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Alpha怀了Beta管家的崽》 1、chapter1 与其苦恼爱恨痴,不如来杯威士忌。 嘶…… 江彦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言难尽地盯着悬浮在眼前的光球,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光球一言不发,尽职尽责播放资料。 【南昱结婚这天,颜濯在精神病院里望着铁窗出神。这位曾经在a市呼风唤雨的人物,此时被锁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还可以表示床上的人并非是一具死尸。】 【颜濯疯了很多年,直到遇见了南昱。】 【颜濯把南昱当成了生命的唯一,为他痴为他狂,可极端的手段和窒息的爱却让南昱愈发远离他,最终爱上了别人。】 【颜濯收回视线,凝视着惨白的天花板,嘴唇翕动,舌尖抵着上颚向下移动,一个名字从唇瓣的缝隙中滑落而出,可是没有人听见他的呢喃。】 【没有人在乎一个疯子。】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江彦一口老血憋在心里,满脸都是被摧残过的沧桑,甚至无力吐槽。 “这年头舔狗都能当男主了?” 光球还是保持沉默,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滑动。 系统说,在未知的远方有三千世界,每个小世界都有一个主角支撑其运行,由高维生命监控各个世界的平衡与稳定。 那些高维生命是系统。 而由它负责的小世界出了些问题,男主黑化值太高导致整个世界岌岌可危,必须绑定宿主拯救男主,修正剧情,保证小世界正常运行。 “拯救男主……” 江彦轻声重复着。 如果说江彦所处的世界充斥着混乱与暴力,那么系统呈现的小世界则是疯狂与狗血。 男主颜濯有权有势,在a市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但是因为幼年往事造就了他阴郁偏执、狠厉孤僻的性格,直到遇见了南昱,黑暗阴冷的世界久违照进了阳光。 南昱性格开朗活泼,是宛若小太阳般的存在,感受过温暖的颜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南昱,于是高岭之花为爱低头,做了许多极尽卑微的事。 按理来说南昱会慢慢治愈男主,二人最终步入婚姻。 可眼下剧情彻底走偏。 颜濯骨子里的偏执扭曲让他对南昱使出了疯狂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囚禁、强制爱等等,将南昱越推越远。 最终南昱被温润男二解救并结婚,两人成立了商业帝国,合力搞垮了男主的公司,而颜濯也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和原来的结局差了十万八千里,再不纠正的话,男主的黑化值就要把小世界搞垮了。 【请宿主立即前往小世界修正剧情。】 江彦收回视线,慢慢屈起一条腿,双手撑着地面坐着,不咸不淡道: “那我要是不干呢?” 江彦天生反骨,最讨厌别人指使他,系统命令般的语气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再者说他只会打人,救人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听刺啦一声电流,系统口吐人语,冰冷的机械声音在江彦耳边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主观抗拒,按程序将其送回原始生命状态,确认原始状态为死亡,开始传送,3、2……】 “等等——” 江彦已经死了,凉得透透的。 当然,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那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江彦终于给自己赎了身,从卖命二十多年的地下拳场里金盆洗手,摆脱了经年累月的血泪,奔向自由的广阔世界。 前一秒还在酒吧里振臂高呼,喊着“自由至上”“金钱万岁”,沉溺于灯红酒绿,放纵于纸醉金迷。后脚刚出酒吧就被爆了头,抛尸荒野。 他以为自己能够重新来过,没成想死得如此潦草。拳场肯放他短暂的自由,也只是为了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再有意识就是被系统绑定了。 思及此处,江彦的后脑勺又突突地疼了起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显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系统见状抛出最后的底牌。 【宿主需要让阴郁alpha男主和官配小太阳omega牵手成功,收获真爱,消除黑化值,任务奖励是重返原世界并获得千万资产奖励】 “!” 江彦心想:有钱不赚王八蛋。 没办法,他是个庸俗肤浅的人,人生追求就两个,一个是自由,一个是金钱。 贪财但穷鬼·江彦:“我干!”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下面开始发放新手福利,请宿主选择本次任务身份,选择完毕后不得更改。】 系统弹出的页面上有alpha,beta和omega三个选项,江彦对着各个选项下面的说明研究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只有beta是正常人是吗?” 【按照宿主原世界的观念,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选beta。” alpha和omega都受信息素控制,不是被易感期折磨,就是被发情期支配,和狗没什么两样,江彦死前一直给别人当狗挣钱,事到如今,再没有上赶着当狗的道理。 【叮咚——资料载入成功,开始进入小世界……进入小世界成功。】 【请宿主认真完成主线任务,遇到关键剧情自动触发支线任务。】 江彦一阵眩晕,天旋地转间系统已经消失不见,轻飘飘的声音好似从天边传来,越来越遥远,若有若无浮荡耳边。 【任务开始,祝宿主好运。】 江彦再次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一栋奢华低调的别墅里。 缓过那股眩晕恶心的不适感后,江彦开始打量起这栋别墅,只一眼,他瞬间就傻了。 鼻尖萦绕着的不是木质香,而是金钱的气息,周围流动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名贵的葡萄酒,令人沉醉。 江彦心中惊叹,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忘了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秦特助见他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刚想出声提醒,前方的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划破了寂静,江彦循着声音望去,不同于秦特助屏息以待,他大大咧咧朝上方投去视线。 透明的玻璃窗里映着花园中纤丽浓密的玫瑰花,午后的阳光穿过花叶,在空气中投下金色的剪影,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流动,江彦在斑驳的光晕里窥见了颜濯的全貌。 江彦在心里默默吹了个口哨。 不愧是男主,天之骄子,矜贵倨傲,确实非同凡响。 其实江彦这个人是个颜控,以往在拳场上看到长相不错的对手,向来都会手下留情,最起码不会让人破相。 现在看到需要自己拯救的人皮囊上乘,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甚至热情地朝颜濯笑了笑。 然而男主没理他。 “秦特助,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颜濯的视线只是随意放到他身上一秒,如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就转头和秦特助说话了,丝毫不在意江彦。 江彦忽觉露出的一排牙齿受了冷待,怪凉的,他自觉没趣收起了笑容,竖起耳朵听身旁两人说话。 “颜总,这是介绍来的管家,江彦。” “我不需要。” 颜濯的声音冷冽,像是浮在气泡水里的冰块,凉丝丝,轻飘飘。江彦耳朵微微发麻,仿佛有碎雪落在耳廓,下意识抬手揉了揉。 “这是董事长吩咐的,”秦特助陪笑说道,“老先生说您身边也没个人,实在不放心,特意给您安排了个管家。” “江先生是国外大学毕业的,专业过硬,业务能力强,还请颜总放心。” 秦特助给江彦使了个眼色,江彦心领神会,立马露出饱满的笑意,向颜濯伸出一只手,主动自我介绍道: “颜总好,我是江彦。” “不必。” 颜濯的手垂在身侧,对江彦伸出的那只手置之不理,转头对秦特助说道,“爷爷那里我会去说,你把他带走。” 秦特助一下子犯了难,他不敢违背董事长的命令,也不敢得罪颜濯,进退两难。 一旁被忽视的江彦瞬间警铃大作。 男主不要他,他还怎么救人?该怎么走任务?还怎么赚钱? 还怎么赚钱啊!钱!!! 眼见他的小钱钱快长出翅膀飞飞,江彦只能兵行险招。 “颜先生,你和南家小少爷的事,我略有耳闻。” 话音还没落地,颜濯脸色骤然剧变,瞬间阴沉下来,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江彦,漆黑的眼睛如深海,藏着不可知的危险。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就连秦特助都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都在说——哥们,你真虎啊。 只有江彦独自开朗,咧开嘴角朝颜濯笑了笑,看上去没心没肺。 下一刻,威士忌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呛人的烈酒气息裹挟着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在偌大别墅里肆意冲撞。同为alpha的秦特助被这股威压压得浑身冒冷汗。 然而江彦是个beta。 对周围浓烈的信息素感受为零,他一脸轻松站在别墅中央,嘴角依旧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潇洒自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挑衅。 颜濯递给秦特助一个眼神,后者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江彦,立即转身快步离开。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江彦见秦特助离开还有些发蒙,向他伸出了尔康手。 然而依旧无人搭理他。 漫长的死寂过后,颜濯轻轻哦了一声,语调上扬,带着轻蔑的意味,看似漫不经心质问面前的人。 “你知道什么事?” 江彦对上他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噤,脊背上仿佛被蛇腹滑过,冰冷又黏腻。 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多年的拳场经验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危险,江彦下意识后退一步,颜濯缓缓逼近,不断释放的威士忌信息素密不透风裹住了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颜濯面无表情,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彦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抽动。 江彦眨巴眨巴眼睛,颜濯说的你知道什么事,可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更像是在问你想怎么死? 2、chapter2 颜濯的反应超过了他的预期,江彦有些懊悔,还是低估了南昱对他的重要性,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能硬撑到底。 江彦稍稍后退,和颜濯隔开了一些距离,然后颔首说道: “你喜欢南昱很久了吧,不过很可惜,他并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整个别墅立马陷入不可名状的寂静之中,周遭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滞不动,一瞬间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颜濯的。 江彦一点都不怕死,句句戳在颜濯肺管子上,眼见他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胸口起伏不平,一看就知道快被气死了。 江彦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就是风险太大,很可能没命。 颜濯乜斜着眼,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似是镰刀,在苍白的脸上割出血来,历经几秒的沉默后,他倏地笑了。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啧啧啧,明明都快气撅过去了,还嘴硬,事实证明,嘴硬是找不到对象的。 江彦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犹觉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这不是个秘密,颜先生。”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爱而不得的事连路边的狗都知道。 “听说那位小少爷性格好得不得了,跟谁都能乐呵呵的,唯独对你不一样,”江彦欲言又止,上下扫了颜濯一眼,看够他变化莫测的神情后接着说道:“他好像对你很客气疏离,非必要不接触,但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怎么会这样呢?” “颜总,他是不是怕你啊?” 江彦微微前倾,直勾勾盯着颜濯漆黑冰冷的眸子,靠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肃杀的气息,颜濯沉默不语,额角跳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江彦挑衅完了往后撤回身子,谁知颜濯突然发难,倏地伸手攥住了江彦的衣襟。 冰冷修长的手指刮过脖子,江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猝不及防弯下了腰,咽喉上的力道还在缓缓收紧,江彦低着头将颜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是气坏了。 江彦艰难抬起头,仰视颜濯的眼睛,恍惚间如置身于大海中央,周遭黑压压的,暗流涌动,深不可测。 “你胆子很大。” 颜濯轻微用力拽得江彦一个踉跄,面无表情欣赏他的狼狈,看着云淡风轻,手上却越来越用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留下我,我帮你得到南昱,”江彦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死了,呼吸急促,费劲地抻着脖子,“颜总,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颜濯冷笑一声,想要开口嘲讽,余光却先一步瞥到江彦的后颈,那里平坦光滑,也没有腺体贴,脸色更加难看,冷硬问道: “你是beta?” 什么东西…… 江彦闻言怔愣片刻才想起自己的人设,他眼冒金星,下意识握上颜濯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艰难扯出一抹笑意。 “如假包换。” 颜濯听了眉头紧蹙,像是扔垃圾一样甩开了手,可手上的触感像是蛇毒一般,渗入皮肤,深入骨血。他眼神难掩嫌弃,语气无不厌恶,开口讥讽道: “一个beta也敢到我面前提条件?” “……” 江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颜濯一句话噎了回去。 愿世界没有歧视。 beta怎么了?beta自由自在!贝塔还会开坦克呢!把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玩意通通撞飞! 衣领被松开,新鲜的空气涌向干瘪的胸腔,江彦大口大口喘着气,还好还好,差点又死了一次,平复好呼吸之后,他又抬眼看向颜濯,仿佛刚才没吃够教训,语气暧昧道: “我很好用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江彦感觉自己是件商品,面对难缠的客户还得不停推销,说些什么物美价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废话。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销售。 “试试又不亏,来嘛来嘛。” 江彦混迹拳场那么多年,脸皮早就坚如磐石,刀枪不入。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腆着脸往颜濯身旁凑了凑。 颜濯抬手抵住了江彦的肩头,睨着他无所顾忌的样子,开口讥讽道: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江彦笑了笑,笃定回道: “没有为什么,你会答应我的。” 按照剧情发展,今晚南昱会和颜濯一起去两家的家宴,但是南昱还带着宋景暄,也就是那个温润男二,两人在宴席上小动作不断,暧昧不清,颜濯在他们中间宛若大灯泡。 颜濯肯定会醋死,想方设法得到南昱,到时候还愁他不答应吗? 颜濯无声打量着江彦,眼底压着戾气,那副有恃无恐、作壁上观的态度让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两人无声对峙着,江彦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颜濯哥哥——” 来了…… 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当然,还带了男二一起。 冷清的别墅瞬间热闹起来。 江彦眼含笑意冲颜濯挑了挑眉,识趣地退到一边,给两人留足了空间,安分守己当着背景板。 三人修罗场,真精彩啊。 江彦此时就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只恨手里没瓜子,看戏还怪不得劲。 两人打完招呼之后,颜濯便把视线投向南昱身后的人,不动声色问道:“小南,他是谁?” “这是我的学长,他叫宋景暄。” 南昱拉着宋景暄的手腕,满眼期待看向颜濯,而颜濯太阳穴猛跳,戒备瞥了宋景暄一眼。 “颜濯哥哥,今天的晚宴我们带他一起去好不好?” 颜濯闻言顿了顿,放软了声音对南昱说道: “今天是我们两家的家宴,带一个外人过去,爷爷恐怕会不高兴。” “我知道呀,所以才过来找你,”南昱说得理所当然,“颜濯哥哥到时候你帮我和爷爷说说嘛,就让学长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 南昱见颜濯不说话,撒开宋景暄的手腕,转头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撒娇求道: “颜濯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江彦在一旁看戏看得乐在其中,眼底的笑意还没褪去,却被颜濯逮了个正着,犀利的目光落在身上,江彦识趣地收起了笑意。 在心里偷偷笑。 “……好吧,等我换个衣服。” 颜濯上楼后,一楼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南昱满面春风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管家。” “管家?”南昱看着很诧异,眉梢挑起,终于将视线放到这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颜濯哥哥说过,不允许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进他家。” “怎么会?”江彦故作吃惊,偏头看向宋景暄,“你旁边站着的不就是外人吗?” 南昱闻言明显愣住了,笑意冻在嘴上,不自在扯了扯嘴角,身旁的宋景暄刚要开口,却被他拦住了,南昱勾唇反驳: “颜濯哥哥不会和我计较的。” 江彦闻言不置可否,而南昱却不罢休,接着问道: “他同意了?” “他会同意的。” 南昱还想再问,却瞥到江彦的后颈,瞳仁动了动,明知故问。 “你是beta?” “……” 不愧是官配,连问的问题都一样,江彦无语至极,克制想翻白眼的冲动。 “如你所见。” 南昱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搭理江彦了,转头去和宋景暄说话。 等到颜濯下来之后,南昱一只手挽着颜濯的胳膊,一只手牵着宋景暄的手,三人并肩走了出去,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彦目送他们离开,差点憋出了内伤,生怕没忍住笑声被颜濯发现,那他真的离死不远了。 等到视线里的车渐渐缩小,直至化为一个小黑点,江彦才抬脚离开,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拦了下来。 “抱歉,你不能离开这里。” “凭什么!”江彦满眼震惊,“我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 “不好意思,颜总吩咐了,在他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哈?” 江彦气笑了。 颜濯这个混账东西,是男主了不起啊! 江彦气得七窍生烟,怎么走到哪都受制于人!他默默在心里骂骂咧咧,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竖了一个中指。 “请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颜濯带着浑身酒气,步履踉跄回到别墅。 别墅里比外面还要黑沉,悄无声息的,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个人,或许这不能称之为家,颜濯苦笑心想,就是个空房子而已。 或者这只是个棺材,盛着一个行尸走肉的人。 没有人等他回家…… 颜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头脑发晕,步履悬浮,费劲巴拉挪到沙发边上,直直把自己摔了上去。 “啊——” 一声闷哼在别墅里响起,接着是重物落地沉闷的响声。 “嘶……” 江彦揉着脑门,一脸茫然坐起身来,他等颜濯等到睡着也没等回来人,结果睡得正香被人正面砸了一顿,差点没压死他。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地面上,江彦顶着一脑门官司看清了地上的人,瞬间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完蛋了! 江彦打开灯,蹲下身查看颜濯的情况,只见他皮肤透着惨淡的、沉重的白,浑身散发着酒气,一闻就喝了不少。 但是酒品不错,没发酒疯,被撞疼了也只是轻轻哼了两声。 江彦伸手捞起颜濯,动作间衬衫往上蹭了蹭,露出后腰被撞出来的一片淤青,江彦看到了火速将衬衫掖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没别的,就是怕颜濯发现弄死他而已。 “不至于吧……” 江彦蹲在沙发旁,看着静静阖眼的颜濯,心里发虚,他就推了一下而已,怎么人就晕过去了,男主这么脆皮吗? 颜濯睡梦里感觉到有一双手抱住了他,周围没有了混杂交错的信息素气味,只剩清爽干燥,好似多年之前,他也躺在温暖的怀里。 他嘴唇蠕动,下意识往江彦身边蹭了蹭,轻声呢喃。 “妈妈……” “……” 看来没事。 江彦松了口气,轻轻笑了笑,稍稍弯腰,不轻不重拍了拍颜濯的脸,以报白天被拽领子之仇,然后果断纠正道: “叫爸爸。” 3、chapter3 颜濯没再出声,面色惨白,冷汗打湿了额前碎发,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破碎的声音吞咽在喉咙里,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江彦蹲在颜濯身旁,察觉到他的手死死捂着胃部,抓得衬衫都起了皱,浑身像秋日落叶簌簌抖动着。 好像是个男主都会有严重的胃病,颜濯也免除不了。 江彦心下了然,估摸着颜濯在宴席上看着南昱和宋景暄暗送秋波醋得猛灌自己酒,结果把自己的胃病灌出来了。 啧啧啧,小年轻真的是不要命了。 江彦随手捞起地上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颜濯应该是疼得紧了,睫毛被冷汗打湿,脆弱地抖动着,如受伤的蝴蝶,竟将苍白如纸的唇咬出几分血色。 苍白如纸的脸上洇出一抹鲜红,像恐怖电影的鬼魅。 算了算了,江彦暗自思忖,看在刚才推了你的份上,勉为其难照顾你一回。 江彦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他没找到解酒药,只能往水里加点蜂蜜凑合着用。 他坐回到沙发边上,将水杯递到颜濯嘴边:“张嘴。” 颜濯闻言费劲睁开眼睛,神情恍惚,也没认清人,只是循着干净清爽的气息攀上了江彦的胳膊,轻轻靠了上去,小声咕哝着: “妈妈……” “嗯嗯嗯!” 无痛当妈的江彦接受良好,重新将水杯递到颜濯嘴边,颜濯闭了闭眼,粗喘着气,一路滑到江彦的大腿上不动弹了,嘴唇蹭到杯子边缘,配合地喝了口水。 江彦再喂他却怎么也不喝了。 “真难伺候。” 他将手中的杯子搁在茶几上,对自己大腿上毛茸茸的脑袋颇为无助,想要直接离开却被颜濯拦腰抱住。 “别走……” 颜濯枕在江彦大腿上,睁开空洞的眼睛,视线聚焦在空中某一点,天花板上巨大的身影惊得他缩了缩身体,往江彦怀里靠了靠,那股清新的气息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求你……” 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的alpha,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着一个陌生beta的面露出了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 “不要走……” 颜濯又闭上了眼睛,威士忌信息素不受控制溢出,带着安抚的气息,试图挽留怀里的人不要弃他而去。 江彦走也走不了,只能贡献出自己的大腿给颜濯枕着,自己靠着沙发盯着颜濯的侧脸发呆,无聊地打发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像是在演一出忧郁的古典戏剧,簌簌树叶声谱成钢琴曲婉转流动,在凉凉夜色的浸染下,生出了些许古希腊式悲剧的意味。 江彦的腿被压得有些麻了,他轻轻抖了抖腿,颜濯被晃得直哼哼,听到他的抗议,江彦停了下来,垂眸看着他数落道: “不能喝就别喝啊,逞什么能?” “喝多了还得我伺候你。” 江彦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得津津有味,客厅明亮璀璨的灯光打在颜濯脸上,照清了那张漂亮立体的脸,像是佛罗伦萨的雕塑。 胃病好似是每个霸总的时尚单品,江彦心想,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虚点了点颜濯眼下的乌青,咋舌道: “情场失意,借酒消愁。” “唔……” 不知道是他太吵了,还是那口热水起了作用,颜濯毫无征兆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只管怔怔盯着江彦看,跟提线木偶没什么两样。 “你在说什么?” 安静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一道喑哑的声音,江彦被吓得不轻,他低头看向腿上的人,又被颜濯鬼阴阴的眼睛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挠了挠下巴,随口胡诌道: “我说……我说我们少爷有很严重的胃病呢。” 颜濯愣愣凝视着江彦的眼睛,无言以对,听了这句没营养的废话,又懊恼自己不该和他多嘴,索性闭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我心疼死少爷了。” 江彦下一句话猝不及防在颜濯耳边炸起,如夏日惊雷,轰隆作响,劈得他猛然睁开眼睛,直直瞪着江彦,薄唇轻启。 “滚。” 平时江彦可能真的会认怂,但是现在的颜濯还睡在他大腿上,眼圈通红,脸色苍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乎,江彦的胆子也肥了起来。 切…… 江彦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诽谤,这人太可恶了,对南昱就柔情似水,说话都压着嗓子,对他就狠厉冷淡,一脸不耐烦。 都是人,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真该把众生平等四个大字刻在颜濯脑门上。 “喂,你看看清,是谁照顾的你?” 江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颜濯,语气中满是谴责,眼里都是质问。 “是谁!” 颜濯觉得自己还醉着,不然听着江彦的控诉,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渣男负心汉。 一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颜濯呆呆地仰视着江彦,眼神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江彦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里发虚,直接抬手盖上他的眼睛,颜濯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好似一把羽毛挠过他的心。 痒痒的,软软的。 和它坏脾气的主人很不一样。 “你看我干吗?” 颜濯反唇相讥: “你遮我眼睛干吗?” 应当是空气中漂浮的威士忌钻进了江彦的大脑,即使他是个beta,也如同喝醉一般,说出的话和醉话没什么两样。 “怕你看久了会爱上我。” “……” 颜濯闻言顿了几秒,突然冷笑出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突兀。 没有人会在一天之内反复挑衅他。 这么多年,敢在颜濯的雷区上反复蹦跶还能全须全尾的,江彦是第一个。 然而这对江彦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出门在外,谁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谁又没听过几句动人情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颜濯却打破了他的江湖规矩。 “你很想死吗?” “……” 呵。 吃力不讨好就是江彦这样,万年才做一回好事,当事人还不领情,好心当成驴肝肺,江彦气得捶胸顿足,拳头发痒。 拼命念叨着忍忍忍,江彦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震得颜濯的脑袋随之晃动。 “弄死我你枕谁大腿?” 被江彦这么一说,颜濯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有一瞬的尴尬,他沉默不语,磨磨蹭蹭从江彦腿上爬了起来,靠在沙发上。 忽觉口渴,瞥见茶几上有一杯水,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江彦在一旁掐准时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弄死我谁给你泡蜂蜜水。” 颜濯如鲠在喉,含在嘴里的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为了摇摇欲坠的体面,在江彦灼灼目光下咽了下去。 一口水沉甸甸落在胃里,好似喝的不是水,是石头,压得难受。 颜濯放下了杯子,手还捂在胃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岔开话题问道: “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这?” 为了钱。 当然是不能说真话的。 江彦思忖片刻,捂着并不存在的良心,痛心疾首说道: “不瞒你说,我家里有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 颜濯睨了他一眼,胃里又抽搐起来,似被一双大手打了死结,疼得喘不上气,他烦躁地打断了江彦的话头。 “别装了。” 恍惚间睁开眼,他又想起了饭桌上南昱和宋景暄两个人,眼里掠过阴鸷偏执的神情,一旁的江彦看出不对劲。 “你怎么了?” “我答应你了。” “啊?” “白天你说的事我答应你了,”颜濯站起身,俯视着江彦说道:“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警告之意,“做好你该做的事,要是动了别的心思,后果不会是你想要的。” 颜濯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转身上楼,江彦见他离开,顿了一下,立即抬脚亦步亦趋跟在颜濯身后。 直到走到了房间门口,颜濯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终于忍无可忍,转头觑着江彦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江彦听了,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颇为无辜地开口说道: “我说颜总,你起码给我个地方住吧。”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豪门霸总不给管家一个住的地方,你要让我露宿街头吗?” 江彦顿了顿,上下打量病恹恹的颜濯一番,长长地哦了一声,一听那语气就不正经,他朝颜濯促狭地眨了眨眼。 “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 “放心,我很会暖床的。” 颜濯嘴角抽动,眼含轻蔑,单方面拒绝了江彦的邀请,打开门自顾自走了进去,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自己去找个空房间睡去。” 江彦摸了摸鼻子,吃了闭门羹也不在乎,好心情地去挑房间了。 大别墅,大别墅,他来啦! 颜濯回到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是瓶瓶罐罐的药,他熟门熟路地倒在手心,一股脑塞进嘴里,任由苦涩将其淹没。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眼角沁出泪珠,颜濯躺在床上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嘴里发苦,胃里绞痛阵阵。 颜濯咬紧了唇,咽下所有的呻吟。 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习惯性地咽下所有痛苦。 冷冷清清的房间竟然让他有些眷恋那杯温热的水,还有暖融融的怀抱。 真是疯了。 模模糊糊即将睡去时,钻心的疼痛突然冒了出来。 后腰处尖锐的疼在无人时终于爆发出来,颜濯从被子里拱出来,抬头按在后腰,抹了一把脸后进了浴室,随后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浴室内热气缭绕,后腰那块地方在热水的冲刷下越来越疼,颜濯关了花洒,走到镜子前,稍稍侧着身子,皱着眉朝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片淤青。 电光火石之间,颜濯稀碎的记忆涌现出来,他是被人从沙发上推了下来,后腰撞到了茶几一角,才有了这些淤痕。 周围热气氤氲,颜濯黑黝黝的瞳仁却散发着森然的寒意,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几乎要把那两个字咬碎撕烂。 “江、彦——” 【我在。】 系统被江彦叫了出来。 此时江彦舒坦躺在房间的大床上,这是他两辈子住过最好的房子,睡过最软的床,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 “把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再放一遍。” 江彦大概有了思路,既然剧情彻底跑偏,那就从头开始,不放过任何一个剧情。 管它是大是小,通通不放过。 题海战术,百试不爽。 “停下,”江彦抬手叫停,坐直了身子,脑海中有了计划,“从这个剧情点开始。” 4、chapter4 接下的几天颜濯神龙见首不见尾,江彦待在别墅里无所事事,两人的时间完全错开,终于等到周末早上,江彦才逮到颜濯。 江彦站在颜濯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颜总,起床了。” 没人搭理他,不过江彦很有耐心,不给他开门就一直敲,并且担心里面的人听不见,还越敲越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催高利贷的来了。 没多久,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双疲惫的眼睛。 “干什么?” 颜濯眼下乌青明显,穿着墨色的睡衣站在门后,凌乱的发丝显得有些潦草,也多了几分生活气息,没了平日里的不近人情。 “楼下的早餐快凉了,喊你下去吃饭。” 颜濯闻言顿了一顿,说话惜字如金: “不想吃。” 说完就要关上门,江彦眼疾手快挡住了,故意说道: “你不吃,那给我吃了。” “……随你。” 这,这多不好意思! “逗你的。” 江彦趁颜濯一个不留神抵在了门上,杜绝他再关门的可能,双臂环胸朝他抬了抬下巴:“下楼吃饭。” 颜濯对他的命令语气很不爽,耐心即将告罄,语气不善问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彦抛出一个大大的诱饵,然而颜濯不上钩,想也不想拒绝了。 “不去。” “去找南昱,真的不去?”江彦挺了挺胸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之前答应过帮你,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 “去不去?” 颜濯闻言犹豫片刻,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压着脾气开口道: “什么时候?” “不着急,”江彦靠在门板上,上下打量了颜濯一番,“等你打扮好,到时候给南昱一个精彩亮相。” “……” 颜濯夺过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站在门前的江彦差点被砸到鼻子,心里闪过一万头草泥马。 脾气怎么这么大。 没过多久,颜濯穿戴整齐下楼了,直接略过餐桌,直直向大门走去。 江彦紧急叫住他:“你不吃饭了?” “不吃。” “不是要出去?快点。” 颜濯的日常是三顿饿两顿,可江彦不行,他一顿不吃都饿得慌,见颜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赶紧喝两口牛奶,拿了餐桌上的面包追了上去。 妈的,有钱人深谙剥削之道。 “你急什么?”江彦坐在昂贵的汽车后座,咬着手里的面包,忍不住唠叨,“他就在a大,又不会跑。” 一旁的颜濯指尖轻轻敲着手背,闻言停下动作,静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冷出声:“我的车上不准吃东西。”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彦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朝颜濯耸了耸肩,吃饱喝足后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一脸餍足。 就在颜濯以为他跟猪一样吃饱了就睡时,江彦又突然开口: “等会到了a大,听我指挥。” 颜濯不满反驳:“凭什么?” 江彦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凭我的经验。” “……” a大门口,江彦鬼鬼祟祟从车窗缝隙里探出视线,颜濯见状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往一边挪了挪,挑起半边眉毛。 “你的经验就是偷鸡摸狗?” 江彦对颜濯的挖苦习以为常,已经能做到充耳不闻,他关上车窗,掏出墨镜戴上,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转头要和颜濯叮嘱些什么,却发现那人还一动不动坐在车里面,江彦轻啧一声,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下车。” 江彦撑着车门对着颜濯开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 麻烦死了。 江彦从来都是不会沟通只认拳头,全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专断独行,见颜濯不配合,直接将人从车里拉了出来。 当前的剧情已经走到了南昱发情期突然爆发,遭到了一群流氓alpha的骚扰,最后还是路过的宋景暄及时出手,制服那些人,才把南昱解救出来。 很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只要颜濯赶在宋景暄出现之前,把南昱救出来,接着一番嘘寒问暖,体贴照顾,还害怕他不动心? 江彦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简直完美。 “等会找到南昱,你……” 剩下半句话卡在江彦的喉咙里,他察觉到身后的人如脚下生根,拽都拽不动,疑惑地转过头查看。 颜濯也抬起了脸,隔着墨镜瞪着他,被江彦牵着的手腕别扭动了动,末了还是别过脸去说道: “你把手松开。” 其实颜濯的耳尖早就红得滴血,脸也粉得像路边的桃花,只是江彦带着墨镜,什么都没看见。 打死他都想不到,雷厉风行的霸总竟然纯情得像一张白纸。 “我懂我懂,你要为你的心上人守身如玉。” 江彦立即撒开了手,鼻梁上架着墨镜,看不清眼底的神情,懒懒地笑了笑,多了几分痞气。 颜濯手上一松,心里微微一动,闻言正欲开口,江彦却抬手一指,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看那是不是南昱?” “哎呀!他怎么被人围了,”江彦眼尖瞥到了南昱,颜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少爷你快去英雄救美!” 上啊! 把那群坏人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抱得美人归,和南昱恩恩爱爱,而他则是深藏功与名,抱着冷冰冰的小钱钱去开酒吧享受人生。 ???—— “那你呢?” 江彦的邪恶狂笑被无情打断,他被颜濯这个智障问题噎得喘不上气,这种时候了,还管他这种无名小卒干吗? 江彦从后面推了颜濯一把:“我帮你放风。” 颜濯被推着走向南昱,站在南昱身前,隔开了那群流氓,显露霸总本色,对面的alpha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眼见着颜濯把南昱护在自己身后,江彦放下心来,立即抬脚离开,他是真的要放风。 剧情上说是宋景暄救的南昱,估摸着那厮就在这附近,他得好好看着,拦着宋景暄过去,给颜濯争取机会。 江彦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眼熟的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带着墨镜,快步走到宋景暄面前,礼貌询问,看样子真的是一个迷路的同学。 “同学你好,麻烦问一下单教二号楼在哪里? 由于江彦带着副墨镜,上次在颜濯家里宋景暄也没怎么注意到他,还真给江彦混了过去,宋景暄没什么防备就给他指了路。 “从这条路向北走,然后到十字路口向西走就到了。” “不好意思同学,”江彦又说道,“我方向感不太好,能不能麻烦你……” “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惨叫打断,两人同时抬头,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 “小南!” 宋景暄看到南昱跌坐在地上,方寸大乱,也顾不得江彦了,直接跑到他面前,将人抱在怀里。 “!” 江彦右眼皮狂跳,直觉不妙,也赶紧撒腿跑了过去,那边已经围了一堆人,颜濯站在中央,身前倒了三四个人,身后的南昱被宋景暄抱在怀里,只剩他孤零零地站着。 倒下的几个人就是想要骚扰南昱的alpha,现场嘈杂混乱,颜濯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攥紧,隔着茫茫人海和江彦对视上。 江彦看到惨烈的现场也是目瞪口呆,怎么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浪漫的英雄救美怎么变成车祸现场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南昱感到难堪,他撑着地想要起来,江彦给颜濯使了眼色,示意他过去把南昱扶起来。 再不扶,人都要被抢走了。 颜濯黑漆漆的瞳仁盯着江彦,没有立即动作,差点把江彦急出一口老血,恨不得直接上手压着他去扶人。 “快去。” 江彦又向他做了个口型,目光空洞的颜濯这才有了动作,像提线木偶一般走得僵硬生涩,走到南昱跟前,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啪——” 下一秒被打开了。 江彦惊了,颜濯愣住了,维持那个动作迟迟没有动弹,视线一直停留在南昱身上,无措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南昱被宋景暄扶起来,柔弱可怜,靠在他怀里红着眼睛瞪着颜濯: “你为什么要用信息素?为什么要动手?” “是他们……” “就算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你就满意了吗?” 南昱说完这句话没有给颜濯半分辩解的机会,好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倒在宋景暄怀里,带着哭腔哀求:“学长,帮帮我好吗?” 宋景暄抬头瞥了颜濯一眼,接着将南昱打横抱起:“颜先生,不好意思了,我先带小南去医院,请让一让。” 南昱靠在宋景暄怀里与颜濯擦肩而过,此时身后的几个alpha又叫嚣起来,颜濯侧过脸,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满眼阴鸷。 不妙! 江彦剥开人群径直走到颜濯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人拦在身后,跟护小鸡崽子一样,跟那伙人呛声: “有种就别走,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几个骚扰omega在先,看看警察来了先抓谁。” “一群败类,臭不要脸!” 颜濯望着江彦的后脑勺怔怔出神,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为他说话,手腕上的余温又在隐隐发烫,他无声低下头,看着江彦垂在身侧的手。 那些alpha不过是些怂蛋,听江彦这么一吓唬全散了,围观的人也陆陆续续散开,只剩他们两个人留在原地。 此时,落日熔金洋洋洒洒倒向人间,所有的建筑都笼罩在橙色夕阳中,整座城市像是浸泡在橘子汽水里。 江彦恨铁不成钢看向颜濯,往日锋芒毕露的alpha此时低眉顺眼,失魂落魄,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我怎么和你说的?” 颜濯抬头,向来锐利的眼睛满是迷茫,他像是个无知的孩童,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开口去问江彦: “你也觉得我错了?” 5、chapter5 夕阳稍稍移动,给颜濯墨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光,暖融融的,连带着那张冷硬的脸也柔和起来。 颜濯低着头,江彦站在他身前,闻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颜濯抬起头,一眨不眨盯着江彦的眼睛,茫然出声,语气真像个无知的稚子: “那他为什么和我生气?” 江彦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抬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故作高深道: “理论上你没做错,实际上你的方法不对。” 颜濯还是不懂:“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还没编出来。 江彦也很无奈,满脸黑线,他抓了一把头发,然后说道: “回去再说,先走吧。”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江彦摘下墨镜放在衣兜里,转身走出两步,却没有听见颜濯的脚步声,只好倒回他的面前,身形微微前倾:“还想让我牵着你走吗?” “……不用。” 颜濯稍稍别开脸,轻声嘀咕着。夏日午后的风卷着树荫的阴凉从他们之间匆匆掠过,吹散了玫瑰花香,只留下仲夏的气息。 仲夏的薄暮有蝉鸣,有长街的沥青味,有遥不可及的玫瑰,也有近在咫尺的背影。 江彦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颜濯脚下,他跟着影子往前走去。 车子停在另一个门,两人抄近路从a大校园里穿过去,一路上江彦左顾右盼,颜濯就跟在一旁看他探头探脑,同时跟着江彦的视线看去。 没什么稀奇的,都是平常的景象。 不就是教学楼、体育馆、咖啡厅和食堂这些普通的东西,也不知道江彦为什么看得津津有味。 颜濯确实不懂江彦,毕竟他的身份都是假的。 江彦在颜濯那里是国外大学高材生,实则他狗屁不是,从小在拳场长大,没有接触过正常完整的教育,地下拳场的血腥暴力和眼前青春鲜亮的校园截然相反。 这也是他曾经向往的或者嫉妒的。 没有办法,只能说老天是个好编剧。 江彦思绪渐渐飘远,想到往事眼神也暗淡下来,平时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突然冷着脸又透露着颓废厌烦的神情。 颜濯见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江彦回过神,敷衍地笑了笑,随口胡诌,“我饿了,找个地方吃完饭再回去。” “……” 不大的店面传来后厨噼里啪啦的声音,油润的桌面散发胶黏的触感,颜濯的双手无处安放,显得局促,他睨着对面的江彦,坐立难安。 江彦把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好笑: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可怕嘛。 他灵光一闪:“你刚刚应该用这副态度对南昱。” 颜濯闻言冷笑起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没有没有,”江彦觉得他的关注点很奇怪,耐心解释道:“你想想南昱是什么样的人?开朗热心的小太阳,他肯定不想你搞那么凶残的,这和他的性格不符。” 颜濯的眼神透露出迷茫。 江彦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你应该用平和点的方式,比如用爱和温柔,大家都和和美美的。” 颜濯皮笑肉不笑道:“你在教训我?” “……” 他算看透了,颜濯的脾气和旱厕里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又臭又硬! 江彦一时语塞,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恰好这时上菜了,他早就饥肠辘辘,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快速扒拉两口米饭,小声嘀咕:“今天算是白来了。” 颜濯皱眉反驳:“是你让我来的。” 江彦纠正道:“是你喜欢他,我才让你来的。”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大老远跑过来。 “因是你,果也是你。” 颜濯窝着火,心情郁郁,直接推开椅子大步走了出去,仿佛后面有狗在追他。 噼里啪啦的动静里只有江彦一脸茫然。 “你不吃了?” “不吃!” 江彦闻言立马弹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拽住颜濯的袖子,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 颜濯脚步一顿,面色稍霁,起伏不定的胸口缓和下来,他轻轻挣了一下手腕就不动了,侧过脸睨着江彦的脸:“干什么?” 他又强调了一遍。 “我说了我不吃。” “能不能付完钱再走。” “……” 颜濯眼神逐渐危险,脸色黑得像锅底,江彦立马撒开了手,在颜濯用视线把他凌迟之前,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没钱。” “你还没给我发工资。” 颜濯简直气笑了,他眯了眯眼睛,转过身来打量着江彦,后者立马将自己的裤兜翻出来给他看,证明自己真的没钱,兜里比脸都干净。 弱小,窝囊又窘迫。 颜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深深吸了口气,撞开江彦的肩膀……过去把钱付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彦抱着卫生间的马桶狂吐不止,吐到最后满嘴都是苦涩的胆汁。 妈的,白天的饭馆不干净。 幸亏颜濯没吃。 吐完了又觉得饿,江彦觉得自己真是饿死鬼投胎,去厨房碰碰运气,打开冰箱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朝廷的赈灾粮来了! 淘米煮饭的时候,江彦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往楼上飘,那家伙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吧,真够抗饿的。 算了算了,饿死了他的钱也没了,江彦暗自忖度,又抓了一把米放在锅里。 没过一会,米饭散发出粮食的香气,锅里的菜也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这栋别墅久违地有了一丝丝人味。 黑夜如幕,屋里没有开灯,暗得密不透风,月华如水,倾泻的月辉将颜濯浇了个透,淋漓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戳破了漆黑的夜幕,月亮也蒙上了一层白纱,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面孔。 打火机的帽子被来回翻转,哒哒的声响如同白日南昱打在他手上的巴掌,对他避之不及的omega依偎在别的alpha怀里,凭什么? 细小的火光升起又熄灭,颜濯眼底的阴鸷却疯狂滋生蔓延,冷冽的眼睛迸射出寒意,凭什么他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到底凭什么? “咚咚咚——” “开门。”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这种不要命的敲法,只有江彦能干的出来,颜濯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微微一怔,烟头掉了一截烟灰,指尖猛然一烫。 “有事?” 颜濯拉开一点门缝,在间隙里说话。 “下来吃饭,”江彦指了指楼下,解释道,“我做了饭,一起吃点。” “不吃。” 颜濯习惯性拒绝,下一秒却被江彦从门里扯了出来,外面的灯光璀璨,颜濯微微眯了眯眼才适应光亮。 “为什么?”江彦见状失笑,斜靠在门板上,拿视线扫着颜濯,“alpha都不会饿肚子吗?” “不饿。” 两人靠得近,江彦闻到了若有若无地烟味,他站直了身子,朝颜濯抬了抬下巴。 “你抽烟了?” 没由来的,颜濯不想被江彦知道,感觉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莫名心虚,他避开江彦的眼神,生硬说道: “不用你管。” “吸烟有害健康。” “我说了不用你管。” 颜濯语气烦躁,想要缩回房间里,却被江彦拽住手腕往楼下带。 “下楼吃饭。” 颜濯甩了甩他的手,没甩开,心中更加郁闷,生出了几分恼火。 “不想吃!” 江彦停下了步子,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但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煮多了,必须吃。” 饭菜端上桌之后,扑鼻的香气让颜濯突然感到了饥饿,手里被塞了筷子,面前多了一碗米饭,他扭捏地夹着几粒米送进嘴里。 江彦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颜濯碗里,顶着他莫名的眼神开口:“颜先生,跟你商量件事呗。” 颜濯听他语气轻佻,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停滞下来,讲真的,他现在一听到江彦叫颜总或者颜先生就直觉不妙。 “你又要干什么?” 他老是猜不到江彦的心思,这个人狡猾的像狐狸,又像天边的云,你明明能看到,却永远无法触摸到。 江彦是空的。 “能不能让做饭阿姨每天也给我做份饭。” “嗯?” 颜濯听了这话,颇为疑惑地抬起头,江彦对上他的视线,如同连上了天线,开始倒豆子般哭诉这几天的遭遇。 “我在你这一个星期了,一整个星期都没吃过饱饭,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吃饱一顿还全都吐了。” “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豪门那个霸总不给管家饭吃,”江彦不知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我没有!” 颜濯立即反驳:“我没让他们不给你饭吃。” “那你也没说让他们给我饭吃啊!” 江彦拍桌而起,神情激动,颜濯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捧着碗往后面躲,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呆滞。 “整个别墅的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都不拿我当回事,我是管家诶!我不该统管全家吗?”江彦指着自己的鼻子,声嘶力竭,委屈至极,“结果呢!他们说颜先生没有吩咐,他们按规矩办事,就只能做你一个人的。” “我每天只能挑点剩菜吃。” 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还有你那冰箱,”江彦义愤填膺,指着厨房的方向比划着,“要它是冰箱你就放点东西在里面,要它不是赶紧卖了别占地方。” 颜濯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气息不匀的江彦,又看了看手里的饭碗,总归是吃人嘴软,他慢慢点了点头。 天可怜见,江彦真的很委屈。 别墅在郊区,他连个外卖都点不到,想出去买点饭菜,结果车库里的车他开不了,连个小电驴也没有。 上辈子被打死,这辈子可能会被饿死。 已经好久没过过这样吃不饱饭的日子了。 来到豪门区区几天倒让他追忆往昔了。 江彦人生三个吃不饱饭的阶段:在孤儿院,在地下拳场,在颜濯的豪华别墅。 荒谬。 可笑! 颜濯从头到脚被数落了一遍,坐立难安,两片薄唇动了动,弱弱地辩驳道:“你没和我说过。” 6、chapter6 “我怎么和你说?” 江彦双手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身影将颜濯圈起来,几乎要抵上他的额头。 “我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我和谁说?你应该庆幸我没饿死在你家。” 颜濯退无可退,手里还端着个碗,他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只好狠狠闭上了眼,别扭咕哝着: “……我知道了。” “什么叫你知道了?”江彦掰过颜濯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似真似假逼问,“重新说。” 颜濯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后颈的腺体突突跳了几下,信息素不受控制溢了出来,威士忌的气味瞬间包裹住两人。 浓烈的威士忌让颜濯有些醺醺然。 然而江彦是个beta,一点都没闻到。 密不透风的信息素几乎将他们融为一体,像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颜濯的心脏和腺体交错跳动,每一下都踩在神经上,咚咚作响。 脸庞慢慢爬上淡赭色,颜濯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江彦,低着头咕哝:“我答应你了。” “这还差不多,”江彦心情明朗,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吃饭。” 颜濯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后颈鼓胀的腺体,馥郁酒香铺天盖地,整个别墅化作酒窖,仿佛他也成了待拆封的酒,而江彦却无知无觉,埋头苦吃,殊不知自己被腌入味了。 江彦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接着开口说道:“吃完饭把碗洗了。” 一言未发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颜濯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江彦,眉宇间疑窦明显。 让他……洗碗? “看什么看,”江彦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我做饭你洗碗,这很公平,难道你还想光吃饭不干活?” 颜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没干过。” “没干过就学,”江彦左手托着脸,一脸玩味看着他,说的头头是道,“你想想以后要是和南昱在一起了,不得做一个顾家、体贴、贤惠的好丈夫,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下凡尘了,我的少爷。” 颜濯静静地听着他胡言乱语,听到南昱那两个字时,脑中的弦冷不丁紧了一下,烦躁的感觉卷土重来,他垂眸沉默,咬着筷子,胡乱点了点头。 “知道了。” 江彦叭叭的嘴停了下来,冥冥之中感觉自己拿捏到颜濯命门了,南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跟圣旨一样,要他向东绝不向西。 呵,真够痴情的。 两人各怀心事吃了这顿饭。 一切都收拾好后,钟表上的时针已经走了一圈,颜濯将碗筷放回原处,抬脚朝楼上走去,却被江彦叫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只温热的玻璃杯,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颜濯低头一看,是一杯热牛奶。 “牛奶有利于助眠。” 江彦用手中的杯子敲了敲颜濯的杯壁。 “睡个好觉。” 说完就潇洒离开,徒留颜濯一个人在楼下盯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 【宿主,目前任务进度为0】 江彦坐在床头,系统飘在他面前,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哀怨。忙活了一天什么都没办成,还让南昱和颜濯有了新的矛盾。 系统有点后悔绑定江彦,它觉得这位宿主很不靠谱,非常不靠谱,极其不靠谱。 然而江彦语气轻巧,看着丝毫不在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没事,这次就当试试水了,我又想到了别的办法。” 说完江彦就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神情认真,系统见状,又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结果凑上去一看,更加无语。 【如何追求omega?】 【alpha如何追求不喜欢自己的omega?】 【喜欢的omega有了暧昧对象怎么追?】 ………… 【宿主,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你不懂。” 江彦思来想去,他的计划那么完美,出现目前的情况,一定是因为文化差异,或许是这个世界alpha追omega的方式有什么不同呢! 但鉴于他贫瘠浅薄的abo知识,江彦决定上网求助,他晃了晃手机,冲着系统说道:“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类会使用工具。”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江彦从床上弹射起身,坐到桌子前,拿出小本本跟个好学生一样记起笔记。 系统在他身后,仍然觉得不靠谱,但是看着宿主写得热火朝天,又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只好随他去了,万一就成功了呢。 万一呢。 江彦这边挑灯夜战,酣畅淋漓;颜濯那边却是黑压压的,床头柜上的牛奶在黑夜里有着绸缎般的丝滑。 颜濯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下巴搁在臂弯里,他习惯与黑暗相伴,靠着墙,任由无边无际的黑夜淹没了他,他闭着眼,眼前匆匆掠过的是粘稠的血,惊惧的眼睛,还有…… 他突然睁开眼睛,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牛奶在灯光下还散发着氤氲热气,颜濯双手扪着脸,良久,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端过旁边的牛奶,一饮而尽。 黑夜,漫长的黑夜,总在吞噬他。 没有剧情的日子过得稀松平常,江彦每天在别墅里混吃等死,最近颜濯每晚都回家吃饭,江彦干饭也有了搭子。 这天颜濯到了饭点还没回来,江彦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便开了一部电影,坐在沙发上等人。 颜濯这人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江彦等了半天,等到最后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颜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从外面看别墅融化在黑沉沉的夜色里,阒静得可怕,像是荒寂的坟墓。 可走进别墅里却能看到微弱的光晕,还有低低的电影声音,江彦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才回来?” 听着还有点怨气。 “公司有点事。” 颜濯边换鞋边说话,动作焦急,忽觉自己像是出门鬼混的丈夫。 他路过餐桌旁看到没动的饭菜,一时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轻声呢喃着:“你在等我?” “不然呢?”江彦揉了揉眼睛从沙发里爬起来,催促道,“上去换好衣服赶紧下来吃饭,等你半天了,快饿死了” 江彦径直往厨房走去,没有注意到欲言又止的颜濯。 等到颜濯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却没有到餐桌旁,而是往大门走去,正在摆碗筷的江彦见状顿了顿,向他瞥去一眼,颜濯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莫名心虚。 “你还要出门?” “周家老爷子今天过寿,我得过去一趟。” 江彦哦了一声,把属于颜濯的碗筷又收了起来,颜濯见状心里像长了个酸涩疙瘩,接着收敛视线朝门口走去,江彦嘀嘀咕咕,手上的动作却卡了一下,出声拦住了他。 “等会儿。” 颜濯停下了步子,暗自思忖,其实不去也行,改天去给老爷子赔个罪就好。 江彦快步走到他身前,目光灼灼盯着他,出声问道:“南昱是不是也在?” “……” 江彦见他不说话,哎呀一声,继续追问:“在不在啊?” 颜濯牙齿缝里透出讥讽的声音。 是自嘲。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可笑。 他点了点头,江彦瞬间来了精神,用手肘抵了抵颜濯的手臂,挤眉弄眼道:“带我一起去呗。” “你去干什么?”颜濯皱了皱眉,“宴会上的人你都不认识。” “南昱在啊,我过去帮你追他,”江彦提醒道,“我答应过的事绝对给你办妥。” 颜濯听了这话,不禁冷笑一声,觑着他嘲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彦一噎,赶紧辩白:“上次是个意外。” 上次失败后,江彦痛定思痛,严肃吸取了教训,总结出经验,得让颜濯温柔体贴点。 “相信我,这次绝对让你们两个有大大的进展。” 颜濯闻言挑了挑眉。 “要是没有呢?” “……以后吃完饭不让你洗碗。” “……” 颜濯听了倏地笑了,素来冰冷的眼睛荡漾浅浅的笑意,嘴角也泛起了涟漪,蜻蜓点水的笑容在他脸上轻轻掠过。 江彦怔了怔,他竟然能从颜濯脸上看到笑意,是的,这不是讥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是如假包换的轻笑。 妈呀,他不会是在做梦的。 不对,他看到颜濯不为人知的一面,会不会被灭口。 江彦还没回过神,颜濯又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他瞥了江彦一眼,只吐来两个字。 “走吧。” 夜色如墨,天上还有许多星,零零散散的,像是被银针刺破的小洞,还在露着风,风拂过热闹的街衢,却带不走夏日的闷热。 汽车停在酒店门口,江彦先行下车,像模像样撑着车门,伸手挡在车顶,将颜濯接下了车,小声嘀咕道:“我专不专业?” 颜濯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走了。 “……” 热脸贴冷屁股一点都不好玩。 江彦气忿忿跟在颜濯身后,连门口的侍应生都对着他笑,说实在的,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颇为受宠若惊,连那点气都消了。 他侧过脸看向对此习以为常的颜濯,视线一路滑到被西装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心里不禁感叹,好粗的大腿,江彦好想抱,但是大腿心里有人了。 啧啧啧,可惜可惜。 江彦目光扫视整个宴会厅,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没见过世面,果然有钱人的世界不敢想象。 有人坐拥万千财产,享受荣华富贵,有人流浪街头,在破败角落挣扎,这世道,真他妈的不公平。 江彦又想到了自己在拳场艰难求生的日子,还有拳场老板令人作呕的模样。 万恶的资本主义,恶臭的有钱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资本来到这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血…… 江彦思维跳跃,想起这个世界的信息素都存在血里,他转头看向身旁冷冰冰的颜濯,心念一动,戳了戳他的手臂问道: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 “……” 颜濯听了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接着狠狠剜了他一眼,嘴角又浮现熟悉的笑意,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眼中的冷意似淬成带着砒霜的箭矢,下一秒就要把江彦万箭穿心。 江彦脖子一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讪笑着说道: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颜濯搭话,江彦站在一旁觉得尴尬,趁着间隙和颜濯打了声招呼,偷偷溜到角落里躲清净。 离开了颜濯,江彦在这场宴会里就是npc,混得如鱼得水,不得不说,这酒店的甜点真好吃。 江彦吃得美滋滋,肩膀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猛地回过头,却看见一位面容清癯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满脸歉意一个劲道歉。 江彦见他也不是故意的,摆了摆手说没事,转过身继续品鉴小蛋糕。 可那人却没有动作,在江彦身后顿了顿,从侍应生手上的盘子里端了两杯酒走到江彦面前,递了一杯过去。 “实在抱歉,我刚刚走太急了没看清路。” 江彦接过他手里的酒,笑着说没事。 那人也跟着笑了笑,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光亮,他默默打量着江彦,轻声问道: “你是beta?” “……” 7、chapter7 “是啊。” 该死,怎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问同一个问题,连字不带改的,这是什么npc固定流程吗? “真巧,我也是。” “我叫周飏,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江彦。” 周飏眼睛亮了亮,扬起笑脸,看着人畜无害:“我刚才看到你和颜先生一起过来,你是他的……” 他的话没有说透,点到为止。 “一直听说他不太喜欢beta。” “我是他的管家。” 江彦没有多想,随口回答。至于说颜濯不太喜欢beta,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除了南昱,他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 你我都在他那里获得了平等。 这是上帝都无法做到的事。 “那想必你肯定很优秀了,颜先生他很严苛的。” 周飏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和颜濯夹枪带棒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江彦心里喟叹,在这场豪门追爱的游戏中,终于遇见正常人了。 “这样的酒宴几乎不会有beta,”周飏抿了口酒,转着手里的酒杯,“你放眼望去,除了我们,其他人都是alpha和omega。” “啊,是这样啊。” 江彦还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周飏苦笑:“所以,在这里很难能找到同类。” “但今天很幸运,”周飏端起酒杯说道,“让我遇到和我一样的人。” 嗯……其实也不太一样,江彦心想,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谈什么同类。 然而出于礼貌,江彦还是扬起职业微笑,和他碰了碰杯。 两人在说着话,没发觉远处颜濯的视线一直放到他们身上,频频朝江彦那边探头,见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还碰了杯,心里瞬间长了个疙瘩,堵得他难受。 “颜总?” 旁边的人见他走神喊了一声,颜濯回过神,余光里瞥见江彦朝那人笑得开怀,眼神暗了一瞬,异样的情绪在翻涌。 嘶…… 江彦老感觉后背凉凉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转头朝身后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凉。” 周飏闻言点了点头,低头思索片刻,掏出了手机问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江彦有些犹豫,他可以和别人谈天说地,但是排斥加联系方式,萍水相逢的缘分,还是转头忘掉就好。 享受当下的欢乐,拒绝过多的牵扯。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周飏见他犹豫,赶紧解释道:“就当是交个朋友,我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江彦的手装模作样伸进衣兜里,动作慢吞吞的,疯狂思考用什么理由拒绝。 顶着周飏火热的视线,江彦硬着头皮拿出手机,屏幕甫一亮起,就被一双手按住。 周飏见状愣了愣,抬头看向来人,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局促地打了声招呼: “颜先生。” 颜濯颔首,明显对周飏这人没什么印象。 江彦悄悄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将手里揣回衣兜里,朝颜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来了。” 颜濯嗯了一声,漠然着一张脸,语气不善对着江彦说话,眼睛却看向一旁的周飏。 “我和你说过不要乱跑。” 江彦正欲开口,周飏抢过话头,对着江彦笑了笑,仓促说道:“既然颜先生来了,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周飏走了之后,江彦照常吃喝,颜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心里像有一万条毛毛虫爬过,佯装无意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 江彦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水在大厅璀璨的灯光折射出宝石般的光彩,他眨了眨眼,看似沉思实则胡诌。 “聊beta之间的话题。” 颜濯一噎,又见江彦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眼尾上挑,眼里的戏谑光明正大,一看就是故意的,他沉了沉声音提醒道: “是你要跟着我来的。”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没错,但是我过来只是帮你追南昱,其他的是我的自由,”江彦搁下酒杯说道,“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颜濯抿唇看向他,半声不吭。 “倒不如直接在我身上装监控得了。” “你!” “嘘,”江彦见他要发飙,立即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赶紧岔开话题,“言归正传,等会南昱来了,一定要友好微笑懂吗?” “然后对上次的事情道歉,就说你不该那么凶,没有保护好他之类的,最后展望未来,承诺以后一定温柔,”江彦严格遵循他记的笔记,“记住,全程都要黏着他,不要给宋景暄可乘之机,展现你对他的关心在乎和alpha的占有欲,多刷刷存在感。” 江彦连环炮似的说了一大堆,颜濯听得直皱眉头。 “记不住也没关系,到时候我提醒你,”江彦将颜濯拽到自己跟前,“现在,我们趁南昱还没来,先练习一下微笑。” “来,笑——” 颜濯冷笑。 “喂,你笑一个。” 颜濯讥笑。 江彦气笑了。 颜濯回以嗤笑。 根据江彦的经验,遇到不配合的,直接上手弄他就完了。 江彦抬起眼皮不怀好意地扯了扯嘴角,看得颜濯眉心直跳:“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两根食指戳到了自己的嘴角,颜濯瞳孔猛缩,往后缩了两步,可江彦的手指跟长在他脸上一样,融入骨血。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彦,天地可鉴,这次完全没有杀气,只有懵逼,呆呆地任凭江彦搓圆捏扁,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还怪可爱的……” 江彦见他那副傻不愣登的样子,勾唇笑了笑,轻声嘀咕起来。 “……” 颜濯浑身发烫,什么都听不见了,唯有不安分的心脏在跳动。 可爱……他吗? 颜濯喉结滚动,很想反驳,两个字还没从嘴里迸出来,嘴角就被两根食指一提,同时往上咧了咧,破碎的字眼只能咽回喉咙里。 “对,就这样,笑——” 江彦一边说一边手动制作微笑,只是成果有些不堪入目。 颜濯上半张脸露着阴恻恻的眼睛,嘴角却被江彦扯出诡异的弧度,看着像是扭曲的提线木偶,被人操纵着。 江彦沉思片刻,果断放弃:“算了算了,还是别笑了,怪渗人的。” 他松开了手,还好心地蹭了蹭颜濯的嘴角,抹去不存在的皱纹。 还是冷冰冰的扑克脸看得习惯,别把南昱给吓跑了。 颜濯看他嫌弃的态度,满身的滚烫化作烈火,将血液点燃,烧得沸腾。 颜濯攥住他的手腕,捏得江彦腕骨咔咔响,“你耍我?” “别这么凶,出门在外,保持体面,”江彦轻松挣开了他的手,热心肠帮颜濯整理领带,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你心上人来了,保持风度。” 南昱满心欢喜从汽车上下来,看到大厅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以为是宋景暄专门在等他,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颜濯哥。” “咳咳——” 江彦站在颜濯身后,轻轻咳了两声,示意他说话,颜濯被催促着,嗓子紧了紧,低头看着南昱开口道: “上次的事很抱歉,我吓到你了。” 南昱轻轻啊了一声,他没想到颜濯会和他道歉,眉梢多了几分喜意,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眉眼弯弯,看着好不明媚。 “学长把我照顾的很好,颜濯哥你就别内疚了。” 颜濯点了点头,氛围逐渐尴尬时,后腰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是江彦在捅他。 他该接着说台词了。 “以后我不会……” 颜濯对着南昱说话,而后者的眼神没分给他一点,视线越过颜濯朝大厅里看去,东张西望,来回逡巡。 颜濯顿了顿,咽下了剩余的半截话,像是游戏角色突然摆脱既定程序,突兀开口:“你在找人吗?” 江彦在他身后疑惑抬头,他没教这句话啊。 南昱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浮现羞涩的笑意,眼神闪躲间又偷偷去观察颜濯的神情,见他脸色僵硬,眉心彻底舒展开,挺了挺胸脯。 果然颜濯放不下他。 “我在找学长,他说过在这里等我,”南昱边说边向颜濯摆了摆手,“颜濯哥,我先走了。” 又是宋景暄。 颜濯调查过这个人,宋氏集团的小少爷,要不南昱把他带到面前,像宋氏这样的公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同样,颜濯也不会搭理这个无名之辈。 颜濯没再说话,侧开身子让南昱离开。 南昱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竟然没有挽留几句,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心里莫名有几分羞恼,一个眼神也不愿给颜濯了,大步流星离开。 江彦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去,颜濯却脚下生根,岿然不动,我自潇洒。 “你快跟上去,”江彦傻眼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他注视着颜濯,咬牙说道:“你怎么不跟着他?” “我还有应酬,”颜濯面不改色胡编乱造,“不能一直跟在他后面打转。” 江彦将信将疑:“真的?” “……” 颜濯斜眼瞅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我很闲吗? 脸不红,心不跳,颜濯从来都冷着脸,导致江彦也没看出来是在哄骗他。 “行吧行吧,”江彦皱着眉,又嘱咐道:“等会离开的时候,你把南昱送回去,别让宋景暄和他一起走。” 宾客三三两两入了席,颜濯是颜氏的掌权人,周老爷子和颜濯的爷爷是故交,坐在了主桌,南昱和宋景暄作为小辈坐在了次桌。 江彦身份尴尬,也不想跟着陪笑,趁着颜濯没工夫管他偷偷溜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给颜濯发消息,告诉他等会送南昱回家。 当然,要是能把人带回自己家也很不赖。 颜濯没找到江彦,手机却咚咚响个没完,他打开屏幕,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宴会结束,客人三三两两离开,酒店门口,颜濯等着司机,一旁站着南昱和宋景暄。 南昱喝得烂醉,浑身软得像一滩水,黏糊糊趴在宋景暄怀里,轻声呓语。 颜濯瞥去一眼,预感江彦的计划又要失败。 他按照江彦的安排,走到南昱面前,开口道:“南昱,我送你回家。” “嗯……不要,”南昱睁开眼睛,看到是颜濯又赶紧闭上,窝在宋景暄怀里,“不要你,我要学长,学长带我走。” 宋景暄略微向他低了低头,带着南昱离开了,颜濯伸出的手仍然顿在半空中,只握住了夏夜的热风。 果不……不对…… 异样的触感传来,他的手里掉落几块硬硬的小方块。 8、chapter8 “巧克力,还是酒心的。” 声音在头顶响起,江彦站在上一级台阶上,懒洋洋靠着柱子,没个正形。 颜濯抬头望去,仲夏夜的风恰巧吹到这边,吹乱了发丝和衣襟,吹乱了思绪,他试图从江彦的眼睛里寻觅什么,却只看到缩小的自己。 颜濯的手里沉甸甸的,他轻轻掂了掂,垂眸不语,江彦站在上方也是一言不发,只管拿眼睛盯着他看。 那时候,月亮也从云层里出来,落下淡淡的光影,把两人笼罩在一起,冷白的月辉如蕾丝般,将他们织成一体。 良久,颜濯合拢手掌,抬眼问道: “是从宴会厅上顺来的吗?” “我有这么没出息吗?” 江彦闻言嗤笑一声,三两步跨下了台阶,站到颜濯身旁,注视他的眼睛质问,又懊悔分了巧克力给他,便伸手去夺。 “不要给我。” 这玩意还怪贵,颜濯这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知道寒碜人,不配吃他买的东西。 颜濯立即缩回手,反手将巧克力揣进衣兜里,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就像恶龙在守护他的宝藏。 江彦扑了个空,一时觉得尴尬。人吧,一旦尴尬小动作就多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子环顾四周,忽然发觉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心里直觉不妙。 “南昱人呢?” “跟着宋景暄走了。” “……” 江彦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人好歹也是个总裁吧,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干什么都干不好。 他满肚子的话语就跟快要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即将涌了出来。 颜濯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走到台阶底面,仰头冲着江彦说道: “你到底走不走?” “……” 天色早就暗了,月亮慢慢爬上夜幕,浑圆皎洁的明月在前路撒下一片泛着冷气的银光。开阔的视野里甚至能看清月亮表面暗淡发灰的坑洼,好像白练上被人用烟戳破了几个洞。 汽车在路上疾驰,江彦脑袋抵着车窗,目光空洞,垂头丧气,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 江彦越想越郁闷,事不过三,他已经失败两次了。 前途光明看不见,曲折道路走不完。 哎!心好累! 车窗上映出颜濯面无表情的脸,风轻云淡,好似无事发生,江彦看着就来气,“蹭——”一下坐了起来。 “他跟别人走了,你不难过吗?不生气吗?” 颜濯靠在椅背上,指尖敲着膝盖,淡淡说道:“习惯了。” 江彦更加郁结,不知道该佩服他的好心态还是该同情他的遭遇,一时语塞,只能重新瘫了回去,用后背对着颜濯。 一路无话。 颜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扫视着江彦的背影,几番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时不时投去视线。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江彦丧得要死,低着头往楼上走去,和床融为一体的念头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他埋头往前走,手腕上却多了一份力道,将他按在原处。 江彦疑惑转过身,只见颜濯握着他的手腕,眼神躲避,闪烁其词。 “干什么?” “我……我有点饿。” “忍着。” 饿了江彦能怎么办?他又不是饭。 颜濯听了眉心皱起,拽着他的手加了几分力道:“我不想忍。” “……” “吃吧。” 已经很晚了,江彦煮了碗面,顺手煎了个鸡蛋盖在上面,连碗带筷子重重搁在颜濯面前,很不爽也很窝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颜濯吃个面也很优雅,慢条斯理的,江彦坐在他对面,看了半晌,支着下巴说道:“你真得给我加工资了。” 他容易吗?一个人身兼数职,快累成狗了。 颜濯闻言停下了动作,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彦,随即放下筷子,起身朝楼上走去。 江彦看着他离开满脸问号:“你又不吃了?” “我刚做好的,你敢不吃试试,给我回来。” “回来!” 颜濯回来了,带着一张卡。 他两指夹着卡递到江彦面前,语气平淡: “这张卡没有密码。” 江彦傻眼了,嘴巴张成了o型,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那张卡,眼睛发亮,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卡吗? 颜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经意间勾了勾唇,然后坐回去慢慢吃面,顺便欣赏江彦的表情,很有滋味。 江彦将卡塞进裤兜里,瞬移到颜濯身旁,声情并茂高呼——“祖宗!” 颜濯一惊,不小心呛到了,眼圈瞬间红了,江彦见状麻溜地替他顺气,手掌从后颈滑到尾椎,颜濯浑身一抖,推开了江彦。 江彦丝毫不恼,笑得无比开朗: “祖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祖宗。” “祖宗你烫不烫?” “祖宗需要我喂你吗?” 颜濯缓了过来,冷冷睨了他一眼。 “闭嘴。” 江彦拉上了嘴上的拉链,心里乐得开花,坐回对面隔着裤子布料摸了摸卡,却先摸到一颗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竟是被落下的巧克力。 孤零零地躺在他的掌心。 江彦剥开外层包装,扔到嘴里,威士忌酒心瞬间流淌在舌尖,苏格兰遥远的麦香混着海风气息袭来,篝火在眼前跳跃,烟熏味充斥了口腔。 江彦眯了眯眼睛,单手撑着侧脸。 “你的信息素很好吃。” 颜濯吃面动作一顿,抬头瞪着他,江彦晃了晃手中的包装纸,锡箔纸在吊灯下散发着光晕闪到了他的眼睛,颜濯后颈的腺体不争气地跳了两下。 他的腺体最近很不正常,总是会为了江彦几句话而散发信息素。 颜濯指尖都泛起了粉意,碗里的热气喷洒在脸上,让人分不清是羞的还是热的。 “你的信息素不是威士忌吗?” 颜濯按了按腺体,信息素却从指缝里争先恐后涌了出来,他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在酒宴上知道的,”江彦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狡猾的眼睛,“有人告诉我说我身上都是你的威士忌信息素,还有人问我……” 颜濯心头猛跳:“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你的小情人,不然怎么会被威士忌泡透了?” “闭嘴。” 江彦不听,兴致来了,连颜濯也敢挑逗,语气满是轻佻。 “喂,要不你喜欢我算了吧。” “我喜欢南昱。” 颜濯说得很大声,是给江彦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他喜欢南昱。 他就该喜欢南昱,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这样才是对的。 “好好好,你喜欢南昱,”江彦见颜濯认真起来,也不逗他了,“不过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他给过我一颗糖。” 啊,就这? 江彦听了噗嗤笑了,他敲了敲颜濯面前的桌子,笑着问道: “我今晚给了你好几块巧克力,那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是不是都要爱我?” “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非我不可?” 颜濯眉头紧蹙,一字一句道: “你和他不一样。” “哪不一样啊?” 江彦很好奇,不都是人吗?就算有不一样,那也是他比南昱帅好吧。 “你是个beta。” 哼……好的很! 江彦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倏忽站起身子朝颜濯勾了勾手指:“碗给我。” 颜濯眉心直跳,护住了自己的碗:“干什么?” 护完又觉得不对劲,他为什么要护食? “别吃了。” 江彦上手要去抢他的碗,吃个屁啊,哪有吃饭还骂厨子的?自己也是欠,还给颜濯做饭,就该饿着他! 颜濯端着碗往后缩,眼睛瞪圆:“我给了钱的。” “我一个beta做的饭怕脏了你的胃。” 颜濯意识到江彦是为这个不高兴,可alpha和beta在一起就是没有好下场,江彦不会不知道,他梗着脖子辩驳道: “alpha都是要和omega在一起的。” “行行行,随你的便。” “吃完把碗刷了。” 江彦没了兴致,也不想和他闹了,转身上楼睡觉去了。 颜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放下了筷子。 他一直都不被人喜欢。 过后的一整天,颜濯没有出去上班,也没有下来吃饭,江彦上去敲门没用,盯着紧闭的大门满心狐疑。 后来一想,按照颜濯的尿性,可能是因为南昱的事情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也就没再去管他,可到了晚上,颜濯还是没出来,江彦隐约意识到不对劲,过去敲门没有反应后,直接扭动门把手,却扭不动。 房门被反锁了。 是真的出事了。 江彦疯狂拍着门板,一边拍一边喊:“颜濯,颜濯!开门!颜濯——” 无人回应。 靠,不会受情伤自杀了吧。 “颜濯!再不开门我踹门了!” 江彦说完,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啧,真麻烦。 江彦很讨厌麻烦。 颜濯却是个大麻烦。 然而,他拿这货没办法。 江彦叹了口气,一脚踹在房门上。 “砰——” 门开了,里面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光亮能模糊地看到床上鼓着一个大包,那是颜濯。 江彦打开灯,走到床边,将颜濯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颜濯状态很不对劲,面色潮红,浑身发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淋淋的,睫毛被汗水打湿成了一簇一簇,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整天。 “喂,你怎么了?” 9、chapter9 颜濯对外界没什么反应,脸色潮红,嘴里还痛苦地呢喃着什么。 “醒醒!颜濯,睁开眼!” 江彦伸手去试颜濯的额头,被触碰的人瞬间颤抖起来,急促地喘着粗气,滚烫的体温让人心惊。 颜濯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五脏六腑都被烧得生疼,江彦带着凉意的手,恰若久旱时节的甘霖。 他贪恋那一瞬的凉意,又把脸送到江彦的手里。江彦下意识撤开了手,颜濯却恼了一般,大力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别走……摸摸我……” 江彦瞳孔猛缩,大为震撼,一动不敢动。 “系统,他是不是烧傻了?” 系统扫描了一遍颜濯的身体,一串串代码从屏幕前划过,然后向江彦说道: 【宿主放心,男主是到了易感期,是正常生理现象。】 “易感期?” 江彦有点印象,剧情后期就有宋景暄易感期,南昱自告奋勇帮他渡过,两人荒唐了好几天,等到易感期过去后,他们也就正式在一起了。 可易感期不都得负距离接触吗? 那颜濯怎么办? 江彦作为一个外来的beta,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一头雾水。 “那他怎么办?” 【宿主,你可以咬他脖子。】 江彦莫名:“我又不是狗。” 【或者让他咬你。】 “……我也不是骨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咬来咬去,有伤风化。 【有的,可以打alpha抑制剂,鉴于男主情况严重,建议尽快送医。】 “……早说不就完了。” 江彦在颜濯房间里一顿乱找,终于翻到了所谓的抑制剂,按照说明书拆开试剂,银色的针尖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峻的光。 颜濯意识混沌间感知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捉住,下意识动了一动,却被打了一巴掌,吃痛地哼哼两声,又觉得委屈,凭什么打他? “唔——” 针头扎进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射进血管里,却丝毫没有平息体内汹涌的滚烫的冲动,对于颜濯这种顶级alpha来说,抑制剂从来没有用,只能靠意志熬过去。 尖锐的疼痛让颜濯缩了缩手臂,下一秒却被按住,又挨了一巴掌,江彦冷声训道:“别动,针头断在肉里有你好受的。” 熟悉的声音使颜濯的意识清晰了一点,他费劲睁开眼睛,满眼都是红血丝,模糊的视线里只有江彦的大致轮廓,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若蚊呐。 “江……彦……” “哟,还能认出来我呢?” 江彦坐在床头身形前倾,几乎要和颜濯鼻尖抵着鼻尖,颜濯视线里江彦的脸越来越大,可是隔着一层纱,云里雾里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有些急,皱起眉头又呢喃道: “江……彦……” “我在这。” 江彦捞起颜濯,单手环住他的腰身,怀里的人软得不像样子。 江彦打算把人送医院去,正思考着怎么把他带下去时,颜濯突然拽住他的衣领,红着眼睛轻声道: “你为什么打我?” 什么东西…… 他什么时候打过颜濯,江彦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锁骨上猛然传来钝痛。 “嘶——” 他低头一看,妈的,是颜濯在咬他! 颜濯这厮是狗吗? 呵,农夫与蛇也是让他演上了。 江彦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他就不该管颜濯,就该让他一直难受一直疼,疼死拉倒,自己就是闲得蛋疼! “颜濯你个王八蛋!” 江彦吃痛骂人,颜濯却置之不理,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趴在他的胸口上,牙齿像是嵌在江彦的肉里,死活不松嘴。 犬牙刺破皮肉,血腥味立马涌了出来,易感期的alpha需要omega的信息素来安抚,然而江彦是个beta,血里没信息素,颜濯抵在他的胸口寻觅半天,腺体剧烈跳动,浑身□□难耐,只能接着用力咬下去。 江彦闷哼一声,痛得仰起了头,好久没有人能让他流血了。 江彦气笑了,单手禁锢住颜濯的腰身,另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将人扯开。 颜濯被扯着头发,顺着江彦的力道仰起头,唇上还挂着江彦的血,他眼神迷离,意犹未尽,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血迹。 颜濯脸色苍白如雪,半透明的皮肤加上猩红的舌头和鲜艳的唇瓣,深邃的五官露出痴迷的神情,好似只餍足的吸血鬼。 江彦松开了手,失去了外力的颜濯倒在床上,拉扯间露出大片带着粉意的肌肤,粗喘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可闻,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 江彦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被咬得乱七八糟,两排牙印烙在上面还在淌着血,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疼痛 他脸上浮现出陌生的冷意,江彦俯身掰开颜濯的嘴,只见牙齿上还残留着血丝。 江彦的指腹抵住他的犬牙,颜濯张着嘴口齿不清,呜咽着反抗挣扎,眼神执着地盯着江彦。 满眼疯狂。 江彦收回手,看着指腹上的血迹,面色冷淡,垂下眼睛瞥向正在大口大口呼吸的颜濯,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眼,冷声警告: “再敢咬我给你牙掰断。” 忽然间,似乎有一阵电流从颜濯身上蹿过,他猛得挺了挺腰,指尖紧紧揪着床单,喉咙里压抑着沉闷的声音。 易感期的情潮来得猛烈,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颜濯的脸上浮现出粉红的指印,他眼睛死死盯着江彦的锁骨,双手如藤蔓般攀附在他的手臂上,满眼渴求: “给我……给我信息素,我要信息素。” “我没那玩意。” 江彦一根一根掰开颜濯的手指,谁知他竟又搂住江彦的脖子,嘴唇轻轻蹭着后颈那块肉,似是恶狼猛虎。 颜濯双手死死圈住江彦的脖子,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热带雨林里的绞杀植物,趁江彦稍不注意就要把他榨干。 江彦叹了口气,用了巧劲将颜濯按回床上,估计力气用得大了,颜濯痛得轻呼出声,他侧着脸看向江彦,水光潋滟。 颜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平整的床铺乱成一团,颜濯难耐地挺了挺胸脯。 “江彦……” “……” 江彦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找根绳子捆住他。 他抬脚往门口走,颜濯见状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神志不清冲到江彦面前,大力甩上了门,扑到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里乱拱,尖牙抵着脖颈处的血管:“别走……” 江彦无可奈何,握住了颜濯的手臂,在他无辜朦胧的眼神中,下一秒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抬脚一扫,颜濯被按在了地上,江彦抽出自己的皮带将他的双手捆在一起。 颜濯的侧脸贴着地板,额角青筋暴起,满眼猩红盯着江彦,狼狈不堪。 “老实点。” 江彦坐在颜濯腰上,见他还在挣扎,习惯性要拍他一下,谁料颜濯乱动,一巴掌竟打在他后颈,拍到了红肿的腺体,本就敏感的腺体遭受重击,颜濯大脑瞬间空白,伸长了脖颈,痛苦地呜咽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只有腺体还在不停释放信息素,威士忌的气息充斥了整间屋子,就算江彦是个beta,也能够察觉到气场不对劲。 他低头查看颜濯的情况,却发现人竟然晕了过去,本来冷峻的面具突然裂开,江彦慌乱地将人翻了过来搂在怀里,试了试鼻息。 还好,还有气。 “滴——滴——滴——” 颜濯再次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耳边仪器的声音不断,他闭上了眼,想要活动麻木僵硬的身子,却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束缚带捆绑在病床上,脸上也有沉重的压迫感,他心脏漏了一拍,咚咚咚地和着一旁仪器的声音,垂眸看去,嘴巴果然多了一个止咬器。 颜濯躺在病床上,一旁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他头疼剧烈,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忽然间,昨晚的记忆向他袭来。 他……他都干了什么荒唐事! 颜濯猛地睁开眼睛,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急着挣脱四肢上的束缚,可束缚带越挣越紧,他动作剧烈,病床也随之晃动。 颜濯心如擂鼓,手腕红了一圈也不在乎,疯了似的挣扎着。 “吱呀——” 门开了。 “哟,醒啦。” 颜濯的心凉了半截。 江彦斜靠在门框上欣赏着颜濯的挣扎。 而颜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顿住,脊背僵硬,面色惨淡,心如死灰,浑身发冷,牙齿也打着冷战。 颜濯别过脸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清楚自己的狼狈难堪都被江彦看了去,现在被捆在床上,戴上了耻辱的止咬器,颜濯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体面矜贵,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alpha。 窘迫、羞耻还有恼怒,颜濯指尖陷进掌心,牙齿咬着下唇,全身发抖。 江彦见他不动了,才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怎么不动了?” 颜濯哑着嗓子道:“出去。” 10、chapter10 “我出去?” 江彦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将饭盒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掷,随即坐在颜濯的床沿上,拍了拍他身上的被子,皮笑肉不笑道:“昨晚不知道是谁对我又搂又抱,现在又让我出去了?” 颜濯双眼紧闭,嘴唇颤抖着吼道:“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江彦心里还有火气,他费力费神,忙前忙后一晚上,还被咬了一口,到头来还要被凶。 天底下再没有比颜濯更王八蛋的人了。 “我让你出去!” 颜濯见他还不走,心里更加恼火。 “想得美。” 江彦沉下声音,一把掰过颜濯的脸,掐住他的下巴逼着颜濯看向自己。 颜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止咬器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耻辱。 他在江彦手里疯狂挣扎着,手腕磨红了一圈,直到脸上那双手用了劲,掐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才消停下来。 只不过眼睛还紧闭着。 “躲什么?” 江彦扯下衣领,露出锁骨上的伤口。 “好好看看你给我咬的。” 颜濯还是闭着眼,江彦用力捏了捏他的下巴,冷声开口: “把眼睁开。”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颜濯心头一震,不知怎的,心底竟然泛起了隐秘的恐慌,整个人也像是被江彦驯服一般。 眼上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颜濯潦草瞥了一眼他锁骨上的伤口,就不敢再看了。眼神不断躲闪。 “别乱动,”江彦把伤口递到颜濯眼前,“你是属狗的吗?咬这么狠,你知道有多疼吗?” 颜濯抿了抿唇,垂着眼睛看着颇为无辜,小声说道:“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江彦撒开了手,双手抱臂,挑起半边眉毛,“肉偿?” 颜濯闻言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眼睑颤抖着,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没憋出来一个字。 “你想哪去了?”江彦轻笑了起来,按了按他的胸口,“我意思是你也给我咬一口?” “……我给你钱。” “就这?这种伤害是钱能弥补的吗?” 颜濯垂下眼睛,手掌紧了又松,抿唇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江彦随意抬眼,扫到他苍白干裂的唇瓣,接着视线上移,同样是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眉毛在惨白的脸上倒似水墨画的山峦。 惨白的脸上是一副黝黑的止咬器,两种色彩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种暴力的美感。 “我还没想好,”江彦愣了愣神,随后站起身,走到床尾说道:“等你吃完饭再说。” 说话就掀开了颜濯的被角,伸手要打开他脚踝上的束缚带,谁知他还没碰到,耳边就响起凄厉的声音。 “别碰!” 颜濯全身都在抗拒,被捆住的双脚完全暴露在江彦的眼底,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眼底透着疯狂,努力仰着头,声嘶力竭冲着江彦喊道: “你别碰我!” “你干吗?”江彦按住他乱动的小腿,不解地皱眉道,“你脚腕都红了,我帮你拆掉,又不是要砍了你?” “不用你管!别碰我,你出去!” “我不管你谁管你?是我帮的你,不然你死家里都没人知道,”江彦伸手圈住他的脚腕,指尖拨弄着锁扣,“不解开你不难受吗?” “我不用你……” 颜濯近乎崩溃,脸上的止咬器绑带捆得他难受,即使大幅度摇着头却也甩不掉,两重打击之下,他疯了般撞着床头。 直至力气耗尽,颜濯颓然地倒在床上,脸上泛着薄红,他难堪地闭上眼,带着哭腔呜咽:“你别碰我……” 接着病房里响起细微的啜泣声。 江彦愣住了,手心的脚腕轻轻颤抖着,诉说着病床上人的难堪,他如触电般松开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走到床头掰过颜濯的脸,果不其然脸上挂了两行清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个劲地往下流,颜濯无声地淌眼泪,泪水打在江彦指尖,烫得他缩回手,颇为无助地站在床前,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哭什么?” 其实江彦平生最讨厌别人哭,掉眼泪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弱者的行为,哭能不被打吗?哭能吃饱饭吗?哭能获得自由吗?当然不能。于是,他唾弃厌恶这种无能的行为。 然而,他所有的原则到了颜濯面前通通会被打破,江彦的心口像被大力拧了一把,这种酸胀的感觉他无法理解。 颜濯从来都是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突然间红了眼睛,眼泪像水龙头般哗啦啦流下来,好似冰川在他面前骤然融化成一滩水,江彦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别哭。” 他只会油腔滑调,不会安慰人,三寸不烂之舌的人忽然舌头打了结,油嘴滑舌的人嘴里生了锈,变得嘴笨木讷。 江彦站在颜濯床头,颜濯别过脸去无声啜泣,每哭一会就得深吸一口气,再接着哭,哭得眼睛鼻子全红了。 江彦张望着他的脸,不经意瞥到颜濯的手指死死扣着掌心,快要掐到一层皮,便伸手抻平他的手,干巴巴说道: “你咬我,我还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颜濯闻言转过头,眼眶通红,泪眼朦胧瞪着他: “我说了给你钱。” 他的脸上哭得乱七八糟,泪水横流,就像顽劣的稚童拿着画笔涂乱了张水墨画,颜濯胸口起伏不平,显然是气狠了。 “那我原谅你了,我不跟你算账了行吗?”江彦愁得直挠头,声音软了又软,“别哭了,求你别哭了。” 颜濯的脸被止咬器的皮革带子压的发疼,他晃了晃头,效果甚微,江彦见状伸手像帮他解开,颜濯立马别过头,瓮声瓮气道: “别碰我。” 江彦的手顿在半空,转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打着商量道:“我先帮你解开一只手,剩下的你自己解,这样行不行?” “不摘下来的话你不疼吗?” “……” 颜濯没再呛声,江彦秉持着不说话就是默认的原则,解开了他右手上的束缚带:“剩下的你自己弄,弄完喊我。” 说完江彦就坐到沙发上,背过身去不看他。 颜濯的右手解放出来,还算顺利解开了身下的束缚带,只是脸上的止咬器他找了半天的开关,死活找不到,急得眼睛更红了。 最后没了办法,他的双手搁在身前,朝着沙发方向看去,轻声喊道:“江彦……” “嗯?” “我摘不掉这个。” 江彦闻言转过身去,颜濯靠在床头,指尖拽着止咬器的带子,他起身走了过去,单膝跪在床上,虚虚弄着颜濯。 这里的止咬器都要密码锁,防止易感期失控的alpha自己打开。江彦输入密码,脸上的止咬器应声而开。 颜濯靠在江彦怀里,双手撑着他的手臂,脸上忽然一轻,再接着就是止咬器被搁在床头的声响。 易感期的alpha何其敏感,不止听力,嗅觉更甚,他清晰地闻到江彦身上的清香,忍不住想要更多,颈后的腺体随着疯狂跳动。 “好了,”江彦将止咬器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抹了抹他脸上压出的红印,还有残存的泪痕,“是不是好受多了。” “有什么好哭的。” “……丢人。” 颜濯的眼泪又落在江彦的手上,边哭边小声嘀咕着,这次江彦听清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了。 少爷是很爱面子的少爷。 江彦轻轻笑了笑,将颜濯搂在怀里,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眼泪,好声好气说道: “这有什么丢人的?” “你昨晚那样我都见过,”江彦说道,“咬我就算了,还抱着我哭着求我别走。” 带着茧子的粗糙手指刮过皮肤,颜濯感觉脸上被砂纸磨了一番,他稍稍抬头,这个视角只能看到江彦的喉结还有下巴颏。 颜濯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人往下扯了扯,靠在江彦的怀里,瞪着通红的眼睛威胁道: “江彦,我恨死你了。” 颜濯咬牙瞪着他,江彦无所畏惧,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摁到自己的颈窝里,随意呼噜呼噜头发,嘴里应声哄道: “好好好,恨我恨我。” 颜濯感觉自己被敷衍了,承受了莫大的羞辱,他愤愤地一把推开江彦,试图找回自己的脸面。 “走开!” “行行行,我走我走。” 江彦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又抽了两张纸塞到颜濯手里,戳着他的肩头调侃道:“颜先生,就算恨死我也没用,你的底子面子在我这全丢完了。” 颜濯闻言如煮熟的虾子一样,脸上冒着鲜亮的赤红,眼里含着愠怒,然而眼尾红红的,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他狠狠推了江彦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 “别生气啊,我不说话了。” 江彦嗤笑一声,见状毫不留情掀开被子,将颜濯捞了起来,顺手在床上支起小桌板,将买回的饭菜摆好。 “起来吃饭。” 颜濯手里被塞了筷子,饭菜的香气让他如梦初醒,真切地感到了饥饿,顶着江彦火热的视线,别别扭扭吃了两口饭。 江彦盯着他吃了两口饭,便抬脚离开。 “你要去哪?” 颜濯见他要走,出声叫住了他,嘴里还含着饭,说话呜呜囔囔的。 11、chapter11 “去拿你的病历。” 江彦朝身后摆了摆手,抬脚往外面走去。 私立医院走廊上人并不多,江彦拿了颜濯的病历往回走,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顿,走进了一瞧,果然是南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病例,又打量了身前的人,沉思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和南昱打了声招呼。 “南小少爷?” 南昱突然被叫了名字,吓了一大跳,肩膀抖了又抖,转过身去看向江彦,皱着眉道: “你……你是颜家的管家?” “南小少爷好记性。” “你在这干什么?” 江彦开门见山说道,“颜先生易感期到了,情况很严重,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南昱听到易感期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易感期的颜濯非常可怕。 江彦见他纠结,又补充说道:“不用麻烦你进去,就在门外看他一眼就好,颜先生他总提起你,我知道你们相识很多年了。” “他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南昱犹豫不决,手中的病例都被攥出了褶皱,江彦低头看去,那报告上面赫然写着宋景暄的大名,他心下了然,原来是宋景暄也到了易感期,南昱过来照顾他。 这家医院是颜濯公司旗下的,南昱不可能不知道,江彦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南昱不想见颜濯,为什么又带着易感期的宋景暄到这里来。 尽管他们只见了匆匆几面,江彦隐约感觉到南昱这人矛盾得很。 末了,南昱还是摇头拒绝,江彦该说的都说了,被拒绝了也没办法,朝南昱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一步,却被南昱叫住:“不要告诉颜濯我在这里。” “你也不想他不高兴吧。” 南昱冲他摊了摊手,看得江彦拳头紧了紧。 哇塞,感觉被挑衅了。 “喏,你的病例,”江彦满心不爽,随手将病例递到颜濯手里,“医生说他马上过来。” 颜濯接过放到一边,上下扫视着江彦,眼神变了变:“你遇到南昱了?他也在这里是吗?” “没有。” 江彦想着他刚哭过,还是不要让颜濯再不高兴,万一又哭了还得是他来哄。 医生说,易感期的alpha都很敏感,得顺毛哄着。 “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我闻到了。” 玫瑰花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信息素,颜濯闻得头晕,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对气味很敏感。 “我怎么没闻到,”江彦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明明啥都没有,“你是狗鼻子吗?” “你才是狗。” 颜濯皱了眉,江彦选择缴械投降。 “你想见他吗?我把他带过来。” 实在不行他就把南昱绑过来。 “不用。” “我不想见他,”颜濯当即拒绝了,顿了顿又有意无意补了一句,“估计姓宋的也在,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们。” “行吧。” 易感期的alpha都是敏感易怒的。 没多久医生就过来了,他看着颜濯的报告,语气严肃道:“颜先生,你的易感期一直很严重,为什么从来不来医院呢?一个人熬过去对身体的损害是很大的。” 江彦听了医生的话,转脸朝颜濯看去,颜濯避开他的视线,干巴巴开口:“我比较忙。” “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啊,既然这次来了医院,就好好调整休养几天吧。” 颜濯很不情愿,易感期的alpha在医院里就得绑束缚带,还要戴止咬器,他不想被整日捆着,刚要开口拒绝,却被江彦按住了肩头。 “都听医生的。” “这种时候就别耍脾气了。” 颜濯闻言抬眼觑着他,冷冷的一笑,江彦也不在乎,跟着医生出去拿新的抑制剂。 “自己打还是我给你打?” 拿回来的抑制剂是根据颜濯的身体情况配制的,效果要比平常用的好很多。 “我自己来。” 颜濯接过抑制剂,面不改色将针头插进血管里,由于打得过快,周遭皮肤泛起一圈青色。 他扔了废弃的针管,抬头觑着江彦。 “真棒。” 江彦顺了一把他的头发,跟哄小孩一样,握住颜濯的肩头将人按回床上。 “躺好。” “干吗?” 江彦扯起床边的束缚带晃了晃:“我再给你绑回去。” 颜濯皱眉,厉声拒绝:“我不要。” 他攀着江彦的胳膊,挣扎着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江彦见他要逃,直接圈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将人困住。 “这是医生让的,他说你现在比较危险,不用外力控制的话会攻击人。” 颜濯仰着头,江彦锁骨上的伤口从他眼前滑过,他抿了抿唇,像泄了气的皮球,顺从地躺了回去,将四肢搁在束缚带上,任由摆布。 江彦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微微诧异,却还是轻笑着表扬:“少爷真听话。” 颜濯烦躁得要死:“你想死吗?” “我不想,”江彦替他掖了掖被角,“我还想一直照顾少爷。” “有病。” 颜濯又被绑了回去,心里郁闷不减,听了他这话,更是暴躁,可藏着被子里的耳尖通红,只好转过脸去骂他。 已经不早了,江彦从昨晚忙到现在累得要死,随便冲了个澡便缩在沙发上阖眼休息,入睡速度极快。 颜濯毫无睡意,鬼阴阴的眼睛盯着江彦看。 睡梦中的江彦觉得脸上凉丝丝的,阴森森的,下意识挠了挠脸,意识朦胧地睁开一只眼睛,下一秒却被吓得浑身汗毛耸立,瞬间清醒。 妈呀,遇上鬼了!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薄毯掉在地上,江彦叉着腰,声音发虚,又透着无奈: “大半夜不睡觉,你盯着我看干吗?” “我……我想去卫生间。” 颜濯也解释不清为什么盯着他看,只能随便扯了谎应付过去。 窗外的半个月亮淌下一汪银色的冷水,将江彦浇了个彻底,在夏天从头到脚透着寒气,溅起的月光洒到颜濯的床上,光影斑驳。 他们处在同一片月光里。 江彦抹了一把额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颜濯跟前,打着哈欠替他解开了束缚带:“想上厕所你倒是出声啊,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江彦困得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任务,也忘记了面前的是颜濯,听他还敢顶嘴,下意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呃——” 颜濯手脚被绑得发麻,一点力气使不上来,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里,肩上又突然被江彦拍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往前倒去。 即将摔到地上时,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结实的怀抱,颜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江彦怀里。 手里还扯着他的衣服,颜濯有些局促地抬起头,只能看见江彦的胸口,和自己留下的咬痕。 “颜先生,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是想勾引我。” 江彦轻笑起来,颜濯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像是一阵细微的电流蹿进他的耳朵里,麻麻的,酥酥的。 “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投怀送抱。” “嗯?” 他们隔得太近,两个人的呼吸刚开始还是错开的,后来颜濯下意识跟着江彦的节奏,心跳声也是出奇的一致。 江彦的声音有些哑,多了平日没有的温柔,颜濯埋着头,藏着自己的脸,却藏不住疯狂散发的信息素。 “……没有,我脚麻了。”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江彦没有追问,无所谓耸了耸肩,箍着颜濯的腰,将人直接抬了起来,颜濯趴在他肩头,不争气红了脸,被放下来时,还不忘辩驳:“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江彦嗯嗯两声,态度很敷衍:“用我给你扶着吗?” “不用。” 颜濯关门前不放心瞪了他一眼,警告道: “你不准进来。” 说完还把门反锁了,江彦无语至极,冲着门嘁嘁两声: “我又不是变态。” 江彦靠在门上昏昏欲睡,眼睛睁着一条缝站岗,终于等到颜濯出来,故技重施,将他抗在肩头扔回床上。 跟扛货物一样。 颜濯看着床脚被冷落的束缚带,望着江彦的脸提醒道:“不用绑了吗?” 厚沉沉的困意压在眼皮上,颜濯在他眼前都有了重影,视线所到之处仿佛是黑白电视机,还时不时闪着雪花碎片。 “绑个屁。” 他困得要死,连锁眼都看不清。 随手扯过一截被子盖在颜濯身上,然后头也不回躺到沙发上,捡起地上的毯子盖好,江彦长叹一口气。 这一天天过的,身兼数职,累死他算了。 颜濯将被子扯下胸口处,侧过脸盯着江彦,轻声开口: “你不怕我再咬你?” 江彦提了提毯子盖住了耳朵:“你打不过我。” 睡着睡着还是感觉脸上毛毛的,不耐地啧了一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颜濯,这才放心睡去。 颜濯心里的悸动迟迟未散,他蒙在被子里,悄悄闻着衣服上沾着的气息,天真地以为不流动的空气会让气味留得久一些。 颜濯给自己找了一个藉口。 易感期的alpha都喜欢筑巢。 这很正常。 颜濯心烦意乱,心口胀胀的,他不能明白这样的情绪。下意识的,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江彦的后背看,似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他凝视着窗外黝黑的夜色,嘴唇翕动,舌尖抵着上颚向下移动,一个名字从唇瓣的缝隙中滑落而出—— “江彦……” 颜濯轻轻呢喃着,呼出的热气闷在被子里,连同江彦这个名字,连同这个夜晚难言的心事,他以为这一切只有他知道。 “嗯?”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深沉的困意,颜濯猛然一惊,心脏瞬间狂跳不止,他用力按住了心口,按住了即将明晰的情感。 12、chapter12 “……别闹我了。” 困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江彦翻了个身面对着颜濯,睡梦中无意识咕哝着,轻轻的呢喃好似投入湖中的石子。 石子落入湖底,水面漾开的涟漪渐渐消散,好似一切又重归平静。 然而,然而,多了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颜濯的心被这颗石子砸得酸酸胀胀,沉甸甸的,亢奋的血液立即裹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异物。 他掀过被子蒙住脑袋,粉饰太平。 颜濯住院的这几天,南昱一直都陪着宋景暄,江彦遇到他好几次,只不过南昱每次看到他都躲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有传染病毒。 “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彦再次顶着一身玫瑰气味回来,颜濯又黑了脸。 江彦只是以为颜濯在吃醋。不过,他实在有些好奇一颗糖的羁绊能有多深,让颜濯念念不忘。 “很久了,大概十年了。” 颜濯沉思片刻,也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张玻璃糖纸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彩,让他看不清现实。 十年啊……确实很久了。 所以这样的的喜欢是否是执念在作祟? 当然,这话江彦没问出口,南昱毕竟是颜濯心尖尖上的人,别人是碰不得的,他拐弯抹角试探道: “他有没有明确拒绝过你?” “没有,”颜濯回道,“我又没表白过。” 倒也不用表白,颜濯的心思狗都能看出来,除非南昱是个傻子才会不知道。 江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便招呼着颜濯离开:“我先过去把车开来,你到医院门口等我。” 上帝是个好编剧,南昱躲了颜濯那么多天,竟然在医院门口碰上了。 医院门口地方就那么大的地方,颜濯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但是这次他没有先过去和南昱打招呼,直直站着等江彦过来接他回家。 南昱和宋景暄站在一起,见颜濯并不搭理他,偷偷瞥去好几眼,心里莫名有些慌乱,他们隔得很近,却能感受到颜濯和他之间有着鸿沟。 为什么? 就只是因为没有去看他吗? 可从来不都是这样吗? 阳光炙热,晒得南昱眯了眯眼,他沉了沉心思,松开了宋景暄的手,走到颜濯面前:“颜濯哥哥。” “嗯。” 就一个字。 南昱有些发虚,舔了舔嘴角,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意:“颜濯哥哥,你也在这里呀,是生病了吗?” “易感期。” 这就对了,是易感期。易感期的alpha都是不正常的,敏感多疑,南昱心里宽慰自己,颜濯本来脾气就不好,易感期对他冷淡也属正常。 说不定对着别人一个字都不说呢。 南昱知道自己在颜濯这里是特殊的。 “那颜濯哥哥现在好些了吗?”南昱抱着他的胳膊,声音清脆,“我最近太忙了,等过段时间去看你好不好?” 颜濯面对突然的亲密很不适应,他下意识抽出自己的手臂,南昱怀里一空,瞬间愣住了,低着头咬着下唇,嘴角都在发抖,下一秒却又调整好表情,仰起脸笑着道: “颜濯哥哥,我都好久没去你家了,不知道花园里的玫瑰花开得怎么样了?” 宋景暄见状在南昱身后皱了皱眉,但是他很怕颜濯,又不敢上前把人抢回来,只能干巴巴站在原地。 或许酷暑容易让人心烦意乱,颜濯心想,不然他怎么觉得耳边有数万蝉鸣聒噪,他睥睨着南昱,太阳黄黄的照他在脸上,发丝都金灿灿的,琥珀流光一如当年。 颜濯愣了愣神,好像是短暂出了bug的游戏角色被修好,忽然又找到了自己的任务,他应该喜欢南昱。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块,经年漏着风。 南昱脸上挂着笑意等着他的答案,势在必得,颜濯像是像素游戏里的npc,被写死在剧情里,即将按照编码走向固定的程序时,他倏忽瞥到一张鲜活的脸。 是江彦。 他坐在这车子里,置身事外,却能轻易打破所有秩序。 “不用,”他说,“有人来接我了。” 颜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上来就盘诘:“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江彦直接大大方方承认,却让颜濯更加恼火:“早就到了为什么不过去接我。” “你不是和南昱说话的吗?他还抱你了,”江彦觉得自己很冤,“我过去不就打扰你们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不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颜濯冷哼一声:“可他也抱了宋景暄。” 江彦从车窗看去,两人确实抱在一起。 “……” 好小子。。 “那你反思一下,为什么……” 江彦老神在在,话还没说完,颜濯就打断了他的话,厉声抢白: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 “你以为谁都给你一样吗?” 话音落地,车内阒静无声,颜濯气息不匀,自觉失态,他察觉到脸上的视线,却梗着脖子不去看江彦。 过了一会,江彦发动了车子,没什么情绪说道:“回家吧。” 江彦像改了性,路上一言不发,颜濯心里莫名忐忑,身侧的车窗映着江彦的侧脸,抿直的唇线看得他心烦意乱。 与此同时,江彦在和系统讨论他的新计划。 【系统,我又有办法了。】 亲自见证江彦两次失败的系统:“……” 没办法,自己找来的宿主自己受着。 【什么办法?】 【颜濯他傻了吧唧的,前两次给他发挥的空间太大,失败概率太高,我觉得还是我直接包办算了。】 【宿主……你很有经验?】 【废话,当我帖子白发了。】 【……那你想怎么做?】 “首先,拿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拿捏他的胃,”路上的红绿灯霎得他眼睛发着绿光,似是饿狼,“我要把南昱的胃死死攥在手里。” 【……听着有些血腥是怎么回事?】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江彦先行下车,直奔楼上折腾他的新计划,背影潇洒。 颜濯在楼下,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周一早上,江彦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颜濯下楼的时候正巧和端着饭盒的江彦碰上,瞥到他手里的东西,一时有些诧异。 江彦见他下来了,直接把东西塞到他手里,伸手去解围裙,只听颜濯轻声问道: “这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 江彦说话大喘气,颜濯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出声问道:“不给我,那是给谁的?” “给南昱啊,他现在不是在你公司实习吗?多好的机会,你得抓紧了。” “中午的时候你把这个给他,”江彦解释道:“记得不要提前打开,送东西的时候该怎么说我给你写好贴上面了,你照着说就行。” “你相信我,没有人在工作疲惫时,会拒绝一份爱心便当。” 颜濯捧着热腾腾的饭盒,“哦”了一声之后,见江彦脱了围裙坐在椅子上不动了,轻轻咳了咳,拉下脸问道:“就这一个?” “他是猪吗?一份还不够吃的?” “……” 颜濯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提着饭盒走了。 江彦在他身后喊道:“你不吃早饭了?”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响,整个房子似乎震了震,江彦小声嘀咕着,这人起床气这么大。 颜濯早饭没吃,饿着肚子一直撑到了中午,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手撑着桌子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跌坐回椅子上,抬眼瞥见江彦给他的饭盒,是要送给南昱的,还不能提前打开,颜濯静静看了一会,直接打开了。 从里面掉落出一张硬卡片,颜濯捡起来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 【好喜欢你~】 颜濯心头一惊,脸上火辣辣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他伸手按住心口,接着往下看去。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颜哥哥永远喜欢小南~】 “幼稚。” 颜濯冷酷点评。 末尾还画了两个贴贴的小人,憨态可掬,但是颜濯却没了笑意,随手将卡片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打开了饭盒,和满满当当的午饭打了个照面后,决定自己贪了。 颜濯起身把饭盒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摆在桌子上自顾自吃了起来。 反正南昱也不会要的,他这么想着。 饭刚吃到一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熟悉的声音在颜濯头顶响起:“颜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午饭?” 来人是江彦,颜濯咀嚼的动作卡住了,好似发条玩具被人拔了发条。 饭盒大大咧咧摆在桌子上,就连他自己也无处遁形,颜濯觉得自己就像是小偷,从来没有如此心虚,他还是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江彦关上了办公室大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间豪华办公室。 颜濯的语气显得他活像个捉奸的。 “你这办公室有别人?我打扰你的好事了?” 江彦随意扫过他的桌子,视线一顿,声音变了调,睁大了眼睛盯着颜濯的脸说道: “你吃的是什么!” 13、chapter13 “我不是让你给南昱吗?” 江彦皱着眉问道:“你怎么自己吃了?” 颜濯被当场抓包,做贼心虚又不敢直接承认自己的罪行,只能闭着眼,昧着良心胡乱编了个谎: “……他不要。” 江彦满心狐疑:“真的?” 颜濯恢复了冷静,理不直气也壮,喝了口水浇灭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和江彦瞎掰扯: “我骗你干什么?” 江彦疑窦未消,虽然颜濯贪下送给南昱的饭盒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不知怎的,他直觉不对劲,不死心问道: “你怎么和他说的?他为什么不要?” “他,他不喜欢,”颜濯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磕巴了一下,“他说他不想吃这个,看着没有食欲,一点都不好吃。” 颜濯撒谎撒得语言混乱,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说完还偷偷拿眼睛睃着江彦,接着装作无事发生。 “他真这么说的?” 江彦将信将疑,颜濯被问得烦了,实则是恼羞成怒,提高了嗓子说道: “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颜濯生平第一次有了良心不安的感觉。 谎话像火车一样从嘴里滑了出去,颜濯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米饭,修长的后颈透着羞赧的红意。 他真是疯了。 这句话彻底将江彦的嘴堵住了,他垂眸看着颜濯落寞的模样,砸吧着嘴说道:“颜总,不要妄自菲薄嘛。” 江彦真的信了颜濯,觉得这真是南昱那小崽子能说出来的话,没好气嗤笑几声,颜濯听了心里更发虚,心跳快得吓人,他悄悄按了按心口。 “真没品味。” 江彦一屁股坐在颜濯对面,将带来的饭桶一一打开,比给南昱的丰富多了,他把新的菜摆到颜濯面前。 颜濯看着他的动作,扭捏问道:“你专门来给我送饭?” “不然呢?你公司离家又不近,我闲的啊。” 江彦做午饭的时候,想起早上耍性子不吃早饭的某人,犹豫了几秒,多做了一份。 南昱都有饭吃,不能让颜濯饿肚子吧。 再者说了,要是颜濯又饿得犯了胃病,还怎么给南昱送饭?怎么发展感情? 江彦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好心情哼着小曲装好了饭给颜濯送来,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自己计划失败的场面。 实在可恶。 颜濯闻言嘴角轻轻勾出一点弧度,他接过江彦递给他的汤,随口问道: “你不生气了?” 江彦从饭碗里抬起头,满眼迷惑,一脸懵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颜濯呷了口汤,纠结说道:“那天在车上,我对你很凶。” 回了家江彦也没有理他。 江彦听了满脸迷惑,他上下扫了一眼颜濯,眨巴眨巴眼睛,真诚开口: “你不是天天凶我吗?” 早上还发脾气了。 颜濯嘴角抿得平直,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开玩笑,”江彦很有眼色,逗完了人,及时叫停,想了想道,“倒也不是很凶。” 跟小狗呲牙一样。 相处久了,他发现颜濯就是嘴上厉害,况且这种小打小闹,洒洒水啦,江彦没放在心上,有时候和他呛声还蛮好玩的。 看着高冷疏离的人竟然也会有小脾气小性子,也会有鲜活的一面,江彦觉得也很新奇也很有意思。 反正比在拳场上拼命强。 而且,那天颜濯还在为南昱吃醋。 都是男人,江彦他很懂。 至于回家没理颜濯,只是因为他又想到了好办法,忙着在房间里筹谋“大计”。 他看着颜濯呆愣愣的眼神,觉得好笑,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歪着头问道: “颜总,你也会良心作痛吗?” 那根手指好像戳到了颜濯心上,他清晰感觉到心口迸溅出的鲜血输送到身体各处,僵硬了一个早上的器官血管随着江彦的到来重新活络。 长虹贯日,万里无云。 正午的阳光黄黄的照了进来,无遮无挡,颜濯眯了眯眼睛,看似炸毛发飙,实则语气很随意。 “你很嚣张。” “你看你又那么凶,”江彦不置可否,或者说习以为常,给颜濯夹了菜,“要温柔点,不然怎么追南昱?” 飘来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颜濯发丝上的金光消失了,脸上淡淡的,江彦没有察觉到,兀自说着自己的追人秘籍,实则都是从网上看来的,颜濯心不在焉听着,沉默不语。 饭后,颜濯接着工作,江彦收拾好东西之后瘫在沙发上静静躺尸,他忽然感觉这样也挺好,做一只吃饱就睡的米虫也很幸福嘛。 他翻了个身,自己做美梦。 “咚——” 美梦破碎。 颜濯抬起了头,只见江彦从地上缓缓坐起,拍了拍窄窄的沙发,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咬牙问道:“你这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颜濯闻言不动声色问道:“你不回去?” 江彦盘腿坐在地上,混不吝说道:“我给你送饭,你还要赶我走?” “颜濯,你真的很没良心。” “……休息室在里面。” 颜濯的休息室很大,和正儿八经的卧室没什么区别,江彦把自己扔到床上,裹着被子开启美好的午睡时间。 小日子过的爽歪歪的。 江彦在里面美滋滋睡大觉,颜濯在外面苦哈哈处理工作,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有些疲惫,颜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 休息室是他的,为什么拱手让人? 颜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盖上了钢笔帽,整了整衣襟朝休息室走去。 屋里江彦睡得正香,几乎占据了大半张床,颜濯站在床边无声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起。 颜濯脱了外套,摘下领带,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精准无误地压在了江彦腿上,他浑身一僵,江彦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然后倏地瞪大。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指着衣衫不整的颜濯支支吾吾,最后崩溃开口:“你干什么?”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爬我床干什么?” 颜濯坐在床边,闻言冷冷勾了勾唇,很是高贵冷艳,觑着江彦提醒道: “这是我的床。” “这个办公室包括整栋楼都是我的。” 江彦吃瘪,内心张牙舞爪,颜濯这个白眼狼,小王八蛋。 有钱了不起啊。 颜濯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自然躺下,侧眼睨着江彦说道:“你要是不想睡我的床,可以出去睡沙发。” 沙发,狗都不睡。 江彦拾起颜濯扔在床上的领带,在被子上比划道:“这是三八线,不准睡到我这边来。” 颜濯见状冷笑着没说话,转身背着江彦。 江彦也不服,跟着哼哼两声,扯着被子也背对着颜濯睡着,活像中年冷战的夫妻。 不知过了多久,颜濯迷迷糊糊间即将睡着,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道,后背也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自己的双腿也被人夹住,颜濯浑身一僵,瞬间清醒。 颜濯侧头看去,江彦这厮睡相极差,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单手环住他的腰不算完,腿也要压在他身上,颜濯整个人都被江彦圈在怀里,简直有辱斯文。 颜濯僵硬的脊背逐渐放松,他在江彦的怀里动了动,试图挣扎出来却被圈得更紧。颜濯艰难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伸手推了推江彦的肩膀:“你越界了。” 江彦睡得跟死猪一样。 “喂,谁允许你抱我了?” 江彦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咕哝着:“吵死了。” 然后抬手按着颜濯的后脑勺,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手掌从颜濯的后颈一路向下,顺着脊背滑动,停在后腰处,不动了。 “别闹。” 颜濯没闹了,江彦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在耳边氤氲,后颈的腺体被潦草抚过,他浑身一抖,整个人被抱得死死的。 他靠在江彦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彦亲手打破了他画的楚河汉界,那条领带被抖到床下,两人从泾渭分明到紧密无间,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薄薄的被子下他们黏得严丝合缝。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等到江彦醒过来时,旁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只有掀起的被角还能证明刚才有人睡过,他抹了一把脸,神清气爽走了出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夕阳犹如蒸熟的蛋黄一样,雾蒙蒙的挂在天际,落地窗前流进了天边的余晖。 颜濯见他出来,丝毫不提在休息室里的事,就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心里不爽。 把他当抱枕一样抱着睡了一觉,醒来还不记得算什么? 颜濯心里不舒服,就想刺他几句,勾唇讥讽道:“猪都没你能睡。” 江彦不甘示弱:“驴都没你能干活。” 他走到颜濯桌子前,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该下班了,颜总。” “你说我是驴?” “你先骂我是猪的,”江彦替他合上了笔帽,催促着道:“走了走了,快点回家。” 颜濯内心郁结,黑着脸被江彦拉了出去,没给他好脸色,但是江彦习惯了。 江彦过去开车,颜濯在公司门口等着,他很少会准时下班,也不想回家,在江彦到来之前,那栋房子只是空荡荡冷冰冰的棺材,盛着他这样行尸走肉的人。 但是现在他站在台阶上,地平线上的落日映红了半边天际,红得热烈,红得灿烂,红得溢了出来,洒向人间,整座城市被泼满了金粉。 灯红酒绿的街头,喧嚣繁华的闹市,嬉笑怒骂的人群,这都是颜濯不曾注意到的。 正好正好,江彦开着车到了门口,朝他摁了摁喇叭,半开的车窗露出张扬的脸。 原来世界如此热闹。 可热闹从来只属于白日,夜晚他还是孤身一人。 颜濯摩挲指尖,有些眷念白拥抱他的温度。 他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睛定定地凝视着窗外的惨淡的星光。 夜晚如此漫长。 “哒哒——” 黑夜中,所有事物都无处遁形。 颜濯竖起了耳朵,楼梯上响起了声音。 他转了转眼珠,像是木偶有了魂灵,活动着僵硬的躯体,趿着鞋出走了门,站在二楼栏杆处。 和正在喝水的江彦对视上。 后者已经不会被吓死,只是顿了顿,然后端着水杯走了上去,站到颜濯面前。 “你吵到我了。” 颜濯抢先开口,江彦听了莫名其妙: “我就下来喝口水,隔着一层楼都能吵到你,你神经衰弱啊?” 诶……等等,江彦观察颜濯的表情,很臭。 还真有可能是。 “……” “过来陪我睡。” 颜濯又面不改色发号施令。 哈??? 江彦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要不就是在做梦,这是颜濯能说出来的话吗? 然而颜濯一脸认真。 江彦缓缓伸手抱住自己。 他卖艺不卖身来着。。 14、chapter14 “这……不好吧。” “我是良家好男,纯情beta。” 江彦还没打算为任务献身。 颜濯乜斜着眼,靠在栏杆上懒懒说道: “我会给你钱。” 这么一说,更像是出来卖的了。 “这不是钱的事,我不做那个。” 颜濯拿眼睛睃着他,意味不明哼了一声:“是吗?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 “跟我进来,”颜濯没再废话,转身走进房间里,侧过脸命令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好霸总的方式。 江彦偷偷翻了个白眼,跟着颜濯进了房间,实在不行到时候直接把他劈晕过去,他不信还能打不过一个坐办公室的。 不过,这也是江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会拒绝钱。 真是不可思议。 颜濯的房间透着冷冽的气息,和他本人一样,就是个冰坨子,江彦四处张望,摸了摸手臂,暗自腹诽,冷冷清清的能睡着觉才怪。 颜濯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江彦说道:“上来。” “……这么直接吗?” 颜濯沉默以对,江彦撇了撇嘴,从另一侧爬上床,和颜濯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看着不是要睡觉,像是要决一死战。 颜濯移开视线,先行躺了下来,侧着脸看向江彦:“把灯关上,躺下。” 江彦狐疑地躺了下来,两人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同时望向天花板,一时无话,颜濯扯了扯被子,闭上了眼睛。 江彦见状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瞬间加载不动了,他侧过身子戳了戳颜濯的肩头,试探着问道:“真就睡觉啊。” 字面意义上的睡觉那种,霸总都这么清纯吗?不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吗? “不然呢?”颜濯睁开眼睛,嗤笑说道,“你以为我会和一个beta乱搞?” alpha和omega在一起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是颜濯说给江彦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 疲乏涌上全身,颜濯很想像白天一样靠在江彦的怀里。可这人就是这样奇怪,心明明是软的,嘴却硬得硌人。 “你确实应该感到荣幸。” 我忍。。 虽然江彦很想把颜濯扒光了打一顿。 但是为了任务为了小钱钱他忍了。 然而颜濯又加了一把火:“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不要痴心妄想,你只是个beta。” 江彦:“……” 忍不了了! 不给颜濯点颜色看看,都要骑到他脖子上拉屎了! 颜濯见身旁的人没有回嘴,微微诧异,刚转过头去却被江彦卷在被子里,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翻了个个,侧脸压在枕头上,全身困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你疯了?!” 颜濯现在跟蚕蛹没什么两样,疯狂挣扎起来,江彦隔着被子骑到他腰上,拍了拍身下的春卷,俯身附在他耳边说道: “小点声,你现在这副样子很光彩吗?” “放开我!江彦,你活够了?放开!” 颜濯被困在被子里,手上使不上力气,挣扎间脸都气红了,腰腹上的力道压得他动弹不得,江彦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耳畔,烧得他发疯。 江彦手掌向下,坏心思按了按,混不吝调侃道: “颜总,你屁股好翘哦~” “滚!把你手拿开!江彦,你给我滚!” 颜濯觉得自己就是笼中之鸟。 江彦视线落到他后颈那一块小小皮肤。 “这就是你的腺体。” “别!别碰——” 江彦不听,拉低他的领子,抬手摸了摸,被子里的颜濯闷哼一声,一下子就软了身子,化成了一滩水。 “我要是把你的腺体扣了,那你是不是就跟我一样了?” “呃……” 颜濯粗喘着气,仰着脖子,眼神迷离。 威士忌的气味霎时缠上了江彦的指尖。 颜濯眼圈通红,嗓音带上了哭腔,哑着声音斥道:“你敢!” 江彦的手还在那块小小的地方流连着,指腹的茧子磨得细嫩的腺体隐隐发烫,颜濯浑身颤栗着,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发出来几声闷哼。 “江彦……” 只有当人落入无意识的境地,才会暴露真实的面目。 江彦低头看去,颜濯的眼睛红得发烫,眼中波光粼粼,仿佛下一秒大水就要溢了出来,江彦觉得他要被自己欺负坏了。 不由自主的,江彦想到在医院时,颜濯那张哭泣的泪。 他瞬间就泄了气,从颜濯身上下来,将人从被子里拉了出来,然后成功被狠狠推了一把,疼死了。 颜濯坐在他身旁,估计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江彦静静等待着岩浆将他淹没,可颜濯只是哑着嗓子骂他: “滚……” “我真滚了。” 江彦一只脚搭在床沿边上,试探着看向颜濯。 “你敢!” 颜濯脱口而出,可又瞬间后悔了。 江彦却嬉皮笑脸凑过来,将颜濯按回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咱俩扯平了,睡觉睡觉,不闹了。” 江彦越过身子,抬手要关掉颜濯床头柜上的台灯,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按住。 “别关。” 江彦闻言缩回了手,似乎发现了霸总不为人知的秘密,坐起身子,胳膊撑在颜濯两侧,故意逗他玩: “你怕黑啊?” “是不是?说嘛,别不好意思,你啥样我没见过,我又不会笑话你。” 颜濯仰头看向他,台灯照明的一小块天花板上笼罩着江彦巨大的身影,一晃一晃的,连影子都透着不正经。 “你怕死吗?” 江彦怔愣片刻,后脑勺开始幻痛,还是嘴硬道:“我不怕。” “那你想试试吗?” 江彦见好就收,慢慢缩回被子里,打了个哈欠,佯装困倦:“……我想睡觉。” 颜濯背对着江彦,眼底清明,毫无睡意,直到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他悄悄往江彦那边挪了挪,果不其然,后背立即抵上了温热的胸膛。 腰上也被箍住,颜濯轻轻转过身,在江彦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长舒一口气,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等到第二天颜濯醒来的时候,床边早就空了,江彦已经在楼下吃早饭了,见他过来还招呼着一起吃。 颜濯心不在焉吃着饭,见江彦不急不躁,慢慢悠悠,直到他起身要出门上班,都没有什么表示。 颜濯皱了皱眉,走到江彦身旁:“饭盒呢?” 江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南昱不是不喜欢吗?” “昨天的菜不喜欢,万一今天的就喜欢了呢?”颜濯顿了顿说道,“你说过帮我追他的,试了一次就算了?” “也是哦,”江彦想了想觉得颜濯说得很有道理,“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啊?” 颜濯回答得很快。 “他不喜欢洋葱。” 昨天的菜里有洋葱,颜濯不喜欢吃。 江彦没好气道:“挑死他算了。” 颜濯心虚地:“其实也还好。” 江彦见状默默翻了个白眼。 霸总的心肝儿他说不得。 “真是该你俩的,”江彦看了看时间,现做肯定来不及了,“你先去上班,我中午把饭送过去。” “你别忘了。” “……我又没老年痴呆。” 中午,江彦在车库里挑了一辆喜欢的车,载着他的小饭盒,悠哉悠哉往颜濯的公司开去。 午休时间公司没多少人,不过江彦倒是遇到一个熟人,他将墨镜摘下挂在领子上,朝南昱走了过去。 “南小少爷,好巧啊,我们又遇见了。” 南昱在工位上等着宋景暄过来接他出去吃饭,江彦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南昱很不喜欢这个管家,虽然江彦总是脸上挂着笑,但总让他感觉到隐隐的威胁。 “你来找颜濯哥吗?” “不,”江彦灵机一动,“是来找你的。” 南昱歪了歪头,疑惑出声:“找我?” “没错,准确来说,是颜总吩咐我来找你。” “他找我……什么事?” 江彦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他将饭盒放在南昱桌子上: “没什么,这是颜总让我送给你的。” “颜总说,看你工作那么认真,他很心疼,让我告诉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真是他让你给我的?” “当然,”江彦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还是颜总亲自做的,就担心你休息不好。” 自从上次在医院门口颜濯表现出冷淡的态度之后,南昱一直惴惴不安,说着去看他但是和宋景暄在一起,把这事给忘了。 家里的生意受了颜濯的照拂才走到如今的规模,要是颜濯和他疏离了…… 思及此处,南昱欣然接下这份心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露出会心的笑意:“帮我谢谢颜濯哥。” “放心,一定会的,”江彦又接着吹颜濯的彩虹屁道:“昨天那份你不喜欢,颜总晚上回去研究菜谱到后半夜。” “啊?”南昱啊了一声,皱眉问道,“昨天什么时候给我送东西了?” 江彦也是一愣,沉默几秒,心里千回百转,然后开口问道: “应该是我搞错了。” “南小少爷,麻烦问一下你讨厌洋葱吗?” 南昱一脸莫名:“不讨厌啊。” 江彦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办公室里,颜濯时不时就要看一会时间,盯着办公室大门望眼欲穿,指尖停留在拨号按钮上,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打给江彦。 忽然间,门被打开了,颜濯手一抖,手机掉在了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怎么才来?” 他等了那么久。 “刚才在外面遇到熟人,说了会话。” 熟人…… 颜濯直觉不妙,右眼皮突然狂跳不止,他靠在椅背上,回避这个话题。 然而江彦却步步紧逼: “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 “南昱啊,而且……”江彦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颜濯心虚的表情,然后才大发慈悲道:“我还发现了一个骗子。” “颜总,你不是说南昱不要午饭吗?” “还有,南小少爷说他不讨厌洋葱。” “那到底是谁讨厌啊?”江彦拾起颜濯的钢笔敲了敲他的桌子,势必要问个水落石出,“嗯?怎么不说话了?” “哑巴了?” 15、chapter15 “好,我是骗了你。” 被揭穿了,颜濯反倒坦然起来,他掀起眼皮斜眼瞅着江彦: “那你想怎么样?” 江彦坐了下来,也看着他说道: “起码给我一个理由吧。” 颜濯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磕巴了一下:“我……我当时饿了。” 这是一个很烂很幼稚的借口,江彦笑了笑,接受了:“算你勉强过关。” “……就这样?” 颜濯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一时怔住了,瞪着眼睛看向江彦。 “不然呢?” 其实,江彦经常被骗,算是从小被骗到大,到后来被骗得都麻木了。他自己也学会了骗人,十句里面有十一句是假的。 真真假假分不清,最后死在骗局里,也算是因果报应。 他对于无关痛痒的小事也不在乎,只要不妨碍到他的利益,江彦对于谎言还是比较包容的,主打的就是平和。 谁都会被骗,谁也都会骗人。 像颜濯撒的这种毛毛雨般的谎话,更没必要揪着不放,说不定他以后也会对着颜濯说鬼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江彦耸了耸肩,把饭桶一一打开,摆到颜濯面前,“我还能把你打一顿?” 颜濯接过筷子,却发现只有一份饭,江彦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盯着他看,看得他怪不自在的。 “你不吃吗?” “我舍不得吃,少爷你吃,我看着就行。” “……你觉得我会缺你一口吃的吗?” 江彦啧了一声:“你不应该表示感动吗?” 颜濯含了一口饭,脸颊一侧鼓了起来,闻言吊起半边眉毛:“你还要我痛哭流涕?” 江彦眼前又浮现那天在医院里,颜濯无声流泪的样子,下意识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承担不起。” 日影从窗户一侧滑到另一侧,颜濯吃完了饭,江彦替他收拾好东西便打算离开。 颜濯见他没有留下的打算,有些坐不住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踌躇半晌,眼见江彦站起了身子,终于开口问道: “你现在就走?” “嗯,我要回去睡觉。” “这里也能睡。” 休息室常年不用,昨天江彦在那里睡了一觉之后,他上午就叫人换了新的床单被罩,连着整间屋子都打扫了一遍,茶几小桌上放了些零嘴。 江彦从他这句话中砸吧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挽留意味,这种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不留情地扼杀了。 疯了吧他。 “你舍不得我啊?” “……不是。” “那是为什么?”江彦调侃道,“不是吧颜总,你是三岁小孩吗?还需要别人陪你上班。” “你昨天能留在这,今天为什么不行?” 有的事要么就别开始,开始了就不能结束。 江彦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我是为了你着想。” “又是为了我?” 颜濯抱臂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江彦总是对他这么说,总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一些让他不开心的事,很让人讨厌。 “下午南昱保准会来找你,孤a寡o共处一室,你懂的~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碍什么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颜濯嗤笑出声:“是吗?” “相信我,你的爱情要来了,”江彦走之前哥俩好的拍了拍颜濯的肩膀,然后潇洒转身,“祝你好运。” 然而江彦又一次失算了,整个下午颜濯的办公室都无人问津,至于他的爱情,估计早就飞到天边了。 天空彻底染上墨色,只零星空了几个点,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颜濯忙着手头的事,江彦的消息发了过来。 【怎么还不回来?】 【我等你吃饭等得都要饿死了。】 屏幕的亮光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额角,颜濯垂眸看着那几行字,心情郁郁,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如果一个人白天让你和别人卿卿我我,晚上又要专门等着你回家吃饭,那么这个人是怎么样一个人? 答案显而易见。 这人是个混蛋。 颜濯抿了抿唇,脸色不善,抬手打了几个字。 【公司有点事,晚饭不回去了。】 江彦的消息回得很快。 【哦。】 【已经一个月了,今晚记得发工资。】 “……” 颜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当即关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的亮光按了下去,他的脸也跟着黑了下去。 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去。 夜已经深了,公司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颜濯关了电脑,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晚上没有吃东西,他的胃又疼了起来。 颜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在胃部,然而冰凉的手只会让疼痛加剧,他倒抽一口气,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温热干燥的怀抱,箍着他的腰的胳膊和长着薄茧的手。 他好像是热汤上漂浮的油滴,飘飘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颜濯浑身簌簌发抖,冷一阵热一阵,胃里紧了又紧,意识模糊间强撑着摸过手机打算叫个外卖,刚开始手机便跳出来江彦的消息——一个“老板威武”的小仓鼠表情包。 算算时间应该是收到转账后发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濯盯着那个表情包,刺得胃里更疼,他喃喃自语:“王八蛋。” 外卖到的很快,颜濯去楼下拿东西顺便拆掉袋子扔进垃圾桶里,恍惚间他看见眼熟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重新看去——是江彦带给他的饭盒。 颜濯眼睑微颤,慢慢蹲下身子,伸进垃圾桶里掏出了那只饭盒。 要是此时有人看到堂堂颜氏总裁蹲着翻垃圾桶,那么一定会惊掉下巴。 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饭菜,估摸着收到的人连打开都没有,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南昱……” 颜濯冷冷的声音在荒寂的夜色中显得更加凛冽,他上齿抵着下齿,猩红的舌头隐约可见,似要把这两个字咬碎撕烂。 “颜总……你送给南小少爷的花他不收。” 翌日清晨,颜濯正在处理手里手头的文件,办公室电话蓦然响起,是公司前台。 对面的人说话吞吞吐吐,颜濯听了这话,也是满头雾水,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什么时候送花给他了?” “颜总,应该不会弄错的……上面的卡片还有您的签名。” 恰巧这时候,颜濯的手机闪出来一条消息,是江彦发来的。 【南昱有没有收到花?】 “……” 颜濯盯着那条信息,似要把它灼穿,他甚至能想到江彦发这条信息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握着手机的手逐渐发紧,颜濯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咬牙说道: “我知道了,麻烦你送上来吧。” 至于江彦的消息,呵,颜濯并不打算回复。 送上来的是一束红玫瑰,能看得出包装用心,枝枝桠桠的花朵紧紧蹭在一起,红得火热,颜濯夹起花束上的卡片,是江彦以他的名义写的。 “真土。” 与此同时,江彦揣着他的工资出门耍。在他的计划里,颜濯和南昱应该更进一步了,说不定两人正在搞办公室幽会。 他很有分寸没去打扰,商业圈很热闹,江彦沿着街道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间叫弥夜的酒吧前。 他死前待的那个地方,地下是黑心拳场,地上是酒吧,拳场挣的是人命钱,酒吧做的是皮肉生意。 江彦在门口伫立良久,末了还是推门进去了。 刚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的酒保一见他就白了脸,慌忙跑开了,江彦满脸黑线,跑什么?他又不是洪水猛兽,有那么吓人吗? 江彦瞬间兴致缺缺,正想着要不要走时,又出来一个人,却是不同的面貌。 江彦抬眼眯了眯眼睛,认出了那人,诧异出声:“周飏?” 周飏朝他笑了笑,一如既往斯文有礼。 “好巧。” “你在这里上班?” 周飏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招呼:“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江彦推辞道:“不用。” 他现在有的是钱。 “不用和我客气,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江彦闻言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周飏这人深藏不露,不由得感叹道: “你这么厉害啊,这地段寸土寸金,竟然能盘下这么大的店面开酒吧。” 江彦转念一想,想到他们初见,是在周家老爷子的寿宴上,周…… “你是周家的人?” “没错。” 周飏听到周家二字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江彦见他摆弄身前的酒水:“大少爷要亲自给我调酒吗?” “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少爷。” “在周家最没用价值的就是beta,可我的父母都是beta,我在周家也只是个透明人,”周飏神色淡漠,能听出些许幽怨,“你看,上次颜先生对我没什么印象。” 江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了解,对于豪门世家的恩怨也不感兴趣,只能干巴巴道: “没事,beta起码自由。” 周飏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言归正传,就让我摆摆老板的架子,请你喝点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杯莫吉托。” 周飏熟练开始调酒,搭讪说道::“夏天和莫吉托很配。” 两人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周飏斜着眼瞥了江彦一眼,顿了顿说道: “冒昧问一下,你真的是颜先生的管家吗?” “当然。” 江彦发觉周飏似乎很执着这个问题。 “可刚刚那位omega酒保被你身上的信息素吓到了,软着腿跑到我面前,说你浑身都是威士忌的气息。” 江彦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什么都闻不到,他平时也不怎么样注意这些,没想到吓到了人,抱歉说道: “没办法,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会沾到他的信息素。帮我给他道个歉。” 周飏低低笑了一声:“江彦,就算我们都是beta,也应该知道一个人身上沾了alpha信息素算什么?” 江彦直觉不对:……算什么? “江彦,我不是挑拨离间。我相信你只想当颜先生的管家,可他只把你当他的管家吗?况且我们都是beta……” 一杯莫吉托摆到面前,凉丝丝的冷气扑到江彦的脸上。 “难道你不知道颜先生父母的事吗?” 【叮咚——】 【系统提示:检测到男主身世剧情节点,自动触发支线任务——治愈男主童年创伤】 【剩余两项支线任务,请宿主自行探索】 【祝您好运】 16、chapter16 “他父母怎么了?” 周飏对江彦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从中发现了可乘之机。 “这不是个秘密,我以为你在颜先生那里工作,会提前了解清楚。” “当时回国比较匆忙,很多东西没有准备到位,”江彦莞尔一笑,觉察到他的小心思,“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个秘密,但不代表我可以随便议论,”周飏跟打太极一样,吊着江彦的好奇心,“毕竟你和颜先生是一起的,祸从口出,我不敢保证自己的下场。” 江彦指尖摩挲着高球杯壁,冰块浸泡在澄澈的酒水中,沁得玻璃外壁泛起乳白色的薄雾,蒙蒙雾气汇聚成透明的水珠,携带着青柠和薄荷的清爽气息,缠上他的指尖。 江彦抿了口酒,直截了当道:“开个条件。” 江彦不是个蠢蛋,周飏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交个朋友。” 这个回答是江彦没有预料到的,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质疑道:“就这么简单?” 周飏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成功加上了江彦的联系方式,轻笑着说道: “就这么简单,朋友之间可以无话不谈。” 酒吧中灯光迷离,昏沉沉压在人身上,落在复古的木质吧台上。 周飏晃了晃手中的酒水,缓声开口,流年往事融化在液体中,陈年旧事似是老旧的书页,带着腐朽的灰尘扑面而来,莫吉托的水汽洒落在书页上,泛起青涩的苦味。 “他的父母死在了他眼前。” 江彦闻言微微皱眉,酒吧中灯光骤然一变,带着他的脸色也变了。 “颜先生的父亲是alpha,母亲却是beta,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在一起是天经地义,如果和beta在一起那就是离经叛道,同样,beta也只会选择beta,这些不成文的规定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但是他的父亲alpha却选择了一个beta,还是家世背景普通的beta,力排众议和她结了婚,前几年还是恩爱,这在当时的青年人心中也算是一段佳话。” 谁年轻时不是一腔热血,不是叛逆狂妄? “然而——” 周飏话锋一转,悠悠开口: “无论是谁都抵抗不住天性,无法违背生理本能,他们的悲剧是注定的。” “alpha的易感期越来越频繁,一次比一次严重,他越来越需要omega的安抚信息素,然而beta却提供不了。缺乏安抚的alpha愈发暴躁敏感,多疑狠厉,他几乎是全方位监控妻子的生活,同样,没有谁能长时间忍受一位可怕阴鸷的伴侣” “他们之间恩爱全无,只剩下争吵了,从恩爱夫妻变成了怨侣,具体情况,我想颜先生对此应该比较清楚。” “然后呢?” 江彦的声音像是莫吉托里的冰块,凉丝丝,冷嗖嗖。 “然后,他的母亲出轨了,没过多久,他的父亲也出轨了,他们双双出轨的事情还上过a市的娱乐报纸。” “再后来,他母亲提出了离婚,他的父亲起初不同意,又闹了许久。可有一天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他们一起去了婚姻登记所,还带着颜先生,可是半路遭遇了车祸,”周飏顿了顿说道:“经过警方鉴定是自杀,他的父亲想拉着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死。” 浪漫的故事开头总伴随着潦草的悲剧结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江彦,既然我们成了朋友,就多嘴几句,”周飏沉了声音,话锋一转,“不要挑战规则,不要违背秩序,不要试图逃脱命运,更不要相信爱情。” 在无法撼动的本能规律面前,无用的爱只会让人更加面目全非。 旧事带起的灰尘好似堵住了江彦的嗓子,声音也哑了下来:“后来呢?” “那场车祸过于惨烈,还上了新闻,画面极其血腥,两人面目全非,颜先生……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很长时间都是失语状态。” 失语…… 江彦微微失神,莫吉托的冰块彻底融化,圆形杯口映出来的却不是他,颜濯那张落寞孤独的脸。 “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一个beta。”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江彦,我们才是同类。” 周飏端起酒杯碰了碰江彦的杯壁,轻轻笑了笑:“有空多过来玩。” 颜濯满脸疲倦从车上下来,只见别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掺杂着淡淡的花香,不是花园中的玫瑰,他刚打开门,江彦就站在岛台边上冲他招呼道: “你回来了。” 颜濯换鞋的动作卡了一下,对于这样亲切又陌生的话语有些不知所措,紧绷着面皮嗯了一声。 江彦手里忙着,闻言头也没抬接着问道: “怎么回来这么晚?” 颜濯走了过去,坐在岛台另一侧,发丝耷拉在额前,看着很颓然:“最近公司比较忙。” 江彦放下手里的东西,单手撑着桌面,俯身向前,轻轻撩起颜濯额前的碎发:“吃饭了吗?” 他的手刚刚碰了冰块,指腹上还沾着水渍,颜濯的额前像是落了雪花,整个人也像是被冻住了,仰着脸任凭他摆弄。 “在公司吃了。” 很难看到颜濯这么乖,江彦的指尖蹭过他的脸庞,唠家常一样问道: “自己吃的?” 江彦收回了手,颜濯却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暴露在风雪之中,他抬手轻轻蹭了蹭,属于江彦的气息又跑到他的手上。 颜濯难以捕捉这种异样的情绪,甚至轮廓都看不清,他是处在漫天大雪中的人,视线被纷飞的雪花缭乱,语气也带上了急切。 “不然呢?” “这么凶干嘛?吃点甜的,”江彦小声咕哝,将一碟焦糖布丁放到颜濯面前,“当然,如果你吃的下的话。” 颜濯手里被塞了勺子,他明显觉察到今晚的江彦很不一样。 只是穿着居家的衣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竟显得有几分温柔,手里不停忙活着,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顾家体贴。 颜濯捏着勺子舀了一块布丁放到嘴里,焦糖的香甜混合着布丁的软滑充斥口腔,他抬眼对上江彦笑意盈盈的脸,忽觉脸上发烫,也恍惚觉得日子就这样过着。 有人等他回家,有人为他准备吃的,有人陪着他…… 一切就该这样。 “好吃吗?” 颜濯没有出声,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打量着他手里的陌生器具问道: “你在干什么?” “调酒。” “你还会这个?” “技多不压身。” 余光忽然瞥见纯白的花插在玻璃瓶里,参差错落,为这栋空荡冷清的别墅增添了清新的色彩,颜濯定睛一看,是山茶花。 “这是你买的?” “嗯,好看吗?”江彦抚了抚花朵,视线却放在颜濯身上,“过日子嘛要有情调,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房子,也不要浪费生活。” 江彦一向表现得俗不可耐,颜濯没想到他竟然会买一束花。 “需要我给你报销吗?” “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江彦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轻笑着道:“当然,你要是非得给我,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彦靠得更近了,颜濯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将一碟好好的布丁捣得稀碎,扑鼻的焦糖香气还是掩盖不了他身上混乱的气味,颜濯眉头紧了紧: “你出去了。” 江彦觉得他在说废话。 “嗯,不出去怎么买花?” 颜濯垂眸继续戳着布丁,语气生硬,难掩烦闷:“身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难闻死了。” “是吗?我闻不出来,”江彦嗅了嗅自己,什么都没闻出来,“请你见谅,我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 颜濯停下来动作,面无表情盯着江彦看,然后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直到烈酒的气息完全遮住杂七杂八的气味,心情才稍稍放晴。 “不要老是皱眉头。” 江彦见他沉默皱眉,抬手抚平了他的眉眼,粗糙的手指触碰上光滑的皮肤,颜濯似是过了电一般,麻了半边身子,平缓流淌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看看这是什么?” 江彦拿出一只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颜濯看清了上面的字,后颈腺体霎时更卖力地释放信息素,威士忌的气息越来越浓厚,他有些醉了,醉得看不清江彦,也看不清自己。 醉得发晕,飘飘然如踩在云端。 江彦好像浩渺宇宙里的恒星,可颜濯不是天文学家,就算他能买到最好的望远镜,也只能遥遥看着,永远无法触摸到。 “……威士忌。” “没错,”江彦将酒倒进量酒器里,“生活不能没有威士忌,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威士忌是个伟大的存在。” 颜濯耳尖似被火燎了一般,又烫又红,后颈的腺体也跟着跳动起来,他的胸膛就像胀气的膨化食品包装袋,“砰”一声炸了,露出了早已过期变质的内里。 “多学学,下次见到南昱也可以这么说。” 冷不丁的一句话将颜濯拉回了现实,他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只是心口还是悸动,这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突然听到第三个人的名字,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忍受。 “说什么?” “就是玫瑰是你的生命之火。” 颜濯冷硬道:“我不会。” 江彦侧着身子调酒,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不会就学。” “油腔滑调。” 江彦转过身,有些无奈说道:“这叫情趣。” “情趣会有真心吗?” 这倒把江彦问住了,他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微微抬头沉吟片刻,似是在思考一件严肃的事。 “情趣……会使人发晕。” 颜濯脑海中一声惊雷,劈得他瞬间醒了。忽觉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胡乱扯了扯,恨恨呢喃着。 “你很讨厌。” 17、chapter17 “讨厌我没关系,”江彦耸了耸肩,将酒水倒在马天尼杯中,递到颜濯面前,“希望你不要讨厌这杯酒。” “曼哈顿,尝尝吧。” 玻璃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水,红樱桃镶嵌在杯口,颜濯捏住杯柄,轻轻晃了晃,在江彦的注视抿了一口。 醇厚浓郁的酒水入口,黑麦威士忌的辛香率先侵占口腔,紧接着味美思与柑橘气息在舌尖跳跃,余韵的樱桃与草本芳香则给这杯酒画上了句号。 江彦端起另一杯酒碰了碰颜濯的杯壁:“评价一下这杯酒吧,这位威士忌终身拥有者先生。” 颜濯注视着酒水之中倒映的光影,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还行。” 江彦单手支着下巴注视着他,失笑道:“你是刮了皮的吝啬鬼吗?就赏我两个字。” 颜濯没接腔,微微仰头又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江彦手中的酒,貌似和他的不一样,便开口问道: “你喝的是什么?” “盘尼西林。” 两杯酒一高一低连成一条斜线,头顶昏黄的灯光洒在酒水中,一线流光穿透玻璃杯,曲折回环,托着明亮的灯色落在一旁的山茶花上。 光晕落在江彦的视线里,他浅浅抿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问道:“南昱收到那束花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江彦重复了一遍,眼睛衔着颜濯的脸,若有所思道:“那这么看你们还挺般配的,都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颜濯抬了抬下巴,神情倨傲:“你在骂我?” 江彦伸出食指晃了晃,矢口否认:“我在夸你和你的心上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他不领情。”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颜濯总觉得听江彦说话如雾里观花,他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 “你想说什么?” 江彦放下酒杯,毫无阻隔地直视颜濯的眼睛,眼底泛起笑意: “你要不要和我约个会?” 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颜濯耳边轰然一响,心脏漏了一拍,手中的酒杯被重重掷在桌子上,他的血液因这一句话奔腾澎湃,却又慌乱不知所措,他提高了嗓音,试图掩盖自己的慌张。 “你胡说什么!” 江彦能清晰看到,他的睫毛如慌乱的蝴蝶,振翅欲飞,是紧张吗? 颜濯耳尖一滴红一路延伸到脖子再到脸庞,艳丽的薄红犹如鲜血,十几年前的血再次淋到今人的脸上。可当时的你又作何心态? “颜先生很长时间都处于失语的状态……” 不由得的,这句话又在江彦的脑海中砸出涟漪,这种情绪,恰如盘尼西林最初的泥煤威士忌的药碘气息过后,泛起的是酸甜,带着生姜火辣辣的暖意。 酒精是个害人的坏东西,江彦想,不然他为何会感到酸涩胀痛? “你的恋爱经验太少了,”江彦神情认真,似乎真的在为颜濯考虑,“和我约个会吧,这样的话,可以勉强填补空白。” “毕竟实践出真知。” “怎么样?” 约会从不在江彦的计划中,可今天下午从弥夜出来后,他在想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吃过糖,怎么能向别人分享糖果的甜蜜? 既然如此,他就带着颜濯尝试一次。 江彦静静凝视着颜濯,也不出声步步紧逼,颜濯一直被困在那年的车祸里,或者说困在痛苦的童年里,彼时他不过是个孩子,没有哪个孩子会拒绝糖果。 颜濯同样盯着江彦,他心乱如麻,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着,牙关发抖,他颤声道:“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我没那么无聊,”江彦心道果不其然,他笑着问,“你到底要不要?给个准话。” 颜濯没有出声,只是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紧绷着面皮,捞起外套转身上楼去了。 留给江彦的只有潇洒的背影和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随便你。” 江彦却朗声笑了笑,遥遥向着他举起酒杯,扬声喊道: “那么,预祝我们约会愉快。” 颜濯身子趔趄,猛地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可能觉得丢了面子,便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江彦就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也将酒水饮尽,岛台上只剩两只空空如也的酒杯。 盛夏时节,总觉得日子要比天寒地冻时过的快些,热风一吹,就是半个日头,稍不留神就到了周日。 他们的约会日。 这天清晨江彦早就到了楼下摆弄早餐,没等钟表上的分针转上几个格子,颜濯也穿戴整齐下了楼,只是见着江彦还有些别扭。 他们这几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起这件事,就好像只是酒后胡话,当不得真,可又默契地在这天同时出现,践行那个看似荒谬的承诺。 “过来吃早饭。” 江彦瞥了他一眼,绅士地拉开椅子招呼颜濯坐下,好像他们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 颜濯坐了下去,莫名有些窘,无意识搅着碗里的粥,面前的早点一样都吃不下。 江彦坐在他对面,夹了他平时爱吃的点心,然后好生端详他良久,盯着颜濯坐立难安,摸了摸脸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下楼前明明把自己收拾得很好的。 还检查了好几遍。 “你今天很好看。” “……” 颜濯立即躲避他的视线,瓮声瓮气哦了一身声,装作不在意继续吃东西,只是头几乎要垂到碗里。 少爷是很纯情的少爷。 “就是穿得老气横秋,”江彦话锋一转,“我们是去约会,不是去开会。再说了大夏天穿西装,你不热吗?” 江彦一直很穷,他不懂有钱人,也不明白颜濯一年四季把西装焊在身上,难道冬不冷夏不热? 颜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汤匙撞着碗壁当啷响。 “不要闹脾气,”江彦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汤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声好气道,“我就算了,以后和南昱出去记得穿年轻点,人家一个青春男大,你也要穿的靓丽些,这样才般配。” 颜濯一早上的好心情被南昱这两个字打得支离破碎,他猛地抽回手,抬眼瞪着江彦,语气恶狠狠的。 “我们约会你提他干什么?” 拜托,我的少爷,约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积攒经验,然后去追南昱,因是他,果也是他。 不然他们在玩过家家吗? 但江彦没有说出口,因为颜濯的脸色实在太臭,虽然这场约会是为了南昱,可在他贫瘠的认知里,约会是罗曼蒂克的代名词,无论处于何种目的,他都不想随意糟蹋。 为此,江彦使出了他最擅长的插科打诨,岔开了话题。 “颜濯,你的占有欲好强哦~” 果然,颜濯一下子哑火了。 可脸色还是很难看。 “别生我的气了,”江彦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好声好气的,好像真的是犯错了在哄自己的爱人,“我们今天约会,开心一点好吗?” 颜濯的手上好似柳絮飘过,痒痒的,他抬起眼皮埋怨地剜了江彦一眼,冷不丁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上楼去了。 江彦见他走了,也跟了上去,他真以为颜濯生气不打算出门了,一路叭叭叭,三寸不烂舌都要打了结,说得口干舌燥,颜濯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砰——” 颜濯甩上了门,江彦吃了闭门羹。 他拍门,无人应答,他拧门把手,拧不动。 “你别锁门啊,”江彦卑微地趴在门板上,扯着嗓门喊道,“颜濯你出来,别生气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电影票都买好了,你真的不去了吗?” “颜总!” 房门突然被打开,江彦还趴在门板上,猛地失去支撑,一个踉跄,差点摔到颜濯身上,幸亏手指扣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形。 颜濯面无表情从裤子里抽出t恤衫衣角,云淡风轻瞥了江彦一眼,好似无事发生: “我换件衣服。” “换衣服你反锁门干什么?咱俩不都睡过了吗?” 虽然只是盖棉被纯聊天那种。 江彦撑着门框抬起头,却瞬间愣住了神,颜濯一直都是成熟精英的打扮,今天突然换上了简单的t恤衫长裤,显得更加鲜活明媚。 有了活人气息。 两只手臂常年裹在西装里,偶然露出来跟冰柜中刚拿出来的冒着冷气的雪糕一样,凉嗖嗖的,外面艳阳高照,颜濯却携着风雪。 江彦的脑子被冻住了,看直了眼睛,喃喃说道: “颜总,你怎么这么好看?” 颜濯有些不习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到底走不走?” “走,但是……” 江彦顿了顿,夺门而入,不急不慢向颜濯逼近,两人一进一退,脚步错乱,心跳错乱,颜濯步步溃败,退无可退,刚要出声叫停就被揽住了腰肢,千言万语霎时堵在腹中。 他贴在结实的胸膛上,江彦附在他耳边,笑不言语,一只手向下,伸出手指勾住他的裤缝,将露出来的黑色内裤边边塞了进去,语气藏不住笑: “颜总,你露馅了。” “……” 18、chapter18 刚才换衣服时江彦一直敲门,颜总手忙脚乱没有整理好就出来了,果然被看了笑话,他又羞又恼,一把推开江彦,自顾自下了楼。 连背影都透着慌乱,江彦靠在墙上兀自失笑。 江彦把车开到了别墅大门口,下车打开了副驾驶座位的车门,好似一位绅士:“请吧,少爷。” “怎么不叫司机过来。” 江彦很无语,将人塞了进去,转头坐进驾驶室,恨铁不成钢说道:“约会是两个人的事。” “懂不懂什么叫二人世界。” 颜濯似懂非懂。 江彦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差点憋出内伤。 他发动了车子,习惯性瞥了一眼后视镜,却发现颜濯没系安全带,开口提醒道:“安全带。” “嗯?” 颜濯还沉浸在被塞内裤的羞恼中,一时没听清江彦说话,仰着脸迷茫皱眉。 “笨死了。” 江彦无法,只好俯过身体拉过颜濯身旁的安全带系到他身上。“咔哒——”一声响,安全带卡进锁扣里,颜濯也如梦初醒。 江彦还紧贴着他,双手撑在他身侧,颜濯稍微低头就看见一双揶揄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又被抓住了把柄。 “我说颜濯,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颜濯矢口否认,江彦坐回了身子只是笑,也不揭穿他,抬手转动方向盘,一路开了出来,余音消散在汽车尾气里。 “好吧,就当你没有。” 一路顺畅,可颜濯却如飞驰过了万千个减速带,颠簸起伏,动荡不堪。 颜濯偷偷瞄了一眼江彦,却见他云淡风轻,好吧,动荡与混乱只属于他一个。 上午的电影院里人并不多,江彦选的这场也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零散分布在影院各处,他看着旁人买了零食,有样学样,在售卖处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就图个氛围。 然而颜濯是个大款,什么都是买最大份的。 江彦抱着一桶巨无霸的爆米花,拎着两大杯可乐,突然顿悟了——有时,钱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呵呸——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十恶不赦的话! 江彦充当力工吭哧吭哧走在前方,还负着领路的担子,颜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捏紧了手里的票根,他定睛一看,又皱了眉。 “爱情片?” 江彦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子,以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望着他,颇为无奈:“约会不看爱情片看什么?” 约会流程都是他在网上查的,江彦表示不接受质疑。 “难道你想看动画片?” 电影院门口挂着小仓鼠打大怪兽的动画电影广告,难不成颜濯的品味如此纯真? “……快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颜濯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但没有证据。斜睨了他一眼,擦着江彦的肩膀走了过去,带过一阵风夹着可乐水汽直直呼到江彦脸上。 江彦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 电影是很俗套的爱情故事,江彦看了个开头就能猜出结尾,他百无聊赖靠在座椅上,还要承受一旁频繁投来的视线。 终于,他借着伸手拿可乐的势头,逮住了偷看的人,沾着冰凉水汽的两只手贴在颜濯脸上。 被当场抓包的颜濯有点慌乱,江彦起了歹念,坏心思在那张脸上揉了两下。 “别看我,看电影。”江彦掰过他的脑袋,“学学电影里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你可以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颜濯扯了扯嘴角,哂笑道:“电影里都是假的。” “怎么会?艺术来源于生活。” “……” 颜濯沉默了,江彦比他懂得多,双方对峙,他总是败下阵来,毫无胜算。 电影放了一半时,江彦拿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他的嘴边,压低了声音:“你买的实在太多,我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麻烦你也分担点。” 颜濯靠在椅子上,一眼不眨盯着江彦看,小小的爆米花在灯光昏暗的电影院泛出金黄流光,他垂下眼帘,顿了片刻,低头就着江彦的手含下了那颗爆米花。 薄唇掠过指尖,留下细微的濡湿感,江彦手指动了动,影片中大提琴声正好响起,他的心弦也被撩拨轻晃。 甜腻奶香的气味在口齿间流连,这是颜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排斥。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可爆米花外层的焦糖似乎沾在江彦手上,连着颜濯留下的盈盈水光,他不动声色握住了可乐杯,杯壁的水汽混合了手上的水渍。 一切又都悄然融化,可一切又都沾满手掌,电影里正是夏日骄阳,爱人相拥,无限热烈,他觉得他的手里捧了一团火。 江彦捻了捻手指。 “好吃吗?” 颜濯含糊着道:“……还行。” “那就多吃点,不要浪费。” 一大桶爆米花被放在颜濯怀里。 颜濯抱着爆米花桶,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他又转过头去打量江彦,可后者早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电影上,颜濯只好默默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前面几排的一对情侣,相互依偎,喂着对方吃东西。 就像刚才江彦喂他一样。 颜濯冷不丁问出口: “你经常和别人来看电影吗?” “当然不,我没那么闲。” 也没那么多钱。 “但是你什么都会。” “是吗?”江彦咬着吸管,口齿不清,“可能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吧。” “可……” “嘘,”江彦拿起颜濯的可乐,将吸管塞进他嘴里,打断了他的话,“高潮来了,不要再三心二意,专心看电影。” 颜濯被可乐堵住了嘴,心里冒着碳酸饮料独有的细密气泡,胀得难受。 直到电影放完,颜濯都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吃爆米花。 银幕暗了下去,本就昏暗的影院更加黑了,忽然间,一只手搭在颜濯的手背上,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心,江彦牵着颜濯的手将人带着走了。 “有点黑,你跟着我走。” 颜濯跟在他后面,作为alpha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被“照顾”的一方,他抬头注视着江彦的脊背,怔怔出神,鬼使神差地握了回去。 江彦感受到了,手掌麻了一瞬,他也知道颜濯在看着他,但是他没有回头。 影院一侧的门缝透着光亮,不长的路只要走几步就能摆脱黑暗,投入光明,江彦总觉得要是回了头,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南昱于颜濯而言是光明坦途,江彦能陪他的只是黎明前的黑暗这段路,等到他们在一起了,江彦也就功成身退,难道他还能和颜濯一辈子绑在一起吗? 颜濯一直等着江彦回头,哪怕只瞥他一眼,可江彦始终沉默走着,等到了外面离开松开了他的手。 手上余温尚在,江彦却当无事发生。 “你想吃什么?”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颜濯的手泡在空气里,被冻得僵直。 “随便。” “不能老是说随便,这是约会大忌,”江彦拿出手机找了几家店给他看,“不想做简答题,那就做选择,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 颜濯斜瞟了一眼,只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江彦举着手机独自凌乱,回过神后又赶紧追了上去,胡乱扒拉着颜濯的肩膀。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哇哦——” 江彦被颜濯带进一家高档西餐厅,光是装修就很高级,一看就是他平时吃不起的那种。 江彦小幅度环顾四周,心里啧啧两声,怪不得颜濯什么都不想吃呢,原来是这人看不上便宜货。 “要是吃这家店的话,就得你买单了。” “不然呢?”颜濯点好了几道菜,又将菜单递给江彦问道:“看看想吃什么?” 江彦对西餐一无所知,也没什么好点的,把菜单推了回去,对着颜濯说道:“我和你一样就行。” 可牛排端上来那一刻,江彦就后悔了。 面对一副刀叉他是束手无措,颤颤巍巍举起餐具却不知如何下手,颜濯早就熟稔地切着牛排,没办法,谁让他是个没见识的穷逼呢? 江彦觉得还是得借助工具,掏出手机在线搜索教程。 颜濯视线里瞥见江彦捧着手机热火朝天打着字,神情认真,估计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颜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声问道:“你在和谁聊天?” 江彦头也没抬,继续盯着屏幕打字。 “没谁。” 江彦的回答太过敷衍,颜濯脸色更臭了,他试图看清江彦手机屏幕上的字,却是一无所获,继续逼问: “没谁是谁?” “……你不认识。” 江彦语气带着几分急躁,颜濯的心沉了沉。 这边江彦终于找到了教程,松了口气—— 【一分钟带你了解刀叉使用方法……】 手机没有关静音,机械声和欢快的背景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瞬间,周遭的人齐刷刷抬头,直勾勾地望着江彦。 颜濯眼底的戾气却是消散全无。 “砰——” 江彦火速按灭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弄出的声响比之前还要大,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太迟了。 他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江彦敢发誓他前世今生从未这么丢脸过!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颜濯还坐在他对面,一切都没有变化……不是说人这一辈子很短的吗? 江彦满脸生无可恋,颜濯飞速瞥了他一眼,便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随后将一盘切好的牛排放到江彦的面前。 “这份给你,我切好了的。” 江彦受宠若惊:“给我的?” “嗯。” “这里还有别人吗?” 江彦单手扪住一边脸,不想面对现实:“你会不会嫌我丢人?” 颜濯回答得很果断:“不会。” “别哄我了,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笑话我了?” “没有。” 颜濯换了江彦原来的那份牛排,闷头切着,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动作都更灵活了些,他端起桌子上的红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不是国外大学的高材生吗?” 江彦戳着牛排,闻言更加想死,恨不得以头抢地,破系统给他安得什么破身份,不要让穷光蛋装精英好不好?他干不来! “其实……”江彦抹了一把脸,强撑着说道,“我刚才在考验你,现在要恭喜你通过考验了。” “颜濯,我突然发现你有暖男的潜质。” 不知道颜濯信没信,反正他是没信。 颜濯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吃饭吧。” 江彦也没心思纠结他信不信了,经此一役他也不想打开手机,全程模仿颜濯的动作,笨拙得要死。 颜濯注意到他的神情,便刻意放慢了动作。说真的,他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在大多数情况下江彦总是懂得比他多,他总显得很笨,然而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 是他在引导着江彦。 颜濯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就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但是被江彦发现了。 “颜濯!” 突然被叫了名字,颜濯吓了一大跳,他抬眼瞪向面前的人,皱眉道: “干什么?” “你笑了!” 颜濯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明显,他摸了摸脸,有些心虚,可是眼底还是难掩笑意。 “……我没笑。” 19、chapter19 那是临近暮夏的夜晚,说来也奇怪,天上一颗星也没有,月亮也不知所踪,干净如墨的黑夜沉甸甸搁在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颜濯一如既往抱着膝盖坐在床头,房间里没有开灯,要不是那堵墙隔开里外,屋里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 江彦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说带着他约会真的认真履行完承诺后,就把他扔到一边不闻不问了。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颜濯的头又疼了,像是牙医拿着电钻在脑子里一阵乱搅。他一只手掩着脸,另一只手拉开抽屉,里面瓶瓶罐罐一大堆药。 颜濯胡乱翻了几瓶药倒在手心,一口闷了下去,苦涩的药片在舌苔上生根发芽,直直深入五脏六腑。 黑夜如此漫长。 第二天颜濯还要去上班,江彦却一直都没有下来。长长的餐桌只坐了一个人,颜濯盯着蜿蜒的楼梯望眼欲穿,但始终没等到人。 整整一天,江彦像消失了一样,这时候颜濯才发现江彦好像在他的生活里无孔不入,方方面面都被渗透了。 颜濯心不在焉,浑浑噩噩捱过了大半天,等到日影西斜,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下楼。】 是江彦发的。 颜濯握着手机心脏跳动得飞快,什么都不管了,随手捞起外套快步往楼下走。 江彦开了一辆很骚包的车,戴着墨镜斜斜靠在车身上等着颜濯,落日熔金落在肩头,看着潇洒,这样显眼的存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江彦老远就看到了颜濯,遥遥朝他抬了抬下巴,颜濯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见状不由得顿了顿,他有些慌张。 “你来干什么?” 颜濯慢慢挪到了江彦身前,故作矜持。 “接你下班啊。” 江彦戴着墨镜笑得灿烂,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副驾,做了个“请”的手势。 颜濯心情复杂,顺着他的手势往里面一看,是一大束鲜艳夺目的花。 颜濯瞪圆了眼睛,本来疲乏的双目,多了盈盈水波,看着水汪汪的,语气也轻飘飘的,生怕把花给吹散了。 “给我的?” “当然,这里又没有别人。” 颜濯想摸又不敢摸,手顿在半空中,颇为局促,江彦见状从座椅上将花抱出来塞到他的怀里。 颜濯双手抱着花,心口被拧了一般,又疼又胀,声音柔软。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江彦戴着墨镜,看不清他脸上的羞红,闻言笑着道: “以后会有很多次的。” 艳红如血的花挡在脸上,挡住了颜濯羞涩的脸,却遮掩不了眼底的悸动,他抱紧了怀里的花,把脸蹭着柔软的花瓣,歪着头看向江彦。 “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接你的时候路过花店,看到这束花很漂亮,就想买给你。” “喜欢吗?” 颜濯终于低头看向那束花,仔细端详后笑意淡了一些,他的指节蹭着柔嫩的花瓣,轻声问道: “怎么是玫瑰?” “你不是喜欢玫瑰吗?”江彦将人塞进副驾,发动了车子,随口说道,“别墅的花园里种的都是红玫瑰,不好看吗?” 回家的路上,颜濯抱着花,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如石膏像。枝枝桠桠的玫瑰花挡住了窗外的风景,让人看不真切。 一个红绿灯路口,江彦停了车子,将花从他的怀里拿到了后座: “嫌累就别抱着了。” 颜濯的怀里空了下来,心里也空虚。 “还好。” “不高兴?” 窗外少了玫瑰花,只剩下堵塞的高速公路。 颜濯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事,你马上就能高兴了,”江彦手指敲着方向盘,很有把握地说道:“我帮你约了南昱。” 颜濯听了这话,皱了一皱眉头,他倏地坐直了身子。这时候外面的太阳落了下去,他的心也跟着天暗了下去。 “谁允许擅自替我安排的?” “不然等你约他等到猴年马月吗?”江彦对他抗拒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你再不做出行动,南昱都要和宋景暄扯证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颜濯眼圈立即红了,他猛地把身转到另一边,不再去看江彦,只是胸口充满了说不出的郁气。 江彦转脸望去,只能看到颜濯倔强的侧脸,他的侧脸有着流畅的线条,只不过当下那条线颤巍巍哆嗦着,失去了美感。 “你来接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南昱的事。” 颜濯牙关都在打颤。 “都是为了你。” 江彦思前想后,主线任务得和支线任务一起推进,治愈颜濯童年创伤这事还得南昱来。他不能大包大揽。 他不能。 江彦见颜濯乞乞缩缩贴在一侧车门,想伸手摸摸他,可手伸了一半又顿在半空,最终垂了下来。 “我和南昱说的时候,他很乐意跟你约会,所以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怕。就像我们约会那样,好好说话,不会有问题的。” 前方的绿灯亮了起来,江彦启动了车子,随后的一句话也淹没在车流里。 “听话。” 然而颜濯听清了,他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掉在了皮革座椅上,他把额角抵在车窗上,头发揉擦着玻璃。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泪…… 江彦或许看到了,或许没有,他不知道。 “南少爷来了。” 南昱还是来了。 江彦热情洋溢开了门,极为殷切地邀他进了家里,颜濯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忙前忙后。 在南昱来之前,他和江彦已经冷战好几天了,当然,是颜濯单方面的。 江彦将果盘零食放到茶几上,领着南昱坐在颜濯身旁的沙发,收拾好东西对着排排坐的两人笑了笑:“你们聊,我先上楼了。” 颜濯姿势不动,余光却一直觑着他,直到江彦上了楼,再也看不见才算完。 “颜濯哥。” “嗯。” 南昱有些紧张,可瞥见花园里大簇大簇的玫瑰时,顿时又安心下来。 “爷爷让我带你回家一趟。” 颜濯不为所动:“我和他说过了,我很忙。” 当年颜濯父母的悲剧他爷爷也出了一份力,虽然后来把公司大权交给了他,但是颜濯无法消除心里的芥蒂。 “那他老人家进了医院你也不管吗?” 颜濯闻言沉了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颜濯沉默下来,他爷爷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毕竟岁数大了,现在又进了医院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公司的股权变动要麻烦些,更何况国外那一个这几年也不老实。 他不得不防备。 “等我一下。” 江彦趴在二楼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看见颜濯竟然往楼上来,赶紧拦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上来干什么?南昱还在楼下,你快下去啊。” 江彦都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上来换衣服,我们要出门。” 江彦闻言“哦”了一声,这声一波三折,拐了好几个弯,颜濯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蹭蹭冒邪火,直接撞开江彦,往里面走了进去。 颜濯跟着南昱走了,留江彦一个人在别墅里,这是第一次,江彦觉得这栋别墅那么大,那么空,那么冷清。 夜色黑了下来,颜濯还没有回来。 江彦站在落地窗边朝外看,站了许久也没等来一星半点的车灯亮光,又时不时看向手机消息栏,始终空空如也。 莫名的,他有些着急。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俩情到深处,难以自制,你侬我侬也说不准,这样的话,江彦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那时候,他的钱,他的自由,什么都有了。 江彦不断地给自己找着藉口,可怎么也摆脱不了心里的慌乱,他很讨厌这样。 外面轰隆一声,雨忽然下了起来。 天空被墨水洇黑了大半。 电视台上正报道着台风消息:强烈台风圣彼托克今日零时已推进至帕布斯利、达蒙尔德海峡,将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向西移动,并将于明日登陆a市…… 打台风了…… a市的夏日总会遇上台风天。 雨下得越发大了,哗啦啦溅在玻璃上,别墅外面是奔腾汹涌的黑,里面是沉寂压抑的白,江彦站在窗户前,似乎仍能闻到夏日雨水的潮湿,和被打湿的泥土的腥味。 忽然一声惊雷劈下—— “叮铃铃铃铃——” 江彦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每一声都沾着窗外的雨滴,一点一滴连成一条线,延伸到漆黑的远方。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江彦的心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是轻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颜濯,说话,出什么事了?” “江彦,”颜濯含糊叫了他的名字,顿了顿又道,“我出车祸了。” 车祸…… 江彦瞳孔猛缩,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到颜濯幼年遭遇的那场车祸,下意识询问了好多,是他没有察觉的关切。 可颜濯什么都不回答,就在江彦急得跳脚的时候,他的声音蒙着水雾传来。 “你能来医院接我吗?” 江彦听了,半点没犹豫,下意识捞起外套往楼下走去,等到了大门口,他忽然看见花园中随风摇曳的玫瑰花,心里的那股劲忽然散了。 “南昱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电话另一头的颜濯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污,还有被吊起的胳膊,委屈涌上心头,他哽咽着问道: “我都受伤了,你就只顾着问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