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南天门施工封闭,诸神禁行》 1. 穿越了,还是二五仔? 深夜,东国朔都郊区某军事基地。 剧烈的空间冲击令钟灵秀头晕目眩,重重地跌落在水泥地面上。 一抬头,她看到了夜空中飘扬的鲜红旗帜。 “什么人!双手举过头顶!” 一声厉喝,下一秒,四道纤细的红外瞄准线落在她的眉心、心口与四肢。 这里是都郊区的一处军营的操场。 四面射灯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旗杆下,一个身穿黑色古装,身形消瘦高挑,眉眼清冽的女子正小心地观察四周,她身上亮着鲜红的激光点,那是狙击枪瞄准的信号。 她紧紧倚靠着旗杆,似乎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全副武装的士兵到来,举着防爆盾将她团团围住:“你是什么人,从哪来,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钟灵秀,是京华大学的学生,刚刚从一个修仙世界穿越回来,我没有说疯话,相信我!”钟灵秀强压着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努力解释着自己的情况。 “三个月前我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就是修仙里那种,今天无意间打开了这个可以回到东国的传送门,但我没有灵力也没有灵石,只能传回来五分钟。我在那个世界是魔教圣血门杂役,今天晚上被一个外门弟子抓了,他要杀我,用我全身的血液炼制血丹!救命!” 军官眉头蹙起,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女人是慌不择言的敌特还是单纯的神经病。 钟灵秀这么说着,一道泛着蓝色光泽的门框凭空出现在了她身侧,门上还显示着一个倒计时进度条。 “3:00、2:59、2:58······” 门框出现的一瞬间,士兵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军官的手也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蓝色的传送门漂浮半空,钟灵秀将自己的胳膊伸进了传送门里。 军官看着钟灵秀的胳膊消失在传送门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钟灵秀继续往里探,直到半个身子都消失:“我的另外半边身子现在在异世界,这边看不到。” 这副画面实在太过诡异,军官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是魔术吗?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们如是安慰自己。 钟灵秀抬头看了一眼传送门上的进度条,倒计时已经走过大半,还有两分钟传送门就要关闭了。 “我现在很危险,救救我。抓我的那个魔修修为不高,给我一把消音手枪!”钟灵秀语速不自觉加快。 军官的神色十分凝重。 这个女人所说的话虽然匪夷所思,但作为拥有丰富对敌经验的指战员,他能看得出此人并没有说谎。 更何况,那个可以让人凭空消失的传送门实在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解释。 “去给她拿一把92,配5.8弹和消音器。”军官对身边的士兵说。 “团长,这······”士兵有些犹豫。 枪是军队的命,尤其是消音手枪这样的高危武器,更是军队的重点监管品,一旦丢失就是重大事故。 “一切责任我来承担,跑步去取枪。”军官看着传送门上越来越少的倒计时说。 手枪很快取来,军官来到旗杆下,亲自将消音器组装在枪上,压满子弹递到钟灵秀手中:“小同志,祝你平安。” 传送门倒计时清零,钟灵秀带着枪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便出现在一处洞府中。 此界也是深夜,洞府的门窗都关着,室内漆黑一片,只有一座半米高的丹炉放在中央,丹炉四周堆放着火炭。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洞府的主人吴成捧着药材回来。 他将药材扔进丹炉盘腿而坐,周身平地生风,运转起稀薄的白色的灵力,灵力流入丹炉,点燃炭火。 钟灵秀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这神异的一幕,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冰冷的铁疙瘩此刻却传递给她无限的温暖。 吴成是炼气五层,作为修士排不上号,但是也不是凡人能比的,灵力加持下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都是常人的数倍。 钟灵秀若想用手枪杀他,就必须攻其不备一击毙命,因为对手绝不会给她开第二枪的机会。 呼吸之间,丹炉的预热已经完成,下一步就是放入最重要的药引——血。 吴成走向缩在角落的钟灵秀,唇角挂着冷笑。 钟灵秀的手有些抖,她扯着袖子藏起手枪,有些退缩地哀求:“吴师兄,我们毕竟是同门,何必自相残杀。” “你一个打杂的凡人,也配当本大爷的同门?”吴成不屑冷哼,他提着钟灵秀的衣领将她拖到丹炉前。 钟灵秀想要挣扎,可是炼气期修士的力量完全碾压她,她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吴成如同杀鸡放血般将她的脖颈架在炉口,一手压着她的头靠在炉沿,一手反握短刀,贴上她的颈动脉。 一边是滚烫的铜炉,一边是冰凉的刀刃,钟灵秀浑身汗毛倒竖,双手颤抖着将袖中的枪管对准吴成心口。 “放心把师妹,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哒——咻!”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吴成表情凝滞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钟灵秀手中握着一节黑色长管,正对他心口上的小窟窿。 鲜血汩汩流出,血滴落在铜炉发出呲啦的声响,吴成双腿脱力仰倒在地,因震惊而圆睁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洞府天花板。 钟灵秀跌坐在地,颤抖着抱紧手中的枪。 她是三个月前穿越到这里的,当时她改论文改到精神恍惚,不小心失足落水,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名为玄域的修仙世界。 这三个月来,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举步维艰。 钟灵秀所在的门派名为圣血门,顾名思义,是一个以人血为基材修炼的魔教宗门,属魔教七圣门之一。 别人穿越自带金手指,要么是天潢贵胄,要么是草根天才,再不济也得是躺平圣体。 钟灵秀啥好处没占上不说,反而落了一身的麻烦,没有任何修炼天赋的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就算了,还是个二五仔! 表面上她的身份是圣血门杂役,虽然工作辛苦些、挨打挨骂频繁些、干的多些吃的少些。 但作为一名在读硕士,还是延毕一年的在读硕士,新东国成立后为数不多的合法奴隶,对她来说当杂役无非就是给大老板打一辈子杂而已,就当无痛直博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第二关: 她真正的身份其实是正道宗门青云宗安插在魔教的卧底! 她不光得给圣血门干活儿,还得给青云宗干活儿,原来二五仔就是一个人用两个身份干五个人的活儿! 这三个月,她明面上给魔教黑恶分子当牛做马,暗地里还要被青云宗催促,让她调查有关圣血门的情报传回宗门! 钟灵秀心里苦啊,谁家好人给卧底安排的身份是杂役?她连今天的晚饭在哪里找都不知道还找什么情报! 没办法,她只能从自己每天搬运灵材货物和打扫马厩时观察到的车匹调度的情况入手,推断出近期圣血门会伪装成凡人商队运送一批灵材前往东洲圣魂门,并将这个消息传回了青云宗。 青云宗在东洲和北洲的交界处伏击商队,大获全胜。 这本来是好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圣血门少主居然也隐瞒身份作为商队护卫同行,在这一次伏击中遭受重创,今天傍晚才奄奄一息地逃回门中。 亲儿子遇害,圣血门主暴怒,不仅下了封山令要彻查卧底,还要求全门所有弟子每人明早之前上交一颗血丹为少主疗伤。 血丹,要以活人全身鲜血炼制,一颗血丹就是一条命。 可圣血宗数千弟子,还都不能 下山,一时到哪找那么多人去杀。 门主放话只要血丹,不问来由,明日一早谁交不上药,他就把谁炼成血丹。 圣血门都是魔修,听了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 门主的意思,便是让宗中弟子放开了自相残杀,谁能先一步杀了别人炼药,自己就能活下来。 钟灵秀作为毫无灵力的凡人杂役,成为低阶外门弟子完成任务的首要目标,天一黑便被抓来当成了血丹原料。 今夜的圣血门无异于一个大逃杀战场。 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钟灵秀哪见过这场面,绝望之际,她爆发出了强烈的回家意志,以自身血脉为引开启了回到东国的跨界传送门。 多亏从东国军人没有把她当成疯子,给了她这把手枪。 钟灵秀收枪,捡起地上的弹壳揣进怀里,这才勉强撑着软成面条的双腿站起身,扶着墙走出房门。 东国,朔都,红垣,某秘密会议室。 大屏幕上播放着钟灵秀出现在军事基地的监控录像。 在座的人年龄都不小,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身穿夹克气场沉稳。 他身旁穿着军装的将领已见花白,制服肩章上的叶穗与将星熠熠生辉。 这些来自东国最高决策层的人们,正面色凝重地看着录像中的内容。 视频结束后,那名亲手将枪交给钟灵秀的军官神情坚毅地对主位敬了个礼:“将枪支交给钟灵秀的命令是我下的,我愿意承担此事一切后果。” 主位之人缓缓开口,为此事定调:“这件事你做的没问题。虽然事件匪夷所思,但东国的军人是为了保护人民存在的,人民遇到危险向我们求助,我们必须伸出援手。海平,你觉得呢?”他问身边的白发老将军。 白发老将军名叫陆海平,他点点头:“事态紧急,也只能这样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个钟灵秀小同志说的修仙世界到底是跟什么东西。”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机要秘书抱着一沓材料走进来:“首长,钟灵秀的个人资料、技术部门对录像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了。” “钟灵秀,女,24岁,山河郡云台府人,京华大学硕士在读,十岁时双亲死于凶杀,之后被送入云台府红星福利院,后考入京华大学,社会关系简单,无出入境记录。此人于三个月前失踪,她同福利院的好友钟华桢报警。” “值得注意的是,涉密部门绝密档案显示,她的本名叫陈骁玉,父母曾就职于东国战略研究所情报局,主要负责反渗透工作,那场凶杀案是境外间谍的报复,从那之后相关部门为了保护她,将她改名送入红星福利院。” “技术部门对钟灵秀出现时段的基地监控视频、各类电子监测记录进行了技术分析。” “传送门出现时,基地电磁测频仪检测到清晰的强电磁脉冲,该波段波形、能量频谱此前从未有过观测记录;现场空间测距仪出现瞬时数据紊乱;重力传感器出现毫秒级偏移。” “技术部门的结论是,传送门对面的空间,不在蓝星。” 主位之人神色复杂地开口:“也就是说,那个蓝色传送门极大概率真的连接着一个异世界。”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一扇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代表着什么,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它能带来颠覆性发展,关于它的一切研究,都将是革命性的。 “从现在开始,此事由陆海平同志亲自负责。”主位之人终于下了决断,“通知东国第九战略研究所入驻京郊军事基地,全面分析有关这件事的一切细节,形成跨位面接触预案,争取与钟灵秀同志取得稳定联络,全力保障她的安全!” “召集科学院相关领域专家入驻京郊军事基地。” “基地涉密等级提升至绝密级、安保等级提升至一级、启动战略应急预案。” “一切相关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2. 要暴露了?! 吴成的洞府在外门弟子宿区,圣血门外门弟子都住在这附近,此刻宿区中的同门亲如兄弟,打成一片。 钟灵秀从洞里逃出来,正愁如何逃离这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毒圈,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院外一闪而过,奔着宿区核心而去。 她赶忙叫住对方:“阿九!” 对方闻声回头,下一秒便出现在钟灵秀面前,拉着她上下看了半晌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此人名叫姜九龄,是圣血门外门弟子,也是钟灵秀在圣血门唯一的朋友。 两人曾同住一间杂役房,互相照应,感情颇深。 后来姜九龄通过灵根测试,成功引气入体升入外门,搬入了外门洞府居住。 自从她入了外门,钟灵秀终于能沾光吃上几顿饱饭了。 “你不是出宗执行任务去了吗?”钟灵秀问。 “傍晚时分师兄来传门主法旨,要求我们上交血丹。我想外门弟子实力不济,必有人要打杂役的主意,便赶回来了。”姜九龄有细细看了钟灵秀好几圈,“还好你没事。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这是吴成的洞府,你被他抓了?” 钟灵秀并没有将手枪的事告诉她,只含混道:“他现在不在,我们赶紧跑吧。” “算你命大。”姜九龄拉着她往山上走,“外面不安全,跟我回洞府。 钟灵秀拉住她:“不行,现在外门都在互相残杀,回去就是找死。” “我能保护你。”姜九龄说。她是炼气八层,外门之中能与她抗衡的人不多。 “我不是怕外门弟子,我是怕内门高手。”钟灵秀说。 “内门弟子不缺血丹,不会出手的。”姜九龄说。 钟灵秀反问:“血丹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今夜宗门大开杀戒,这些嗜血成性的魔门弟子做事可不会止于最小恶害。 交上去是宗门的,剩下的可全是自己的。 钟灵秀亲眼见那些外门弟子来杂役房,把杂役们当年猪分,谁强谁占得多。 外门弟子最完美的猎物是杂役,内门弟子最完美的猎物可就是外门了。 与同等级弟子动手有负伤风险,容易被人渔翁得利,不如挥刀向弱者来得便宜实惠。 冰冷的同门化为温暖的血丹滋养丹田,多是一件美逝啊。 “对了,你也要交血丹的,有了吗?”钟灵秀问。没有的话正好吴成的尸体可以废物利用。 姜九龄神色复杂地沉默半晌才道:“别担心,我手里正好有一颗。” “手里有?”钟灵秀晃了晃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我吗?” 姜九龄无语:“你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都这时候了也就只能开开玩笑苦中作乐了。”钟灵秀拉着她往杂役房去,“你会隐息阵,咱们去杂役房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那里早被外门弟子抓空了,不会再有人去细搜,咱们苟到天亮再出来。” 她们前脚离开,后脚,便有数道黑色身影不约而同地进入宿区。 这些都是圣血门内门高手,此时前来外门,正是趁乱收割血丹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被血腥味吸引,闯入吴成洞府。 洞内,吴成惨白僵硬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地上,地面上还洇着一大片暗红血迹。 “谁这么浪费。”黑衣人嘟囔着吐槽了一句,上前却看到吴成心口处的血洞,眉头微蹙。 不对劲。黑衣人心想。 他一脚将尸体踢翻过来,果然看到背后那碗口大的空洞和四周被搅碎的血肉组织。 他抬头看向房顶,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坑洞,当即运转灵力,小坑中发出一阵嗡鸣,一枚手枪弹头从小洞中飘出,落在他手心。 黑衣人凝神看了半晌,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粒暗黄的金属弹头,流线型的形状与他刚刚搜到的这一枚十分相似,明显是同一种东西。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沉吟片刻,忽然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撞破机缘的不止我一个。” 次日一早,圣血殿。 钟灵秀与另外三个幸存的杂役抬着一尊铜鼎放在血坛前。 殿中圣血门内外门弟子围绕殿中央的圣血坛静立,气氛压抑凝重。 圣血门内外门弟子约有三千,另有杂役二百余人。 今日集合,杂役只剩下抬缸的四个,弟子较之昨夜也少了三分之二。 有杂役充数的情况下,就算每人都杀了一个人炼制血丹,也能剩下一半多人,如今却只剩下千余。 钟灵秀突然对“魔门”二字有了清醒的认知,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可以为了变强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哪怕是同门之间,也没有丝毫情谊可言。 她好想回家,好想回东国! 护法堂长老戎枭入殿,指着那铜鼎道:“交血丹。” 弟子们立即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将血丹投入鼎中。 队伍忽然停滞,一个遍体鳞伤的外门弟子站在铜翁前踟蹰,神色不安。 “你怎么回事?”戎枭问。他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并没有明显的愠怒情绪,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和蔼。 没交上血丹的弟子惊惶跪地:“求长老宽限几天,我立刻出宗寻丹······”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道黑色光芒闪过,那弟子的头颅忽然飞起又“咕咚”坠地,滚落在钟灵秀脚边,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正与她对视。 黑色光芒化作一柄飞剑漂浮在众人头顶,它是戎枭的本命飞剑。 这是一把好剑,杀人不见血。 那弟子已然人首分离,但伤口处皮肉皱缩发白,竟然不曾流出一滴鲜血,就像一个被掰断的塑料玩具。 戎枭沉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门主法旨,每人必须上交一颗血丹。交不上的,就用自己来抵。” 上千条人命填不满一尊铜鼎,不过将将在鼎底堆了两寸高。 待天大亮,几个浑身血气的护法堂弟子走进来,为首一人将一方盛满血丹的玉斗交给戎枭:“师父,这是昨夜弟子镇守山门的收获,您过目。” 这些血丹都是昨夜试图逃跑的弟子和杂役,全部都被在外围巡逻的护法击杀。 “都是些什么身份的?”戎枭问。 护法堂弟子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从一部分人身上搜出来的,有紫霄宗、白鹤宗、华阳宗等仙道宗门的令牌,还有传讯玉简,来往书信等,是仙道宗门派来的细作。” “做的不错。”戎枭点点头,神识探入储物袋,“少主此番遭伏,少不了这些细作走漏风声,你们立了大功,待少主痊愈,老夫会替你们向宗主请赏。” 钟灵秀听到他的话,不由松了一口气。卧底身份是她心里最大的石头,只要这件事糊弄过去,她就还能再苟一段时间。 “嗯?”戎枭忽然眉头微蹙,“就这些吗,怎么没有青云宗细作?” 钟灵秀心头猛然一紧。 护法弟子点头:“昨夜不曾见到青云宗细作。” 戎枭冷哼,眼神扫过圣血坛下众人,似乎想要从他们之中找出神情有异者。 可惜他不曾回头看看,铜翁边的钟灵秀低埋着头,脸色难看。 见无人露出破绽,戎枭终于收回眼神,将木斗中的血丹倒进铜翁:“昨夜宗中纷乱,或许有细作露出破绽被你们中的谁发现了,尽管带着证据来举报,老夫上报门主,赏你锄奸之功。但若是私自留存证物,日后让宗门搜到了,直接按细作论处!” 众弟子皆是眼前一亮。 昨天晚上宗门大乱斗,难免会有卧底直接死在乱斗里,赢家除了炼血丹,免不了杀人夺宝,有不少人都搜到了可疑物品,正愁怎么处理呢,现在倒是一个脱手的好机会。 “启禀长老,弟子昨夜发现外门弟子陆甲是灵犀宗卧底,就地诛杀,现将证物呈上。”一个弟子当场拿了灵犀宗的传讯玉简上交。 戎枭收下玉剑,直接赏了那弟子一把下品灵石,并承诺后续还有重赏。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艳羡声。 要知道,灵石可是最重要的修行资源,圣血门外门弟子每月份例只有一块下品灵石,戎枭随手拿一把,足有十多颗,那可是一年的份例。 钟灵秀看到灵石,心中动摇。 灵石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她没有灵力,想打开传送门只能靠灵石。 门的那一面,是一个拥有强大国力和先进科技的工业强国,是十四亿拥有开天辟地胆识智慧的东国同胞。 如果可以获得祖国的帮助,她的处境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 灵石的诱惑不止对她一个人有效,陆续又有不少人上交了证物,有的随身携带,有的扔在了什么地方。 这里面有正道宗门的,还有同为魔道的其他宗门地,细作名单一家家多起来,却依旧没有出现青云宗的名字。 钟灵秀开始犹豫,思考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假托捡到的名义,将自己身上与青云宗联系的令牌交出来。 戎枭特地提到青云宗,可见是得知了此次袭击是青云宗主导的消息,那么在揪出青云宗卧底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停止清查。 若是能浑水摸鱼交上信物,她便可以洗黑身份、获得灵石。 一石二鸟,这简直是金蝉脱壳的绝佳机会。 绝佳机会······ 想到这里,钟灵秀心中忽然一震:这么好的机会,简直就是为卧底量身定制的一样! 浑水摸鱼,她能想到,宗门怎么会想不到? 宗门如何辨别究竟是这些弟子杀了卧底还是他们本人就是卧底? 钟灵秀的头脑一瞬间冷却下来,她想她应该知道戎枭此举的用意了。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辨别! 无论是哪种情况,只要这些拿出证物的人都死了,那卧底就一定活不了! 钟灵秀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门主身边的护法前来催促血丹。 戎枭只得让圣血殿众人先行散去,自己带着血丹并那几个检举卧底有功的弟子前往圣血门主所在的沥心宫。 其余众弟子离开大殿,内门弟子各自回堂,外门弟子顺路前往弟子堂领取宗门任务。 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场屠戮宗门大半弟子的大逃杀似乎并没有在弟子们心中留下什么痕迹。 钟灵秀跟杂役们一起回到杂役房时依旧惊魂未定。 “都给老子快点干活。”杂役管事一鞭子抽在地上 ,激起一阵烟尘,“一上午落下多少活儿没干,磨磨蹭蹭找死呢?我告诉你们四个,别以为捡回一条命就完了,原本的活儿,一件也不许少,干不完活不准吃饭,全是些懒骨头!” 原本两百人杂役现在只剩四个,他们就算干死也干不完所有的活,但没人敢有怨言。 管事弟子虽然是外门,修为也不高,但在圣血门这个地方,修士与凡人之间,就是云泥之别。 钟灵秀心中暗骂管事一祸害千年,昨夜竟然没人把他杀了炼丹为民除害,手上却不敢耽搁,忙不迭提起水桶便去井边打水,生怕慢了要挨鞭子。 井轱辘吱吱呀呀地转着,钟灵秀脑子也跟着转。 青云宗卧底没找到,戎枭不会轻易罢手,她的卧底身份得马上处理。 此外,她还要尽快弄到灵石打开传送门取得东国帮助,趁此多事之秋逃离圣血门,否则等他们缓过劲来,可就插翅难飞了。 想到这里,钟灵秀心中飞快形成了一个计划。 “啊!”钟灵秀忽然一声尖叫,手中盛满水的水桶撞在井台边角,磕出一道大裂,桶里的水瞬间漏了一地。 “**,找死!” 管事的骂声瞬起,一道鞭子重重落在钟灵秀后背。 剧痛瞬间窜上来,钟灵秀险些当场昏厥。 她赶忙跪地求饶:“真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井里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晃了小的眼睛,这才没拿稳!” 修士之中,一般筑基以上才可称真人,但是管事耍威风,偏要让杂役们管她叫真人。 “你又有借口,整个杂役房就你蠢的跟头猪一样三天两头弄坏东西!”管事连骂带踹,“你现在立刻去买个新桶,***今天不把外门所有的水缸都装满,老子打死你!” 来自星星的管事三句话问候完钟灵秀祖宗十八代,钟灵秀见他又要甩鞭子,赶忙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偷偷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消肿止痛的丹药。 管事见她逃跑,本来欲走,却还是顺脚来到井边朝里一瞥,见一根传讯玉简卡在井边的石缝里,隐约可见上面写着“青云”二字。 沥血宫。 戎枭领着七个外门弟子站在屏风外,安静地等待门主放赏。 “就是你们几个发现了隐藏在宗门的卧底,将证物上交的吗?”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似在九天之外回荡。 这声音没有情绪,但几乎是本能,所有弟子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们想说些什么,但牙齿打颤根本开不了口。 这便是金丹巅峰期大能带来的压迫感。 “回门主的话,就是这些人。”戎枭替他们回答。 “都在这里了吗?”门主问,“青云宗卧底也找到了?” 戎枭擦了擦额边的冷汗,跪倒在地:“是属下无能,青云宗卧底尚不曾找到,请门主责罚。” 屏风后沉默片刻,忽然飞出七道光芒,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七把三阶飞剑。 三阶飞剑,出自金丹以上炼器宗师之手,价值连城,筑基弟子得之,甚至可以越级对金丹期大能造成威胁。 这下子众人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磕头谢恩,恨不能当场肝脑涂地以报。 屏风后再没了声音,戎枭对众人道:“都退下吧,回去都别藏着掖着,跟同门切磋切磋,让他们看看门主对你们的恩典。” “是!”众弟子纷纷捧起飞剑,转身欲退。 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启禀门主,有一外门弟子前来检举,说他昨夜杀了青云宗卧底,现将证物呈上。” “呵。”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终于齐了。” 众弟子赶忙跪拜:“恭喜门主,肃清内奸,血仇得——” 不等众弟子将话说完,他们捧在手中的飞剑瞬时暴起,直接摘下了他们的头颅。 池鱼既已一网打尽,留着这些饵料也就没什么用了。 站在宫门外的杂役房管事正手捧青云宗玉简等待召见,面前的宫门突然被一道巨力轰开,他惊疑抬眼,便见半空中飞着七颗头颅。 紧接着他的视线越来越高,看到了自己站在原地的身体。 一道血色魔气将他们包裹,顷刻便将尸身炼化成了一枚枚鲜红的血丹,飞入屏风之后。 戎枭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难免震动。 “戎枭。”屏风后传来门主的声音。“昨夜护法堂弟子守山,击杀卧底带回信物的都有谁。” 戎枭赶忙叩首:“启禀门主,昨夜护法堂弟子都是分组行动,互相监督的,不会有卧底浑水摸鱼,请门主放心。”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门主问:“戎枭,你是在为护法堂全员做保吗?” “求门主明鉴!” “呵,宗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座就信你这一次。”门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去准备一下,一个月后,本座要亲率圣门弟子剿灭青云宗报此血仇,届时你护法堂要立头功。” “门主放心,我护法堂上下必当奋勇杀敌,不负门主的重望!” 山下小城,钟灵秀尚不知管事的下场,也不知道圣血门主的复仇计划,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怎样能拿到灵石,打开传送门回到东国。 3. 再开传送门 钟灵秀轻车熟路地出了山门。 卧底的身份甩出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弄到灵石。 圣血门当然不会给一个杂役发灵石,但她不一样,她是二五仔,能领两份工资。 钟灵秀一路来到山下的小城。 圣血门在此地盘踞,方圆千里的郡城、村落皆是它的势力范围,凡人百姓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定时给圣血门交税,受圣血门庇佑。 钟灵秀走进好来酒楼旁边的一家小杂货铺,跟伙计说要木桶,随后拿出三十个铜钱。 伙计瞧了瞧,将钱收下,挑出其中两枚扔进一个陶罐对她说:“木桶在库房,你跟我来挑挑。” 这间杂货铺是青云宗在圣血城的暗桩,负责与钟灵秀联络。 原本的联络点是旁边的好来酒楼,钟灵秀死乞白赖让掌柜换成了杂货铺。 一个月领六百铜板的杂役,哪来的钱下馆子,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二人走进后院库房,伙计在门口停下,钟灵秀走进去,只见好来酒楼的掌柜已经在里面等待,钟灵秀进屋关门落锁,房间禁制被启动,门外的一切声音便被隔绝。 “现在圣血门的情况怎么样?”掌柜在桌边坐下,给二人各倒了半杯茶,又将那两枚被扔进陶罐里的铜钱还给她。 这两枚铜钱才是青云宗真正的接头信物。 “少门主重伤,门主下令每个人都要上交血丹给少门主疗伤,所以昨天晚上打了一夜,死伤大半。”钟灵秀说,“现在他们指名道姓要查青云宗细作,我的处境很危险,你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回宗?” “回宗?”掌柜挑眉,“你欠宗门的债还没还完,就想回宗?” 钟灵秀出身青云宗下辖的村庄,幼时因测出天灵根被青云宗选中培养,宗门在她身上投入了不少资源,她却一直没能成功筑基,从十八岁开始,甚至出现了灵力倒退的现象。 后来请出宗门老祖细察,才发现她的灵根根本不是天灵根,而是伪灵根。 那之后几年,伪灵根彻底萎缩吸收,她灵力散尽,成为了全无灵根废人。 她并非仙族出身,父母只是普通凡民,宗门培养她的资源更类似于学贷,日后修有所成是要给宗门做事还债的。 如今她已成废人,可债不能落空。 但她一个凡人用什么去还仙债?只能接受宗门的安排来到魔门当卧底,用功劳还债。 钟灵秀正是在这时候穿来玄域的,当时她连周围人说话都听不懂,只是稀里糊涂地跟着安排来到圣血门,最近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根溯源,只想尽快脱离圣血门这个魔窟。 她语气激动地说:“这一次你们靠我的情报重创圣血门,这么大的功劳不够还吃你们的那点灵米灵茶的债?” 掌柜嗤笑:“呵,你真把自己当大功臣了?此次重创魔门全靠宗中弟子冲锋陷阵,你个无灵根的废物,不过是递了一条轻飘飘的消息,也敢以功臣自居?” “你!” 钟灵秀气得咬牙,那掌柜却好整以暇地从货架上提下来一个木桶打发她滚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偷跑,如果你不怕命灯熄灭的话。” 为了防止杂役逃跑,圣血门的每个杂役都在宗门有一盏命灯,灯灭人死。 钟灵秀强压揍人的冲动,提出了退一步的条件:“好,好,就算不能回宗,那给点奖励总可以吧?” “你想要什么?” “灵石。” “你个无灵根要灵石干什么?” “贿赂,明白吗?他们现在在查卧底,我想让人家帮我糊弄总得给点好处吧?”钟灵秀没好气地说。 掌柜闻言,磨蹭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五枚下品灵石。 有了血丹的滋养,圣血门少主的伤势很快好转。 此役门中弟子折损大半,杂役更是约等于全灭,宗门正常运转都成了问题。 圣血门主特地下令,给宗中弟子每人发了一个入宗名额,让他们回家探亲,顺便介绍亲朋入宗。 连杂役也有再带个杂役的资格。 钟灵秀一个卧底自然是不能回青云宗探亲的,但是圣血门杂役房是大通铺,她根本没有尝试联系东国的机会,便想跟着姜九龄回家再找机会。 姜九龄出身于北洲、东洲与中荒三地交界之处的小山村,名曰石门村,属于圣血门势力范围的边缘。 姜九龄的父母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见女儿带了朋友回来,热络地拿出家里最好的茶饭招待:“灵秀,你别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 钟灵秀桌边坐下,桌子很旧,桌面有一条长长的裂口,被铁丝缠住。 灶边放着一盆野菜,还有两个又黑又硬的窝头。 姜父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三个鸡蛋。姜九龄回家三天。 姜母往粗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黑杂的茶水,钟灵秀小心翼翼地端起来,还是被漾出的茶水湿了一手。 姜九龄见状赶忙递出手帕,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笑:“我娘不太懂这些,你别介意。” 钟灵秀完全不在意,就着碗吸了一口。 茶水刚入口,一股子土腥味直冲天灵盖,钟灵秀仿佛喝了一口泥汤,当场便呛得咳嗽起来。 姜母赶忙上前要给她顺气。 钟灵秀摆摆手:“没事,这水从哪打的?” “河里打的,年年旱季都这样。”姜母无奈叹气。 钟灵秀来到水缸边,只见水缸里装着半缸水,水还算清澈,但底部沉淀着一层黄泥。 圣血门中,连杂役都不会吃这样的水。 姜九龄拉着钟灵秀来到院子里,指着远处山脚下的河流:“我家这边一到旱季就这样,河水水位下降不说,仅有的一点水也都是泥汤。又远,打水来回三里路。” 说话间,有村民挑着扁担从门前走过,水桶中是泛黄的泥浆,还夹杂着不少杂质。 “怎么不打口井?”钟灵秀问。 姜九龄失笑:“你这人,一看以前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总能一脸天真地说出很残忍的话。我们这里宗门不管,我们自己也没钱请散修,哪来的井?不过,我现在已经攒了十块灵石,攒够一百块灵石,才能够请一个筑基修士来给村里打井。” “原来你攒灵石是为了请人打井,我还以为你是要用来买筑基丹呢。”钟灵秀说。 姜九龄笑道:“一枚筑基丹要上千灵石,我攒到下辈子也攒不够。” “倒也是。不过打井为什么一定要找修士?”钟灵秀问。 “难道凡人还能会打井?”姜九龄理所当然地反问,“筑基修士才可以御剑,用飞剑打井。” 钟灵秀当场宕机,她实在无法想象东国修仙里那些风流倜傥的剑仙御剑狂锤地面打井的模样。 二人回到屋子里,饭菜已经上桌,钟灵秀啃窝头啃得满嘴糠皮,她环视屋内,发现房梁上吊着好几个大布袋,里面满满的透出谷物颗粒的轮廓。 “那是麦子吗?”她问。 “那是灵麦。”姜九龄说,“这是给宗门种的,交不够数量会被赶出去,我们就算饿死也不能碰一粒。” 姜母忽然笑到:“阿九,你之前不是说可以找机会让咱们家搬到黑水郡附近的村子吗?据说那里风调雨顺,税负又低。” 黑水郡是圣血门下辖核心四郡之一,那里任何天灾人祸,圣血门都会派弟子负责,是石门村一带的村民梦寐以求的地方。 姜九龄却神色僵硬:“娘,咱们住这里就挺好的。” 一顿饭吃得钟灵秀生无可恋,为了不失礼数,她硬生生吃掉了一整个窝头。 农家没闲钱点灯,天刚入夜就准备睡觉了,姜九龄家里房子不大,却还是尽力给她挤出了一间房,她才有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深夜,钟灵秀趁着夜深人静,从包袱翻出那五枚灵石。 圣血门杂役房人多眼杂,她一直不敢显露异常,而今总算有机会尝试。 她拿起一块握在手中,心中回想着那面红旗,咬破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门框的模样。 灵石闪烁,面前的墙亮起光,传送门出现在她面前,门底部一条细细的光带延伸链接她 手中的灵石。 成功了! 钟灵秀欣喜若狂。 她顾不得庆祝,赶忙穿门而过。 东国,北都郊区军营。 飘扬着红旗的操场没有任何变化,但操场外围已经搭建起了围墙,头顶也覆盖上了穹顶,周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和传感器。 东国科学院顶尖专家二十四小时轮番上阵,尝试一切有可能的手段试图寻找传送门的痕迹。 忽然,引力波探测器、磁流干涉仪与电磁测频仪同时响起一阵“滴滴”的警报声。 “一级警报!!!监测区域引力场、电磁波出现强烈波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朝旗杆下聚集。 蓝色传送门凭空出现,下一秒钟灵秀穿门而过。 她环顾四周,之间一个身着黑色夹克,头发花白气场强大的男人朝她走来。 “钟灵秀同志,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海平,东国战略研究所第九局总负责人。欢迎回家,我们一直在等你。” 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钟灵秀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眼圈瞬间泛红。 “小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陆海平说。 钟灵秀擦干眼泪平复心情,将自己的处境一股脑告诉了陆海平。 等她讲完,陆海平的神色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原本最期待的,是与钟灵秀取得稳定联络之后可以开展哪些关于异界是研究,可如今看来钟灵秀的处境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危险,比起那些研究,营救她才是第一要务。 他看得出来,这个比她孙女大不了几岁的孩子性格底色其实很活泼,同时头脑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清晰冷静,可见她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异世界支撑得多么艰难。 陆海平拍了拍钟灵秀的肩膀,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安慰她:“小同志,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东国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钟灵秀听着他的话,心中莫名有了底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帮你逃出圣血门。”陆海平说,“那个命灯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远程控制你的生命。” 钟灵秀点头:“命灯是宗门控制弟子的常用手段,以灯主血液为引制作而成,灯主死则灯灭,反之亦然。不过杂役对圣血门而言就是想消耗品,命灯看管应该不严,以炼气修士为主。” “炼气修士对热武器的抵抗能力并不算强,这一点我亲自试验过。”她取出那把□□□□,“近距离一枪毙命,很干脆。” 这些日子,她一直把手枪用布条贴身捆着,铁疙瘩完全浸透了她的体温。 “但是他们的五感、力量和速度都是凡人的数倍,而且宗门之中弟子来来往往,随时会有变数。” 陆海平凝眉思索。 按照钟灵秀给出的情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是可以对付低阶炼气修士的,但问题是钟灵秀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身体素质和对敌经验都很欠缺,无论给她什么样的先进武器,都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最好能有人去那边帮她。 “小同志,你的传送门能只能传送你一个吗?”陆海平问。 钟灵秀一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可以试试。” 她一挥手,蓝色传送门在她身后显现,门上的能量读条开始继续读条。 她跨过传送门回到姜九龄家的卧室,转过身来看着蓝星这边的人。 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门前,谨慎地伸出手接触传送门薄薄的蓝色光膜,光膜泛起一圈涟漪。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那战士不再犹豫,坚定地将整只手伸了进去。 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眼神中,那只手穿过蓝色光膜,出现在蓝星这边的传送门背后。 传送失败了。 不等大家失望,传送门忽然发出“滴——”地一声,它的能量条上方浮空出现一行小字: 传送人数超过当前等级上限,请升级 经验值:0/10(不可升级) 钟灵秀缓缓瞪大了双眼:这传送门还能升级?! 4. 传送门升级 传送门可以升级的消息令所有人振奋,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如何才能让它升级,经验值如何积累? 专家们用各种仪器将传送门扫了个九九八十一遍,直到耗光一整颗灵石,积累了一大堆数据,却依旧没有得出有用的结论。 陆海平眼看东方将白,出声打断了意犹未尽的专家组:“今夜到此为止。专家组迅速分析数据,整理出可能的升级方向;设备组根据今天的使用情况,对设备进行针对性调试。” “最重要的是联合实验中心,根据情报建立传送门及玄域数据模型,推演战力,形成初版营救计划,要求计划设计最大安全冗余,指导思想:饱和式营救。” “小钟同志,你会在石门村待几天?”他问。 “三天。” 陆海平点头:“好,三天内,必须形成可操作的营救计划,争取在钟灵秀回到圣血门后,就能立即开始救援。” 各组负责人齐声:“保证完成任务!” 钟灵秀看他们各自回到岗位,心中最后一点不安烟消云散。 可是大家都在为了营救她而努力,那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三块灵石,忽然想到了什么:“陆局,咱们东国有没有可以一个人操作的自动打井机器?我想用打井换点灵石回来。” “你是想给石门村打井,换取姜九龄手中的灵石?”陆海平神色犹豫。 灵石确实是现阶段最紧缺的资源,但是······ “姜家人是否可以信任?”陆海平问。 突然拿出一台现代打井机,姜家人虽然不会立即想到异世界,但一定能猜到钟灵秀身份不普通,她现在最敏感的就是身份。 “我确定姜九龄可以信任。”钟灵秀说,“她人不错,救过我很多次,还会把饭分我给吃。何况她很聪明,圣血宗那样的地方,她也不愿意多待,比起出卖我,让我带她一起逃跑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钟灵秀在孤儿院长大,虽然不至于挨饿,但物资并不丰富,她个子高饭量大,同院的兄弟姐妹常把自己的太谷饼、小桃酥之类的零食点心分给她吃,所以她对于分给她饭吃的姜九龄格外信任。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加入圣血门这样的魔门?”陆海平问。 “一方面是她出生的地方在圣血门辖区,另一方面玄域的正道宗门类似贵族学校,垄断资源的同时又对血统出身要求很高,她这样的穷苦出身注定无法加入。” “魔道宗门虽然凶险,但什么人都收,进不了正道,就只能入魔道了。以后咱们大规模开发异界,需要一个向导,她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陆海平沉吟片刻,神情严肃地抬头:“我会以最快速度给你协调一台小型立架式便携打井机。” 天光大亮,从山上打坐回来的姜九龄撬开钟灵秀的房门,就看见她正站在一个一人高的古怪铁架子前,一脸邀功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姜九龄总觉得今天的钟灵秀和平时很不一样,格外放松,乃至,喜悦? 钟灵秀如果能听到她心中的疑问,一定会大声告诉她原因:因为我妈马上就来救我了! 姜九龄绕着那台自动打井机转了一圈也没看懂:“这是什么?” 钟灵秀思索片刻道:“飞剑。” “飞剑?哪有这样的飞剑。”姜九龄一脸不信。体积巨大,形状奇怪,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铭刻符文,哪一点向飞剑。 钟灵秀张口就来:“它可以打井,飞剑也可以打井,所以它就是飞剑。” “打井?”姜九龄顾不上取关钟灵秀的歪理,“你是说这东西能打井?” “是的,我帮你们村打井,你支援我点灵石,怎么样?”钟灵秀问,“那泥汤咱爹娘喝着不便秘吗?早打早享受啊。” “行,试试。”姜九龄一手扛起打井机,一手提着整捆钻杆,叫上爹娘就出了门。 石门村晒谷场。 钟灵秀昨夜就通过传送门让专家看了村子的情况,此刻指挥着姜九龄把打井机安放在村子晒谷场东北角合适的位置,搭好合金钻杆,按照使用说明按下启动按钮。 低沉平稳的嗡鸣骤然响起。 钻杆飞速转动,狠狠啃进坚硬的黄土之中,碎石泥土顺着钻口不断翻涌出来。 钟灵秀站在旁边,根据昨夜临时操作训练的要点,熟练地将钻杆一根根接在打井机上,迅速、从容、有序。 她的动手能力本来就强,在孤儿院时小伙伴们不小心弄坏了桌椅板凳,不敢告诉老师,就来告诉她。 钟灵秀也是头铁,啥事都敢扛,八九岁上的年纪自己找铁丝碎木,敲敲打打硬是在老师发现前修好了,虽然手艺不算精巧,但也能用,老师看到了,也不好说什么。 此刻机器轰鸣,牧云霄稳稳操控,全程不见半分修士施法的灵光光晕。 站在一旁的姜九龄目不转睛地盯着钻井机,指尖灵气流转细细感应,依旧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灵力波动。 没有灵力驱动,此物竟然自行运转,而且它下钻速度很快,力度完全不输于筑基修士驾驭的飞剑。 住在晒谷场旁边的村长听到动静跑出来,见姜九龄站在旁边,一脸惊恐地问:“九儿,这是啥东西?这啥人?干啥呢?” “这是我从宗门里带回来的朋友,在打井。”姜九龄说。 “打井?”村长有些不信任地看着眼前轰鸣的机器,“我去县城赶集见过别人家打井,不是这样的啊。都是人家仙长站得老远,指挥一把会飞会发光的宝剑破土。这宝剑怎么怪怪的。” 姜九龄沉吟了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说话了。 跟着姑娘一路过来的姜母到是对工具没什么意见,只道:“你这孩子,打井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没去祠堂烧香也没请班子唱戏,太草率了吧。” 在这个一切都依赖修仙者的世界,诸如打井这类基础民生工程的门槛被拉倒无限高,一城一县能打得起的都未必能有三家,所以打井是比盖房子、结婚还大的喜事,是要大操大办的。 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的村民,他们围在晒谷场朝这边探头探脑。 “这是在干什么?” “老姜家女儿从仙门请回了高人,在给村里打井呢。” “打井?这哪有这样打井的?就靠那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 “别家请仙长打井,都是负手而立,飞剑破土,干干净净灵光万丈,小九请来这人怎么手忙脚乱尘土飞扬?如此狼狈,一点都不像仙长。” 姜九龄听着身边人的议论,目光落在钟灵秀身上。 狼狈吗? 钟灵秀正站在打井机底架上,轰鸣的机器将一根根长长的铁棍送入地下,地底翻涌出来的泥水和碎石从她脚下流过,她挽着衣袖,手臂零星溅着泥点,动作干净利落。 她并不狼狈,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越是如此,姜九龄心中就越凝重。 这铁物件确已经实实在在地钻进地底深处了。 它从始至终没有显露一点灵力痕迹,却有穿金断玉的威力。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器物运转的全部认知。 合金钻杆还在一根接一根地下降,机器机身微微震颤,兀自向着地下岩层不断掘进,势不可挡。 有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女孩看出 了规律,在钟灵秀即将弯腰拿取下一根钻杆的时候忽然上前,捡起一根钻杆递到她手中。 她娘大惊失色,立刻出生呵斥:“老三,你干什么!还不给仙长放下······” 说着,她就要把人拉回来。仙长的东西,岂是凡人能随便碰的,若是碰坏了摸脏了,把他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可不等她把孩子拉走,钟灵秀已经从女孩手中接过钻杆,点头:“谢谢。” 正要拉着孩子磕头赔罪的女孩家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话,女孩与钟灵秀一个递一个接,默契十足。 有了榜样,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劳动氛围感染,他们没有继续质疑,而是上前询问:“仙长,您看看我能帮点啥忙不?” 钟灵秀手中活计不停,还能有条不紊地指挥愿意帮忙的村民。 “多谢乡亲们帮忙,大家听我安排。” “两个人去西边挖一条浅沟,把溢出来的泥浆引到晒谷场外面,不然院子太泥泞不好收拾。 “小孩子去找一些石块,把钻机底座四周垫实。” “其他人去河边挑水,把水缸加满。” 钟灵秀干脆利落地指挥着村民,大家在她的声音中找到了秩序,也找到了主心骨,犹疑的人渐渐打消疑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钟灵秀不靠神通威压,也不靠身份地位,仅凭着一台机器,便调动起半个村子的人力。 但也有人依旧心怀质疑,袖手旁观。 从清晨到中午,太阳越来越高。 村里人都得到了消息,围观者人数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这都一上午了,到底能不能出水啊?别是骗人的吧?” 帮忙挑水的村民扛着扁担反驳:“哪有你们这么心急的,请仙长打井都得三四天呢,这才一上午你们就着急了?”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村长一脸犹疑地来到姜九龄身边低声问:“九龄,你这同门可靠吗?”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钻杆猛地向下一沉。 清冽冰凉的地下水顺着钻口汩汩喷涌而出,湿润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清水哗哗淌落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晒谷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 “出水!真的出水了!”姜父往前踏出两步,望着源源不断涌出来的井水,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胸膛满是难以按捺的自豪。 姜母快步上前,双手掬起一捧澄澈井水,眼眶微微泛红。 长久以来喝泥汤的苦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村民满脸惊叹,欢欣鼓舞,先前那些质疑的声音尽数消散。 “果真成了!” “果然是大仙门请回来的高人,手段都和普通仙长不一样!别人打井要三四天,仙长一上午就打成了!” “以后咱们村再也不用去河滩抢浑水喝了,真是天大的福气。” 姜九龄听着哗哗的水声,望向钟灵秀。 钟灵秀就着清凉的井水冲净手上的泥浆,冲她眨了眨眼。 好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石门村,村长大喜过望,直接下令杀了全村养在祠堂的那唯一一头年猪,敲锣祭祖,给钟灵秀做了一道杀猪宴。 全村人一直庆祝到傍晚,钟灵秀才终于回到姜家。 刚一关上房门,她便召出了传送门。 传送门逐渐显形,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打开,而是在正中央的位置浮现出一块光板,光板上写着几个字: 传送门经验已满,是否升级? 是/否 钟灵秀抬头,只见顶端能量条上的小字也发生了变化。 经验值:15/10(可升级) 5. 新大陆联邦 凌晨,朔都郊区军事基地。 陆海平看着眼前增高增宽的传送门,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此时的传送门已经从一个普通入户门大小增大为宽两米,高三米的双开大门,门上的字迹也发生了变化。 传送门等级:lv.1 经验值:5/100 传送人数:0/10 “这么快就升级了?!”陆海平不可置信地问。 “是的,而且升级的不光是传送门,还有我。”钟灵秀伸出手,点点灵光在她手中汇聚,“现在,我的灵力大约等于炼气一层。我可以确定,传送门的等级与我的修为绑定,它的等级越高,我的修为也会越高。” 陆海平神色瞬间凝重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确定,但已经有了猜测。”钟灵秀指着传送门上的字,“初步猜测,传送门升级所需的经验值,是通过在玄域进行基建来获取的。” “说说你的理由。”陆海平说。 钟灵秀关闭传送门:“昨天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帮石门村打井,那么经验值一定来源于这件事。我将打井这件事拆分成两个值得注意的要素:基建、用东国产物对玄域施加影响。” “但早在我打开传送门的第一天,就曾经用产自东国的手枪反杀了一个魔门弟子,这当然属于对玄域施加影响,但传送门并没有反应,所以我初步判断经验值来自于基建。” “当然,这中间不排除诸如影响的正面负面、是否触发传送门升级机制等因素带来的干扰,只是初步结论,后续不排除修正的可能。” 她的分析逻辑清晰,有理有据,陆海平频频点头:“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 北都,红垣,某会议室。 坐在主位上的人听完陆海平的汇报,放下手中传送门的照片。 “诸位,这件事的战略价值,相信不用我再多说了。” “我宣布,异域开发计划等级升级,定名为南天门计划,牵头单位,东国战略研究所第九局,总负责人,陆海平,保密等级,国家最高机密。” “立即抽调龙脊山战略工程兵团,扩建龙脊山中部109基地作为南天门计划基地,工程预计使用寿命,一百年,防御等级,核弹级。” “对东国科学院、社科院、京华大学、龙江工程大学、国防大学等涉密科研机构专家展开筛选,组建涵盖一切领域的基地科研团队。” “在确保钟灵秀同志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做好开启大规模异域探索的一切前期工作!” 东国航天科技研究院家属院。 功勋卓著的老院士郑蕴发直到深夜才回到家,送她回来的车没有走,就停在楼下等待。 刚一进门,老伴就在她沉肃的神色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得出差一段时间。”郑老率先说。 “去哪?”老伴问。 “不知道。” “去干什么?” “不知道。” “去多久?” “不知道。” 一连三个不知道,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把该说都说完了。 老伴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苍老浑浊的双眼已经亮起了泪花:“你都八十二了,还能回来吗!我身体也不好,还能见着你吗?蕴发,咱们都老了,有什么事交给年轻人不行吗?” 三个问题,郑老一个都回答不了。 对于家人,她亏欠了太多。 她18岁考入京华大学,还没读两年书就因为算数能力出众被调去了大西北,成为计算组的青年研究员,用草稿纸和算盘一位一位地算出东国第一枚核弹研发所需的数据。 一去就是十二年,父母亲朋杳无音讯,只有漫天黄沙和堆满整间屋子的演算草纸。 等她回到家时,家中二老已经与世长辞。 三十岁,她在孩子满月的第二天主动请缨加入了某型号运载火箭研究设计部,八年后被任命为型号系列总设计师,期间,她踏入家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至今日,她的杰作早已成为宇宙的常客,而她却成为了家门的稀客。 如今她已是耄耋之年,终于从沙漠戈壁、深山老林里撤下来,虽然还是喜欢泡在实验室,但经常能回家,总算能享受天伦之乐。 没想到,今天傍晚,东国战研所的陆海平亲自来到实验室,和她深谈了两个小时。 主题只有一句话——国家需要她。 面对郑老的沉默,老伴也明白了她的选择,这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悬念的选择。 两个理着寸头身姿挺拔的小伙子从门外进来,对着二人行了个礼,之后再郑老的指挥下走进卧室,收拾她常用的书籍、笔记和生活用品。 作为国内物理学泰斗人物,郑老的生活朴素地令人惊叹,随身物品及其简单,不到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 老伴看着那收拾好的皮箱,忍不住问:“孙女下个月就要结婚,能等等吗?” “替我跟孩子道个歉。”郑老说。 不是不爱家人,只是更爱东国。 汽车头也不回地使出北都,将万家灯火抛在身后。 回到京郊军事基地的时候,朝阳刚刚放出万丈光芒。 基地所有的研究人员全部来到门口,迎接郑蕴发的到来。 “郑蕴发同志,我奉东国中枢委员会最高命令,正式邀请您出任南天门计划总工程师!” “欢迎郑总师!” 蓝星另一边,新大陆联邦的太阳刚刚沉入山峦,大地步入黑暗。 身披黑袍的岑朔走下楼梯,正在餐桌旁吃饭的一家三口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两个大人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仙,您要吃点东西吗?” 岑朔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冷声道:“本仙尊不吃你们这些凡人吃的腌臜东西。” 前些日子,岑朔无意间打开了一道奇怪的传送门,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灵气,充斥着他从未见过的场景、长相奇怪的人,还有他听不懂的语言。 一开始他很紧张,以为是落入了什么幻境,焦急之下想要靠蛮力破障,却杀伤了周围人群,被一群拿着奇怪黑色法器的人围起来。 那些人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朝他发射高速旋转的小金属球,这些金属球杀伤力一般,但数量很多,加上他没有防备,受伤不轻。 好在他很快找到了打开传送门的方法,及时传回圣血门才幸免于难。 回到圣血门后,他冷静回想,才明白自己这是撞破机缘,穿越到了一个与玄域完全不同的异世界。 异世界对于岑朔而言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东西,在玄域人的世界观中,玄域本来就是众多世界中的一个,属于灵气最稀薄的小千世界。 传说中,如果有人能够修炼到大乘以上,便可以度过天劫飞升上界,也就是大千世界。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除了传闻之中的飞升者,从未有人真正看到过玄域之外的世界。 得知真相之后,岑朔欣喜若狂,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当时他本打算趁乱去外门吃两个低阶弟子疗伤,之后趁热打铁再去异世界探查,没想到刚进入外门宿区就发现吴成居然被相似的小金属球杀死在洞府中。 这意味着在他通过传送门进入异世的同时,异世也有人进入了圣血门。 这些日子他数次往返两界,想要查明对方的身份。 但此界人种语言与玄域大相径庭,他几番试探,终于在满街说着鸟语的怪人中找到了这户与他长相相似、语言相似的人家。 他是筑基初期修士,有着远超凡人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很快就可以与对方无障碍交流,知晓了此界的基本情况。 此界名为蓝星,是一个凡人组成的世界,这里的势力以国家划分 ,他降临的地方名叫纽港,属于一个名为新大陆联邦的国家。 这一家人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联邦人,而是很多年前由东国来到联邦的华裔。 丈夫名叫黄建明,妻子名叫周丽。 十多年前夫妻二人以旅游的名义来到联邦,在此滞留生子,给孩子拿到了联邦国籍,夫妻二人后来也弄到了工卡,留在联邦工作。 通过黄建明,他终于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这里没有灵气,修仙者,却有大量的凡人。 岑朔是个魔修,在魔修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可是比浓郁灵气更诱人的修炼资源! 先定个小目标,练它一万枚血丹。 但在大开杀戒之前,他得先找出那个隐藏在圣血门中的蓝星穿越者。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杀死吴成的金属球,问黄建明:“认识这种暗器吗?” “暗器?”黄建明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大仙,这是子弹。” “之前有一群人拿着黑色的东西朝本仙尊发射子弹,他们是什么人。”岑朔又问。 黄建明恍然:“那个黑色的是手枪,那些人是警察。” “手枪。警察。”岑朔蹙眉,试图理解这个陌生词汇。 “警察是做什么的?”岑朔问。 “就是维持治安,抓罪犯的。”男人解释。 警戒,侦察。岑朔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些人的身份,类似于玄域宗门的护法堂。难道进入圣血门的人是一个警察? “蓝星有多少警察,只有他们有手枪吗?”他接着问。 “不止警察有枪,这里可是自由的联邦,公民有持枪的权利,跟东国可不一样。”黄建明骄傲地说,“至于警察的数量······我给您查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快发光的板子点了几下:“整个蓝星不知道,但纽港大约有三四万名警察,他们都有枪。” 这么多。岑朔蹙眉。那他该怎么确定对方是什么身份呢? “把你的枪拿给我看看。”岑朔对黄建明说。 “我没有枪。”黄建明十分遗憾地摇头,“我没有持枪证。” “你没有权利?”岑朔问。 “我当然有!”黄建明抬高了声音,“只是这里治安很好,我不需要枪。” 岑朔蹙眉沉吟:也就是说那个人穿越者来自一个治安不好的地方,而且有持枪证。 这个特征太模糊了,没办法定位啊。 忽然,他一闪。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人也都是凡人,他们进入玄域之后也一定是凡人,那天圣血门封山,会出现在门中的凡人,就只有那些杂役房的杂役。 想到这里,岑朔豁然开朗。 吴成修为很低,他炼制血丹的优先选择就是杂役,而他在洞府中的死状,也很像是用杂役炼丹不成反被枪杀。 岑朔转身离开,临走前对黄建明吩咐:“给本仙尊弄一块那个发光的板子。” 黄建明与周丽对视一眼:“发光的板子?大仙说的是手机吗?” 东国京郊军事基地。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清晰洪亮的整队声中,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在旗杆下集合,他们身上都装备着最先进的单兵武器,还有各式各样的采集、勘测工具。 队长跑步来到陆海平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局长,南天门计划第一次异界侦察小组集合完毕,请指示!” 陆海平神色严峻,视线扫过战士们坚毅的脸庞,沉着开口:“行动!” 钟灵秀咬破手指,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门框,心中默默回想着跟随姜九龄回家那天在山路上看到的景色。 血迹门框从地面竖起,随即亮起蓝光,传送门显现,门对面正是钟灵秀脑海中那条蜿蜒山路,此时是深夜,山路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她沉声道:“跟我来吧。” 6. 天生的战略家 石门山深处一块位置较高的谷地,高大的灰色石壁被水流冲刷成一个巨大的石拱门,石门山由此得名。 一扇散发着淡淡蓝光的传送门安静地矗立在中央,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军人开着三轮车进进出出,将成箱的物资从蓝星搬运到玄域。 一条刚刚浇筑的水泥路从石门下穿过,路的尽头还有三个工程兵开着小型挖掘机,正挥舞着机械臂平整地块。 旁边的树荫下,四名侦察兵正操纵着小型无人机,对方圆数百里的地形进行数据建模,数据实时传输回综合数据中心的指挥大厅。 钟灵秀和陆海平站在石拱顶端,聊着下一步的计划。 钟灵秀指着远处的群山说:“无人机的侦查结果与我收集到的情报吻合,这一片山脉纵横万里,是灵气荒漠,基本上无人管辖。” “北边一万八千里是妖界,与人界来往甚少;石门山本身在人界,处于东、西、北三州交界处,因为灵气稀薄,所以各州都对此地没兴趣。离这里最近的宗门就是圣血门,在东南三千里,这里名义上属于圣血门管辖,但只要当地县官能够按时交上灵麦,他们的人根本不会过来。” 陆海平笑道:“三不管,好地方啊。至于灵气稀薄,短时间内对咱们的影响倒是不大。” “昨天到今天,我们在石门山中进行了尝试性基础建设,浇筑了一公里的水泥路和一个小广场,传送门经验值升级了三点,这说明传送门的升级条件,确实是基建水平。” “下一步,只等把你从圣血门救出来,找一个合适的正道宗门加入,稳定赚取灵石,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建造石门基地,作为探索玄域的前哨站。” 钟灵秀看着山谷里的施工场景,欲言又止。 “小钟,你有什么什么想说的吗?”陆海平说。 钟灵秀点头:“我确实有些不同的想法,陆局,您不觉得咱们基建值的增长有些慢吗?” “已经不慢了,只是目前能传送过去的人太少,我们的工作无法大规模铺开。”陆海平说。 目前传送门的传送上限只有十个人,大部分名额还要有限保障勘测人员数量,剩下的工兵名额不超过一只手,已经轮班24小时开工,可建设进度并不快。 群山之中的挖掘机像是小孩子的迷你玩具,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搬着堆积如山的工作,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人手不足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所以,您有考虑过动员当地村民吗?”牧云霄问。 陆海平点点头:“这样作风险太大了。村民很可能会将消息传出去,引起本地宗门的注意,这对我们来说很危险。” “风险有,但不大。”钟灵秀开始分析,“这里处于势力真空地带,交通闭塞,只要能按时交上岁粮灵米,圣血门的人就不会来,消息自然也不会传过去,这是其一。” “其二,玄域的生存资源大量被修仙宗门、仙族霸占,凡人百姓命如蝼蚁,生活极其艰难,最基本的吃饭饮水问题都无法解决。而我们有丰富的物资,完全可以用这些物资雇佣他们,再将我们的行动包装成圣血门的秘密任务让他们保密消息。他们难得能吃饱饭,怎么会来坏我们的事?”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基建,是具有公共服务属性的。” “我说的基建值增长慢,不只是指建设进度慢。前天我一个人打了一口井,就获得了十五点经验值,可昨天到今天三台挖掘机昼夜不息,也只有三点经验值,这明显不正常。可见基建的公众属性是传送门认定有效经验的重要指标,服务公众的东西,就必须让公众参与进来。” 陆海平追问:“如果真如你所言,发挥基建的公共属性是经验值增长的必要条件的话,那么当地民众的参与就是不可或缺的,这倒是没错。但我们是否可以更谨慎一些,先积累足够的实力,再考虑与当地民众的互动?” “问题在于我们如果不充分动员当地民众,就无法积累到足够的实力。”钟灵秀反驳,“传送门的升级是逐步的,名额的增长是渐进的。” “预见未来升到二、三级,传送名额也不会太多,所以人手不足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拖延我们的基建进度。有朝一日被迫对上本地宗门,我们反而会因为进度太慢而实力不足。” “而且工地是摆在地上的,村民进山就会看到,如果我们不先一步与他们建立信任关系,他们会害怕我们,会揣测我们是否会对他们不利,这样一来他们反而着急上报宗门求助。” “如果不想让他们发现,就只能选择封山,但封山更扎眼,况且咱们没有人手也封不住,更会激起当地人的逆反心理,这只会加快我们的暴露。” “退一万步讲,哪怕真的有居心叵测之人非要与我们为敌,我们也不是完全放任他们,必要的监控也是要做的,监控探头、无人机巡山,都可以将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综上,我认为比起隐瞒,倒不如尽早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增强实力,这样我们才能赶在当地宗门发现我们之前拥有与修仙者们分庭抗礼的力量。” 钟灵的分析有理有据,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陆海平连连点头,眼中的欣赏快溢出来了:“不错,很不错。” 毫不吝啬的赞赏让钟灵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陆局,您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 陆海平笑道:“不是想法。中枢已经确定了充分组织动员玄域民众的战略方向,最高指示:‘基地不光要建在大山里,还要建在当地人心中’,现在,相关工作已经在开展了。” “小钟,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战略素养却极为出众,简直是天生的战略家。” 钟灵秀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对了,现在东国中枢关于异界探索的工作已经全面铺开,为了保障安全,你需要给自己确定一个代号。”陆海平说。 钟灵秀低眉沉思片刻:“重明,重明鸟的重明。” 重明鸟是神话传说中的瑞兽,因其目有两个眼珠而得名,能够辟除妖邪,镇守门户。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陆海平点头,“明天你就要回圣血门了吧?” “是,我走之后基建进度就会陷入停滞。”钟灵秀说,“要不我把传送门留在这里吧。” 传送门需要钟灵秀的血液作为钥匙才能打开,但是打开之后门就会定点,只要不是能量耗尽或者钟灵秀主动关闭,它就会一直待在那里。 “绝对不可。”陆海平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提议,“基建来日方长,你不用担心这个,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障你的安全。” “根据你提供的情报,特战方面已经制定了初步的营救计划。对付炼气期修士,目前可用的十人小队战力是够的。但是想要行动顺利,最麻烦的是你说的那个护山结界。” 血灯存放的位置在外门庶务堂,平时只有炼气弟子,不难对付。 但是圣血门的护山结界会在有非本门人员闯入时发出警报,护法堂内门弟子会在听到警报后以最快速度前往支援,从警报响起到支援到位不会超过一分钟。 这就要求情报必须极其精准,行动必须极其迅速。 “我们打算在你回宗时利用你的那个介绍名额,至少保证一名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顺利成为杂役,获得在圣血门外门自由行走的便利,与你配合调查命灯的具体位置与守卫情况,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钟灵秀蹙眉:“混进去?只要他成为杂役,圣血门就会制作他的命灯,这不是一个还没救出来又搭进去一个吗?我不同意——” 陆海平抬手打断她:“这是特战队制定的计划,连我都没有否决的权力,你只需要配合。你的任务是做好自己的事,确保你和你的战友都能平安归来。” 钟灵秀沉默半晌,方才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灵根,但是现在却有了灵力,就这么回去可能会引起圣血门的怀疑。我需要一个可以隐藏修为的东西。” “这个我们也已经在准备了。”陆海平说,“你跟我来。” 南天门基地坐落在龙脊山庞大的山体中,外面只有几栋露天的平房建筑,挂着地质勘探队牌子。 进入山体之后,是庞大而复杂的洞库系统。 这是三线建设时期一处重要的底下堡垒,具有强大的隐蔽性和抗打击能力。 中心实验室位于堡垒深处,周围还有几个洞仓正在扩建,预备构建专科实验室。 钟灵秀走进实验室,入眼便是堆满实验室的各类高精尖实验设备。 实验室中央空出一块圆形区域,四周环形架设的金属线圈层层环绕,七八台造型各异的监测、分析仪器从四面围绕排布,构建出一套无死角、全种类的立体捕捉网络。 所有的仪器对准的,是放在区域中央置物台上的一块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下品灵石。 听到钟灵秀的脚步声,所有研究员都从屏幕上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总师郑老从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后走出来:“小钟?” “郑教授您好。”钟灵秀赶忙点头问好。 郑老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紧张吗?” “有点。”钟灵秀实话实说。 “别说你了,我都有点紧张,干了一辈子的科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颠覆性的课题。”郑老说,“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我现在勉强能算得上是炼气一层,能过做到引气入体和灵力外放,但是没有办法用灵力做任何事。” “好。”郑老在科研日志上写了几笔,“先去做个全身体检。” 钟灵秀跟着研究员来到旁边的房间,这里是化学与医学实验室,摆放着全套医疗检查设备和力量、感官测试仪器。 她将所有的仪器都过了一遍,身体状态并没有明显异常,健康得超乎想象,连原本200度的近视眼都好了。 而且,她的各项力量和感官数值普遍比正常成年人的平均数值高出一倍以上。 做完体检回到实验室,钟灵秀发现圆形空地上的置物台和灵石已经被移走,变成一个蒲团。 钟灵秀按照研究员的引导在蒲团上坐下。 她刚一进入实验区域,一台实验仪器便亮起指示灯,钟灵秀的身体轮廓模型出现在郑老面前都屏幕上,轮廓周围还有一层淡淡的能亮带,那时她引气入体之后周身自带的灵力波动。 “你现在有什么异常感觉吗?”研究员问。 “没有。”钟灵秀说。 “你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吗?” “不能。这里没有灵气。” “请在体内运转你的灵力。” 钟灵秀闭上双眼,灵力自丹田处生发,在全身经络运行周天,实验仪器开始亮起指示灯。 “请将体内灵气外放。” 钟灵秀周身亮起及其微弱的白色灵光,越来越多的仪器亮起指示灯。 “1号位报告,频谱分析仪的数值跳变,基线抬升,全频段出现连续波动,数据已上传。” “2号位报告,磁力仪捕捉到微弱磁场畸变,数据已上传。” “3号位无反应。” “4号位报告,电场探头探测到强电场,数据已上传。” ······ 所有的数据被汇总郑老面前的屏幕上,一个三维模型在屏幕中心形成,淡蓝色的能量勾勒出钟灵秀盘膝而坐的人体轮廓。 研究员给钟灵秀送上一块灵石:“请吸收这块灵石中的灵气。” 钟灵秀将灵石握在手中,收敛外放的灵力改为运行周天,同时结合吐纳,灵石中的灵气开始从口鼻进入经脉,汇入周天。 屏幕上,三维模型模型中也开始出现了一缕连接人体手部与口鼻的能量带。 在钟灵秀做出预定动作的同时,一众研究员飞速记录数据、对比建模、剔除误差。 原本虚无缥缈、归属于玄域超凡体系的“灵力”,此刻被蓝星顶尖物理设备彻底拆解、量化、可视化。 研究员给钟灵秀递上一件黑色的紧身衣,材料比一般秋衣略厚略硬:“请把这个穿上,之后尽最大的努力收敛灵力。” 钟灵秀将衣服穿好,之后开始努力收敛灵力。 多台仪器的指示灯逐渐熄灭,三维模型中萦绕在钟灵秀周身的能量带也满满消失,只剩一个普通的人体轮廓。 各种仪器数据曲线随之缓缓回落、恢复初始基线状态。 钟灵秀稍微放松了灵力内敛,好几台仪器又重新亮起。 大约半个小时后,郑老从屏幕前起身。 “请停止。” 钟灵秀收功定神,周身灵力尽数归窍,缓缓睁开眼睛。 郑老盯着 后台汇总的建模图谱与全套参数报告,沉默数秒,最终缓缓对身边的研究员开口:“小吴,你记一下。实验编号,XL0928-GC3,实验人,郑蕴发。” “综合全部探测数据、场域特征与频谱规律,可以得出初步定性结论:玄域灵气是一种未被地球现有物理体系完整定义的特殊高频电磁复合波。” “它具备电磁波的全部传播特质,可探测、可量化、可干预、可调控,遵循电磁波动的底层物理规律,但其频段、能量密度与磁场形态,完全超出了蓝星当前电磁频谱认知体系,属于全新维度的高能电磁资源。” 她的声音平缓,仿佛这只是一场最普通的实验。 但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此刻,玄域千年虚无缥缈的修炼根基,被东国的物理探测技术,稳稳钉在了唯物、可知的哲学框架之内。 郑老和研究员整理着实验成果,陆海平则带着钟灵秀离开实验室,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们特制的灵力屏蔽衣。但它目前是1.0版本,但你刚才在实验中也看到了,它屏蔽能力有限,你必须时刻注意收敛灵力,一旦放松会泄露。”陆海平说。 “无妨,能这么快就有成功已经不错了。”钟灵秀说,“对了陆局,接下来如果没有别的紧急任务的话,我有件私事想处理。失踪这些日子我妹妹一定担心坏了,我想去看看她。” 陆海平愉快点头:“应该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钟灵秀:“中枢决定,特聘你为南天门计划一级巡视员,享受特殊津贴,这里面是你的工资。” 钟灵秀接过银行卡,正在琢磨里面可能会有多少钱,忽听一阵敲门声,三名身姿挺拔神情坚毅的年轻军人走了进来,他们都穿着便服,一女两男。 “他们是警卫队的尖兵,负责近身保护你的安全。”陆海平说,“你们认识一下。” 钟灵秀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第一眼就被他们的颜值震惊到了。 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吗? 中枢警卫队负责国家重大礼宾活动,平时高强度训练风吹日晒,出任务就代表东国排面,男兵清一水的185,女兵也普遍在173以上,随便露脸都是素颜抗高清原相机,从颜值到身材全是国家级水准。 眼前的两个男兵宽肩收腰大长腿,面部线条清晰硬朗;女兵体态修长舒展,眉眼利落,英气逼人。 三人向她敬了个礼:“钟巡视员您好,我是中枢警卫队小队长祁阳。” “孙毅峰。” “穆雨虹。”女兵笑着说。 “啊,啊你们好!”钟灵秀还有点蒙,“我就去探个亲,阵仗是不是有些大了?” “又不是让你堂而皇之地带着他们三个保镖走在路上,可以伪装身份嘛。”陆海平显然有充分的保密行动经验,“穆雨虹是你的朋友,两个小伙子可以扮演你们对象,这外形条件多优秀,带出去不丢人。” 钟灵秀的目光在两个年轻男兵身上,随后迅速地垂下眼帘,脸上有些发烫。 她感觉头晕晕的。不愧是大国风范,发钱就算了,连对象都一并发了,老板大气! 不对,钟灵秀你醒醒啊,新东国没有包办婚姻! “小钟?” “啊,陆局。”钟灵秀回过神来,看到陆海平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证件。 “这证件是你们可公开的身份,国安警察,此行途中遇到任何意外,都可以以此要求当地官方人员配合你们的工作。”陆海平说。 --------- 彩云郡,仙水府。 钟华桢骑着二手三轮车在学校旁的街边停下,将招牌灯箱点亮。 灯箱的一边写着:脆皮淀粉肠、烤面筋、工程设计、中学家教。 另一边则是一则大大的寻人启事,附带钟灵秀的照片、衣着特征描述,失踪时间等信息。 钟华桢在水箱边洗了洗手,从白色保温箱里拿出淀粉肠和面筋,在烤架前放了半包心相印抽纸,又在水箱边洗了洗手。 马上就是下学时间了,烤肠的孜然味飘荡在空中,来接孩子的年轻家长趁着孩子还没出来狗狗祟祟地摸到摊位面前买了根烤肠大口消灭,生怕被孩子看到。 现在正是下班下学的时间,人流量逐渐增大,顾客络绎不绝。 一个年轻的家长买了两根烤肠,看着招牌上的“中学家教”四个字问:“姑娘,你还干家教中介啊,介绍一个家教多少钱?” 钟华桢将烤肠递给她:“姐,我不是中介,家教就是我本人。” 家长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有些怀疑地问:“你能教?” 钟华桢赶忙解释:“姐,我名校毕业的,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毕业证。” 说着,她从兜里取出手机将毕业证照片给对方看。 家长看着毕业证上她的照片,神色变得十分复杂:“姑娘,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这个家教也没什么请的必要了。” 名校读出来都得卖淀粉肠,还请家教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没事儿姐,您雇不雇我都行,我其实是来这边找人的。”她示意家长去看另一边的寻人启事,“这是我姐,三个月前失踪的,穿白衬衣,扎马尾,说普通话,带点北方云台那边的口音,您有见过吗?” 家长方才从另一边来,没看到寻人启事,此刻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 她沉默片刻,有些怜悯地劝道:“妹妹,咱这边挨着缅北,失踪的人······唉,人得往前看。” 钟华桢执拗地摇了摇头:“我就找我姐,活一天找一天,找到为止。” 钟华桢和钟灵秀没有血缘关系,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姐妹。钟灵秀失踪之后,她放弃了校招找到的北都工作,一个人四处打听寻找。 有人说她是被拐卖去了山里,有人说是被骗去了国外,她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一边摆摊赚生活费一边打听钟灵秀的下落。 家长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将寻人启事拍下来:“我给你发群里打听打听。” 钟华桢强撑起一个笑:“谢谢······” “桢桢!” 街对面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 钟华桢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失踪已久的钟灵秀正朝这边跑来。 7. 血奴村 圣血门,山门前。 姜九龄自持令牌回外门洞府,钟灵秀与穆雨虹同行,自去东边山墙根下面的杂役房报到。 穆雨虹的伪装身份是钟灵秀的同乡,表面上报名杂役,实际上贴身保护钟灵秀,并且配合接下来的营救工作。 按照圣血门的规矩,若无内门弟子介绍,所有凡人想要拜入圣血门都要从杂役做起,做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参加灵根测试,有灵根的就可以入外门。 正因这一线希望,尽管圣血门中杂役命如草芥,但今天来报名的杂役依旧不少。 在这个修仙者统治一切的地方,凡人在哪里都命如草芥不如来这里赌一把。 除了穆雨虹,外围还有九名特战队员已经以不同的身份提前到位圣血门山下的小城,随时配合营救工作。 钟灵秀刚到杂役房外,便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黑底赤血纹服饰的男子正站在杂役房门口。 那男子一眼就看到穿着灰色布衣的钟灵秀,那是圣血门杂役的衣服。 对上那内门弟子的眼睛,钟灵秀心猛地一跳。 那人的目光带来一种强烈的注视感,似乎在一瞬间将她看透。 这是被筑基期修士神识扫过的感觉。 钟灵秀紧紧地握了握穆雨虹的手示意她不对劲,穆雨虹没有灵力感觉不到神识,但作为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她对于窥探极为敏感,心中瞬间警觉起来。 好在那内门弟子的修为并不太高,神识只是略扫几眼便收回了。 杂役房管事将新人的名字登记,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盏粗瓷油灯。 穆雨虹一脸的惊喜,立刻伸手去接:“果然是大仙门,当杂役还给发灯。” 可她刚碰到灯便被厉声呵斥:“这**是你的命灯,贱骨头懂不懂规矩,你用这根签子扎破手指,滴一滴血进去。” 穆雨虹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喏喏答应,从桌上拿起一根黑色的铁签扎破手指,将一滴血低了进去。 鲜血滴入灯油,原本随着气流跳动着淡黄色火焰的灯火瞬间变得鲜红,火焰也不再跳跃,而是如同凝固一般一动不动,仿佛纸扎。 血落下去的时候,钟灵秀心中发紧。那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在救她。 管事在命灯上贴上穆雨虹的名字,扔给她一件灰袍子和一块刻着她名字的令牌:“杂役房在里面,都是大通铺,你随便找一间把行李放下,一会儿有人给你安排活干。别想着逃跑,这命灯连着你的性命,只要我轻轻一口气,灯灭人死,明白吗?” 穆雨虹点头如捣蒜,抱着衣服闷头退开,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给钟灵秀比了个大拇指,这是计划顺利完成的信号。 就在刚才她手指接触命灯的一瞬间,便已将一片黄豆大小的微型定位器粘在了命灯底部。 只等这盏命灯被送去统一存放杂役命灯的地方,他们就能找到钟灵秀的命灯所在的位置了。 二人正要往杂役房去,却被在旁等候多时的黑衣弟子拦下。 “钟师妹,穆师妹,留步。”黑衣弟子说,“我是内门庶务堂弟子岑朔,想请二位师妹移步小叙。” 二女眼神微沉。方才登记时只有穆雨虹作为新人报了名字,钟灵秀可没报,这个岑朔却知道她的名字。 他一个内门弟子,怎么可能会知道杂役的名字?很明显,这个岑朔专门调查过钟灵秀。 难道是她的卧底身份露出了什么破绽? 可是按照圣血门的风格,她这个杂役但凡有一丝疑点肯定直接拉去炼丹了,用得着派一个内门弟子来这里试探? 况且,查卧底是护法堂的职责,怎么会是他一个庶务堂弟子来此。 这里面有问题。 钟灵秀拉住穆雨虹惶恐地后退一步:“真人太抬举小的了,小的只是个杂役,怎么受得起真人这一声师妹。” 岑朔上下打量她:“师妹不必妄自菲薄,圣血山上灵气充沛,你在此生活,只要能成功引气入体,就能有资格进外门,当然能算我的师妹。” “引气入体?”钟灵秀一脸的灰心,“真人有所不知,小的在门中日久,已经参加过灵根测试了,毫无灵根,根本没有修炼的可能。” 钟灵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敛周身灵力,生怕被看出破绽。 “你参加过好几次灵根测试了?”岑朔狐疑地打量着她。 “这······小的······小的不该参加吗?”钟灵秀小心翼翼地问。 他推测出蓝星穿越者的身份很可能是杂役之后,就将杂役的资料都查了一遍,但杂役这种耗材除了个名字也没什么资料,连入门时间都不会记载。 如今钟灵秀既然已经做过灵根测试,那就说明她在圣血门至少当了一个月杂役了。 可穿越者应该是十日前出现的。 岑朔看着神色惶恐的钟灵秀和穆雨虹,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他今日将大逃杀那夜幸存的四个杂役都试探了一遍,这四个人要么有后台,要么凭机灵劲儿早混成了老油子,哪个都不像初出茅庐的穿越者。 岑朔没有想明白症结在哪里,却也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们,他大手一挥:“跟我走,新来的这个也要。” 如果钟灵秀是穿越者,那么她在玄域就不可能有亲朋好友,或许能从这个新人身上找出破绽。 钟灵秀并不想去,但她一个杂役若是忤逆筑基弟子,那更是可疑。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钟灵秀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二人跟在岑朔身后,穆雨虹的手放在紧急传送按钮上,向钟灵秀递来询问的眼神。 钟灵秀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一次回圣血门,为了预防突发事件,她们手中都有一个紧急求救按钮,一旦按下,圣血门周围布控的六名特战队员就会立刻行动,拼尽全力将钟灵秀救走。 但在这里动手,圣血门内门瞬息之间就能支援,别说未必救得出人,就算救得出,也一定会有伤亡。 钟灵秀无法接受有人为她而死。 况且,她判断现在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二人跟着岑朔来到庶务堂,只见那里已经有了两个穿着纯黑法袍的外门弟子,和六个灰蒙蒙的杂役。 姜九龄站在外门弟子中间,满眼担忧。 而那六个杂役的情况与钟灵秀一样,三个是与钟灵秀一样在上次劫难中幸存下来的,另外三个是他们介绍来的新人。 岑朔上前对庶务堂管事弟子作揖:“师兄,人齐了。” 庶务堂管事弟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高声对几个杂役道:“算你们踩了狗屎运,长老特许你们几个杂役也可以跟着队伍去下头村子收税,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如今宗门正是用人之际,能不能一步登天,就看你们的的造化了!” 众杂役跪地磕头,钟灵秀处在其间,心中疑窦丛生。 这庶务堂怎么突然对他们这些杂役这么感兴趣,而且,收个税而已,怎么就成了天大的机缘? 税务队没有多耽搁,由岑朔带队出发,离了圣血山一路向西,来到了黑水郡附近的村庄。 他们一行十人并两辆马车,一辆马车坐着岑朔和三个外门弟子,另一辆马车上拉着十个血红的陶翁,翁上还刻着钟灵秀看不懂的黑色器纹。 杂役步行。 队伍还没进村,村长就得到了消息,已经在村口的磨盘前等待。 这一带气候比之石门村要好得多,雨水丰沛,植被茂盛。 随着几声锣响,阡陌间开始出现人影,村民朝着这边集中。 钟灵秀一眼望去,这村里男女老少全是苍白枯瘦,眼神呆滞,仿佛干瘪的僵尸。 大人穿着破烂勉强蔽体,小孩全光着身子,细长的四肢插在滚圆的肚子上,像是直立行走的蜘蛛,令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毛。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可村庄里的情景却透出一股百鬼夜行般的阴冷森寒。 “开始!” 岑朔叫杂役搬下四个陶翁一字排开,村民按照成男成女、童男童女的队伍在翁前排队。 钟灵秀和穆雨虹分在童女这一列,她亲眼看着面前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伸出胳膊,手腕动脉处是伤口多次愈合形成的厚厚的增生。 小孩麻木地拿出一把小刀,钟灵秀这才惊觉她要干什么,惊慌地别开眼。 “滴答”——是血液落入瓮中的声音。 稍大的孩子一个个采完了血,轮到还抱在怀里不懂事的幼儿,幼儿挣扎哭闹,母亲一个人按不住,血洒在地上。 “**发什么呆呢!”有人一脚踹在钟灵秀身上,“不知道去按着!要你们来干什么吃的!上手啊!” 钟灵秀伸出手,却迟迟不敢上前。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是姜九龄。 姜九龄上前熟练地一把拉过孩子的胳膊,干脆利落地划下一刀,稚嫩的鲜血涌出,尽数落在翁里。 钟灵秀看着姜九龄,但姜九龄却回避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鲜血。 岑朔坐在树荫下,品着村长给他沏上的灵茶,观察着几个杂役的反应。 钟灵秀和穆雨虹那副被采血现场搞到世界观崩塌的呆滞模样,最先引起岑朔的注意。 为了找出穿越者,他从黄建明夫妇口中了解了不少蓝星的情报,他初步推测那个穿越者应该来自语言人种与玄元星十分相似的东国。 据黄建恒所言,采血这件事在蓝星并不稀奇,联邦有很多人都会定期卖血。 而黄建恒口中的东国是一个十分贫穷落后的国家,统治者极为残暴,民众毫无人权,根本没有被当人看。 根据这些情报岑朔断定,东国人卖血一定比联邦人更频繁更习以为常。 岑朔看着钟灵秀和穆雨虹这幅活见鬼的模样,第一个排除了两人的嫌疑。 今天收税小队出发得晚,刚采完第一个村子天就黑了,村长和邻近的几户人家将房子让出来,请一行人进去歇息。 钟灵秀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却没有一点睡意。 她想现在就爬起来打开传送门跑回东国,什么命灯,灭了就灭了吧,哪怕下一秒就死在东国,她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 她想哭,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 现在岑朔一定在暗处盯着她,她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哭更可疑还是不哭更可疑。 忽然,她身边的穆雨虹坐了起来。 钟灵秀一下子弹起来。 另外三个杂役正准备出门,见她们醒来吓了一跳,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别声张。我们去找机缘,你去不去?”一个杂役低声问她。 8. 圣血门,钓鱼门 钟灵秀不知这机缘是什么东西,正在犹豫是否前往,窗外传来忽然传来催促声:“快点。” 是姜九龄的声音,冷淡、漠然,高高在上,就是外门弟子对待杂役该有的态度。 但钟灵秀知道对方是在提醒她,这一趟必须跟上。 钟灵秀没再犹豫,与穆雨虹跟了上去。 一出门,她才发现除了姜九龄还有一个男子,也是今天采血队中的外门弟子,名叫柳峰。 姜九龄一身黑袍戴着兜帽,脸隐藏在帽沿下,被月光照得异常苍白,就像一个魔修该有的样子。 出了院子,柳峰低声提议:“咱们这一次人太多,要不分头行动吧。” 姜九龄点头:“可以,我带她们两个。” 柳峰凑上去,对姜九龄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姜师姐,难得你今天有兴致,放着男人不要,要俩女的干嘛?” 他指着男杂役中的一个:“这是我堂弟柳林,也算一表人才。我知道师姐和这两个小美人是同乡,今夜您放心把她们托付给我,就当我们两家结亲,日后他们三个入了外门,咱们两家也能互相帮衬。” 姜九龄眼皮也不抬一下,炼气后期浑厚的灵力瞬间爆出,柳峰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很快被谄笑掩盖,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姜九龄带着钟灵秀二人一路往前走,直到确认离开了筑基修士灵识可探查的范围方才停下脚步,忽然开口:“灵秀,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有人性。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么就下得去手?” 钟灵秀不言,只是上前抱住她,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无论是姜九龄还是这些村民,都不过是在这天地洪炉中苦苦煎熬罢了。 “阿九,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带你逃出去了。”钟灵秀轻声安慰她。 姜九龄愣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钟灵秀感觉到她的僵硬,语风一转笑着调侃:“原来姜师姐平时在外门这么高贵冷艳吗?一言不合就把人当沙包扔。我可得小心点,哪天惹了姜师姐不高兴被你一巴掌扇到墙上,只怕是扣都扣不下来。” 姜九龄刚被她逗笑,忽然又想起什么拉着钟灵秀走进一间废弃的空屋,布好结界,方才疾声道:“你得快点离开,岑朔盯上你了!” 钟灵秀眼中的笑意瞬间消散,她沉声追问:“细说。” “今天在庶务堂,就是他向庶务长老提议,将你们四个幸存的杂役编入采血队。长老本来是不同意的,他废了好一番功夫劝说,还亲自跑到杂役房去找你们,事出反常必有妖!”姜九龄说。 钟灵秀沉吟:“我倒是能看出他对我有所怀疑,只是猜不出他疑心的到底是什么。” “别管他在怀疑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一个筑基真人,想弄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姜九龄说。 虽然钟灵秀从未将自己的卧底身份身份对姜九龄坦白过,更未向她提过东国的事,但姜九龄是聪明人,她能看得出钟灵秀身份不凡,兴许是哪个仙门世家的落难凤凰,穆雨虹的突然出现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穆雨虹神情焦急:“必须马上通知家里,计划提前,今夜就行动!” “不行!”钟灵秀斩钉截铁地拒绝。 如果现在行动,她只能把传送门开在庶务堂门口,计划中的偷袭就会变成强攻,他们就要直接面对庶务堂的值夜弟子,并且在对庶务堂内部结构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找到命灯,之后带着命灯撤离。 听起来很简单,但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十秒,如果任何一步耽误了时间,内门弟子赶到时他们没有拿到命灯,那就需要有人拿命拖延时间。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的安全。”穆雨虹说,“这不只是我任务,也是你的任务,‘代价’不止有牺牲,还有背负,现在不是逃避的时候。” 穆雨虹不是不能理解钟灵秀的想法,一个在和平中长大的学生,突然让她背着那么多人命活下去,还不如直接一刀捅死她来得痛快。 “我没有逃避!”钟灵秀忽然变得激动,“这么多年我都自己活下来了,我没逃避!” 穆雨虹看着情绪突然失控的钟灵秀,忽然想起出任务前组长带他们熟悉保护对象基本情况时看到的资料。 钟灵秀幼时那场凶杀案,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放弃了逃生机会死在她眼前,那之后钟灵秀就出现了严重的自毁倾向。 她的幽默、活泼和敏锐总是会使人忘记,其实她一直有着严重的心理创伤。 “抱歉,我······”穆雨虹低声道歉。 钟灵秀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不是在逃避,只是觉得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这件事绝对有问题。给我点时间。阿九,你先告诉我今夜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就是血。”姜九龄说,“在杂役身份令牌的背面,刻着圣血门基础功法《沥血心诀》第十章,血仙经。哪怕是毫无灵根的凡人,只要饮下足够多的鲜血,并默念血仙经运化吸收,也可以在丹田凝成一块能够储存灵气的红晶,我们称之为‘血灵根’。有了血灵根,就可以通过灵力测试,进入外门。” “门规不允许随意杀伤血奴,但根本没人管。这所谓‘机缘’一直都在,以往都是在内门中极有背景的人才能捞到,这一次把你们编入,也是因为正值多事之秋,岑朔借庶务堂与护法堂之间的夙怨才能说服外事长老。” “岑朔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平时很会拍马屁,采血队也一直是他负责,若只是把一两个人带进队伍,长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你们这么多人,还有一半新来的,长老并不愿意给你们行这个方便。岑朔费了不少功夫,还惹得长老不悦。他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就说明所图非小。” 钟灵秀闻言,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岑朔的举动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他只是发现杂役有问题,还没有怀疑到她头上;第二,这件事更像是他自己的行为,而非宗门上层的意志。 “你们别急,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怀疑到我头上,事情还有转机。”钟灵秀说。 姜九龄却有些无语:“他或许还没确定,但你有没有问题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我没问题,我很无辜。”钟灵秀摊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既然他还没有确定怀疑对象,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明显,不怕打草惊蛇我跑了?阿九,刚才我们离开的时候岑朔在干什么?” “不知道。”姜九龄摇头,“他给房间布置了结界,以我的修为无法窥探房间内的情况。” 钟灵秀缓缓道:“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圣血门庶务堂堂,灯室。 值守弟子正对着一张名单,一盏盏吹灭面前的命灯。 岑朔走进来,那弟子立即起身:“岑师弟终于回来了。你说你这是何必,为了几个杂役,害得自己来来回回跑,徒增辛苦。” 他嘴上这么说着,动作是一点没耽搁,将名单往岑朔手里一塞,交代了今夜的工作便一溜烟回洞府修炼去了。 庶务堂的诸事繁杂,耽误修炼时间又没什么收益,圣血门六堂衙门,只有庶务堂建在外门,庶务长老也是所有实权长老里唯一一个筑基期。 所以这里是圣血门弟子心中最差的去处。 平日里堂中弟子遇到工作也是能推则推,连守班值夜都没人愿意干。 今日岑 朔白天接了采血队的活儿,又主动包揽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值夜。 其他人以为他是因为杂役编入采血队的事惹了长老不痛快,只能御剑来回跑多干些活讨长老欢心。 可他们不知道,岑朔有传送门,可以以蓝星为跳板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往两地。 岑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单。 这份名单是护法堂刚送过来的,名单上的人全部是正道宗门借机派来的卧底,要在今天晚上一并处理。 岑朔照着名单一盏盏将命灯挑出来熄灭,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条人命,那些卧底还没来得及通过灵根测试混入外门,就已经以一个杂役的身份悄无声息地丢了命。 岑朔一边干活,眼神却数次在钟灵秀等人的命灯上停留。 他今天晚上搞这么一出,就是专门钓鱼的。 老话讲:做贼心虚。他虽然不知道谁是穿越者,但穿越者自己是知道的。 从穿越者这么久也没有漏出丝毫破绽,且作为华夏人拥有枪支的情况来看,对方极为谨慎,很可能有东国官方背景。 在遇到这种明显异常的情况时,穿越者一定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逃跑之前就一定要先来把自己的命灯带走。 他与其去一个一个监视调查,去猜测对方可能的进攻路线,不如直接在这里守株待兔,待穿越者出现,他就能先一步以命灯不费吹灰之力控制对方。 可惜,鱼竿的两端总有一个是傻子,而他想钓的,正好是一条精明的鱼。 今夜他注定是要空军了。 “这圣血门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钓鱼呢?”血奴村的废弃房里,钟灵秀对着漏风的天花板吐槽,“他这钩我们不咬,打窝的饵我们就笑纳了。” “什么饵?”姜九龄问。 钟灵秀张开双臂,环境中的灵气与丹田共鸣,在她周身亮起淡淡的白色光芒:“我没有灵根却有了灵力,这本来是个麻烦,如今岑朔倒是给我们送上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可以将此事混过去。” 一直注意收敛灵力是很耗神的,如今终于可以借此机会放松一下。 采血队一趟采血的形成至少要走半个月,时间加上“机缘”,足以给钟灵秀凭空出现的修为找到一个最完美的来源。 南天门基地,中心实验室。 钟灵秀站在中央的试验台上,一点点将自己在血翁上看到的符文画在纸上。 她的额角渗出汗珠,握着笔的手也在颤抖。 明明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描画,她却做得极为艰难,好像是握着青龙偃月刀做蓑衣黄瓜。 脑子里明明有画面,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跟她对着干,逼着她只能驱动全身灵力才能保持笔下的线条不走样。 每次画不了几笔,灵力就会消耗一空,这一张符文,她画了整整十天。 最后一笔落下,钟灵秀已然脱力,大汗淋漓。 “你还好吗?”郑老亲自给她递来一瓶电解质水。 钟灵秀一饮而尽,呼出一口浊气:“只是有点累。” 郑老将符文送进扫描仪。 激光扫过,计算机屏幕上出现了符文的数字影像。 “将数据输入量子计算机,模拟符文面对灵气的作用。”郑老说。 钟灵秀补充:“这个符文刻在血翁上,据我观察,似乎有保鲜作用,存放在内部的鲜血几乎可以一直保持刚刚离体的状态,连温度都不会有明显降低。” 郑老点头:“同步模拟符文对水、氧、光、热等要素的作用。” 一行行数据开始快速滚动,虚拟数据用各种因子撞击符文,希望找出它特异保鲜效果的作用原理。 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飞速运转,不过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上万次的模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