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男友死了》 1. 第 1 章 暮色沉沉,朔日,不见月色,天空缀着只要去数似乎就能数完的星星。 陈芜收回看向落地窗外的视线,目光和善地注视着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性。 小巧鹅蛋脸,一双杏眼里总是带着澄净笑意,上扬的眼尾衬出几分妩媚,清纯温婉和撩人的特质出现在一张脸上,是十分撩人心弦的漂亮。 因室内空调冷气,她外搭着一件浅粉色镂空针织开衫,隐约露出一件纯白色的打底吊带。一条带有垂坠感的纯白色半身长裙温柔贴着她的腰线向下延伸,垂至脚踝处。 身高一米七二的女孩,无论什么样的穿搭都不会显压个子。 陈芜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己三年前去世的小儿子。若是还在世,以他的性子,肯定和真真已经结婚了。 陈芜思绪一转,想起非她所生的大儿子,今天31岁,他父亲安排他与康曜医疗中心副院长的女儿今晚一起用餐,他不愿意,谁也奈何不了他。 “不是逼他这两年就结婚,只是想让他和适龄的女孩多接触。”陈芜感叹。 林由真宽慰她:“孟珩哥应当是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等过段时间没那么忙,就有心思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希望是这样。”陈芜拉过林由真的手,“真真,你们年轻人之间方便交流,你有空的时候帮阿姨劝劝他。” 林由真笑容依旧:“我会的。” 落地窗外,两道车灯刺穿黑夜,一辆黑色轿车顺着车道驶入,停在别墅主入户门的门廊雨棚底下。 司机快步下车,绕到后侧车门一侧,拉开车门,手掌虚挡在门框顶端。 孟珩弯腰下车,高挑挺拔,宽肩窄腰。 正值盛夏,他一身黑色长袖衬衫黑西裤,衬衫领口被领带束得严实,清峻的脸上神色沉静,气质卓然。 孟珩抬步踏上门廊石阶,待他走进别墅正门,司机回到驾驶位,将轿车驶入地下车库。 很快,孟珩眼神不经意地瞥过林由真,走到陈芜跟前:“母亲怎么还没休息?” 现在十点半已过,陈芜平时这个点不会在房间外。 “和真真说会儿话。”陈芜感叹,“你们父子都忙,平时只有真真陪我说话。等暑假过去,真真去学校工作,我又要面对你们两个闷葫芦。” 她话说得夸张,她作为富太太,只有乐意,有的是人陪她说话。 “我会好好督促爸多花时间陪您。”孟珩说。 “管好你自己就行。”陈芜笑,“忙一天快去休息。真真,你也是,回房间休息吧。” 孟珩乘电梯回三楼,林由真则回到一楼的房间。她拿起梳妆台上她和已逝男友的合照,看了半分钟,放回原位。 洗完澡,她穿着香槟色的真丝吊带长裙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突然的敲门声吓她一跳,她裹了同色系的真丝睡袍去开门。 一开门,孟珩走了进来,林由真忙探头看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孟珩反手将她拉了进去,把门关上。 “放心,没人看见我过来。”他眉眼沉静,自带一种克制内敛的精英气场。 林由真听了他的话,还是怕:“我就怕万一。” 他爸妈在给他安排相亲,他却和三年前去世的弟弟的女朋友纠缠在一起。而且这两位长辈都待她很好,万一被发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长辈们。 “没有万一。”孟珩眼眸垂落,望向林由真,她脸色红润,肌肤雪腻,但眉头紧皱。 就算有万一,又怎么样呢。 孟珩视线扫过梳妆台的合照,少男少女,青涩稚嫩,情窦初开。 “之前不是把照片收起来了,怎么又摆上?”他似无意地问。 林由真解释:“我怕阿姨觉得我忘了他,心里伤心,所以又拿了出来。” 孟珩不外露表情,却有一种长期处于上位的压迫感:“那你忘了吗?” 林由真还没回答,他给出了答案。 “怎么可能忘。我这个大哥也没办法忘。”他的手指轻轻贴在她的脖子侧方,底下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但是,真真,时间已经过去三年,你该走出来了。难道你要惦记他一辈子,这对我不公平。” “如果没走出来,我就不会和你有牵扯。我是担心叔叔阿姨接受不了。我以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林由真语气微涩。 孟珩脸上总算有了笑容:“父母那儿一切指责我来承担。他们那样喜欢你,生气也只会冲着我。等我们结婚后,我的父母就会是你的父母,我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一家人能有什么隔阂。” “现在说结婚的事,还早呢。”林由真侧过脸回避。 “只要你答应,就不算早。” 孟珩牵过林由真的右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再放在侧脸上贴着:“但是你什么时候能答应?我比你大六岁,不算年轻,父母已经在为我安排相亲对象。”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林由真道,“得让叔叔阿姨先意识到,我可以被他们考虑进你未来妻子的人选中,这样才水到渠成。叔叔阿姨也不会怪我。” 孟珩盯着她,过了几秒,叹息:“是我太着急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 “是吗?” “是。” 他微微侧过脸,亲了亲林由真的手心。 他的气息扫在她的手心,皮肤起了细密的痒意,他又吻了一下,接着寻着林由真的唇亲了过去。 “搂着我,真真。”他微喘息。 林由真依言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掠夺呼吸。他心里不安,所以不够温柔。 林由真察觉到危险,她担心接下来不受她控制,在孟珩休息后准备继续时,她食指按住他的薄唇:“对了,阿姨让我劝你多和适龄女孩接触,如果她问起你,你就说,我和你提过了。” “知道了。”他轻轻捏着她的耳垂,目光缱绻,如果他的父母或者其他相熟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恐怕会认为他被人替代了。 “真真,如果我真的去相亲,你会不会吃醋?” “我怎么可能不吃醋。我听到你今晚要 去相亲的消息,难过了好一阵。” 他是她目前的最优选择。 孟珩满意她的回答,眼睛里带着笑。 林由真打了一个哈欠:“孟珩哥,我该休息了,你也是。” 他眸光深深,看穿了她催他走的本质。 最终,他吻上她的额头,“晚安。” “晚安。” 林由真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孟珩相貌英俊,是富N代,比她年长六岁,性格沉稳内敛,不知怎么,喜欢上了她,他弟弟的女朋友。他现在一心想要名分。但她却想缓一点再缓一点,让陈阿姨和孟叔叔慢慢接受已逝小儿子的女朋友和大儿子在一起的消息。 她躺上床,随手扯过奶杏色蚕丝夏被盖着身体,睡前看了会儿电子书。 有无聊的app新闻弹出来。 【传说农历七月初一子时,阎王打开鬼门关,亡魂获准来人间游荡。】 林由真打开日历一看,今日正是农历七月初一,时间快到十二点,马上是新的一天。 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关闭床头壁灯,沉沉睡去。 黑暗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开着空调的房间寒气更盛,睡梦中的林由真裹了裹被子。 四肢修长的男人站在床边,视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锁着林由真。 他可以不借助光清晰地注视她,她仰躺着熟睡,乌黑的长发漫过肩膀,鼻梁挺巧,唇瓣丰润。 林由真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侧,双臂死死缠着她,越抱越紧,越缠越紧。 “林由真,你这个骗子。”他咬牙切齿,声音爱恨交织,“你这个骗子!” “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再喜欢上其他人,你的心里只有我。你骗我!” 他的表情非常难看,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从脸颊向一侧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林由真呼吸不畅,她的身体没有办法动弹,似乎被什么紧紧地禁锢住。 鬼压床? 很冷,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 林由真常做梦,什么天马行空奇形怪状的梦都有。 在男人眼泪掉落时,林由真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朦胧,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反应奇异地平静,她艰难转过身面向他,看着将她当做大号玩偶抱着的男人。 没有恐惧,没有惊喜,没有怀念。 “我都看见了,你和我哥……”他的声音冷得吓人,身体温度也冷得吓人,双臂却紧搂着她不放,似要缠到天荒地老去。 “你骗我!林由真你这个骗子!” 林由真面对他的指控有着古怪的淡定,她的眼眸像是浸在雾里,里面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他。 她从对方拼命的拥抱中抽出一只手,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又将他下睫毛挂着的眼泪抹去。 “别哭了。少爷!” 她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是我不好。” 男人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将脑袋埋进她温暖的肩窝里,眼泪冰凉。 2. 第 2 章 林由真15岁那年认识了比她小半岁的孟昭西。 孟昭西是高兴的时候赏人一个好脸,不高兴的时候需要人顺毛哄,心口不一的傲娇少年。 林由真因为他的少爷脾气在调侃时经常叫他少爷。 “少爷,明明是你不讲理。你心情不好,迁怒别人。却因为我不赞同的眼神生我的气。” “少爷,你是在等我吗?我以为你在那儿赏花呢。” “少爷,你不是怕雨天路滑我摔倒,你是想牵我的手。” 少爷少爷少爷。 孟昭西孟昭西孟昭西。 两个人相依偎在一起,孟昭西如同一根藤蔓死死缠着林由真,林由真眼皮沉重,说了好几遍,是我的错。 第二天,林由真七点二十起床,洗漱护肤,化上淡妆遮盖昨晚没睡好的憔悴。她一直在做梦,导致今早的她精神状态不佳。 她走出房间,恰逢电梯门开,孟珩出现。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眼神沉敛。 孟珩每天起得很早,六点起床,在健身房锻炼一个多小时,洗澡换衣服吃早餐上班。 林由真停下脚步,规矩打招呼:“孟珩哥。” 他礼貌地“嗯”了一声,在经过林由真身边时,手掌似无意误触到了她的手背,带起一蹴而逝的痒意。 林由真不露异色,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餐厅。 孟家人每天早上八点用餐,早餐品类中西式都有。陈芜觉得林由真太瘦,总劝她多吃一点。林由真不会推拒好意,她总是笑盈盈地接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由真除了是陈芜小儿子的女朋友,还是陈芜好友的女儿,陈芜将她当做自家孩子看待。林由真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林由真和家里的其他人有矛盾,所以常住在孟家。 陈芜的丈夫孟淮明和孟珩聊了几句公事后,提起康曜医疗中心副院长的女儿吴小姐。 “我问了助理你今天的时间安排,足够抽出一个小时同吴小姐见一面。”孟淮明道。 “我以为我昨天拒绝与她见面的态度非常明显。”孟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斜侧方的林由真,“吴小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应该见她一面再说这样的话。” “没见过,但略有耳闻。我不会哄人,比我更适合吴小姐的人多得多。” 孟淮明不算强势的父亲,听孟珩这样说,便改了主意:“我亲自打电话回绝吴院长。” “谢谢爸。” 父子俩用谈公事的口吻谈完私事,陈芜插入话题:“阿珩,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说出来让我和你爸心里有个底。” 孟珩嘴角这次给了答案:“她得让我能一见钟情。” 林由真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她垂着视线,眼睛里透出淡淡疑惑。 她努力回忆她和孟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林由真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在美留学的孟珩忽然归家,他走本科直博,有三年没有回家,所以林由真没在孟家见过他。 当时林由真在做什么?她和孟昭西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闹了脾气,这次她不想迁就他,待在园艺师姐姐放工具的后院小屋平静情绪。 来了一阵雨,林由真没带伞,也没带手机,冒雨沿着草坪上的石径往主宅跑。 跑出去三分之一的路,遇见撑伞跑来接她的孟昭西。 孟昭西见她裙子半湿,当即要脱自己的短袖给她穿,衣服已经撩到腹部,被林由真拽住。 她没原则地瞬间原谅了他,眉眼弯弯:“我套上你的衣服,里面的裙子依旧是湿的。难道你要我现在将裙子脱了,换上你的衣服?” 孟昭西红了耳朵,撩起的短袖重新遮好他的腹部,他顾左右而言他,语气生硬:“你要是不瞎跑,就不会淋湿。没带伞的话,不知道等人来接?”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接我。” “我怎么会不来。” 两人和好,手牵手回去。 “我哥回来了。”孟昭西说,“刚到家。” 林由真当时很狼狈,头发和裙子都是湿的,没法见人。 听孟昭西说孟珩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她才放心走进室内,然后一进客厅,就撞见了孟珩。 她脑子里一共两个念头。 失礼尴尬。 以及,兄弟俩长得不太像。 孟昭西五官精致,浓颜骨淡颜皮,帅气美少年,有时候伤心掉眼泪时会给人一种艳丽感。孟珩是彻底的浓颜,眉眼深邃,眉骨高挺,黑压压的眉毛下是黑亮的眼睛。 林由真想,在那样狼狈的情形下,孟珩是怎么对她一见钟情的?不能理解。 *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给准话。” 等孟淮明和孟珩吃完早餐去公司后,陈芜私下向林由真埋怨:“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听着就像是在搪塞我。你说,他莫非留学的时候交往过女朋友,被对方伤了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回来后就不愿意谈恋爱。” 林由真不清楚孟珩在国外是否交过女朋友,但她清楚陈芜其他的猜测是错的。 “孟珩哥那么厉害,怎么会轻易被人伤了心。” 陈芜一想,觉得林由真说得有道理:“阿珩如果和女朋友闹矛盾,伤的肯定是女方的心。他不会哄人,这点不好。” 说完,陈芜又提起一见钟情。 “以后阿珩要是不领回一个让他一见钟情的女孩给我和他爸看,我必得拿这四个字揶揄他。” 林由真开玩笑:“它现在成孟珩哥的新标签了,到时候打印出来,贴他脑门上。” 陈芜说:“贴!不让他取下来。” 这时,林由真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看,是孟珩发来的消息。 【真真,你对我们初次见面还有印象吗?】 林由真调整手机角度,避免陈芜看到她的手机屏幕:【有啊,我还记得那天在下雨。】 【是在下雨。真真,我说我喜欢能让我一见钟情的女孩不是在敷衍人。】 【我知道。】 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孟昭西当场就向孟珩介绍了她的身份:“哥,这是我女朋友,林由真。” 她是他弟弟的女朋友,他却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真真,我昨晚梦见昭西了。”陈芜忽然说。 林由真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裙侧。 陈芜五十岁出头,即便保养得再好,也能看出岁月不饶人。她就生了孟昭西这一个孩子,唯一的亲儿子没了,她得伤怀到死。 “昭西让我别担心他。他现在能蹦能跳,每天可开心了。”陈芜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孟昭西有先天性心脏病,很小的时候就做了手术,术后恢复得很好,和常人勉强无异。但是在20岁时他的身体又出现了问题,后来严重到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但他的脉动脉压力太高,没办法移植。一个月后,他因心衰急性发作,在家人注视下离世 。 林由真拥抱陈芜,陈芜反倒拍了拍林由真的背,以示安抚。 “我昨晚也梦见了他。”林由真说。 陈芜声音温和:“那昭西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林由真摇头。 他骂她是一个骗子。 少爷,人生的路是向前的,不是倒退的,她得向前才行啊。 * 晚上,林由真来到市中心一家餐厅,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总共来了十二个人。 大家提近况,聊起高中往事。 高中时喜欢举着单反拍照拍视频的女生将一直保存在硬盘里的素材剪辑成短片在包厢电视上播放。 视频一共五分多钟。 林由真是一个很爱笑的人,视频里的她总是笑着,别人叫她的名字,她还没有出声,眼睛先弯了起来。 里面没有孟昭西的镜头,一帧都没有,被刻意剪掉了。 很多时候,女生拍完她,下一秒就立刻将镜头对准孟昭西。或者林由真在前景,孟昭西在后景。孟昭西是不乐意被拍的,如果他是别人拍林由真时顺带的那一个,他不会出声阻止。 随机采访、班级活动、成人礼仪式……好几个镜头只要再多剪十几秒,孟昭西就出现了。 “时间过得真快呢!”林由真保持笑容,“再过三年就高中毕业十年了。我以前觉得,十年的时间可长了,没想到自己体验起来却过得这么快。” 坐在林由真旁边的人附和:“是啊。时间过得好快。读高中时总觉得度日如年,一眨眼,体委的小孩都两岁了。由真,你见过体委的小孩没有?古灵精怪的。” “我见过,很可爱的小女孩。” 体委今天也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她长得像她妈妈,要是长得像我,等长到臭美的年纪该埋怨了。” 听到他这话的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餐后,大家转场到KTV,林由真不去,她说她临时有事,没办法参与接下来的活动,体委提出开车送她,林由真说不用,会有人来接。 体委望着林由真离开的背影,道:“林由真状态这么好,应该已经走出来了吧。” 喜欢拍照记录的那个女同学说:“或许。” 体委道:“要是孟昭西还在,两个人肯定结婚了。” “我也觉得。他这个人吃起醋来没完没了,恨不得早早将由真绑在身边。” 林由真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临时有事只是借口。她虽一直笑着,实际上没有办法融入欢乐中。所有人为照顾她的情绪,刻意不提孟昭西,有时候越不提,那个人的存在感反倒越高。 市中心商圈,人来人往。 她走到喷泉广场,夏天的喷水池是小朋友的游乐场,小孩们很欢乐。 一个小女孩站到林由真面前看她,林由真蹲下来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女孩说得直白:“我觉得你很好看。” “你也很好看。”林由真说。 小女孩害羞地走开,林由真站起来,忽然,她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林由真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周遭的人全模糊成了虚影,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一个。 他不再是离世前那般消瘦病态的模样,而是变回了十七八岁时健康的样子。 他也在看着她,隔着层层晃动的人影。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两人隔出一层无形的屏障。 万籁俱静。 3. 第 3 章 已经去世的人怎么能再次出现? 幻觉,还是眼前的景象都是梦境? 她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她也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朝孟昭西奔过去。 然后,孟昭西凭空消失。 只差几步的距离,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 林由真咬着自己手心的肉,尽可能让自己恢复能思考的状态。 此时此刻,喉咙也痛得厉害。 会痛,不是在梦里,是幻觉! 难道是她出现了心理问题?但林由真自认为是抗压能力很强的人。 对,她在聚餐时喝了酒,酒精可能是导致她出现幻觉的原因。 但她无比的清醒,在清醒中出现了幻觉? 她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林由真给刘司机发了消息,让他来接她,她坐在附近的咖啡店等。 过了一会儿后,孟珩给她发消息:【出来。】 林由真一看,知道是孟珩来了。 她走出去,刘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孟珩在里面。 林由真坐进去,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明明你现在住在我家,但是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很少。” 隔绝驾驶舱和后座的隔屏升起,雾蒙蒙的夹层玻璃将后排的声音牢牢锁住。 孟珩将林由真拉近,让她靠在他的怀里。林由真顺从地枕着他,她的脸颊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粉,粉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漫出来。 孟珩很喜欢她这副模样,搂着她身体的手臂紧了又紧。 “喝酒了?” “喝了一点。”林由真回答,“我不太爱喝酒,如果不是气氛到了,我是不乐意喝的。” “下次不想喝就不喝,没人敢指责你。” “知道了。以我和孟家的关系,一般人谁会勉强我。”林由真说,“我始终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只能勉勉强强接受果酒。” 孟珩笑话她:“以你的酒量,果酒喝多了也不行。” 孟珩见过她喝醉的样子,脸颊酡红,语调软软含混,眉眼弯弯地朝孟昭西撒娇,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亲,一会儿闹着要孟昭西向她道歉,一会儿要孟昭西亲手煎牛排给她吃。 他弟弟红着脸,在家人的注视下毫无威慑力地斥责了她一句,然后乖乖地被她指挥来指挥去。 如果换做是他,也是甘愿的,甚至乐在其中。 孟珩的指腹碾过林由真脸颊上的软肉,动作轻柔,情人间的暧昧亲昵。 “听母亲说,你昨晚梦见了昭西。” 话音一落,孟珩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了僵。 他的语气越发寻常:“昨晚睡觉之前我和你见了一面,你说你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但当晚你就梦见了他。” 林由真从他怀里起身,神色自若:“阿姨说她梦见了昭西,我顺着她讲了两句假话。” 孟珩缓缓地说:“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是真话,假如你没有梦见他,你不会顺着我妈的话胡诌,你会安慰她,用其他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这是你一贯的做法。” 林由真索性承认:“我昨晚是梦见了他,我对你说谎,是因为我怕你介意。” 她再次靠过去:“我太在意你的感受,不想让你因为这一点小事感到不开心。下次我一定不瞒着你。” 夜色笼罩车厢,光线昏暗,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晕映在两人的脸上。很多时候,孟珩都不知道林由真哄他的话是真是假,他洗脑自己糊里糊涂地认为是真的,可有时他不想糊涂下去,不想所有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走。 “如果你心里有我,我不介意你有事瞒着我。” 林由真说:“我心里当然有你。” 他话语一转:“如果真的有我,下个月一号,我们就将我们的事告诉父母。” 林由真想也不想立刻说:“不行。” 孟珩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林由真的手腕:“真真,你顾及长辈,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迟早要迈,不如早点迈。如果你不敢,我一个人去捅破,等两位长辈情绪稳定,你再出现。” 林由真脸色发白:“不行,叔叔阿姨现在肯定接受不了。” “不是他们不能接受。我和你,男未婚女未嫁,他们迟早会想明白。是你不能接受你在我父母眼中的形象有瑕疵。” 孟珩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最重要的是你还忘不了他。” “孟珩哥,你不要逼我。”林由真目光与他对峙。 他语气软下来:“真真,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只要我和你在一起,长辈们不可能对我们没有负面情绪,这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但这代价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林由真说:“可我是一个贪心的人,就想要两全其美,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她将头一扭:“我现在很害怕你,你像一个炸弹,随时要将我的平静生活给炸了。” 孟珩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头转过来,让她看着他:“真真,不要说这样的气话。你知道,我不舍得对你怎么样,我与你之间,退让的一直是我。” 这次他也要退让了:“你当我今天没说过‘下月一号’这番话。” 他这样一说,林由真顺着姿势,圈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全身心依赖他的模样。 “说话算数?” “算数。”孟珩道。 离孟家还有一公里的时候,车停靠在路边,孟珩换了车。 林由真坐在原来的车里,失神地看向车窗外。 孟珩在她半个小时后回到孟家,两人又变成客气模式,很少有对话交流,陈芜曾让孟珩对林由真亲近一点,孟珩说得冠冕堂皇:“人与人的相处模式不同,客气不意味我不关心她。” 陈芜当面吐槽了他:“我是一点没看出来你关心真真。” 他怎么会不关心呢。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关心她。 第二天下了小雨,淅淅沥沥,雨打窗外层层叠叠的落叶。 林由真坐在书桌前备下学期的课,她研究生毕业后,在隔壁市的大学里任传播与策划专业老师。为了个人的发展,她有继续读博的打算。 下午四点多,陈芜让林由真给孟珩送一份密封好的文件。 陈芜说:“阿珩说让司机保姆送,他不放心。他想麻烦你送一趟。” 林由真点头:“我这就去。” 她拿了文件,坐上刘司机开的车。 * 孟珩立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头发浓黑,眉眼深邃,轮廓锋利。 细密的雨珠铺满落地窗,水痕蜿蜒向下,窗外景物朦胧失真。 他第一次见林由真时,就是在夏季雨天。 他突然回国,没对任何人说,所以孟昭西见了他很惊讶。 相差六岁的同父异母兄弟三年没见,彼此的长相随着年龄的增长都略有变化,孟珩问了几句孟昭西的近况,又问起父母。孟昭西回答得心不在焉,问一句答一句。 “下雨了。”孟昭西忽然呢喃。 孟珩看向窗外,雨珠冲刷窗户。 孟昭西站起来急匆匆往房间外走,匆忙到没有将门带上。 他听见孟昭西在喊:“李嫂,拿一把伞给我。” 这是要去接谁? 孟珩将门关上,这是他的房间,虽然三年没住,但经常有人打扫。 房间的窗户面向后院,雨已经将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油彩。 他喝了一口冰美式,伸手将窗户打开了一点。 孟家的用地面积很大,后院是莫奈色花园,花在草地上一层层铺开。 有女孩在草地上的小道冒雨奔跑,由远及近,吊带长裙裙身是朦胧晕染的水彩色调,浅黄、薄荷绿和淡蓝相互交融,浸了水之后,颜色愈发浓艳透亮。 他没有看清楚女孩长什么模样,只觉得她应该是清纯灵动的,像是雨幕里绽放的纤细漂亮的花。 很快,他弟弟撑伞出现,同样是跑着。 少男少女相遇后,在伞下说了会儿话,手牵手往房子走。 孟珩下楼来到客厅,等着二人走进。 女孩见到他后,脸上吃惊和尴尬的表情浮出,赶紧躲在孟昭西身后。 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肩头和腰侧,水珠沿着荷叶边裙摆垂落。 她那挽成丸子发髻的头发未有散乱,几缕沾湿的细碎发丝凝在脸颊两侧。 乌发雪肤,清纯甜腻。温婉柔和的气质,却因上扬的眼尾注入了妩媚感。 孟昭西向他介绍女孩:“哥,这是我女朋友,林由真。” 林由真拘谨,但弯了眼:“你好,孟珩哥。”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分明是见色起意。 * 林由真很少来这栋大楼,但她有专属同行权限,搭乘专属电梯来到顶层,敲门进入孟珩的办公室。 孟珩掌管的是集团核心子公司,主要做投资领域相关业务。 隔断玻璃蒙上一层奶白薄雾,隔绝了从外面看进来的视线。 林由真将文件交到孟珩手里,他没看,随意扔在办公桌上。 林由真立马明白,他是找了一个借口让她来见他。 林由真说:“我不能待太久,毕竟我只是来送一份文件。” “放心,我有分寸。” 孟珩拉过林由真的手,让她靠近他。 “昨晚还有梦见他吗?” 两个人面对面挨得很近,孟珩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孟昭西。 林由真说谎:“没有梦见。” “那有梦见我吗?” “没有。” 这句是实话。 “很不公平。” 孟珩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探身去吻她的唇。林由真闭着眼,双手拽着他的衣服。 后来他的双手挪到她的腰上,紧紧地箍着她,他的吻技是在林由真这练出来的。他第一次没经验,要林由真教他。 林由真有教师资格证,很会教授知识,但在接吻方面,教得不尽人意。兴许是她放不开的缘故。 孟珩在外留学时,经常见人随时随地接吻,不想看也被迫看过许多次。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林由真教他一遍,他就融会贯通了,后来越来越熟练,练了一些技巧出来。 他心里有瘾,喜欢和她气息纠缠。她呼吸紊乱,肤色莹润,睫毛轻轻抖着,睁开眼睛时,眼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亲吻结束后,他贴着她的脸,胸腔微微起伏,意犹未尽。 为什么不能是他先遇见林由真呢? 孟昭西和林由真15岁时相识。 他15岁时,林由真只有9岁,他出国留学那年,林由真才12。 21岁的他无论如何也喜欢不上一个只有15岁的女孩。 “你先别回去,留下来和我一起用晚餐,有一家私房菜馆的菜品你一定喜欢。”孟珩说。 林由真正要拒绝时,孟珩补充:“不止我们两个人,不会让人产生怀疑。你帮我送重要文件,我顺带答谢你,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4. 第 4 章 孟珩说的这家私房菜馆不对外开放散客,需要熟人或者熟人引荐才能预定。 园内草木葳蕤,翠竹丛生,古朴静雅。 包厢内已经有了一个人,硬朗帅气长相,散漫的气质,中长发半扎,银色耳坠在耳侧轻轻晃动。他右手撑着下巴,一副彻夜没睡却强行打起精神的萎靡感。 莫灼言,孟珩的朋友兼师弟,两个人是同一个导师,孟珩直博,莫灼言拿到研究生硕士学位就回了国。 他的爷爷是很有名的书画大家,奶奶是女演员,老一辈的人很熟悉她。父母这代从商,家境很好。至于他本人,目前不务正业,不知道一天在干什么。 林由真走进来坐下,莫灼言的鼻尖抖了抖,幽幽的视线一直追随她。 林由真被对面的人盯得莫名其妙,扭头看向孟珩,目光里尽是疑惑。 孟珩皱眉,他见过同一圈子的公子哥初见林由真时看直了眼睛。但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在莫灼言身上,莫灼言见过林由真许多次,没有哪一次的目光像这次这样直白。 孟珩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以示警告。 莫灼言缓缓坐直,没有被抓包的窘迫,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放在林由真面前:“戴身上,驱驱邪。” 林由真:“……” 莫灼言什么时候成神棍了? 她微笑,不去拿:“灼言哥,我不需要这个。” 莫灼言伸手便拿回来:“不要算了。” 孟珩喝了一口茶:“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父?” “我上一周刚拜的师。”莫灼言道,“我师父说我在玄学上很有天赋,现在算勉勉强强入了门。” 他转头对林由真说:“你以为我是随手扔你一道符?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气味,应该是粘上了什么邪门的东西。你八字轻,很容易吸引那些邪门的。我画的符虽然用处不大,但能让那些不好的东西离你稍微远一点。如果要彻底祛除的话,得靠我师父来处理,如果不祛,那东西没准就一直跟着你。” 林由真睁大眼睛,脸色发白,五指合拢收紧,但很快,她的面色恢复正常:“谢谢你关心,但我不信这个。如果照你说的那样,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那他现在岂不是就在这里?” “现在不在。”莫灼言说,“但一天之中,它应该跟了你相当长的时间,要不然你身上的气味不会这么浓郁。” 林由真表面如常,但心脏跳得很快,喉咙发紧,胸闷,像是有一块石头堵着,想说话,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来。 孟珩握住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我带真真出来吃饭,不是让她来听你说这些。” “你也不信我?”莫灼言问孟珩。 “很难相信。”孟珩说,“我是唯物主义者。” 莫灼言所说的气味没准是他的,一个小时前两人在接吻。 莫灼言打了一个响指:“得,爱信不信。” 这时,服务员上菜,打断了荒唐的对话。 “失陪。我去一趟洗手间。”林由真离开。 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冲洗完手后,她无意识用手指在洗手台上写下孟昭西的名字,一回神,她咬上自己的左手手掌的软肉,强迫自己清醒冷静下来。 包厢内,菜很快上完。 莫灼言又开始懒散地坐着,支着下巴,歪着身体,和坐得端正,脊背笔直的孟珩形成两个极端。 “我师父的师父是很有名的真人,你不信我,可以信我师父。” 孟珩说:“如果早知道你今天会说这些,我就不会带真真过来。” 莫灼言见说不通,只得作罢。 “你已经决定非林由真不可了?” “你说呢?”孟珩道,“她未来会成为我的妻子。” “你不担心她还爱着你弟?” “她现在爱我。” 莫灼言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还是欠打地说了出来:“这可不一定。你弟死后,林由真受刺激得了心因性失语,三个月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喜欢得深,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孟珩笑容发寒,但仍从容道:“她失语,是我陪她训练,陪她康复。这三年是我一直陪着她,她为什么不能移情别恋于我?就算她还惦记他又怎么样,人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等她对我的爱占了上风,另一份喜欢自然会弱下去。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以后会和她结婚的人还是我。我喜欢她时,她就已经是昭西的女朋友,你觉得我会在意她还爱不爱他?” 莫灼言咋舌。心想,你这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正常人和恋爱脑的脑回路对不上。 莫灼言刚认识孟珩时,孟珩完全没有恋爱脑迹象,追他的人有很多,一个赛一个的热情。 有遭打击不死心的女生妄图曲线救国,改来追莫灼言。莫灼言谈了十来天,发现不对劲儿。为什么她的眼睛总是看着孟珩?为什么她来找他的时候,总是问孟珩在不在?他一拆穿,女生立马承认:“因为你是孟珩关系最好的bmate,我和你谈恋爱就有机会拉近与他的距离,没准有一天,他能爱上我呢。” 总之,孟珩非常冷情。在莫灼言的设想中,他应该会在要结婚的年纪,接受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结果有朝一日他的恋爱脑长出来了,一心惦记着他弟的女朋友。 林由真从洗手间回来,她坐下,左手搭在腿上,手掌上的牙印还没消。 桌上的每道菜都很合林由真的口味,但林由真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或许是她心里有事,根本吃不进去。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表情,莫灼言也没再提玄学方面的事,说了些在美留学的趣事,整体氛围很融洽。 餐后,双方告别,林由真和孟珩上车,司机还是刘司机。 这次因为有两人待在一起的正当理由,孟珩可以不用中途换车,两人光明正大的一起回去。 孟珩见林由真心不在焉,出声:“不要让他的话影响到你。我明天将他拜师的事告诉他的父母,让他的父母管教他,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由真点头:“嗯。灼言哥是该干一点正经的事情。” 孟珩欲吻她,被林由真躲开。 “我现在没心情。” 她这样一躲,孟珩按在她腰上的手不再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喉间。 如果当时死去的人是他,林由真会因伤心过度失语吗? 肯定不会。男朋友的哥哥死去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如果在他和林由真感情正浓的时候呢? “真真,说句话给我听听,说什么都行。”孟珩低语。 林由真想了想:“以后我们两个人单独去那家私房菜馆吃饭,不叫上别人。” 她说话时,他能感受到她皮肤底下柔和而连贯的振动。 “好。就我们两个人。”他道。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孟家门廊雨棚下,林由真和孟珩一前一后出来,下车后,两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陈芜在三楼露台处喝红酒,林由真上楼和她说了会儿话。提起莫灼言时,陈芜评价:“人不错,很聪明,也没什么陋习,就是脑子里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由真听了发笑,没人能明白莫灼言在想什么,他不喜欢走寻常路。 快到十一点时,家里来了不速之客。这个时候陈芜和丈夫孟淮明已经睡了。 被林由真称作不喜欢走寻常路的莫灼言到访:“我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以防万一,我今天就在这边守着你。我已经汇报给了我师父,等待我师父指示。” 林由真听莫灼言口口声声要守着她,在心里默默将他划到了“无赖”这一列。今天吃饭时,她和孟珩抗拒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她眼神向孟珩求助,孟珩给莫灼言的父亲打去了电话。 莫父又打给莫灼言,将他骂了一通。 莫灼言走时还不甘心:“我明天把我师父带过来,到时候你们就相信了。” 林由真掐了自己的腿,才将脸上的异色压下去。 莫灼言走后,孟珩通知了门卫,明天不放莫灼言和他师父进来。 林由真眉眼轻垂,心里不安稳。 想了不到半分钟,她临时做了一个决定:“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去深蓝市见我朋友,现在看来,不如明天就过去,刚好躲着点灼言哥,等我回来,他就应该消停了。” 孟珩觉得林由真的反应有点大,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想不出“不对”的点在哪里。 “你不用刻意躲,我可以让他无法出现在你面前。” 林由真却说:“不是刻意躲,我本来就是要去见我朋友的。她工作忙,只能我去找她,我待不了几天就回来。” 林由真回房间,收拾行李,她打算带一个小行李箱过去。这夜,她躺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睁眼到天亮后,在用早餐时和叔叔阿姨说了她临时决定的行程。 陈芜虽然觉得突然,但能理解。 年轻人说走就走。她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林由真在高铁上补了一会觉,她在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达深蓝市,住进预订好的酒店。朋友在互联网大厂上班,两个人晚上才能见面。 5. 第 5 章 林由真来过深蓝市许多次,有名的打卡点都逛过。 当天下午,她在所住酒店附近的商圈逛了逛,七夕将至,各处都在做七夕活动预热。 林由真在奢侈品店挑了一款香水,打算晚上见面时送给朋友,对方是她的大学室友,两人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买完后,林由真继续往上层楼去,没再买别的东西。 孟家的佣人发消息告诉林由真,截止这个时间点,莫灼言还没有来孟家。 林由真猜想,肯定是孟珩做了些什么,将莫灼言暂时制止住。 不管莫灼言口中的师父是大师还是骗子,林由真都不愿和这两个人有接触,希望过几天她回去时,莫灼言能彻底消停。 但偏偏冤家路窄,越是躲着,上天就越要将人送到跟前来。 林由真向下看,刚好看见男人乘扶梯上来,半扎发,散漫不羁的气质,可不就是莫灼言。莫灼言旁边的中年男人身穿藏青色窄袖中式长衫,头发全扎在脑后,肩上背着一只黑色布包。 林由真立刻将脑袋缩了回去。 怎么能这样凑巧?凑巧到让人怀疑这两人是跟着她来的。 她得赶紧离开。 直梯离林由真所处的位置很近,她进入直梯,一同等电梯的女孩脚踏进来,又踏了出去。 “你不进来?” 女孩摇头:“我心里有点慌,再等等。” 林由真没多想,按了一层,电梯门合上,空间密闭。 电梯角落蹲着一个小男孩,四五岁左右,脑袋贴在膝盖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林由真觉得怪异,电梯很快到达一楼,林由真走出去,男孩却依旧待在里面。 “你不走吗?”林由真站在外面问。 “我要找我妈妈。” “你和你妈妈走丢了?” “我在屋顶乐园玩,妈妈不见了。我找不到她。” 林由真说:“你不能乱跑,得在原地待着,等你妈妈回来找你。” 她想了想,重新走进电梯,按了六楼。 到六楼后,电梯门却没有开,停在原地不动。 林由真赶紧按打开电梯的按钮,连按了好几下,又按紧急呼叫按钮,没有反应。手机电话也打不出去。 那男孩站了起来,过分苍白的脸,灰青的唇,嘿嘿直笑,声音空幽:“姐姐,你做我妈妈好不好?你做我妈妈吧。” 怎么看怎么不像有活气的人。 疑似在梦中。 又或者是遇到了整蛊节目的录制。 林由真脸色惨白,偏偏她被困在电梯里,跑不掉。心脏声震耳欲聋。 梦吗? 她缩在角落,闭上眼睛,祈祷快点醒来。 男孩的笑声似铃铛在电梯里回荡。 再睁眼,男孩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叫了一声,又赶紧闭眼。 “你当我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我还没结婚呢。” “姐姐也行。” 忽然间,男童的声音没了。 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来。 “小鬼,你给我当孙子我都不要。” 这是第三道声音。 声音太过熟悉,在一瞬间,林由真好似产生了滞空感。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他是谁。 她对他太熟悉了。 脸、声音、身形、背影、走路的姿势、脚步声、气味…… 这下轮到林由真的喉咙不适,胸腔被巨大的压力顶着,连带着喉咙一起发酸发胀发痛。 她慢慢睁开眼。 样貌精致的男人,清瘦却不单薄,他掐着小鬼的脖子,墨褐色的瞳孔里是讥讽的笑,小鬼双脚离地,唔唔乱叫。 孟昭西。 她想说话,但喉咙里仿佛被石头堵着,发不出音来。 孟昭西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看着她,面无表情,眼神寂寂。 “林由真!” 莫灼言的声音刺破寂静。 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孟昭西凭空消失。 莫灼言出现。 “出来。”莫灼言见林由真神色惶惶苍白可怜,明显受了不小的惊吓,他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林由真如同石头僵在原地,动不了一点。 莫灼言揽住林由真的肩膀,将她往外带。 随后而来的中年男人手持罗盘和桃木剑进入电梯。 林由真来到电梯外,指着关上的电梯,发不出声音。 她怕他将孟昭西也给抓了。 莫灼言大概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抓小鬼去了,我师父轻轻松松拿下。我们先走。” 就在这时,林由真的手指被勾了勾,触感冰凉。 不是莫灼言在勾她。 莫灼言鼻子动了动,她赶紧单手扶上他的胳膊,急切中出了声音:“我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这一层是屋顶乐园,很多孩子。 两人坐扶梯下了一层。 “现在信我说昨天说的话了吧。”莫灼言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师父也不是骗子。不过,你今天怎么出现在这里?” 林由真没反应,明显没有缓过神来。 “别害怕,就是小鬼的恶作剧,利用人的恐惧,制作幻觉。你八字轻,容易看见他们,所以挑了你吓唬。没事,别怕,我师父已经去处理了,等他处理完,我带你去见他,顺便收拾一下喜欢跟着你的那个邪门玩意。” 他的手掌搭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微微向下带,引着她坐在玻璃护栏内的原木长凳上:“你先缓一会儿。” 林由真不忘观察他,见他没有做出嗅闻的动作,猜测孟昭西应该离她有一段距离。 她稍微放松,双肩收拢,脊背深深弯下去,纤细脖颈埋低,缓着神。 莫灼言伸出欲拍她背的手,又收回。 “灼言哥。”声音微颤。 “你说。” 她嗓音艰涩:“我现在经常分不清我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 “你掐我一把不就知道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莫灼言吊儿郎当伸出胳膊来。 林由真没掐,她咬了自己的大拇指根部鼓起的肉,疼痛顺着神经传向大脑。 莫灼言眼疾手快将她的手掰开,上面有很深的牙印,没有渗血。 “你傻了,我胳膊都伸出来了,你掐你咬都行,我又不会和你计较,你要是把自己给咬出好歹,没准孟珩怪到我头上。” 林由真说:“只有咬自己,才会知道痛不痛。我咬你,万一你是在表演呢。” 莫灼言直想给她一个脑瓜崩:“我演技哪有这么好,我连话都憋不住。” 林由真道:“换别的情况,我肯定是宁愿折磨别人,也不会为难自己。” 莫灼言说:“本来就该这样。孟珩就愿意受你折磨,你使劲折磨他去,千万别放过他。” 林由真有些无语,这下真的在莫灼言胳膊上拧了一把,莫灼言皮厚肌肉厚,没多大反应,被掐后还叮嘱林由真平时多锻炼,练练劲儿。 “你能不能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孟珩哥?就当没见过我。我不想他 担心。”林由真请求。 她现在还没有捋清楚孟昭西回来的事。 莫灼言歪坐着,懒懒散散:“这哪行。我肯定是要在他面前嘚瑟一番的,谁让他和你一样不信我。我看上去像是会说谎的人吗?我读这么多年的书,有自己的判断力,怎么会别人忽悠几句,就上赶着拜师,我师父是有真才实学的。” 林由真连忙道是,她说:“孟珩哥迟早能发现您和您师父的能耐,迟一点晚一点没关系。你就答应我,帮我瞒着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莫灼言不说话,盯着林由真苍白素净的脸,像是在考虑。 她两手抓着他的胳膊:“求你了。” 莫灼言还在犹豫时,有两个小孩围观上来,其中一个小孩问:“姐姐在哭?” 林由真现在的形象着实称不上好,说实话,她现在见到小孩心里有点发怵。 莫灼言揽过林由真的肩,另一只手覆上她的侧脸,轻轻用力,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膛,避开两个小孩看过来的视线。 “没哭,大人哪儿会哭。你见过你父母哭没有?”莫灼言开口。 “没有。”小孩摇头,站着不走,“但是她很伤心,你骂她了吗?” “我哪儿会骂她。”莫灼言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们听见我骂她吗?我们俩谈恋爱,她撒娇呢。” 小孩的关注点很奇怪:“你骂她妈妈?” 莫灼言呼吸一滞:“你一个小孩怎么说脏话?” “我没有啊。” 莫灼言挥挥手:“两个好心的小朋友,我没有骂她,也没有骂她妈妈,你们两个快回去找家长。别在这待着,别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万一正好掉坏人坑里呢,有你们哭的。” 小朋友们不喜欢听唠叨,当即走了。 他低头看林由真,林由真的侧脸被他的手掌扣着,脑袋几乎快要贴在他怀里。 莫灼言脸一热,赶紧松开,他站起来走动几步,回头对林由真说:“我不告诉孟珩就是了,但假如以后他知道了怪我瞒着他,你得帮我说话。” 林由真因为刚刚被他强制压着头有些恼怒,现在听他这样说,立马转了情绪,点头道:“谢谢。” 莫灼言目睹了她快速变脸,又气又笑,心里懊悔自己情急之下做出不合适的举动,还胡编乱造他和林由真在恋爱。 林由真整理被他碰乱的头发:“灼言哥,你能不能帮我买一杯奶茶,我想喝点甜的,随便什么奶茶都行。” “行。你等着我。”莫灼言风风火火迈着阔步离开,刚好缓解一下尴尬。 林由真等他走远,站起来,往安全通道走,她不能见莫灼言的师父。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还没踩下楼梯,就被人俯身从身后抱住。 林由真身体一软,孟昭西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传递过来的身体温度冰凉。 “林由真,如果让孟珩知道莫灼言抱了你,你说他会不会很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谁能接受自己的恋人抱着别人。” “好在我和你现在没了关系,你爱抱谁就抱谁,我只用站在旁边看热闹。” “看着你三心二意,一会儿和这个纠缠,一会儿和那个纠缠。” “林由真,你骗了我不够,还想骗我哥。” “既然你决定了和我哥在一起,怎么能投入别人的怀抱?” 林由真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两人合二为一。 林由真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忍着泪:“少爷,你倒是先放开我,再说这些话。” 6. 第 6 章 他将林由真圈得紧紧的,如同圈进了自己的地盘,现在他的地盘实在小得可怜,只要林由真一退,就能轻易退出去。 “我才是先来的那一个。我为什么要放?我死之前没有和你提分手。” “只要我没提分手,那些后来的都不作数。” 孟昭西的身体在颤抖,接连两滴眼泪顺着林由真的后颈滑进她的衣领里。 “少爷,你先放开我。”林由真声音很干涩,似乎在压制些什么。 “不放!林由真,我恨你。” 林由真垂头,喉咙发疼,道:“我让你先放开我,是因为我想要换一个姿势。从正面抱行不行?我想要这样。” 孟昭西闻言身体一顿。他就像一个刚被点燃的炮仗,引线刚刚蹿起火星,就被人想办法弄灭,炮仗沦为了哑炮。 半分钟后,林由真腰上的手臂松开。 林由真转身拥抱他,孟昭西弯下身躯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他还是少年人的体型,没有孟珩宽厚,清瘦但有力量感。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从前。 林由真有许多问题要问,但眼下的心情只想让她安静拥抱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少爷,前天晚上,我在外面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 “除了昨天晚上,这几天抱着我睡觉的人是不是你?” “是。”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来?” 她一直等他。 她不相信莫灼言的话,但心里怀着微小的希望,是他回来了。 她不相信莫灼言的话,却又怕莫灼言师父驱邪把他给驱了,所以她得逃。莫灼言说他一直跟着她。她逃的话,他肯定会跟着。 孟昭西不说话。林由真恍然记起,昨天下午她和孟珩在办公室接吻,孟昭西应该看见了,他生气,走人了,所以晚饭时,他没有跟着她, 她在这个问题上就此打住,“少爷,你现在是鬼吗?” “是。”他贴着林由真的肩膀,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在主人的肩头上蹭了蹭,“我试验过,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触碰到我。林由真,你不可以推开我,我既然回来了,你就休想摆脱我。” “我没有想摆脱你。”她轻轻抚摸孟昭西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他,她怎么会想摆脱他呢。 林由真道:“灼言哥说我八字轻,也许是这个原因,才让我能看见你。” “灼言哥?”他语气十分不屑,牙齿磨了磨林由真未被衣服遮挡的肩颈皮肤,“你不可以这样叫他。叫他全名已经算尊老了。为老不尊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上赶着觊觎别人女朋友的人,凭什么被叫哥。” 林由真想,他骂的分明是孟珩。他很清楚她和莫灼言没可能。 林由真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从包里将手机拿出,正是莫灼言。 她将手机调至静音,大脑快速思考。之前她慌了神,不太清醒,一心想躲着莫灼言和他师父,可是这样一来,反倒有欲盖弥彰的意味。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心里有鬼。 林由真侧颈一痒,原来是孟昭西在作怪。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得回去。”林由真说,她向孟昭西解释她的顾虑。 “你躲远一点。”她道,“不要被发现。今晚再来找我。” 孟昭西将脸转向一边,赌气不说话。 “听话,少爷。”林由真说,“晚上再来找我。” 他又转过来,深深地看着林由真:“你不可以让他再触碰你。” 林由真澄清:“我和他本就没什么。少爷,你先离开,我得回去找他了。” 孟昭西凑过来,又在林由真的肩窝上蹭了蹭,凭空消失了。 铃声再次响起。 莫灼言打了第二通电话来,这次林由真接通:“我马上就过来。” 林由真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出去,站在另一边提着奶茶的莫灼言一眼就锁定了她,她走过去,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我担心又被路过的小朋友们看笑话,换了一个地方待着,手机开了静音,所以没有接到你打过来的第一通电话。” 莫灼言持怀疑态度:“你身上不属于你的那股气息很浓烈。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林由真否认:“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就奇怪了。”他深思后想不明白,洒脱道,“没关系,待会儿我师父一定弄明白。” 他将奶茶递给林由真,开玩笑的语气:“我回来没看见你人,还以为你故意用买奶茶的理由将我支走。喂,林由真,我当时是情急之下才抱了你,说我们俩在谈恋爱。你要是生气介意不想看见我,告诉我就是,我领你见完我师父后,立马消失,不来招你嫌。” 林由真见他误会,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我只有那几分钟有点生气,没有放在心上。况且你今天救了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我只是想换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结果出神忘了时间。” 莫灼言听着这话,笑起来:“行,你没有怪我就成。” “误会”解开后,两个人的心里都轻松了。 林由真就着吸管喝了一口黑糖珍珠奶茶,既然他买来了,她一定要适当性喝一点。 “味道怎么样?我看别的女生在点这个。”莫灼言问。 “很好喝。”林由真张口就来,神色却显得极为认真。林由真为了维持身材,几乎不喝奶茶,再好喝的奶茶,她也不想尝。但她现在得将她和莫灼言的关系维持好,没准有有求于他的那一天。 莫灼言不知怎的,一时不自在起来,也许是因为林由真看向他的目光太专注。她的眼睛生得太好,长睫轻卷,圆润杏眼,眼尾向上挑出浅淡弧度,眸光清亮温润,似盛着水光。 他第一次在孟家见她时,便觉得她出挑得动人。那时她是孟昭西的女朋友,他不敢多看,却又悄悄瞄了一眼,然后在心里感叹孟珩暗暗觊觎弟弟女友这一出狗血戏。 他干咳了一声,道:“我师父那儿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他。” “嗯。”林由真应着,心紧张起来,“我该怎么称呼你师父?” “你叫他道长就是。他的道号是清云。” “好。”林由真她万万想不到她会和这类“大师”有交集。以前看相关的电影就是看一个乐呵,谁把电影里的剧情当真呢,谁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遇到灵异事件。 莫灼言打了电话,立即有人来引领他和林由真去找清云道长,一路上,林由真忐忑不安,说词想了一套又一套,总结起来就是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敲门,进办公室。 好几个人围着青云道长。 青云抬眼极短暂地瞥了一眼林由真,一眼后继续听 商场负责人说话。 “这幸亏有您呐。最近接连几个人在商场里受了惊吓,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压下来。刚开始还以为是人为恶作剧,没想到是小鬼作祟。” 等他说完,莫灼言歪歪地站着,半眯着眼睛:“今天的受害人在这,你们不该关心一下?” 负责人脑子里快速组织语言表达歉意。 莫灼言反客为主:“道歉的话私下再说,你们先商量好怎么赔偿。” 负责人连声道应该的。 青云道长这时候朝林由真看过来。 林由真心一跳,紧接着听见他对莫灼言说:“小子,林小姐受了惊吓,不如带她回住处休息。她八字轻,阴气重,可佩戴护身符,不用多加干预。” 莫灼言皱眉:“但是……” “不要置喙。送林小姐回去。”青云道长说。 林由真飙升的心率慢慢恢复到正常值,虽然不解,但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从办公室出来后,莫灼言一直紧缩眉头,林由真才不管他心情怎么样,去了之前那家奢侈品店买香水,先前买的那瓶香水不知道在混乱中落哪儿了。 莫灼言送她回酒店,一路上欲言又止。 到了酒店后,他拿出一枚护身符放在林由真手心:“随身带着。我师父那儿我再问问是什么情况。” 这次林由真收下了,孟昭西没在的时候,她可以带上。 “多谢你。”林由真说。 莫灼言手指戳了一下林由真的额头:“这么客气干什么?虽然我们是因为孟珩而认识,但我和你是朋友不是吗?” 林由真点头:“嗯,那之后我随意一些。” 莫灼言说:“就该这样。我本来就是很好相处的人。好了,我走了。” 莫灼言迫不及待要去找他师父问个清楚。 林由真估摸着时间给他发消息,问他师父怎么 莫灼言回复:他让我自己琢磨。 看来暂时问不出什么了。林由真趴在床上,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头埋进枕头里,枕头表面晕开一片暗沉湿痕。 她在酒店休息了两个小时,换衣服化好妆去到和大学室友约定的地点。 见到苏韵后,林由真将礼品袋递给她,里面除了香水,还有林由真之前备好的项链。 苏韵接过礼物,很开心,在林由真脸上亲了一口。 苏韵说:“这次见你,感觉和之前见你很不一样。” 林由真疑惑:“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你虽然经常笑,但只是笑而已,不是真正的开心。今天见你,感觉你开心许多。” 林由真顺着她的话道:“那是因为我见到你很开心。” 更因为,孟昭西回来了。 苏韵说:“了解了,是本人魅力实在太大。” 饭吃到一半时,有无人机在空中表演,原来是在求婚。林由真和苏韵免费看了场表演。 苏韵仅点评了一句阵仗挺大,没说别的。她知道林由真的心结所在,怕勾起林由真的伤心事。林由真很向往婚姻,但她喜欢的人已经去世。 当初在校时,同寝室的四个人夜晚谈心,林由真说向往婚姻时,其余三个人都很惊讶。 林由真解释,与其说是向往婚姻,不如说是向往家庭生活。 她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7. 第 7 章 苏韵猜想,林由真应该是受过什么创伤才让她这么向往家庭生活,她从不对别人提及自己的家庭,也没打过电话回去。苏韵仅从林由真大学时填过的资料得知她的妈妈早逝,那爸爸呢,在她成长过程中缺失了吗?给她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苏韵和林由真说说笑笑。 两人饭后又手挽手走了很长的路,道别时,苏韵拥抱林由真:“一定要真正开心啊。” 林由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回应着:“会的。” 林由车打车回酒店,广场和大街都是七夕主题的布置和装饰。 她看了日历,离七夕还有三天。她不能在深蓝市待到七夕,因为孟珩肯定会来找她。 谈情说爱吗?她做不到在孟昭西已经回来的情况下与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 她得想办法和孟珩彻底断了,但不能是在七夕那天向他提这件事。 所以她得在七夕前回孟家,有长辈在,就有理由杜绝一些亲密行为的发生。 林由真心事重重地回到酒店,没过多久她躺在床上睡下,她昨夜一晚上没睡,仅今天上午在高铁上睡了一会儿。 睡得昏沉时,室内空调温度上升,身侧的被子被掀开,冰凉的身躯挤了进来。 她勉强睁开眼又闭上,往孟昭西怀里缩了缩,又因为他冰冷的体温,往后退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孟昭西给她压了压薄被,隔着被子抱她。 黑夜里,他眼神黯淡,薄薄的悲凉从眼底漫了出来。 从前,林由真非常喜欢抱着他睡。 夏天空调开一整晚,冬天她嫌暖气闷热不愿开空调,无论春夏秋冬,她都贴着他。 他的体温高,林由真睡着后总是往他怀里滚,但现在…… 命运总是玩弄他。 孟昭西摸到空调遥控器。 “滴”地一声,空调关闭,冷气停止输送。 孟昭西侧躺着,过了一会儿,林由真踢开被子,蜷缩身体,往前靠了靠,脑袋靠在孟昭西的胸前,双手从他的衣摆处伸了进来,贴着他的腰。 她保持这样的姿势,没再挪动。 “林由真,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他板着脸小声教训她:“男人的腰是能随便摸的吗?我和你三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他单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彻底黏着他。 只有和林由真紧紧相依,孟昭西才会感觉心安。他亲吻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丝,换了一副口吻,低喃道:“林由真,我喜欢你这样触碰我,很喜欢。” 林由真第二天醒来后下意识摸身侧,发现旁边有人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一睡睡到了快11点,孟昭西还在身边陪她躺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你能穿得上其他衣服吗?可以穿的话,我们下午逛街去给你买衣服。” 她手指捏着他的短袖衣摆,自再见到他后,他一直穿着白衣黑裤,就像游戏里的人物穿着初始皮肤套装。 “可以穿。”孟昭西看向她,伸手将卷到她腰间的吊带睡衣放下去盖住小腹。 “新衣服需要烧给你,你才能穿上吗?” “不用烧。”他鼓了鼓脸。 “那我们下午去逛逛直营店和买手店,买两身先穿着,明天回赫罗后,我再联系你以前的私人造型师挑选衣服,衣服就送到我和你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 她兴致勃勃,孟昭西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眼睫颤了颤,俯身,一个吻落在她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轻到没什么重量。 亲完后,他与她交颈:“造型师的话,你联系Evan。他不会多管闲事,Lacas话多。” 林由真拥住他:“好。” 孟昭西不能在店里试衣服,试想那灵异画面,一定会将旁人吓得不轻。 买完衣服回到酒店,孟昭西换下他的初始皮肤套装。 林由真没什么可回避的,高中毕业后那个夏季,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林由真盯着他胸前,那里本有一道细长的线状印迹,是他幼年做手术留下的疤痕。现在那里完好如初。 林由真垂下眼,再抬眼时已将难过的情绪咽了下去。 孟昭西换好了衣服,休闲运动风,林由真绕到他身后帮他整理了领口。 晚上两人一起在酒店房间看电影,老电影《怦然心动》,林由真看过许多遍。 电影结束后,林由真才发现莫灼言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 莫灼言:林由真,这两天我越想越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在掩盖什么? 林由真握着手机的手发紧,她没有立马回,拿上睡衣进浴室洗头洗澡。 头发湿淋淋地向下滴水,身体上裹着浴巾,镜中的林由真瞳孔漆黑,神情平淡无波。 其实她面无表情或者笑得太过的时候,有一种白切黑恶女感。初中时,她刻意对着镜子反复练过自己的表情,才让自己对外的形象变成爱笑温软让人很容易亲近的女孩。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外壳上的尖刺被软化,装着装着,她好像就真的成为了她装出来的那个人。 她提起嘴角,带着淡淡微笑,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字:灼言哥,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刻意忽略了他问她在掩盖什么。 莫灼言秒回:15号那天,我对你说,明天让我师父看看你身上跟了什么邪门的东西。16号,我却在深蓝市遇见了你,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急着离开赫罗去深蓝?你害怕见到我师父。还有你将我支走去买奶茶,不是因为我对你做了不恰当的举动,而是你想趁这个机会离开,不去见我师父。 他今天突然想明白,如今是农历七月,她身边跟着的能是她什么人 ?她一番遮遮掩掩能是为了什么?难怪师父称不用过多干预。 林由真:我怎么会害怕见到青云道长?我最后不是见了吗?如果决心将你支走趁机离开,我又怎么会返回。关于我为什么突然来深蓝,是因为我朋友在这边上班,我和她约好了16号见面。当时的我并不相信你说的话,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改变我的行程安排。况且,灼言哥你不也一样,说好了第二天来找我,却出现在另一座城市。 莫灼言:是商场那边紧急请我师父过去,不然我们怎么能顺便救下你。 林由真:我很感激你和青云道长。但是灼言哥你想得太多了,一切只是巧合。灼言哥,我打算睡觉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聊好吗?晚安。 林由真心想,他有实际证据吗?证明她有所隐瞒。 有证据的话怎么会来诈她呢? 他师父不是说了她这无碍?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她将莫灼言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但退出聊天页面时,她还是看了他发过来的图片,是一张泛黄的纸张。 上面写着,农历七月初一,鬼门关打开,在阴司排队等候投胎的亡灵获准暂返人间探望旧人。七月三十,鬼月结束,亡灵返回阴司,鬼门关关闭。 莫灼言:林由真,能让你脑子不清醒帮忙打掩护的只有他。 林由真的笑容落下去。他猜出来了。 她最后回了一句:灼言哥,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体质特殊,阴气重。这一个月,我一定非常小心,随身佩戴你给我的护身符。我好困,就不回你的消息了。 她将手机倒扣在台面上,紧紧咬着牙。 那张纸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鬼月结束,亡灵返回。孟昭西只能停留三十天? 今天是农历七月初五,还有二十五天。 喉咙里的血腥味漫了上来,又被林由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 孟昭西取来拖鞋蹲在地上为林由真穿上,又拿着吹风机吹她湿漉漉的头发。 林由真失神。 少爷,你只能停留三十天吗?你知道你只有三十天的时间吗? 她原本都打算好了,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在她身边,其余的,她都可以不在乎。 她从小就羡慕嫉妒别人的幸福家庭,一心想早点结婚,拥有丈夫孩子。孟昭西的父母对她非常好,如果她结婚,对方的父母也将成为她的父母。 只要孟昭西在,她可以舍弃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可是,如果他二十五天后消失不见了呢。 她该怎么办? 她得为自己考虑啊。她一直以来都是以自己为重的人,只在孟昭西这儿有所退让。 吹风机一直在耳边响,但声音轻柔。孟昭西熟练地为她吹着头发。 林由真想,看来她和孟珩断不了了。 8. 第 8 章 这一晚林由真装睡,眼睛虽闭着,但脑子里想的事情杂乱无章。 她两手一直紧紧抱着孟昭西的胳膊,仿佛这样他就不会消失。 孟昭西是不用睡觉的,半夜他发现林由真眼底有泪,将她叫醒。 “做噩梦了?” 林由真装作被叫醒时睡眼惺忪的模样,她心有余悸地贴着孟昭西的肩膀,右臂环着他的腰:“梦见天很黑,我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幸好你及时把我叫醒。” 林由真总是在做梦,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她经常做的梦之一。 两人骨肉相贴,孟昭西道:“怕什么,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要是在现实里找不到路,待在原地不动,我会来找你。” “嗯。你一定要来,不可以让我见不到你。”林由真心里发闷发涩。 “我怎么会不来。我要不来,你被野男人哄走了,得把我气死。” 林由真心想,你已经死了。 林由真在接近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之后被一段温柔的和弦吵醒,是门铃声。 孟昭西盯着门外,眸光锐利,如同在看即将入侵自己的地盘,拐走自己爱人的敌人。 “我哥来了。”孟昭西说。 林由真的困意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就去乘车回赫罗市。孟珩的到来会打乱她的安排。 林由真起床,孟昭西将她按了下去。 吊带睡裙太过清凉,大片白腻肌肤露在外面,曲线起伏。 孟昭西绷着一张俊脸,给林由真套衣服,临了,又两指提着衣服领口往上扯了扯。 林由真小声说:“我本来就打算换了衣服再去开门。” 她这款睡衣只能私下穿穿。 孟昭西脸色好了一点,将林由真换下来的单薄布料收好,不让别人看见。 林由真开门,门外的男人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系着酒红色暗纹领带,手腕间的昂贵腕表泛着冷光。 身姿挺拔,沉稳矜贵。 站在他身旁的特助手里拿着一把黑伞,雨伞表面微湿。 “早上好,林小姐。” “早上好。”林由真露出刻在她肌肉记忆里的微笑,“是来这边出差吗?” 如果是私人行程,孟珩不会特意多带上一个人。 “是,孟总亲自来考察深蓝新区的项目。” “是为了来找你。”孟珩打断特助的话,对林由真说,“考虑项目是顺带,如果不是来找你,我不会给自己增加额外工作。” 特助是少数知道孟珩和林由真关系的人,听了孟珩的话,笑道:“明天七夕,有情人当然是要待在一处的。” 林由真笑笑没说话,眼下的淡青黑眼圈难掩出众的容貌。 特助对孟珩说:“孟总,我去楼下等您。” “嗯。” 房间的门被关上,孟珩走进来,目光落在林由真睡过的床上,床的两边都有睡过的痕迹,床铺不平整,枕头中间凹下去,有人形压痕。 林由真此刻也注意到了床上的“漏洞”,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她扭头看孟昭西,孟昭西面无表情地抱臂站在窗帘前,犹如一尊煞神。 她恍然记起以前听人讲的八卦,丈夫抓小三,男小三来不及逃跑,光着上身扒在窗外。 可是,孟珩不是她的丈夫,孟昭西也不是小三。有一瞬间,林由真想,如果孟珩质问她昨晚是不是有别人在这里过夜,她就破罐子破摔承认了吧。这样她就不会让孟昭西伤心,不用像一个坏女人一样继续吊着孟珩。 孟珩见林由真眼神空茫,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昨晚和你朋友聊得很晚?怎么这么困?” 他在试探她吗?试探昨晚是不是苏韵留在这里?试探床上那一半痕迹是不是苏韵留下的? 林由真不动声色,面上浮着一层奇异的笑:“我昨晚九点就回酒店了。这边离苏韵的公司太远,她没有过来住。她邀请我去她那里,我也没有去。” 言外之意,痕迹不是苏韵留下的。 孟珩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含笑:“真真,你和她闹矛盾了?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林由真错愕:“我没有阴阳怪气。” 孟珩道:“好,你没有阴阳怪气。如果你这个朋友对你不够热情,那就断交换下一个朋友,直到换上一个合心意的为止。” 话题跑偏。 林由真忙说:“你误会了。我和她关系很好,她没有对我不够热情,苏韵是我的朋友之一,很好的朋友。” “那就好。”孟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由真很疑惑,难道他没有怀疑吗? 孟珩此刻却在想,他和林由真结婚后,卧室摆放的床一定要尺寸小点,就像这张床一样。林由真睡 觉不老实,喜欢滚来滚去乱动,刚好就可以对他“投怀送抱”。 孟珩曾守过林由真一晚上,那时林由真生病发烧,面色潮红,眼倦无神,他见她睡后乱动,担心扯着手背上的输液针,所以干脆占了床的另一半,当人形阻碍,让她没办法往另一边睡。等医生拔了针,他才坐回原位。 “今天我的行程被安排得很满。”孟珩说,“除了考察项目,还要去拜访几位叔叔伯伯,都是我爸的好友。你再多睡一会儿,睡醒后给程特助打电话,他接你去一个地方。” “接去哪儿?”林由真问。 “我和你这两天要住的地方,我们一起过情人节。放心,房子没在我名下,位置也隐蔽。” 林由真头皮发麻,她不敢去看孟昭西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我不想去。七夕这天太特殊,我和你不应该在这个节点待在一起。你在深蓝,我也在深蓝,如果被发现这天我和你在一起,很难解释。” “不会被发现,这里不是赫罗,没有那么多认识我们的人。就算在赫罗,也不用杯弓蛇影。我会安排好一切。” 孟珩站在她面前,挡了部分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真真,明天是七夕,难道我们不应该像别的情侣一样共度这一天?” 情侣吗?林由真没给过他正式名分。她蹙眉,快速想合适的借口推拒。她应该昨天就回赫罗,就不会有今天这出。 情人节“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万一…… 她无法做到在孟昭西在的情况下和他哥哥有亲密接触。 但这个借口应该是什么?能让她合理地拒绝他。在孟珩承诺会安排好一切的前提下,这些借口明显站不住脚。 她一时想不出。 她在沙发上坐下,暂时不言语。 孟珩半蹲下来,牵起林由真的左手贴向他的脸:“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害怕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太长让人怀疑,那就减少相处时间。你明天再去我那里怎么样?当然,也可以是我来找你,但是一男一女待在酒店更会让人浮想联翩。” 他在偷换概念。 林由真听出来了。 但现在只能这样,她心里乱如麻,胡乱地先应下。 孟珩吻了她的额头。 他没过多久就离开,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由真看向孟昭西。 人呢? 9. 第 9 章 孟昭西站在孟珩身侧,电梯内壁只映着孟珩的身影。 无论孟昭西说什么,孟珩都听不见。 【林由真是我的,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这个小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林由真?】 【大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花言巧语这么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爸妈面前装什么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虚伪无耻的老男人。】 【以前当着我的面像我一样叫林由真全名,私底下叫真真叫得多亲热。】 【你真有意思。你怎么不去喜欢别人的女朋友?既然不介意做小三,怎么不去做别人的小三?反正都是做小三,做谁的小三不都一样?道德感这么低,不如低破底线。我忘了,你哪有底线!】 所有的话说出口,都像是被消了音。看似在一个空间,却有无形的壁将两人隔开。 孟昭西回来后,林由真问他去做什么了,他说去送了他哥一程。 在林由真的记忆里,孟珩和孟昭西兄弟俩之间说不上有多亲近,但关系还算不错。弟弟尊敬哥哥,哥哥爱护弟弟。一家人的相处很和谐。 她现在同时和兄弟俩搅合在一起。 这算什么,算她这也想要,算她那也想要。 她很久不来往的妹妹曾骂她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的坏人,这评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得错。 林由真看向孟昭西,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径直走到沙发处,往下一坐,打开电视看起某档户外真人秀综艺,但是他的目光有些空,不知道是真的看进去了,还是在发呆。 林由真躺在床上,再次入睡。 电视的音量变成了静音。 下午的时候,商场那边的负责人带了赔礼来,赔偿金和赔礼都很有诚意。林由真现在不缺钱,她作为行政老师的工资虽低,但孟昭西死前给了她花不完的钱,孟珩出手也大方。 她没去拆那些赔礼,到时候全部寄回去。 “少爷,晚上去游乐园怎么样?”林由真提议。孟昭西不能被阳光直射,他外出都是在各种阴影,各种建筑下躲躲藏藏。 “我不去。林由真,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孟昭西拒绝。 林由真抱着他的手臂,使心眼:“我已经订了游乐园里面的酒店,如果你不去的话,你晚上只能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知道孟昭西一定会同意的,就像高中时,她想让他陪她游乐园,他嘴上说不去,最后还是眼巴巴地去了。平时掐点进教室的人提前半个小时在游乐园门口等她。 孟昭西还是没有说要去,但林由真已经开始换衣服化妆,出门时,她一拉他,他就跟着走了。 林由真打扮得十分漂亮,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粉调碎花抹胸短裙勾勒出纤细身段,裙身刚好落到大腿位置,裸粉粗跟衬得双腿莹白修长。胸是胸,腰是腰,个高腿长,肤如凝脂,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游乐园,游人如织,随时可见结伴游玩的人。林由真被搭讪了很多次。情人节前夜一个人在游乐园,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 旁人看不见孟昭西,以为林由真是一个人来玩,所以邀请她一起,被拒后,又问林由真要联系方式,还是被拒。 孟昭西脸黑得像碳,要多难看有多看。一会儿气那些人不要脸,见到漂亮姑娘就不要脸地上前来搭讪,一会儿又气自己变成了鬼,毫无存在感,连出声骂那些人不要脸都做不到。 以前他活着的时候,别人一看见林由真旁站着他,便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往林由真身边走。 没他有钱,也没他脸长得好,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别生气了,少爷。”林由真扯了扯他的衣摆,指着前方的旋转木马,“我们去玩这个。去吧去吧。”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后,孟昭西眼疾手快帮一个小女孩抓住了飞走的气球。 小女孩重新牵上气球的细绳,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林由真和孟昭西脸上都出现了吃惊的表情。 女孩的母亲笑道:“又说胡话了,哪来的哥哥?” 小女孩没有反驳,但被她妈妈牵走时,转身同孟昭西挥手说拜拜。 孟昭西友善得像变了一个人,神色柔和地挥手。 林由真眼睛红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又揉了一下,好似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两人最后玩的项目是摩天轮。 林由真记得她第一次和孟昭西接吻就是在摩天轮上。少男少女面对面坐着,面庞青涩稚嫩,少女林由真往下看着城市风光,突然听见孟昭西问:“你想试试吗?” 林由真转过头来,小脸粉扑扑,心里明知孟昭西在说什么,却故意问:“试什么?” 孟昭西也明知她很清楚,装作很无所谓地说:“亲嘴啊。” “……”林由真的脸腾得一下红起来,像抹了颜色最艳的那一款腮红。 “谈恋爱后不都是要亲嘴的吗?这是一个必要的流程。”孟昭西眼神飘忽了一下,“恋爱的人都要经历这个流程。不然我小弟问我亲过嘴没有,我说没有,那多丢人。所以,林由真,你想试试和我亲个嘴吗?” 林由真鼓着腮,嗔怪:“少爷,你能文雅一点吗?” 孟昭西立即改:“我能亲你嘴吗?” “……” 算了。 林由真红着脸点头。 当座舱行至最高点时,孟昭西吞咽了一下口水捧着林由真的脸吻下去。 两个人都没经验,眼睛睁着,唇贴着唇,孟昭西的脸开始爆红,但强装淡定。 贴完后,林由真说:“这样就算走完流程了,对吧?” 孟昭西回想着从男生间听来的话,对林由真说:“不对。这样不算亲,你得张开了一点嘴。” “哦。我不懂。”林由真乖巧地说。 孟昭西道:“没关系,我懂就行了。我教你。” 林由真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嗯。” 孟昭西这次捂住了林由真的眼睛,林由真只能看见一点从他指缝里透出的光。 唇上的触感太过清晰,柔软、温热、黏湿,混着先前吃 的糖葫芦的味道。 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分不清楚是谁的。 “唔~” 好奇怪的感觉,不讨厌但觉得很奇怪。 教学的人分明也是头一次,凭着只言片语获得的理论知识,生涩地压着女孩的舌亲。以往两人最多拉个小手,抱一下,青涩纯情得要命。说起来林由真算是孟昭西的姐姐呢,她比孟昭西大半岁,此刻却被孟昭西引着,颤抖着尝试新鲜事。从今天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若论是谁带坏的谁,必定是孟昭西带坏了林由真。 有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得只要一回想,就能全部记起,当夜璀璨的星空、喧嚣的风、口腔里冰糖葫芦的甜、微微颤抖的肩膀、时重时轻的喘息、走出座舱时少男少女红透的脸…… “林由真,你被我亲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能不回答吗?” “我觉得你一定很舒服。” “少爷,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有什么可害羞的。” “少爷,你先管管你的耳朵吧,红透了。” 游乐园里,座舱缓缓上升,底下的人、物、景逐渐变小。 25岁的林由真出落得越发美丽,25岁的孟昭西在三年前成了鬼。 一人一鬼还是面对面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做什么。 直到…… 深夜,酒店。 林由真垫脚捧着孟昭西的脸吻向他。 恶狠狠的,像是在宣泄情绪。一边吻一边掉眼泪,眼泪从脸上划过。 孟昭西开始回吻她,他的唇舌冰凉,她的温度传给他,好似让他暂时成了正常人。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烫得他心里酸涩。 “林由真,你哭什么。” “你闭嘴!”林由真凶他。 她也不想这样,她之前都忍得很好。但情绪不断积压,积不起来了,就开始崩塌。她不爱哭,以前她总调侃孟昭西竟然会哭。他在学校拽拽的,还收小弟,小弟叫他少爷。少爷头一次喜欢一个女孩,但女孩在学校却是顶顶受欢迎,少爷吃起醋来把自己给气哭了。 她当然不能在少爷面前哭,否则少爷一定会嘲笑回来。林由真,你说我爱哭,你不也一样。 孟昭西没有嘲笑林由真,他抱着她,细细地吻掉她的泪珠,一遍又一遍。唇在面颊上游离后,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很轻,轻得像棉花。他忘记了他吻过她多少次,从来没数过。他以前还拉着林由真去槲寄生下接吻,因为传闻中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两人会生生世世幸福。 林由真不知道含义,她甚至不知道那是槲寄生,后来被人科普后,取笑他:“少爷,原来你还信这个啊。” 他嘴硬:“我怎么知道那几串植物是槲寄生,碰巧我和你站在那下面而已。” 林由真不信,将他压在沙发上吻他。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林由真哭累了,倒在他怀里。 他安静地想,林由真,现在的我还是占据着你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对吧? 10. 第 10 章 林由真缩在孟昭西的怀里睡着,缩成一团,看着很可怜。她睡得不太安稳,不时醒过来看他,每次醒来他都在。 孟昭西将手放在自己胸膛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了心脏的跳动,变得死寂一片,但依旧会有钝痛的感觉。 他希望林由真因为他而感到痛苦,这代表她心里还有他。同时,他又不希望她因为他而痛苦,因为他爱她。 他在心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林由真林由真林由真…… 好似这个名字已经印入他的灵魂里。 他吻着林由真的唇角:“林由真,还是不要痛苦为好。” 林由真第二天醒来,发现孟昭西没有在身边。她喊了他好几声,他还是没有出现。她正心慌时,看见茶几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是孟昭西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出去玩了,明天回。】 林由真素净着一张脸,眼睛微肿,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唇线安静抿着,手一扯将便签撕碎。 她正要将碎纸扔进垃圾桶里时,却发现垃圾桶里已有被撕碎的便签。 她蹲下,将碎纸捡出来,耐心在地上拼好,一共拼了五张。 【林由真,我消失一天,以免你和我哥约会不自在。毕竟我现在是鬼,什么也给不了你。只要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我愿意让孟珩做小三。】 上面的字全部被笔重重地划掉,补上几个大字:【我不愿意!!!】 【七夕这一天克我,我出去躲躲,明天回。】 【S.B孟珩,垃圾!】 【过七夕去了,勿念,今晚回。】 【你安心约会,我今晚再来找你。我可真大度,我竟然有这么大度的一天,大度到我想自己揍自己。】 林由真笑,笑着笑着落了泪。孟昭西这么了解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她没有和孟珩终止关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换做是她去世三年回来,发现孟昭西另有新欢,肯定会伤心得不能自已。 她能怎么办呢。她得为自己的现实,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不是吗?她还那样年轻,对未来还有憧憬,她得向前看。 上午十点半左右,程特助接林由真去孟珩住的地方,在此之前,他已经将她放在另一个酒店的行李全部送到了孟珩的住处。 地方确实隐秘,在半山腰上。 独栋别墅里,孟珩穿着灰色居家服,平时的背头造型成了顺毛,减弱了凌厉感。 林由真则是身穿低饱和灰粉色短袖和高腰宽松牛仔裤,长发柔顺,皮肤通透干净。 孟珩昨晚给林由真打了电话,她那时已枕在孟昭西怀里睡着,孟昭西肯定看见了来电,他没有当即将孟珩拉黑,已经是忍了再忍的结果。 今早,林由真回了电话。 孟珩说他今天中午下厨,问林由真想吃什么?林由真想了想:“芝士海鲜饭和冬瓜排骨汤。” 汤已经在锅里煲上了,林由真站在旁边看孟珩制作芝士海鲜饭,偶尔帮忙递一下东西。 孟珩的厨艺在他留学时磨炼了出来,回国后,他很少自己下厨,下厨的次数仅在一段时间非常集中。 那就是林由真患失语症的那一个月。 孟昭西在大学毕业季去世。丧事结束后,林由真忽然失了声,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短促的,微弱的“啊”声,去医院一检查,医生说她这是极度悲痛+精神崩溃+自我封闭引发的心音性失语。 林由真想,怎么会这么严重呢,她明明这几天都在照常做事,作为孟家的一份子,作为孟昭西的女朋友帮忙处理各种杂事,甚至有余力去关注陈芜的情绪。 陈芜很容易因为她而联想到孟昭西,所以林由真住回了她和孟昭西的大平层。好在是处于大学毕业到研究生开学的暑假,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治疗。 孟珩联系了国际医院的身心医学团队,每周心理师和言语治疗师上门问诊。 按正常情况,林由真应该搬离充满回忆的房子,去往环境安静有助于身心恢复的私人度假别墅或者是高端康复疗养庄园,但她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待在家里。 孟珩每天都过来看她,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对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也十分尽职尽责。 林由真在心里忏悔,一直以来她对孟珩的印象是,深沉难猜,理性冷漠,骨子里自带压迫感,擅长掌控全局的豪门继承人。没想到他这么平易,而且善良,要不然怎么会对生病的弟弟的女朋友这么关心。 “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在来的路上给你买了一束花。” 粉玫瑰、白牡丹与洋甘菊交织成一束,点缀蝴蝶兰,白纱大蝴蝶结,温柔轻盈。 “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不冷不热,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我新学了一道菜,你想不想尝尝?还是只想喝冬瓜排骨汤吗?” “不要急,你慢慢比划,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忙,不要担心耽误我的时间。” 后来他开始同陈芜一样,唤她真真。 “真真,不要压抑自己,一切都会过去。” “真真,今天太晚,你介不介意我在客房住一晚?” “真真,你不要将你自己只当做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我们认识四年,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朋友。” 林由真很感激他,等她失语症被治好,等她去学校读研后,两人还保持着联系。林由真就读的学校在隔壁市,孟珩来出差时,两人会约着一起吃饭。 林由真的同门最先看出了端倪,问她,经常来找她的那个英俊男人是不是在追她? 林由真矢口否认,却在怀疑中脸色越来越白,她开始不回孟珩的消息,不回他的电话,他约她见面时,十次有八次约不出去。 冬天傍晚,落雪纷飞,孟珩将她堵在了学校实训室门口。 他的肩头沾着细碎雪花,冬日的冷意裹在黑色羊绒长大衣上,乌黑的头发打理得干净服帖,他沉静冷肃的神情在看到她时变得柔和:“真真,我带了冬瓜排骨汤来,尝尝吗?” 林由真的思绪从回忆中出来。 孟珩一边煎虾一边提起林由真昨夜一个人去游乐 园。 “下次你想去什么地方,提前告诉我,我陪你。不要担心会影响我的工作安排,公司能干活的人有很多。” “我是突发奇想去游乐园,想去的时候就去了,没有考虑那么多。” “人多吗?” “很多人,拥挤程度勉强能接受,如果今天去的话,人肯定很多。” 孟珩问:“你今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听说月棠街那边有七夕节活动。” “那就去那里。” 孟珩将火调至中小,之后便不用做什么了,等待即可。其余的菜品由阿姨完成。 林由真心里藏着事,表情一直有几分漫不经心。 饭后,风漫过半山腰上的草和树,满目浓绿。孟珩站在户外,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夹着烟,没有点燃。 隔着落地窗,他看向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的林由真,只能看见侧面。 乌黑的长发垂在肩背,侧脸轻柔,神情淡淡的,整个人透着一种温软又疏离的气质。 为什么他之前觉得离林由真很近,现在却觉得离她很远呢?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林由真打去电话。 林由真似愣了愣,举着手机转过头来看他,缓缓地将手机贴在耳边:“怎么了?” “真真,对我笑一笑吧。”他说。 她的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安静温婉,上扬的眼尾带出些许的妩媚。 可孟珩更希望她那样笑,没有什么阴霾,明媚的,有时候像一只小狐狸,有时候装无辜白兔,但眼睛里的狡黠藏不住。她只有对孟昭西才会那样笑。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虽笑得尴尬,但眼睛里是有内容的,看起来很灵动。拉着孟昭西赶快从他眼前溜走时,眼里嗔怪,鼓着腮掐了孟昭西一把,小声说:“你不是说你哥在房间里吗?” 孟珩挂断电话,快步走进去,林由真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真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由真指着自己的喉咙:“感冒了,今早起来这里不太舒服。” 其实是昨晚她哭太久了,喉咙难受。 “吃药了吗?” “吃了。”林由真回答。 孟珩走开,再回来时,他拿着一张消毒湿纸巾细细地擦着手指。 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单膝屈膝半蹲在地,脊背微弯,视线降到与她齐平的高度。 “嘴张开,我看一下。”他的手捏着林由真的脸颊,没用力,手指微微地陷在肉里。 她张开嘴,他的大拇指伸了进去,压着她粉润柔软的舌头,让她合不拢嘴。 “有点充血发红。”孟珩说,“不严重。” 孟珩因林由真的失语症,学过一些医院里咽喉科相关的知识。 林由真点头,等着他将手指拿出去。 他和她对视,喉结滚动之际,他又看向她微张的嘴,花瓣似的唇,里面是湿润润的舌,于是喉结又滚了滚。 “砰~”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刺耳的动静。 11. 第 11 章 林由真抓住孟珩的手腕,将他的手往外推。 孟珩左手的大拇指沾着水,合上嘴的林由真从包里取出纸巾擦拭他的手。 擦完后,孟珩扣住她的后脑勺,正欲吻下来时,她伸出手挡住,说:“我想去看看刚才的动静是怎么一回事?” 孟珩那双湛黑的眼睛端详着她,似乎在尝试弄清楚她的想法。林由真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到茶几上的粉色玫瑰花束。 她的余光看见孟珩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他朝她伸出手,林由真握住,从沙发起身。 原来是侧方小房间的玻璃裂了,蛛网般的裂痕从一个点扩散爬满整扇玻璃窗。别墅管家正在查监控,同时联系人上门来换窗户玻璃。 “奇怪了,竟然是自裂了,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裂纹。”管家说。 孟珩拧眉,他不会为这种小事费心。但万一哪天他和林由真站在窗户附近,玻璃裂开伤到了人,那就另当别论。 “这样的玻璃全部换下。”孟珩说,“再让人检查其他玻璃有没有问题。” 林由真向四周看了看。 她怀疑是孟昭西干的,但没有证据。 她的嘴巴张了张,正是“少爷”的口型。 下午的时候,该换的玻璃就全换了。 孟昭西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他出现的话,也只有林由真能看见他。 晚饭后,孟珩开车,两人去了月棠街。 汉服巡游的队伍缓缓走过,裙裾飘曳。河畔的方向,花船泊在岸边。民乐丝竹声入耳。 人很多,拥挤的情况下会迫使两个人靠得极近,身体靠近后仿佛心也离近了。 他们和其他情侣别无二致,手牵手走在大街小巷中。 孟珩停在一个卖手工红绳的摊位前,拿起一根付了钱,在观摩别人怎么戴后,他捏住红绳两端的小结向外拉,绳圈撑开,套进她的左手腕间,鲜艳的颜色衬得皮肤如玉。 戴好后,他没有立马松开林由真的左手,林由真的食指忽然一紧,再看上面,多了一枚蝴蝶白金钻石戒指。 戒指? “不是求婚戒指。”孟珩说,“七夕礼物,喜欢吗?” 林由真发僵的表情缓解,她像一个演员,熟练地挤出一个笑,笑靥如花,顺着对方的话说:“喜欢,很漂亮。” “喜欢就好。”他倒是想开玩笑说那是求婚戒指,但有他的父母横在两人中间,林由真绝对不可能立马答应。 天色彻底暗下来,灯笼尽数亮起。河岸的灯笼光融进河里,酿成波光粼粼的景象。 橘色河灯浮在水面上,一盏接着一盏顺着河流缓缓飘向远方。 林由真拿起笔,一时不知道在河灯上写了什么,最后写了四个大字:平安喜乐。 孟珩直白地写了两行小字:我要林由真嫁给我。 林由真抿唇,迎着被摊主打趣的目光,到底还是红了脸。 两盏河灯放入水中,混入众多河灯中,很快就分不清哪个是谁放的。 “我们走吧。”孟珩牵起林由真的手,却见林由真的面色在瞬间泛白。 他顺着她的目光朝左侧看过去,岸边的树木草丛,什么人都没有。 “怎么了?”孟珩问。 林由真摇摇头,赶紧挪开视线,挽着孟珩的手臂离开,但脚步略有凌乱。 林由真看见一个女人趴在岸边,脑袋凑近看河灯的字。她嫌不方便看,往岸边挪了挪离水面更近了一点,再近一点,最后整个人飘在了水面上。 是女鬼。 林由真摸了一下放在包里的护身符,才慢慢镇定下来。 孟珩开车回半山别墅,山路平缓,窗外树影缓缓向后滑,低缓的引擎声催着眠,林由真不知不觉眼皮发沉,就这样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车停下,唇上的触感清晰传来,她困得意识不清,睁开迷蒙的眼,还没看清,就闭了眼,含糊不清地说:“少爷,别闹我,我困。” 吻停了一瞬,随后如狂风疾雨般欺了上来,将林由真的声音变成了唔唔声。 完全清醒过来的林由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僵硬地睁开眼。 孟珩的脸近在咫尺,若是他有意,林由真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推开他。好一会儿,亲吻才停下,林由真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嘴肿了。 车里没开灯,借着月色,林由真勉强看清楚他。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嘴角却牵着笑,越是生气的时候反而越不将相关的情绪挂在脸上。 “真真。”他贴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扫在她的脸颊上,声音从容温柔极了,“有时候我在想,我的态度是不是得再强硬一点,不给你犹豫的时间,不让你不紧不慢地钓着我。先彻彻底底地将你和我绑在一起,再来培养感情。那时你已经属于我,或许我就可以不计较他在你心里还有位置。但是真真,我更希望我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更希望你能像爱他一样来爱我,所以我不愿逼迫你。” 林由真拽住他的衣服,想说些花言巧语哄他。 例如,我怎么不爱你呢,我不爱你的话会让你亲我吗? 我是喊了少爷,可你不也是少爷吗? 你信我,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可她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因为孟昭西回来了。 她怎么会不懂自己的感情呢? “对不起。”她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孟珩脸色一变。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她不够爱他,还是不爱他? 林由真很少有这种恹恹到不再挣扎的状态。孟珩定定地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一种慌乱感,他拥住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想要的东西太多。真真,不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林由真还是这三个字。 林由真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天空的月亮,很明亮,像一盏灯笼。今天是七夕呢。好好的节日,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可是情绪就像突如其来的雨暂时将她给困住了。 林由真不想这样,要装就装到底,装到一半良心微痛摆烂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 卧室房间门关闭的声音。 室内停留着月光。 孟珩在林由真闭眼了好一会儿后才关门离去。 门响后,林由真起床在阳台上坐着吹了一会儿风,她嘲讽自己,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睡迷糊说错了话,不然怎么会有今晚这一出。< /p>但她现阶段重心全在孟昭西那儿,心思也在他身上,睡得迷迷糊糊时也在念着他。 最残忍的莫过于,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他的死亡,结果有朝一日他回来了,却还要离去,再次“死亡”消失。 他今天一直没有出现,但她觉得他没准一直在她身边跟着,所以她根本没办法对孟珩说出“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怎么会不爱你呢”这类话。 说出来便成了伤害。不说就会伤害另一个人。 她只能选其一。 风吹着林由真单薄的身体,她裹紧了睡袍,再坐了一会儿,回到卧室床上躺下。 凌晨四点左右,林由真睁开眼发现了他。他蹲在墙边,胳膊环住自己的膝盖,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眉眼。 他活着时,心脏功能不好,蹲下能快速减轻心脏的压力,缓解缺氧胸闷。死后,心不跳了,但一些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林由真走到他身旁,坐在地上,她的手环住孟昭西的肩膀,稍微用力,让他慢慢枕在自己腿上。 “林由真,我哥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孟昭西说,“我不懂事的时候捣乱,他给我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他无趣是无趣了一点,但很有责任心,很靠谱。你和他结婚后,不用担心他出轨,他这个人没那么容易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责任感会约束他。你会有正常的生活,你不用再羡慕别人的幸福家庭。如果你以后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麻烦,直接扔给他就是,他肯定想办法解决了。我爸妈人都很好,将你当自家人对待,尤其是我妈,巴不得你是她亲生的,所以你连婆媳矛盾也不用担心。” 林由真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胸腔里的心脏毫无动静。她红了眼:“你是这样想的?” “那当然。”孟昭西咬紧牙。 他之所以说出那一番话无非是清楚地意识到,他哥确实是最佳人选。理智上这样认为,情感上却不允许。 理智和情感不断博弈。博弈中,他顺带装装可怜,博博同情,好让林由真多惦记他。 装可怜这一套,他还是和林由真那个绿茶学弟学的。总是装作一副懂事脆弱的样子引起林由真的注意,然后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我当然是这样想的。”他强调,“我就是这么想的。再怎么说,我现在是成年人,我能对我说出的话负责。我真的觉得孟珩很好,很适合你。” 孟珩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到底哪里好。他们不都说他清心寡欲吗?清心寡欲的人还会趁女孩睡着时,亲吻她。可真是清心寡欲得很。 “他是我哥,我了解他。我怎么会觉得他不好。他很好。”孟昭西的情绪不复平静。又来了,眼泪又来了,都成为鬼了,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一颗掉了还没完,又掉了一颗。 见装不下去了,他表情恶狠狠:“我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都死了,还回来缠着林由真。他哥趁他死了引.诱他的女朋友。孟珩很早就开始觊觎林由真了,什么一见钟情?真恶心。他就不应该带着林由真去和孟珩打招呼。孟珩这个人有病,他明明介绍时说了林由真是他女朋友,孟珩却搞上了一见钟情那一套。 老男人,林由真比他小六岁! 12. 第 12 章 林由真第一次见孟昭西哭是在高二下。 少爷嚣张脾气坏,高一时有了跟班还不够,还得要林由真当他的另一号跟班。 林由真当着当着时间来到了高二下。 那时林由真和广播站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林由真是站长,他是副站长,他语文很厉害,而林由真写作文总是摸不到点,于是经常向他请教怎么将作文写出花来。 后来不知怎么有了谣言,说两个人是在谈恋爱。 就连广播站里也有人问林由真是不是真的。那天不是副部值班,轮到林由真和一个高一学妹播稿,学妹问她时,她当即做了澄清。 高中生不能早恋,林由真向来很在意自己的好学生形象,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并且她和被传谣的另一位当事人确实清清白白。 当天下午的广播时间结束后,学妹比林由真先走了一步,林由真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从顶楼下去。 走到二楼时,她看见了学妹,学妹站在走廊边上,正在往楼下看。见林由真来,学妹朝她招招手:“由真学姐,有人在下面等你。” 林由真走过去,往下望。 晚霞穿过树叶间隙,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他的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学妹笑得古灵精怪:“学姐,这下我真走咯。” 她绕到另一个出口离开。 林由真走下去,还没开口说话,眼睛先笑了起来:“少爷,你是等我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吗?” 孟昭西扭过头,又转过来:“我有说过我会等你一起吃晚饭?我都从食堂回来了。” 林由真说:“这样啊。那你陪我再去食堂一次吧。少爷,去吧去吧。” 她拽着孟昭西的校服白衬衫下摆,孟昭西下巴朝天哼了一声,脚一抬跟着她走了。 “早恋真够丢脸的。”他没头没尾地说一句。 “什么?”林由真没听清。 “我说,高中生搞什么早恋,学校都抓到多少对了,一被发现就请双方父母来办公室喝茶,真够丢脸的。” 他是故意说给她听呢。林由真听出来了,使着坏心眼:“不被抓到不就行了吗?少爷,我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呢。” 他诧异她的回答:“万一你被抓到了,我是不可能陪你一起丢脸。” 林由真笑吟吟地说:“当然啊,丢脸的是我和刘今,不会牵扯到少爷你让你丢脸的。” 孟昭西盯了她几秒,说了句随便你,气冲冲地向前走了。 林由真小跑跟在他后面。 “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你,你不要生气了。” “我会尽量不让老师发现的,你不要担心。” “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没想到你先提起了。” 孟昭西脚步越走越快,林由真去拉他,他一躲,她再拉,他又一躲。 那么高个子的少年却像一条狡猾的泥鳅。 林由真脚步加快,急跑了两步,跑到孟昭西面前,却见他梗着脖子在掉眼泪。 林由真一时呆住了。 孟昭西狠狠地擦了两下脸:“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眼睛疲惫后流眼泪。” 玩脱了。 林由真点头又摇头,赶紧老老实实地告诉孟昭西事实真相,气得孟昭西一天没理她。 她那时太小,故意开玩笑试探他对她的在意,试倒是试出来了,就是把人给弄哭了。 …… 半山腰的风时不时将窗帘吹得浮动起来。 林由真听着孟昭西骂他自己和孟珩不是好东西。 她就知道,以孟昭西的醋劲儿,话说着说着就会绷不住情绪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林由真弯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孟昭西眼皮颤了颤,不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孟昭西坐起来,林由真靠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像极了全班坐大巴出去研学时,坐在最后一排的林由真趁人不注意悄悄靠在孟昭西的肩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第二天,孟珩表现得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林由真也没有提。 厨房在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传来香气,孟珩自己喜欢做一些制作过程很复杂的菜,整个过程犹如在精细地制作艺术品。 林由真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我打算今天下午回赫罗。”林由真说,“阿姨早上给我发消息问我多久回去,我说今天。” 孟珩动作顿了顿:“好。那我也今天回去,我让助理购买傍晚的机票。” 他洗完手从后面搂住林由真的腰:“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和你多待两天,要是你实在想要回去的话就算了。” 这话说得让林由真不知道怎么接。 前方,孟昭西脸都黑了,恨不得冲过来将孟珩的手臂甩开。 林由真讪讪,她不算道德感很高的人,但遇到这种场面依旧心里难堪。 她将腰间的手臂挪开,转身正面看向孟珩。 她说:“其实你来深蓝的那天我就准备回去,票都买好了,但是见你来,我多待了两天。孟珩哥,我真的该回去了,还得备课呢。” 当时,孟珩专程来找他过七夕,总 不可能他一来,她就走,说不过去。 听了林由真的解释,孟珩捏了捏她的脸,作罢。 午饭时,林由真的手机振动,她看了来电人,缓了一口气后,拿起手机走向一边接通:“有事吗?” …… 傍晚,赫罗市,咖啡厅。 林由真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她的父亲和她的妹妹。 “你弟弟他不是故意撞到人,他就是正常开车,一个女孩不知怎么着的突然出现,就这样给碰上了。”林父说。 林由真露出淡淡的笑,如同脸上挂着笑的精致人偶:“如果只是碰上了,有必要来找我?你们现在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收拾烂摊子?好歹得让我知道是什么烂摊子。” 林父现在面对林由真这个大女儿,心里没有底气,说了实话:“他和女朋友吵架,开车走神,撞到一个过路的女孩。没有逃逸,当场救了人,但,但是女孩小腿截肢,六级伤残。真真,你能不能让孟家出面解决一下,赔钱是小事,就怕纠缠一辈子。” “他撞了人,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还有,赔钱是小事?你们哪来的钱?”林由真问。 林芷云嘟囔:“你那个男朋友给你留了那么多钱,几百万你不是能轻松拿出吗?” “真真,这钱算爸找你借的,以后一定还你。或者你看能不能让孟家出面,把赔偿谈少一点,也跟那家人说道说道,赔完钱后不要缠着你弟弟不放。” 林由真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表情:“我哪来的钱?我工作没多久。” 她站起来,“你们回去吧,有找我的功夫,不如抓紧时间将家里房子卖个好价钱。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林由真。”林芷云也站起来,“就算你再讨厌我们,我们也是你的家人不是吗?别的不说,你忍心看爸这把年纪了,卖了房在外面租房住?” 林由真声音柔和,似一个不和不懂事的妹妹计较的温柔姐姐:“我怎么会讨厌你们呢。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但有些事我确实无能为力,再怎么样不能这么为难人。” 她提起包走人,手上的昂贵戒指刺痛了林芷云的眼睛。林芷云去拽她,却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咖啡店里的所有人都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走路该小心些才对,不要在外面闹笑话。”林由真说。 林由真确实没做什么,是孟昭西绊了她一脚。 林由真离开得很快,坐上车,将车开走。 车停在僻静处,林由真趴在方向盘上。 “出了事来找我谈亲情,真有意思。”林由真说。 13. 第 13 章 他们也不想想,曾经是怎么对待她的。 林由真一改笑吟吟的模样,黑色长发直直垂落,几乎要将整张脸半遮住,唇色红艳,神情勉强称得上平和,但骨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孟昭西将她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她完整的脸,她眼珠黑黝黝的,整个人像是一个刚装上眼睛、稍显阴郁的漂亮玩偶。 林由真曾对他说过,她小时候就是这副死样子,只不过长大后想通了,变开朗了些。 “林由真,你现在的样子比我还像鬼,鬼气森森的。”孟昭西的手指缠着她的头发。 林由真分神去看他:“我是人是鬼都没关系,只要漂亮就行。” 孟昭西望着她:“你长命百岁着呢,命长得能把讨厌的人熬死。” “你怎么知道我长命百岁?” “我和阎王爷有交情,他告诉我的。” 林由真说:“既然有交情的话,他能不能让你活过来?” “交情没到这个份上。” 林由真气得去拍他的手。 孟昭西见她缓过劲儿来,才提她的家人:“不用去想他们。以为张张嘴,就能把钱轻易从别人兜里掏出来。做梦呢!” 林由真笑:“你的钱不就掏给我了。” 孟昭西微抬下巴,有了从前骄矜神采飞扬时的感觉:“那怎么一样,那是我心甘情愿给的,我爸妈也同意。他们有本事也让人心肝心愿给。” 林由真因他的神采一时恍了神,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她真正开心时,眼睛会明亮许多,不会有大家闺秀似的淡淡的,透着规矩的温婉感。她也不是大家闺秀,只不过是为了跨越阶级培养出了符合要求的气质。 好怀念从前,少爷嚣张难哄又好哄的模样。现在也挺好哄的。 “少爷,现在回家找妈妈吗?”林由真问。 “林由真,你正常点说话。” “那我们一起回家找妈妈吧。” 孟昭西发愣,点头。 林由真在见陈芜之前将食指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她抱着陈芜的胳膊撒娇。 陈芜不会指责林由真多大个人还来这一套,反而很喜欢林由真如同孩子一样亲近她。 事实上,这种时候也很难得,自昭西去世后,真真沉闷了许多。 “这是什么了?这么黏人?”陈芜打趣。 林由真说:“就是几天没见,想您了。” 陈芜温柔地摸林由真的头发。 她以前常盼能生一个女儿,后来林由真来了,那样讨人喜欢,可不就是多了一个女儿。 林由真偷偷望着站在一旁的孟昭西,他静静地看着,每当他妈妈目光无意扫过来时,他的瞳孔都会收紧。 林由真想,孟昭西之所以不愿意告诉父母有关他的现状,兴许是觉得自己最终要离开,不想父母的情绪大起大落。 从深蓝市回来后,孟昭西的时间被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她,一份给他父母,很小的一份留给他自由支配。 偶尔兴起时,他跑过去骂他哥几句,骂归骂,但没真做什么,不然他制造出一些恐怖动静怪渗人的。 林由真的爸爸和妹妹在林由真那儿受挫后,没有死心,爸爸找了陈芜,陈芜没见。妹妹找了孟珩,不要命似地从绿化带冲出来拦了孟珩的车。 司机刹车踩得很快,离人还有三四米车停下。 林芷云冲过来喊姐夫。 “姐夫,我有事找你,我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刘司机狠狠地皱了眉,等待孟珩吩咐。 孟珩西装革履,眼神沉静压人。因为特意看过林由真家人的资料,所以他对林芷云有印象。 她不应该叫他姐夫,她所知道的姐夫应该是孟昭西。 孟珩点头,示意林芷云上车。 林芷云窃喜,上车后继续套近乎。 孟珩的目光淡淡投过来,周身裹着属于上位者自带的迫人气场。 林芷云被镇住,遮遮掩掩说了她弟弟开车撞到人的事情。 孟珩听了没什么反应,只问:“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夫?” 林芷云卖乖:“我知道你和我姐的关系,我去年去我姐学校,刚好看见我姐上了你的车。” “就凭这个?” 明明没有发怒,林芷云却忍不住屏住呼吸:“我看见你上车前亲了她。姐夫,你就帮帮我弟弟,只要你出手,事情就解决了。” “停车。”孟珩说。 车 停下。 孟珩对林芷云说:“你可以下去了。” “姐夫?”林芷云不解其意。 “如果你姐同意,我可以帮你。”他说。 林芷云急了,要是林由真直接答应了,她怎么会来找孟珩。 “姐夫,何必经过我姐,你同意了不就行了吗?” 车门被打开,从前面下车的刘司机站在车门旁,做出请的姿势:“林小姐,麻烦下车。” 林芷云不下:“姐夫,反正我们以后会成为一家人,你就帮帮我家。” 孟珩脸上隐隐透着不耐烦,刘司机心一横抓住林芷云的胳膊往外拽,但不敢真用多大的力气。 林芷云努力稳住身体,她总算看出孟珩没有帮她的意思,她被家里人宠坏了,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对孟珩好话说尽,他竟然这副态度,一时气恼上头,口不择言。 “姐夫,陈阿姨和孟叔叔不知道你和我姐的事吧?你不怕我告诉他们。前姐夫可是陈阿姨亲生的,她要知道我姐和你一起了,指不定会有多生气呢。” 刘司机一听,头都大了,这不是威胁是什么,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孟总说话,蠢得可怕。 他顾不得力气大了会伤到人,一用劲儿将林芷云拽了出来。 林芷云跌在地上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爬起来又跌下去,膝盖破了皮,在渗血。 刘司机逃难似地坐上车,开车扬长而去。 孟珩眉峰凌厉:“通知程特助,让他想办法让林……” 他不记得名字。 “让她闭嘴。” “好的。孟总。” 雨声潺潺,后院小屋,里面有一张干净的墨绿色沙发,周围的铁架上存放着园艺师的工具。 孟珩对林由真说了林芷云来找他这件事。 “如果她没说后面的那些话,我会考虑让律师去了解一下情况。”孟珩说。 孟珩掌心探向林由真的脖子后方,她能清晰感受到孟珩偏高的体温。 “真真,和这样的家人一起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林由真笑了,眼睛弯着,唇角勾着,笑容贴在皮肉上,但怎么看怎么假。 “孟珩哥,其实我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 14. 第 14 章 “她再住进来,家里就有三个孩子,我们这两室一厅哪住得下。小为都七岁了,现在还和我们睡一间房。”房间里继母的声音隐隐传出来。 “我的意思是让真真和芷云挤一挤。” “那也不行。芷云房间那么小,再住进去一个人,完全没有活动空间。” 男人思索再三:“客厅隔一块地方让真真睡吧。现在家里大部分钱都投到店里去了,不然可以咬咬牙换一个大点的房子。” 11岁的林由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宣判,短碎黑发掩不住生得漂亮的脸,但周身浮着一层散不开的阴翳,透过她的眼睛只能看见无尽的空和黑。 她现在太小了,哪怕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但在别人眼里,她还是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小屁孩。 和她同龄的林芷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看着电视咯咯笑。 林维为在别人家和同龄小孩玩,现在没在家。 门开了,夫妻俩走出来,铺垫了一堆不得已的话,最后宣布了女孩睡客厅的结果。 “为什么?”林由真低喃。 她站起来,眼睛里含着未坠的眼泪,阴冷又脆弱,她提高音量控诉她的生父:“为什么?林芷云明明是姑姑的女儿,为什么她睡床我睡客厅?为什么你再婚要带着她却不要我?我是垃圾吗?既然将我当垃圾对待的话,怎么不在我一出生就把我扔了?” 继母变了脸色:“你怎么和你爸说话?什么叫不要你?这些年你奶奶不是一直养着你?家里就这么大,我们就是想接你过来也接不了。况且你没你妹妹懂事,整天这副死样子,总是怪着怪那儿的,所以我们才更喜欢芷云。” 林由真眼神倔强:“别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自有意识起就和奶奶生活,是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扯什么不懂事。” 继母一听火更大了,指着林由真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顶撞长辈,没有礼数,我说你没有芷云懂事,难道说错了?” 林由真顶撞回去:“你们就是将什么错都往我头上扣,好让你们显得有理。虚伪!” 林父这时开口:“真真。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家里当时经济条件差,你妹妹身体比你弱一点,所以我选择带着她和你阿姨组建新家庭。” 林父又对妻子说:“真真还小,你怎么这么和她说话,你说她不懂事,我看你也不懂事。” 说完后,他看向林由真:“真真,你已经骂过你阿姨了,你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还说要买一张好点的床让你睡得舒服点。” “不用了。”林由真听不进去也不想听,背起书包,“我回姨奶奶家。” 林父拦着她:“长期住别人家不像话。” 林由真冷冷道:“姨奶奶才是我的家人。” “真真,你奶奶今年去世,姨奶奶也年龄大了,你懂事点,不要去别人家添麻烦。” 林由真听到“懂事”两个字,情绪又上来了:“你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怕别人说你对亲生女儿不管不顾才想着接我回来。我都在姨奶奶家住两个月了,你现在知道给别人添麻烦了?” 林父涨红了脸,手举得高高的,颤抖两下,还是没落下去。 林由真背着书包走了,这次没有人拉她。 林芷云眼睛还望着电视,嘴上说着兴高采烈的话:“真好,这下没人和我抢房间了。” “谁都抢不走。”女人说。 林由真回了姨奶奶家,姨奶奶是奶奶的妹妹,姐妹俩以前闹过矛盾,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可奶奶去世时,还是将她托付给了姨奶奶。 姨奶奶平时一个人住,她的女儿休息日会过来。 林由真趴在姨奶奶腿上,姨奶奶揉着她那头被剪得乱糟糟的头发:“你爸就是个混账东西,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明白。他今天来接,你高高兴兴的和他走。结果呢?” 林由真抱着姨奶奶,默默流泪。 她太小了,小到她爸一直在伤害她,她却仍对他抱着期待。 “你奶奶在我这给你留了钱,你就放心住下,我老是老了,但还能护你一段时间。” 姨奶奶和奶奶的声音特别像,有时候恍惚间她会以为是奶奶在说话。 但奶奶是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太太,孤僻沉默,有时候一张嘴说话很难听。 她活着时,林由真同她亲近又不够亲近,祖孙俩住同一屋檐下,各有各的孤零零。 姨奶奶说,爷爷死后,你奶奶就成了这副怪脾气,这不能怪她。她只是病了。 林由真不怪奶奶,她只怨恨那一家人。 …… 林由真就此在姨奶奶家彻底住下,之后林父还来找过她两次,被姨奶奶轰了出去。 林由真每天放学做完作业就帮忙做家务,督促姨奶奶按时吃药,陪姨奶奶散步。姨奶奶的女儿夸林由真很懂事,还说幸好有她陪着姨奶奶,让姨奶奶没那么孤独。 懂事吗? 林由真抿了抿嘴,不说话。 表姑感叹:“要是再开朗一点就好了。” 林由真问:“开朗一点,别人就会喜欢我吗?” 表姑说:“不一定。但大家通常喜欢和开朗的人相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开朗?” “起码得多笑一笑。” 小升初的暑假,林由真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笑容。 刚开始,皮笑了,但眼睛还是阴沉的。 她从小就是这副样子。奶奶不爱笑,她也不爱笑,有时候甚至不能理解别人在笑什么。 她小学时习惯独来独往,漠然地看着林芷云和小姐妹们嘻嘻哈哈,漠然地看着那对夫妻笑着接林芷云放学回家。一家人看起来很幸福。 真的漠然吗?不是的。 她只是装作不在乎。 “真真。你不是从小就这副样子。”姨奶奶说,“你小时候见人就笑,不怕生。摔倒了爬起来哭几声,傻乎乎地握着玩具就乐了。是你爸和你奶奶害了你,你爸生了你去养别的孩子,你奶奶的古怪脾气影响你。你没有错,都是大人的错。你这样的漂亮孩子,换别人家肯定是当掌上明珠疼爱,你爸那个糊涂东西,有眼不识珠。” 她是珠吗? 她要证明她爸有 眼不识珠。 她要亲自证明给他看,她比林芷云更好,方方面面都比林芷云好,让他后悔再婚没有选择带着她。 她开始模仿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怎么笑。眼睛弯弯,唇角轻扬,眼神要清亮干净自然。 模仿那个美好善良的女主角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 她的头发也不能剪得像男生一样了。 但姨奶奶说,她长得太漂亮,剪短头发是为了保护她。 林由真说:“可是我想要漂亮,我想要比林芷云漂亮上许多。” 初中一开学,林由真仿佛变了一个人。 “大家好,我叫林由真。”女孩脸上挂着笑,落落大方介绍自己,“双木林,由于的由,真诚的真,我妈妈希望我尊崇本心,保持本真,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谢谢大家。” 她的脸蛋带着薄红,眼睛弯成浅浅月牙,瞳仁亮晶晶的盛着光,睫毛浓密,皮肤白皙,才12岁就有亭亭玉立之感,仿佛和其他同学不在一个图层。让人忍不住感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长成这样。 除了林芷云和她的好姐妹,全班都在鼓掌。 …… “林芷云,你为什么讨厌林由真?”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别人都说我笨,只有她说我是反应慢,不是笨。她给我讲题的时候很耐心,我听不懂她就给我讲第二遍,第三遍。班长遗落了班费,她陪着慢慢找。宋琳参加运动会来例假跑不了800米,她主动代替跑。王晴之被高年级女生欺负,她将王晴之护在身后,后面那两个高年级女生还主动和她交朋友……只有你不喜欢她,处处看她不惯。她对你笑脸相迎,你却恶语相向。你这样会让她很受伤。” 林芷云抓狂:“我就是讨厌她。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以前根本不这样。” “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她读小学时奶奶去世,她伤心,当然不喜欢搭理人,也笑不出来。”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林芷云说:“你们乐意被她骗,我不乐意。她没准在心里骂你们是一群傻子,被她骗得团团转。” 女孩脚一跺,生气了:“林由真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你就是嫉妒她,算了,我不和你说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永远站在林由真这边。” 林芷云气得眼睛都红了:“我嫉妒她?我嫉妒她什么?我又不像她没人爱。” 这下,女孩是真的不想和她说话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马尾气得一甩一甩。 她回去用妈妈的手机给林由真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奶奶。 等林由真的声音出现后,她告状:“林芷云就是对你有偏见。你每次都在我们面前说她的好话,她却依旧诋毁你。” 林由真声音温柔,“她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她有讨厌我的权利,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今天的作业有遇到不会的吗?有的话记得标注,我明天早上给你讲。” “呜呜呜。林由真,你真好。”女孩被感动了。 林由真挂断电话,笑容转瞬即逝。 15. 第 15 章 姨奶奶亲眼见她变脸,叹了口气,这是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林由真在班上的人缘越来越好,就连其他班的学生也有不少知道她名字的,不过不是因为她的为人,而是因为她好看,还没彻底长开,便已显得出挑。后来,等她的成绩排名爬到年级第一时,认识她的人就更多了。 别人一提起林由真全是赞美词,来给她开家长会的姨奶奶也与荣有焉。 姨奶奶全程没有看继母,继母脸色铁青,回家后发了好一通脾气。 林由真变得越好,林芷云和继母心里就越失衡。 第二天,林父打电话叫林由真回家里吃饭,林由真当然要回去,她想看见她爸后悔的脸。 然而,半个小时后,她看着那扇无论怎么敲都没有人回应的大门,自嘲地笑笑。 楼上的阿姨经过,看见在门外干等的林由真,问道:“你没带钥匙吗?” 林由真摇头,半敛的眸中有几分楚楚可怜:“我没有钥匙。” 阿姨怜惜道:“来我家坐一会儿吧,你爸和你继母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 “谢谢阿姨,我再等一会儿,我爸让我过来吃饭,我以为家里是有人在的。没想到……”林由真欲言又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可能是我来得太快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开门。” 好心的阿姨皱眉,嘟囔了一句往上走了。 林由真不打算等,她下楼来到小区的小超市,林芷云的好朋友宋琳看守店铺的同时在写作业。 林由真进去买了一瓶水,宋琳说请她喝,林由真坚持付了钱。 宋琳之前很排斥林由真,后来运动会上林由真替她跑了800米,两人的关系才好转。宋琳在私底下还劝林芷云好好和林由真这个姐姐相处。 班上只有她知道两个人是姐妹关系。 林由真笑容甜美,不好意思地请求:“宋琳,你能不能帮我给芷云打个电话?我爸爸叫我过来吃晚饭,但是我敲门,里面没人。我想问问芷云多久回来?” “当然可以。”宋琳找她爸爸要手机。 电话很快打出去,宋琳爸爸手机设置的音量比较高,林由真能清晰地听到手机里传来林芷云的声音。 “喂。” “芷云,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家看电视啊。” 宋琳一听手发抖,望向林由真恬静到有些悲伤的脸,她尝试挽救,继续问林芷云:“你没出去玩吗?” “外面能有什么玩的,不如在家看电视。你现在是要来找我吗?你现在别来,晚点吧。” 为什么要晚点?那当然是林芷云现在不方便出现。 宋琳胡乱地应着好,刚挂断通话,便见林由真的眼泪掉了下来。 似怕她看到,林由真慌忙转过身。 宋琳走到林由真面前。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林由真垂着头,嘴角向上扯,眼睛却噙着泪,努力将眼泪往回憋。 宋琳尝试为林芷云解释一二:“也许是电视声音太大了,她没有听见。” 林由真喉咙哽咽地“嗯”了一声:“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今天谢谢你,我回家了。” 宋琳的愧疚值达到顶峰,追了出去,却见林由真蹲在路边哭,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宋琳蹲在她身边,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林由真擦了眼泪,鼻头红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宋琳立马否认:“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林芷云对你有偏见。明明是亲姐妹,她怎么能这样。” 林由真抽泣:“不,是我不够好。如果我足够好的话,我爸爸再婚就会带上我。我没有怪他带上芷云的意思,芷云是一定要带上的,她被她的亲妈妈抛弃了,如果我爸爸再不管她,她该多难过。” 宋琳没听明白:“如果你们的妈妈还活着就好了。” 林由真茫然:“芷云的妈妈还在啊。” “啊?” “你忘了?芷云是我姑姑的女儿,但我姑姑是未婚先……还得嫁人。我们家为了让芷云拥有正常的家庭,将她过继来充当我的双胞胎妹妹。等等,你不知道吗?” 宋琳确实不知道。她太诧异了,满脑子都是,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把亲生女儿养在别人家,将亲戚的女儿接到自家好吃好喝的待着?林由真回来一趟,还被关在门外,不让进去。 悔恨萦绕着宋琳。她想起之前帮林芷云针对林由真,要是她知道隐情,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林由真功成身退,宋琳和林芷云彻底闹掰。林家在小区的名声开始走下坡路。 林芷云当晚给林由真打电话,不停地骂林由真虚伪,装模作样,不守信用。 林由真笑得很开心,笑完之后又觉得很无趣。 这年中秋,她爸又喊她去吃饭,这次她没去,但是林芷云挑衅似的给她发了一段视频。 窗外满月,屋内灯火温柔,长桌佳肴丰盛,一家四口,笑语融融。 林由真这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的明月。 姨奶奶今天被她的儿女接去过中秋,人家一大家子团圆,林由 真哪能没有眼色地凑上去,于是撒了谎,说去她爸那儿。姨奶奶不赞成,但拗不过她。 她早早地关了灯睡觉,但睁眼到天明。 没关系,等她长大了,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林由真问过姨奶奶,为什么她不和表叔表姑住在一起。 姨奶奶说,表叔表姑结婚后,各有自己的小家,她图清静,不愿掺和别人小家的事。 “真真,你长大后也会建立你自己的家庭,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姨奶奶的声音苍老又温柔。 等长大,长大就好了。 长大后就有自己的家。 中考,林由真考了一个非常好的成绩,市中考状元,学校特意拉了横幅庆祝。 林父每天喜气洋洋,准备换套大点的房子将林由真接回家住。 林由真没有回去,她住在表姑家。 年前姨奶奶在睡梦中去世了,走前包了一大堆饺子,精神状态特别好。 她的身体一直很好,突然走了,谁都不能接受。 林由真又被姨奶奶托付给了表姑。 表姑家人很多,她也是做奶奶的年纪了。 这些姑姑叔叔同辈人中最小的是林由真的爸爸,林父是老来得子的“子”,和同辈人有年龄差。 林由真宁愿在表姑家待着也不愿回去,她现在已经没有了让林父后悔的心思,怪没意思的。 林父厚脸皮提着礼物来到表姑家,对着林由真念念叨叨:“我打算在伏泽一中附近买套三室一厅,离你的学校和芷云的学校都近,你可以每天回家睡。家里做的饭菜也比学校有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林由真没说话,将鹤罗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拿给他看。 她没有报本市的高中。 伏泽是县级市,由省会鹤罗市代管,她填报了鹤罗一中的项目班志愿,成功被录取。 林父拿着录取通知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真,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呢?” 林由真笑得很假,反问:“鹤罗一中难道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师资条件比我们这好多了。爸爸很高兴。”林父很高兴,但是他还是怨林由真不和他商量。 这一怨的后果是林由真去鹤罗读高中,他没有给生活费。 他在等林由真认错,做他的乖乖女儿。 好在林由真身上有钱,奶奶姨奶奶给的,学校奖学金以及老家所在乡镇给的现金奖励。 多,但也没那么多,让人忍不住担心以后。 16. 第 16 章 赫罗一中。 “你们为什么要叫他少爷啊?因为他家里有钱?”林由真小声问同桌。 同桌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那个跟班总是喊他少爷,喊着喊着大家就跟着一起喊了。现在喊少爷的这几个人,和我们读的是同一所初中。” 林由真了解了,回头看少爷。 少爷正趴在课桌上睡觉,碎发覆在额头,面容白净,眉眼柔和,唇瓣浅红,给人一种乖孩子的感觉。 但是这是表象。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少爷睁开眼睛,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 林由真千钧一发之际想了一个借口:“我在看班长。” 班长徐流明在教室后面办黑板报。 但这着实不是一个好借口,因为少爷看上去更凶了,被惹恼后,冷怒写在眉眼间。 林由真老实巴交地转过身,同桌扔来了一张纸条:他和班长不对付。 至于为什么不对付?据说是因为两家长辈不对付。 林由真觉得班长挺好的,脾气好,有耐心,总是在笑。和林由真装出来的性格一模一样。 后来,还真有人说她和徐流明性格相似,被少爷骂骂咧咧给否了。 林由真和少爷没什么交集,最多的交集是小组讨论以及传递作业和试卷的时候。 直到体育课上她晕倒,被少爷背去了医务室,两人的关系才发生转折。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女生为了漂亮,吃得少,但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你们每天学习压力这么重,又处于长身体的阶段。吃的远没有消耗的多,不就出问题了。” 林由真喝着葡萄糖乖乖听训。 医生、体育老师、班主任轮番和她说。 班主任是一个女老师,说得很直接:“你已经够漂亮了,还要怎么漂亮呢?隔壁班老师搜到一封情书,就是别人写给你的。无论怎么样,身体最重要,也不能早恋。” 林由真点头,说:“我没有想早恋。” 班主任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你从来不让老师操心,之后也别让老师操心好吗?正常吃饭。” 林由真应着。 但她不是为了漂亮,她是不爱吃饭,吃小零食吃得多。 【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自习课,后面扔了一个纸条来。 她回头看少爷,少爷示意她快点答复。 “报答”两个字看上去像是要花钱的样子,所以林由真不想报答。 但少爷背了她去医务室,她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于是她写:【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纸条扔回去,又被扔过来。 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你给我当跟班。】 林由真的笑容罕见地凝固了。 认真的吗? 真是恶劣啊。 林由真在一中隐隐有校花的称号。那些想引起她注意的男生最幼稚的举动无非是站在拐角突然吓她一跳。有谁会完全无视她的脸,让她当跟班呢,那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 【我不愿意。你换一个。】 纸条又回到林由真手上;【你缺钱,没钱吃饭,但大家都以为你是在减肥。林由真同学,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去,建议你做我跟班监督我。】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形象,林由真已经黑了脸。 她确实很忧心自己的经济问题。 因为她的中考成绩,学校免了她多项费用。但其他杂七杂八需要花出去的钱加起来也不少。 她目前坐吃山空,每个月没有经济来源,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一中学习压力大,她只能趁寒暑假去干兼职。现在她未满16,别人不敢招她。 不爱吃饭这一点确实替她省下了钱,但她不至于这样为难自己。不过她确实庆幸自己在吃饭上可以省点钱。 班上同学家庭条件看上去都很不错,她应当是最穷的那个。这一点光从每个人穿的鞋子就可以看出,林由真为了面子换掉了她那几双看上去就很廉价的鞋子。幸好校服都是统一的,这方面可以省钱。 她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她希望自己是美丽的,受欢迎的,没有让别人瞧不起的地方。 【我不缺钱!你误会了。】 【你缺,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林由真,考虑得怎么样?】 林由真没再回。同桌好奇地问两人在聊什么,林由真保持完美笑容:“少爷找我问问题。” 林由真毫不怀疑,要不了多久,大家就都知道她变成了少爷的跟班。 她宣布,此时此刻,少爷成为了她最讨厌的人。 成为少爷跟班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要坚定立场,绝对不能认为班长比少爷好。 少爷另一个跟班刘星启对林由真说:“徐流明看上去是个好人,其实喜欢来阴的。” “比如呢?”林由真问。 “徐流明骗少爷和他一起在午休时间出去玩,被老师发现后,徐流明栽赃,说是少爷带的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幼儿园。” “……” “总之,徐流明很阴险,你得离他远一点。” “知道了。” 她很久没这么无语过了。 让她对少爷的记仇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第二项任务,陪少爷去食堂吃饭。 少爷带两个跟班,好不拉风。 学校食堂有几档窗口。基础套餐、小碗菜/小炒、面食、特色。 少爷一般吃小碗菜。 刘星启热情招待林由真:“想吃什么自己拿,少爷付钱。” 还有这福利? 林由真看向少爷,少爷侧眸斜睨:“只限于饭菜,零食没门,别想将零食当正餐吃,我不会买单。” 林由真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将零食当正餐吃?” 少爷红了耳朵,指着刘星启说:“他发现的。” 刘星启背锅:“对,我发现的。” 林由真很快发现给少爷当跟班没坏处,少爷出手大方,而且不乱折腾人。并且,林由真也不用考虑面子问题,因为班上同学都明白是少爷威胁的她,她可以安心充当受害者角色。 班长甚至为了她又和少爷对峙上。在这点上,林由真觉得很对不起班长。 林由真问过刘星启为什么要给少爷当跟班。 刘星启得意洋洋:“我爸妈在少爷父亲的公司上班,晋升可快了。他们每天回家都夸我。” 林由真想,好吧,如果能得到实际的好处,狗腿就狗腿一点吧。 况且,她觉得少爷没真将刘星启当跟班,刘星启每次赶作业的时候,少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他抄写。 林由真扭头过去看,少爷甚至能模仿刘星启的笔迹,想必是抄了太多次练出来的。 刘星启应当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由真突发奇想,少爷让她当跟班,应当是担心她真的没钱吃饭,找了一个跟班的借口,让她和他一起吃饭。 有时候少爷不在食堂吃饭,少爷家的司机给少爷送饭,也会带上她和刘星启的那一份。 刘星启对林由真说:“感恩有你。” 林由真不解:“我好像没帮过你。” 刘星启说:“我以前只是偶尔蹭吃蹭喝,你来后,我每天蹭吃蹭喝。” 林由真听出了刘星启那点言外之意,开始思索。 得出结论,少爷可真是一个好人,是她误会了他。 后来,林由真怀疑少爷喜欢她。</p >少爷总是在她和异性说话时制造些动静。 比如掉笔、挪椅子、故意扯她的马尾、让林由真帮忙拿东西。 如果是在教室外面的话,他就漫不经心地从她身后经过。当林由真以为他是路过的时候,他路过了二三四五六七次。 林由真和少爷因为小事争执,少爷脾气差,不理她,眼睛却在暗戳戳地斜睨她,似乎在等林由真来哄。林由真一哄,他就原谅她。林由真不哄,他会给她找台阶,继续等林由真来哄。 少爷对其他女孩不这样,他专“作”林由真。 林由真觉得他怪可爱的,哄一哄也没什么。 林由真为了证明少爷喜欢自己,故意和异性接触,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刺激少爷。 少爷误以为她和广播站副站长谈恋爱的时候,林由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顺势认下来。 “高中生搞什么早恋……被发现请双方父母来学校喝茶,真够丢脸的。” “不被抓到不就行了?” “万一你被抓到,我是不可能陪你一起丢脸。” “当然啊,丢脸的是我和刘今,不会牵扯到少爷你。” …… 少爷被气哭了,那是林由真第一次见少爷哭。 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林由真确定了少爷喜欢她。 在少爷一次次的落泪和吃醋中,林由真确定了少爷很在意她,非常在意。她喜欢别人在意她。只在意她。 她长这么大,很少有人真的在意她。 林由真见少爷哭后,解释自己没有早恋,是在同他开玩笑。 气得少爷一天没理她。 第三天,刚好是周六,宿舍里只有林由真一个人。其他室友都回了家。 林由真没有回去,她没有家,她回伏泽只能去表姑那里。 少爷给她打电话,让她出去玩。 “刘星启一起吗?”林由真问。 少爷反问:“你为什么要挂念他?” “没有挂念。”林由真说,“那我们去哪儿玩?” 林由真特意换了衣服,米白色短款针织短袖配蓝白格纹短裙,腰身配着小巧黑皮带。 裙摆下露出一双长腿,骨肉匀称笔直流畅,肌肤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浅白,膝盖带着点淡粉。 平时大家在学校都穿的是校服,裤子严严实实遮着腿。之前有好多次,林由真和少爷、刘星启一起出去玩,也是老老实实穿着长裤。 少爷看见林由真这副打扮红了脸,林由真也有点不自在,将裙子往下扯了扯,但裙子只有这么短,再扯也扯不到哪里去,还是在膝盖上面。 “电影是不是快开场了?我们得去检票了。”林由真主动打破尴尬的氛围。 电影是最近才上院线的喜剧电影,笑点一般,林由真没怎么看进去。 少爷也没笑,林由真正想问要不要提前离场的时候,少爷握住了她的手。 林由真的手指颤了颤,没有阻止。 手心向下式的正常握手,却让两个人的心脏都怦怦直跳,没握多久,手心出了汗,松开。 不到十秒,少爷的手又缠了上来,先是勾手指,从指尖开始触碰,手指试探性地往下滑,直至十指紧扣。 “林由真,你的手怎么这么小?”少爷低声说。 林由真眉梢蹙起,目光带嗔,似恼非恼:“你不要说话。” 少爷闭嘴。 电影结束,灯亮起的一瞬,林由真做贼心虚,赶紧将手抽回来。 少爷手里一空,哼了一声。 这附近有一个公园,两个人逛了过去,专走没人的地方。 水面倒映两个人的身影。 林由真终于问出口:“少爷,你是喜欢我吗?” 少爷怒了:“林由真,你是笨蛋吗?” 17. 第 17 章 林由真才不是笨蛋,若论心眼,她肯定比少爷多。 她只是想确认再确认,反复确认,哪怕心里笃定“他喜欢她”,她还是要确认。 就像她每次考试结束前都要反复检查,即便没问题,也要检查答题卡有没有涂错位置。 这会让她心安。 她开心地笑,人比花还美,一句话在心里说了又说,说出声:“少爷,我也喜欢你。” 少爷的肤色是通透的白,此刻却被绯色侵占。 热意上头,他自己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算你有眼光。”他强装镇定,却败在林由真笑盈盈的目光下。 如果少爷害羞,林由真反倒没那么害羞,如果林由真害羞,少爷又能镇定地说出不要脸的话。这一点贯穿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爷扭过头,似乎在看湖里那一对天鹅。 林由真不知哪来的胆子,她踮起脚,扳过他的脸,语调刻意缓慢:“少爷,你喜欢我吗?” 她非要亲口听他说出来。 少爷眼珠向斜方转,唇色浅红,下颌绷得紧紧的。 “少爷,说嘛,告诉我,你喜欢我。”林由真撒娇。 “我喜欢你。”少爷总算开了口。 两双眼睛对视。 林由真得到了答案,松开少爷,她弯着眼睛,心情好极了。 胸腔里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湖水同样也映不出她红扑扑的脸。 那几个字说出口后,少爷松快了不少。 于是他的嚣张傲气劲儿又回来了:“我早就看出你对我有意思。你每次和刘星启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偷偷瞟我。” 林由真:“……” 那是因为你看上去有点生气(吃醋),所以我多看几眼。 “你总是找我陪你参加活动,却不找其他人。” 你不喜欢参加学校活动,负责凑人数的同学发现你好像会听我的话,所以恳请我叫上你一起。 “廖欣怡拿相机拍你的时候,镜头十次有八次会从你移向我。她是不是知道你暗恋我?” 廖欣怡是觉得你喜欢我。 “还有,你经常对我撒娇。” 我一撒娇,你就变得很好说话。 “总之,你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由真沉默,这她该怎么回答? 她干脆认下来,让少爷更开心一点也挺好的。 “是啊。”林由真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少爷再次红了脸,看看天看看地,小声嘀咕:“我也是。” 林由真想,别别扭扭的少爷真可爱。 少爷十月下旬生日,他邀请了林由真和刘星启去他家里做客。 少爷家很大,主栋的奶白色别墅带着圆润的弧形阳台,廊柱立在光影里。屋前是平整鲜亮的大片草坪,侧方有一颗高大的树斜斜地舒展枝桠。 林由真后来才知道那是蓝花楹,五月下旬花开,如朦胧紫雾。 林由真对变相见家长这事十分忐忑。 正是因为她和少爷的关系没那么单纯,她才担心这担心那的。刘星启就松弛多了,在来的路上一直惦记着少爷家的厨子。 但很快,林由真的忐忑就消失了。 那位美丽优雅,身上有很好闻香水味的夫人在见到她后愣了又愣,招手让她过去,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由真。” 她正准备说是哪三个字,少爷的妈妈握住了她的手:“真真,你长得和你妈妈有五分相似。” 这是一段旧故事。 陈芜和林由真的妈妈池舒小时候住一栋楼里,两人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闹。街坊邻居开玩笑说她们仿佛是一对分不开的双胞胎。 陈芜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父母在初二那年给她办理了转学。 两个好姐妹道别时,泪眼蒙蒙,约定以后要常见面,常联系。 刚开始的两三年,常联系确实做到了,但慢慢的,生命中有越来越多的人闯入,她们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少。偶尔想起来联络一下的时候,却发现彼此的共同话题少得可怜,只能谈一谈过去。 但过去的记忆也逐渐变得缥缈。 池舒结婚一年后,陈芜才得知她结婚这个消息。 同样的,陈芜的婚礼也没有邀请池舒。她太多朋友,真心对待她的很多,假意恭维的也不少。她想邀请池舒,却记恨池舒连结婚都不通知她。 两个人在淡了联系之后又陷入到冷战。 陈芜再听到池舒的消息时,池舒已经死了。产后抑郁,想不开走了绝路。 陈芜没去参加池舒的葬礼,因为她快生了。 她在孕24周时,肚子里的孩子被查出心脏有问题。她和丈夫纠结很久,还是选择将他生出来,取名孟昭西。 等几个月大的孟昭西做完根治手术后,丈夫陪同陈芜去陵园看池舒。 鲜活年轻的生命离开,变成了黑色墓碑上的几个字。 蝴蝶飞过墓碑上的白菊时,她恍然记起池舒为她编织的花环。 青枝编成圆环,一朵朵明黄的小花向外舒展,鲜亮得像揉碎的日光。 现在,花谢了。 下山,离开陵园。 在车里等候的助理下车为孟总和夫人打开车门,表情不安地对他们说:“大少爷在车里。” 孟珩一直躲在后备厢的纸箱里。 他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弟弟。他躲在爸爸的车里,以为能跟着去见生病的弟弟。 车从家里出发,接了母亲,然后越开越远。 父母没有责怪他,只让他下次别这样做。 接下来,他们去了伏泽市里,见到了池舒的丈夫和她已满一岁的双胞胎女儿。 陈芜一伸手,那个长得很像池舒的女孩就主动贴过来,搂着她的脖子,陈芜问孩子爸爸:“这是真真,还是芷云?” “是真真。” “真真,我是芜阿姨。还是陈阿姨顺口一点。” 小孩刚开始学说话,只会叫妈妈。 陈芜听到真真叫妈妈,眼泪落了下来。 产后抑郁有诸多因素,但一定和生产本身脱不开关系。陈芜可怜孩子,但更可怜大人。 她放下真真,去抱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陌生人一抱就哭,陈芜只得作罢,又抱起真真。 六岁的孟珩对母亲怀里的真真很感兴趣,小女孩软软糯糯,一逗就笑。等母亲再次放下真真后,他凑上去,小心翼翼地触碰真真的手臂:“真真,叫哥哥。” 陈芜的丈夫孟淮明注视着一切:“喜欢的话,不如将真真带回去养。” 这句话让陈芜意动,但哪儿能随便带走别人的孩子。 还在思考时,池舒的丈夫林东临答应了,他答应得太快,这让陈芜皱了眉。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口:“孟夫人,你如果实在想带走一个孩子的话,能不能带走芷云?” 陈芜不高兴:“我要的是长得像池舒的孩子,不是长得像你的孩子。” “可芷云和真真都是小舒的孩子。” 林东临在孟淮明斜斜扫过来的眼神中闭了嘴。 之后,林东临再次反口,两个孩子都不让带走。 “这是我和小舒的血脉,我实在舍不得。”林东临红了眼:“之前答应你,是觉得孩子跟着你能过好日子,但我作为父亲,孩子如果没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陈芜认为,这样的反应才是对的。 孩子自然跟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更好。 在那以后,陈芜经常给两个孩子寄东西,有空的时候也会去看看孩子。 但林东临对她的到来很防备,三年后,他直说:“我担心你将孩子带走。你和孟总有权有势,万一真起了想法,拿手段抢走真真,我没法应付。你以后别来了,我隔段时间给你发两个孩子的照片,让你安心。” 陈芜很无语。 她没吃过什么苦,被养得很天真,真的以为是自己没有边界,打扰了林家的生活。 她不知道林东临心里有鬼。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芜不再时常记挂那俩孩子,就像曾经的她不常想起池舒。 感情是需要双方经常你来我往经营的。 这次陈芜刻意经营过,她唱了一段时间的独角戏,但林东临防备着不让她见孩子的态度让她唱不下去。 唱不下去,渐渐的,就淡了。 每年给双胞胎的东西还在照常寄。 18. 第 18 章 林由真知道一直有一位阿姨给她和林芷云寄东西。 至于到底寄了多少,具体寄了什么,林由真根本不知道。 每到换季的时候,她能拿到两三套衣服,这就是全部了。 衣服不贵不便宜,但比不上林芷云穿的那些。 林由真怀疑过,按道理别人都认为她和林芷云是双胞胎,寄东西的时候应该寄两份一模一样的。但不排除那位长辈偏爱林芷云,林芷云是姑姑的女儿,林由真的爸爸和继母不就偏爱她吗? 她质疑时,继母就是用她没有林芷云招长辈喜欢来堵她的口。 她来鹤罗念书后,那些衣服就再没收到过。 陈芜挑了些往事告诉林由真,大多说的是一些美好的记忆,伤感的事被一笔带过。林由真想,原来我才是那个被您偏爱的孩子啊。 林东临怎么不去死呢。 留下她,又不好好养着她。 林由真不打算现在就对陈芜说,林芷云是姑姑的女儿。 她得将陈芜对她的好感度拉到一定的程度,陈芜越喜欢她,就会越讨厌那一家四口。 一番温情相认后,陈芜看向自己帅气又混蛋的儿子:“孟昭西,你过来。” 少爷走过去,拍拍胸膛:“妈,你放心,我绝对会照顾好林由真。” 陈芜没眼看:“你那哪是照顾?你是哄骗。” 十几天前,儿子忽然说,他过生日那天要邀请喜欢的女孩回家。陈芜作为“猪拱白菜”猪的家人,自然没什么可担忧的,甚至揶揄了儿子十几天,当八卦分享给了丈夫和在外留学的大儿子。 可如果那个白菜是她的晚辈呢,白菜牙牙学语时还叫过她妈妈。 真真看上去是这么乖巧,一看就是听话的乖学生。自家儿子肯定是连哄带骗外加威胁,迫使真真答应他。 “什么叫哄骗?”少爷当即反驳,“她也喜欢我,她可喜欢我了。林由真,你说是不是?” 林由真的太阳穴狠狠地跳动两下,在几个人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热,点头:“嗯。” 没怎么说话的孟淮明眼睛含笑:“好了,随孩子们去吧。” 陈芜睨了他一眼。 父子俩一个德性,都在高中将女孩领回家。领回的是那个女孩是陈芜的表姐,他惹表姐生气,陈芜帮忙将道歉信交到表姐手上。他的第一任妻子又是另一个,商业联姻的对象。陈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嫁给他。 自这天起,林由真每周放假和少爷一起回他家。 陈芜得知她和她爸关系不好后,打电话去骂了林东临一通。 林由真说得含糊,只说了林东临不关心她,所以她放假不想回家。 现在还不是说自己是“小可怜”的时候。 寒假来临,林由真没有立刻回伏泽,她给林东临打了电话,故意描述孟家是多么的有钱,陈阿姨和孟家人待她有多么的好,她打算一整个寒假都不回去。 她又打电话给林芷云,照大概意思又说了两遍。 果然,没两天,林芷云就来了。她是被林东临催着来的,她自己只有一半的意愿,万一她的身世已经被林由真说了出去,她眼巴巴地来,岂不是遭人笑话。 好在这位孟夫人听到她的名字后,对她流露出了长辈对晚辈关怀的慈爱目光。 在孟夫人身后,她的姐姐林由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犹如戴着一张好人面具。 事实上,在场只有林芷云知道林由真在假笑,就连少爷也没有看出来,林由真总能假笑得让别人觉得她是真情实感。 “你妹妹长得跟你只有一点点像。”少爷说。 “因为是异卵双胞胎嘛。”林由真问道,“少爷,你不去同我妹妹打一个招呼吗?” 少爷直觉哪里不对,微抬下巴:“从来都是别人主动对我打招呼。” 林由真转头看他,带笑说:“是啊,你是少爷嘛。” “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我很久没见到我的妹妹了,怎么会不高兴?” 少爷捏着林由真的脸打量她,没看出来什么,毫不客气地将手揣进了林由真的外套兜里,大手包着她的手。 林由真瞪了他一眼,家长还在呢,但她没舍得将他的手甩开。 她和林芷云对视上。 林芷云显然对两人的关系很疑惑。 陈芜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孟昭西,比你小半年。” 说完眼神示意儿子不要当着芷云的面,对真真黏黏糊糊。 少爷置若罔闻,林由真在陈芜示意时将少爷的手拽得紧紧的,拇指还在少爷的手背上挠了挠。 陈芜懒得管他了。 管不了。少爷是被宠着长大的,当妈的最宠爱他。 林由真引林芷云过来,别有目的。 来到来了,她顺便想看一下,陈芜对林芷云究竟是什么态度。 但无论陈芜的态度是什么样。她都会让林芷云像小丑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陈芜像初见时拉着她的手一样拉着林芷云。 十分亲切,十分平易近人,完全没有贵夫人的架子。 林由真眼瞧着林芷云彻底放松了下来,林芷云说了一些她身上发生的趣事逗陈芜开心,陈芜耐心听着,微笑时摸了摸林芷云的头顶。 任性至极的林芷云也知道在面对“俯视”自己的人时装乖,但她有一个弱点,一旦别人骂她,对她语气很差,或者对她怀有负面情绪,她会忍不住露出本来面目。 林由真没怎么说话,她被陈芜暂时忽视了。 其实林芷云是新来的客人,陈芜自然要将更多关注给她。林由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她近乎有些病态地希望父亲和继母这个年龄段的长辈偏爱她。 她现 在不好吗?不够开朗吗?不够漂亮吗?不够讨人喜欢吗?她爸和继母到底中了什么魔咒,陈阿姨也会这样吗?既然一开始就在两个孩子中选择偏爱她,就将这份偏爱贯彻到底不好吗? 林由真突兀地扬起嘴笑了一下。 没别的。 她笑自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 她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但是她有什么资格要求这份偏爱呢,她什么都不是。好吧,这又是另一种病态的想法了。 陈芜给林芷云安排了房间。 就在林由真房间的隔壁。 夜晚,两个人同时关门时,林芷云朝她挑衅一笑。 半个小时后,林有真离开了房间。她从这栋楼的后门出去,来到了后院。冬季,朔风刺骨,视线穿过枯枝树梢,便可见苍古明月。 林由真沿着草坪的石头小径来到后院的白色小木屋,这是一间工具房,里面有一张墨绿色沙发,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带来了青草的气息。 林由真蜷缩在沙发上,头发遮挡住了脸。 没过多久,小屋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林由真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少爷拨开她的头发,她的眼珠和头发都是极致的黑,皮肤雪一样的白,嘴唇被咬出了血,既冷又艳,好似恐怖片里阴沉又漂亮的女鬼。 少爷问:“林由真,你怎么了?” “很陌生吗?”林由真眼珠动了。 少爷点头。 “我以前就是这样一副死样子。” 少爷过分好奇地戳了戳林由真的脸颊:“死样子是什么意思?” 林有真无奈:“少爷,你别装傻。” 少爷再仔细瞧了瞧,问:“林由真,你能睡进去一点吗?我也想躺下。” “……男女授受不亲。” 少爷没有躺下去,他坐在沙发边缘,将林由真拉了起来,手臂一伸,将她圈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抚在她的肩颈。 “林由真,你是不是笨蛋?” “你才是笨蛋!” “我装傻是为了能让你开心点。” “可是我不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 林由真不说。 “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如果是其他事情,我给你解决。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是不是?” 林由真埋在他的肩头,乌黑长发半掩着低垂的眉眼:“告诉你了,你就能帮我解决吗?” “能啊。不能的话,我就去找我爸,他肯定能。” “那就把林芷云赶出去。”她的眼睛黑沉沉,“将她赶出去。” “我明天睡醒后,不想在你家再见到她。” 林由真面庞冰冷,“可以吗?” 少爷没有犹豫,反问:“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