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1. 第1章 赵江晚下班回家的路上收到来自新婚丈夫的消息: 裴南与:[江晚,我今天回家住。] 赵江晚回了一个好,看到对话框里显示的上一次聊天时间,2月8日,一周前,他们领证的第二天,裴南与告诉她队里接到新案子,要忙段时间不能回家。 她也是回的[好]。 之后,裴南与再没联系她,一开始赵江晚并不在意,只当他工作忙,过了两天才后知后觉,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新婚,作为妻子,她不该对自己的丈夫冷漠至此。 可是让她主动找他寒暄,赵江晚又怕打扰到对方,所以一直在等。 机会终于来了。 赵江晚撤回[好],端着手机,大拇指左右齐发,迅速地重新编辑:[晚上在家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 发送完,赵江晚站在原地,嘴唇紧抿地盯着屏幕,等裴南与回复,看着对话框里显示的那一行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 她为什么要撤回?为什么不能接着发一条?她这么做,裴南与看没看见是不是都会多想?她要不要跟他解释? 正在纠结,手机亮了下,赵江晚划开屏锁,裴南与回她了:[江晚,我都可以,买你喜欢吃的。]。 赵江晚:[好,家里见] 裴南与:[家里见,江晚。] 聊天结束,手机黑屏,映出一张紧绷的圆脸,赵江晚看着直觉好笑,她在紧张什么? 裴南与是她的丈夫,又不是把她叫去办公室训话的园长,再说了,她还比裴南与大三岁。 哪有姐姐被弟弟拿捏的道理。 下次一定要拿出气势,至少心平气和,赵江晚给自己定下目标,把手机放回手提包,拉拉链时,挂包带上的毛绒公仔歪了,她仔细扶正,弯弯唇角,去买菜了。 二十分钟后,从菜市场出来,赵江晚在路边买了一束九块九的多头玫瑰,大包小包地拎手里往家赶。 她是一名幼师,在家附近的一所公立幼儿园任教,一个月工资到手4000块,虽然比不上私立幼儿园,但福利待遇算不错,工作也相对稳定,赵江晚一干就是5年。 婚前,住的出租房,打算存够了首付,就近买一套老破小,给自己安个家。 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生子,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至于什么样的人算合适?赵江晚第一人选是老实本分,像她一样,而裴南与明显不符合。 倒不是说他不老实,而是他过于优秀了,22岁本硕连读毕业后,进入市公安局的法医部,1年后升职为部门一级主管,工薪待遇不知道比赵江晚好多少,加上裴南与习惯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开车上下班,在她眼里他就是繁华都市帅气多金的精英代表。 两人如果没有结婚,路上擦肩而过,毫无疑问,裴南与会是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存在,如今却成了自己的丈夫,并且是对方跟她求的婚。 到现在赵江晚都觉得像做梦,天上掉的大馅饼砸她头上了。 裴南与6点下班,40分钟车程,到家差不多7点,现在6点不到,她动作快,三菜一汤1个小时完全够了,进了单元楼,赵江晚正在等电梯,包里的手机震动了。 她退出电梯口,将购物袋和花束放到墙角,拿出手机一看是裴南与的电话,下意识想:又要加班不回来了吗? 摁下接听键,放到耳边,赵江晚没来及开口,裴南与的声音传来:“江晚,出了点事,晚些回家,做好饭,你先吃,不用等我。” 声线和以往一样清冽温和,如翠玉相撞,但语调略显古怪,一字一顿,毫无感情可言,像照本宣科。 这让赵江晚不由得多问两句:“出什么事了?要紧吗?” “撞车了,江晚。”裴南与回答她。 赵江晚心口咯噔一跳,连问:“受伤了吗?严重吗?” “皮外伤,不打紧,处理完就能回家,你先吃饭……” 赵江晚着急地打断他:“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不用麻烦,你先吃饭,江晚。” “裴南与,告诉我,哪家医院?”赵江晚提声,她是恼怒的,但因为带着哭腔,着实让人难以感受到威慑。 别说威慑了,如果裴南与看见现在的她眼眶通红,一定会发出疑惑:她怎么委屈上了? 裴南与沉默了两秒,将医院地址告诉赵江晚,赵江晚挂了电话,把买的菜放到小区门卫,抱着花束打了出租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赵江晚不停地看时间,从家到裴南与就医的医院,明明十几分钟就能到,她却像坐了十多个小时还在半道上。 看她着急,出租车师傅宽慰的话说了一堆,赵江晚一个字没听进去,但还是会时不点头回应,因为不想对方尴尬。 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遇红灯,赵江晚瞥到马路对面围了好多人,绿灯亮起时,交警和救护车来了,围观人群被驱散开,出租车缓启中,赵江晚看到一辆侧翻在地的小轿车,和一只从驾驶座的车窗滑落出来的血手。 赵江晚突然头疼起来,有无数画面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疼痛随之蹿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活生生撕裂开。 持续时间很短,几秒钟而已,恢复正常后,赵江晚仍心有余悸,死死地攥着手提包带,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发白。 从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她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一张:那也是一场车祸,一个男人躺在血泊里,了无生气。 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裴南与。 出租车抵达医院,赵江晚拎起包推门下车,奔走的同时给裴南与打电话,连打三个,没人接,她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裴南与是不是报喜不报忧?根本不是皮外伤,而是缺胳膊断腿,像她看到的那样。 进了比菜市场还热闹的急诊大楼,赵江晚气喘吁吁,六神无主,四处张望,正要去咨询台问人,隐隐听见有人喊她:江晚。 赵江晚回头,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他们中间隔了很长的廊道,挤满了医护人员和病患及家属,绰绰人影,赵江晚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主要是男人长得过于醒目。 医院暖气开得足,裴南与没穿外套,穿的衬衣西装皮鞋,只是合身,就显出极好的比例,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习惯穿深色,今天也不例外,上下俱黑,正因如此,衬得他本就白的一张脸和脖颈更白了。 白得和额头上的纱布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受伤。 更何况他当下的状态:衣服毫无褶皱,头发一丝不苟,完全不像刚出了车祸的人,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就把喧闹慌忙的急诊大厅变成了市局分析案情的会议室,肃穆,庄严。 先不说这些,他没有缺胳膊断腿,赵江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 太奇怪了。 迦勒斯将头颅45°地歪向一边,金丝框眼镜后那双俊美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赵江晚的身上,已经很久很久没眨动过了。 他代替这具身体在地球生活了已经七天,期间和任何人相处状态都非常正常,唯独对赵江晚——远远看见她,他就心跳加快。 并且闻到了一股十分诱人的香甜气味。 裴南与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赵江晚下意识地往后退,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对。 他是她的丈夫,他受伤了,她却在害怕。 赵江晚稳住心绪,站在原地,眉眼低垂,一双薄底黑皮鞋进入视线,裴南与停在了离她一拳的距离,太近了,以致她抱着花束仰面时,发顶从他的肩头擦过。 裴南与神色平静,面部线条在灯下显得洁净温和,但他不说话地盯着她,让赵江晚难免多想:是她坚持来医院探望,让他不高兴了吗? 就在她准备道歉的时候,裴南与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骨 节分明纤细又匀称,宛如艺术品。 赵江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眼睫抖了抖,接着眼角一凉,裴南与屈指揩过,收回放至唇边,微红的嘴唇微启,将手指往里送了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赵江晚虽然不得见,但心知肚明,脸颊马上烧了起来。 她以为只是舔/舐,实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丈夫的舌尖分成了两条细长的触须,在吸收她附着在他指尖的气味颗粒。 喉结往下压,正中间的一颗小痣随之滚动,衬得吞咽动作格外明显。 比他闻到的还要香和甜。 赵江晚惊住了,裴南与在舔他摸过她脸的手,不就是相当于舔她的脸吗?这是多么亲密的行为啊! 要知道,他们虽然是新婚,却连对方的手都没碰过。 赵江晚羞赧地移开视线,“裴,裴老师,你没事吧?” 裴南与嗯了一声,带着轻微鼻音,声线却一点不翁,他告诉她:“江晚,你哭了。” 赵江晚摸自己的脸,果然湿湿的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但知道为什么哭,一是着急,二是看到裴南与安然无恙。 哪怕裴南与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一个陌生人死里逃生,她也会为他喜极而泣,这是对鲜活的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等一下,她哭了的话,裴南与刚刚就是在品尝她的眼泪,这比他舔她的脸还要让人感到羞耻,赵江晚将脸往花束后面躲。 “还是裴法医命好,擦破点皮就有花收,哪像我孤家寡人,胳膊折了,也没人关心一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抻着脖子,眼珠子绕了赵江晚一圈,这就是裴南与的新婚妻子啊。 赵江晚脸皮薄,经不住打趣,脸又红了两分,她先将花束往前递给裴南与,“裴老师,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祝你情人节快乐。” 接着转过脸,关心地问年轻男子,“您好,裴老师的同事,您还好吗?” 周晋说的话,她一一执行,认真的样子,把周晋逗笑了,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肘碰裴南与:“臭小子,可让你捡到宝了。” 迦勒斯不喜欢任何人类的接触,挪动脚下,拉开和周晋的距离,赵江晚不明,只知道他没收花,执着地将花束递给他。 实际上迦勒斯并不喜欢花香,他们格朗德族天生充满攻击欲,最喜欢的味道是血腥味,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然后转手塞给了周晋。 周晋龇着傻乐呵的大牙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花束撞了个满怀,不是,兄弟,老婆送你的情人节花,你当人面送给我干嘛? “弟妹,他可能脑袋撞坏了,你别介意。”周晋搂着花赔笑解释。 “不介意,您喜欢就好。”赵江晚更在意裴南与的伤势,“额头还疼吗?照过片了吗?” “全身都检查过了,一点问题没有,弟妹,放心……”周晋话没说完,裴南与喊江晚,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不舒服。” “怎么会心脏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赵江晚一转身,手腕倏地被扣住,微滞间,被带进了一个结实微凉的胸膛,她听见一阵阵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新婚丈夫语速均匀地问她:“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开始不舒服,它跳太快了,这是为什么?江晚。” 斯文内敛的裴法医这么会说情话,周晋和裴南与共事一年,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赵江晚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求婚前,裴南与跟她说得非常明白,之所以选她,只是因为她合适,可以让移民国外的裴父裴母放心。 至于情感方面,他表示十分抱歉,他无法给予。 赵江晚最终同意下来,一方面是对裴南与有好感,另一方面是想自己平庸的人生能有一次冲动。 哪怕一次也好。 赵江晚情绪越起伏,散发的信息素越浓烈,迦勒斯深深地吸了一口,心跳再次加快,如同禁不住的鼓槌,连他的耳膜都在跟着共鸣,他听见一个声音: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2. 第2章 “弟妹,裴南与不是人。”坐在出租车副驾的周晋扭过头对赵江晚控诉。 赵江晚疑惑地抬起头。 “都是加班,队里谁不埋汰,一屋子流浪汉,他呢,你看收拾得多精神,哪像回家,像走模特步。”周晋扫过两人,笑得意味深长,“开始我没想明白,直到见到你,噢,原来是某人春心荡漾了,你说是吧?裴法医。” 赵江晚下意识要否认解释,一想周晋问的是裴南与,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偷摸地往身边瞄。 迦勒斯察觉赵江晚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直直迎上去。 赵江晚眼珠子赶紧转向别处。 裴南与这一看,带着前排的周晋,甚至司机也透过后视镜,齐刷刷地望向她。 这让赵江晚倍感局促,开口帮忙解释道:“周队,不是想的那样,裴老师一直很爱干净。” 周晋又说起其他事,出于礼貌,赵江晚一一有所回应,迦勒斯感觉得出来她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拒绝好了。 显然赵江晚并不擅长。 迦勒斯拿出大衣兜里的手机,看到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抱歉,手机开的静音,没听到你打电话。” 正在和周晋“寒暄”的赵江晚愣了一下,想起来,裴南与没接电话,她都要担心死了,却一字不提,只是摇摇头回答:“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总不能告诉他:她看见他死在了车祸里。 别说裴南与不会信,连她自己也不觉得莫名其妙,赵江晚伸头靠着车窗,压着眼睫,窗外倒退的风景在余光里形成一道道虚影,如同在去医院路上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 赵江晚这会儿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她为什么可以看到那些画面? 那些画面,既熟悉又陌生,像亲身经历,发生了很久很久,怎么努力也想不起细节。 迦勒斯将手机放回兜里,眼皮没掀一下,但他知道她在走神,她走神时,气味颗粒闻起来很淡。 微微偏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她延伸开来的脖颈,如白葱般纤细,颈动脉体蓬勃,却又十分脆弱,只要咬一口就小命不保。 迦勒斯镜片后的瞳孔压成一条细线,泛着冷光,那是他极度兴奋的表现。 他再一次地觉得好饿。 好想进食,可是,他中午已经用过足够的食物,撑到明天早上完全没有问题。 迦勒斯不禁产生疑惑:以往只有作战才能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像进食这种无关紧要的流程根本不会影响他,是这具身体在作祟,迦勒斯无比笃定,没想到他替代了原身,躯体还能被对方操控。 现在他的头脑很混乱,正处于左右搏击中: 一边是渴欲,受原身的影响,疯狂地想要吃掉赵江晚,将她一口吞进肚子,彻底占有她的每一寸。 另一边是不屑,在他眼里,人类如蝼蚁,如果不是在星球大战中受伤,□□尽毁,灵魂脱离,被硅晶神树强行降临到裴南与身上,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偏远的星球逗留。 他看不上任何地球人,包括裴南与,和赵江晚。 代替裴南与是迫不得已,在硅晶神树帮他重塑肉体,让他回到艾迪星前,迦勒斯不想再染指其他地球人。 最终迦勒斯占据了上风,将心中那份渴欲强行遏制,收回视线,转正身体,往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到了小区东门,出租车停在路边,周晋让他们先下车,他住的小区在前面路口,由他来支付打车费,就当他开裴南与的车被追尾的补偿。 周晋不是自己的同事,车也不是自己的车,赵江晚不好说其他,便道完谢,拿上手提包准备下车时,瞥到裴南与还没醒,她伸手去喊他。 到一半,停了下来,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随意触碰是不是不妥? 于是换了一只手,用手提包轻碰他的肩膀,“裴老师,到家了。” 迦勒斯睁开眼睛,转动脖子看向她,动作很慢,略显僵硬,加上一张脸本就俊美得不像活人,赵江晚有一瞬觉得他太像一只尘封已久的木偶,突然被主人找出来拧上发条开始转动。 诡异感十足。 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呢?裴南与不过是加了一周的班太累了,他可是法医啊,多么让人敬佩的职业。 赵江晚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重新面对裴南与,她不自在地连续眨了两下眼睛,再次提醒道:“裴老师,到家了。” “好。”迦勒斯学着赵江晚激活眼轮匝肌,乌黑的长睫垂下后再掀起,完成了作为人类的第一次眨眼动作。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走,经过门卫室,赵江晚进去取了自己买的菜,出来被裴南与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一阵凉意袭来,赵江晚打了一个寒颤,她将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往上拉至领口。 C市的二月气温尚未回升,尤其是昨夜下了一宿的雨,早上出门,赵江晚穿自己最厚的外套都觉得冷,裴南与却只穿了西装和呢子大衣,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没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迦勒斯停下脚回头问她:“需要我等你吗?江晚。” 赵江晚小跑上去,站到裴南与的左手边,那是风吹来的方向,虽然她比他矮20公分,身形也没有他宽阔,但能挡一点是一点。 赵江晚侧目望向他,发出邀请:“走吧,裴老师,回家。” 她说话时,小区的路灯突然亮起来,一盏一盏由远及近,最后一盏正好位于她的正前方,打在她的脸上,和她呼出的白汽,红唇逐渐泛着水光。 迦勒斯平静的喉结剧烈滚动,那个声音又开始引诱他:她看着是那么的香,吃起来一定很美味,不要再忍了。 快让我尝尝她的味道!从外到里! 迦勒斯确定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多数的地球人追求金钱权利,他不一样,表面光风霁月,实则痴迷血腥,对赵江晚更像疯狗看到肉 骨头,如果不是他意外代替了他,还不知道裴南与会如何折磨赵江晚。 而赵江晚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把嫁给他当做天上掉馅饼,用地球人的话来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平庸弱小,不懂拒绝,还有好骗,迦勒斯给自己的人类妻子贴上诸多标签。 电梯停在22楼,迦勒斯随赵江晚走出,赵江晚解锁推开防盗门,他来到了他在地球暂居的巢穴。 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楼层高,视野开阔,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看到C城的万家灯火。 在赵江晚搬进来前,这个家的装修完全照搬样板间,非黑即白,是赵江晚来了后,添置了一些小物件,才稍稍有了些人气和生机。 赵江晚将手提包挂到墙上,换好拖鞋后,拿出裴南与的拖鞋,规整地放到他的脚边,接过他手里提的购物袋,从抽屉里找到地暖遥控器,将室内温度开到合宜的23℃。 “裴老师,我去做饭,你先休息。”赵江晚提着菜进了厨房,过了会儿又出来,把脱下的羽绒服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询问还在玄关没进来的裴南与,“裴老师,你额头受了伤,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晚上吃简单点,阳春面可以吗?” “都可以,做你喜欢吃的,江晚。”隔了一堵墙,赵江晚看不到他,迦勒斯不用伪装,他面无表情地凑近赵江晚手提包上的毛绒公仔嗅闻。 赵江晚重回厨房忙活起来,完全不知门外的男人,闻完她的毛绒公仔,又开始闻她的外套。 她的社会地位低下,社交圈简单,每天接触的人虽然多,但相对固定,除了今天去了一趟医院,染上了其他人类的气味颗粒,但是毛绒公仔仍要多出一个味道。 一个很淡很淡属于另外一个雄性人类的味道,让迦勒斯很不喜欢。 受伤就要补充营养,赵江晚决定给裴南与多煎一个蛋,刺啦——蛋液下锅的那一瞬,她听到坐在客厅的裴南与问她:“江晚,谁送你的小乌龟?” 赵江晚不解其意,“家里没养小乌龟。” “挂在手提包上的那只。”实际上迦勒斯并没看出是什么动物,只觉得它非常的丑。 赵江晚反应过来,不由地笑出声,“不是乌龟,是一只小狗,是我大三在咖啡店做兼职时老板送的生日礼物。” “你谈过恋爱。”不是问话,而是陈述。 听不出情绪,赵江晚回过头,没想到裴南与在看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他漆黑的眼瞳犹如深渊,哪怕隔着镜片也能看穿她似的,让原本坦坦荡荡的赵江晚心下一慌,赶紧将头转了回去,“……嗯,算谈过吧。” “你没说过。”迦勒斯望着站在灶台前的女人,脱掉羽绒服外套,里面穿的是一条紧身针织裙,做饭系上了围裙,在后腰绑了一个蝴蝶结,掐得本就婀娜的身段多出两分妖娆。 迦勒斯觉得她丰满圆润的臀部是他来到地球后见过的所有雌性人类里面最优美的一个。 3. 第3章 一米六五的身高,标准体重在55-60公斤,赵江晚从没超过上限,只是她骨架小,体脂率要比常人高,所以属于微胖丰腴体型,而地球人以瘦为美,因此赵江晚时常为自己体重忧心。 挑面时,赵江晚一边夹面一边小声嘀咕:“主食少吃,蔬菜多来些,膳食纤维促进新陈代谢。” 退一万步说,没有长胖就是在减肥了。 裴南与瘦,可以多来点面,赵江晚全神贯注地分配着锅里的食物,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头顶突兀地响起,他喊她:“江晚。” 赵江晚吓一跳,手里的筷子脱落,一根掉进锅里,一根从灶台滚落掉地上,等着主人将它拾起,只是赵江晚此时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满脑子都是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是她太专注了,没听到。 厨房比客厅温度高,空气也不怎么流通,像蒸笼,赵江晚置身其中,对迦勒斯来说,无疑像本就美味的食物快要烹熟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气味颗粒。 他竭尽全力地饱吮一口,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你没说你谈过恋爱。” 裴南与虽然瘦,但脱衣有肉,尤其是胸膛,十分宽阔结实,只是站在她身后,就像被圈在怀里,让人很有安全感,但两人关系不够熟络,赵江晚更多的感到不自在,耳朵渐渐地染上一抹粉红,她小声辩解:“你没问。” 迦勒斯盯着她的耳尖两秒,喉结一滚,发出一个十分清晰的吞咽声。 赵江晚听得清楚,随即端起那碗量大的阳春面,艰难地转过身递给裴南与,“可以吃了。” 迦勒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阳春面反复逡巡,最终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面碗往厨房外走。 等人出去,赵江晚紧绷的神经一松,险些没站稳,一只手撑在灶台边缘,一只手捂住怦怦乱跳胸口,他刚刚是想吃她吗? 下一秒她就否决了,他只是单纯地饿了,毕竟裴老师可是谦谦君子,领证那天,看出她不想同房,晚上主动提出分房睡,直到今天,他连她的房间都没进过,给足了她尊重和私人空间。 虽然不像新婚夫妇,更像室友,但赵江晚觉得这样挺好。 收了心绪,赵江晚脱下围裙,端起自己的那碗面和装有煎蛋的餐盘从厨房出来,进了餐厅,看到裴南与放下筷子,她立马问:“不合胃口吗?” “很好吃。”迦勒斯抽了纸巾优雅地擦嘴。 赵江晚悄悄踮脚,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的面碗空了,不光食物,面汤都没剩一滴,干净得跟洗过一样。 五分钟不到,吃完了三两面,他是真的饿了。 赵江晚坐到裴南与对面,将煎蛋放到餐桌中间,“还吃得下煎蛋吗?” “可以。”迦勒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放到嘴边,咬一口,咀嚼,接着第二口……循环重复,直至将煎蛋吃完。 一张脸毫无表情可言,每一寸肌肉都是极其机械地运转,以此完成赵江晚给他下达的指令。 只要赵江晚抬头就能看到。 偏偏她没有,一心干饭中。 还剩一个煎蛋,裴南与没有再动的意思,赵江晚以为他吃不下了,犹豫了两秒,一并夹到了自己碗里。 减肥固然重要,但浪费食物更加可耻。 至于减肥,明天开始动真格的了。 赵江晚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七岁就帮院长妈妈做饭,这一做就是二十年,厨艺却没能练得多好,毕竟做饭也是要天赋的,而她各方面能力都很平庸,厨艺也不例外,只能说不难吃。 是赵江晚自己特别容易满足,一个煎得刚好的鸡蛋,就足以让她吃得一双杏仁眼波光粼粼。 迦勒斯看着她,平静地发出感慨:“为了等我,饿坏了吧,江晚。” “没有……咳咳咳……”赵江晚被呛住了,担心把食物咳出来,她捂住嘴,这时裴南与的手伸了过来。 迦勒斯语气温吞,带着两分哄诱:“难受就吐出来。” 赵江晚眼圈通红地看着他的手,她记得他不是有洁癖吗?怎么会伸手接她嘴里的食物? 吐出来是不可能吐出来的,赵江晚强行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端起手边的温白开猛灌了几口,喉咙终于稍微舒服了点,她耸肩笑笑地对裴南与说:“不难受了。” 迦勒斯发现赵江晚不喜欢麻烦人,可是,她忘了他是她的丈夫了吗? 赵江晚吃完面,想起裴南与问她的话,她表情认真:“裴老师,我谈过恋爱,你介意吗?” 迦勒斯反问:“需要我介意吗?江晚。” 比起过程,他更看重结果。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 所以是不介意,赵江晚心里空了半拍后,直觉自己好笑,她在期待什么呢?结婚前,他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奢望他的感情。 “江晚。”迦勒斯看出妻子的失落,只是不明缘由。 赵江晚重振好脾气,挤出轻柔的笑意,“怎么了?” “我可以喝你的面汤吗?”迦勒斯问。 赵江晚大脑片刻宕机,看着裴南与端走她的面碗,一口气将剩下的面汤喝得一干二净,最后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赵江晚打小就乖,在福利院听院长妈妈的话,在学校听老师校长的话,进了社会听国家的话,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老实巴交惯了,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 今天她却抢了裴南与的煎蛋,他没有吃饱,他还受了伤!赵江晚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裴老师,我再给你煎个蛋,不,两个。” “不麻烦了,我吃饱了,江晚。”迦勒斯拦下她。 赵江晚眨眨眼睛,吃饱了,为什么喝我的面汤? 她藏不住心事,都写脸上了,迦勒斯解释:“我想尝尝你的面汤和我的面汤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都是一样的食材和调料,怎么会不同呢? 迦勒斯点头,“你的面汤更加美味。” 因为沾了你 的唾液。 后面那句,迦勒斯没有说,他担心他说了这句话,他的人类妻子会觉得他是变态。 哪怕他自己并不苟同,因为他只是陈述事实。 “我发誓我那碗没多放东西……”赵江晚急忙解释中,听见裴南与笑出声,她睁大了眼睛,和他认识到结婚,每次见面,因为好脾气,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佩戴眼镜的缘故,赵江晚一直觉得他的笑意从未抵达过眼底。 而这个笑明显不一样,是发自内心。 迦勒斯听到自己笑出声也大感震惊。 替代裴南与后,对他来说,最麻烦的一件事就是笑,偏偏裴南与最爱笑,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对着镜子锻炼了一晚上大颧骨肌,终得要领——大颧骨肌收缩时可以上提嘴角,让人类呈现出较为自然的微笑表情。 刚刚他并没故意收缩大颧骨肌,为什么却笑了?他的脸颊被抬高,眼睛也变细了。 他在捉弄自己吗?可是,对着这么一张笑起来格外出挑的脸,谁能生得起气来,赵江晚起身收了碗筷和餐盘,眉眼跟着弯了弯,“我去收拾厨房了。” “有什么可以帮忙吗?江晚。”迦勒斯追在她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的架势,仿佛她不分配任务给他,他会一直跟着她。 赵江晚招架不住,只得开口让他负责擦桌子,总之不要跟着她就行了。 怪让人紧张。 打扫好卫生,洗完澡,赵江晚回自己房间,躺上床已经快十点,忙活了一天,她却睡意寥寥。 不知道是因为裴南与回来住了,还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裴南与躺在血泊里的画面,让赵江晚汗毛倒立,她在被子下搓着手臂,用力地甩甩脑袋,强行驱散那些不吉利后,开始数羊哄自己睡觉:“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喜洋洋,美羊羊,烤全羊……” 地球人渺小脆弱,每天必须保持足够时长的连续睡眠,而他们格朗德族可以一个月不睡觉。 如果赵江晚和他共处一室,他或许还会装一装,但现在只有他自己,就完全没必要了,迦勒斯直挺挺地坐在床边,摘掉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 对面就是他人类妻子的房间。 他听见赵江晚开始数羊,清晰得像在耳畔呓语,倒不是房间隔音效果差,而是格朗德族听觉向来灵敏,尤其是迦勒斯作为他们族群的最强战斗力,即便灵魂被限制在人类身体里,他的听力也超过常人不知道多少。 妻子数到烤全羊,扑哧给自己逗乐了。 迦勒斯嘴角扬起一道微小的弧度,小到他自己毫无察觉,接着他学着妻子躺床上,闭上眼睛。 赵江晚重新数羊,他听着听着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在浴室,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抱着赵江晚洗澡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埋头其中,大口大口地吮吸,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喝到了水,眼睛爬满了红血丝,脸上是疯痴的醉态。 4. 第 4 章 第二天早晨七点,赵江晚的闹钟响了,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掏出枕头下的手机,关掉后,打算再眯几分钟,脑子里突然闪过裴南与的脸。 她的新婚丈夫回来住了,作为妻子,怎么能懒床呢?应该第一个起来做早饭才对,哪怕是当作给房东交租金了。 赵江晚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门口,想起自己穿的睡衣,一个刹车回去套了件外套。 打开门,撞见裴南与西装革履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赵江晚胡乱地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微微仰面,看着他受伤的额头,“周队不是说可以休息两天吗?” 迦勒斯瞥过她微敞的领口,因为身高差,两抹起伏的柔,白清晰可见,他的脸迅速冷却,声音也比平时冷了几分,“结案报告没有写完。” 赵江晚刚起床,脑子还未完全清明,注意不了这么多,心思集中在裴南与说的话:写结案报告的话,应该不用加班。 赵江晚松开门把,侧着身子饶过裴南与往厨房走:“昨晚睡觉前我预约了粥,吃一碗再出门吧,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昨天买的牛肉,受了伤不能吃,可以先放冰箱急冻,等裴南与痊愈了,给他做酱牛肉吃。 “鸡汤怎么样?”没得到回复,赵江晚回头征询他的意见,发现裴南与停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她担心地往回走,“哪里不舒服吗?” 刚迈出脚,裴南与往后退一步,“不要过来!” 赵江晚听话地停下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不许她靠近,却守在她的门口,这个男人太双标了吧! 难道是起床气? 幼儿园好多小朋友都有起床气,赵江晚早就练得金刚不坏之身,并且可以应付自如,她语气软软,“好,我不过去,裴老师,晚上我们喝鸡汤可以吗?” 男人至死是少年,裴南与又比她小,哄小孩儿的招数对他肯定管用,赵江晚很有自信,然而事实给她重锤一击,她在裴南与眼里看见了明显的排斥。 “晚上不回来,你自己喝鸡汤,江晚。”迦勒斯经过她身边时,目光再次掠过她的胸口,语气近乎于警告:“在家,请穿好衣服,望自重。”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赵江晚才回过神,她什么时候没穿好衣服了? 跑去门口,透过猫眼,确定裴南与已经下楼,赵江晚小声地发泄情绪:“周队说得没错,就是脑袋撞坏了,一大早神神叨叨,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你回来住,我一个人住不知道多自在。” 为了展示有多自在,赵江晚小跑去客厅,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嘴里继续嘟囔:“好心煲鸡汤给你喝,不领情,我自己喝就自己喝,一口不给你留……” 赵江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很快想起她并不清楚裴南与的喜好,他是不是不喜欢吃鸡肉?她该多给他两个选择,赵江晚开始自我反省。 可是,就算她考虑不周,他也不能故意找茬,她怎么没穿好衣服了?赵江晚扒拉自己的睡衣,一低头就迎上一片雪白。 裴南与刚刚都看到了! 赵江晚脚一蹬,翻转过身,将又红又烫的脸埋进抱枕里,直到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她才放过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回房间拿手机给裴南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裴老师,对不起,以后在家我会穿好衣服的。] 实际上她的睡衣很保守,只是因为身材丰满,才把领口撑大了些。 过多解释,容易弄巧成拙,裴南与会觉得她在引、诱他,所以这些话赵江晚不敢提一个字。 没等到裴南与回复,赵江晚看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完喝了一碗粥就去上班了,到了幼儿园,进教室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微信还是没有新消息提醒,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柜子。 再拿出来已经是中午,副班老师文叮当在教室里守着小朋友们睡觉,赵江晚和生活老师徐洁坐在过道里吃饭。 在她第六次查看手机后,徐洁终于忍不住问她:“和老公吵架了?” “没有吵架。”赵江晚回想两人早上的对话,最多算不愉快。 “那就是想老公了。”徐洁年纪比赵江晚和文叮当长十几岁,经历得多了,说话直白些。 赵江晚脸上浮出一丝羞意,矢口否认:“没想。” “还说没想,”文叮当从教室出来,反手拉上门,嬉笑地走过去,往赵江晚身边一坐,大大咧咧揽过她的肩膀,“一上午都心不在焉,肯定想男人了。” 赵江晚仍说没有,文叮当挠她痒痒,她重心不稳,险些跌坐到地上,好在徐洁扶住她的手肘,赵江晚稳住身形后,递去感谢的眼神,徐洁点头起身:“我吃完了,先进去看着,你们俩小年轻慢慢吃。” 中一班的小朋友是同级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有主意最能闹腾的,随时都得有老师盯着。 教室门打开,关上,文叮当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跟赵江晚打听:“你老公不是进去了吗?” “他没进去,只是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住在公安局法医部的值班室。”赵江晚纠正同事兼好朋友。 她在感情方面向来被动,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所以哪怕再过三年就三十了,身边的朋友也不多,其中关系最好的就数文叮当。 文叮当比她小三岁,和裴南与同龄,但两人性格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前者热情跳脱,像一辆大卡车撞进她的生活,而后者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嗯,至少昨天之前是非常成熟稳重的。 “领证第二天就人间蒸发,跟进去了有什么区别?晚晚,你呀,太善良了,太心软了,年纪轻轻守活寡,还替臭男人说话,请问你是在世活菩萨吗?” “我没替他说话,只是说的实话。” “快别说了,”文叮当眉头紧皱,赵江晚以为自己让她不舒服了,刚要解释,文叮当凑过来,“晚晚,学校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就要瘦成一道闪电了,到 时候第一个把厨师长劈成两半,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吧?” 赵江晚太羡慕文叮当了,怎么吃都吃不胖,不像她,不吃也减不下去。 每次她这么说,文叮当都翻白眼,“前凸后翘不好吗?非要瘦成我这种的搓衣板,拿回家给你老公跪啊,等我存够钱,你陪我去做隆、胸手术,让医生照着你的做。” 赵江晚结婚前,文叮当经常去她租的房子借住,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有一次不小心摸到她的胸,开启了文叮当新世界的大门。 此前,她从未觉得胸大好,只觉得是累赘,穿衣服还嫌壮,但摸了之后,理解男人,超越男人,她也要搞一个大胸,没事儿就自摸过把瘾。 赵江晚脑子里有了画面——她袒、胸、露、乳地站在手术台边,戴口罩的医生看一眼她,低头给文叮当依葫芦画瓢,太让人害臊了,便委婉地跟好友商量:“照片可以吗?穿衣服的那种。” 文叮当扑哧被逗乐了,放下餐盘,双手捧起赵江晚的脸蛋搓揉,“晚晚,你也太可爱了,我要有你这么香香软软的老婆,脑子给门挤了才住停尸房,我要天天抱着你睡。” 赵江晚拉开她的手,“文叮当,你没有洗手。” 文叮当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晚晚,容我最后说两句,对付男人千万不要上杆子,先晾他一天,因为晚上你要陪我吃火锅,哈哈哈……” 虽然好友想一出是一出,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赵江晚决定晾裴南与一天,谁让他昨天在她问医院地址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喊她先吃饭,她看起来就那么嘴馋好吃吗? “……哼。”赵江晚挤出一个鼻音,彰显自己的不好惹,那就坐实他对她的这个印象好了,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江晚的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一张火锅,一张她和文叮当的自拍,并配文:火锅比鸡汤好吃。 * 迦勒斯躺在值班室的单人简易行军床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正对面部,不停摁下锁屏键。 屋里没开灯,闪烁的屏幕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一张赏心悦目的脸,除了微红的嘴唇,白得如糊了一张宣纸,静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如果这时有人突然闯入,一定会被吓得破口大骂:艹,哪个混蛋把操作间的尸体搬到值班室来了。 眼看手机就快没电关机,迦勒斯终于输入解锁密码,打开微信,找到和赵江晚的对话框,距离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她再来找他,他会回去住吗?住回去,他能保证不伤害她吗?想到昨晚半夜发生的那一幕,迦勒斯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赵江晚的头像,等他反应过来,手下一顿,点开了赵江晚的主页,迦勒斯看到她的朋友圈第一条状态:火锅比鸡汤好吃! 多看两眼自拍照,迦勒斯笔挺地坐起身,行军床发出嘎吱一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男人是谁? 5. 第 5 章 “牛肉都老了,快吃啊,晚晚,看什么呢?”文叮当顺着赵江晚的目光看去,她们坐在窗边的位置,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照亮赶路的行人和车流,文叮当给赵江晚夹了两片牛肉,又问:“怎么?看见认识的人了?” 赵江晚摇头,心不在焉地垂下眼皮,筷子夹着牛肉搅动碗里的蘸料。 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吗?在学校就心神不宁,出来吃个饭,又觉得有人跟踪她。 担心说出来会吓到文叮当,赵江晚默默地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把第一条状态删除了。 好了,行踪藏起来,赵江晚不再多想,放松心情,和好友继续有说有笑地吃着火锅,也就几分钟,对面的文叮当突然盯着她的身后问:“晚晚,那是你朋友吗?长得可真帅,要不叫进来一块吃?” 她的朋友本来就少,关系熟络的异性,抠破脑袋也想不出两个。 不是朋友的话,难道是跟踪她的人?不偷偷摸摸躲在暗处了,光明正大地跑出来,他想干什么? 坐在暖烘烘的火锅店里,赵江晚汗毛倒立。 见人不说话,文叮当以为她不好意思,自作主张地冲着窗外的男人招手。 赵江晚一边拉好友,一边将头转过去,因为害怕,脖子像是生了锈,动作被放慢。 映在玻璃窗上的脸,慢慢地进入视野,光线昏暗,模糊不清。 恰巧一辆小轿车由远及近,车灯从那张脸上一闪而过,赵江晚看见男人在对她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显得鬼气森森。 赵江晚脸都吓白了,文叮当关心地问她:“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食材不新鲜?吃坏肚子了?” 赵江晚不敢再看窗外,她埋着头,小小声地说,“叮当,那个人,我不认识。” 文叮当心大,没当回事,“不认识就不认识呗,只要不是吃坏肚子就行,这家味道不错,我还想多来几次。” “叮当,他对我笑。”赵江晚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文叮当捧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你长这么好看,对你笑不很正常吗?晚晚,别多想了,人都走了。” 赵江晚回头,窗外早已空空如也,男人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抿嘴想,或许真是她想太多了,对方只是路过…… 还没自我安慰完,一张肖像画突然从她大脑闪过,她一下子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见过那个男人。 * 男人浑浑噩噩醒来,借着窗外冷白的月光扫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废弃仓库,他刚刚不是在一家火锅店外面吗? 那个女人看着比火锅好吃,最有意思的是他只是对她笑了笑,就把她吓得一张脸白得跟雪一样。 身子肯定也白,像其他女人那样,男人越想越兴奋,眼里发出猥琐的亮光。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突然大亮,打在他的脸上,男人眯起眼睛看过去,还没看清情况,一声轰鸣后,小轿车迎头将他撞飞出去。 后背撞到墙上,他感觉自己的脊椎从中断裂了,人摔地上,吐出来一大口血沫,他低垂着脑袋,在刺眼的车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里出现一只擦得透亮的黑皮鞋,视线往上是黑色的裤腿,高大的身影,以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周遭死寂。 男人被对方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弄得一身冷汗,他艰难地吞咽着嘴里残留的血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裴,裴法医……我……” 迦勒斯蹲下身,伸出戴着蓝色橡胶手套的手,捉住男人的后脖颈,很轻地往地上一摁。 一声闷响,男人仿佛被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地上,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迦勒斯很不喜欢这个味道,眉峰一皱。 男人脸上淌满了血,模糊视线中,裴南与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庞一片血红,恍惚间,回到了一周前,他开车将他撞飞出去,下车看到他躺在血泊里,和眼前的这张脸一模一样,毫无生气。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活过来? 活见鬼了。 男人瞳孔猛震,恐惧从眼底汹涌而出,他哆嗦着求饶:“裴,裴法医……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迦勒斯打断他:“很臭,你的血。” “对,对不起,裴法医,我马上弄干净。”男人趴在地上,用舌头将溅到鞋面的血渍舔掉,他想从地上爬起来,脑袋被那只皮鞋踩了回去,迦勒斯说:“还有。” 男人听话地将地上的所有血污舔完,抬起头,对上一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笑脸,在火锅店外面,他就是这么对那个女人笑的。 完美复刻。 男人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裴南与把他带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他自己报仇,而是警告他不要靠近那个女人吗? “裴法医,我再也不敢了,一定离你的妻子远远的,我发誓。”男人跪地上磕头。 “资料显示,地球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变化无常,毫无诚信可言。”迦勒斯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面部线条在白亮的车灯下显得愈发温润,一副大学教授上课提问学生的样子,“李医生,你知道什么人最可信吗?” 男人摇头,疯狂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知道。”迦勒斯拿出一把手术刀。 刀锋闪着寒光,男人想逃,可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接收到一连串让人大脑抽疼的低频声波后,他亲眼看着自己伸手接过手术刀,慢慢地抵上自己的喉咙。 迦勒斯坐进车里,慢条斯理地摘掉橡、胶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方向盘,举手投足间透着方正优雅,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嘴边,对着瘫坐在地的男人:“嘘——” 手术刀割破皮肉,温热的液体迸溅而出,男人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昏沉,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幕,他看到一团阴影从裴南与的身体里延伸出来,穿过小轿车前面的挡风玻璃,腾空而起,不停地展开,宛如巨蟒,突然张开口,钻出一条粗长的黑色触须,像一支脱弦的箭朝他射来,顶部呈海葵状炸开,就在男人以为自己即将被吞噬时。 他的脖颈被自己活生生割断,头颅滚落到地上,迦勒斯连看都没看一眼,驱车驶出废弃仓库。 他从未想过抹杀任何地球人,哪怕对方开车撞死了裴南与。 之所以出手,只是因为看到他出现在了赵江晚的自拍照里。 进了城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迦勒斯掏出兜里的手机,划亮屏幕,点开赵江晚的微信主页,发现她已经把最新一条状态删除了。 她有所察觉了吗? 她那么胆小,想象力又丰富,一定会很害怕吧。 迦勒斯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正要给赵江晚打电话过去,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黑屏的下一秒,赵江晚的电话却打了进来,迦勒斯摁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是一个人类喉舌难以发出的机械音,自带混响地萦绕在他的四周,通过每个毛细孔钻进他的身体,她呼唤他的名字:[迦勒斯,我的孩子……] * 赵江晚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要不要告诉裴南与那个男人的事情。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9·15连环杀人犯,毕竟她只在裴南与的书房见过一次他的照片,还是一张罪犯画像师根据受害者描绘给出的嫌疑犯面部速写。 如果是她看错了,岂不是浪费警力吗? 反之,她知情不报,让嫌疑犯逃脱怎么办?会有更多受害者。 赵江晚最后还是拨通了裴南与的电话,不过对方一直处于通话中,她握着手机,想着等会儿再打。 杀人犯跟踪她了,太吓人了,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曾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边坐了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给她一种很熟悉的安全感,赵江晚抓住对方的衣角,将脸贴过去,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院长妈妈”,满满的依赖感。 赵江晚睡醒第一时间给福利院打电话,询问院长妈妈近况,院长妈妈上了年纪,去年患上阿尔茨海默病,记忆障碍越来越严重,身边的人和事忘了很多,唯一还能记得几分的只有赵江晚了。 赵江晚每个月都会去两三次福利院,给院长妈妈做饭吃,带她出门散步,陪她说说话,哄她睡觉,像幼时她对她那样。 “江晚,听说你结婚了,有空带回来给老院长看看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你看这周末怎么样?”张院长是福利院的现任院长,也是上一任院长的远方亲戚,因为这一层关系老院长才能一直住在福利院。 赵江晚犯难,她不好意思拒绝,又不好擅自做主,只得和张院长商量:“他最近工作忙,空下来了,我就带回去,可以吗?” 张院长深知赵江晚为人,没再勉强,两人又闲聊一会儿挂了电话,赵江晚刷牙时走神。 正常情况,谈婚论嫁前会安排双方父母见面,而她和裴南与因为情况特殊,从头到尾就没提过这茬。 或许他是出于一片好心,怕触及她卑微的出身,实际上赵江晚并不是无依无靠,福利院就是她的家,老院长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只是裴南与并不知情,和她谈过恋爱一样,他没问,她也就不提。 这么一想,裴南与对她的个人情况知道得真是少之又少,话又说回来,他们本来就是表面夫妻,他没必要在她身上花任何心思。 洗漱完,赵江晚从房间出来,看到餐桌上摆了一只餐盘,盘里是她最爱吃的煎饼果子,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他回家了。 6. 第 6 章 赵江晚在家里找了一圈,并没看到裴南与的人,她坐到餐桌前吃早饭给他发消息。 原本想问他回来又走了吗吗,看着摆在面前的答案,觉得纯属没话找话,便只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谢谢。] 裴南与:[江晚,不用谢,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作为丈夫该做的。] 他这么一提醒,赵江晚将煎饼果子放回餐盘,端起牛奶放到嘴边,另一只手输入文字:[今天回家住吧,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裴南与在扮演好丈夫,那她也该尽职尽责,做个好妻子。 抿了一口热牛奶,手机亮了,赵江晚点开裴南与的回复,立刻呛住了——[火锅。] 退出对话框,打开主页查看,昨天吃火锅的那条状态确实不复存在了,而且她非常确定——从发表到删除,前后不到五分钟,这么巧让裴南与逮了个正着?他也不像没事儿就刷新朋友圈的人啊。 看来案子结了,报告写完,他真的有点闲。 案子! 她怎么把9.15连环杀人犯的事儿忘了?赵江晚退出微信要给裴南与打电话,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江晚,别怕,他已经死了。] 赵江晚眼睛一眨,茫然,杀人犯死了吗?他死了的话,昨天跟踪她的男人又是谁? 除了一时冲动和裴南与结婚这件事,赵江晚凡事主打一个老实本分,不可能得罪人。 [谁死了?]赵江晚实在想不出来谁会针对自己。 裴南与:[李骁,9.15连环杀人犯。] 看到李骁的名字,映在窗户上的那张笑得狰狞的脸庞,和记忆里那张面部素描完美重叠,昨天那个男人就是李骁,确定后,赵江晚心有余悸的同时,更充满了疑惑:她虽然结婚了,但并未怀孕,不在李骁选择受害者范围,他为什么跟踪她? 赵江晚在网上搜出9.15连环杀人案的相关报道:2022年至2025年11月3年间,B市发生了9起孕妇惨遭杀害的案件,受害人生后均遭多次性、侵,凶手专挑怀孕不足3个月的孕妇下手,作案手段残忍至极,造成了巨大的社会恐慌,为尽快破案,B市警方成立9.15专案小组。 经查明,李骁具有重大作案嫌疑,于2025年10月28日潜逃后,杀害了两名执法人员系…… 赵江晚的眼珠子一僵,裴南与去年曾被派去B市协助9.15连环杀人专案小组调查,原来李骁跟踪她是因为他。 赵江晚打字的手抖得厉害:[你没事吧?] 裴南与:[我没事,不用担心,好好上班,晚上一块吃火锅,江晚。] 赵江晚大舒一口气,回了个好,将剩下的煎饼果子和热牛奶吃完后,出门去学校了,到了教室门口,终于想起来:裴南与怎么知道李骁跟踪她? 难道他也偷偷地跟了她一天? 带着疑问,赵江晚下班后没去买菜,而是打车去了市公安局,达到目的地,下车发现下雨了,赵江晚过马路去超市买了两把伞。 * 下班出来闻到浓稠的土腥味,迦勒斯蹙起眉心,他不喜欢下雨天,在艾迪星的时候,每逢下雨他就哪里也不去,只待在自己巢穴里。 如今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裴老师,下雨不好打车,反正顺路,送哥们儿一程呗?”周晋手臂受伤,打了石膏,短时间内不能开车,他又不想去挤地铁,每天就打车上下班。 相对于土腥味,迦勒斯更不喜烟味,而周晋在不忙的时候,一天能抽两包烟,他往旁挪了两步,“不方便。” 俩大老爷们有什么不方便,周晋话刚到嘴边,发现裴南与直勾勾地盯着马路对面,他跟着一转头就看见在等红绿灯的赵江晚,他立马改口跟裴南与保证:“哥们儿缩后排,不打扰你和弟妹的二人世界,如有需求,还能活变乌龟助兴怎么样?裴老师。” 从听到赵江晚喊裴南与老师后,周晋觉得有意思跟着改了称呼。 迦勒斯没理会他,眼里只有赵江晚。 他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了。 绿灯亮了,她撑着伞走在人行道上,人流中,她并不起眼。 而赵江晚也深知自己的普通,人一多就想把自己藏起来,她将伞檐压得很低,加速跟随大流前行,生怕节奏慢了落后成为焦点。 “同志,你找哪位?”门卫大爷拦住询问。 赵江晚站住脚,抬起伞檐,露出一张白净圆润的鹅蛋脸,她的五官生得并不惊艳,顶多称得上清丽娟秀,但因为肤色白,显得带笑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让人倍感亲近。 “大叔,我找法医部的裴南与。”赵江晚礼貌回答,不等门卫大爷继续盘问,周晋先挥手招呼她:“弟妹,这儿呢,裴老师这儿呢。” 周晋大嗓门一出,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还有人从警厅里面跑出来张望。 赵江晚吓得赶紧将伞檐压回去。 “弟妹,快别藏了,裴老师都看到你了,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可真折腾,来就来呗,还不想对方知道,搞突袭,送惊喜。”周晋继续笑哈哈地调侃。 赵江晚在心里小声辩解,我没有,周队,你不要当面造我的谣。 “小姑娘,快进去吧,裴法医在等你。”门卫大爷一脸慈笑地催道。 赵江晚硬着头皮抬脚往里走,从大门到裴南与他们所在的位置,需要穿过院落停车场,直线距离也就三四十米远,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赵江晚感觉自己走了很长一段的红地毯。 赵江晚天生皮薄,非常容易脸红,她腾出一只手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已经烫得像发烧一样。 求你了,赵江晚,出息点吧。 赵江晚拍自己脸颊。 她以为撑了伞,不会有人看见她的小动作,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不是普通人的迦勒斯尽收眼底。 随着赵江晚的靠近,她的气味分子愈发浓郁,迦勒斯又觉得饿了。 周晋听到吞咽声,一回头对上裴南与看赵江晚的眼神,在心里骂了一声死鬼,感觉他用眼神把赵江晚舔了一遍。 走近,赵江晚 站在台阶下面,再次抬起伞檐,仰面看着裴南与,扬起嘴角对他轻轻地笑,声线一如既往的温软:“裴老师,今天周五幼儿园有活动,可以提前下班,我来接你回家。” 迦勒斯看着赵江晚的笑脸,想起来,他在地球也有巢穴,下雨天,他可以回那个家。 赵江晚将手里的另一把伞递过去,周晋先一步抢走,龇着一口大白牙说,“谢了,弟妹。” 不是给你准备的伞,赵江晚在心里斟酌用词怎么委婉要回来,但转念一想到周晋作为伟大而光荣的人民警察,下雨天连把伞都没有实在让人唏嘘,泛滥的同情心打消了她那点为自己争取权利的勇气。 没再说什么,上前一个台阶,站到裴南与的身侧,高高举起雨伞,将他揽入伞下。 因为身高差,赵江晚奋力地伸长手臂,脚尖甚至微微踮起,迦勒斯瞥了一眼,将雨伞接了过去,视线落在她的发顶,“走吧,回家,江晚。” 两人并肩而行,并没有过度亲密的动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南与在迁就赵江晚。 他腿长,为了配合赵江晚,他会放慢脚步。 雨伞小,怕赵江晚淋湿,他会将伞倾向她,而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走到车前,赵江晚撑着雨伞,送裴南与坐上驾驶座,收好雨伞,去拉后排的车门,周晋动作迅猛,先她一步扎进后车厢,身姿矫健得完全看不出吊了一只胳膊。 车窗摇下,周晋嗨一声,“弟妹,搭个顺风车,不介意吧?” 赵江晚笑着摇头,轻言细语地回答:“不介意。” 赵江晚往副驾走,周晋立马身子前倾向裴南与邀功,“哥们儿有眼力见吧?” 他一凑近,烟味扑过来,迦勒斯微启双唇:“周队,尼古丁上瘾,不仅有致癌可能,还是一种强效的血管收缩剂……” “不是,兄弟,哥们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你搁这儿给我搞健康科普,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周晋嗤道。 他越说话,空气里的臭味分子越浓,迦勒斯几乎要赶人了,这时,副驾的车门从外面拉开了,赵江晚坐了进来。 关门,有风带过,专属于赵江晚的气味分子如实质,像蚕丝将他萦绕和包裹,驱走烟味和土腥味。 迦勒斯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同时,那个声音又开始叫嚣: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她一坐进来,裴南与和周晋就不说话了,这让赵江晚不由多想:他们在讨论工作吗?她打扰到他们了吗? 胡思乱想间,一道阴影毫无预兆地倾过来,赵江晚连连后退,背脊紧紧地贴上座椅靠背。 迦勒斯侧着身,手臂绕过她胸前,拉出安全带。 这个姿势几乎把赵江晚整个圈在座椅上,她闻到他衣服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屏住呼吸。 安全带扣进插口发出声响。 结束了吗?赵江晚偷偷地深吸一口气,呼出时,带动胸前起伏,擦过裴南与的手肘。 赵江晚眼睛眨了一下,就那么一闪而过,应该不会感觉到吧? 7. 第 7 章 比看起来更加柔软,迦勒斯视线落到她脸上,头随之转动,距离太近,鼻尖差点碰到鼻尖。 感觉到了! 赵江晚立马抓住身前的安全带,慌张地道歉:“对不起。” 迦勒斯嘴角翘了一下,坐回去后,回她没关系。 没关系?是感觉到了?还是没感觉到?赵江晚好奇死了,又不好意思追问,只得自己消化。 她转向窗外开始数树,单数就是感觉到了,双数就是没感觉到。 车子平稳地驶入大道,迦勒斯目视前方,余光瞥到赵江晚一直攥着安全带的手,左手虎口处有一颗小痣。 和他喉结上的那颗十分相似。 没人说话,周晋浑身刺挠,他憋不住地开口:“裴老师要不你说两句?” 赵江晚上车后,空气里都是香味,迦勒斯都快忘了周晋的存在,他一出声,烟味隐隐可闻,委实影响心情,迦勒斯继续科普:“尼古丁进入血液循环后,会刺激血管平滑肌的收缩,血液将无法顺畅地流向身体的各个器官,最先遭罪的就是男性最在意的生、殖区域,该区域如果没有血液,海绵体将直接……” 周晋紧急叫停,兄弟,你不管我死活,也不在意自己媳妇吗?你媳妇要原地爆炸了。 这人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赵江晚转念想到裴南与的职业,法医也属于医学类,在他们眼里,身体器官只分健康和疾病。 “弟妹,早上看9.15连环杀人案的新闻没有?”为防裴南与再口出狂言,也帮自己和赵江晚化解尴尬,周晋想到啥说啥,反正岔开话题就对了。 赵江晚下意识地往驾驶座看一眼,“嗯。” “没想到吧,李骁居然是妇科医生,他的照片,你也看到了吧?长得那叫一个人模人样。” 赵江晚记忆犹新,当初李骁通缉令一出,一度登上了热搜榜,被评为最帅变态杀人犯之一。 “这种斯文人一旦发起狠比一看就会杀人放火的不法狂徒更可怕,简直畜生不如。”周晋警校毕业就加入了刑警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罪犯,但仍对李骁格外愤愤不平。 受害者们临死前,在看到那张脸时,肯定有过一丝希望,最终被残忍杀害,赵江晚不敢想那一刻她们该有多绝望和害怕。 “他死了,别怕,江晚。”迦勒斯再次安慰。 “我知道,他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了。”赵江晚强迫自己迎上裴南与的视线,她在观察他,想从他的反应找出蛛丝马迹,解开困扰了她一天的疑惑。 他怎么知道李骁跟踪了她?最让她发怵的是,跟踪完她,李骁就“畏罪自杀”了,要知道他已经逃亡了半年之久,警方对他的行踪毫无线索。 “啧啧,就说他多变,态,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周晋感叹。 刑警队长都这么说,所以真的是自杀,而非他杀,跟裴南与没有关系,赵江晚暗舒一口气的同时,被自己生出的这个可怕念头吓到了,她居然怀疑是裴南与杀了李骁吗? 他可是一名严于律己的执法人员,怎么可能会因为李骁跟踪她就知法犯法? 她太自恋了,更是对裴南与的一种亵渎,赵江晚在心里跟对方道歉,然后继续纠结——他为什么会知道李骁跟踪她了?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其中一张照片有他,江晚。”他的人类妻子真的不擅于隐藏,任何事都写在脸上,很容易被有坏心思的人类利用。 这样的她,太需要他的保护了。 所以硅晶神树选择了她成为他的妻子,只要他按照要求完成任务,爱护好她,就能早日回归艾迪星。 赵江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昨天在火锅店拍的那两张照片,放大其中一张她和文叮当的自拍照,她身后的玻璃窗上果然如裴南与所说隐隐地映着李骁的半张脸。 赵江晚后脑勺发凉,她倏地转头,周晋见她脸色发白,宽慰:“没事儿了,人渣自有天收,李骁已经死了。” 实际上周晋也不相信李骁是畏罪自杀,但事实就是事实,更何况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管怎么说也算给受害者及家属一个交代了。 原来是看到她的朋友圈照片,才知道李骁跟踪了她,担心她的安危,晚上偷偷回家,在她睡着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从始至终都在为她着想,她却无缘无故地怀疑他,赵江晚心中顿时羞愧不已,转过脸对着裴南与无比真诚地道:“谢谢你,裴老师。” 迦勒斯没应,继续开车,等到路口遇红灯,他才缓缓开口:“只是嘴上说说吗?江晚。” “啊?”赵江晚茫然。 迦勒斯眼皮微掀,黑沉的眸子透过镜片锁定她,声线淡淡地邀请她:“江晚,和我做、爱吧。” 赵江晚瞳孔放大,她是耳朵聋了吗? 后排的周晋震惊之下咆哮不止:“我艹!裴南与!真当老子是乌龟了,听不懂你说话啊,你这是性、骚、扰知道吗?” 赵江晚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没聋,就是裴南与没有羞耻心! 绿灯,车辆通行,迦勒斯单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小红本,往后座一递:“我和江晚是合法夫妻。” “谁家好人把结婚证揣身上?裴南与,你是故意刺激老子!老光棍挖你祖坟了?”周晋抓狂。 迦勒斯收好结婚证,闻到空气里的香味愈发甜腻,他觑赵江晚一眼,发现对方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快渗出血来,他的喉结一瞬间痒起来,“你……” 赵江晚慌忙出口打断:“不要做!” 迦勒斯沉默两秒后,“好,不做。” 像在哄她,明明是他不分场合地胡说八道,为什么反倒像她在无理取闹,赵江晚羞恼,狠狠地将头转向一边,决定到家之前,不再裴南与说一句话。 哪怕一个字,也不行。</p >周晋理清来龙去脉,嘿嘿地笑起来,裴南与虽然结婚了,但还没和媳妇同房,那和老光棍有什么区别。 没买菜,不能在家吃火锅,两人到了小区,将车停好后,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期间,赵江晚提心吊胆,好怕裴南与大庭广众之下旧话重提,要是那样,她得钻到桌底下去。 饭后,散步回家,雨停了,不用走一块撑伞,赵江晚放慢脚步,跟在裴南与身后。 迦勒斯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等她,不过赵江晚并没注意到,因为她的心思都在别处。 结婚前,裴南与跟她说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感情。 可是昨晚又偷跑回家保护她,如果这是执法人员的职业素养,以保护人民群众人身安全为己任,那刚刚在车上邀请她……怎么说? 躲得了一顿饭,躲不了一世,赵江晚思来想去决定问清楚,她嗓子发紧地喊他:“裴老师……唔~” 以为裴南与已经走她前面很多,没想到她一加快脚步就直接撞他身上,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倒。 关键时刻,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身。 迦勒斯垂眸看着她。 赵江晚连忙站起身,埋着头,装作很忙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堪堪稳住心绪后,小声问:“裴老师,在车上为什么说那话?” 迦勒斯反问:“哪话?” 赵江晚羞赧地强调:“就那句话!” 迦勒斯唇角一勾。 路灯离得远,赵江晚本来看不清裴南与的表情,没想到运气不错,正好一辆小轿车驶过来,车灯照过他的脸,他嘴角的戏谑,一览无遗,气得她一拳头砸在他的胸口。 迦勒斯上眼睑下压,视线下落,眉头逐渐紧锁,不是赵江晚打得他多疼,只是如此渺小的人类居然袭击他成功了。 小轿车飞快远去,光线回到昏暗状态,裴南与此刻的表情,赵江晚看不清楚,她也不敢看。 周遭温度仿佛骤降了两度,赵江晚打了个寒战,隔着衣服搓了搓手臂,“裴老师,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赵江晚看着肉乎乎,软弱无力,实际上手劲很大,徒手掰苹果,单手拎桶装水。 “没有。”迦勒斯抬脚往前走。 赵江晚追后面,探头探脑地问:“生气了吗?裴老师。” 迦勒斯不说话,一味地加快脚步,赵江晚在心里唉声叹气,果然年纪小气性大,想起在幼儿园哄小朋友,总不能给裴南与糖吃吧? 进了单元楼,在电梯口没看到裴南与,赵江晚真是哭笑不得,就这么生气吗?气到不想和她乘坐一个电梯,自己爬楼梯回家了? 摁下电梯上行按键,赵江晚听到楼梯间有声音,她摸过去试探地喊,“裴老师,是你吗?”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去,事发突然,赵江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身处漆黑一片的楼梯间。 8. 第 8 章 对方的手劲很大,比她还大,赵江晚脚下几乎飘起来,光线暗,看不清周遭,但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即将被重重地甩到墙上。 她刷到过小视频,男女相处的浪漫切片,其中就包括壁咚的情节,可是他们的动作都非常的轻,慢镜头式的旋转,哪像她在拍武打片。 赵江晚下意识地紧闭眼睛,等着硬挨这一下。 没想到撞上的却是肉垫。 他的人类妻子非常脆弱,所以在她抵上墙之前,迦勒斯伸手撑在她背后。 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木质香味,赵江晚确认对方就是裴南与,不会有危险了,只是,裴南与突然拉她进楼梯间做什么?有话难道不能好好地在外面说吗? 裴南与将下巴放到了她的肩上,微微侧过脸,微凉的呼吸就落在了她的颈窝。 赵江晚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蹦出胸腔溜达两圈,她两只手放在身前,紧紧地攥住手提包带,把它当救命稻草。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裴南与看不见她没出息样,赵江晚心存侥幸。 实际上黑暗对迦勒斯更有优势,不用担心暴露身份,眼瞳紧缩成一条细线,将身前之人看得透彻。 头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满肩,裹着她极有肉感的鹅蛋脸,因为羞怯,体内分泌肾上腺使其脸部毛血管迅速扩张,白皙的皮肤透出一层粉红。 她低头时,有一绺发丝滑落,挡在了眼睛前面,赵江晚觉得不舒服,又不敢轻举妄动,就深吸口气吹了吹,发丝随之一动。 赵江晚接着吹。 红唇撅起放松,腮帮鼓起收缩,越来越投入,越来越用力。 迦勒斯担心她把自己吹缺氧了,助人为乐地伸出手,将那一绺发丝拢到她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尖。 酥麻感从他碰过的地方蔓延开,赵江晚终于想起自己此刻处境,正在被裴南与壁咚! 她居然还有心情吹刘海玩! “江晚……”迦勒斯在她耳畔轻声开口,赵江晚已经吓出了应激反应,立刻打断:“不要做!” “不是这件事。”迦勒斯说。 “那,那是什么?”赵江晚尴尬地抿嘴。 迦勒斯一字一顿地征求她的意见:“江晚,我可以爱你吗?” 赵江晚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裴南与在她眼里是都市精英代表,任何时候都严于律己克己复礼,提出和她结婚是为了应付父母,他心里只有工作,为人民服务,个人感情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会突然为爱低头? 总不能被她人格魅力所吸引吧?赵江晚最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抛开精神需求,就只剩生理了。 所以裴南与一开始提的是和她做、爱。 气质脱尘如神明,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会被七情六欲所困。 他把她当做什么?泄、欲工具吗? 想到这里,赵江晚羞恼地跺脚,声控灯随之亮起,迦勒斯迅速恢复如常,并根据资料库做出当下情景需要呈现的面部表情。 于是赵江晚视线清明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裴南与泛红的眼角,祈求般地望着她。 她误会他了吗?赵江晚自我怀疑中,将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江晚,我可以爱你吗?”迦勒斯再问,这次说得更慢了,每个音色都拖得长,好似怕被拒绝般。 短暂的沉默后,赵江晚开口:“你压我头发了。” 迦勒斯放开她,并往后退两步,保持礼貌的绅士距离。 “为什么来楼梯间说?”赵江晚顾左右而言他。 “电梯口有旁人出入,在那里说,你会不高兴。” 原来在车上当着周晋的面求爱,她不喜欢这件事,他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赵江晚生出负罪感,用商量的语气说:“回家再说可以吗?” 声控灯熄灭,赵江晚拉开楼梯间的门,有光投在她身上,她回头看裴南与,他不说话,就杵在暗处,满是落寞。 赵江晚于心不忍,当即改口:“我答应你。” 迦勒斯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妻子就是这样好骗。 硅晶神树给他的任务是学会爱,一开始迦勒斯并不懂,格朗德族之所以在艾迪星不受其他种族侵扰,就是因为他们拥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强者想要立于不败之地,难道不该绝情绝爱吗?强者不该有软肋,为什么还要学会爱人? 硅晶神树告诉他:不会爱人的强者,与一把利刃无异,总有一天会沦为旁人的武器。 迦勒斯坚信自己不会沦落至此,但硅晶神树已经决定,他不完成任务,就不能回到艾迪星。 所以他在车上向赵江晚发出邀请。 迦勒斯上网搜资料,网友们告诉他:夫妻也好,情人也罢,只要是男女关系,就不能忽略性,尤其是男人,由性生爱,越性越爱。 他想要学会爱人,第一步就是要先尝试与人做、ai。 在迦勒斯看来,等同于交,配,是下层族人繁衍后代的唯一途径,而他作为格朗德贵族不屑于此等行为,因为他出生前就被硅晶神树选中,拥有不可毁灭的灵魂,以及可以不断重塑的身体,在他彻底消亡前,没有繁殖需求,只需带领族人走向繁荣昌盛。 迦勒斯因此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方面的欲、望,他提出邀请就是为了完成任务。 而赵江晚拒绝他,完全在预料之中,毕竟网友们也说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是由爱生性,越爱性越浓。 迦勒斯及时调整战略思路,他首先要让赵江晚爱上他,从而心甘情愿和他做,他再从中获利学会爱人。 这才把赵江晚拉进楼梯间,带她做一些刺激的事,让她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对他产生情愫,地球人专家称之为吊桥效应。 迦勒斯这招确实管用,赵江晚到家后心脏仍狂跳不止,但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单纯到把生理紧张当做怦然心动。 她之所以答应裴南与,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如 果一个人活一辈子,注定要吃一回爱情的苦,为什么不找一个条件优越的异性呢? 她既然找到了,且暂时没有分开的打算,那就试试呗。 * 工作了一周终于迎来休息日,吃完早饭,裴南与在厨房收拾,赵江晚跟他打过招呼,就出门买菜去了,半个小时后回来,看到裴南与坐在沙发上看书。 平时都在书房办公,今天怎么搬到客厅了? 纳闷归纳闷,赵江晚没打扰他,提着购买的食材径直进了厨房,昨晚吃的火锅太重口了,中午吃点清淡的刮刮油。 时间还早,赵江晚规整完食材,从厨房出来,开始打扫卫生,到裴南与住的主卧,进去前,征求对方的意见,一回头发现他在看她,赵江晚不自在,立刻将视线弹开。 这人不好好看书盯她做什么? “裴老师,你的房间需要打扫吗?”赵江晚问。 “不麻烦了,我会自己打扫,你忙了一上午,过来休息一下吧,江晚。”迦勒斯拍拍身侧的位置发出邀请。 明明对方神情温和,不带任何欲、望杂质,赵江晚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往厨房逃去,不忘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么快就中午了,我饭还没煮,裴老师,你忙。” 进去后,站在灶台前,拍着胸脯,大口呼气。 还说试试,结果连靠近都不敢,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午饭后,趁裴南与打扫厨房,赵江晚偷摸着往房间挪,手握上门把,眼看就能遁走,身后冷不丁地响起:“江晚,说话不算话,不是为人师表该有的行为。” “我没有,”赵江晚转身辩解,“我,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迦勒斯视线紧盯,上前两步,“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赵江晚后背靠着门板,在心里无声抗议:慢慢来,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怎么还抬手了?又想壁咚她吗? 她的心脏受不了。 赵江晚见缝插针,跟一泥鳅似的,从迦勒斯的夹肢窝下面钻了出去。 钻完,脑子跟了上来,僵在了原地——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干了什么? 在玩躲猫猫吗?简直比幼儿园小朋友还幼稚。 太尴尬了,赵江晚又不知道说什么化解,就大眼瞪小眼地和裴南与站那里。 迦勒斯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江晚,陪我坐会儿吧。” 赵江晚乖乖跟过去,坐沙发上,身边往下一陷,裴南与坐了过来。 她屏息凝气,想了又想:一个看起来这么温和斯文的人怎么会具有这么明显的侵略性? 干坐着不是事儿,还是找点事做吧,赵江晚找遥控器准备看电视,就在这时,一本色彩丰富的绘本平铺到她的腿上。 赵江晚眨了下眼睛,裴南与一上午都在看这个吗?她以为他在看医学类的专业书籍。 “江晚,我给你读绘本吧?”迦勒斯的声音不紧不慢。 赵江晚呐呐道:“……好。” 9. 第 9 章 赵江晚做梦都不敢想,裴南与会给她读儿童绘本,一读就是一下午,期间歇了两趟,一趟是赵江晚太困了,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另一趟也是去的卫生间,人有三急,她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以为裴南与会懂她的意思,谁想一开门他眼巴巴地守门口呢。 赵江晚又不忍心了。 裴南与买这么一沓儿童绘本就为了读给她听吗?她觉得可能性不大,儿童绘本,再结合这两天裴南与过于主动的一言一行,赵江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想当爸爸了! 肯定不是自愿,就像和她结婚一样,是为了应付裴父裴母。 老一辈催完结婚催生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捋下来,裴南与原本处处透着古怪的求爱行为一下也就更加合理了。 最后一本绘本终于讲完,赵江晚看裴南与有从头开讲的架势,她赶紧把人拦住:“裴老师,今天就先到这吧。” 金丝边眼镜遮住眼帘,迦勒斯声音低沉:“我读得不好吗?” 赵江晚低着头,目光所及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绘本的封面,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她小声解释:“没有不好,是你读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我去倒杯水给你润润嗓子。” 说完就跑。 迦勒斯身子后仰,后背贴着沙发,昂首,目光紧随。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赵江晚不用刻意去寻找,就知道他正注视着自己,结婚前裴南与对她客气疏离,现在充满了侵略性和目的性,如同狩猎者看到猎物。 他想吃了她。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只是想和她生个孩子,赵江晚其实不太能理解像裴南与这种天之骄子的脑回路:树立目标,立即行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总觉得偏激了些,她更喜欢顺其自然。 赵江晚将温开水端给裴南与,他没有直接接过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交叠的长腿,身子微微往前倾靠了过来。 “……”赵江晚强撑着提醒他,“裴老师,喝水。” 求你,别看我了,看水行吗? 迦勒斯就着赵江晚的手喝水,再次注意到她虎口处的小痣,生长的位置很奇妙,正好在虎口弧线的中心点。 用来掐他的脖子最适合不过了。 裴南与埋头喝水,只要不看她,在她眼里,乖得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毫无二致,赵江晚整个人放松下来。 然而维持了不到三秒,水杯就被抽走了,赵江晚来不及收手,手腕被裴南与扼住,下一秒被迫掐上他的脖子。 赵江晚脑子发懵,这又是哪出啊? 迦勒斯抬起头看着她,神情平静地问她:“喝了水,嗓子果然好多了,感觉到了吗?江晚。” 赵江晚顺着看过去。 从第一次见面,赵江晚就注意到他的喉结,线条分明,充满了男,性荷尔蒙,非要找个词形容,那就是性、感。 她曾偷瞄了好几次。 没想到还有把玩的一天,凸起的喉结贴着她的虎口,他一说话,清晰地感受到微颤,性、感在这一刻实质化。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他的喉结上有一颗小黑痣,而她的虎口处也有一颗一般大小,此刻交融在一起。 仿佛男女赤、裸相拥,赵江晚感到羞臊至极,挣开裴南与的手,捂着脸,逃进了房间,一头扎进床上,捞起枕头盖住脸。 门外响起敲门声,以及裴南与的关心:“江晚,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不好!裴南与,你就是故意的!”调戏我!赵江晚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要怪只能怪自己意志太不坚定了。 裴南与没再出声,赵江晚以为他离开了,她拿掉脸上的枕头,翻过身趴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收到消息,她打开一看是裴南与发来的一张截图,内容是合格丈夫培养责任担当全攻略,第一条经济上与生活上的支撑……第二条情感上的陪伴与支持…… 第二条下面用红线圈出来了“用心陪伴”,放下手机,真正在场和家人在一起,比如读绘本和聊聊天…… 看到这里,赵江晚忍不住笑出声,攻略是让他给孩子读绘本,和妻子聊聊天,家里没有孩子,裴南与就一股儿地照搬到她身上,典型的理工男程序执行方式。 妻子在笑。 声音虽然很小,但迦勒斯听见了,这就意味着他的妻子不生气了。 至于赵江晚生气的原因,迦勒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在他看来,任何种族包括地球人,最脆弱的身体部位就是脖颈,可以一招致命。 所以他把自己的致命处交到她手里,她不应该感受到他的完全信任吗?进而对他放下警惕,开始接受他。 到底是哪个步骤错了?迦勒斯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赵江晚握住他的喉咙时,他想要一口吞了她,但不是初见时的饥饿感,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欲、望。 迦勒斯像赵江晚那样捏住自己的脖子,指腹回味般地摩挲了几下,心中逐渐地也生出了冲动,却是想要掰断,和刚刚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裴老师,我们商量一下好吗?]赵江晚回他消息了,恢复了老好人语气,[这种事不能着急,先从谈恋爱开始可以吗?] 迦勒斯收回思绪,[我没有谈过恋爱,你教我,江晚。] 这人又在欺负她了,赵江晚坐起身迅速输入:[网上很多教程,你可以自己搜。] [不敢搜了,怕再惹你生气,江晚。] 她哪有生气?她是害羞好吗?赵江晚开始回想自己哪个瞬间让裴南与误会了,结果脑海里不断浮出两个小痣相交的画面,她用力晃了晃头,暂停反思。 她是谈过恋爱,但前后就一个月,连手都没有牵过,可以说毫无经验,没办法,赵江晚只能自己上网搜教程,总结后,再一个字一个字打过去:[谈恋爱的核心在于循序渐进,通常发展顺序为牵手→拥抱→亲吻→] 赵江晚犹豫了一下,将最后一项“做、ai”换成“同居”。 迦勒斯觉得太过冗杂,但为了完成任务,他只能配合,回了个好后,习惯地又发了一条消息:[江晚。] 赵江晚等了十几秒,对话框上方并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她主动问:[嗯?] < p>[没事,只是想喊你的名字。]迦勒斯将键盘转为语言,按住说话。 点开语言消息前,赵江晚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手机放到耳边,裴南与温和清冽的声音传来。 他喊她:“江晚。” 她发现准备不够——耳膜泛起阵阵麻意,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将手机捂到胸前,赵江晚在床上翻滚一圈,他俩也太好笑了吧,隔着一道门用手机聊天。 最好笑的还是她自己,居然乐在其中。 * 迦勒斯当晚投入深研,恋爱顺序的第一步——牵手。 资料显示男女牵手共有6种方式:十指相扣式;紧紧握住式;拉拉小指式;两小无猜式;霸道总裁式;蜻蜓点水式。 迦勒斯照着图解一一尝试后,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自己左手牵右手毫无参考性。 当即付诸行动,偷偷潜入赵江晚的房间,发现床上除了被子,并没有她的人,迦勒斯绕着床边找了一圈,也没有滚到地上。 没在房间睡吗? 迦勒斯准备离开之际,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两下,从里面钻出一颗炸毛脑袋。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人类妻子。 给自己焐热了,有汗,发丝乱七八糟糊了一脸,她不舒服地扒了扒,成效不大,反倒给自己扒生气了,眉头皱成川字,迦勒斯帮她拨到脸后,赵江晚眉心这才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扬起。 赵江晚在人类女性中不算矮,蜷缩起来居然这么小一团,如果不是她自爆,很难发现。 她的手也好小啊。 迦勒斯坐到床边,将自己的手和赵江晚的手放到一起,她的整只手也就比他的手掌大一点点。 悬空放置上方,他的手可以完全挡住她的手。 真是渺小的人类,同时也很神奇,她的手虽然小,却又非常的肉,怎么做到的身上每个部位都又小又大。 将手重新和赵江晚的手放一起,迦勒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收手机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他立马缩回去,怕把她惊醒后,看见他在,受到惊吓。 好在有惊无险,他的妻子依旧睡得很香。 迦勒斯忍不住多看了会儿,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翻出刚才拍的照片,两只手,一大一小,一肉一瘦,都很白,同框出奇的和谐,用地球人的话来说就是登对。 不断地放大缩小欣赏,直到将微信头像换了,迦勒斯才满意。 * 周一早会结束,周晋追到裴南与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坐到办公桌对面,开他玩笑:“没看出来啊,裴老师还是恋爱脑。” “你怎么知道我谈恋爱了?”迦勒斯故意强调“谈恋爱”三个字眼。 周晋酸得龇牙咧嘴,掏出手机,点开裴南与新换的头像,放大展示给他看,“就你这手,比筷子还长,化成灰,我都认识。” 迦勒斯盯着他,很明显的不悦。 周晋莫名其妙,说他恋爱脑,他不是挺骄傲嘛,怎么认出他的手又生气了? 下一刻,对方出声了,为的却是别的事:“你摸哪儿?” 10. 第 10 章 “???我能摸哪儿?我的手机啊。”周晋莫名其妙,举起手机晃晃,“摸手机也要打报告啊?” 迦勒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周晋面前,低气压蔓延,周晋出了一身汗,心想,这种人才应该身兼多职,法医部一空闲去审讯室,不用张嘴,罪犯在他面前就无处遁形。 “哥,我喊你哥行不?有话直说,别这么看我,我害怕。”周晋双手合十求饶。 裴南与突然抬手,周晋以为他要揍自己,条件反射地护头,结果只是手机被抽走了,还没弄明白咋回事,手机又被塞了回来。 周晋低下头查看手机,裴南与已经帮他退出了微信,带着满脑袋的问号,他重新点开,找到和裴南与的对话框,声音立马拔高,“裴南与,你没事儿吧?人这么大块,心眼这么小,把头像换回去几个意思?手长得好看不让看……噢,是不让摸!还是爷们儿不?不对,我刚放大头像,摸到弟妹的手了?不是,照片而已,又不是真的摸到,咳咳咳,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瞪我啊,我发誓没这个想法,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兄弟,你这该死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是占有欲,是合法丈夫的正规操作。”迦勒斯死鸭子嘴硬纠正他。 “我是单身,不是傻子,少唬我。”周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身边的同事和亲戚都有结婚,但没一个像裴南与这样斤斤计较。 迦勒斯摁亮手机,看着屏保上那只白净小巧的手,他在努力地爱上她,这是任务,只是任务。 为加快进度,迦勒斯打开和赵江晚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 周一格外忙,空闲下来已经是中午,赵江晚刚往嘴里夹了一块豆腐,看到消息,立刻呛住了,文叮当递给她水,她连灌好几口才缓下来。 文叮当看出不对,挤眉弄眼问:“怎么了?” 赵江晚眼睛咳得雾气袅袅,心虚地向右上方看,“辣,辣到了。” 文叮当被她逗笑,“哈哈哈……晚晚,要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幼儿园的饭菜都不放辣椒,你去哪儿辣到了?赶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江晚没办法,脸涨得通红地把手机递过去。 文叮当看到文字脱口读出来,“今天可以牵手吗?江晚。” 赵江晚根本来不及阻止,将手机收回去,“你怎么还念出来呀?” 文叮当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习惯了,对不住嘛,话又说回来了,晚晚,你们结婚这么久连手都没牵过!每天晚上躺一块盖着被子纯穿聊天吗?现在流行柏拉图婚姻?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不睡在一个房间。”赵江晚埋头继续吃饭。 文叮当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不说婚后了,你们结婚前都不试试吗?万一不和谐,还得离婚,多折腾。” 赵江晚没跟上节奏,“什么不和谐?” “就那点事儿呗。”文叮当暧昧地眨眼睛。 赵江晚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次席卷而来,“你,你们怎么都这样。” “你们?除了我还有谁?”文叮当很会抓重点,她往嘴里猛扒两口饭菜,从来没觉得工作餐这么香过,“裴南与想跟你嘿哈嘿哈?” 赵江晚难为情地点头,“不过我拒绝了。” “先婚后爱,好刺激啊。”文叮当比当事人还激动。 “叮当,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毕竟都结婚了。”作为妻子,理应满足丈夫的生理需求。 “感情的事不能说矫情,要说最多算是调情,多有意思,我是男人,还不被你拿捏死了。”文叮当宽慰她,“晚晚,别想太多,跟着感觉走。” 得到好友支持,赵江晚有安全感多了,“谢谢你,叮当。” “别谢我了,赶紧把消息回了。”文叮当盯梢。 “要回吗?”赵江晚这一刻太想微信能出一个“已读”的显示功能,就能完美解决她“已读不想回”的尴尬现状。 罪魁祸首还是裴南与,牵手就牵手,为什么要提前通知她? “肯定要回啊。”文叮当伸着脖子张望,赵江晚无奈,想来想去,打了一个“嗯”,正要发送,被文叮当一把抢过手机,“晚晚,你这样不行,太被动了,这样下去,裴南与吃定你了,你要回击。” 不是回复吗?怎么变成回击了?赵江晚一发愣,文叮当帮她回了消息,一看,果然是回击。 [看你表现。] 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不行,还是撤回吧……”赵江晚去抢手机,文叮当举过头顶躲开,好不容易抢回来,已经为时已晚,裴南与回了消息:[知道了,江晚。] 文叮当笑嘻嘻地搭上赵江晚的肩膀,“好啦,别纠结了,吃完饭,还要去园长办公室接待转学新生的家长呢,我舅妈说了,那家长是奔你来的,指名让孩子进我们班。” 赵江晚没多想,毕竟她在学校教了5年,业绩虽然中规中矩,但性格原因,还是很受家长们喜欢,经常介绍亲朋好友的孩子来班上。 吃完饭,赵江晚先去班上巡视了一圈,在确定小朋友们都睡着了,才和文叮当出发往办公楼赶。 文叮当收到她舅妈也就是园长的微信,说家长已经到了。 园长办公室没关门,文叮当敲门的时候,赵江晚往里面扫了一眼,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影,隐约觉得眼熟。 园长招呼两人进去,向转校新生的家长介绍道:“思君爸爸,这位就是赵老师,中一班的主班老师,和她的副班老师,文老师。” 赵江晚往前一步,礼貌地伸手,“思君爸爸,你好。” 背对她的男人转过身。 今天天气很好,风吹动窗帘,光跟着漾进来,打在男人的脸上,赵江晚看见他的脸,身形微顿,思绪瞬间被拉回大三那年暑假,她找兼职,推开玻璃门进了一家甜品店,坐在前台的老板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初恋并不光彩。 赵江晚将手收了回去。 不是 仍然在意,只是突然想起她答应了裴南与今天要和他牵手。 从办公室出来,文叮当立马跟赵江晚打听,“你俩认识?要不就是思君爸爸对你一见钟情了,刚刚一直偷看你。” 赵江晚没瞒文叮当,言简意赅地将她和陈潇东的过往告诉了她,“大三在他的甜品店打暑假工,毕业前在一起了,一个月后分的手。” “为什么分手?”文叮当挽着她的手。 “他有家庭,”赵江晚到现在对陈潇东的妻子仍存愧疚,“叮当,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信吗?” “我当然信了,像你道德观念这么强的人,打死也做不出知三当三的事,一定是老登骗你了对不对?”文叮当了解赵江晚的为人,自然站她这边。 赵江晚点完头,想了想,还是帮陈潇东澄清道:“其实他也只比我大6岁。” 文叮当对好友多恨其不争,就对陈潇东有多气愤,骂骂咧咧:“骗清纯女大,死老登,不要脸,晚晚,不是我把人想得坏,死老登肯定没安好心,时隔这么多年突然找过来,黄鼠狼给鸡拜年跑不了,呸呸呸,他才是鸡,我们晚晚是小蛋糕,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不管他什么心思,我已经结婚了。” “裴法医虽然直男,但至少人帅年轻,比死老登不知道强多少倍。”文叮当之前对裴南与颇有微词,但如今有了陈潇东作对比,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唯粉转为CP粉,哥哥姐姐的爱情,由她守护,“以后陈家父子就交给我了,你好好地跟裴法医谈恋爱。” 文叮当性格大条,但极具共情力,很能理解赵江晚当初为什么会接受陈潇东。 赵江晚在福利院长大,一直以来,虽然有院长妈妈的关心,可是父爱这一块是欠缺的,才让看似成熟稳重的陈潇东有机可乘。 * 裴南与下班回来,赵江晚正在厨房包饺子,听见开门声,她穿着围裙往外走,到一半折回去洗手。 手上沾了白面,万一裴南与回家就要牵手,她会把他的手弄脏。 把手冲洗干净,赵江晚边擦水渍边走向门口,裴南与已经进了客厅,她强装镇定地打过招呼,说:“晚上吃饺子,快包好了,你先坐会儿。” 换做平时,裴南与会先去卫生间洗手。 今天,他没有。 而是径直地走向她,直勾勾地盯着她,赵江晚攥紧围裙。 不是牵手吗?为什么一副要吃了她的架势? 不敢化被动为主动,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赵江晚鼓起勇气松开围裙,两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下一秒,手腕被扼住。 家里开了地暖,她待久了,体温要比刚从外面回来的裴南与高,凉意从手腕蔓延,赵江晚打了个寒战,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迦勒斯手上一用力,将人往回一带。 赵江晚撞进他的怀里,额头的疼痛让她脑子清明了几分,裴南与不是想牵她的手,而是生气了。 又怎么了? 11. 第 11 章 赵江晚困惑,不知道哪儿惹到裴南与了,将话题往回退:“不想吃饺子,我们可以出去吃的……” 话没说完,裴南与俯身而下,将头搭在了她肩头,侧过脸,鼻尖落在她的颈窝,清晰地感觉得到,他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在闻她? 赵江晚小的时候,福利院养过一只大黄狗,她经常喂食给它,所以大黄狗最喜欢她,每天放学回去,大黄狗都会闻她很久。 她以为是狗通灵性,一天不见,它想她了。 后来院长妈妈告诉她:大黄狗在闻她身上有没有别的狗的味道? 所以裴南与也是这样吗?无事发生,不闻,今天见过陈潇东,他就闻上来了?鼻子比狗还灵。 “裴老师,饺子还没包完,你先放开我。”赵江晚推裴南与,一伸手,又被扼住,两只手腕合到一块,被裴南与一只手高高提起,越过头顶,摁在了门板上。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大,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住她。 赵江晚无路可退,整个人跟着贴在了门上,像一幅唐朝仕女画卷缓缓展开。 迦勒斯再次俯身,鼻尖在她手腕处停了数秒后,一路往下,他的体温尚未攀升上来,如同一条蛇在她身上游走,赵江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停回她的颈窝,薄唇微启:“今天见过他了,江晚。” 赵江晚怔住了,连手都没握,就在园长办公室坐了几分钟,他居然能闻出来! “见过谁?裴老师,今天工作是不是太累了?”赵江晚心虚,她将脸转向一边。 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攫住,往回一带,视线对上,隔着镜片,赵江晚也能看见他眼底的幽深。 “老王八。”迦勒斯平静地提醒她。 赵江晚抿了抿嘴,纠正他,“那个毛绒公仔是小狗,不是乌龟。” 迦勒斯接受也快,立马改口:“今天见过老狗了,江晚。” 上学那会儿,班上调皮的男孩子最喜欢给人取外号,包括老师和校长,而像裴南与这种情绪内敛的学霸,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长大了居然也有“调皮”的一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赵江晚原本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陈潇东的事情告诉裴南与,现在被迫“择日不如撞日”,反倒松了一口气,“裴老师,陈潇东的儿子转校到我们班上,今天我和叮当在园长办公室见过他。” 迦勒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不信吗?可以给叮当打电话,她可以帮我作证。”赵江晚一慌,眼角微微泛红。 像是受了委屈。 他的妻子为人老实,但并不代表不会撒谎,反而会时常出于好心,将“善意”的谎言挂在嘴边。 所以相较于妻子,迦勒斯更信自己所见所闻。 赵江晚有一个习惯,可能自己都不曾察觉,只要撒谎眼睛就会往右上方看。 刚刚她没有。 再者,迦勒斯一回家闻到了妻子身上的味道和往日不同,多出了一股“老狗”的味道,和挂在她挎包上的毛绒公仔一模一样。 好在是分散开,不是集中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这些也足以证明他的妻子没有撒谎,他们只是共处一室。 “我信。”迦勒斯缓缓地站起身,手上动作依旧维持,将赵江晚钉在门板上。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让赵江晚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没穿衣服,被他看得彻底,她羞恼地挣扎,声音却又是小小的,“那你,你放开我啊。” 迦勒斯依言松手。 赵江晚突然脱力,险些一头栽进他怀里,迦勒斯扶住她的手肘,稳住身形后,赵江晚愤愤地甩开他进了厨房。 迦勒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不问来由就对她发难,赵江晚越想越生气,男人的道歉在身后响起:“对不起,江晚。” 打得她措手不及,心中不平偃旗息鼓,委屈汹涌而上,话没说一句,眼泪先掉下来。 她从小就这样,每次吵架或情绪一激动,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哭,哪怕没有委屈,只是据理力争。 迦勒斯不解问:“怎么哭了?” “你……”赵江晚吸吸鼻子,带着哭腔说,“你弄疼我了。” 因为被怀疑就哭,太小题大做了,但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便转过身,将两只发红的手腕递上去。 她的皮肤白,红痕格外明显,散发出来的气味分子也更浓郁,迦勒斯喉结滚动,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臂,抬至唇边对着手腕轻吹。 吹的气明明比她的体温要低,赵江晚却像被烫了一下,脸红心跳地将手缩回去,埋头赶人:“我要包饺子了,你先出去。” 迦勒斯不依不饶:“原谅我了吗?江晚。” 赵江晚点头。 “我们和好了,是吗?”迦勒斯执着。 赵江晚揪着围裙,“是。” 迦勒斯伸出手。 赵江晚看着他的手,发懵。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握手言和,江晚。” 赵江晚哦了一声,配合地握了握就要收回,裴南与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地牵到了一起。 妻子的手又小又软,迦勒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半垂着眼睫对她说:“我测量过,我们手的尺寸,非常适合牵手,江晚。” 他什么时候测量过?目测吗?裴南与随时随地都在观察她的手,这不比牵手更让人害臊。 牵就牵吧,怎么还玩上了?裴南与摩挲着她虎口的小痣,赵江晚很不自在,“可以松手了吗?” “可以,”迦勒斯放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发问:“以后牵手都要打申请吗?” 每次牵手都问一遍,画面感太强,赵江晚忍不住笑了,“不用。” 迦勒斯觑她一眼,她抿过的嘴唇笑起来在灯下红润有光泽。 赵江晚催他:“快出去吧,再闲聊,饺子就成夜宵了。” 等人走后,她摸着自己嘴唇,牵完手就想亲她吗?这么赶进度吗? 还好她只说了牵手不用打申请,没说拥抱和接吻,她还能有心理准备。 越准备越惦记,偏偏裴南与接下来好几天都毫无动静,每天正常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除了进出门的时候幽怨地盯着毛绒公仔看。 周五晚上赵江晚和文叮当打电话闲聊,无意提了一嘴这事儿,文叮当大呼她迟钝,说是裴南与吃醋了。 “应该不会,之前我和他聊过这个话题,他并不介意我谈过恋爱。”赵江晚笃定裴南与不是小心眼的人。 “那会儿陈潇东不是没出现吗?他跟空气计较个什么劲儿。”文叮当反驳。 赵江晚想了想,开始动摇了,“要不我把毛绒公仔收起来?” “收起来做什么?当传家宝吗……”文叮当突然停顿,大叫一声,“晚晚!” 震得耳膜疼,赵江晚将手机拿远。 文叮当在电话那头继续嚷:“你不会还对死老登余情未了吧?晚晚,你可清醒点吧,死老登除了年纪大,拿什么和裴法医比?裴法医年轻有为,有的劲往你身上使……” 赵江晚忙打断:“我没有。” “没有就好,吓死我了,晚晚,当断则断,态度拿出来,明天就当裴法医的面,把毛绒公仔烧了吧,或者把它交给裴法全权处置。” 赵江晚轻轻地应了声:“好。” 本来她留下毛绒公仔就不是留恋,而是提醒。 周六迦勒斯要加班,出门的时候,看到赵江晚挂在玄关处包包上的毛绒公仔,他就莫名地胸口发闷。 赵江晚走上前,取下毛绒公仔给他。 迦勒斯眉峰微凝,没有接过去,表示自己不喜欢,不要送给他。 “不是送你,裴老师,”赵江晚解释,“这几天我仔细地想了想,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所以你可以帮我扔掉它吗?” 迦勒斯嘴角微弯,抽走赵江晚手里的毛绒公仔,“倍感荣幸,江晚。” 送走裴南与,赵江晚就接到文叮当的电话,她询问战况,“怎么样?裴法医什么反应?有没有激动地抱住你亲?” “没有,裴老师行事一向低调。”赵江晚看着自己挂在墙上的挎包,毛绒公仔突然取下来,空出一块,总觉得不习惯,便问好友今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逛街?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赵江晚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行事低调的裴南与已经到了局里,把手头工作完成,一头扎进操作间,周晋从办公室过来。 推门看到冰冷的工作台上,规整地放了一只毛绒公仔,身穿白大褂的裴南与正襟危坐,手持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划开公仔的肚子,白花花的填充棉没了束缚,蛄蛹地往外涌。 周晋干了这么多年刑警,早就不是看见血腥场面就吐的新兵蛋子了,但仍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到了。 不是恐惧,而是诡异。 谁家好人开膛破肚一只毛绒公仔? 12. 第 12 章 “兄弟,这公仔得罪你了?”周晋叼着烟往里走。 “江晚前男友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交给我处置。”迦勒斯平静告知,但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有多爽,周晋翻了个白眼,很无语,“还说没有占有欲。” 迦勒斯仍不认同,扶了扶眼镜,“妻子遇到麻烦,丈夫帮忙解决,不是义务吗?” 他是战斗力最强的个体,强者的终极意义就是保护弱者。 以前他不明白的道理,来到地球后开始有所领悟,这就是硅晶神树让他学会爱人的原因吧。 * 赵江晚约好友逛街,是想买一只毛绒公仔填补空缺,选来选去,选中一个情侣款,在文叮当暧昧的打趣中,她红着脸付了钱。 中午她请文叮当吃饭,当做帮忙化解矛盾的感谢,饭后,两人打算去看电影,在手机上选片子的时候,福利院的张院长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老院长不见了。” 赵江晚握住手机的手发抖:“福利院附近都找过了吗?公交站呢?” 自从老院长病情加重后,时常往外跑,很多次都在公交站找到,一开始张院长没跟她说原因,是一次赵江晚去福利院看望老院长,一下公交车就看到她孤零零地坐在站台。 她跑到跟前,老院长笑眯眯地拉住她,说:“院长妈妈来接小晚回家了,不怕。” 赵江晚上初中开始住校,每周回福利院一次,因为距离远,绕C城大半圈,每次下公交车天都黑了,还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 有一次被流浪汉尾随,如果不是碰到好心人,后果不堪设想,从那以后,老院长每周都去公交站接她,久而久之养成习惯,以致赵江晚上了高中大学,每个月回来,但老院长还是会每周都去公交站。 “找过了,没看到人,”张院长也着急,“小晚,今天不是周六吗?你有空还是过来一趟吧。” “我马上过去。”赵江晚挂了电话,拿起腿上的包,就往外冲,文叮当连忙追出去,“晚晚,出什么事了?” 进了直梯,赵江晚胸口起伏,“叮当,对不起,院长妈妈走丢了,我过去一趟。” “要不要我陪你?”文叮当跟着赵江晚走出电梯,到了路边,赵江晚拦了出租车,上车前对她说:“不用了,你看电影去吧。”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哪怕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 “那行吧,有事打电话。”文叮当也不勉强,因为太清楚赵江晚了,外表和善可和,实际上很难真正亲近,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 关上车门,赵江晚给司机说了地址,声音发抖地补一句:“师傅,麻烦快一点。” 上午天气还不错,半路上日头渐隐,阴云汇聚,赵江晚到福利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 “小晚!”等在大门口的张院长招手喊她。 赵江晚一路跑过去,“找到院长妈妈了吗?” “找到了。”张院长雨伞递到一半,赵江晚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老院长的房间赶,只有亲眼看到院长妈妈没事才能真正放下心。 敲门前,赵江晚理了理头发和衣服,重振精神,挤出笑脸,她希望院长妈妈每次看到的都是状态很好的她。 房里传来脚步声,接着门从里面拉开,赵江晚显然没想到陈潇东会在这里,眼神一愣。 张院长追了过来,说明情况:“小晚,今天多亏了这位陈先生把老院长送回来,不然这雨越下越大,老院长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 “举手之劳。”陈潇东扯开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 赵江晚往里面看了一眼,院长妈妈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暗舒一口气,声音轻柔地提议道:“我们外面说吧。” 陈潇东关上门,去接待室的路上,赵江晚从两人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今天是陈潇东亡妻的忌日,他带儿子去公墓祭拜,碰到了迷路的老院长,本来想报警,是他儿子发现了老院长佩戴的手环,这才联系到了福利院,把人送过来。 赵江晚记得陈潇东一家住在城东,而福利院位于偏远的城西,他怎么会把亡妻葬在这边? 有意为之吗?赵江晚下一秒就否决了,当初虽然是她提的分手,但陈潇东从未挽留过她。 再说了,陈潇东并不知道她的出身。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 不管怎么说,陈潇东帮忙把院长妈妈送回来,赵江晚心里非常感激,他提出让她请他吃饭,赵江晚也没拒绝,只多问了一句:“可以带家属吗?” 这回轮到陈潇东愣住了,视线扫过她空落落的手指,“男朋友吗?” “是丈夫。”赵江晚摸了摸左手无名指,她和裴南与属于闪婚,前一天问她意见,当晚她答应,第二天就去领证,婚礼和婚戒至今空缺,裴南与没提及,她也就没想过。 现在想一想,只是婚戒,就要去店里各种试戴,男士女士,新款旧款……赵江晚头已经开始疼了。 她最怕麻烦了。 “今天周六,还下着雨,他也没开车送你吗?” “他在加班。”赵江晚不想打扰裴南与上班。 送走陈潇东,张院长问赵江晚:“你们认识?” 赵江晚只说对方是学生家长,张院长知道她的性子,便没再多问,让她先去看看老院长。 赵江晚守在院长妈妈的床边,看着老人布满岁月痕迹的睡脸,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院长妈妈一生奉献给了福利院,到头来,人老了,没有用武之地了,如果不是张院长接手,怕是早就被赶出去了。 这也是赵江晚存钱买房的原因之一,如果院长妈妈愿意,她就把她接过去一块住。 老院长睡醒,睁开眼睛,看到赵江晚眼睛通红,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小晚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赵江晚摇头,将老院长扶起来,靠坐在床头,拿枕头垫她后背,端起柜子上的水杯,喂到老院长的嘴边。 老院长喝了两口后,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 水从杯里溢出来,打湿了赵江晚的手,和老院长的衣服,赵江晚顾不得自己,将水杯换了一只手放下,抽了纸巾擦拭老院长身上的水渍。< /p>好在只是表层打湿了一点,不用换。 “小晚!”老院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脸惊恐地开始胡言乱语:“好多血,躺在地上,我叫不醒你了,他们说你死了,死了,葬在墓地了,我去看你,可是,没有找到你,小晚,你来看院长妈妈了吗?” 说完,抱住赵江晚,用力地箍住她的脖子,赵江晚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了,头晕目眩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再次快速闪过,最终停在其中一帧: 一辆小轿车撞飞一个女人,女人重重地摔地上,血水从她身下蔓延开。 赵江晚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小晚!”老院长如梦初醒,松开赵江晚。 赵江晚跌坐到地上,一手扶住床沿,一手握住脖颈,湿乎乎地喘气。 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老院长箍得太紧,她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贴身衣物都被汗水浸湿,敞开的窗户有风吹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老院长将她拉起来,用被子裹住她,不停地道歉。 “院长妈妈,我没事儿。”赵江晚脑子一片混乱,自己还没缓过来,先安慰老院长。 “你这孩子,哎。”老院长心疼赵江晚,太为人着想了,时常忘了顾忌自己的感受。 “院长妈妈……”赵江晚将将开口,老院长打断她问:“小裴怎么又没跟你一块来?他已经一个月没来看我了。” 她和裴南与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她也没带他来过福利院,院长妈妈却像见过他好多次了。 难道是张院长跟院长妈妈提过,院长妈妈把时间弄混淆了? 她经常这样“犯糊涂”,赵江晚也就没多想,只顺着她:“他今天加班,下次我一定带他来见您。” “……不行,小晚!”老院长又激动起来,死死地抓住赵江晚,指甲几乎陷进她肉里,“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会死的!他会害死你!开车撞你,飞出去,好远,可怜……” 赵江晚听得一愣又一愣,院长妈妈说的和她看到的画面怎么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抚院长妈妈,她年纪大了,情绪过于激动很危险。 赵江晚抱住老院长,轻抚她的后背,一遍一遍地哄着她:“院长妈妈,没事的,你看我,好着呢。” 在她轻柔的安抚下,老院长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像个孩子似的趴在赵江晚的肩头,呓语道:“我可怜的小晚,这么乖,怎么就没人爱呢?没关系,院长妈妈爱你,乖孩子。” 赵江晚幼时受了委屈,老院长每次都这样说。 “我知道了,院长妈妈。”赵江晚揩了揩湿漉漉的眼角,轻抚老院长后背的手转为轻拍,没过会儿,老院长又睡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趴在床边守着,守着守着也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很奇怪。 梦见了一条巨蟒,一圈一圈地将她缠绕,她不仅不怕,还享受其中。 巨蟒长了一张人脸,离她越来越近,赵江晚心跳加快,马上就能看清了。 13. 第 13 章 老院长将赵江晚从梦中摇醒,“小晚!快起床了,上学该迟到了!” 赵江晚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揉着惺忪睡眼道:“院长妈妈,今天周六,不上学。” “不上学也要吃早饭啊,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院长催赵江晚赶紧洗漱,她先去做早饭,下床,穿好鞋子,老院长又顿住了,一动不动地站那。 赵江晚问她:“院长妈妈怎么了?” 老院长转过身,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笑嘻嘻地夸她:“姐姐,你好漂亮啊。” 赵江晚微笑地摸摸她的头,“你也很可爱,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饭。” 老院长重重地点头。 赵江晚牵起她的手,出了房间,外面已经天黑了,早就过了福利院的饭点,好在张院长帮她们留了饭,赵江晚陪老院长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送回去睡觉,将人安置好了,才从福利院打车回家。 路上,她想起还没给裴南与说一声,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没到家,他会不会担心? 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发现早就没电关机了。 “师傅,我可以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司机热心肠,将手机递过去,赵江晚接过,想起自己并不记得裴南与的电话号,将手机还回去,连声道谢,不用了,马上就到了。 赵江晚有带钱包出门的习惯,她用现金支付了车费,下了车,飞奔回家,解锁开门,房间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裴南与还在加班,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住了。 不对啊,她出门前,没拉客厅落地窗的帘子,怎么会这么黑? 裴南与在家! 赵江晚太阳穴突突地跳,完蛋了,裴老师又生气了。 不能火上浇油,连灯都不敢开,赵江晚关上门,一步一步地往里面挪,凝结的空气让她感到恐慌。 周遭死寂,衬得她心跳声如擂鼓般,赵江晚摸索地来到了客厅。 倏忽,她听到喘息声。 赵江晚神经末梢猛地一抖,直直地盯着声源处,沙发上仿佛坐了一头庞然大物。 “裴老师,是你吗?”赵江晚吞咽口水,艰难开口。 喘息声骤然暂停,赵江晚心跳跟着漏了半拍,满脑子都是:怎么还不接上?会不会憋气把自己憋坏了? 叮—— 一声清脆响。 赵江晚的眼睛像被一根绣花针扎了一下,她眨了眨,看到了一簇蓝光在黑暗中跳跃,倒映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一瞬,根本来不及深究眼底的情绪,火光就熄灭了。 有话就说,有火就发,装神弄鬼,多吓人啊。 不知道人下人吓死人吗? “裴老师,我开灯了。” 光亮驱走的不只是黑暗,还有她心中小小的不满,赵江晚开始自我反省:她一天没有联系裴南与,晚上不回来吃饭也没提前告知,他下班回来发现她不在家又联系不上,一定很着急吧? 哪怕她不是故意为之。 “裴老师,对不起……”赵江晚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从身后一把抱住。 这次不像上次用力,只是轻轻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头,说话也很温和:“你去哪里了?江晚。” “我……”赵江晚更加愧疚,覆上裴南与圈住她的手,“我去福利院了,老院长走丢了,陪了她一下午,吃完晚饭,等她睡着才离开,对不起,裴老师,回来路上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迦勒斯将妻子披散的头发拨到了右侧,露出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他往里埋了埋,“你又见他了?江晚。” “老院长迷路了,走到了公墓,是陈潇东送她回的福利院。”赵江晚如实回答。 “那就好。” “嗯?” 迦勒斯绕到她身前,握住她的两只手臂,轻声喊她,赵江晚受蛊惑般抬起头,额前垂下一缕碎发,迦勒斯帮她捋到耳后,赵江晚说谢谢,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裴南与在玩她的耳垂,指腹很轻地摩挲。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赵江晚咬住下嘴唇,裴南与一定生气了,在惩罚她。 迦勒斯发现只要触碰到赵江晚的身体,原身对吃掉赵江晚的欲望就会减少,时间越长,心情越平静。 “江晚,我可以抱你吗?” 拥抱也算惩罚吗?赵江晚不解,但作为理亏的老实人,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只得乖乖答应。 迦勒斯将她拥入怀抱。 看似身形差大,是赵江晚被团团包裹,充满了安全感,实际上,是迦勒斯,仿佛回到了艾迪星,置身于自己巢穴中,让他心如止水。 他享受地闭上眼睛。 半天没动静,就在赵江晚怀疑裴南与睡着的时候,头顶响起温和的说话声:“江晚,你那么脆弱,遇到危险,我希望你能第一个想到我,而不是外人。” 赵江晚立马挣开,仰着脸辩解:“我不脆弱,院长妈妈说我像一根野草,环境再恶劣也能茁壮成长,生命充满了韧劲。” 迦勒斯笑笑不说话。 “不信吗?真的,我一年都生不了两次病,小时候是,长大后更是……”话说一半,赵江晚突感头重脚轻,身子晃了晃,一头栽进迦勒斯的怀里。 迦勒斯稳稳地接住她,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他的妻子生病了。 迦勒斯感到胸口憋闷,他觉得不舒服,但是,并不知道这种反应叫懊恼,居然没有早点发现。 “裴老师。”赵江晚喊得有气无力,颊上透着酡红。 虽然她时常脸红,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和平时不一样,他太粗心大意了,迦勒斯答应她:“我在,江晚。” 赵江晚提不上劲,只能靠在他身上,礼貌地寻求帮助:“我发烧了,可以抱我回房间吗?” 迦勒斯抱她去了主卧,放到床上后,想要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眼巴巴地守在床边问:“江晚,我要做什么?” 他们格朗德族人的身体只会坏掉,不会生病。 赵江晚眼皮一睁一闭,极小声地跟他说:“裴老师,不要慌,只是发烧,你先帮我量体温,药箱在书房的书架上……” 迦勒斯找来药箱,帮她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了38.7℃,迦勒斯要送她去医院,赵江晚拒绝了,“先吃退烧药,体温下不去再去。” 吃完退烧药,赵江晚意识变得更加模糊,眼皮千斤重,好想睡觉,睡之前仍不忘宽慰裴南与:“不要担心,更不要自责,是我自己下午淋了雨,没注意。” “知道了,好好休息,江晚。”迦勒斯轻抚她的额角,等她睡过去,眼瞳再也控制地竖成了一条细线,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幽幽绿光。 迦勒斯本就对赵江晚身上的气味分子敏感,而发烧后的赵江晚更是浑身散发着诱人的甜腻味。 原身欲望难以压制, 几乎要从胸腔奔涌而出,迦勒斯握住赵江晚的手,触碰让他稍稍平静下来。 但喉结仍不停滚动,小黑痣上下起伏着,迦勒斯关掉床头灯,埋头,用力地嗅闻赵江晚的手。 不够不够不够……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迦勒斯伸出舌头,舔、舐,衣裳褪去,席卷赵江晚裹满汗渍的全身。 呼吸越来越重,久久不能平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得到餍足的迦勒斯终于恢复理智,如梦初醒般,从赵江晚身上下来,平躺在她旁边,缓缓转动脖子,绿幽幽的眼睛看向她。 迦勒斯严重怀疑自己坏掉了,居然受了渺小人类原身的控制,像一条疯狗啃食赵江晚。 好热,赵江晚浑身发烫,在睡梦中四处找降温源,终于又看到了那条巨蟒。 换做其他人,肯定拔腿转身就逃,而赵江晚也拔腿,但她是迎面冲上去。 为防再失理智,伤害赵江晚,迦勒斯准备离开之际,一条柔、软、滚、烫的白皙大腿搭了上来。 迦勒斯将其抬开,大腿的主人很不满意,挣开,再搭上去,嘴里哼唧着要抱抱,并收紧大腿,紧紧地缠住他的腰,身体跟着靠过来,蜷缩进他怀里。 迦勒斯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姿势,弯曲自己的身体,常人无法达到的弧度,将她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赵江晚像被一条蛇盘踞着。 * 翌日,初春的阳光轻柔如纱,透过天青色的窗帘,铺在纯黑色的被子上,冷硬中添了一丝温情。 赵江晚睁开眼睛,对上一盏陌生的照明灯,她挠了挠脸,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和裴南与发生争执,吵着吵着,她发烧晕倒了,求对方抱她回房间…… 赵江晚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后,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主卧。 不是她的房间,是裴南与的房间。 角落沙发上搭着她的外套,不见其他她的衣物,赵江晚暗舒一口气,拍拍胸脯。 咦?质感不对! 她昨天里面穿的是毛衣,怎么这么光滑? 低头一看,赵江晚险些叫出声,谁给她换的睡衣? 迦勒斯开门看到满脸通红的赵江晚,嘴角缓缓地扬起,压下去后,他才出声喊她,“江晚。” 赵江晚一头扎被子里,藏起来。 迦勒斯走过去,将手和药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哄着她,拉开她的被子。 赵江晚探出半个脑袋,垂着眼睫,不敢看裴南与。 迦勒斯伸手摸她的额头,微凉的体温让赵江晚脖子一缩。 “不烧了,但还有感冒症状,还要继续吃药,江晚。” 听到吃药,赵江晚眉头拧了一下。 “良药苦口,”迦勒斯将药片递到她嘴边,耐心地哄她:“乖,张嘴。” 他怎么知道她怕苦,赵江晚还没问,裴南与对她笑得意味深长地道:“昨晚也不吃药,是我……” “我吃!”赵江晚连忙打断,里面嘴对嘴喂药的情节照进现实了?一想到这里,就不自觉地开始偷瞄裴南与的嘴唇。 刚要张嘴,裴南与出声止住,“等一下。” 赵江晚一脸茫然。 “病人要有病人的样子。”迦勒斯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再次送到嘴边的药片和水杯,赵江晚:“……” 照顾病人也能上瘾吗? 14. 第 14 章 吃完药,赵江晚重新躺回床上,她抓着被角,毛茸茸的脑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 等着裴南与离开。 事与愿违,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 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吧?太尴尬了。 赵江晚心一横,没话找话,小声地问:“裴老师,你帮我换的衣服吗?” “嗯。”迦勒斯点头,手里端着水杯,指腹摩挲着赵江晚喝过的地方。 虽然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了,赵江晚还是脸红心跳,她支支吾吾:“你,那个……关灯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赵江晚就觉得不对,不关灯,他会把她看光,可是关灯了,他会把她摸光啊。 孰轻孰重?她竟一时也分辨不出。 昨晚又梦到那条蟒蛇了,再结合裴南与微凉的手,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没事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裴老师。”终究是一片好意,她不能狗咬吕洞宾。 “饿了吧,我买了粥,给你拿进来吃。”迦勒斯起身往外走。 “不用麻烦,我可以出去……”话说一半,赵江晚看到裴南与竟然在喝她的剩水,她赶紧阻止:“裴老师,别喝,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迦勒斯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喝完了。” 骄傲上了?她是不是还要夸他两句?赵江晚耐心讲道理,“再渴也不能喝病人的水,这是常识。” “我不渴,”迦勒斯纠正她,并解释,“只是想喝。” 赵江晚眨眨眼睛,想起之前裴南与喝她的面汤,喝完还说比他的更加美味,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没吃饱。 如今想来,他纯馋。 馋她的口水。 太臊人了,赵江晚拉起被子蒙住脑袋,这人怎么这么会撩啊? 喝了粥,赵江晚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中午,她感觉自己好多了,不该继续霸占裴南与的房间。 下床,穿上外套,整理被子的时候,看到发皱的床单,赵江晚俯身闻了闻,虽然没闻到味道,但退烧肯定会出汗。 说到出汗,她身上为什么一点不黏糊?一定是裴南与帮她擦过了。 摸都摸了,还在意擦身子吗?赵江晚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现在更该关注眼前,裴南与照顾了她一晚上,她把他的床单弄脏了,如果熟视无睹的话,那也太没良心了吧。 赵江晚将床单和被罩,连带枕头套全部换下来,拿去洗衣房,经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自己的手机。 她拿起一看,裴南与已经帮她充了电,开机,消息弹出,裴南与打了3个电话,发了3条微信,询问她在哪里? “咔哒——”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赵江晚抱着四件套,迎上去,再次跟他道歉手机没电这事儿。 迦勒斯不会做饭,只能从外面打包,他提着午饭往餐厅走,“都过去了,江晚。” “以后就算手机没电了,我也会想法子联系你。”第一步先把裴南与的电话号码背下来。 迦勒斯看见她怀里的四件套,表情一沉,“你在做什么?江晚。” 赵江晚察觉他的不悦,连忙解释:“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点活可以做的。” 迦勒斯将四件套抢过去,义正言辞:“不行,在彻底痊愈前,你都是病人,病人要有病人的样子,先去洗漱吃饭,凉了,对胃不好。” 赵江晚洗漱完,坐到餐桌前,迦勒斯从主卧出来,她抬头问:“裴老师,你为什么对这么好?” 迦勒斯走到她对面,拿出食品袋里的餐盒,一一打开,摆在赵江晚的面前,坐下去前,他摸摸她的头,“我是你的丈夫,是你在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你可以依赖我,江晚。” 可是从小的生长环境告诉赵江晚,亲生父母都遗弃了她,还有谁会爱她呢?所以想要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 这些年,她也一直遵循着这个生存理念。 赵江晚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南瓜羹,热气熏得她眼眶微微发红,或许她该做出改变了,哪怕一点点。 饭后,裴南与收拾,赵江晚想去洗衣房帮忙清洗四件套,被裴南与拦了下来,并再次以她是病人的理由,让她回房间休息。 毕竟是一片好意,赵江晚不忍辜负,就乖乖地回屋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问题:做梦梦到蛇意味着什么? 网友们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赵江晚一一浏览后,总结为两点:一是潜意识在发出预警,身边可能存在着危险;二是提醒生命正在蜕变,比如怀孕。 她,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身边能有什么危险? 赵江晚排除危险,剩下蜕变——绕来绕去回到了怀孕,难道她和裴南与很快就会发展到那一步了吗? 原来她也想,怪人害臊的,赵江晚放下手机,捞起枕头盖住脸。 迦勒斯将赵江晚换下来的四件套重新铺上,躺上去,四周充斥的都是她身上独有的甜腻香味,他不停地嗅闻,仍是不够,索性钻进被子,将自己紧紧缠裹住,像一只笔直的蚕蛹,连脑袋都没有。 普通人会觉得窒息,迦勒斯却享受其中,仿佛回到了出生前,他就是这样挂在母亲树上。 迦勒斯静止地平躺着,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他来到地球后第一次睡觉,睡得格外沉。 赵江晚进了房间,他都没察觉到。 赵江晚看见床上好大一坨,睡觉怎么不把头伸出来?想把自己憋死吗? 带小朋友习惯了,事无巨细,立马走上去,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下拉,男人的脑袋显露出来,先是大背头……</p >赵江晚拉被子的手暂停两秒,盯着裴南与的发型就想:他年纪不大,气质也偏温和,为什么每天都要喷发胶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的发胶质量真好,这么蹂躏,发型也没乱。 闻一闻,还很香。 赵江晚不由感叹:裴老师可真精致。 被子继续往下拉,是裴南与那张完全不用后天修饰本身就精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俊美脸庞。 赵江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仿佛有魔力般,她被吸进去了两秒,回过神想到一个词语:鬼斧神工。 他的皮肤白,如新雪。 赵江晚越看越发慌,伸出食指探到裴南与的鼻前。 还活着! 刚要收回手,裴南与突然睁开眼睛,他没戴眼镜,眼底的冰冷狠厉一闪而过。 赵江晚“做贼心虚”没注意到,她迅速站起身,解释:“裴老师,最好不要捂头睡觉。” 虽然她睡觉也喜欢捂头,这样会很有安全感。 “好。”迦勒斯答应。 赵江晚看他没动静,问:“还要睡吗?” “不睡了。” “还要躺会?” 迦勒斯坦言:“我起不来,可以帮我吗?江晚。” 赵江晚眼珠子一转,扫视裹在他身上的被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晚。”迦勒斯喊她,声线温和,语气无奈。 赵江晚连说不好意思,为了不让自己再笑,她抿紧嘴,上去帮忙,按住肩膀,就能把被子扯出来。 可是,按肩膀是不是太亲密了? 赵江晚退而求其次,直接抓住被子。 反正她力气大,不用按住肩膀,也能解救裴南与。 赵江晚莫名地热血起来,用力地拖拽被子。 砰—— 一声闷响。 裴南与被摔到了地上。 赵江晚看着手里的被子,尴尬地抖动嘴角,就说她力气大吧。 “裴老师,你没事吧?”赵江晚绕过去扶人,“以后睡觉可要老实了吧?” 迦勒斯说好。 简直乖得不像话。 赵江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经过她的“蹂躏”,裴南与坚若磐石的大背头终于乱了一丝,一缕刘海软哒哒地搭在额前,搭配他毛茸茸的大眼睛,赵江晚鬼使神差地在他发顶揉了一把。 大背头彻底失了型,细碎的刘海原形毕露,柔顺地垂落,和往日的大狼狗造型比起来,太像一只软萌小奶狗了。 毫无攻击性,赵江晚喜欢他这个样子,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 “江晚。”迦勒斯拉拉她的衣角。 赵江晚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只见他将手收回去后,和另一只手缓缓地展开,然后发出邀请地询问:“你想拥抱我吗?” 15. 第 15 章 “不想,”赵江晚拒绝,“第一次要有仪式感。” “好吧,江晚。”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在迦勒斯看来都是一些没必要的流程,他本来就不为所动,妻子既然不愿意,他更要尊重。 “裴老师,我昨天逛街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赵江晚终于想起自己来找裴南与的正事了。 迦勒斯看她两手空空。 赵江晚尴尬地抿嘴,来送礼物,礼物忘拿了,赵江晚,你可真行啊。 “等我一下,我去拿。” 毛绒公仔挂件放在昨天背的双肩包里,赵江晚在玄关翻找的时候,迦勒斯也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找到后,转身将毛绒公仔递到他面前,“裴老师,送给你。” 迦勒斯接过去,情绪并不高涨,“谢谢你,江晚。” “喜欢吗?”赵江晚将另一个毛绒公仔挂在了自己常用的手提包上。 迦勒斯发现两个毛绒公仔是同款,只有颜色不一样,她的是粉色,他的是灰色。 迦勒斯开始打量自己的毛绒公仔,“是情侣款吗?江晚。” 赵江晚用鼻音嗯了一声,“不喜欢的话,可以还给我的……”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随即改口:“可以挂在车上,开车才看得到,平时当它不存在。” “我很喜欢,”迦勒斯将毛绒公仔串在食指上,对着赵江晚晃了晃,眼睛盯着她,“你送的小熊,江晚。” 赵江晚抿了抿唇,目光对着他,小声地纠正:“是小狗。” * 周一上班,西装革履的迦勒斯下车后,掏出工牌挂脖子上,抬头挺胸地往里走,经过刑警队办公室,他站在门口跟周晋打招呼。 周晋受宠若惊,冲上去搭他肩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法医今天这么主动。” 凑得近,烟味很重,但今天能忍。 迦勒斯不甩开他,并挺了挺胸。 周晋立马被他胸前的工牌吸引了目光,“兄弟,你好天真无邪哦。” 这种毛绒公仔,女孩子喜欢挂包包上,第一次见人挂在工牌上,还是男人! 迦勒斯提起工牌的挂绳,全方位地展示毛绒公仔,并郑重其事地介绍:“我的妻子送的定情信物。” 周晋无语,“定情信物,你挂车上不行吗?” 非要拿出来臭显摆膈应人。 “不行,我要随时随地看见它,”迦勒斯放下挂绳,毛绒公仔歪了,他仔细扶正,“感觉她一直在我身边。” 温柔细腻的动作,就像扶的不是毛绒公仔,而是自己的妻子。 无药可救了,周晋放弃了,摇头啧舌道,“恋爱脑就恋爱脑,不要影响工作就行,刚接到报案,东郊发生了命案,拿上勘查箱,跟我出一趟现场。” * 下班前,裴南与发来消息告诉她,局里有新案,可能要加班,忙完就回家,让她别担心。 上次有案子加班,裴南与住了好几天值班室,赵江晚于是回他:[注意身体,记得休息,明天我把换洗衣物送过去。] 没再回复,应该忙去了,赵江晚把手机放进包里,文叮当探头探脑问她:“晚晚,我有个朋友重色轻友怎么办?” “火锅还是干锅?”原本周六就要请好友吃饭,后来因为院长妈妈走丢,把她一个人丢商场里,赵江晚心里本就过意不去。 文叮当高呼友谊万岁地扑过去,抱住赵江晚的胳膊,“商场新开了一家干锅,听说味道不错,我们去试试呗。” 被她一拽,肩上的包包往下滑落,赵江晚将它重新挎好,毛绒公仔随之摆动,她看一眼,抿嘴笑了笑。 文叮当挑着眉哟哟两声,一脸暧昧地打听道:“发展到哪步了?牵手了吗?这不挺快吗,还以为你们两个性子,牵手要到最后一集了。” 说是只牵了手,实际上身子都摸光了,而且平时相处,裴南与也毫无分寸感,动不动地趴她肩膀上吹气。 赵江晚想到这里,摸了摸脖子。 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脖子,那一定很喜欢吃鸭脖,正好她也喜欢,等忙完这阵,就买辣卤鸭脖回去,和裴南与窝在沙发里,边看电影边啃。 吃饭的时候,文叮当说起东郊发生的那起杀人案,“太变态了,直接把人肚子咬破,内脏掏出来吃了,如果不是官方在线辟谣,谁敢信是人为谋杀,不是怪物显世。” 赵江晚正在剥虾的手顿住,裴南与他们加班是为了这个案子吗?凶手这么凶残,他会不会有危险? 看人走神,文叮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晚晚,你知道陈思君今天为什么请假吗?” 赵江晚继续剥虾,撕掉虾线,将虾肉放到文叮当的碗里,“思君爸爸早上给我发消息了,他说陈思君发烧了。” “小朋友受了惊吓就容易发烧。”文叮当夹起虾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反应过来,“不对啊,不是说好陈思君全权交给我管,生病请假不找我,死老登,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不用问,一定是他主动加的你,你不好拒绝。” 赵江晚笑了笑,“没关系,就当普通家长联系。” “就怕死老登别有心思,你和裴老师打得正火热,死老登诱惑不到你,一怒之下伤害你怎么办?”文叮当忧心忡忡。 赵江晚宽慰她,“陈潇东感情上虽然渣,但为人还算正直,也有善心,上周六院长妈妈在公墓迷路,是他帮忙送回的福利院。” “他不是住东郊吗?怎么跑去西郊墓地了?”文叮当比赵江晚想得更多,“别告诉我那么巧,晚晚,我严重怀疑他在故意接近你。” “应该不会吧。”赵江晚正在喝汤,汤匙映着她的脸,那 么普通,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至于陈潇东费尽心思吗? “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呢,总而言之,晚晚,你可得提防着点他,要知道人心险恶起来比畜生不如,你看东郊的那个受害人肠子都被吃了,我家狗都只吃狗粮了。”说起这事儿,文叮当忍不住多嘴两句,“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陈潇东就住受害人那个小区,裴老师出现场说不定能碰到他。” 赵江晚想起一句话:太多巧合,就绝非巧合了。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无事发生,陈潇东第二天就把儿子送来学校了,警方在周六确定了嫌疑犯,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 裴南与作为法医,不用参与抓捕工作,意味着晚上能回来住了,赵江晚一个人在家,冰箱里没有存货,抓紧时间出门采购,买完菜,往回走,进小区,收到裴南与发来的消息:[江晚,可以来地下停车场一趟吗?] 裴南与买的车位在地面,今天怎么想到停地下了?赵江晚带着疑惑,提着采购袋,乘坐电梯来到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光线不明,车位密密麻麻分布,裴南与又没说明具体方位,赵江晚一脸茫然地站在路中间。 身后传来喇叭声。 赵江晚转过去,看到裴南与的车停在离她二十米来远,昏黄的车内灯亮起,笼在温文尔雅的男人身上,就连镜片泛出的光都是柔和的。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伸手拨了拨挂在车内后视镜旁的毛绒公仔。 赵江晚嘴角上扬,牵出浅浅的梨涡。 毛绒公仔一摇一晃,挡住了他的视线,迦勒斯没有强制让它停下,而是微微歪头望向她。 这一举措充满了孩子气。 梨涡更深了,赵江晚往前走,刚抬起脚,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场景,除了地点和时间,几乎和眼前一模一样。 然后裴南与就开车撞向了自己。 剧烈的疼痛如真实存在,赵江晚摇摇欲坠之际,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身。 脑海里的画面随之不见了,疼痛感也消失殆尽,赵江晚稳住身形,往后退开,拉开和裴南与的距离。 迦勒斯收回手,眉眼低垂地看着她。 自从裴南与被追尾受伤后,她的神经仿佛就没松懈过一天,后来被李骁跟踪,这几天文叮当又天天在她耳边念东郊杀人案,诸多因素影响下才会产生这种幻觉的吧? 不是赵江晚非要自欺欺人,只是实在想不出裴南与出于什么动机非杀她不可,他是执法人员,又是她的丈夫,无冤无仇。 看她脸色不对,迦勒斯关心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江晚。” 赵江晚摇头。 “江晚。”迦勒斯郑重喊她。 赵江晚嗯了一声,好像听到了,又像没听到。 她在走神,迦勒斯确定后,直接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16. 第 16 章 赵江晚思绪畅游中,左手忽然一凉,裴南与执起了她的手,目光跟着自己的手缓缓抬起,一枚设计简洁的金戒映入眼底。 金戒圈套进无名指,戒圈边缘刻了字母“J”。 “江”的缩写吗?赵江晚觉得奇怪,通常不是刻姓氏吗?很少见刻中间的名。 那裴南与的戒指刻的就是“N”了?赵江晚看向裴南与的左手无名指,并没有戒指。 “帮我戴上吧,江晚。”迦勒斯拿出盒子里的另一只金戒给赵江晚。 理工男这么浪漫,这么有仪式感吗?她接过去,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看到戒圈边缘刻的字母,居然也是“J”。 为什么要刻她名字的缩写呢? 赵江晚不好意思问。 她肤色白,戴金色很好看,迦勒斯再次执起她的手,“喜欢吗?江晚。” 呵气打在手指上,痒酥酥,赵江晚咬咬唇,“喜欢。” “对不起,江晚,这么久才给你买婚戒。”迦勒斯道歉。 赵江晚连连摆手,“没关系,小事情,我不介意。” 迦勒斯看着她,原来他的妻子和其他人类女性一样,嘴上不要,其实很想。 赵江晚被他盯得不自在,抽回手,讪笑地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想到买婚戒了?” “周一出案发现场碰到陈潇东,他问我对你是不是真心,为什么连婚戒都没买。” “他,他那个……”赵江晚一时不知道该说陈潇东什么,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他不管是以学生家长还是她前男友的身份介入都不合适,“这事和他没关系。” “我当时也这么回答,买不买婚戒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我才是你的丈夫,没理由听从他的安排。” 赵江晚摸摸无名指上的婚戒,嘴上说不听从,转头就买。 “我买婚戒,不是因为他多嘴,只是我想给你买。”迦勒斯握住赵江晚的肩膀,重申强调,“江晚,我才是你的丈夫,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知道了,裴老师。”赵江晚赶紧接话,不然以裴南与钻牛角尖的性子,一想多,还要她哄他,她高高提起采购袋,“裴老师,晚上我们在家吃烤肉吧?我还买了小蛋糕。”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 迦勒斯觉得人类蛮可爱的。 开心,吃好吃的庆祝一下;难过,吃好吃的安慰一下;无聊,吃好吃的消遣一下;生气,吃好吃的发泄一下。 吃完咸的要吃甜的,把自己吃得圆咕隆咚后,又活蹦乱跳地去减肥了,瘦了,吃好吃的奖励一下。 小小的一只,怎么这么能吃? 晚上吃太多了,赵江晚躺上床后,摸着自己臌胀的肚子,负罪感席卷而来,难以入眠,偷摸爬起来在家里散步消食。 活动完回房间,一转身看到裴南与双手环胸地靠在房间门口,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赵江晚尴尬地挠挠脸颊,“裴老师还没睡吗?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晚上吃多了,睡不着,出来运动一下。”说着,迦勒斯开始动起来,一边大步流星一边上下甩臂,接着前后击掌、左右旋转、扇打两肋。 完全复制粘贴她的每个动作,并时不时地要觑一眼看她反应,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除了幼儿园的小朋友,赵江晚就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 这么喜欢捉弄人。 “裴老师,你慢慢运动,我回房间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赵江晚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迦勒斯叫住她,问:“明天有安排吗?江晚。” “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赵江晚不想和裴南与在家大眼瞪小眼,更何况他送了她婚戒,她也该礼尚往来。 迦勒斯逼近她,再问:“是约会吗?” 赵江晚点头,绵着声音,“嗯,约会。” “好,我会非常重视第一次约会。”迦勒斯郑重保证。 不是,你就不能在心里重视吗?为什么要当着面说出来?怪让人害臊的。出于礼貌,赵江晚红着脸,飞快地和他对视一眼,“知道了。” 说完,推门进了房间。 迦勒斯在赵江晚门口站了一会儿也回了房间,给周晋打电话。 周晋刚从审讯室出来,案子终于告一段落,他身心轻松地调侃裴南与,“还算有良心,知道打电话关心哥们,放心吧,都忙完了,我也要回家补觉了。” “周队,你约过会吗?”迦勒斯冷不丁来一句。 周晋眼皮一跳,“老子母胎单身,跟鬼约会啊,大晚上能睡就睡,睡不着多看书,长知识。” “书上没说,周队,约会需要注意什么吗?”迦勒斯继续问。 连续一周加班,周晋只是身累,现在他是心也累,“我艹,你到底有没有听老子说话?老子没约过会,不知道TM的约会要注意什么。” “你觉得我和陈潇东比优势在哪里?”迦勒斯认真思考一番后,自问自答,“最大优势就是年纪和这张脸。” “不是,哥们,你知道还问我做什么?”周晋被磨得没脾气了。 “你认同吗?” “……我TM太认同了,可以了吧?”周晋坐在警厅门口的石阶上吞咽吐雾,“知道自己优势,你就好好利用,不是哥们说你,年纪轻轻,天天黑白灰,你参加葬礼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撂下一句“明天七点商场见”就挂了,接着嘟嘟嘟的盲音传来,周晋对着手机暴怒:“谁跟你七点见,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补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周晋被电话吵醒。 他摁掉了两个,对方还死命打,周晋的火爆脾气上来,抄起手机,没看名字,接听了就开骂:“你TM谁啊?最好有事,没事,老子顺着电话线找到你,非弄死你!” 结果是裴南与。 和他的暴躁比起来,对方真是高贵优雅,慢悠悠地打招呼:“周队,早上好。” “好个屁。” “我们约好了。” “老子没答应。” “我在你家。” 周晋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起来,打开手机电筒光环顾一圈,没看到裴南与的人,他扯着嗓子叫嚷:“裴南与,你TM唬我。” “我在客厅。”电话那头仍是慢条斯理。 周晋跳下床,冲出房间,裴南与果然就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在看杂志。 对于裴南与的“非法闯入”,周晋完全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有:“到家了,你打电话?你要弄疯我啊?裴南与!” 电话没挂,自带回音,显得他无能暴怒是多么的可笑。 迦勒斯有些同情,偏过脸,当着他的面,挂断电话,“好,不打了。” 周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捶胸顿足地质问:“六点五十,不到七点,这么早你来我家看日出啊?” 迦勒斯认真回答:“没别的意思,怕你睡过头。” 周晋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大哥,我喊你哥,总行了吧?”周晋卑微地问:“你知道商场几点开门吗?最早九点,你要我七点过去,干嘛?撬锁行窃吗?” “我已经联系好了服装店,线上选了一套运动装,他们会按时送货上门。” “所以不用我陪你逛商场买衣服,那你一大早来我家为毛?为毛?告诉我!” “做人须信守承 诺。” “求你不做个人吧。”周晋没辙了,“赶紧从哪来回哪去,放我睡个回笼觉。” 迦勒斯用地球人最喜欢的口头禅之一劝他:“来都来了,你不给我做个早餐吃吗?” “我是你同事,不是你老婆,要吃回家吃。” 迦勒斯油盐不进:“江晚好不容易休假,我想她多睡会儿,周队,辛苦你了。” 难道他休假就容易吗?周晋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裴南与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对着他,毕恭毕敬地深鞠一躬。 周晋顿感背脊发凉,裴南与一身黑西装,一脸肃穆,真的很像参加葬礼。 “我当你兄弟,你当我死人,裴南与,你赢了。”周晋认命地往厨房走,身后的裴南与发布任务:“江晚喜欢吃煎饼果子。” 周晋眼前一黑又一黑,还连吃带拿啊。 煎饼果子太复杂了,周晋给俩口子做的煎饺,家里的饺子都是周母亲自包的,口味丰富,小恶魔·周晋特意选了猪肉大葱馅。 必须让裴南与今天的约会充满味道。 * 赵江晚醒来,屏幕上躺着裴南与发的消息:[好好休息,我出门买早餐了,江晚。] 不用早起做饭,可以赖会儿床,赵江晚心情别提多愉悦,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想起裴南与上次把自己裹成蚕蛹的画面,忍不住笑。 自己玩了会儿,拿起手机问裴南与回来了吗的时候,有微信抢先发过来,是文叮当。 [晚晚,新上映的恐怖片,评价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和裴老师约好今天看电影了,下次再陪你可以吗?] 摁下发送键,手指还没离开屏幕,文叮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赵江晚接通。 文叮当精神亢奋,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正值新婚燕尔,必须重色轻友,并强烈推荐他们去看恐怖片,最适合小情侣小夫妻看了,一害怕就往对方怀里钻,最后不忘叮嘱她第一次约会一定要重视起来。 “晚晚,化妆,记得要化妆。”文叮当嘴巴都要说秃噜皮了。 赵江晚很少化妆,所以技术并不好,但化妆品还是非常齐全的,“我尽量化吧。” “等我。”文叮当撂下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赵江晚拿着手机,一脸茫然,等她什么? 没等几分钟,一连串的妆教视频链接甩到她微信上,文叮当:[拿去,不用谢。] 赵江晚还是回了她一个谢谢,并附上一张比爱心的表情图。 非常老实地将所有视频看完,赵江晚觉得自己会了,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只能点开视频重新翻看一遍。 正研究,裴南与回来了,敲她的门,问她醒了吗? 赵江晚心理素质不行,又没做亏心事,却像干坏事被抓现行,紧张得张嘴就回:“没,没醒。” 没醒怎么对上话了? 她拍自己的笨嘴,跑那么快干嘛? “再睡会,醒了出来吃早饭。”话语间带着笑意,赵江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已经红了,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出洋相? 赵江晚重新洗了脸,冷静下来,去餐厅吃早饭,裴南与已经摆好盘,是煎饺和鲜榨果汁。 因为两家离得近,迦勒斯又是开的车,食物打包回来还是热和的。 他们面对面坐下用餐,赵江晚率先尝了一口煎饺,外表金黄酥脆,肉馅味香多汁,她眼睛一眨,惊喜道:“好吃。” 迦勒斯学着她咬了一口煎饺,仔细品尝后,发出同样的感叹:“好吃。” 赵江晚咬着筷子,他似乎很喜欢学她的小动作。 对此,她并不排斥,甚至有点心动,觉得是一种十分亲密的相处模式。 17. 第 17 章 赵江晚吃第二个煎饺,再感叹好吃,问:“裴老师,楼下哪家买的早餐?” 以后要常光临才是。 在艾迪星,迦勒斯可以不进食,只喝能量素,来到地球后,为了维持这幅身体的生命活动,他按部就班,每日三餐,一顿不拉,但实际上对食物并不感兴趣,也尝不出食物好吃不好吃。 今天也一样,在他看来,周晋做的煎饺就是面粉和馅料,和警局食堂的包子几乎是一种食物。 除了个头大小有别。 如果让他选,毋庸置疑肯定是包子,两个到三个就能吃饱,不浪费时间,不像饺子,至少一盘,进食过程也繁琐很多。 他不喜欢效率低。 但和赵江晚一起用餐,迦勒斯发现饺子十分好吃。 准确说来,迦勒斯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吃,只是吃的时候,他的心情很愉悦很放松。 而平时进食是机械的,麻木的,因为只是一项任务。 迦勒斯去夹第二个煎饺,回答赵江晚的问题,“周家。” 赵江晚想了想,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记得楼下有家姓周的早餐铺,是新开的吗?” “是周晋的家。”迦勒斯解释。 赵江晚差点呛到,“这是周队做的煎饺,没想到他厨艺这么好。裴老师,今天周末,你一大早就去打搅周队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昨晚就约好了。”迦勒斯面不改色。 “周队真是热心肠,”赵江晚夸完周晋,好奇地问:“既然早饭都做好了,为什么不在周队家里吃了回来?” “江晚,你是我的妻子,他不是。”迦勒斯义正言辞,“我没有陪他吃饭的义务。”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不过赵江晚还是被“妻子”两个字弄得脸红心跳,她埋下头往嘴里塞煎饺。 吃完饭,两人约好出门时间,一个小时后,就各回各的房间收拾了,平时她素面朝天,突然浓妆出行,裴南与肯定不习惯,说不定还会被吓到,于是赵江晚选了个伪素颜妆教,化到一半,门铃响了,刚想去开门,听到裴南与从对面房间出来,她坐回去继续在脸上捣鼓。 伪素颜为什么要贴假睫毛?虽然搞不懂,但赵江晚老实,让她干嘛就干嘛。 第一次贴假睫毛,经验不足,花了二十分钟才勉强贴好,眼睛放大不少,但总感觉不舒服,视线有一点被遮挡,总忍不住去揉。 是不是贴的方法不对?赵江晚想重新贴,可一看时间,来不及了,赶紧换衣服,喷洒香水雨,张开双臂原地转圈,好香啊。 是不是太香了?赵江晚又开始纠结。 跑回去照镜子,衣服是不是太紧了?勒得她的胸好大,显得好壮,裙子是不是也短了些?坐下去会不会把大腿露出来?…… 越看越别扭,就在赵江晚准备把衣服换掉的时候,文叮当发来微信鼓励她:[精致羞耻感了对不对?立马给我打住,跟我大声宣读三遍:我就是最□□!] 她太了解赵江晚了,明明拥有她羡慕得要死的好身材,却总觉得自己这太大了那太翘了,自卑得不敢穿过于紧身的衣服,天天把自己套在宽松的麻袋里。 简直暴殄天物。 认识她后,在她不断地洗脑下,才慢慢有所改变。 赵江晚嘴巴张开又闭上,和好友商量:[能不能小声宣读?我怕裴老师听见。] 文叮当发过来一连串哈哈哈哈哈,赵江晚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她已经笑瘫了,她咬咬唇,又问:[可以吗?] 文叮当回她一个“朕准了”的表情包。 赵江晚这才对着镜子,面红心跳地自我洗脑,声音小得在喉咙徘徊:“我就是最□□!我就是最□□!我就是最□□!” 完成任务,不忘报告好友一声,文叮当很满意,催她出门,不然一个人待着又要胡思乱想。 赵江晚回了个好,套上风衣,深吸两口气,拉开了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看来裴南与还没收拾好,没让对方等,赵江晚顿时没那么慌了。 她坐到沙发上,动作已经很小心了,裙摆还是往上提到了大腿,她赶紧用抱枕挡住,再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规整完,听到开门声,赵江晚也不敢抬头,就盯着自己的拖鞋。 迦勒斯其实早就收拾好了,只是知道他太快出来等,赵江晚会着急,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也亏得他留下,才能听见赵江晚的自我宣读。 她就是最□□。 迦勒斯站在过道里,仔细审视着赵江晚。 她里面穿的米色V领长袖,搭一条同色系包臀裙,和裸色丝袜,因为套了风衣,腿上放了抱枕,看不全通体身形,注意力自然被吸引到她胸前的丰腴上,合并的带有肉感的小腿上。 她的身材,毫无疑问是妩媚的,但气质温和,完全没有攻击性。 他走上去,站在她面前,轻声地唤她的名:“江晚。” 赵江晚处于高度紧张中,毫不夸张地说,但凡裴南与大声一点,她有可能被吓晕过去。 她缓缓地抬起头,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她化的妆足够伪素颜,裴南与发现不了的那种。 视线对上一秒,赵江晚就要挪开,这时,裴南与问她:“我今天好看吗?” ???通常情况下,应该夸她好看才对吧?赵江晚大脑宕机两秒,还没恢复正常,裴南与又问:“喜欢我今天穿的衣服吗?” 赵江晚正式地打量起他:不再是平时的西装革履,而是一身休闲的运动装,白灰色的卫衣和阔腿裤,头发没喷发胶,梳不了大背头,柔柔软软地搭下来,冷冽气质锐减,更加温润和气,整个人泛着淡淡的光晕。 青春男大。 “好看。”赵江晚由衷赞叹道。 迦勒斯嘴角微翘,伸出手。 赵江晚虽然不解,还是配合地搭上去,迦勒斯将她从沙发上牵起来,抱枕从她腿上滑落,赵江晚下意识要去捡,另一只手也被牵起,迦勒斯轻轻一带,将她掰正面向他,他低头看着她,“你不问我吗?” 没有抱枕遮挡,两只手也被牵住,不能再裹紧风衣套住自己,赵江晚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 穿都穿了,那就大方一点,赵江晚在心里劝自己,只是想到自己穿的低、胸V领,而裴南与个子高,从他角度有一览无遗的风险,她还是别扭。 实际上并没这么夸张,她的V领并不算太低,领口也镶了蕾丝边,所以只能隐约见得雪峰起伏延伸的线条。 和色、情半点边都沾不上。 迦勒斯没见过其他地球女性的身体,但是,哪怕没有对比的情况下,仍觉得眼前这一幕极具观赏性。 “我,我好看吗?”如果让她主动问,她肯定不好意思,但裴南与既然开口了,老实人赵江晚向来“有求必应”。 头顶响起裴南与认真地回答:“喜欢。” 不是直接夸她好看,赵江晚心跳骤停一拍,心尖上那块最痒的肉像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两人换了鞋,出门,在进电梯的瞬间,裴南与突然伸手跟她十指交叉,紧紧地扣住,电梯里没有其他人,赵江晚就由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妆造的原因,她觉得裴南与比平时幼稚,一会儿摸摸她的婚戒,一会儿摸摸她虎口的痣。 总而言之,玩她的手就玩得不亦乐乎,上车前还舍不得松开,赵江晚笑盈盈地提醒他:“再耽搁,电影就开始了。” 他这才老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赵江晚说了声谢谢,坐了进去,吃一堑长一智,第一时间把安全带系好。 迦勒斯一上车看到正襟危坐的赵江晚,两只手握住身前的安全带,生怕他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赵江晚眼观鼻鼻观心,应该看见了吧?不会再凑过来帮她绑安全带了吧? 车子缓缓启动,赵江晚松开安全带,将一只手伸到裴南与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地比了个耶。 商场离小区不远,开车就十几分钟,停好车,赵江晚去解安全带,一伸过就碰到迦勒斯的手,她立马缩回去。 她怀疑裴南与对安全带有执念,没帮她系,退而求其次,帮忙解开。 安全带弹出插口,赵江晚眼疾手快,赶紧抓住放回原来的位置,就在这时,裴南与喊她:“江晚。” 赵江晚转过脸,一张青春男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她暗自庆幸,亏得她动作小,不然非得一头撞上不可。 话又说回来了,这人凑她这么近做什么呀? 总搞偷袭。 赵江晚想躲,裴南与预知了她的反应,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进退两难,实在没辙,赵江晚只能抬起脑袋,四目相对,他不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而是眼神像沉静的湖水,在她脸上停滞了两三秒时间后,就松开了她,并撤回倾过来的身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门下了车。 留下赵江晚呆坐在原地,脑子里反复掠过裴南与刚刚看她的眼神,一瞬间的动作被拉成了一个慢镜头。 赵江晚浮出无数猜想:他为什么那样看我?发现我化妆了吗?在他看来好看吗? 迦勒斯绕到副驾驶车门前,屈指叩了叩窗户。 赵江晚如梦醒,转过头。 因为肤白,肤质又好,化淡妆其实和素颜差别并不大,迦勒斯在家的时候不曾发现,是半道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余光瞥到赵江晚的睫毛。 他记得她的睫毛没有这么浓密。 为了漂亮,特意找来小毛毛,贴在自己的眼皮上,假装是自己的睫毛。 他不太懂人类女性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的妻子有时候真的蛮可爱的。 拉开车门,迦勒斯扬起嘴角弧线夸她:“江晚,你今天真好看。” 小朋友这么努力了,他必须予以回应。 18. 第 18 章 两人牵着手上楼,电梯里有一面镜子,赵江晚偷偷瞥了眼,顿时懊悔不已。 本来裴南与平时都是正装,成熟稳重,为了与之相配,赵江晚才选择的低、胸和包臀裙,没想到他今天换了个风格,打扮得这么年轻。 她现在和他走在一起,就给人一个感觉:她很有钱。 难怪一进电梯,大家都在看他们。 别问在家的时候,看到裴南与穿运动装,她为什么不回房间换一身? 赵江晚会羞得满脸通红地认真回答你:色令智昏。 商场周末人流量大,每层都有人上下电梯,电影院又在顶楼,赵江晚一路接受注目礼,实在难以承受了,她挣扎地想要抽回手,和裴南与暂时划清界限。 迦勒斯不给她机会,反而更用力地牵住她。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层,前面的乘客陆续出电梯,赵江晚和裴南与走在最后,裴南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嫂子,哥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了?” 所有人转头看他们。 赵江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商场里面去哪找地洞,好在电梯对面有安全出口,她涨红着脸,拽着裴南与,推开门,一头钻进去。 她将裴南与推到墙上,因为生气,因为害羞,脸红,眼角也红,指着罪魁祸首质问:“你,你就没有羞耻心的吗?” 迦勒斯勾着嘴角看着她,“嗯……” 赵江晚眼瞳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他就是说了嗯,理直气壮。 “你还嗯?”赵江晚眼角含着委屈的泪水。 迦勒斯作为艾迪星人,确实没有地球人口中的羞耻心,在他们那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实力允许。 可是,他的妻子似乎不喜欢他这样。 “对不起,江晚。”迦勒斯诚恳地道歉。 赵江晚就是这样的人,老实惯了,一看他态度好,气焰就立马矮了下去,圣人都会犯错,更何况裴南与。 “刚刚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让人误会。” “电梯里,你拒绝和我亲热,”迦勒斯反咬一口,“江晚,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牵手?” 简直是倒打一耙,但赵江晚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反倒觉得自己伤害了裴南与,小声辩解道:“不是不和你牵手,是因为……” 原因还不好意思说,赵江晚只能哑巴吃黄连,直接道歉:“对不起,裴老师。” 迦勒斯重新牵起她的手,“原谅你了。” 被牵着走到电影院门口,赵江晚才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变成她的不对了? 兑完票,迦勒斯给赵江晚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帮她拿可乐,爆米花递过去,看人在走神,他喊她:“江晚。” 赵江晚一抬头看到那张被橙黄色灯光衬得更加赏心悦目的脸,心里所有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觉得眼下看电影更要紧。 座位是迦勒斯选的,他上网查过了,情侣都喜欢坐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电影的时候可以做一些促进感情升温的小动作,比如牵手、相拥甚至亲吻。 他们已经完成了牵手,他打算今天争取拥抱到他的妻子。 落座后,赵江晚发现前几排有小年轻一边回头偷看一边交头接耳,很快她认出来,他们刚刚乘坐的同一电梯。 所以正在热聊她和裴南与的关系,嫂子和小叔子的“偷情”。 想到这里,赵江晚臊得脸颊滚烫,好在这时电影开场了,照明灯熄灭,突来的黑暗将她的窘迫完美隐藏,她拍着胸口长呼一口气,瞄到旁边的罪魁祸首正享受地吃着爆米花。 她羞怒地哼了一声,将脸微微转走。 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以前连生气都不敢,现在放开了不少,但也畏手畏脚。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一颗爆米花喂到嘴边。 赵江晚没动,迦勒斯往前伸了伸,“不是想吃吗?” 甜蜜蜜的爆米花碰到嘴唇,赵江晚张嘴,就着他的手含住爆米花,迦勒斯感觉到有柔软贴到他的指尖。 线条分明的喉结滚动。 收回手,重新拿了一颗喂过去。 “……”没有拒绝第一颗,第二颗也不好意思拒绝,赵江晚再次张嘴,没想到会有第三颗、第四颗…… 投喂上瘾了吗? 最后一颗迟迟没接,迦勒斯侧目,对上赵江晚被爆米花撑得圆鼓鼓的脸颊,以及幽怨委屈的眼神,他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赵江晚瞪他。 迦勒斯立马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江晚。” 然后递上了可乐。 “唔唔唔……”真把我猪崽子喂了吗?赵江晚含糊控诉他,不过话又说回来,爆米花吃多了,确实需要喝点可乐解腻。 赵江晚没再就着裴南与的手吃,而是接过整杯可乐喝了两口,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边。 防止裴南与继续无限量地投喂爆米花,她将爆米花拿到放在中间的位置,坐正身子,开始认真地看起电影来。 剧情已经到了第一个高、潮,随着阴间音乐的推进,一个煞白可怖的脸突然怼近,仿佛要穿出荧幕直逼而来。 前几排的小年轻大叫吓赵江晚一跳,同时一颗爆米花飞落到她的身上。 赵江晚眨了下眼睛,这么可怕吗?爆米花都吓得扔掉了。 小时候,院长妈妈最喜欢给他们讲鬼故事,那个时候赵江晚是怕鬼的,每次听了,晚上都不敢自己睡觉。 后来上学了,进社会了,发现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左手一凉,裴南与抓住了她,赵江晚刚要说自己并不怕,看到对方的金丝框眼镜怎么歪了? 联想到掉到身上的爆米花,她抿紧唇,不让自己笑,原来不是前面的小年轻扔过来的爆米花啊。 她怎么把裴南与也是小年轻这茬给忘了。 赵江晚微微侧身,先将裴南与鼻梁上的眼镜扶正后,轻轻地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 “我可以喝一口可乐压压惊吗?江晚。”裴南与开口。 “我再去买一杯。”开场前,裴南与只买了一杯可乐,赵江晚当时没多想,以为他不喜欢喝碳酸饮料。 正要起身,迦勒斯将她往下一拉,同时倾身伸手去拿可乐。 延展的手臂把她圈在座位上,赵江晚呆若木鸡,除了他头发的味道,她还闻到了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应该是男士香水。 取 到可乐后,迦勒斯坐回自己的位置,端正身子继续观看电影。 从头到尾,仿佛她只是一个空座,但对赵江晚来说却极具侵入感,心跳砰砰加快,全然忘了对方拿走的是她喝过的可乐,直到迦勒斯喝了一口后跟她评价道:“好甜,江晚。” 赵江晚想不出作何反应,索性往后一倒靠上椅背,装睡。 假睫毛压得眼皮不舒服,赵江晚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头一歪,搭在了迦勒斯的肩膀上。 沁香的洗发水扑鼻而来,迦勒斯发现妻子的洗发水比他的洗发水更好闻,他将鼻尖贴上去轻轻地蹭蹭。 妻子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但因为睡得沉,没醒。 迦勒斯肆无忌惮再蹭,心情无比愉悦,在他身后的墙上,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爬出一团黑影,延伸展开,又粗又长的尾巴,随着主人对他人类妻子的贴贴,左摇右摆。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赵江晚醒了,发现自己靠着裴南与睡着了,连忙坐正身子。 想要道歉,不该第一次约会看电影就睡着,话刚到嘴边,裴南与先她一步道谢,“江晚,谢谢你靠着我,我才没那么害怕了。” 赵江晚眨眨眼睛,还做了一件好事,掩下心中愧疚,偷瞄裴南与的肩膀,没看到可疑的水渍,没流口水,太好了。 一个姿势睡太久了,电影结束时,赵江晚右腿发麻,她撑着扶手,咬牙起身。 到一半,一阵天旋地转,裴南与将她拦腰抱起,赵江晚下意识去搂他的脖子,又觉得太亲密了,便换成拉他的运动卫衣。 两根手指提拎起角尖。 迦勒斯怀疑她在晾晒衣服。 出了影厅,碰到刚刚那几个小年轻,赵江晚慌乱之下一头扎进裴南与的怀里。 路过后,赵江晚听到小年轻们在小声地喊嫂子,她多想解释,又羞于开口,这时,裴南与转身走了回去,接着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结婚证给小年轻们看:“我们是合法夫妻,小朋友们,麻烦注意言辞。” 气场强,小年轻们连连道歉,迦勒斯看向赵江晚,言外之意很明了。 小年轻们有眼力界地喊赵江晚小姐姐。 赵江晚红着脸地一边摆手一边催促裴南与赶紧离开。 看完电影,两人在商场吃了午饭,闲逛了半个小时,就回家了。 路上,赵江晚正在回文叮当的信息,裴南与告知她:“完成了拥抱,接下来就是亲吻了,江晚。” 赵江晚假睫毛差点吓掉,她暗暗地深呼吸两口,故作平静地回了句:“知道了。” 迦勒斯看她在偷偷地抿唇,“今天不着急,我先找教程学习。” “学习接吻吗?”赵江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迦勒斯认真回答:“我先找教程学习,避免你不舒服,江晚,你知道吗?我没有接过吻。” 赵江晚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总不能附和巧了不是,她也没接过吻。 说完正事,迦勒斯专心开车,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让赵江晚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好。 不像她,和好友的聊天也心不在焉,居然给文叮当发了“接吻”两个字,等她看到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