上没由来的发烫，林澄埋着半张脸在围巾里，闷声回：“好。” 直到她身影消失，沈韩才转身准备回家。 “沈韩！”没走几步，沈韩听到林澄喊他。 他立刻停下步子，回过头去。 林澄小跑着奔向他身边，手里捏着一袋栗子。 “这个给你。”她伸长手臂，“白天说好了，请你吃栗子的。” 接过栗子，沈韩没等说话，林澄又塞着一个粉色冰凉的小东西在他手里。 “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拜拜。”她来的快，走的也快，很快消失在小区内的拐角。 掌心的栗子温暖，甚至有点烫人，沈韩低头，看到栗子袋旁边躺着一小瓶防狼喷雾。 沈韩：“……” —— 回到家，沈韩解开围巾，规整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拿着栗子到卧室，打算边吃边画画。 栗子袋打开，里面全是剥了壳的栗子仁，栗子肉上有些小坑洼，明显是林澄自己刚剥的。 沈韩怔住，空气仿佛凝结。 他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慌乱且迅速地摸过手机，找到微信置顶，直接打出视频电话。 她放学说有事，就是这个？ 火气也跟着窜到心口。 林澄刚洗完漱，听见卧室传来铃声。 她拿着擦脸巾，边擦边回到卧室。 书桌左侧，手机屏幕上亮着‘好同桌’三个字。 估计是报平安吧，她拿起，滑动到接听。 “给我看看你的手。”视频接通，还没等看清双方的模样，沈韩沙哑且克制的音调先传过来。 “手怎么了？”林澄下意识举起空闲的手，青葱似的指尖攥着擦脸巾。 “另一只。”他特意压抑着的音调顺着网络传过来，视频里，他露出半张脸，眉头紧皱，薄唇轻抿，绷紧的下颚线条坚毅又倔强。 “怎么了？”林澄拉开椅子坐下，手机放在支架上，举起双手冲着镜头晃了晃，“为什么突然看手？” 很快，她反应过来，放下手笑着说：“是因为栗子吧，我有戴手套的，刚才给你整理围巾的时候，你应该也看到我手没事。” 确实看到了。 沈韩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到剥好栗子的一瞬间，他满脑子里都是确认林澄平安。 他放松肩膀，身子后靠，握紧的手松开，轻微发抖。 哪怕看到她没事，仍然心有余悸。 “你过敏，以后别做这个。”沈韩单手举着手机，黑眸望着她，“记住没？” “我没事，而且有手套的，没有那么严重。”林澄再次举起自己的双手。 “那也不行。”他语气重，声调高，一改平常慢悠悠的调子，强制和不可坑距的味道十分明显。 “哦。”林澄放下手，端坐在镜头前，撇了撇嘴。 她蔫巴巴的，细密的睫 毛垂着，小嘴轻微撅起。 不高兴了。 沈韩坐起身，凑近手机些。 “林澄，你听话。”他声音放缓放轻，语调柔和着问，“上次带给你的蛋糕喜欢么，明早要不要吃？” “要！”她瞬间坐直身体，鹿眼亮晶晶的。 “好，明天给你带，”沈韩唇角也见了笑意，“带两块。”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沈韩没动那袋栗子，也没了赶稿的心思，洗漱后爬上床睡觉。 他做了个梦，梦见回到幼儿园时期，他带着最喜欢的栗子与林澄分享。 林澄高兴地吃下一颗他剥好的栗子，不到一分钟，她小脸通红，捂着自己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沈韩哥哥，你救救我，我好像，不能呼吸了。” 梦里林澄脸上、脖子上、手背和小臂全都是红色的疹子，触目惊心，她呼吸困难，眼泪不停的往外涌。 沈韩永远忘不了，她看向自己求救时，无助又痛苦的眼神。 猛地睁开双眼，梦境破碎。 瞪着眼前的黑暗近一分钟，沈韩才平复好呼吸，梦里的余悸带到现实，他心脏紧的厉害。 撑着手臂坐起身，他手指扎进头发里，不自觉地收紧，感受到丝丝痛感，他才彻底清醒。 摸过手机，他点开微信，犹豫再三，慢慢敲字。 “睡了么”。 消息发送成功，他视线移到右上角，凌晨一点。 翻身下床，沈韩拿过电脑桌上早就凉透的栗子，穿着单薄的睡衣到阳台上，望着远处零星的灯光，吹着冷风，一颗一颗，直到吃光。 如果不是再次遇见林澄，他这辈子都不会碰栗子。 —— 林澄早上醒来，习惯性看手机。 看到沈韩的消息，她迷迷糊糊回复：“睡醒啦~[狗狗伸懒腰]” 好同桌：“[图片]天气冷，多穿点。” 看到照片上两块蛋糕，林澄瞌睡都跑光了。 林澄：“我这就起床上学！” 好同桌：“不急，我坐六点的公交。” 林澄：“好！[狗狗芭蕾舞]” 公交站，林澄抻长了脖子等，她第一次这么着急上学。 可算盼到公交车来，她上车寻找，在后排见到沈韩。 他脖子上，围着橘色的围巾。 “早呀！”她紧挨着沈韩坐，闪亮的眼中满是期待。 “到班级再吃。”沈韩顺手接过她的书包问，“围巾呢？” “书包里。”林澄拉开拉链，拿出围巾递给他。 沈韩拿过围巾，绕在她颈间：“放书包里做什么，它怕冷？” 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林澄小声说：“才不是。” 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指轻轻挠着，明明顺势换回来就好的，沈韩跟她一样笨。 口袋里手机震动，林澄摸出来查看。 旁边沈韩凉凉道：“一大早就跟李柏发消息？” “不是。”她举着手机在沈韩面前，“你的杯子到了，提醒我派件。” 沈韩看清上面的消息，移开视线：“哦。” “还有啊，我不会跟李柏联系了。”收起手机，林澄双手放在腿上，半侧身对沈韩说，“你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他的道歉。” 12. 第 12 章 早自习下课，林澄迫不及待拿出里沈韩给她的小蛋糕。 舒恣回头见了，问她：“哪家买的？” 林澄又掏出一袋牛奶说：“不知道，你问沈韩。” 舒恣瞄了眼沈韩，她又不想知道是哪家的了。 “你的那个大杯子呢？”林澄起身到舒恣边上，“借我用下，我想烫牛奶。” 舒恣网购个杯子，图片看着超级可爱，到手之后，发现是个比脸还大的杯子，像个陶瓷盆。 本来她想退货的，后来发现烫烫牛奶挺好用，喝温的总比喝冷的强。 烫好牛奶，林澄掏出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接着，她又摸出蒸汽眼罩和咖啡。 舒恣看她摆的满桌子都是，她问：“你这是要干嘛？” 两杯牛奶，分别给沈韩和舒恣，林澄说：“给你们的，快喝快喝。” 捧着杯子，舒恣笑的无奈：“到底要干嘛？” 沈韩没说话，拿起眼桌上牛奶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他正要放下杯子，就听林澄催他：“喝光喝光。” 沈韩：“……”一口气干了。 林澄：“来。” 沈韩杯子刚放下，眼睛突然一黑，蒸汽眼罩糊在脸上，小巧手指勾过他耳后帮他戴好。 林澄：“睡觉睡觉。” 耳侧传来温热的触感和轻微推力，他顺着力道，枕在一片柔软上，质感判断，是围巾叠起的枕头。 林澄：“睡吧睡吧，上课我喊你。” 后背披上一件衣服，小手轻轻拍了拍他，哄小孩似的。 这一套连环动作给舒恣看懵了。 “这是干嘛？”她不由得放轻音量，“他怎么了？” “熬夜了，”林澄轻轻打开小蛋糕的包装，“凌晨一点还没睡。” 捧着牛奶的舒恣，内心微笑。 本以为这是小可爱的晨间关怀，原来是对同桌照顾的顺手附带。 Ok，i\'mfine。 沈韩听见身旁传来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偶尔她会发出小小的惊叹。 就算看不到，也能知道她的眼睛一定是亮亮的，揉碎了星辰。 许是牛奶起到助眠的作用，他抱着围巾，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极为短暂的梦。 梦里再次回到幼儿园，他膝盖磕伤了，小林澄蹲在他身前，帮他吹吹。 “吹吹痛痛就飞走啦~”小胖手在空中划出移到弧线，她说，“沈韩哥哥，你怎么不爱跟我玩了？” 沈韩别开视线，双脚后缩：“我给你吃了栗子。” “没关系呀，”小林澄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抱抱他，小胖手轻轻的，安抚地拍着他，“我已经没事了，我还可以照顾沈韩哥哥呢~” “老师说我做的不对。”沈韩低下头，语气中满满的愧疚，“你找别的小朋友玩吧。” “可我最喜欢你呀，”小林澄松开他，又回到他身前，“你等着，我去找老师，你才没有不对呢。” “沈韩，沈韩，醒醒，快上课了。” 梦境打断，沈韩慢慢睁开眼。 那双小胖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纤纤玉指。 “嗯。”他哑着嗓子应声，“醒了。” 他拿下后背的衣服，慢慢坐直身体，回想着刚才的梦。 后来，他们又怎么玩到一起的？ 哦，想起来了。 小林澄掐着腰去找园长理论时，绊到石头摔疼了手，哭的惊天动地。 沈韩又是剥橘子，又是画小狗，才勉强把她哄好。 她举着自己小胖手，泪眼汪汪地哄骗沈韩给她剥了一个星期的橘子，画了整整一练习册的小狗。 明明她说要照顾他的，结果两人位置调换了。 “还困吗？”林澄轻声询问他，推过来一个纸杯，“给你冲了咖啡。” 黑眸微转，沈韩倦怠的眼对上她关切的目光。 小胖手变了，这双惹人心软明亮又毛茸茸的鹿眼，一点没变。 “饿不饿？”林澄又问，“我给你留了蛋糕，吃一点吗？” 她问了，沈韩才觉得胃里空，早上光想着给她做蛋糕，自己忘了吃。 “嗯，吃一点。”他点点头。 —— 今天课间操开始学习新校操，沈韩和林澄按照之前体育老师的要求，登上领操台，教大家新的校操。 课间操结束，体育老师叫走两人，商量下次教学的进度和方法。 两人忙完回到教学楼，四楼走廊，远远的看见舒恣在门口抻长脖子左顾右看。 见了林澄，她立刻伸长手臂一边挥舞，一边迎上来。 “林澄，你出名了！”她袖口藏着手机递到林澄面前，“贴吧里都是打听你的。” 领操时，林澄是面对操场的，沈韩是背对着。 “打听我做什么？”林澄瞄了眼四周，确定没有老师，才低头看舒恣的手机。 贴吧标题：“有人认识新的领操员吗，求这位可爱小姐姐的所有信息！” 下面一堆回帖的，要么同求，要么就是酸溜溜的说也不怎么可爱的，盖楼速度之快，有当年追问沈韩信息的势头了。 “我敢打赌，你马上会收获一堆情书。”舒恣冲她挤眼睛，“你可以提前想想怎么回复你的追求者~” 闻言，沈韩轻抿唇，目光落在身旁毛茸茸的发顶上。 她收到情书的话，会怎么处理？ “收获一堆围观还差不多。”林澄按下舒恣的手说，“快回去吧，你少看点贴吧，下节历史课， 知识点你都背了么？” 舒恣原本八卦兴奋的脸，瞬间垮掉。 “你干嘛提这个啊……”她抱着林澄的手臂，哀怨地回到教室。 林澄回到座位沉重地拿出历史书，她抚摸着历史的书封面，长长叹气，叹气出了对上下五千年的忧虑感。 历史，永远的敌人。 她课本上画着重点，都是确定学习小组以后，齐远宸帮忙做的，旁边还写着小注释，发散出其他知识点。 看着那些发散出来的知识点，她脑袋更疼了，太阳穴直跳。 上课铃响，历史老师走进教室，前半节课林澄硬着头皮听听，后半节课她真的听不下去了。 脑袋里像是有一百条哈士奇在跑，尘土飞扬，乱成一锅粥。 她转脸看向沈韩，沈韩依旧是懒散的模样，单手撑着脑袋，眼皮下垂，随时会睡着的模样。 偶尔，他握笔的手微动，在课本上画下重点。 摸过便签，她本想给沈韩传纸条，看到上面各种憨态可掬的小萨摩，她一下来了精神，越看越喜欢，最后干脆在历史笔记上模仿着画。 画着画着，教室里多次传来骚动。 历史老师整顿好几次纪律。 林澄心里琢磨，今天大家都出奇的浮躁，一定是课枯燥的原因，她学不进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自我安慰的念头刚落，一个纸团丢到她桌上。 她抬眼想看看是谁丢的，结果愣住了。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她发现好几个可疑目标，前排不管男生还是女生，刚才至少七八个人回头看她了。 见她抬头，他们又动作一直的转回身去。 林澄疑惑的打开纸团，里面字迹她熟悉，是舒恣。 她更奇怪了。 舒恣的字写得快要飞起来：看贴吧！！！ 最后一个感叹号都画出去了。 都说了要她少看贴吧，是不是贴吧又开始求联系方式什么的了。 慢吞吞摸出手机，林澄瞄着历史老师，偷偷点开贴吧。 怀枫一高贴吧的首页顶端，飘着三个帖子，回复数量全都过千。 “有人认识新的领操员吗，求这位可爱小姐姐的所有信息！” “求问，有人知道这个小哥哥是谁吗？好帅啊！” “致歉，沈韩。” 三个帖子一起涌入林澄的视线，她看到最后致歉的帖子，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点进‘致歉，沈韩’的帖子，主楼发帖人是木白778，李柏。 对于这个帖子，林澄一定都不意外，这是她让李柏发的。 主题楼第一句话：“对于《求问，有人知道这个小哥哥是谁吗？好帅啊！》帖子里，所有我回复的信息做个澄清，那些都是我编造的。” 13. 第 13 章 历史课下课，没等老师出门，舒恣忙转过身来，半个身子都趴在林澄桌子上，语速飞快：“快讲讲，到底什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澄收起历史书，脑袋里都是浆糊。 “贴吧的事啊！”舒恣左右看看，见沈韩趴桌子睡觉，她压低声音再度凑近林澄问，“那个木白778就是李柏吧？” 林澄一愣，抿唇，犹豫几秒后，点了点头。 这事她本来不想任何人说的，没想到舒恣猜到了，她不想骗朋友。 “果然是这样！”舒恣音调不自觉抬高，林澄忙对她做出噤声手势。 捂住嘴，舒恣指了指沈韩，口型问林澄：“他睡了吗？” 林澄点头，小声回：“后半节课就睡着了。” “他没看见帖子吗？”舒恣拍林澄桌上问，“你们两个怎么商量的？” “谁？”林澄问，“我跟李柏？” “不是不是，你跟沈韩啊。”舒恣微诧异，“沈韩，不知道这件事吗？” 林澄摇了摇头。 “啊？那你为什么做这些啊？”舒恣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惑，“你跟李柏怎么说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肯承认错误了？” 林澄托着下巴，慢悠悠说起这事的经过。 木白778是个马甲，李柏承认了错误，也没人知道皮下是谁，林澄想要的，就是给沈韩一个清白。 她了解沈韩，那些帖子里的黑料，她一句都不信。 开始林澄也只是怀疑李柏是木白778，后来聊得多了，就确定了。 李柏这人是个大嘴巴，还特别爱显摆，对于拉踩沈韩这一块十分热衷。 林澄深入多问几句，他那边多次出现逻辑错误，林澄故意诈他，说知道他跟沈韩从小学三年级就认识，沈韩把什么都说了，李柏一听，彻底慌了，林澄再问，他就交代个七七八八。 林澄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林澄拿着聊天记录告诉老师，二是木白778公开道歉。 李柏选择道歉。 “要是他不道歉，你会告诉老师吗？”舒恣听完，感叹道，“你可真厉害，这都能让你问出来。” “不清楚。”林澄枕着手臂趴着，手指按着桌上的中性笔，来回滚动，“我就想他给沈韩道歉。”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啊？”舒恣确定沈韩那边没反应，悄悄问林澄，“你真的不是在追他吗？非亲非故做这么多，说你不喜欢他，我才不信呢。” 一旁始终保持睡觉姿势假寐的沈韩，脊背僵硬，呼吸故意放缓，长长的睫毛轻颤。 “喜欢啊，我当然喜欢他。”林澄回答的非常坦荡。 舒恣跟沈韩，同时瞪大了双眼。 沈韩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腔里好似有电流窜动，他屏住呼吸，心跳声越发明显。 “但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林澄滚动着中性笔接着说，“就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吧，觉得他人很好，不应该是贴吧传的那个样子，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闭上张大的嘴，舒恣满眼无奈：“你帮助的可太多了，你刚来的时候，他连根笔都不肯借你。” 林澄很想说，他是自己的儿时最要好的玩伴，是她的小竹马，可沈韩好像不太喜欢提这些，她在没征求到沈韩同意之前，是不会对外人讲的。 “那个时候是陌生人啊，有点警惕也是应该的。”林澄坐起身，托着下巴看向身旁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小声说，“我们都是一个学习小组的了，以后他会借我笔的。” 舒恣：“……”这是借笔的事么？？ ‘呼呼大睡’的沈韩，刚刚经历完缺氧。 “我还是想问，你第一天来就要跟沈韩同桌，到底是为什么？”舒恣拉过林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对他的喜欢，真的不是……那种吗？” 刚恢复呼吸的某人，又屏住气息。 对于林澄而言，来到陌生环境看到熟人，想要靠近对方，再正常不多了。 但她不能对舒恣这么说。 “我很清楚看到沈韩第一眼时的心情，”林澄唇角上翘，语调轻柔，鹿眼中满是欣喜，“好像全世界都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特别亲切。” 沈韩仿佛也经历了一遍她说的感觉，世界褪去所有嘈杂，只剩下她的声音在耳边浅浅流淌，抚平他内心所有浮躁不安，又掀起新的惊涛骇浪。 舒恣握紧林澄的手，老母亲似的瞅着她。 少女，你这是深陷其中啊！ 林澄抽回手，夸张地搓着手臂：“你那是什么眼神，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快忘掉！” 沈韩胸口起伏，他闭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何其有幸，再次遇见你。 —— 中午休息，三人一起出去吃午饭。 “关东煮吃吗？”舒恣指着一家小店问。 林澄看过去，正好有人从店里出来，是李柏。 他勾着一个男生的肩，嘻嘻哈哈地拎着关东煮。 李柏见到林澄和沈韩，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他心虚地瞄着沈韩，压低脑袋匆匆离开。 舒恣也看见了，撇了撇嘴：“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林澄看向沈韩，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估计是还不清楚贴吧的事。 也是，依照他的性格，高中三年可能都不会看贴吧。 “我想吃炒菜。”林澄挽着舒恣的手臂说，“还想喝奶茶。” 舒恣同意，沈韩更是没意见。 三人买好奶茶，到常去的小店里点了抄菜，刚落座，齐远宸拎着一份麻辣拌过来了。 “带我一个啊，”他直接坐在沈韩旁边的空位上，大剌剌地笑着，“我被人放鸽子了。” 自从成立了学习小组，齐远宸下课经常找他们三个聊天讨论，关系突飞猛进。 林澄跟舒恣没意见，沈韩拿过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双。 “哥们，你心也太大了吧，被人冤枉那么久一句都不辩解。”齐远宸夹出藕片，边咬边说，“这要是我，早就炸了。” 林澄和舒恣：“……” 她们都没在沈韩面前提，本想着这事过去就算了，没想到被齐远宸这么毫不忌讳给说出来。 见她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齐远宸不确定的转头问沈韩：“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早就听当事人说过来龙去脉的沈韩，面无表情的问：“什么事。” 齐远宸眼睛瞪大，放下筷子侧过身：“不是吧，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木白778给你道歉的事情啊。” 林澄：“那个……” 齐远宸：“你别告诉我，木白778冤枉你的事你也不知道？” 沈韩夹起小酥肉，慢条斯理的嚼着：“不是很清楚。”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林澄，慢声问：“要说什么？” 林澄：“没什么。”想阻止的都来不及了，齐远宸的嘴，真的快！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啊？”齐远宸快速摸出手机，“我给你找找。” “你快吃饭吧，”舒恣站起身，抽走齐远宸的手机说，“全屋都在看你。” 齐远宸后知后觉，他左右打量，果然，屋内的学生都在用八卦的眼神看着他。 “不好意思啊。”他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大概安静了五分钟吧，齐远宸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们说，木白778为什么 突然道歉啊？我开始还以为是沈韩找他算账了，既然不是沈韩，那是谁啊，他总不能突然良心发现吧？” 林澄夹菜的手一顿，手里的鸡蛋掉在桌子上。 沈韩慢慢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她抿抿唇，若无其事地重新夹起一块鸡蛋。 “沈韩这么帅，肯定暗恋他的小女生做的。”齐远宸坐直身体，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们是不知道女生执着起来有多可怕，我赌十杯奶茶的，肯定是暗恋者找上木白778了。” 吃饱撂筷，沈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澄身上。 她搭在桌沿的小手轻轻握拳，故作镇定又视线乱飘。 “林澄，你觉得呢？”齐远宸突然cue她，“你是他同桌，应该能感觉到他的魅力吧？” 沈韩轻挑眉，抱起手臂，等一个回答。 “什么魅力不魅力的。”林澄头也不抬，一直夹鸡蛋往嘴里塞，“就是同学关系啊。” “那你觉得，那个帮沈韩的人是什么心态？一定是暗恋者对不对？”齐远宸追问。 “好心人呗。”林澄继续夹鸡蛋。 “怎么可能，好心人能无所求？”齐远宸双臂对着沈韩张开做出展示状，“面对这样的大帅哥还能做好事不留名？” 林澄抬眼看向沈韩，对上他似笑非笑，好似看穿一切的眼。 鸡蛋太多，她噎到了。 她疯狂拍胸口，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奶茶递到她嘴边，她喝下一大口，总算活过来了。 “你慢点。”舒恣拍着她后背，“这么喜欢吃鸡蛋？” “请问，能要个联系方式吗？”桌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桌上的四个人齐齐抬头看过去。 男生拿着小本，递到舒恣面前：“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前一秒还满脸关切的舒恣，下一秒冷若冰霜：“不可以。” 拒绝的极其干脆果断。 “当朋友也不行吗？”男生锲而不舍。 “不行。”舒恣抬眼，语气淡漠，“我对你，毫无兴趣。” 男生尴尬的笑笑，收起本子走了。 “你也太酷了。”齐远宸坐在舒恣对面，刚才看的一清二楚。 “你也太多话了。”舒恣瞥了眼齐远宸，拿过奶茶喝，脸上写着‘不要跟我说话’。 齐远宸：“……”明明看她跟林澄聊天的时候挺开朗的，怎么跟他就勿扰模式了。 他转过脸，巴巴地瞅着沈韩。 是因为他不够帅吗？ 怕齐远宸又提起贴吧的事，林澄忙找个话题：“齐远宸你要回宿舍的吧，我们走吧，一会儿你回不去了。” 齐远宸急三火四的走了，三人也撂了筷。 舒恣要去买钢笔水，林澄要陪她，刚要进文具店的门，手腕被人拽住。 她回头，沈韩已经松开她的手腕，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问。 文具店门口，路过的学生多，朝他们看过来的学生更多。 无论是领操员，还是道歉贴，他们两个都是学校的最热话题，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回头率几乎百分百。 他薄唇轻抿，裤子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平复好气息，慢声问：“贴吧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做？” “你说这个啊。”林澄挠挠头发，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韩弯下腰。 她稍稍踮脚，嫩白的小手覆在他耳边，极其小声的说：“因为你是我的沈韩哥哥呀~”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站直身体的，也忘了舒恣买完钢笔水出来说了句什么，他只知道，自己顶着滚烫的耳尖，在打鼓似的心跳声中，哑着嗓子，故作冷静的说了句：“哦。” 14. 第 14 章 周末，学校小组约在市图书馆见面。 最先到的是齐远宸，他在微信群里不停地问其他人到没到。 林澄跟舒恣是一起来的，她们有说有笑爬上四楼。 四楼有小自习室，方便小团体学习讨论，也不会打扰其他人。 齐远宸在最里面的小自习室等她们。 “我看了，只有这间有两扇窗户的，采光一级棒。”齐远宸站在门口挺起胸脯竖着大拇指，脸上写的都是‘快夸我’。 两名女生进门，默契地拉上纱帘，坐下，拿出书。 齐远宸泄了气儿的皮球似的，坐在林澄对面问：“你们作业写了么？” “没有。”林澄一边掏书一边回，“你有不会的吗？” “有一些。”齐远宸也拿出作业，“沈韩怎么还没到？他家离得很远吗？” “到了。”沈韩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穿了件纯黑外套，围巾松松垮垮，手上拎着四杯饮品，“排队时间长了点。” “哇，你也太好了吧！”齐远宸起身接过来，低头看看说，“我想喝这个橙子味的。” “橘子。”沈韩拿出橘子汁，放到林澄手边，“你换一个。” 顿了顿，他又说，“挪个位置。” 齐远宸拎着果汁挪到舒恣对面，拿出一杯牛乳奶茶说：“这个好喝么？” 林澄抬眼：“那是舒恣的，她喜欢。” “这是什么味的？”齐远宸递给舒恣，又捞出一杯，转动到标签缓慢念出，“栗子脏脏……” 林澄：“沈韩的。” 沈韩：“我的。” 两人同时开口。 “搞了半天你们都指定了啊。”齐远宸掏出最后一杯，立刻笑了，“我最爱柠檬汽水了，你懂我哦！” 沈韩淡着一张脸，看上去不是很想懂他。 “完了。”林澄脑袋都快扎进装书的帆布包里了，“我记号笔忘带了，纸巾也忘了。” 沈韩慢悠悠拿出两只记号笔，分给林澄一支，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她：“还忘了什么？” “没了。”林澄接过记号笔，凑到舒恣那儿小声显摆，“你看，我就说他会借给我吧。” 舒恣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幼稚。” 四个人坐下来写作业，小自习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卷子的声音。 物理解决，林澄检查好，满意地收到帆布包里。 抬眼间，她看到对面的沈韩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外套。 里面白衬衫打底，外面是纯黑针织开衫，他如平常那样拄着脑袋，衬衫领口松散，露出一小节脖颈。 原来小竹马，这么白吗？ 沈韩抬眼，深邃的眼眸沉静如深不见底的湖，他递给林澄疑问的眼神。 林澄抿唇笑，看向他的卷子，他写的也是物理。 收起手臂，沈韩干脆推给林澄看。 他只写了一半，林澄大致扫一眼，选择题全对。 卷子推回去，林澄对他竖起大拇指。 “我能说话吗？”齐远宸苦着一张脸，“你们都写的好认真啊。” “你说。”林澄翻出化学卷子铺开,“可以讨论的。” “物理好难啊！”齐远宸嘴角向下，“我不会。” “哪个不会，我教你。”林澄起身，走到齐远宸和沈韩中间。 沈韩也站起来，按着林澄坐在他的位置上，他拉过林澄的椅子，坐在一旁。 林澄顺着他的力道坐下，看向齐远宸指向的题目，慢慢讲。 舒恣抬眼时，就见林澄给齐远宸讲题目，沈韩坐在桌子侧面，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林澄身上。 与在学校里百无聊赖的模样不同，坐姿虽然散漫，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份化开的柔和，连身上的锐利感，都减少了几分。 “你看，这里才是重点。”林澄左手刚摸向桌面，沈韩很快递过去一支笔。 “这里，还有这里，其他都是干扰。”她十分自然的接过笔，在齐远宸的卷子上圈出重点。 “沈韩，”舒恣喊他，“你写完作业了么？” 林澄停下讲课，回头看沈韩。 沈韩默默挪动位置往前，拿起笔，继续写卷子。 他随意写几道，抬眼看林澄，等林澄回头瞪他，他再重新埋头写。 见证全程的舒恣：“……” 什么爱好呢？ 语文有篇文言文要背诵默写，齐远宸磕磕巴巴读两遍之后，靠在椅背上像只翻肚皮的鱼。 “不是说沈韩最会背课文吗？”他转动脖颈看向沈韩，“有什么诀窍么？” 林澄和舒恣也跟着抬眼，背诵文言文，太难了。 沈韩默写的手顿住，语气平和沉稳：“没有，看一遍就会了。” 齐远宸抬起拳头递到沈韩面前：“你看到了么？” 沈韩：“什么。” 齐远宸咬牙切齿：“我手痒！” 沈韩和林澄都没反应，唯独舒恣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说他是不是欠揍？”齐远宸向舒恣求证，“看一遍就会，那还是人？” 舒恣捂着嘴笑，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林澄后知后觉，笔杆敲着下巴，她说，“要不，沈韩你试着给我讲讲你背课文的思路？” 思路？沈韩轻微蹙眉，对他而言，这比背课文难多了。 他记东西从来都是眼睛看到了，就记下了，没研究过究竟是怎么记住的。 新校操是，文言文是，对于林澄的记忆，也是。 “要不，我先给你们讲讲这篇文的背景故事？”沈韩摊开语文书，问，“想听吗？” “想！”林澄高高举起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沈韩嗓音沉，说话声线低低的很好听，他慢声讲着背景故事，三个人时不时点头，十分认真。 趁着他们还沉浸在故事里，沈韩又继续拆开文言文的单句，一句一句解释，结合背景故事讲给他们听。 课文长，他在中间打了几个记忆点，上下结合。 整篇文言文讲完，沈韩比做了套卷子还累。 “你们试试，再背会不会简单点。” 三人开始默默的背。 林澄中间拿出手机看，她先是瞪大双眼，随后眼尾下垂，懊恼地收起手机。 沈韩没吭声，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带了瓶矿泉水，又递给林澄租来的充电宝。 “你怎么知道！”林澄惊喜地接过充电宝，拿出手机小声说，“我昨晚忘记充电了，幸好有你在。” 沈韩‘嗯’了声，灌下半瓶矿泉水。 舒恣与齐远宸背的认真，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作。 手机振动，沈韩摸出来，来自林澄的微信。 她发来一个表情包，小萨摩用爪子比划出爱心朝着屏幕飞过来。 他握着瓶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唇角不自觉上扬，收藏了表情。 又过了十分钟，舒恣跟齐远宸背会课文。 齐远宸大呼过瘾，锤了下沈韩的肩膀：“每次背诵全文我都要花一两个小时，难怪林澄说你会背课文，强啊！” 舒恣点头表示同意。 “休息会儿吧，”林澄看看时间说，“吃个午饭？” 四人一起收拾东西下楼。 楼下有家有家面馆，四个人一起吃了面，呼哧呼哧吃完面，沈韩跟齐远宸出去买点下午吃的零食。 林澄跟舒恣在面馆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店里人多，服务员上菜都用跑的。 有名服务员路过林澄这桌时，脚下打滑，手中端着面洒出汤来，烫到林澄的手背。 “嘶……”林澄烫的甩手，拿过纸巾按在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声道歉。 “没关系，”林澄笑着摆手说，“我没事。” 服务员：“你要不要烫伤膏？真的太对不起，太忙了，没看脚下。” 林澄摸摸手背说：“真没事，就是红了点，已经不疼了，快去忙吧。” 服务员又连着道歉三声，才去接着忙。 “要不要冷水冲一下？”舒恣拉过林澄的手轻轻吹着，“很疼吧？” “没关系的。”她收回手，缩在衣袖里，“缓一缓就好，不疼了。” 沈韩跟齐远宸回来，四人又一起去图书馆。 林澄走在后面，看着沈韩拎着一袋橘子若有所思。 还是四楼最里面的自习室，四人落座，林澄伸出袖子里的手，搭在卷子上方，也就是距离沈韩最近的位置。 “手怎么了？”沈韩见她嫩白的手背上，起了一片红。 林澄缩回手：“烫的。” “烫的？”沈韩皱起眉，起身说，“我看看严不严重，怎么会烫到。” “面馆的热汤。”她撇着嘴，委屈巴巴，“可疼了呢。” 一旁翻出化学卷子的舒恣：“？” “等着，我去买烫伤膏。”说着，沈韩穿衣就要走。 “不用的。”林澄大眼睛瞄向放在桌子中间的橘子，小声嘀咕，“没那么严重。” 沈韩太熟悉她这个眼神和语调了。 他挂好大衣，摸过一颗橘子坐下，一边剥一边说：“下次小心点。” 15. 第 15 章 体育老师宣布要体测，众人齐齐哀嚎。 女生八百，男生一千。 舒恣下巴搭在林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想到自己像个小鸡崽一样跑完全程的样子了。” 林澄揉揉她的头发，安抚道：“你慢慢跑，匀速跑，又不是比赛，规定时间跑完就行了。” “规定时间，就是我完不成的时间。”舒恣双手按着林澄肩膀强打精神直起身，“我已经开始累了。” “没那么难的。”林澄拉过舒恣的手，轻轻晃着，给她打气安抚她。 余光中，她看到沈韩站跟齐远宸站在一起。 齐远宸双手挥动，嘴巴不停眉飞色舞，而沈韩单手抄兜，垂着眼睫神情淡淡的。 体委找齐远宸说话，齐远宸笑呵呵的搭话，回头不知问了句沈韩什么，也没见他张嘴。 体育又跟他说了句话，他点点头，表情都没变。 好像，贴吧道歉的事情，并没有改变什么。 “一千米，有准备吗？”林澄到沈韩身边，背着手询问他，“刚才体委跟你说什么了？” “告诉我分在第二组跑。”沈韩慢声回，“跟齐远宸一组。” “那很好啊。”林澄拍拍他的手臂说，“加油，不要有负担，及格就好啦。” “嗯。”沈韩眼底散开笑意，“你也是。” “来，女生先跑，女生第一组做准备活动。”体育老师掐着秒表站在跑道边吆喝，“刚才有谁是第一组的？” 第一组有林澄，舒恣在第二组。 “我去准备啦。”林澄冲沈韩摆摆手，她视线越过他，看到齐远宸拿着篮球跟其他男生说话。 “等会儿才轮到男生测试，你先去跟齐远宸玩球吧。”她冲着齐远宸那边努努嘴。 沈韩转头看过去，刚好齐远宸也看过来。 齐远宸举起手中篮球冲他喊：“沈韩，一起啊！” “去吧去吧。”林澄推了推沈韩后背。 “一组女生快点！”体育老师催了，林澄小跑过去。 站在起点，林澄活动手腕脚腕，深呼吸。 中考之后，她一直没有跑过八百，希望成绩不要太差。 “加油林澄！”舒恣在跑道边给她打气，“你可以的，累了就慢慢跑，千万别停下来。” 林澄重重点头：“放心吧。” “预备，跑！” 随着体育老师令下，一组女生同时出发，林澄保持在中间的位置。 跑到半圈就有人逐渐跟不上了开始落后，林澄始终保持着匀速，不快也不慢，跟着大部队。 第一圈跑下来，林澄路过舒恣时，给了她一个wink。 舒恣忽然觉得，八百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跑步时，林澄也没忘了看沈韩，他不在跑场附近，估计是去玩篮球了，挺好的。 剩下最后半圈，多数同学开始减速甚至走步了，林澄逐渐加速，直到冲破终点。 “好样的！”体育老师按下秒表。 林澄没停，又逐渐放慢速度跑了一段，才逐渐转为走步。 “累么？”细长的手指握着湿巾，递到她眼前。 林澄抬眼，对上沈韩沉着的眼。 “一点都不累。”她轻微喘息，接过湿巾，抽出一片问，“你怎么没去打篮球？” 沈韩提了提右手的塑料袋，里面有四瓶矿泉水，“去了趟超市。” “刚才你看到我了吗？”林澄背过身，倒着走，语气欢快，“我跑了第一哦！” “嗯。”沈韩点点头，“很棒。” 林澄闭上眼，手掌放在自上而下做运气状，待她睁眼，笑着说：“我们比赛吧。” “怎么比？”沈韩放慢脚步，迎合她的速度。 “就比这次跑步时间，你能跑到三分二十秒，就算你赢，”她稍抬下巴，眼眸点缀着流光，“比不比？” 三分二十秒一千米，也不是特别容易的。 “好，奖励和惩罚是什么。”沈韩毫不犹豫答应，抬手碰了下她的肩，“小心。” 林澄回头，不知谁的校服放在跑道边上，她差点踩到。 躲过草地上的校服，林澄想了想说：“那就，输的人要听话，怎么样？” 听话？沈韩望着眼前的人，这个条件，太过广泛。 “好。”他应声，抬眼看向跑道那边说，“舒恣开始跑了。” 林澄闻言，赶快过去给舒恣加油。 沈韩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像个慢一拍的小尾巴。 体育老师给她看了成绩，两分三十四秒。 林澄惊呼：“哇，比中考慢了好多啊。” 体育老师：“……” 舒恣早在跑完一圈就变成小鸡崽了，等到冲破终点，连咳嗽带喘，说什么都要躺下，一步不肯走。 “一定要走走的。”林澄拉着舒恣，几乎用拖的，将人拖着走了半圈才放下她喝水。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累。”舒恣接过林澄递过来的水，拧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哀怨地望着林澄说，“你是魔鬼吗？” 林澄帮她拧开又递给她：“魔鬼才不帮你拧瓶盖呢。” 很快，女生三组全都跑完，喊了男生回来跑。 沈韩和齐远宸都是第二组，齐远宸回来见舒恣累到瘫，哈哈大笑。 舒恣只能用眼睛瞪他，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你不用有负担，我 等你。”齐远宸一边做着准备活动，一边对沈韩说，“跑慢点也没事，我不在乎成绩。” “嗯。”沈韩应声，默默记下三分二十秒这个数字。 第二组男生开跑，与林澄不同，沈韩从一开始就是领跑的位置，很快与齐远宸拉开距离。 林澄站在体育老师身边，轻挑眉。 小子还挺好胜嘛，不过，估计他顶多跑完一圈就不行了。 她赢定了。 让林澄失望了，沈韩跑完第一圈路过她时，抛来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他还在领跑位，速度不减。 过了好久才跑完第一圈的齐远宸，嘴里骂骂咧咧：“沈韩，沈韩，不、不是人……” 林澄：“……” “这沈韩不错啊。”体育老师搭了眼秒表说，“这么跑下去，有望三分以内，你们俩都挺有运动天赋的。” 林澄抿抿唇，视线在沈韩和老师秒表上来回游离。 沈韩心里数着时间，三分二十秒跑下来绰绰有余。 他看向林澄的方向，小家伙握着拳头抿着唇，紧张兮兮地瞧着秒表，大眼睛里全都不服输，颇有一股要跟他重赛一场的尽头。 剩下最后半圈，沈韩数着时间，渐渐放慢速度。 算了，不过是个‘听话’，没什么好争的。 他想，顶多给她剥三年的橘子，总不能，让她太失落吧。 最后他是走过终点的，成绩三分三十二。 “后面怎么走了？”体育老师按下秒表，“前面都挺好的。” 林澄的眼睛里也充满疑惑和探求。 “岔气了。”沈韩摆摆手，“没掌握好呼吸。” 他走回来，这会儿气息都平稳了。 “还疼么？”林澄忙上前。 “没事了。”沈韩抬手，忽然想揉揉她的发顶。 体育老师就在旁边，他只是拿过林澄手里的水，喝上一大口。 体育老师喊第三组跑，林澄和沈韩到一旁休息。 沈韩干脆坐在草坪上，他拉下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纯黑T恤。 林澄蹲在他身边，抱着腿，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点出神。 手掌撑在身后，沈韩屈起一条腿，望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们，对林澄说：“你赢了。” 林澄侧过脸，枕在手臂上，发梢和刘海垂向地面，她撅了噘嘴：“你让着我的。” 他黑眸中流光微转，看向林澄：“没有。” “你有，”林澄手指揪着脚边的人工草坪说，“我看出来了。” “真没有，”胸腔闷出一声淡笑，他撑着身子朝林澄那边凑过去，扬起下颚，露出修长的脖颈，薄唇停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我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