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书》 1、情书 《旧情书》/有泠 文学城独家发表 - 新生军训已经到了尾声。 明明已经是初秋,闷热的空气依旧如浪潮密不透风地裹挟全身,随着每一个毛孔的呼吸将热度渗入皮肤,即使静止不动都是一种酷刑。 黏腻、湿热是周欲对这个城市的客观印象,她从小就不喜欢这几个月份,时间被暑热无限拉长,对她来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一整天的训练结束后,周欲热得连胃口都没有,在食堂买的晚饭也只是吃了草草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又觉得浪费,只能逼着自己慢吞吞地吃完。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npc,走到各个地方完成每个必须要做的任务。 好在这么两周下来已经逐渐习惯了训练强度,不再像头几天浑身酸痛,累到瘫软。走在蝉鸣不停的水泥路上,唯一驱使她走快点的动力是赶紧回宿舍吹空调。 顶着夕阳最后的余晖走回到宿舍,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周欲如获新生。 “周周回来了!”隔壁床位的安可嘉反坐在凳子上,翘着两条凳子腿晃悠着问她,“周六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抢位置啊?” 同样都是十八岁的女生,其他人经过一天的军训早已经累得像晒蔫儿了脱水的蔬菜,唯有她仍然活力四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周欲第一次在她身上见识到什么叫青春女大。 四人宿舍里空着一个床位,只住了三个人,来自南方不同的省份,生活习性大差不差,半个月的相处下来还算和谐。虽是传媒大学,但她们都是以文化生的身份考进汉语言文学专业,平时的共同话题也算多。 入学时被拉进了一大堆群聊,周欲嫌消息太多手机总响很烦,早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模式,因此对学校的活动、通知总是慢一拍。她茫然问:“抢什么位置?” “音乐学院的迎新晚会啊。”对床的范歆停下了收拾衣柜的动作,回头说,“听说咱这届的大名人会压轴登场。” “如果是真的,肯定很多人去凑热闹。”安可嘉一脸期盼地说,“我也好想去看看真人啊。” 听到这话,周欲心下了然。 江北传媒大学里从来不缺名人,而今年引发极高讨论度的,则是开学前凭借一首《由几》拿下声屿音乐百万签约费的大一新生,陈京驰。 这届新生里有几个自带流量的出道艺人,入学时也曾获得过一波关注,很快就降下去了。唯独陈京驰热度空前,不过军训一两周,他的名字搭配着几段视频传遍了整个大学,名声响彻各个学院。 很多人的关注点早已经不满足于音乐本身,而偏向了更显而易见的地方—— 那张被网友评论“作为歌手属实是影视圈的损失”的脸。 范歆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看着播放列表叹了口气:“就是他的作品太少了,这么几首歌来来回回放,倒着放我都会唱了。” 的确不夸张。 刚开学时,宿舍里天天都放着陈京驰的歌,三首在比赛上表演的仅有一分多钟的翻唱,加上一首原创循环播放,广播站隔三差五还有人点播,当时安可嘉调侃连梦里都是他的声音挥之不去。 周欲看了她一眼,抽了几张纸将脸上的汗擦干,回答上一个问题:“压轴的话,掐着点去不就好了。” “那就只能看大屏,看不到人了。”范歆怂恿她,“周周,你就不想近距离看看帅哥?” 周欲随口说:“想近距离去台上啊。” “我倒是想啊,主持人那不都是帅哥美女抢着当的嘛。”范歆耸耸肩,“你也知道咱们几个相聚在这里全靠实力,我要有那颜值早走艺术生考表演了。” 安可嘉的人工摇椅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周欲:“可惜,咱们宿舍最好看的是个社恐。” 周欲顺着她的话:“我上台会结巴。” “我也社恐,但我只恐男生。”范歆点头附和,“我看到男的也会结巴。” “你们俩真挺像吧。”安可嘉说,“歆歆你教教周周怎么不恐女人。” 周欲不置可否,拿上衣服准备进浴室冲澡。 见她还没给出答案,范歆连忙确认:“你跟我们一起呗!到时候我们占连着的位置!” “好。”周欲隔着门模糊地应了一声。 打开花洒后,周欲耳边回荡起刚刚范歆说的话。 你就不想近距离看看他? 她闭起眼睛,脑海中依旧能够浮现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陈京驰的场景。 时间给记忆中的画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让周欲已经记不清当时的陈京驰是什么模样。 只记得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没多少人围观的街头,黑色的便宜吉他,恣意洒脱的少年歌声,给她短暂的人生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像是留在皮肉上的陈年旧疤,伤口愈合后仍然彰显存在感。 * 夜里熄灯后,周欲习惯性地打开q.q。平时白天忙着训练没空看手机,怕错过一些重要消息,她都会在睡前浏览一遍。 一连串的群聊里,班群正聊得火热,周欲点进去往上滑,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大家在讨论安可嘉前不久说的迎新晚会。 人文学院的晚会向来没什么看头,光是一场气势恢宏的干巴朗诵就能把大部分人劝退了。而音乐学院帅哥美女多,才艺丰富又好看,每年都挤满了来自其他学院的学生围观。 班上女生占比大,都表示要去一睹红人风采。 滑到最新的聊天记录,有一行字吸引了周欲的目光。 宣彬:【他不就是资本捧出来的流量,唱功可比演技更容易被溺爱】 看名字,是一个在班上比较活跃的男生发的。 此话一出,瞬间跳出来几条辩驳。 【流量怎么了,你就说火没火吧】 【他要真有资本怎么可能就走到六强?还不得拿总冠军啊】 【这你就搞错了,大家溺爱的不是唱功,是颜值】 【得了吧,流量的尽头是演戏,唱歌哪有拍戏赚钱啊】 【他那张脸吓人得很,演面瘫啊?】 【怎么还人身攻击啊,照照镜子呢】 看着群员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周欲失去了看下去的耐心。 巧在这时,黑暗中响起范歆疑惑的声音:“其实我也好奇来着,我看网上有人说是他自己退赛,有人说被节目组除名,到底哪个是真的啊?” 陈京驰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七月份参加了一档国内知名度不小的素人音乐综艺《听见你的声音》。凭借一张五官优越的脸和相比之下比较容易忽略的优秀唱功,在一众选手中脱颖而出。 可惜止步于六强。 节目组给出的解释是,选手因身体原因选择退赛。 这事在当时的互联网上引起热议,至今还有不少人在讨论。 “搞不懂。”安可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玩笑的语气,“我也没音乐细菌,就觉得他唱得好听,人又帅,暑假我还追了那个综艺呢,听到他退赛后面都没看了。” “是啊,第一期他亮相都直接上热搜了。”范歆把发言人引向了周欲,“周周,你觉得呢?” 周欲在黑暗中沉默了短短几秒,出声:“有可能他不是很想参加这个节目吧。” “应该不会。”范歆猜测,“这个节目曝光量这么大,他才上了几期,网络人气投票就断层了,关键时候退赛,估计是被资本做局了?” “我也觉得。”安可嘉说,“如果不退赛的话,说不定真有可能拿冠军呢。” 没有发生的事情,周欲不愿去做无谓的假设。两人聊了几句就准备睡觉了,周欲也收回心思,从班群里退了出来,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出神。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耳边的讨论声也消失,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浓墨的寂静。 ** 周五,最后一天送别仪式,不少女生都抹着眼泪告别教官,然而这份悲伤并没有持续多久,对周六晚会的期待很快驱散了离别情绪。 相比于其他人的大悲大喜,周欲反倒松了口气。 她反而庆幸以后不用天没亮就爬起来站军姿,累了一天后再带着浑身的疲惫入睡。 周欲属于长睡眠人群,每天至少要睡九小时以上才能有充分的精力应付学习生活,即便是在时间紧张的高三,她也会在午休时补足睡眠。 而军训的这三周打破了她规律的生物钟,导致每天站军姿时总是困倦不已,老是被教官点名批评。每次操场响起教官中气十足的“周欲”,她都一个激灵。 没有受虐倾向的她压根不会对教官产生多么深厚的感情。就算是掉眼泪,那也是高兴得。 今晚她睡得格外早,第二天接近中午才悠悠醒来,下床把安可嘉给她带的早餐当午餐吃了。 天气热唯一的好处就是饭菜凉着吃一点事没有,省去了加热的功夫。 安可嘉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到周末就会出去玩,宿舍里只有范歆一个,她正化着妆,朝周欲说:“周周,你昨天睡好早,我们商量过了,得早点吃晚饭,一吃完立马去抢位置。” 周欲一听这话,心里冒出了个念头,很快被她强压下去,点头:“行。” 见她答应得言简意赅,范歆露出一副打探的模样,笑着说:“感觉你好像兴趣不大啊,不会是为了合群才跟我们一起去的吧?” 周欲思考了两秒,想给她一点正面反馈:“哇,我好期待今晚的表演啊。” “……你认真的吗?”范歆把手里的刷子指向她,认真地评价,“还好你进了咱们专业,要是去表演系,你就只能演路边一棵树。” 念台词时毫无情绪波动,ai都比她有感情得多。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周欲打开水龙头,弯腰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扮演我自己人生的主角就已经很累了。” “感觉你还挺悲观的。”范歆把凳子挪近了一些,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追星?” 周欲接水的动作一顿,还没接话,又听范歆接着说,“听说搞音乐的都多情,不然那些情情爱爱的歌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呢,对吧?” 追星很难能将作品和人品分开来看,大多数的人喜欢的是这个人本身,其他的附属品都只是爱屋及乌而已。 昨晚群里所说的“溺爱”并不是夸大其词。 “音乐不清楚。”周欲反问,“那写爱情故事的作者呢?” 这个问题把范歆难住了,她琢磨了一下,想到什么:“我听说咱们专业有门选修课,老师会布置连载网文的作业,我去找那些成功签约网站的学姐们讨教一下。” 周欲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真引发了她的好奇心,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忽觉荒谬,几步走到范歆身后:“帮我问下这门课叫什么,我避下雷。” “好。”范歆边划拉着联系人列表,边说,“如果你不自在,今晚不去也没事的,我跟嘉嘉可以理解。” 周欲的左手撑在椅背上,手掌下坚硬的木头硌得掌心有些发疼。她语气放轻松,说:“没事,看帅哥嘛。” 2、情书 下午五点,三人乘坐校内公交来到了音乐学院的礼堂门口。 这个点太阳依旧大,周欲撑开遮阳伞,视线一下就被礼堂外围着的人群吸引了,转头看向身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安可嘉。 她躲到周欲伞下,抬起头时,脸上因为出汗有轻微的脱妆:“我觉得我们来晚了。” 范歆很肯定地说:“你把‘觉得’两个字去掉吧。” 礼堂外的高大立牌上印着今晚晚会的节目单,好几个女生站在这里拍照。周欲走到最侧边,略过前面一长串文字,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果然如传闻所说,倒数第二个表演赫然写着陈京驰的名字。 晚会六点钟开始,推算一下时间,轮到陈京驰上台,恐怕要接近八点钟了。 范歆从门口往礼堂内部歪了歪脑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一眼望过去早已经看不到空位置,就连门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想挤进去都是件难事。 “都坐满了。”她回头朝两人说,“晚会快两个小时,咱们是站着看还是掐点来?” “来都来了,进去看呗。”安可嘉看起来一点也没被这么大的阵仗吓到,跃跃欲试,“正好能认识音乐学院的人,扩宽点人脉。” e人的社交场对i人来说就是自闭圈,范歆和周欲对视一眼,朝安可嘉笑笑:“嘉嘉,我跟周周去买奶茶,你想喝什么?” 安可嘉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意思,朝两人挥了挥手:“我就不喝了,你们去吧。” 事实证明范歆的选择非常正确,两人才刚在奶茶店空位坐下,安可嘉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姐妹们,有个学长让了一个位置给我!到时候你们来找我!】 范歆看了消息,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的场面,无奈地耸了耸肩:“就怕我俩门都进不去。” 她回复安可嘉:【我们在奶茶店坐会儿,快到的时候你提醒我们一下啊】 平时挤满人的奶茶店也空了,只有她们一桌,空调风甚至吹得周欲有些冷。 店员小姐姐将做好的奶茶递了过来,好奇地问:“你们不去看晚会啊?” “想去啊,但是人太多了。”范歆回答,“我们就等着最后陈京驰表演去看看。” “哦,我知道他。”店员朝她笑了笑,“他来买过一次奶茶,我看过他真人。” 范歆立马眼睛一亮:“咋样咋样?” 周欲插上吸管,抬眼看了过去。 “确实是帅,都移不开眼。”店员评价,“比电视上帅。” 范歆神情瞬间雀跃起来:“你这么说,我更期待了!” “就是感觉本人挺高冷的。”店员又补充一句,“有女生跟他要签名他都没给呢。” 等店员回到前台后,范歆凑近周欲,小声朝她说:“咱们这种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是。”周欲小幅度点点头,“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只要不上前问,就不会被拒绝,合理。 两人在店里坐到天色渐黑,安可嘉终于发来消息,提醒还有三个节目就到了,让她们赶紧过来。 夜幕低垂,缀着点点星光,初秋的夜晚拂过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只有这时候才能感觉到季节的明显变化。 周欲用右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她平时不化妆,也把安可嘉羡慕得不行,说她冷白皮就算了,皮肤还一点瑕疵都没有,简直是先天素颜圣体,能省下一大笔护肤和彩妆的钱。 周欲觉得这应该跟自己睡眠时间长有很大的关系,而不化妆单纯是为了省下时间晚点起床而已。 如范歆所说,越是到压轴节目,礼堂门口聚集的学生越多。周欲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这次也不得不跟着范歆一起往里挤。 前方阶梯座位显得松弛,唯有门口下饺子似地堵在一起,两人好不容易挤过人群进了礼堂大门,安可嘉的电话打来,问她们要不要来她的位置近距离看。 头顶的音响传来主持人串场的声音,身边挤满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嘈杂不已,周欲没了往前的勇气,朝范歆摆摆手:“你去。” “这密度,除非从他们头顶踩过去。”范歆朝手机那头喊,“嘉嘉,我们不过去了,你帮忙拍着点!” 几乎在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光暗了下来,周欲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舞台,凭借着不错的视力,能看到有几个工作人员合力将一台钢琴搬了上来。 “天哪,居然要弹钢琴吗?” “快看,有乐队诶!” “是他自己组的乐队吧。” “现场演奏啊,还好来了!” 鼓手、吉他手、贝斯手依次从舞台的另一侧上台,在完全看不清人脸的情况下,凭借周边突如其来的高亢尖叫声,周欲知道,重磅嘉宾登场了。 舞台两边的大屏也将镜头对准了最后一个上台的人,他身穿最基础的白t黑裤,并没有对外在做过多的修饰打扮,给人简单清爽的初印象。 似是回复全场的呼声,他朝着摇臂摄像机看了一眼,随后颔首致意。 “我靠,果然比电视还帅!”耳边是范歆雀跃不已的声音。 陈京驰在初登《听见你的声音》综艺时,因长相出众而收获了一大批颜粉。优越立体的五官中,那双狭长的眼睛明明是世俗意义上的桃花眼,可看人时目光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是超脱年龄的成熟。 鲜明的反差让他身上始终萦绕着一种难以看清的神秘感,加上后期突兀退赛一事,更是让很多人都看不穿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刚刚短暂的那一眼后,周围出现了两种声音。 “他在拽什么啊?” “哪里拽了,他不是在点头问候吗?” 乐队就位,陈京驰姿态松弛地坐在了钢琴前,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范歆举着手机正在录像,她的个子比周欲矮一点,踮着脚也很难完整地拍到大屏底部,忍不住拍了拍周欲:“周周,要不你帮我拍吧,你高。” 周欲偏头看向大屏的方向,说:“我这里角度没你好。” “好吧。”范歆不得不举高手机,又怕影响到后面的人,来来回回地调整角度,忙得团团转。 第一个琴音响起,歌曲的前奏相比录音室版本变得舒缓了不少,新的编曲应该是为了迎合今晚的轻松气氛,主歌部分的前几句都是钢琴独奏。 男生质感干净的嗓音从头顶的音响中响起,这首歌在宿舍里播放过太多遍,可周欲仍然从熟悉的声音里听出了与录音室版本不同的情绪的微妙变化。 大屏上显示出歌词字幕。 《由己》 作词/作曲/编曲/演唱:陈京驰 缤纷华丽退幕散去 放大的回音空荡的寂静 虚拟光影充斥银屏 上演一场荒诞喜剧 徒留皮囊的绚丽 揭开后只剩空虚 说什么来得及 为什么睡不醒 挣扎的字句 前路的崎岖 听不到的嘶声竭力 看不完的故事结局 恨我不入流的乖僻 我偏身要由己 鼓点进入后推入高.潮的副歌部分总算是找回了原曲中激昂呐喊的诉说感,陈京驰的强混高音体现在最后两句歌词中,不管是原版还是现场版,这本身就不是以体现技巧为目的而诞生的一首歌,不是为了竞技表演,没有频繁的高音轰炸。 因此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很难带给观众震撼又有冲击力的感官体验,至少从周欲的角度来看是如此。 由于男生的调偏低,观众里女生占大多数,即使这首歌已经熟到歌词倒背如流,也没有多少人会跟着一起唱。 跟其他所有人一样,这也是周欲第一次听到陈京驰的现场表演。更为娴熟的演唱功底,游刃有余的技巧运用,淡然自若的稳健台风,都证明着陈京驰已经具备了一个歌手应该有的资质。 这首歌仅仅只有三分多钟,表演很快就到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范歆终于放下了长时间高举而酸痛的手臂,朝周欲抱怨:“陈京驰什么时候开个人演唱会啊,这也太累了。” 旁边一个女生听见了,笑:“他要是开演唱会咱们抢得到票吗?” 周欲刚要接话,礼堂的灯忽然亮了起来,舞台上的乐队并没有及时撤离,音响里传出陈京驰说话的声音。 “谢谢各位今晚的聆听。”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 范歆没想到还没结束,立马又举起手机接着拍。 “晚会结束后,请大家关注一下学校的公告墙,谢谢了。” 他朝着观众席微微鞠躬,随后跟着乐队成员一起下了台。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我们能帮他什么忙?录万人合唱吗?” “怎么就表演一首啊,都没听够。” 陈京驰离开后,堵在门口的学生立马就稀稀疏疏地散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周欲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范歆拉着她:“你给嘉嘉发个消息让她出来,现在人多,得赶紧去挤校车。” 消息发完后,安可嘉迅速从座位席跑了出来,三人走到校车车站时,果然人满为患,一车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紧紧贴在一起,周欲站在车门的位置,几乎要喘不过气。 校车启动,载着满满一车人晃悠悠地往前走,空调在人多的情况下不起作用,紧闭的门窗让密闭的空间又热又闷。好在校内车程很短,只要忍几分钟就能到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从车尾的方向传了过来:“我靠,你们快看校园墙!” 此话一出,大家立马联想到了前不久陈京驰在舞台上最后说的那句话,纷纷掏出手机查看。 周欲实在腾不出手来拿手机,只好歪头看向身边范歆的手机屏幕,看她点进大学校园墙的官方账号空间,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分钟前。 目光顺着手指往下滑,周欲还没看清标题的内容,已经有人念出了声。 “陈京驰个人新专歌词征集公告?” “一万块一首?!!!” 3、情书 礼堂后台。 刚完成表演的陈京驰姿态随意地靠在门框上,低头看徐岳将吉他装包。 乐队其他人要跟大部队一起聚餐,他们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徐岳一抬头就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出神模样,提醒:“时间差不多了,你最好去空间看一眼,别出岔子。” 虽说投稿规范全都细致地给到了对面,但目前运营这些账号的都是学生,就怕出什么问题。 陈京驰倒是不担心这个,心里在想别的:“我要求真的很高?” “没什么高不高的,只是不合你口味而已,喜好这种东西本来就因人而异。”徐岳背上吉他包,朝他说,“不过要是这回投稿的词你还不满意,那就真没办法了。” 签约声屿音乐后,陈京驰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快出张独具个人特色的专辑。 八月中从《听见你的声音》退赛后,陈京驰本以为自己会和其他被淘汰的选手一样销声匿迹,完全没想到因一首《由己》逆天改命,如今回顾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仍然觉得不真实。 出道以来他并没有像样的代表作,公司也考虑到延续热度,为他提供了三首词,只是陈京驰一首也没看上。 当他提出自己作词时,经纪人杜恒一个语音通话就拨了过来:“这第一张专辑只需要小试牛刀嘛,你别上来就亮剑啊。” 声音里相比起劝说意味,更多的是后怕。 陈京驰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毕竟他就是凭着这把剑敲开了声屿的大门,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没办法,他只能妥协退步,跟公司的词作者沟通了几次,两人想法不同,争执不下。 都是创作者,个人风格迥异,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到最后只能撂挑子。 词人是不急,他陈京驰急啊。 最终是徐岳替他想出来的这个应急办法。 “咱们学校文学院那么多才子才女,总有跟你合拍的。”他说,“而且都是同龄人也好沟通,好过急头白脸的得罪公司的人。” 本人不让出手,现有的词也改不了,无路可走的情况下,陈京驰只能抱着尝试的心态,听了徐岳的建议。 发布征词活动并不难,难的是审词。八点整校园墙的公告一发出去,没过几分钟陈京驰的手机邮箱就开始陆续收到作品。 虽然公告上清楚地写着“禁用ai,禁止抄袭”,但总挡不住有人想要投机取巧。歌词创作同样需要耗费心力,甚至还受到灵感、表达欲的影响,短时间内收到的这几封邮件,陈京驰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在学校小有名气,虽然提前预想过公布邮箱会有影响,但他没得选,只能冒险试试。 “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陈京驰说,“得尽快搞个备选方案。” 征词时间限时一周,如果仍然没有效果,留给他的时间太紧迫。 “亮剑不行,”徐岳跟在他身后,开玩笑,“亮剑鞘吧。” * 校车上范歆将征词活动给她解释得差不多了,到宿舍后,周欲才看清那封公告的详细内容。 为了保密,陈京驰没有公布任何专辑相关信息,歌词、题材、风格全部自由发挥,且实行先词后曲的形式,被选中者不仅可以当即获取一万块的报酬,参与专辑制作后续还能拿到版税收入,甚至有和陈京驰长期合作的机会。 待遇的确丰厚,不光是文学院,很多人跃跃欲试。 对于在校大学生来说,一万块是一笔巨款。即使不为合作,只为报酬,也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周欲的目光落在公告中“先词后曲”四个字上。 换句话说,被选中者的歌词将直接主导陈京驰首张个人专辑的风格类型。 安可嘉在洗手台前卸妆,边问:“你们参加吗?” “那肯定要试试啊,反正零成本。”范歆挺兴奋,“选中了不仅拿钱,还能跟陈京驰合作,这诱惑太大了。” 安可嘉已经开始臆想:“对哦,要跟他一起讨论歌词,那肯定能加上微信吧?” “见面都不成问题,别说微信了。”范歆嘿嘿笑,“这再发展发展,不就……” 周欲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是恐男人吗?” “……我就是嘴上功夫嘛。”范歆肩膀泄了劲儿,“还不一定能选上我呢。” “先不想那些,得考虑一下歌词怎么写。”安可嘉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回过头说,“谁知道陈京驰喜欢什么样的啊,得迎合他的喜好。” “是哦。”范歆为难道,“他又不给点提示,全都让我们自由发挥,这不就跟没划重点的期末考试一样吗,怎么猜答案啊。” 三人安静了几秒,安可嘉想到什么,说:“《由己》不是他写的吗,可以借鉴一下。” “就这一首,要借鉴过度的话不成抄袭了吗?这后果可严重了。”范歆叹了口气,“还是自己想吧。” “也是。” 范歆起身也要去卸妆,路过周欲身边时,见她盯着手机怔怔地出神,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周周,你对着手机发什么呆呢?” 她作势要过来看,巧在这时手机自动熄屏了。 慢了两秒,范歆视线扫到了是几行字,类似歌词的样式,她笑着说:“你就开始研究啦,不是说限时一周吗。” 周欲没有否认:“先看看。” 安可嘉洗完脸,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我今天加了几个音乐生的微信,等我跟他们打好关系,顺道打听点情况!” 范歆脚步一顿:“他们跟陈京驰熟吗?” “说是一个班的。”安可嘉回答,“具体有多熟就不知道了。” 范歆想到今晚在奶茶店听到店员说的话,觉得希望不大,但没有别的了解陈京驰的渠道,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安可嘉身上。 总归是同班同学,应该比她们这些陌生人更熟吧。 洗漱好回到床上,周欲长时间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歌词,直到眼睛受不了强光的刺激,她放下手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仿佛要被吸入这不可见底的黑洞中。 无人说话,寂静一片的宿舍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可周欲的耳边却轻飘飘地响起几段熟悉的音乐碎片,将她的思绪无边无际地往外拉扯。 若是要说熟悉。 整个学院里,恐怕没有人会比她更加熟悉陈京驰。 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周欲对陈京驰的了解仅限于片面的音乐,现实里,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们只比陌生人多了一层无人知晓的“校友”身份。 不过光是这一点也已经成了优势。 周欲模糊地想,安可嘉说的话没错,要想写出对他品味的词,还是得了解他本人的风格。 《由己》在江传的传唱度太广,所有人都知道可以参考,便失去了独特性。 周欲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后屏幕定格在备忘录一行行的文字上。 这条记录的时间显示是去年的11月13日。 进入高三之后,学习压力比之前重了不少,周欲会在下晚自习后在教室多待一会儿复习功课,直到班上同学走得差不多,她才收拾东西下楼。 她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想凑所有人挤出校门的热闹。 初冬夜晚,临近熄灯时间,校园内行人寥寥无几,路过花坛灌木丛,周欲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嗓音,正压着声音说话。 她疑惑地看了过去,几米外站着一个高高的影子,举着手机在对话,轻微刺鼻的气味传来。 小路没有路灯,周欲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点点火光明灭。 周欲无心探查他的说话内容,并没有刻意停下,只是他站在必经之路上,不得不放缓步伐。 察觉到有人靠近,谈话声中断了,羊肠小道尽头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走出灌木丛,进入路灯照耀的范围,周欲终于看清他的脸。 她并不需要确认,仅凭声音就能完全认出是他。下周就要艺考,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学校里,周欲猜不到原因。 沉默蔓延,周欲本没有和他产生交谈的意愿,可她看到男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是气味的来源。 那一瞬间,别的杂念都被清空,周欲蹙起眉看向他,提醒:“学校不许抽烟。” 学校在纪律方面管得很严,即使是下了晚自习也有巡逻老师在校园里。 男生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回敬:“多管闲事。” 他转身离开,和周欲不同的方向。最后看过去的一眼,瞥见他灭了烟扔进垃圾箱里。 那是真正意义上,陈京驰见过她的第一面。 从无意中听见的对话中,周欲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陈京驰准备了原创曲目,不用在统考,可能将用在校考。 而幸运如周欲,她听到了那首陈京驰用来准备校考、最后却没用上的原创歌曲。 见过成名前的陈京驰,也听过他出道前的作品。 如果算上这个,她的成功率能有多高? 4、情书 周末过后正式上课,三人起得很早,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教室,看到前几排的女生正围在一起在讨论歌词的事。 见她们来,有人问:“你们投稿了吗?” 安可嘉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精神还最好:“在写了,你们呢?” “我已经投了。”前排的女生回头说,“都没定题目,随便写很快的,半小时就搞定了。” “你也太快了。”范歆说,“我连题目都没想出来呢。” 女生安慰她:“你别急,慢慢写就行,我问了好几个人,说发出去的邮件陈京驰都没看过。” “可能是有空的时候才会看吧。”范歆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小声说,“我发现个盲点,他也没说一人可以投几篇对吧?” “对啊,那我多写几篇是不是也可以?”另一个女生附和。 “理论上可以,你换几个邮箱试试呢。”一人说。 女生们跃跃欲试,正在此时,周欲出声:“你们不好奇他为什么要在学校征词吗?” 大家动作一顿,纷纷看了过来,面露疑惑。 “是啊,他不是签公司了吗,按道理讲不缺词啊。” “我昨晚查了作词的市场价,一万块一首歌词算得上天价了,他完全是下血本啊。” “那他想要什么?咱们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搞不好是想要由己2.0呢?” “那怎么不自己写?” 周欲的一句话引发了接二连三的疑问,范歆凑过来好奇:“所以为什么啊?” 周欲毫无隐瞒:“我也不知道啊,我就随口一问。” 安可嘉一只手伸了过来,按在桌上镇定人心:“你们别急,待我今晚混入敌营,刺探一下军情。” 下午的课上完后,安可嘉没跟着回宿舍,说是要跟着音乐学院的学生去吃个团建餐。 范歆大为震惊,连连感叹这就是交际花吗,这融入速度也太逆天了:“是一个团队的吗就团建。” 周欲:“吃完了这顿不就是了?” 到宿舍后,周欲的手机响了,显示是妈妈发来的:【下课了吗?】 周欲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将阳台窗户和门都关严实,随后拨通了语音通话。 “军训完了吧?”刘娴雅问,“累不累啊?” “还行,今天开始上课了。”周欲话音刚落,手机传来一声转账到账的提示音。 “下个月生活费先给你打过去了,怕你不够用。”刘娴雅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今天去看望你爸爸了。” 宿舍在三楼,从阳台能清楚地看到马路上结伴而行的学生。这两天江北总算是降了温,室外的温度处在比较舒适的范围。五点多钟的夕阳染红了一片天,像幅颜色浓烈的油画。 周欲站在栏杆前,漫无目标地望向晚霞,问:“爸爸怎么样?” “挺好的,别担心。”刘娴雅只这么简单地交代了一句,转而问起别的,“上课还习惯吗?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每回打电话,刘娴雅都会这么问一句,已经成了惯例。而周欲也总是套公式地回一句:“还行。” 刘娴雅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放柔:“都去大学了,可以多交新朋友了,别总是自我封闭,不接纳别人。” “知道了。”周欲漫不经心地回答。 简短聊了几句后,周欲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保留着收账通知的信息,刘娴雅给她转了两千块。 父亲不能工作之后,家里的生活开销全都由母亲一个人承担,她一个月工资刚好能应付日常开支,这还是刘娴雅消费降级之后才勉强达成的平衡。 生活不至于到缩衣节食的地步,但周欲总归是想要减轻一些母亲的负担。 那一万块的奖金犹如一块吊在眼前的肥肉,时不时从眼前晃过,彰显着存在感。 对吃饱的人来说微不足道,可对挨饿的人却珍贵无比。 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挨饿呢? 从阳台回来,周欲目光扫到范歆的电脑,见她网站停留在邮箱页面。她随口问:“你投稿了?” “还没呢。”范歆支着下巴面露愁容,“第一次写歌词啥都不懂,我总感觉写得不够好,又不知道怎么改,还是等嘉嘉把情报带回来之后再改吧。” 周欲点点头:“有道理。” 收拾完后,周欲坐在书桌前,望着电脑里的邮箱页面。 她早已经将写好的歌词转化成了文件上传到附件中,也从校园墙的公告中复制了陈京驰的邮箱地址,万事俱备,只差点击发送按钮,这封邮件就能传送到对方的邮箱里。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上传成功的这首歌词诞生的时间很早,那是一首很特殊的词,模仿陈京驰本人风格的痕迹太明显,如果他看到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没选上就罢了,万一被选中,见面时认出她,周欲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将“作词人”这个身份单独摘出去。 她没办法向陈京驰解释这首词的来源与动机。 周欲从来不是个墨迹的人,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果敢又坚决,这还是头一次经历选择困难的拉扯,左右为难的感觉很不习惯。 直到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发送,恰在此时,宿舍门被人打开,是安可嘉回来了。 安可嘉在快九点钟才回到宿舍,刚来就把卫生间里的范歆喊了出来,说有要事要分享,很急。 周欲放下鼠标,回过头看向她。 范歆急匆匆地冲完澡出来了,连忙问:“打听到什么了?” “这个瓜大概率是真。”安可嘉先把结论放在前面,目光扫过周欲和范歆,言辞凿凿地说,“他们跟我说,上个月的综艺,陈京驰退赛根本就不是什么身体原因,是他自己罢录。” “blue了?”范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勇的吗?他图啥啊?” “你们猜都猜不到的原因。”安可嘉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他上节目之后热度暴涨,导演组想用他拉收视率,本来要直接送他进决赛,结果被他知道了,陈京驰觉得对其他选手不公平,所以才退赛。” 范歆下巴都惊掉了:“啊???我没听错吧?” “这么一来导演组肯定不同意啊,两方估计就有矛盾了。”安可嘉说,“《由己》那首歌就是陈京驰写出来内涵那个综艺的!” 听到这里,犹如大梦初醒,周欲猛地想起《由己》的最后两句情绪爆发点的歌词。 「恨我不入流的乖僻 我偏身要由己」 “很震惊对不对?我刚听到的时候也怀疑人生来着。”安可嘉说,“这要是正常人早偷着乐了,陈京驰就偏不。” 范歆完全没注意到周欲这边的动作,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可是他参加节目不就是为了出名吗?现在给他出名的机会他又不要,咋想的啊……” “先不管他要不要,反正现在也出名了嘛。”安可嘉一口气说完,走到桌子边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 范歆逐渐品出点规律来:“所以这次征词的主题应该是‘叛逆’?” “不是叛逆。”周欲看着她,轻声否认。 “那是啥?”范歆猜测,“他很有个性,应该是喜欢标新立异?” 周欲没再接话,眉头却微不可查地皱起。 她坐直身体,右手重新握住鼠标,将邮箱页面彻底关闭。 5、情书 有了安可嘉的爆料,范歆更捉摸不透陈京驰的心思了,最终还是将之前写好的版本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我还以为男的心思都很好猜。”她评价了一句,“直到今晚吃到陈京驰的瓜。” 安可嘉还在构思,接话:“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之前是帅哥,现在是有脾气的帅哥。” 范歆被她逗笑:“那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啊,更喜欢了,正义感爆棚。”安可嘉反问她,“难道你喜欢的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男生?” “我也说不清。”范歆从床上撑起上半身,问,“我做个假设,如果陈京驰这样的人追你,你会跟他谈恋爱吗?” 安可嘉笑起来:“得了吧,我都不敢想象他追人是什么样子。” 范歆看向对面的周欲:“周周,你呢?” 周欲从阅读软件中分神,回答:“我没想过。” 范歆还要再问,安可嘉插了一句:“你问我还有点可能,周周对帅哥又不感冒。” “也是。”范歆重新躺了回去。 * 接下来几天,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将作品投稿了,就连之前在班群里跟风发言陈京驰是流量的男生们也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参与了活动。 被发现之后女生们好一顿嘲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安可嘉已经将网约车打好。 “现在就打车?我们去校门口还得一段时间呢。”范歆惊讶。 “现在是用车高峰期。”安可嘉把手机侧过来给她看,“你看,前面十几辆车排队呢,咱们走到校门口刚刚好。” 三人约好了周五晚上出去吃饭,是安可嘉特地挑的一家泰国料理,宿舍第一次聚餐,周欲没理由缺席。 果然如安可嘉所说,她们刚到校门口车就来了,负责打车的安可嘉坐在副驾,范歆拉着周欲坐上了后座。 汽车启动后,范歆想起什么,问:“对了,那个征词是不是明晚结束来着?” 安可嘉调出征词公告:“不是诶,是今晚八点结束,明天公布结果。” “还早一天。”范歆抓着周欲的手,有模有样地问,“周女士,请问你有信心吗?” 周欲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被她的样子逗笑:“我没投稿。” “还没写完啊。”范歆疑惑,“你不是上周就开始研究他的歌词了?” 安可嘉回头嘿嘿一笑,开玩笑地说:“搞不好这一万块真要被周女士赚走咯。”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解释,干脆顺着话说:“还在研究。” “那你得抓紧。”范歆提醒,“就最后几个小时,错过就没机会了。” 周欲点了点头,转头重新看向车窗外,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抵达餐厅后,服务生将三人往里面带,周欲不喜欢人多,想要找个靠窗的位置坐,目光正寻找窗边空位时,安可嘉忽然停在了两人面前,眼睛发亮:“等下,你们快看,那个是不是陈京驰啊?” 周欲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十几米外靠窗的一桌坐着四个人,外侧面朝他们这边的男生很眼熟,正是陈京驰。 他手里拿着餐厅菜单正在点菜,看起来也是刚来不久。 “是是是!”范歆连忙跟服务生说不用再往前,找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就座。 由于是用餐高峰期,人满为患,最近的一桌也跟陈京驰中间隔着好几桌客人。 周欲大方地坐在了背对着目标人物的一排,把最佳偷看位让给了范歆和安可嘉。 “太巧了吧,居然一出门就遇上他。”安可嘉根本坐不住,兴奋得很,“我想去问他要个签名!” “别!”范歆连忙拉住她,小声说,“他不会给,你别去了。” “还没问你怎么知道不会给。”安可嘉不信。 “我们上次去奶茶店,那个店员跟我们说的。”范歆解释给她听,“陈京驰私底下很高冷的,我怕你等会儿不高兴。” “没事的,我心脏强大,被拒绝了也没事。”安可嘉从包里翻了翻,只能翻出一包纸巾,“你们有笔吗?” “没有。”周欲翻着菜单,见她这么勇敢,冒出来一句,“你不如拿手机过去,让他打几个字。” “好主意。”安可嘉雷厉风行,当即起身带着手机就去了。 周欲怔住:“还真用手机啊。” “她真厉害啊。”范歆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边嘀咕,“我要是有嘉嘉这勇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安可嘉的性格大方又讨喜,跟谁都能交朋友,永远只将正能量展现给身边所有人,每天都活力满满精力充沛,就连笑容都很有感染力,和她待在一起会不自觉地受到鼓舞。 能看出是从幸福家庭里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孩,内心坚韧而强大,积极又阳光。 尽管才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月,周欲却总有种两人相识已久的错觉,偶尔能从安可嘉身上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渴望成为她的心理投射。 周欲点完菜将菜单递给范歆,见她偷感十足地盯着自己看,表情似是惊讶似是夸赞:“你是陈京驰肚子里的蛔虫吧,我还以为你给她出馊主意。” 周欲正疑惑,跟着回头看向陈京驰的那一桌,意外又算不上意外,安可嘉竟然真的成功了。 “……” 陈京驰打完字后将手机还给她,随后往安可嘉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这么随意的一眼,便和周欲投去的视线在空中悄然碰撞。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周欲有些措不及防,好在对方没有要给她造成困扰的意思,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瞥便很快收了回去。 不过是陌生人之间一次无意的眼神交汇,普通到有些无聊。 周欲的目光跟随着安可嘉回到对面的座位上,范歆凑过去看了一眼:“姐,你是真的牛。” “那是,我出马能有办不成的事吗!”安可嘉把这电子签名也给周欲看了一眼。 确实是陈京驰亲手输入的,三个大字静静地躺在备忘录的标题行上,总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挺好。”周欲评价,“百分百杜绝黄牛。” 安可嘉被她逗笑,鼓励:“你们也去啊,他还算有耐心诶,不像你说的那么高冷。” “不了不了,我俩看看你的就行了,效果一样的。”范歆婉拒了,“我连站在他面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范歆眼神不错,趁着等菜的功夫,朝安可嘉问:“其他三个人是他的乐队成员吗?” “对,本来我还想让他们也签一个的,但是他们说算了。”安可嘉特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听陈京驰班上的人说,他高中就在组乐队了,就他旁边坐着的那个是吉他手,他们是高中同学。” “也挺帅的。”范歆看了几眼,问,“他们是哪里人啊?” “仙海人。”安可嘉指指周欲,“跟周周是老乡。” 范歆眼睛一亮:“对哦,周周也是仙海的,你们有没有可能是一个高中啊?” 周欲还没开口,安可嘉摆摆手:“文化生跟艺术生肯定碰不到的啦。” 菜品端了上来,打断了三人的对话,范歆很快又八卦起来:“你们说,陈京驰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听到这话,安可嘉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确定,有的说谈过有的说没有,不过他现在是单身。” 周欲放下盛菠萝炒饭的勺子,终于参与进话题:“他要是谈过的话,早就被扒出来了。” “也是。”范歆附和,“像他那种搞校园乐队的有点风声就在学校传开了。” “反正不管以前谈没谈过,现在肯定是不敢谈了。”安可嘉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现在刚刚有点名气,吸来的都是颜值粉,短时间内不敢找嫂子的。” 范歆却不以为然:“陈京驰这性格,还真说不定。” “看他想要成名还是恋爱了。”安可嘉摇了摇食指,“我觉得他这种人肯定不可能是恋爱脑,像是工作狂。” 当事人就隔着没几米,两人也不好放开胆聊,说了没几句后,话题很快转移到近期比较火的美甲款式,怕今天太晚,她们约好了明天再过来一起做。 周欲觉得长指甲不方便,就没凑热闹。 她其实吃不惯泰国菜,总觉得拍照好看尝起来却有些奇怪,她吃了没多少就搁下筷子,随后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范歆还惦记着截止时间的事,提醒她赶紧把歌词写完。 周欲滑动消息的手指一顿,脑海中闪过一帧刚刚和陈京驰无意间眼神对撞一瞬的画面。 早已下定的决心出现了轻微的动摇。 周欲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大概率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也许和这个餐厅里其他人一样无足轻重。 犹如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任意一片相似度太高的叶子。 即使单独拎出来,也没任何特殊之处。 陈京驰不记得她了。 她试图回忆十几分钟前带她们进来的服务生的脸,意料之中是一片空白,甚至就连想象力都没办法发挥作用。 更别谈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不记得才是常态。 周欲想,也许是她把那一面记得太深,以至于产生了对方也会留下印象的错觉。 看对面两人吃得差不多,周欲主动说:“我来打车。” 结完账后,三人从餐厅里出来,周五的夜晚是周末假期的提前狂欢,商场前不少人都在打车,网约车从接客通道排着队上前载客。 安可嘉贴在周欲身边,看她手机上的信息,念了出来:“黑色奥迪,那到我们了!” 周欲跟着走到车边,朝她们说:“我坐前面。” 拉开副驾车门,周欲上车后报出了手机尾号:“0819。” 司机刚要输入,看了一眼手机,说:“不对,记错号码了吧?” “没有啊。”周欲疑惑地看过去,司机的手机支在显示盘旁边,她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数字。 62□□ 周欲心跳快了一拍,刚意识到上错车,右边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站在外面的人根本没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车门被拉开,微凉的风从外面灌进来。 陈京驰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车外,低头看向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同学,这是我们的车。” 他说话时的嗓音要比唱歌时低一些,配合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莫名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后排瞬间没了声音,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安可嘉也噤声了,默默地下车。 周欲抬头再一次和他对视,这一次最先移开视线的是她。 “不好意思。”周欲低着头,平静地道了歉,右腿跨出车外,陈京驰往后退了一步让开。 可距离还是太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知是车内外带来的温差,还是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空气好像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稍稍升温。 鼻尖闻到淡淡的皂香,来自陈京驰身上穿着白衬衫的衣领一角。 能精确捕捉到位置的原因,在于身侧的男生个子太高,周欲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抹干净的白。 有些晃眼。 范歆和安可嘉急急忙忙从车上下来后,反倒是和陈京驰同行的三个男生笑着说“没关系”,调节了气氛。 同样都是黑色奥迪,周欲打的车正好跟在这辆后面。 这次安可嘉仔细对了车牌才上车,车门关上后范歆才松了口气:“我靠,吓死我了。” 安可嘉嘿嘿一笑:“抱歉啊,都是我没看车牌号就拉着你们上车了,不过这也是个美丽的误会嘛。” 她抓着座椅往前看,见周欲没说话,想到她社恐的性格,问:“吓到你啦?” “没有。”周欲侧过头让她放心,“没事。” 范歆想到刚刚在后座听到陈京驰的那句话,仍然在冒汗:“嘉嘉,你怎么敢跟他要签名的?陈京驰好有压迫感,跟我高中班主任似的。” “还好吧。”安可嘉想了想,“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不表现出热情也很正常嘛。” 后排再没了声音,车厢内只有司机播放的音乐声,音量很小,做背景音刚刚好。 周欲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夜景,星点灯光被拉长,犹如一条条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平行线。 如果在餐厅里还不能确定。 那么此时此刻,周欲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这一次,她可以只做一个普通的参赛者。 这是陈京驰给所有人的机会。 6、情书 “你刚都把她们吓到了。” 上车后,徐岳调侃了一句。 陈京驰一把扯过安全带,想到刚刚坐在副驾的女生那张表情很正常的脸,不以为意地反问:“有吗。” 后排卓文成拉上车门,接话:“有七成吧。” “另外三成呢?”陈京驰问。 徐岳字字诚恳:“都在你打的那三个字里了。” 几人笑了起来,坐在中间的詹黎还要再补一刀:“词选出来没?” 陈京驰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有些写得不错,就是没感觉。” “感觉这东西是难找。”卓文成说,“和解也是解,要不回去哄哄哥吧,怎么说人家三首词都给你写好了。” “吵那么凶,三两句怕是哄不好。”徐岳笑,“驰哥女孩儿都没哄过,能哄好男人?” “滚。”陈京驰笑骂。 “不是截止到八点?看看还有没有新邮件。”詹黎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陈京驰心底早已经不抱希望,这几天读了上百封邮件,始终找不到最合心意的,又不想逼自己拿着不喜欢的词来作曲。 这段时间网络上对他的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他却拿不出东西来托举自己。有网友说陈京驰被抬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他本人一点不否认。 流量是双刃剑,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至于他的首张个人专辑,陈京驰看得比什么都重,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他不仅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近乎严苛。 在他的人生准则里就不存在凑合、将就。 坐着等也是无聊,他还是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看了眼。 果真有几封新邮件。 临近截点的这几封来信者名字很眼熟,没发四封也有三封,不知道是不是刷记录来的。 陈京驰的脾气都被磨没了,正要退出邮箱,手机顶部显示一条通知。 [来自:egeria] [邮件主题:投稿] 他随手点进去,可很快又弹出一行字:该邮件已被撤回。 陈京驰皱起眉,自从在校园墙上公布自己的邮箱之后,类似这样的玩笑屡见不鲜。 发自拍、宠物图片,写情感咨询已经算正常的,找工作、贷款、垃圾广告都不少,这让陈京驰心里想在活动结束后注销邮件账号的念头越发强烈。 这个号是真的废了。 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他将手机熄屏扔在一边不再管。 * 回宿舍后,安可嘉和范歆在忙着社团报名,直到快十点多熄灯,三人躺在床上闲聊起来。 安可嘉想起什么,朝周欲说:“周周,你快看下你的邮件是已读还是未读。” 因为第一封邮件发出去时忘记改名,周欲撤回、重发,耽误了几分钟。 她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间截点发出去的邮件,第二封发送成功时,手机屏幕顶端的数字刚好跳到08:00。 她点开邮箱:“是未读。” “陈京驰应该是集中一段时间读邮件的。”范歆猜测,“之前我问班上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时间全都显示已读。” 安可嘉想了想,说:“可是他明天就要公布结果了诶,如果定了的话,今天发的都不一定会看哦。” “要是没看咋办?那晚发的就不公平了呀。”范歆替她出主意,“嘉嘉,你可以问下音乐生的课表,直接去教室找他不就好了。” “你确定?”安可嘉声音都虚了,“课表是好弄,但我感觉偶遇和特地去找他完全不一样吧。” 周欲并不想去打扰他,出声:“不用。我也不一定会被选上。” 本就没有百分百的问心无愧,冲动之下将邮件发出去后,周欲的内心实则充满了矛盾。不管是否被陈京驰看到,对她来说都是既好又坏的结果。 安静了片刻,范歆发现了什么,问:“周周,你q.q改名啦?” 周欲将用了很久的英文名改成了名字字母缩写。 给的理由也很简单:“z打头会排在好友列表最下面,比较有安全感。” 范歆大为吃惊,对她恐人有了进一步的感触。 周六,安可嘉忙着去参加学生会和社团的面试,一大早就从宿舍里出去了,没办法陪范歆一起去做美甲。周欲对美甲不感兴趣,但耐不住范歆苦苦乞求,最终还是陪她一起去了。 范歆选的美甲款式复杂,做的时间长,周欲陪坐在旁边,将近代史老师布置的课外阅读书目看完了,正打算放松会儿,范歆在旁边喊她:“你看看陈京驰有没有公布结果。” 她的美甲还没做完,两只手都空不出来,只能指望周欲帮忙看一眼。 周欲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校园墙的空间点进去,官方账号将陈京驰的征词公告置顶了,而在这一条动态下,最新的评论全都在询问到底什么时候出结果。 看来是还没有动静。 “还没出。”她说给范歆听。 周欲往下滑,看到十多分钟前,校园墙更新了一条动态。 @江传校园墙:大家稍安勿躁,墙墙已经在跟陈京驰同学联系了,今天应该可以出结果哦! 范歆凑过来看了几秒,嘟囔:“到底选没选出来啊,不就发个名字的功夫,他有这么忙吗。” 周欲有几分犹豫,还是打开了邮箱,发件箱里安静地躺着昨晚自己发出去的邮件,仍然显示是“未读”的状态。 也许真如安可嘉所说,陈京驰已经有了人选,之后投稿的作品便再也不会打开。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也许犹豫的确会让自己错过一些东西。 范歆还没收回目光,顺势看见了界面,她连忙抽出正在照灯的右手,拍了拍周欲的手臂,转移她的注意力:“等会儿请你吃甜品,你吃榴莲吗?旁边那家有榴莲新品哦!” 周欲朝她笑了笑:“好啊。” 做完美甲,两人去吃甜品时,班长在班群里发起了群投票。 周欲原本没打算今天出门,手机没有充电就出门了,看了一下午电子书,电量告急,设置了低电量模式后扔在包里没管。 范歆念给她听:“征集我们班的第一次班级团建时间,是明天周日还是下周三,国庆节前一晚,我们将会根据时间安排对应的活动内容。” 国庆节大部分的学生都会回家或者出去玩,范歆也投了明天,问她投哪个。 “我都行。”周欲说完把即将变成砖头的手机拿了出来,花了几秒钟赶紧投完票,又重新塞回包里。 宿舍三人在高铁开票第一时间就把票抢好了,周三下午还有一节课,路程远的周欲干脆买了一号早上的票。 投票的最终结果是明天,班长大概也早就预料到了,将一份活动书发在了群里,让大家明天早点起床,八点钟在学院门口集合。 范歆看才不到五点,时间还早,想着要好好犒劳一下周欲,吃过晚饭后问她:“你看不看电影呀?” 这几天有一部评分不错的科幻片上映,周欲从看完预告片就一直想来影院看,但怕范歆不喜欢。 当被问到爱不爱看时,范歆欣然点头:“看啊看啊,第一次知道你喜欢看这种片子诶。” 电影有两个多小时,坐到座位上后,范歆提醒:“你手机不是快没电了?可以去外面扫个充电宝充一下电。” 可此时大屏已经开始播放片头,周欲看着周围都坐满了人,不想麻烦别人,小声说:“算了,不去了。” * 周六一整天,陈京驰都泡在录音棚里。 签约声屿后的第一个商务工作,是为一款刚出的竞技手游演唱宣传曲。 相比制作个专,单纯的演唱工作要轻松得多,他前几天拿到了歌曲demo,熟悉过后今天便直接去录音棚里录制。 人声录制完毕后,陈京驰还录了一版录音室mv,从棚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经纪人杜恒跟着从监听室里走出来,随口问:“你歌词搞定没有?” 陈京驰还在头疼这事,又不愿真的吃回头草,打算先稳住他:“在想办法了。” 录音时为了不发出任何干扰噪音,手机不能被带进去,是杜恒帮忙保管。杜恒把手机和水杯一并递给他,说:“走,先送你回学校。” 接过手机,上车后,陈京驰才看到q.q上的未读消息,是校园墙问他什么时候公布结果。 已经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了。 陈京驰正愁这事,征词活动声势浩大地持续了一周,若是公布无人入选,恐怕活动的目的性和专业性要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到时候词没要到,还要被扣上一个遛大家玩的帽子,毕竟这么多人写词投稿是真花了时间精力。 他没办法给投稿的几百位选手一个交代。 陈京驰有些头疼,正在艰难组织措辞时,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显示收到了新邮件。 活动在昨晚八点就已经截止了,难道这时候还有人打算捡漏? 人在想逃避问题的时候很容易就被分散注意力,陈京驰顺手点进了邮箱,看到从昨晚到现在还真有几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点开。 @赤道幻想:帅哥你在干嘛?赶紧公布结果啊!大家都在等! “……” 没想到都催到他这里来了。 陈京驰捏了捏鼻梁,刚唱完几个小时,嗓子有些干,他拧开水杯喝了几口温水,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往下滑,下面的几封都是无主题,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来意,他都懒得点开。 直到最后一封未读邮件。 时间显示是昨晚19:59发来,邮件主题是投稿。 还真有被他漏掉的歌词投稿。 陈京驰没有未读消息强迫症,也没有怀揣一丝期待,单纯是好奇这封掐着时间点发来的投稿到底是什么水平。 如果又是一封恶作剧,那么他将立刻,马上注销邮箱,彻底终止这场闹剧。 邮件来自“zy”,省去了寒暄,直截了当地甩过来一个附件。 陈京驰点开文档,第一行是歌名,《夜的邀请函》。 - 夜半钟声敲响 我将面具戴上 汇入人群中隐藏 赴宴宾客花哨耀眼的盛装 目光所及神态各异的面庞 共同围观一场游戏疯狂 灯光聚焦舞台中央 脚上锁链叮当作响 摔倒的步伐跌跌撞撞 迎着众人的戏谑目光 在角落里躲藏 满座气氛高涨 嘲弄笑声经久回荡 是肆无忌惮的人性释放 是苦苦坚守的破碎信仰 是自由不羁的无穷向往 是渺小生命的顽强绽放 倒计时在闪烁发光 提线木偶卸下伪装 摇曳的舞步姿态张扬 坚定的眼神锐利难挡 在黑暗中闪亮 宾客唏嘘散场 众口铄金甚嚣尘上 是年少孤勇的未敛锋芒 是挣扎未果的偏执迷惘 是稚气褪去的逆风成长 是清晨醒来的大梦一场 - 陈京驰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好似被定格了一般,目光紧锁在每一行文字上,大脑短暂地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反复确认投稿人的信息,昵称、头像、包括前面那串q.q号全都非常陌生,陈京驰非常肯定不是认识的人。 他紧皱眉头,打开了手机相册,滑到去年十月拍下的一张照片。 笔记本上,是当时他面临极大压力,心理防线一度濒临崩塌时写下的几句歌词。 - 《囚狼》 我于铁笼中挣脱 脚下是断裂的锁 股掌间血痕交错 耳边哄笑声掀过 嘶吼作势锋刃在握 欢笑场中无人畏我 是喜是悲 是解脱是入魔 是救赎是堕落 苦寻未果伪装撕破 高墙之外遍布冷漠看客 囚笼之内困住唯一的我 - 在这首词中,陈京驰将自己比作囚笼中的一头孤狼。 而在投稿文件《夜的邀请函》中,词作者站在高台看客的角度,旁观他的负隅顽抗,敏锐地洞穿他不愿在人前展示的脆弱无助。 这两首词仿佛是在同一场景下,两台不同角度的摄像机所拍摄的双视角画面,相辅相成,互为表里。 陈京驰不相信世界上会发生这种巧合。 7、情书 杜恒推算日子,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他好奇地问了一嘴:“你这征词活动收到了多少歌词啊?随便挑挑也能挑出不少来吧。” 然而副驾上的人半天没有回话。 杜恒抽空看了过去,只见他左手举着手机,右手举着水杯,姿态有些诡异,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雕塑般静止。 杜恒奇怪:“你卡了我卡了?” 陈京驰仍然不语,杜恒立马就想歪了,问,“你是不是在微博上搜自己?我都说了没事别上网,你哪知道那账号底下是人是鬼,万一影响了心态怎么办?” 他一碎碎念起来就没完,见陈京驰不反驳,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苦口婆心,“别看了,你那微博又不营业,都没几个人帮你说话,我帮你说句好话还得切小号换ip,你别给自己添堵……” “哥。”陈京驰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突兀地打断他的话。 杜恒一下顿住:“怎么了?” 他目光如炬,没开一点玩笑:“你相信世界上有奇迹吗。” 杜恒侃侃而谈:“那必定是相信的,就是这几年刘谦都不上春晚了,你说是不是真跟董卿不做主持有关系啊?” 陈京驰没搭话,他目光落在车窗外似乎没有焦点,状似沉思。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回复了这封邮件。 他从不认命,也不相信所谓运气,他要亲眼见见写出这首词的人是何方神圣。 * 傍晚五点,校园墙发布了一则众人等候已久的公告。 @江传校园墙:接到通知,备受瞩目的征词活动结果新鲜出炉,请这位同学及时查收邮箱并联系陈京驰同学!感谢大家的关注! 动态附图,图上是邮箱昵称和一串邮箱地址。 这条动态一经发出,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有人将这个邮箱地址解码。 q.q邮箱前面的数字是q.q号,在搜索栏里输入后立马就能弹出来用户信息,有人搜出是自己列表的好友,立马就发在了评论区里。 【这不是汉文专业的周欲吗?】 【男的女的啊】 【我们专业有这个人?[疑惑]】 【是军训的时候天天被教官点名的那个周欲?】 【是女生,不怎么爱说话】 【啊?周欲?真的假的?】 【歌词不公示?】 【公示的话新专不就泄露了吗?】 关于周欲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个名字别说在学院,就是本专业的都有人不认识,足以见得此人存在感有多低。 几分钟后所有人接受了结果,热度也很快就降了下去。 直到两个小时过去。 晚上七点,沉寂已久的江北传媒大学大一新生总群里,突然冒出一个不显眼的通知,有新人加入了群聊。 这个群在开学前聊得最欢,学校建设、宿舍布局、同城老乡等,一天就能聊上千条消息。开学后大家都加入了各自学院、专业、班级群,新生群里自然没什么人冒泡,逐渐冷清下来。 xy:【大家好,我是陈京驰的朋友,帮忙问一下,有谁能联系到周欲吗?】 距离校园墙公布入选结果已经过去了很久,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周欲”这个名字。 好在大学里没有和她重名的人,没过多久,有同专业的人在群里回复他。 罗阳晖:【是歌词入选的那个周欲吗?】 xy:【是的,你认识吗?】 罗阳晖:【认识,我帮你问问】 xy:【谢谢兄弟】 有人看戏,问:【现在还没联系上吗?】 xy:【还没有】 【她比大明星还忙啊】 调侃的意味不轻,两头冒犯,xy没有再发言。 群里的讨论却没因此停下来。 【她确实不怎么搭理人,不过陈京驰居然也没有特殊待遇?】 【一视同仁,谁也别笑话谁】 【周欲哪个专业的?长得漂亮吗?】 【真下头,你先发张你的照片来,我点评一下】 【汉文专业的,欢迎来蹭课】 【这什么专业?怎么没听过】 【学霸专业,几乎都是文化生,你没听过正常】 七点十分,安可嘉正在准备学生会组织部的二面,手机响了一声,是班长罗阳晖发来的。 【安可嘉,周欲跟你在一起吗?】 前面的学姐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安可嘉急着上台,回了句语音:“没有,她应该在宿舍,我要上台面试了不好意思啊!” 班长是男生,他只好翻出宿舍安排表,联系隔壁宿舍的女生帮他打听。 周六晚上很多人都出去玩了,没几个宿舍里有人,罗阳晖问了一圈,好不容易有个女生回应去帮他看看,结果敲完门没人应。 宿舍里没人,这下他也没辙了,只能在新生大群里回复:【周欲不在宿舍,可能出去了,我也联系不到她@xy】 xy:【谢了,我再想想办法】 七点半,安可嘉结束了面试,她点好了晚饭准备回宿舍吃。刚拐过楼梯上楼,走廊上迎面遇见同班的一个女生,两人一碰面,女生“诶”了一声,问:“周欲还没回来吗?” 安可嘉摸不着头脑:“她不在宿舍吗?” “不在啊。”擦肩而过时,女生开玩笑的语气说,“班长到处找她,就差亲身来女生公寓抓人了,好羡慕她的心态,太淡定了。” 听她最后一句话像是在阴阳怪气,安可嘉没再搭理她,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头一回见班长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这大周末的能有什么急事? 回到宿舍后,看到两人不在,安可嘉先是给周欲发消息,没回。打语音,没接。 想到昨天约好的美甲没能去成,安可嘉猜测周欲应该是陪范歆做美甲了,她转而给范歆打去了语音通话。 玛卡巴卡了大半天,正当安可嘉以为这位也打不通的时候,范歆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嘉嘉,咋啦?” “你是不是跟周周在一起啊?”安可嘉问。 “对啊,我们刚看完电影。”范歆那边似乎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随后一句我靠,“班长怎么给我发消息了?” “他在找周周。”安可嘉解释,“你俩现在回来不?你让周周给班长回个消息啊。” “我看电影的时候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了,周周她手机没电了。”范歆解释了一句,“马上回去了。” 挂断通话后,安可嘉饿得不行,什么也顾不上,拆开外卖袋找了个视频下饭,打算一切都等她们回来再说。 * 周欲从卫生间洗手出来时,范歆正在给班长回消息。 见她好了,范歆转告她:“班长找你,好像是有什么事。” 周欲表情茫然:“找我?” “对啊。”范歆拉着她边走边说,“我打好车了,咱赶紧下楼。” 看她这么急急忙忙,周欲察觉到了事情的急迫性,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回想了一遍,上车后,她才问:“我心理测试有问题?” 周五上午,学院安排了新生心理健康普查,这种测试题测的是诚实度,周欲都是跟着安可嘉勾选的选项照抄的,当时她以为肯定没什么问题。 她的心理可能有问题,但安可嘉不可能。 范歆“啊”了一声:“不会吧,你有啥心理问题,阳光开朗小女孩。” “那是什么。”周欲皱起眉,“我普通话报名没成功?” “我看着你提交的,怎么可能没成功。”范歆安慰她。 不怪周欲会多想。 周欲在班上的存在感很低,军训结束后的这一周正式课,她跟班长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怎么偏偏就她今天手机没电关机时突然找她? 回学校的路程有十几分钟,到校门口后,两人扫了自行车骑到宿舍楼下。 推开宿舍的门,安可嘉恰好把晚饭收拾完,见她们回来,顺嘴问:“班长找你们什么事啊?” “还不知道呢。”范歆提醒周欲,“周周,手机充电。” 周欲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接上了书桌上的充电器。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等着手机出现开机的画面。 范歆把包包挂在衣柜旁,想起什么,问:“对了,那个征词结果出来没啊?” 安可嘉也一拍脑袋:“我今天忙晕了,都忘了这事,我来看看。” 手机开机后,周欲打开q.q,消息接收的速度有些慢,等了好几秒才刷新出来,消息列表出现了好几条未读。 她一眼看到了班长罗阳晖快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周欲,你现在在学校吗?陈京驰在新生群里找你】 捕捉到陈京驰三个字时,周欲脑中空白了一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周欲?” 安静的宿舍里,安可嘉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把周欲的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 “什么?”范歆还没反应过来,“干嘛叫全名,生分了啊。” “周欲!”这一次语气充满惊喜,安可嘉差点蹦起来,“我靠,是你啊!怪不得今天都在找你!” 范歆后知后觉:“难道说入选的人……” 周欲握着手机,看向两人的神情微怔,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她们连忙凑了过来,看到班长发来的消息后,你一言我一语。 “新生群?我看看发了什么!” “周周你赶紧看邮箱啊,陈京驰有没有回你?” “诶等下,你q.q有个添加好友请求,不会是陈京驰吧?” 安可嘉行动力最高,她立马从一大串群聊里找到了新生群,网上一滑就能看到几小时前的聊天记录。 “天哪,真的在找你诶!这个‘xy’是谁啊?” 耳边像是有3d环绕音贯耳,周欲都没来得及看安可嘉的屏幕,手指比脑子更快地点开了邮箱。 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时间显示16:52。 电影开场是四点五十,刚好就在那之后的两分钟。 那时候周欲刚用手机投完群里的投票,陈京驰的邮件再早几分钟发来她就能看见了。 @chen回复: 【恭喜你被选中,加个好友,我们先聊聊】 周欲返回q.q,点开好友验证,头像全白,昵称和邮箱一样,下面一行是验证信息: 【我是陈京驰】 “真的是啊!”范歆捂住了下半张脸,“原来高手就在我身边?你到底写啥了?” “我说什么来着。”安可嘉露出得意的表情,“这一万块真被我们周女士赚走咯。” 相比于两人的兴奋与激动,中奖者本人却显得异常安静,仿佛置身事外。 周欲动作不急不缓地通过了好友验证,跳到聊天页面,能看到顶部对方的状态显示在线。 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周欲。】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身边的两个人立马没了声音,也凑过来看后续。 两秒后。 chen:【等你好久】 chen:【有空吗】 “秒回啊我靠。”范歆感叹一句,“快说你有空。” 周欲:【有】 chen:【方便见个面吗】 周欲悬空在键盘上的手指僵住。 她以为的聊聊歌词会是文字,最多是语音通话的形式。 没想到他上来就提出见面。 “才八点,还早,去呗。”安可嘉打量她的脸,夸,“美美的。” “昨天才见过呢,熟得很。”范歆催促,“快答应他。” 周欲犹豫了几秒,问:【现在?】 chen:【你选地方,十分钟后到】 虽是文字,周欲却能想象到他语气里不容置疑的强势。 8、情书 从录音棚回校后,陈京驰去了音乐社的排练房,见到他来,正在排练的三人停了下来。 几分钟前大家就看到了校园墙的动态,都纷纷好奇什么样的文字才能打动陈京驰的心。 徐岳跟陈京驰是多年的朋友,他知道陈京驰有多挑剔。上周的迎新晚会,为了呈现最好的现场演出效果,陈京驰提出要组乐队,光是挑选满意的成员他都花了快半个月。 昨晚回校的车上还在愁备选方案的事,今天突然就公布了结果,徐岳怀疑他是不是向自己妥协了。 不过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想。 谁做出让步的动作都不奇怪,唯独陈京驰不会,他就不是个会委曲求全的人。 陈京驰点开歌词文件给他们看。 不同于卓文成和詹黎的夸赞,徐岳和陈京驰第一次看到的反应相似,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等其他人看完之后,示意陈京驰去卫生间。 陈京驰知道他的意思,跟着他前后离开排练房。 周六晚上的大楼里人很少,男卫生间里隔间的门都大敞着,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徐岳才出声:“你不说这是投稿,我差点以为是你自己写的。” 他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形容词,“纯正狼哥味。” “狼哥”这个称呼隔了太久没有听到,陈京驰笑了一声:“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片刻后,陈京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高三元旦晚会选歌的事吗?” “记得。”徐岳点头。 元旦前,彼时的陈京驰正在校外机构训练准备校考,收到了班主任刘老师发来的消息,对方询问他元旦晚会有没有时间回校表演。 陈京驰的校园乐队已经解散,团队成员离开的离开,拉黑的拉黑,热血的少年梦早就被扔在角落破碎发霉。 只是没再提起,却并不代表不在意。 他仍然珍惜每一次上台的机会,即便舞台并不够大,但只要能站上去,拿上麦克风唱歌,再忙也要抽出时间。 陈京驰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然而当他将自己原创的曲目《囚狼》报给班主任时,却被对方以歌曲风格不适合节庆晚会演唱为由退了回来。 在决定选歌时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过于尖锐的自我表达常常会被人认为是个人情感的宣泄,尤其是像他这样十七八岁正青春美好的年纪,很容易被误会成无病呻吟。 再难听一点,非主流。 最后的解决方案是换成了班主任指定的大众流行音乐,事实证明这样通俗的歌曲的确能获得比较好的反响。 而那首被禁止上台的原创曲,陈京驰想给它一个表现的机会,打算在校考时尝试表演,但同样被艺考老师委婉地提出建议,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求稳地考上大学才是重中之重。 那首歌甚至一次都没有展示过,就被永远地封藏在陈京驰的记忆深处。 也许是大脑的防御机制,这首歌牵扯出的那些记忆实在不愿意回想第二遍,陈京驰没再执着,慢慢淡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今天。 “你那歌都给谁听过?”徐岳问。 陈京驰语气肯定:“除了你也只有班主任和艺考老师。” 这两位老师对这首歌都抱有异议,欣赏都谈不上,更不可能传播出去。 徐岳表情斟酌不定,再看了眼两首歌的歌词,说:“你要说像,倒也不是字眼重复的那种像,我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我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缺少了一段记忆。”陈京驰无奈。 几秒后,徐岳说:“我听他们说是个叫周欲的女生,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陈京驰说,“只听过周瑜。” 徐岳进一步猜想:“难不成是以前暗恋你的人?深度研究过你的遣词造句模仿出来的?” 陈京驰初高中没有早恋过,唯一一个能说得上关系不错的女生,也在那首歌被创作出来之前就没有了来往。 “如果是那样有点难搞。”陈京驰皱眉,“不过我不觉得模仿能到这种地步。” “也是。”徐岳说,“可能是缘分?世界上脑电波同频的人也不少。” 陈京驰打算先联系上对方再说。 然而命运很会捉弄人,越是想快点解决的事越是急不来。 “现在人上厕所都带着手机。”卓文成调侃一句,“整整两个小时,这不太正常了,哥。” “好一手欲擒故纵,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周欲到底是谁。”詹黎笑,“我们驰哥都要排队等,前面到底还有多少号啊?能不能有个准信。” 陈京驰听着他们开玩笑,心里越发躁动不安,急于求证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 周欲才刚回到宿舍没歇几分钟,又拿着充电宝下了楼。 学生公寓有一家星巴克校园店,这是最适合聊天的地方。 之前听新生群里的学长学姐说,两年前星巴克入驻学校时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火爆跟风潮,只是随着优惠活动减少,大家新鲜感褪去,生意逐渐冷清下来,除开营销的节日,平时店里几乎都看不见什么人。 周欲到时陈京驰还没来,显眼的位置被几对情侣占着,她怕被陌生人影响心态,走到工作间的旁边,在这个最不起眼的座位上落座。 她很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这首词能被陈京驰选上,因此很轻易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样的谈话内容。 得知入选,比起兴奋,她更多的是担忧。 从看到结果公布,到要跟陈京驰见面,总共也不到十分钟,周欲对于这场没做准备的仗没什么信心。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 chen:【你穿什么衣服】 周欲:【黑色】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人已经到了。周欲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果然看到陈京驰正好走进来。 他的出现引起了门口几人的注意,有女生偷偷地举着手机偷拍,见他是有目的而来,没有一人敢上前搭话。 陈京驰的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平时都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如果不是提前沟通过,他甚至会以为那是星巴克的工作人员。 女生穿着一身低调的黑,一头乌黑长发垂顺如绸缎,越发衬得面色白皙。她脸上未施粉黛,干净得像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此时,那双大而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略微眼熟的脸,陈京驰几乎一瞬间就想起昨晚打车的乌龙。 竟然是她。 本以为是再也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却没想到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今天等候已久的人。 随着陈京驰一步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周欲仰头的角度逐渐抬高,直至对方的高大的身躯背光投射出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 让她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目光交接的刹那,眼前女孩平静到仿佛定帧的眼神逐渐与昨晚出租车里的人重合。 陈京驰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开口:“你想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周欲省去了寒暄,再一次介绍自己,“我叫周欲。” 他们都没有再提昨天的遇见,电子签名,手机尾号,都无关紧要。 见到他,周欲并没有表现出显而易见的高兴或激动,不知是意料之中的自信,亦或是入选本身对她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京驰没能从她脸上感受到情绪的波动,这是在其他女生身上从未见过的例外。 “周欲。”他低沉的嗓音念出她的名字,与直视他的人对视,问,“你以前认识我?” 他没有拐弯抹角,见到本人之后,将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直接抛出。 陈京驰双手搭在桌边,上半身朝着周欲这边稍稍倾斜,对陌生人来说,是很典型的入侵对方安全区的姿态。 在这样的压迫感之下,没有人敢对他说谎。 周欲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身体上的,眼神上的。她挺直了背,声音不高,回应:“听过你的名字。” 陈京驰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微表情,然而是徒劳。 她看起来很坦诚。 他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写这首词想表达什么。” 这话让周欲联想起高中时做语文长文章的阅读理解,问作者想表达的中心思想是什么。不一样的是那时候答错了只是扣分,如果现在答错,她可能会失去一些机会。 陈京驰目光紧盯她,周欲知道自己只有一次答题机会,她不能在他面前露怯,最简单的办法是一动不动地保持面无表情。 她缓缓开口:“曾经遭受过一些不好的事,年纪太小孤立无援,现在都过去了,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些勇气和力量,想让自己释怀。” 「是挣扎未果的偏执迷惘 是稚气褪去的逆风成长」 歌词中的字字句句,也为她自己。 话音落,周欲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锐利逐渐淡去,她却不敢有所放松,神经依然紧绷。 陈京驰隔了好几秒,才出声:“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选你?” 周欲摇了摇头:“能在文字里引起共鸣的或多或少会受到过往经历的影响,我有必要解释我自己,但我不想窥探你。” 就连说话的语调上也没有多少起伏。一句体面的解释让陈京驰终于愿意相信,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他们或许拥有相似的成长路线,这首词是她写给过去的自己,恰巧让陈京驰感同身受。 也许的确是自己想了太多。尽管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运气,但周欲这封卡点发来的投稿本身就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及时雨,雪中炭,是始料未及的、姗姗来迟的惊喜。 陈京驰终于放下戒备,开始欣赏眼前的人。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这首词你花了多少时间?” 听到这话,周欲知道自己踩中答题要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些,周欲回答:“一晚上。” 陈京驰随意地点了下头,抛出下一个问题:“先曲后词对你创作的限制大吗?” 周欲愣了一秒,反问:“我们还有合作?” 她的语气实在让人难以分辨这话是期望之内还是意料之外,陈京驰扬眉,问:“你不愿意?” “没有。”周欲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可以试试。” 周欲能感觉到,经过前两个问题,陈京驰对她的信任度已经突破了零,默认他们之后将要继续合作。 “第一张专辑暂定的是三首歌,剩下的两首我会先把曲给你。”他说。 周欲没想到这就已经快进到合作的阶段,她下意识地问:“没有别的问题了?” 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他本人都不追究了,她多嘴这一句干嘛! 好在陈京驰没把这话和歌词联系上,他剑走偏锋问了一句:“你不怎么看手机消息?” 他这话明显是在说等她回应的这几个小时,周欲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她解释:“下午我在外面,手机没电了,所以没看到你的邮件,不好意思。” “没事。”陈京驰说,“q.q消息太多了,微信也加一下吧。” 周欲刚把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带下来的充电宝竟然也没电了,就在刚刚聊天的过程中,手机又自动关机了。 她按了一下开机键,随后抬头看向已经调出二维码的陈京驰,神情有些无辜:“开不了机。” 陈京驰点了退出:“我加你,报号码。” 操作过后,陈京驰语速放慢了些,说:“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我有必要把合作的前提说清楚。” 他停顿几秒的期间,周欲已经自觉地替他将话接上:“只谈合作,不谈感情,你是想说这个吗?” 这句听起来太自负的话借她的口说出的一瞬间,陈京驰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果然。 “放心吧。”周欲说话很率真,“我更喜欢钱。” 对面这个女生的性格实在对他胃口,陈京驰轻笑了一声,声音里还夹杂着未散去的笑意:“抱歉,是我冒犯了。” 简短的会话到此为止,周欲跟在陈京驰身后站起身,随他一起走出咖啡店。 陈京驰每天都要练歌,为了不打扰别人,他并没有住在学校宿舍,而是在校外租了公寓。他转头向周欲告别:“今天不方便聊太久,关于歌词细节,晚点微信联系。” 周欲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站在咖啡店的招牌前,霓虹灯光将她的脸映照得斑斓,忽明忽暗。 周欲低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缩起的一刻,摸到自己掌心一片汗湿。 9、情书 “这么快就回来了?”安可嘉见周欲才离开不到十分钟就回了宿舍,震惊,“见面就真的是看了一眼?” 范歆在一边护肤,闻言接了一句:“诶呀,昨晚不都见过了,我就说熟吧。” 虽然还还不至于像安可嘉说的只是看了一眼,但也没什么差别,陈京驰只问了几个简短的问题。 然而也只是这么几个问题,都让周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安可嘉好奇心旺盛,打听:“你俩聊了什么呀?” 周欲仍然想着刚刚自己在陈京驰面前的表现,从他最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来看,应该可以算考核合格。 她迟钝了几秒,才回答:“聊了歌词的事。” 这个答案太平平无奇,满足不了两个女生的好奇心,范歆凑过来,问:“就没有别的了?” 周欲知道她们想听什么,她干脆一句话断绝所有念想:“跟陈京驰合作的前提是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啊……”尾音带着浓浓的失望。 范歆和安可嘉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朝周欲竖起大拇指。 “果然这个钱就该你赚。”范歆由衷地佩服,“怪不得能选上你,陈京驰的眼光真是太犀利了。” “真的能从歌词里看出一个人对他有没有意思吗?”安可嘉求知欲爆棚,“周周,你写的什么啊?” 周欲想把歌词给她们看,拿起手机才想起来没电了,她把手机充上电,思来想去,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总结:“写我看了一场表演。” “什么表演?”安可嘉问,“陈京驰的表演?” 周欲点头:“嗯。” “这也可以啊?!”范歆下巴都惊掉了,“原来他喜欢观后感小作文,早说啊。” 安可嘉摆了摆手,说:“咱就算也写观后感,也过不了他人脸检测那关,别想了。” “也是。”范歆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 周欲将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先点进微信,通过陈京驰的好友请求。 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chen:【卡号发我】 周欲刚复制粘贴过去,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chen:【版税分成在专辑上线之后再谈】 周欲回复他“好”。 消息发出去后,周欲指尖在屏幕上悬空几秒,最后点进了陈京驰的头像,只是和预想中的一样,他的朋友圈里一片空白,并不是屏蔽了她,而是根本就没有发过任何动态。 和她一样。 周欲点进朋友资料这一栏,目光落在了“备注名”三个字上。 片刻后,她放弃了念头,退出了微信。 陈京驰的效率高到可怕,没几分钟周欲就收到了他转账过来的一万块。 余额的数字有零有整,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笔属于她的收入。 可想到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赢得的这个荣誉,周欲的内心深处隐约浮现淡淡的不安。 她不知道陈京驰对自己写出的那首歌词是什么评价,也不知道后续的合作中,她还能不能再写出让他满意的作品。 说到底这首词能入选不过是她掌握了信息差,周欲同样并不清楚陈京驰到底喜欢什么风格,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对他的了解都是来源于作品。 也仅限于作品。 从几千人中脱颖而出,赢得机会的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在此之后但凡有关陈京驰的事情,她都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沉着冷静,只是习惯了用盔甲武装自己,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裂缝。 今晚和他见面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让周欲压力倍增。这是她第一次和陈京驰这么正式的谈话,对方对她的态度很认真,周欲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她想到陈京驰离开时自己提出的合作前提。 只谈合作,不谈感情。 周欲模糊地想,原来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高三开学第一周进行了开学考。 最后一门考完,从考场回到教室,周欲看到了罕见的一幕,班上居然没有人讨论刚刚考完的答案,而是七嘴八舌地说着学校乐队的事。 走到座位上,同桌苗佳思朝她招了招手,小声说:“周欲你知道吗,听说潮汐回声解散了。” 周欲没注意,脚尖踢到了自己的凳子,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周欲看着苗佳思的脸没说话,前桌的同学似乎看出她不相信,补充:“是真的,今天全都在讨论这个事。” 潮汐回声是仙海一中唯一一支被学校承认、上过官方报道的校园乐队。一中是仙海的重点中学,向来不鼓励学生发展课余活动,社团、学生会都是摆设,空有名头没有任何实质架构,而潮汐回声很特殊。 乐队中键盘手、主唱陈京驰,吉他手徐岳两人从初中开始就尝试在街头表演,同学帮忙拍摄的视频发到网上后,在学生圈子里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不少同校的都慕名而来观看演出。 积累了一定的演出经验和路人缘,在进入高中后才招募其他成员。因此在潮汐回声正式成立之初,在学校里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 一半年的时间里,潮汐回声从那个只能在街头拿着便宜吉他、漏电麦克风表演的二人搭档,到站上学校舞台、名声传遍周围几个中学,就差一个突破小圈子、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机会。 高二下学期,乐队成员走艺考路线离校集训后,潮汐回声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半年过去,解散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周欲看向说话的人,问:“为什么要解散?” “好像是他们内部有矛盾。”苗佳思拉着她坐下,说,“我听别的班说,苏俊跟华诗婷暑假分手了,可能闹得不太好看吧,他俩在乐队也待不下去了,干脆就散伙。” 苏俊是潮汐回声的鼓手,华诗婷是贝斯手。两人在高二上学期谈起了恋爱,谈的时候很高调,因为这事被班主任请了几次家长。 周欲不明白的是,就算分手了也并不影响演出,况且潮汐回声这半年没什么活动,有什么理由非得解散。 这对乐队其他两人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有关他们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终于在两天后,徐岳在动态里发了简短声明,宣布潮汐回声正式解散,而其他人根本没有做出回应,这个创立两年的组合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不少人都在替他们惋惜,明明等到艺考过后,潮汐回声有机会上到更大的舞台,却在这个节骨点上散伙,不亚于前功尽弃。 乐队解散的原因也有好几种不同的说法,周欲后来听到了较为可信的一版,来自于和陈京驰同一个艺考机构同学的爆料。 【3号下晚自习苏跟陈在教室外吵了一架,好像说华其实一直喜欢陈,跟苏在一起是为了刺激陈,结果陈根本对她没意思,苏知道了这事直接分手,跑来质问陈,陈啥都不知道,兄弟翻脸,乐队也做不成了】 潮汐回声创立之初在学校里招募成员,玩架子鼓的比较多,而能弹贝斯的少之又少,华诗婷作为女生,刚加入时遭受到了不少骂声。 陈京驰和徐岳在初中时就因颜值吸引了很多女粉,看到乐队成员中出现女生,她们自然不愿意买账,而当初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正是陈京驰。 他的一句“女性的力量不该被性别定义”振聋发聩,被众多人转发点赞,成为很多人的个性签名。 他欣赏强者,为的是所热爱的音乐,而最后背刺他的却是身边最亲近朋友的小情小爱。 不知道他有没有为此后悔过。 10、情书 翌日早,安可嘉见周欲迟迟没有起床,她走过去拍了拍被子一角,小声说:“周周,快起来,马上要集合了。” 周欲小幅度地偏过头,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感冒了,可能去不了了。” “啊?”安可嘉试图用手去摸她的额头,可惜个子低没够着,“是不是着凉了,今天确实降温了。” 范歆听到动静从洗手间里出来,询问:“生病了吗?” “嗯。”安可嘉退开一步,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帮你跟班长说一下。” “谢谢嘉嘉。”周欲轻声说。 两人收拾好离开了宿舍,周欲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到班群里有不少消息,班长在催促大家赶紧到校门口集合上车。 她并没有着凉感冒。 如果是昨天的自己,她还愿意加入班级团建,和同学相互认识打好关系,可征词结果公布之后,不用猜周欲也知道,如果今天出现在大家面前,自己绝对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问歌词的,问两人关系的,问奖金的等等,周欲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她选择了最安全也是最不用动脑子的办法,躲避。 起床后,周欲才注意到室内光线昏暗,走到阳台一看,外面天气阴沉,乌云散布,是要下雨的前兆。 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阴天,下雨的概率很小。 周欲洗漱后正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几声,微信收到了消息。 她抽了张洗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走到桌边,一眼就看到了是陈京驰发来的。 chen:【今天有空吗】 chen:【歌词有几个地方要讨论一下】 周欲动作一顿,昨晚他说了细节问题之后再聊,没想到这么快。 她回复:【有空,是有问题吗】 chen:【没问题,只是需要配合曲子做一下调整】 周欲怕自己误会,问:【曲子写出来了?】 chen:【嗯】 啊? 周欲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五分。 他这么快就把曲子写完了? 这是什么速度? 媲美她一晚上写出词的速度?这么有好胜心的吗? 就在周欲愣怔期间,新消息弹出。 chen:【如果有时间,麻烦来一趟音乐社的排练房】 周欲:【好,我现在过去】 chen:【不急,我今天都在这】 有他这句话,周欲松了口气,她收拾了一下,按原计划先去食堂。 * “你把周欲叫来了?”卓文成喝着豆浆,特好奇,“驰哥,合你心意的人是啥样的?” “昨天看到他们发入学照了。”詹黎插了一嘴,“感觉是以前高中每个班里都有的一类女生。” 卓文成兴趣来了:“怎么说?” “你高中班上有没有那种不怎么参与集体活动,存在感很低,成绩特别好,白白净净的女生?”詹黎提取了几个关键词,说,“听说周欲是文化生考进来的,这是真学霸。” “你这么一说我真有画面了。”卓文成查了一下今年江传文化生专业录取线,倒吸一口凉气,“我操,我做梦都不敢梦这么高的分。” 詹黎凑过来看了眼,卓文成还在不解:“你说她有这个实力为什么来江传?” “谁知道,估计别的专业不好选?”詹黎猜测。 “等会儿,一张照片你就能看出这么多?”徐岳听完觉得半信半疑,看向陈京驰,“真假?” 陈京驰听着他们聊,一直没出声,被问到之后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差不多。” “真的?”卓文成啧了一声,“那很没意思啊。” “你想要怎么有意思。”詹黎问。 就在谈话间,排练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背着吉他的双马尾女生闯了进来,在看到里面的人后顿时愣在原地。 “这么快?!”卓文成瞬间瞪大了眼睛,“开传送门过来的啊。” 其他两人都没见过周欲,为避免误会,坐在最中间的陈京驰不得不开口:“你有什么事。” 对上他冷淡的眼神后,女生神情慌乱起来:“啊,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个排练房没人来着……” 陈京驰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们预约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女生歉意地笑了笑,随后快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隔了几秒,卓文成反应最大:“看到了吗,会脸红的女生多可爱。” “跟脸红有什么关系。”詹黎一句话戳穿他,“我看你是对双马尾情有独钟。” 徐岳跟了一句:“下次宿舍有蟑螂就喊他。” 詹黎手边正好是键盘,他抬手弹了几个音,一本正经地唱:“纯↗情→蟑→螂↘火~辣~辣~” “滚啊!”卓文成表演了个小破防。 三人都在笑,唯独陈京驰置身事外。 他目光落在大门处,想到刚刚走错门的女生道歉时脸上的表情,窘迫,紧张,无所适从,想要逃离。 那是在陌生人面前尴尬的正常反应。 反观前天遇见周欲时。 上错车后见到他的第一眼,歌词入选后见面的第一眼,她都冷静得太过分。 甚至让人怀疑她天生就缺乏了对情绪的感知能力。 陈京驰很好奇,世界上真有人能钝感力强到这种地步吗? * 吃过早餐后,周欲在学校公众号里找到了音乐社的具体位置,然而图上并没有标明排练房到底在哪。 周欲在一楼找了一圈寻路失败,不得不麻烦陈京驰。 周欲:【我到一楼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快回了句“等下”。 楼梯口摆着好几块校社联的立牌,上面有学校各个社团的简介,应该是前两天百团大战用完剩下的。周欲扫了几眼,生动的文字描述很符合入学前她对于大学生活的想象。 从紧张高压的高中脱离,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欲以为自己能尝试着摆脱那些带给她压力的阴影,接纳新事物,弥补性格中的缺憾,然而真正投身其中时,她才发现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性是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的。 正如今天装病缺席班级团建。 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人都是被经验驯服的动物,能用最保险的方式解决问题,没人愿意面对未知的风险。 周欲低估了自己思想固化的程度。 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卡着节奏的步伐声,随着逐渐临近,仿佛一下下敲在了周欲的心脏上,她抬起头,看到楼梯拐角出现了一抹身影。 看到了她之后,陈京驰就停了下来,站在转角喊了她的名字。 周欲跟在他身后上楼,她本以为陈京驰把她喊来是为了两人更好地沟通,直到走进排练室,看到里面还坐着三个男生,表情明显愣怔了两秒。 陈京驰向她介绍:“这是我们的乐队。” 卓文成率先从凳子上站起了身,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贝斯手,叫我小卓就行。” “我叫詹黎。”詹黎简短介绍,“是鼓手。” 徐岳怀里抱着吉他:“我是徐岳,岳山的岳。” “你们好,我是周欲。”周欲说完,目光落在最中间的徐岳脸上。 上一次看到他们还是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那时候周欲离得太远,隔着整个礼堂的距离,根本没看清乐队成员的样貌。 周欲不确定自己的到来会不会让这里的气氛降温,女生之间还能勉强融入进去,而她和男生交流的经验几乎为零,拿不准、也不知道怎么跟陈京驰的朋友相处。 好在互相介绍过后,男生们便聊起了别的,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卓文成在四人聊天群里疯狂扣感叹号。 卓文成:【你们没说她长这样啊???】 詹黎:【怎么了?】 卓文成:【她这长相不去学表演?】 詹黎:【别搞得像没见过女生似的,浮夸了啊】 徐岳:【他眼里女朋友最漂亮】 詹黎:【还真是】 卓文成:【你也觉得一般?@徐岳】 徐岳:【别@我,@陈京驰】 陈京驰没看手机,不知道他们在群里聊什么,他坐到了键盘前,将打印出来的词谱页递给她:“我先给你过一遍曲子。” 周欲接了过来,走到不远处的软凳上坐下。纸上已经写好了简谱,但她从来没有学过音乐,只能凭耳朵去听。 陈京驰弹了个简单的和弦,将这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他用最质朴的伴奏,最具辨识度的少年嗓音,为她在失眠深夜写下、沉寂已久的文字一个一个赋予新的意义。 每一个音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让文字的脉动有了具象。 让这场夜的观演不再是一个人的狂欢。 周欲抬起眼就能看到陈京驰的侧影。跃动的指尖仿佛在黑白键上跳舞,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自弹自唱。 比起上一次的遥不可及,这回她有了资格坐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见证属于他们的新作品诞生。 耳边是陈京驰进入副歌后逐渐有力的高音,詹黎也在此时加进了鼓点助兴,仅仅两种乐器就让这首歌的丰富性、完整度提高不少。 短短一两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欲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的身份转变,她仍然是以一个听众的角度在聆听他的歌声。 陈京驰太懂得如何演绎这首歌,那些为他量身打造的歌词终于有了最合适的归宿。 最后一个音利落收尾,周欲仍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直到陈京驰回过头来看她,对上视线的一刹那,仿佛有一只手将她飘远的思绪硬生生地拽回了脑子里。 “这是整首歌的旋律。”陈京驰说,“第二段主歌有变调,词格有些调整,你看看能不能加几个字。” 周欲看着他,接话:“哪几句有调整?” “我把多的字唱了两遍,你没发现?”陈京驰停了一秒,问题又冒出来,“你没认真听我唱?” 前后两个问题的语调没什么变化,陈京驰本人或许并没有质问的意思,然而用他那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说出来,配合他没表情时显凶的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欲的确没有认真听他唱歌,她想了很多,以前的,现在的,关于他的,关于自己的,唯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歌词上。 明明是在要认真工作的场合,她却心不在焉,周欲为犯这样低级错误的自己而感觉羞愧。 在这时,徐岳开了句玩笑:“我以为你第一次对女生唱歌,紧张到结巴呢。” “去你大爷。”陈京驰笑骂。 插科打诨是常态,几人笑了起来,气氛稍稍缓和,周欲却不敢有一丝懈怠,她解释:“我在听曲。” 陈京驰眼里还有未散去的笑意,说:“那你评价一下?” “我不怎么懂音乐。”周欲没想奉承,实话实说,“只觉得好听。” 不知是不是这话让陈京驰听舒服了,他将有变化的地方重新给周欲唱了一遍。周欲赶忙要找笔做标记,四处张望没找到,几秒后有人走到了她的跟前,一只黑色的水笔递了过来。 周欲顺着手臂往上看,徐岳朝她笑了笑:“随身带着的,借你用。” 她伸手接了过来,朝他说了句“谢谢”。 陈京驰没注意到身后的插曲,他唱完后才回头问:“这几个地方,记住了?” “记住了。”周欲一边在歌词页上做标记,边把凳子挪到离他更近一点的地方,问,“只要字数符合就行了?” 两人讨论期间,卓文成抬手搭在徐岳左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什么意思,对驰哥的人献殷勤?” “借根笔也叫献殷勤了?”徐岳侧头提醒他,“你最好别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怎么了?”卓文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向周欲的侧脸,问,“这不是他的菜?这么漂亮。” 徐岳摇了下头:“他不吃窝边草。” * 半个多小时后,歌词调整得差不多,陈京驰将词曲打包发给了经纪人。 手上歌词页空白的地方都布满了笔记,周欲发现纸上的字越来越暗,正疑惑时,“啪”的一声,周遭灯光亮起。 詹黎站在开关面前,说:“外面天黑了,要下雨。” 周欲抬起头看向窗外,这才不到十点,乌云密布,把光线都挡了个七八。 “天气预报没说下大雨啊。”卓文成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说,“下午去打台球?” “行啊。”徐岳看向陈京驰,问,“搞定没?” “搞定了。”陈京驰回话。 听到他这句,周欲才站起身,她将手里的水笔还给徐岳,后者随意地往胸前口袋里一插,意外地又得到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徐岳说。 来的时候没带伞,周欲怕淋雨,她朝陈京驰说:“我先回去了。” 陈京驰回头问了一句:“有伞吗?” 詹黎扫了眼柜子:“没,上回都拿走了。” 才第一次见面,周欲不想麻烦他们:“不用了,不是很远。” 从排练房出来后,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周欲加快了步伐。感受到头顶有雨滴滴落,抬起脸时,恰好落在了眼睛下方,带着些冰凉的湿意。 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珠就进化成了带着怒意的玉珠,一颗颗往下砸。 窗户被砸得劈啪作响,卓文成赶紧关上半边窗,往楼下看了眼,回头说:“这下得也太快了,周欲估计得淋半路的雨。” “少操心女同学。”詹黎说,“旁边综合楼就有免费借伞点。” 徐岳冒出来一句:“她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三人都安静下来。 不久前陈京驰还亲自下去接人,周欲又不是音乐学院的,这地方估计都是第一次来。 “等雨停呗。”詹黎也走到窗边,“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京驰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给周欲拨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然而直到铃声挂断,对方都没有接起。 卓文成走过来时恰好看到语音通话自动挂断的这一幕,惊奇地“嘿”了一声:“她还挺有个性,上一个敢把我们驰哥晾着的人是谁?” “不就昨天吗?”詹黎憋着笑,“是她是她,还是她。” 11、情书 周欲到宿舍时才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没接到的语音通话,来自陈京驰。 刚刚跑回来的路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风一吹浑身都在发凉,特别是她的头发长,被打湿后都黏在脸上、脖子上,让人很不舒服。 周欲看了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里默默想以后还是不能百分百信任天气预报。 她没顾得上回消息,不敢耽误一秒钟,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赶紧进了浴室,她的体质不算好,换季的时候很容易生病,最怕淋了雨之后感冒。 然而等她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个喷嚏接着一个时,周欲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不去班级团建用的借口竟然成真。 以后真的不能乱请病假,搞不好就成真了。 周欲拿起手机,给陈京驰发去消息:【找我有事吗?】 陈京驰的语音通话打来的时间是她离开排练房不久,不知道是不是歌词还有别的问题。那时候她在雨中狂奔,耳朵里只听得到头顶的雷声轰隆和雨滴砸在身上的响声,根本没顾得上手机。 几秒后。 陈京驰:【专辑作词写你名字没问题吧】 原来是这事。 周欲给自己取过英文名,但这个名字她已经打算不再使用。如果要跟陈京驰保持长期合作,她的名字将会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周欲迟疑片刻,本想取个谐音的笔名,然而思考良久,最终还是败给了私心。 歌曲的歌词页,作词和作曲的名字将会放在一起。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周欲想亲眼看看。 周欲:【没问题】 这场雨的确来去突然,不多时乌云散去又是好晴天,仿佛不久前的大雨是一场幻想,唯独地面上未干的水痕是乌云来过的证据。 周欲预感到自己可能要生病了,午饭过后就冲了包感冒药试图提前打个预防针,没过多久感觉到脑袋有些沉重,她爬上床打算睡个午觉缓一缓。 下午四点,安可嘉和范歆团建结束回到了宿舍,看见周欲还躺在床上,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变了。 范歆踩在凳子上,抬手一摸周欲的额头,烫得很:“妈呀,周周你好烫,没事吧?” 安可嘉把包放下,说:“还好下午天气不好,我们提前回来了,赶紧把她叫下来去校医室,这不得烧傻了啊。” 周欲睡得迷迷糊糊,被范歆摇醒了,刚睁开眼就感觉到双眼昏沉。意识到浑身发热,体温不正常,周欲撑着自己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范歆看她白皙的脸颊烧到泛着淡粉,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问:“你今天吃饭了没啊?” “吃了。”周欲声音有些虚弱。 下床时拿上手机,她看了眼时间,问:“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安可嘉帮她从桌上拿好了学生证,出来时还顺手拿了把伞:“下午的时候又下了场雨,班长本来安排下午户外烧烤的,这天气根本弄不了,只好提前结束了。” 范歆也抱怨:“还好你没去,下雨之后山上蚊子又多,我腿上都是被咬出来的包。” 两人走在周欲两边,安可嘉问她:“你睡了一天啊?” 周欲沉默了几秒,出声:“差不多吧。” 她并不想把自己生病的真正原因告诉两人,反正结果已经是一样的了,过程如何不需要深究。 到了医院一量体温,果然已经上了三十八度,校医说要输液三天时,周欲内心产生了一丝烦闷。 “你们不用陪我。”周欲不想再麻烦她们,朝安可嘉和范歆说,“输液时间很长,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安可嘉把伞留给了她,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周欲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等会儿点外卖吧。” 两人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周欲望着输液架上的几瓶药水,猜测没两个小时是结束不了。 好在医务室里只有她和医生两个人,周欲午觉睡到一半被叫起来,此时困意未散,靠在椅背昏昏欲睡。 不知多久后,半梦半醒中周欲听见外面传来谈话声,她刚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短发女生走了进来。 同样是生病了要输液,两分钟后,女生转身朝着座椅这边走了过来。看见周欲的刹那,女生目光定了定,随后走到她面前,惊喜地问:“诶,你是周欲吗?” 光是听到这句话,周欲就预感不妙。她对这个女生的脸并不熟悉,不是同班的,那么知道她的方式就只有那个活动。 从开学后,周欲一直非常低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陈京驰的光环实在是太大,她猜也猜得到名单公布后,多少人会私底下讨论自己的名字和长相。 要查到入学证件照并不是件难事,在班级里更是公开的状态,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长相出众到这么有记忆点。 周欲避开了班级团建,但还是没能避开被人在校医室里偶遇。被陌生人认出来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只能点了头。 “哇,这么巧。”女生当即在她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朝她笑了笑,“我是学新闻的,我见过你的照片。” 本来还只是猜测,听她这么一说,看来自己的照片在网上已经不是秘密了。 周欲尽量克制自己下意识的逃避心理,朝她打招呼:“你好。” 医生把药瓶拿了过来给女生输液,她伸出左手,倾身朝右边的周欲打听:“你入选之后见过陈京驰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欲心里默叹了一口气。 果然,跟自己聊天只能是为了他。 “没。”她面不改色地说。 “之后肯定会跟你见面的吧,你可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幸运儿诶。”女生凑近了些,说,“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周欲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出于礼貌,她没有打断她的话。 “我特别想要一张他的签名。”女生讨好地笑,“之前军训采访好不容易见到他一面,结果没要到,如果是你的话,他肯定会给的吧?” 前不久安可嘉问他要电子签名都成功了,周欲猜测,如果是自己向他要,他应该是会给的。 但她不想用自己合作伙伴的身份去试探陈京驰的态度,更别提还是帮别人做这件事。 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周欲从来没有做老好人的习惯。 于是很干脆地拒绝了她:“不好意思,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女生显然还不想这么轻易放弃,她露出乞求的表情:“求求你啦,他班上的女生都跟他不熟,就你可能性大一点,或者你可以出价,两百怎么样?” 周欲眉头微蹙:“跟钱没关系。” “那你想要啥?”女生很快接话,“你尽管说,我看看能不能办到。” 周欲已经彻底没了和她交流的心思,她不留任何余地地说:“我不想向他要签名。” 不光是为别人要,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对于陈京驰,她从来不是抱着崇拜的心思。 女生安静地看了她两秒,最后耸了耸肩:“行吧。” 周欲知道自己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她不会刻意迎合讨好别人,没人能逼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因此为了降低别人对她的期待,她努力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刚刚好的程度。 而女生的话已经越过了这条线,周欲只能及时断绝她的念想。 输液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一两声手机提示音响起。 被这么一打扰,周欲已经没了睡意,她拿起手机看了会儿朋友圈,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最后一瓶输完,医生拔了针,周欲起身付钱。 刚转身要走,门口传来对话声,有个女声传来:“医生呢?” “吃晚饭去了吧,我就说等会儿来,又不急。”另一个男声回答。 周欲觉得这男声有些耳熟,从输液室里出来时,她抬眼看了过去,正好与这对男女迎面碰上。 怪不得耳熟,上午才在排练房见过,周欲记得他的名字,鼓手詹黎。 “诶?”詹黎看见她也一怔,目光落在她手背白色的输液贴上。他先打招呼,“嗨。” 周欲看了眼他身边的女生,点了点头回应他。 走出去几步后,周欲还能听见身后的对话。 “她是谁啊?”女生小声问。 “等会儿跟你说。” 等到回头看不见人影,谭蓓才问:“谁啊,表演系的吗?” “不是。”詹黎解释,“她是周欲。” 都不用过多描述,名字一出谭蓓就知道了,她睁大了眼睛:“原来就是她。” 她回头想再看一眼,人已经走远了,背影都看不见。 医生从里面出来,谭蓓连忙走到柜台前,要她开点口腔溃疡的药,趁着这时候,詹黎打开微信,点开四人小群,发送了一条消息。 詹黎:【刚在校医室看见周欲来输液】 他们分开不久,都闲着,很快在群里聊起来。 卓文成:【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淋雨了吧】 卓文成:【这样显得我们很没绅士风度】 徐岳:【没见你亲自送她】 卓文成:【???】 卓文成:【我哪敢僭越】 群里安静了十秒。 陈京驰:【你们很关心她?】 又隔了十秒。 詹黎:【刚是我女朋友拿我手机发的】 卓文成:【刚是岳哥拿我手机发的】 徐岳:【?】 12、情书 周欲在半夜退了烧,第二天开始咳嗽流鼻涕,早上刚到教室就有好几个女生围了过来,她正好以此为借口,怕感冒传染,让她们别靠太近。 “陈京驰真的给你打了一万块吗?” “可以看看你写的歌词吗?” “你们俩加上好友没啊?” “班长前天满世界找你,是不是陈京驰想见你啊?” “……” 能预想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听得周欲越发头疼。 安可嘉看出周欲对于陈京驰的话题不愿详谈,她帮腔:“你们别问了,她嗓子疼说不了话。” “你知道吗?你说给我们听呗。” 炮火被集中在了安可嘉身上,她立马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嘿嘿一笑:“你们看,这是陈京驰给我写的电子签名,要不我转发给你们一人一份?”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打。”众人终于散开。 “这可是真的啊,怎么她们不信呢?”范歆笑得不行,“早知道我给你录个视频作证了。” 安可嘉忍着笑:“周周,我建议你也备一份。” 听到这话,周欲想到昨天在校医室发生的事,怕引火烧身,摇了摇头:“算了。” 大概是知道从周欲这里问不出什么名堂来,大家也逐渐失去了求知欲。 周一满课,上了一整天的课后,周欲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去了校医室。 不管是冲剂还是胶囊,感冒药在周欲身上的副作用很明显,刚吃完药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昏昏欲睡,效果堪比安眠药。 刚输液没多久,周欲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机提示音、谈话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直到医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睁开眼的一瞬间,周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缓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 她听医生的话,机械式地按住针眼的位置,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 输液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周欲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后,看见有三条未读消息,均来自陈京驰。 19:02 chen:[文件][track2] 19:03 chen:[语音通话][未应答] 19:05 chen:【有空回我个电话】 周欲只看到了最新那条,解锁手机后,她下意识地打开了电话,切到联系人,点开排在最上面的名字,点击呼叫。 通话界面弹出来的瞬间,看到三个首字母,周欲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当即慌张地按下了挂断键,然而手抖了一下没按到,连点了三次才终于挂断电话。 界面已经消失了好几秒,周欲的心跳仍然缓不下来,大脑因为瞬间充血而彻底清醒,一种名为后怕的恐惧感袭来,久久不能散去。 刚睡醒时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到消息框里的“电话”两个字,她想都没想就拨通了电话。 良久,周欲打开了浏览器,搜索“电话拨出去多久对方会显示来电”。 搜出来的答案不尽相同,可能会受信号和地区的影响,最短的显示是3秒左右。 周欲回想起刚刚的手误,由于太慌乱,她已经对时间没有了概念,不知道自己是在拨出去多少秒的情况下挂断的。 可很快她又想到,自己用的手机号对对方来说是陌生号码,即便会响铃,也许只会以为是广告或骚扰电话,并不会过多在意。 她逐渐冷静下来,找回理智后,周欲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在刚睡醒的时候回消息,半梦半醒间很容易决策失误。 好在她反应还算快,周欲不敢想象,如果对面把电话接了起来,她要怎么收场。 点开陈京驰的聊天框,周欲先是打开了一小时前他发来的文件,这是新专辑的第二首曲目旋律,用钢琴音弹奏而成。 相比于上一首歌,这首曲子节奏比较舒缓,不管是主歌还是副歌,情绪的波动并没有非常明显,仿佛令人置身于夕阳渐垂的海滩边,耳边是起伏规律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沙沙声,微咸湿润的海风夹杂着夏末的热意扑面而来,吹进了浑身每一个毛孔里。 明明是平静祥和的画面,却让周欲莫名感受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孤独感。 是容易被忽略的、被误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只有在无人独处时才会悄悄冒出头,很难捕捉到的敏感情绪。 听完旋律demo后,周欲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她给陈京驰拨过去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时,周欲拿上自己的包离开校医室,这里离学生公寓有些远,地方太偏,走回去的一路上都碰不上几个人。 耳边传来陈京驰的声音时,周欲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离路灯较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隐藏在黑夜中。 “听了曲子吗?”他问。 “听了。”周欲的音量并没有很高,还夹杂着闷闷的鼻音,“这是你以前写的?” 陈京驰反问:“多久算以前?” 周欲噤声,反省自己发了场烧把脑子烧坏了,怎么乱说话。 好在陈京驰并没有深究,他话锋突兀一转:“淋雨生病了?” 本就转速降低的脑子这下快要被这句话直接干宕机了,周欲将耳边的手机拿远了一点,避免让过重的呼吸声传入听筒。 “没事,快好了。”周欲只能想到这么一句比较适合她此时此刻说出口的话。 “注意身体。”陈京驰说。 经过电流信号的转播,他失真的声音里听起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礼貌寒暄。 周欲不知道这算不算关心,又或许只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期望。 她先是道了谢,随后向他承诺:“我会尽快把词给你,等会到宿舍就开始写,你想要什么风格的?” 陈京驰却轻笑了一声:“周欲,你不用这么急,我不是你的甲方。”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都是创作者。” 校医室门口的路灯似乎是年久失修,在陈京驰话音刚落的刹那忽然闪了一下。 “曲子是半个多月前写的,当时想的比较多,没有什么特定的风格,按你想要的写,我喜欢思想之间的火花碰撞,而不是按部就班的填词。”陈京驰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接着说,“国庆之后给我就行。” 周欲低着头望向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她抬起脚试图踩上去,落了空。 “好,我知道了。”她回答。 挂断电话后,周欲的脑中仍然回荡着陈京驰刚刚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创作者。” 音乐中,词曲演唱都是相辅相成的部分,然而在创作初期,奠定整首歌基调的主导权实际掌握在了周欲的手里,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决定整张专辑的风格走向。 陈京驰已经说了按她想要的写,看似没有要求,实际上带给周欲的压力很大。 她怕这首歌如果没能如他意,被踢出局后就再没了和他合作的机会。 回宿舍的路上,她找出了耳机,一遍遍地听着那首旋律demo,试图寻找一些灵感碎片。 说是国庆之后交词,但不同以往,这一次周欲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她想要当面跟陈京驰讨论歌词,就得赶在国庆节放假之前把词写出来。 到宿舍后周欲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听到范歆和安可嘉在讨论学校里的名人。 “男生里陈京驰没跑了,女生里祝琪算我们学校最火的了吧,她童星出道。”范歆说,“暑假刚拍了《日落之前》,估计今年过年上?” “都没什么风声啊。”安可嘉感慨,“陈京驰把热度都抢完了,跟他一届的明星挺惨的。” “说到这个,他新专啥时候上啊?”范歆问,“周周,你知道吗?” 周欲跟她们说实话:“第一首拿去编曲了。” “那估计快了,录一下就能发了。”范歆刚说完,意识到什么,问,“新专几首歌啊?” “三首。”周欲说。 “那他是另找人还是你接着给他写歌词啊?”安可嘉好奇。 周欲不敢打包票,只说:“第二首是我。” “两万块!”范歆嘴巴合不拢了,“周周,你的赚钱速度已打败90%的大学生。” “大胆点,99%。”安可嘉接了一句。 “没那么夸张。”周欲说,“这是按次计费,又不是时薪。” 安可嘉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上面,问:“我记得之前的征词公告上不是说可以跟他长期合作吗?” “但是陈京驰不是签约了公司吗?”范歆找到了盲点,“他公司居然不给他联系歌词作者吗?” “那他还征集歌词干嘛,我觉得这个费用应该是他自己出的。”安可嘉下完定论又不敢确定,看向周欲寻求认同,“是不是?” 她的话让周欲想到之前的那一万块,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钱转过来,只能是他自己的账户。 在这一点上她不想说得那么绝对:“我也不知道。” 至于能不能长期合作,周欲的态度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些小聪明只能耍一次,从现在开始,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陈京驰的话也提醒了她,在创作这条路上,她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喜好,表达最真实的自我,传述最真挚的感情,这才是文字最初的用途。 13、情书 两人聊起了别的话题,周欲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出来,戴着耳机先把第二首歌的词格听写出来。 上大学后,周欲仍保持着高中时期语文老师要求的,用手写记录碎片、生活感悟的习惯,最原始的方式往往能带给她妙手偶得的灵感,这是在手机上用键盘打字无法比拟的。 刚刚一路上走来,周欲的脑海中构造了不少意境,她将一帧帧闪回的画面关联重叠,零碎的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很快她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当晚,周欲将初稿写了下来,听着旋律一遍遍地过词时,耳朵里仿佛出现了陈京驰搭配旋律唱着歌词的声音。 周欲认为丰富的想象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称为优势,但丰富到出现幻听这事恐怕多多少少是精神有了点问题。 她放下笔,将笔记本上的文字转移到了手机的备忘录上,准备这几天再好好润色一下。 周二晚上,在校医室最后一次输液时,周欲将初版的歌词进行了细微修改。 自从上一次和陈京驰讨论过《夜的邀请函》后,周欲对于词曲之间的关联性有了大致的了解。除了最基础的表达外,文字的编排还需要考虑到歌手唱歌时咬字、归韵等问题,在最终版敲定前,她希望能尽量降低歌词给陈京驰演唱带来的风险。 尽管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陈京驰的唱功,又或者这些都可以用模糊音巧妙地处理。 但她想把自己的分内工作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否则这几百字凭什么能值那么高价。 修改完成后,周欲给陈京驰发去消息,询问他明天下午在不在校。 隔了一分钟。 chen:【在】 想到昨天他在通话里交代的话,周欲没透露进度,只告诉他歌词在写,问能不能见个面。 chen:【明天下午我在学校录音棚录校歌】 周欲:【几点结束?】 chen:【说不准】 十月份是江传六十周年校庆,之前听安可嘉说过学校会找几个学生录制青春合唱版校歌,果然陈京驰在列。 周欲猜测陈京驰的时间紧张,应该会排在第一个录制,打算下午下了课就赶过去。 周三下午第一节大课上完后,安可嘉和范歆收拾东西出发赶高铁,周欲则直接骑车来到了学校的演播大楼。 抵达录音棚后,周欲才知道陈京驰的“说不准”是什么意思。 作为学校的一份子,听校歌的机会却屈指可数。棚外好几个人都坐在一起现场学歌,唯独没有陈京驰。 周欲走到监听室门口往里探头,透过玻璃看到他在棚里录歌,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时间掐得还算准。 周欲站到旁边等候,练歌的几人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一个女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走过来问:“你在等陈京驰啊?” 抬起头时,周欲注意到其余练完歌的男女生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并不喜欢被众人当做焦点的感觉,准备到外面去等。 在她准备执行之前,女生告诉她:“他进去挺久了,应该马上就好,你再等几分钟。” “……好,谢谢。” 她都这么说了,周欲不好再临阵脱逃,只能重新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显然其他人并未发觉她的回避,几个人上前围了过来,一个男生问:“你是周欲吧?我们跟陈京驰是一个班的。” 周欲对陌生人向来秉持保持距离的态度,这跟他们是不是陈京驰的同班同学没有任何区别。她只点了点头做回应。 女生问:“你跟陈京驰之前认识啊?我听说你俩是老乡诶。” “不认识。”周欲否认。 “哦,那你俩进展还挺快的嘛。”女生笑着说,“都来探班啦。” 周欲一怔,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这些看热闹的人爱八卦,却没想到一句话能把两人的关系说得这么暧昧不清。从她的语气不好判断到底是不是玩笑话,但周欲清楚这话绝对不能传出去被人误会。 她正要开口解释,恰巧此时监听室的门被人从里推开,有人从走廊里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是陈京驰录音结束。 “下一个是谁?”录音师问,“快点,时间很紧。” 站在周欲面前的女生自告奋勇:“我先,我分段短。” 周欲注意到陈京驰的目光已经放在了自己身上,余光瞥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有种一口气没喘上来的憋屈感。 “出去说。”陈京驰朝她说。 周欲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心里越想越不舒服,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做澄清,让陈京驰知道自己的态度。 毕竟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万一女生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欲快步上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压低声音提醒:“刚刚有个女生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陈京驰当即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几个人:“谁?” 周欲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视线,她没转身,只说:“刚去录音的那个。” 陈京驰皱起眉,问:“她说了什么?” 周欲将女生的话重复说给他听,而后加了一句:“我刚想解释你就出来了。” 不仅要说清楚自己的立场,还要把小半部分的责任推到他身上,表明他们才是一个阵营的。 陈京驰收回视线,周欲正仰头看向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清白与无辜,简直是把“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让陈京驰无故地想起在星巴克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说着手机没电开不了机时也是一样的神态。 他决定收回对她的刻板印象,钝感力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也许并不合适。 陈京驰莫名笑了一声:“晚点我跟她解释。” 周欲这才放心了,下楼梯时将手机里的歌词文件发给了他,说:“词我写完了,你看一下。” 陈京驰边解锁手机,随意地问:“国庆有安排?” 周欲没懂他怎么这么问:“没有。” “那怎么这么急?”陈京驰看了她一眼,“病好了?” 电话里的一句关心,周欲还能将其视为寒暄应付,此时人在身边他突然问起病情,都没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 好在下楼梯时可以低着头看脚下。 “差不多好了。”周欲并不想把话题过多地引到自己身上,她问,“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陈京驰打开文件,看到周欲将这一首歌命名为《第二象限》。 - 无人打扰的狭小空间 将喧嚣隔绝 戴上耳机播放旧影片 静谧在周遭蔓延 黑暗替我按下暂停键 被拉长的记忆线 被放慢的时间 把捕捉的定格瞬间 连同回忆与时光重叠 勾画轮廓方圆 构筑虚拟的第二象限 寻找真实的我 将本真还原 层出不穷的闪烁画面 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 晕染出光线 尘埃渺小却又广阔如烟 自由飘散不受限 随着风向穿梭于万物之间 结束短暂一生的冒险 以最卑微的姿态 坠落在平稳的地面 黑白分明的界限 低谷与峰巅的连接 越发模糊的边界 看不清晰却听得明确 轻缓鼓点 悦耳和弦 是梦是幻如何分辨 是无畏无惧的起点 迎接充满未知的明天 - 陈京驰认真看了一遍,心下了然。 如果说上一首《夜的邀请函》是偶然,这一次,陈京驰确定同频共振、灵魂共鸣这种说法并非理论上的空谈,现实中真的有可能存在。 这是他开学后不久写出的曲子,彼时他刚在学校里名声大噪。 在《听见你的声音》综艺里,陈京驰可谓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一路杀入六强,却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宣布退赛,而后在所有人认为他将泯为众人时,声屿花高价将他签下,重新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短短一个月内,入围、退赛、签约,过山车似的跌宕起伏给他本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谁都想揭开一探究竟。 如浪潮般涌来的并不只有夸赞,陈京驰允许周边存在不同的声音,只是数量过多容易影响心态和判断力。 在能获得片刻的喘息时,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隔绝所有声音,回到以前只和音乐作伴的、最简单的生活方式。 情绪是最私密的、主观的、个性化思想的产物,偏偏一个刚认识不久,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能在一首短短两百多字的歌词中,将他写下旋律时的心境描述得恰到好处,不过分张扬,又一点即悟。 周欲用简单的笔触、甚少的笔墨将他的心声落实在每一个文字上,极度精准地诠释着他埋藏在内心最底层、连自己都未曾触摸到的渴望。 这是他最欠缺的东西,也是周欲身上最让他欣赏的闪光点。 他捡到宝了。 见陈京驰低头看手机迟迟不出声,周欲心里打起了鼓,不知道他沉默着不发表看法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周欲只好跟着在楼梯口罚站。 又不敢总看他的脸。 眼睛巡逻两三回,陈京驰才出声:“我想了解一下你怎么写歌词的。” “根据你的曲子写。”周欲回答得很官方,“给我什么感觉就怎么写。” 闻言,陈京驰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情绪上的表达欠缺反而让周欲在情感共情中拥有了极高的细致度和敏感性,从此刻他开始期待之后她还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陈京驰意识到,周欲身上可被挖掘的潜力无穷,用既成的歌曲框架框住她也许并不是好事。 他越发庆幸在关键时刻看到了来自周欲的那封邮件。 他收起手机,问:“你以前写过歌词吗?征词之前。” 周欲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否认:“没有。” 陈京驰点点头,终于说到歌词的事:“没什么需要修改的,你写得很好。” 周欲用两首词向陈京驰证明,就算有需要细微调节的地方,做出改变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周欲。 陈京驰自认为自己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在周欲这里,他可以为她改变规则。 周欲没想到陈京驰只用了这么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带过,觉得以他的性格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看着他快步下楼,她也跟了上去,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最终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少说,不说。 抵达一楼后,陈京驰回头问她:“你去哪,我送你。” 见陈京驰这是没有讨论歌词的意思,周欲没有再过多纠结,回答:“回宿舍。” 话说出口后,周欲才反应过来。 怎么送? 她疑惑地看过去,见陈京驰走向了大楼旁的停车场,随后目光被停在车位上的一辆酷炫摩托车吸引了视线。 整台车是暗黑机甲风,车型线条充满了力量感,车轮内侧装饰了一圈科幻感十足的蓝色,极其惹眼。 周欲从来没接触过摩托车,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牌,只觉得酷帅又拉风。 陈京驰长腿跨坐上车后,油门发动,引擎轰鸣,仿佛唤醒了一头沉睡已久的野兽。 几秒后,人与车停在了她面前。 “以后不用特地来找我,歌词你说了算。”陈京驰抬手戴上头盔,声音干脆,“上车。” 14、情书 坐上摩托车的后座,周欲能感觉到身下发动机运作带来的震感,眼前是陈京驰宽阔的后背,简单的白t在夕阳光晕的倾洒下泛着柔和的暖色。 鼻尖萦绕着有些几分熟悉的清香,若隐若现,说不清楚是来源于香水还是洗衣液。 提醒着周欲此时两人距离过近。 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在和陈京驰的相处过程中要时刻保持分寸,这是他们见面第一天就定下来的规矩。 她开始后悔没有拒绝陈京驰送她回宿舍,分毫在此时显得尤为重要,周欲尽量往后坐,避免和他产生任何接触,就连衣物也不行。 只是已经这么小心翼翼,偏头看向前方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她做出的努力都落得一场空,黏在一起的人影显得多么亲密无间。 “抓紧。”陈京驰提醒。 周欲不知道抓哪儿,把自己坐的座位旁边摸了一圈才终于找到车座凸起的一块地方,紧紧抓住不放。 也许是顾及到她没戴头盔,陈京驰将车速降了下来,印象中飞驰炫酷的摩托因为载了她而慢得堪比学校的共享电动车。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拉风场景,周欲总觉得有些好笑,庆幸陈京驰看不见她的脸。 演播大楼距离学生公寓几分钟的路程,陈京驰停在公寓前,下车时,周欲的头发都没乱。 她回过头朝陈京驰挥手,后者点了点头,重新发动摩托,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启动。引擎轰鸣,刮起一阵混杂着机油气息的热风,几秒后那一抹蓝黑就消失在了周欲的视野里。 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 闲下来时,周欲才有空思考陈京驰那句“歌词你说了算”,这是否代表着他对她的第二首歌词也很满意? 周欲反复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庆幸的同时又隐隐担忧,不知道自己这样侥幸得逞的好运气还能持续多久。 周一上午,回家的高铁上,周欲收到了陈京驰转来的第二笔稿费。 抵达高铁站,出站口,周欲一眼就看到了刘娴雅。国庆这样的长假反倒是医院里人流量的高峰期,作为医生,她得轮流值班。看到她扎起来的发型,周欲就知道这是从医院赶过来接她的。 周欲提议在外面吃午饭,在刘娴雅开口前,她主动说:“我在学校有做兼职,赚了点生活费。” 稿费虽然多,但周欲不知道还能跟陈京驰合作几次,心里没把这当做长期的工作,赚来的两万块也不能一下子发给刘娴雅,说不清楚来源,怕她多想。 周欲给刘娴雅转过去一千块,她却没收:“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吃喝玩乐,打扮自己都行,我够用。” 周欲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没什么虚荣心的人,物欲也比较低,反倒是刘娴雅,记忆里妈妈是个爱漂亮的精致女人,只是如今不得不削减开支,褪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表装饰,回归最平凡普通的上班族生活。 吃午饭时,刘娴雅忽然透露:“上次跟你爸见面,说是表现良好,可能有提前出来的机会。” 周欲吃饭暂停,隔了好几秒才问:“怎么上次没说?” “只是有概率,不是一定,不想让你白高兴一场。”刘娴雅笑了笑,说,“还是把期望放到最低比较好。” 周欲重新低下头去,心里百感交集。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漫长的时间也冲淡不了痛苦的几分之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梦魇中隐隐作痛。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她本以为能稍稍松口气,谁知道还是个不确定的未知数。 “对了。”刘娴雅提起别的,“赵阿姨今天刚跟我说,她女儿这就谈上恋爱了,真是快啊。” 赵阿姨是刘娴雅同科室的同事,她女儿跟周欲一样大,两人都刚上大学。 周欲向来不对别人的事情做过多的评价,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句:“挺好的。” 说完,补了一句,“我现在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她已经提前预判了刘娴雅的下一句话,刘娴雅没办法地看着她:“我没那个意思哦,我是想说才这么点大,谈恋爱可得注意保护自己。” 十八岁,成年与未成年的界限只在生日时指针跳动的那一秒,在母亲心里她还仍然是小孩。 周欲点点头:“等我谈上再跟你说。” 嘴上说这么说,实际上她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至少整个大学期间是如此。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中午,周欲收到了陈京驰发来《夜的邀请函》的试听demo,没有经过任何的修音与后期处理,人声干声和伴奏直接混在了一起,只是先让她听个效果。 这是周欲第一次听到编曲版本,比起在排练房的弹唱,这才是一首完整的作品。 她亲眼见证了这首作品的诞生,从隐藏在备忘录中不见天日,到被陈京驰看见,得到他的认可,为词配上曲,再由他的声音将其唱出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顺利,仿佛是已经命中注定的结局。 夸赞是周欲语言库里最为贫乏的部分,她想了老半天,最后只发出去“好听”两个字,看似敷衍,实则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收到消息时,陈京驰在公司录音棚外的沙发上休息。 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唱了六天,录音师都被他折磨得想罢工,终于在今天下午唱出了最满意的一版。等他说出“可以”两个字时,录音师长舒一口气,脸上重现笑容。 杜恒前几天在给编曲师监工,今天才抽空过来看一眼,看陈京驰将护嗓药含在嘴里,无奈:“年纪轻轻的这么拼,别把嗓子唱坏了,这才第一首呢。” 徐岳为了等他一起吃午饭,上午就过来了,此时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听到这话,笑:“他有前科,治过几次了。” 杜恒心一紧:“这么严重?” “雾化针灸都做过。”徐岳耸耸肩,“哥,我劝不动,你劝劝他。” 陈京驰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那是以前,现在没事,我有分寸。” 杜恒半信半疑,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他对陈京驰的脾气再清楚不过,心想以后还是得时刻盯着比较保险。 他把陈京驰做满笔记的歌词页拿在手里看,完整看过一遍后,点头说:“这写得确实比你温柔些。” 徐岳补了一句:“女生写的嘛。” 听到这话,杜恒不由得想起之前公司里之前给陈京驰写词的作者,好歹也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在和陈京驰讨论歌词后三首被毙掉,他跑来找杜恒,气急败坏地骂“小混蛋”、“有眼无珠目中无人”。 他憋着笑,说:“你别把人家女孩子也吓跑了。” 陈京驰想到周欲对他的态度正常得很,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什么吃人妖怪。” “吃不吃人不太好说。”杜恒来了一句,“气人是真的。” “……” * 周欲在下午五点才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安可嘉和范歆说话的声音立马停了下来。 见她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周欲停在原地:“怎么了?” 范歆连忙上前把宿舍门关上,小声问她:“你刚过来时没碰到咱们班的女生?” “没有,走廊上没人。”周欲把背包放在凳子上,刚要拉开拉链,把生活用品拿出来,被范歆按住了手背。 她仍然压低声音说:“亲爱的,你今天没看空间吗?你跟陈京驰上表白墙了。” “他们说……”安可嘉吞吞吐吐,“你们俩谈上了?” 15、情书 上表白墙还能谈什么? 听到这几个字,周欲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她猛地抬头看向安可嘉:“谁说的?” 安可嘉把两人之前看到的动态点了出来,手机屏幕举在周欲面前:“你快看,没多久前发的。” @江传表白墙:墙,帮我问问大家,男孩子的机车后座是不是只能给老婆坐啊? [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片是稿主的聊天记录,显示投稿的时间是国庆节当天,表白墙账号皮下应该是放假不在线所以没看到,今天才终于发了出来。 后面的两张都是周欲坐在陈京驰摩托车上的照片,从高处俯视角度拍摄,能看清两人的侧脸。周边的背景是学校演播大楼。 尽管当时坐在后座时,周欲始终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照片拍摄的角度靠前,拍出来的效果像是两人贴在一起。 周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十有八九就是当时练歌的那些人拍的。当时陈京驰说过会跟女生解释,这么看来他怕不是忘了。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很。 【机车不知道,反正我副驾只能我老婆坐】 【他们怎么进度这么快?陈京驰到底是来征词的还是征婚的?】 【你们当时投稿有没有要求上传素颜照片啊[捂脸]】 【楼上的别太恶臭了,什么嘴脸】 【陈京驰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找对象?我说你们男的别太嫉妒了】 【我说你们女的别太护主了,见过周欲的照片吗?你敢说陈京驰选人没看脸?】 【你们这些男的为了钱投稿的时候没看到要求?要你照片了?】 【周欲的照片不是你们男的扒出来到处发的?哪来的脸在这狗叫】 万万没想到一个谣言居然还引起了男女对立,上百条吵架的评论里,关注他们俩是否是情侣的人反倒是少数,全都在用缩写词辱骂,周欲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那天他只是送我回宿舍。”周欲向两个舍友解释,“没别的什么。” 别说是恋爱,在周欲的心里,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互利的合作伙伴而已。 “我也是说嘛,你俩才认识几天啊。”安可嘉面露担忧,“但是他们说的好离谱啊,如果陈京驰知道的话,会不会影响你们之后合作啊?” 虽然她和陈京驰认识不久,但周欲有这么一种直觉,他不像是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的人。 尽管如此,这事还是个大麻烦,陈京驰平时比较忙,可能还没看到,她得尽快做好第一手准备。 “我看到他们说的照片了。”范歆说,“不知道是谁把你班群里的证件照发出去了,那个新生群里就有,好过分。” 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陈京驰如今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但凡跟他沾点边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是避免不了的情况。 “照片是公开的,没办法。”周欲说,“我得赶紧处理一下眼前的事。” 她用自己的手机点开表白墙空间,将这条动态截图下来,先发给了陈京驰。 “你要澄清吗?”安可嘉看着她操作问。 “还不知道,先看陈京驰怎么说。” 虽说谣言关系到两个人,但现在的节奏很明显都在讨伐陈京驰,周欲怕自己先发声反而对他不利,想等等看他的处理办法。 * 上午录完音后,陈京驰整个下午都坐在电脑前。 杜恒建议他新专上线时间最好不要拖到十一月,十月份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专辑的第二首歌编曲刚完成,而第三首歌进度还在0。 陈京驰马不停蹄地准备作曲,六点把曲子导出来,正要发给周欲,才看到半小时前她发来的截图。 心情平静地点开,紧皱眉头地退出。 在学校里出名的坏处就是身边的人对他的窥探欲太大,然而每天上课又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这些人,陈京驰烦于应付这些闲言碎语。 他知道是录校歌的那些人拍的,上次送周欲回宿舍后,跟着乐队几个人吃饭,放松的状态下把答应周欲的事忘之脑后,没想到还真节外生枝了。 四人群里,卓文成将原动态转发了过来,艾特他赶紧处理。 卓文成:【底下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你跟周欲一起骂】 詹黎:【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 徐岳:【演播大楼拍的,是你录校歌那天吧】 陈京驰回了个“是”,从卓文成转发的链接点进去,一眼看到了吵得沸反盈天的评论区,就这么一句没根据的话竟然也能吵出三百楼。 证明放假的时候人到底能有多闲。 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发出去评论也很快就会被吵架楼淹没。 陈京驰找到校歌录制通知的文件,直接在班群里将参与录制的学生名字全部艾特了出来。 陈京驰:【@钟俊@金泽宇@蔡双盈@林嫣@龙乐怡】 陈京驰:【几位张嘴不仅唱歌还造谣,下次拍了照片直接来找我,我看看多少钱能堵住你们的嘴】 陈京驰:【我的耐心有限,五分钟后我会保留造谣证据】 来到江传,他从来不是抱着交朋友的目的,和高中只凭共同爱好就能混成哥们不同,大学的交际圈没有那么纯粹,更多掺杂着利益、人脉、人情世故,陈京驰没兴趣也没时间深交。 他不指望所有的人都尊重自己,但偷拍这种没底线的行为实在是让他不想给任何人体面。 表白墙的匿名投稿虽然会截掉头像名字,但以陈京驰的影响力,查到投稿人的身份只取决于他愿不愿意。 也许投稿的人是出于恶搞或者是博眼球,但大家都是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没人敢真的得罪陈京驰。 班群里无人敢吭声,两分钟后,表白墙的这条动态被删除了。 * 六点二十,周欲终于等到了陈京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我来处理】 几分钟后,周欲发现表白墙账号删除了动态,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投稿。 @江传表白墙:很抱歉引起大家争论,上一条投稿的照片是我无意偷拍的,在此我要向陈京驰和周欲同学道歉,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不实言论。 周欲没想到陈京驰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前后才不过五分钟,居然就能让投稿人公开道歉。 那条满是骂声的动态被删除之后,在这条新的下面反而出现了第一条关注问题本身的评论。 【所以他俩到底谈没谈?】 周欲觉得在这事里自己不能隐身,起码要发声撇清一下嫌疑,她当即回复了这条评论: 【我是周欲,我和陈京驰只是合作,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过多揣测】 她的这条回复发出去之后,为了让她的澄清更加显眼,表白墙账号直接关闭了这一条动态的评论权限,评论区也经过删除,只留下了周欲回复过的这条评论。 这么一来,周欲才终于放下心。 15-20 第16章 情书 再无与他如此相契的人 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范歆看到了周欲的那句声明,才敢提起这事:“其实开始我就想说了,周周,我感觉陈京驰对你还挺好的嘛。” 安可嘉附和:“是呢,还特地送你回宿舍,他那车是不是刚买的啊,以前都t没见过。” 周欲来回看着两人,想了片刻才问:“你们看到照片是不是也信以为真了?” 范歆和安可嘉对视几眼,最后是安可嘉先承认:“好吧,我的确误会了,你先别生气,我是觉得像陈京驰那种人,愿意让你坐他的车本身就很难以置信诶。” 范歆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周周,别的我们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到目前为止跟陈京驰走得最近的女生了,也难怪大家会多想。” 听到她们这么说,周欲猛然想到自己回复的“没有任何关系”,放在那种语境下恐怕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她确实不应该上他的车。 周欲很珍惜和陈京驰合作的机会,不单单是为了钱。 虽然陈京驰高效率地解决了这次风波,但周欲心里清楚给人添麻烦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周欲认为自己也许真是个悲观主义者,又或许只是轻微的焦虑症。她总是将看不见的、潜在的风险放大,在实际发生前就习惯了将风险降至最低,以保证事情如预料中一样发展顺利。 她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喜欢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内的安全感,一旦出现意外,她缺乏迅速应急能力。 如果能从源头阻止谣言的产生,周欲愿意做第一个尝试的人。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屏幕亮起时吸引了身边两人的注意,她们都看到了是陈京驰发来的消息。 Chen:[文件][Track 3] Chen:【下周六之前】 看到3这个数字,安可嘉惊呼:“专辑第三首啊?” 周欲点点头:“嗯。” 她给陈京驰回复“好”,将文件下载下来。 涉及到还未公开的专辑信息,范歆和安可嘉都自觉地不再打听。周欲打算回了宿舍再听曲,以她的速度,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写出第一版来。 到宿舍后,周欲点开了第三首demo。 不同于前两首歌,这首歌的旋律在前几遍刚听的时候不太入耳,即使是不懂音乐的周欲,都能听出来句中或句尾总有一两个不太和谐的音,整首旋律听下来给她的感觉用一个词来形容非常恰当。 离经叛道。 然而神奇的是,循环的次数增多后,不适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反而让周欲更加印象深刻,放空发呆时脑中偶尔会蹦出那几个怪诞的音,像是打开了什么的开关键一样。 周欲知道陈京驰想在这首歌里表达什么。她明明不懂音乐,却从单调的钢琴音中读出了创作者赋予的情绪。 以前她认为自己心思过于敏感,对生活、交友百害无一利,为了让自己像个普通人,她尽量将那些多余的情绪都压在心底慢慢消化。而此时此刻,这是她第一次改变了想法。 晚八点,班长在群里发布了群公告。 江传的校庆日就在下周六,学校号召每个学院积极开展活动,而人文学院则要负责校庆日报的撰写,每个专业都要设计一期报纸,内容由学生从几个规定的选题中自主选择编写。 日报将会在校庆日当天发放给每位学生,班长要求大家踊跃参与。 群公告一发,就有几个人提到了周欲。 【命题作文啊,还得各种夸夸夸,难度太高了吧】【让周欲写啊,她的文采不用证明了吧】 【对啊,到时候公布作者名,咱们班多长脸】都是女生们发的,周欲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但她不得不拒绝。 周欲:【抱歉,长文章是我的弱项,我就不参与了,谢谢大家】安可嘉以为她是要把时间空出来写新歌歌词,还特地在群里帮她解释了一句她近期有点忙。 当晚,周欲已经将初版的歌词写了出来。陈京驰给她的时间还算充足,周欲决定将歌词修改到足够满意再交稿。 * 周五晚,周欲的歌词已经修改到了第四版,她看自己的词太多遍,已经没有什么感觉,想不出更好的修改办法。 正在整理文档时,班群里班长发布了全员通知。 【大家晚上好,明天是我们学校六十周年校庆日,学校为我们发放了免费的餐券,已交给宿舍长。另外东校门口是我们班负责的区域,请各位同学于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达大本营,需要人手分发校庆日报和吉祥物,如有请假今晚联系我。@全体成员】这一次的校庆日报,安可嘉和范歆两人写的文章都幸运地被选中刊登在报纸上,作为室友,周欲明天肯定要到场亲眼看看日报是什么样。 只是一想到到时候校门口肯定会聚集非常多的人,她有些头疼。 这一周在教室上课面对的都是班上的同学,关于上周的谣言一事,大家都装作没发生过。周欲怕的是明天会被其他专业、学院的学生认出来。 陌生人能和她聊的话题也就只有陈京驰了,周欲不想成为他的代言人。 次日早,三人吃过早餐后就到达了东校门口,这里支起了很多摊位帐篷,停车场的位置被清出来,放置了一整面巨大的签名墙,不少学生在这里留言拍照。 为吸引学生过来,每个班都想了不少办法,游戏、抽奖、盲盒等等,效果拔群,人流量超乎预料,将摊位之间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堪比百团大战那天的盛况。 周欲跟在安可嘉身后,人挤着人找到班长所在的摊位,罗阳晖将一沓日报和定制吉祥物玩偶桶递到她们手上:“别发给咱们班的人就行,吉祥物不能让他们挑,只能随机抽。” 吉祥物有四五种样式,颜色不一,装在一个大桶里,盖子上开了个只能一只手伸进去的圆形口子。 三人分了下工,安可嘉发报纸,范歆和周欲两人负责吉祥物桶。 周欲不想挤在人堆里,跟范歆商量从摊位小道往外走,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来到签名墙面前。 刚刚还围了不少人的地方突然被清场了,周欲还没搞懂是什么情况,旁边的范歆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我靠,陈京驰来了!” 周边嘈杂的交谈声似乎也消停了不少,周欲顺着范歆的目光方向看过去,只见陈京驰为首的乐队四人从签名墙后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两个举着摄像机的学生。 安可嘉转过头来朝两人解释:“这个是学生会宣传部要拍摄的校庆祝福视频,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说可能搞不定陈京驰,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陈京驰已经站在了签名墙的面前,手里拿了根马克笔,转过身开始签名。 摄影师身后站着一个卷发女生,她突然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了安可嘉,喊:“嘉嘉,过来一下!” “来了学姐!”安可嘉小跑上前。 两人说了几句,女生歪过头和周欲对视了一眼,朝她笑了笑。 安可嘉很快又跑回了周欲面前,朝她说:“周周,得拜托你件事,陈京驰拍视频之前,你让他抽一个吉祥物,让他拿着拍。” 周欲抱紧塑料桶,疑惑:“为什么叫我?” 话音未落,周欲想到刚刚卷发女生对她露出的笑,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 “怕他不要。”安可嘉小声说,“学姐说如果是你给,他应该不会拒绝。” “……” “不会拍到你的。”安可嘉回头看到陈京驰已经签完名了,催促,“就现在给他,拜托拜托啦!” 范歆把桶交给了她,朝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周欲赶鸭子上架一般被推上前,安可嘉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她不想让她在学姐面前难办,只能答应下来。 硬着头皮走到摄像机前,迎着陈京驰的视线,穿过乐队其他三人,站到他面前。 陈京驰本人的出现就已经是焦点,旁边全都是围观的人,还有摄像机在拍着,周欲还记得上一次谣言风波的后果,她告诉过自己要谨言慎行,现在的处境更是考验她的演技。 她把怀里的吉祥物桶递过去,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同学,抽一个吧。” 陈京驰看着她澄澈的双眼,被这故作陌生的称呼气到轻笑一声:“你叫谁?” 他们俩周围方圆两米都没人,周欲怀疑他是故意的,以为是自己没礼貌,于是老实回答:“你。” 陈京驰根本没有抽吉祥物的意思,他双手插兜,淡然自若地问:“我是谁。” 周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计策在他这里不起作用,她没办法,只能顺着他们这越发奇怪的对话继续说:“陈京驰。”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只让他一个t人听见。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 听到名字,陈京驰这才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 周欲刚松了口气,眼见他直接抓住了盖子想要拿开,她想起班长说不能挑只能抽的话,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陈京驰今天穿的是短袖,周欲的掌心与他的皮肤直接接触,她感觉到了对方手腕处一块突出的骨头,很硬,硌得手指疼。 她的皮肤白,圈不住手腕的指节用了点力,粉色的指尖都泛白。 手腕内侧可以摸到脉搏的跳动,周欲没有摸到他的,倒是感受到了自己的。 触碰到的一瞬间,周欲已经开始后悔了,但她如果现在收回手,这么一惊一乍的更会让人觉得奇怪。 进退两难之下,她只能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冷静。 “不可以挑,只能抽。” 陈京驰没收回手,任她这么抓着,神情自然地反问:“我也不行?” 周欲必须坚持一视同仁的原则,受邀采访的嘉宾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看着陈京驰,摇头。 陈京驰好笑地看着她坚定到仿佛要入党的眼神,似是无奈:“松手。” 周欲刚放开,看他伸手在桶里摸出一个粉色的吉祥物,脑子一热,补了一句:“拿着采访。” 说完又觉得多余,这话还轮不到自己来说。思及此,周欲快步从旁边走开。 和乐队三人擦肩而过时,余光瞥见卓文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太搞笑了哎哟。”围观全程的卓文成故意问徐岳,“他俩这是真不熟还是装不熟啊?” 徐岳没说话,詹黎在一边补刀:“看起来像装不熟但没提前商量。” 周欲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回到范歆面前,听到她小声问:“你刚刚抓陈京驰的手干嘛?” “……”周欲解释,“他想挑,我没让。” 范歆和安可嘉神同步地露出张嘴吃惊的表情。 范歆下巴合不上,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居然听你的话。” 安可嘉佩服地看着她:“周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偏袒。” 周欲怔了怔,眼底闪过几分茫然,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了几秒。 直到范歆接过大桶:“走吧周周,我们去发吉祥物。”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范歆身后,比起她的恐人,至少范歆不恐女人,由她在前面跟人交涉,周欲一言不发,显得异常沉默。 在签名墙旁边转了一圈回来,陈京驰的拍摄已经结束了,周欲看到他们四人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离开了学校。 上了出租车,卓文成才扒拉着副驾的座椅靠背,问:“驰哥,周欲是不是单身啊?” 陈京驰没搭腔,詹黎猜测:“是吧,有对象的话上次去医院不得陪着一起?” “她这么漂亮,没人追的吗?”卓文成不解。 陈京驰微信随手回了条消息,出声:“你想追她?” “没没没。”卓文成连忙否认,“我就是好奇她今天怎么忽然跟你避嫌。” 陈京驰大概能猜到原因,无非是上一次送她回宿舍被偷拍的事,女孩子脸皮薄,跟他闹出绯闻肯定会被人背后议论,他尊重周欲的做法。 只是装不过几秒,除了那句刻意到令人发笑的“同学”,说话行为都缺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礼貌,真跟他不熟,第一反应应该是撤开桶而不是抓他手。 “她不都说了吗。”詹黎这张嘴一点没留情,“跟咱驰哥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重音故意咬在了“任何”两个字上,脸上故作认真的表情已经要绷不住了。 “好无情的女人。”卓文成跟他一唱一和,“金钱关系也不算吗?” “你们懂什么。”徐岳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知道‘对陈京驰没意思’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吗。” 这几个朋友里没一个嘴不淬毒的,非揪着这点事不放一直逼逼,吵得陈京驰头疼:“你们要不打包一起去参加脱口秀吧。” “声音是听不见的。”徐岳笑着说,“要不等等看《看见你的颜值》还有没有第二季呢。” “……” * 拍摄结束后,卷发女生找到了周欲。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吉祥物,递到周欲面前,笑:“好像是给你的。” 周欲没懂她的意思:“什么我的?” “陈京驰拍完之后给我的,说,‘还给她’。”女生挑了挑眉,“这个‘她’应该是指你吧。” 周欲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刚刚她在摄像机前演半天,陈京驰轻飘飘三个字就让她白费工夫。 “他不要,你留着吧。”女生说。 周欲只好接了过来,想到什么,拦住要走的女生,向她确认自己让陈京驰抽吉祥物的画面是否会出现在正片里。 “放心吧,不会的。”女生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刚刚谢谢你啦,我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商紫文,我们加个好友吧。” 周欲跟学生会没什么关系,也不需要拓展这方面的人脉,正在她迟疑时,商紫文又补充了一句,“视频剪出来之后先发给你看看。” 有她这句解释,周欲这才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友通过后,周欲正想回摊位,商紫文嘀咕了一句:“要是你是学生会的成员就好了。” 周欲疑惑:“怎么了?” 没进入大学前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真正进入到需要社交的场合,周欲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最终选择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 商紫文朝她眨了眨眼,别有意味地说:“以后采访陈京驰就轻松多了。” 周欲就多余问。这会儿如果来一句自己跟陈京驰真不熟反倒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幽默感,她干脆默不吭声。 商紫文走后,周欲看着自己手里的吉祥物,她可以随意处置,发给别人,装回到桶里。几秒后,还是打算留了下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周欲将整理好的歌词文档发给了陈京驰。 第三首歌词,周欲大胆地跳脱出了以往的框架,写作时更多的是跟着旋律的感觉走,最终呈现出来的作品与之前两首大不相同。她没那么有底气,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喜欢这样的风格。 对方可能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倒是宿舍三人小群里突然弹出来三张图片,周欲看到是男生照片,问:“嘉嘉,你是不是发错群了?” “没有,就想让你们看看。”安可嘉朝她们说,“这三个是我部门的学长,最近跟我聊天比较多,感觉都对我有意思,你们说我选哪个?” “不愧是交际花。”范歆连连称奇,“你居然同时有三个男嘉宾。” “本小姐魅力满格,真没办法。”安可嘉故作可惜两秒,嘿嘿一笑,“快帮我挑一个。” “我们挑有什么用。”周欲把三张照片都看了一眼,问她,“你喜欢哪个?” “都差不多吧,我的喜欢平分到他们三个身上就没有多少了。”安可嘉说。 范歆头一回听到这么前卫的说法,今天一整天都处于吃惊状态中的她用力摇晃脑袋,试图跟上她的脑回路:“那要不三个一起谈?” “就怕被发现了我要吃不了兜着走。”安可嘉这话说得好像她真有这想法,只是碍于道德问题没敢实施。 周欲低头关注着微信消息,听她们讨论三位男嘉宾的优劣特长,颇有种垂帘听政后宫选妃的意思。 * “驰哥,不来点?” 包间里,卓文成站起身给几人倒酒。 “不了,下午要录歌。”陈京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十月份开始陈京驰连含糖的饮料都不碰,就怕录歌期间出意外,宁愿忍一时痛快。 卓文成随口说:“经纪人管这么严啊?” 这话错怪经纪人了,杜恒对他的要求还真不高,究其原因不是他不想管,陈京驰这人性格就这样,想听的话自然会听,不想听怎么说都没用。 “他之前就因为抽烟喝酒失声过。”徐岳道出真相,“万一又出问题,起码半个月别想开口唱歌。” 高中时因为嗓子出问题三天两头跑医院,那时候觉得自己年轻抗造,现在陈京驰好歹收敛了一些。 “你别说,我还真干过这种蠢事。”詹黎说起以前,“觉得烟嗓性。感,拼命抽,一天一包不带停的。” 卓文成好奇:“你这嗓子也不烟啊。” “这不是被学校主任抓到记处分了么,还没进化完全就被喊停了。”t詹黎想起以前干的傻事就想笑,“那会儿觉得自己吞云吐雾可帅,还在我女朋友面前炫耀。” 中二的时候谁没自恋过。 陈京驰没办法跟他们感同身受,他高中也抽,单纯是为了排解压力。那段时间心情烦闷毫无节制,直到嗓子严重到发不出声音才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那段时间带给他的感触太深刻,他从来不愿意回忆,可又不得不承认,痛苦往往是艺术灵感的温床,如今他的创作风格还深深地受到过往经历的影响,正如专辑的第三首歌。 进入高三后,来自父母的压力,乐队解散的压力,错失机会的压力,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急于证明自己的陈京驰陷入了濒临崩溃的低谷。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写好,由于第一首原创曲四处碰壁,受挫后的陈京驰将这一小段旋律也搁置了,直到现在,他有了独立创作权,才让它重见天日。 和前两首完全不同,收录在首专中的最后一首歌,陈京驰写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想尝试的类型,在旋律中大胆地运用了不少离调音,让整首歌听起来怪诞诡谲。 他的做法让这首歌注定偏离大众审美的市场,不会被大多数人接受。但他从来没想过讨好任何人。 这是他几年前时就想做的事,终于在有能力的时候完成,弥补了那时候的遗憾。 将这首歌发给周欲时,陈京驰有过片刻的犹豫。充斥着浓重个人色彩的曲子,词曲配合中但凡出现一点偏差都会让歌曲最终呈现的效果大打折扣。 虽然周欲的前两首词都让他十分满意,但这首实在特殊,陈京驰不知道该不该冒险。 思考良久后,陈京驰决定将这首歌作为跳板,给周欲、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似乎有感应一般,微信收到未读消息,恰好是周欲发来的歌词文档。 陈京驰拿起手机,单手点开名为《庸俗怪物》的文件- 删除不掉的空白页 长短不规则的齿轮 不合群的落单候鸟 复制件中的残次品 井然有序中 偶然出错的忐忑 跳脱框架之外 万物戛然而止 打破的镜子碎片 折射出形态各异的残影 撕开表象后 是赤裸裸的真实 应该、必须 出格、异类 麻木中迷失 清醒才疯狂 庸俗无趣的标签 雷同无聊的外壳 驱逐灵魂 躯壳中还剩下什么 醒不来的清醒梦 沉沦后如何抽身而退 悬在头顶的锋利剑 恐惧之下能否寻回自我 若没有如果 是否更易抉择 人生终有尽 我愿无穷- 这是一首和他的曲一样,不能称之为“正常”的词。 在旋律把歌词字数严格规定好的情况下,周欲同样跳脱出了规则的束缚,将陈京驰想要的打破常规、不同流俗的自由体现在不押韵的韵脚和强调反常的意象上。 就连歌名都取得让陈京驰心头为之一振。 意料之外,又仿佛是预想之中。即便事前没有任何沟通,周欲也没有让他失望,站在这块跳板上交出了一张满分答卷。 不通过一言一语,也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思想锚点。好比没有学过的知识点,她却次次押中考试命题。 同样的惊喜在周欲身上连续发生了三次。 陈京驰出神地想,除了她,世界上可能再无与他如此相契的人。 * 等了快十分钟,陈京驰的聊天框终于跳到了第一行。 Chen:【我很喜欢】 四个字让周欲一直悬着的心彻底安稳地放了下来。 写第三首歌词的时候周欲就隐隐有种感觉,在通过音乐媒介接触到陈京驰的内心世界后,她对于他的了解不再仅仅局限于过往的几次碰面、几首作品。 在周欲的心里,“陈京驰”从过去只是个独具意义的名字,到如今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转变并不是因为两人从陌生到认识,而是通过感知对方在音乐中所传达的微妙情绪完成的。 不管出发点如何,现在的周欲逐渐摸清了一些门道,也开始一点点地了解陈京驰的脾性和喜好,说这是一种能力也不为过。 屏幕动了一下,陈京驰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Chen:【上次的偷拍给你带来困扰了?】周欲目光一滞,当即拿起手机回复:【没有】虽说当时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但吵来吵去早就模糊了重点,陈京驰出手又太快,谣言还没来得及发散就已经被遏制在了摇篮里,实际上并没有对周欲产生什么影响。 她给自己今天的表现做出解释:【我是怕别人再误会我们】和陈京驰合作的次数越多,两人被绑定得越深,就越容易引发别人的误解,周欲只是想要防患于未然,虽然现在看来反倒适得其反。 她演技是真如范歆所说,太差。 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周欲正想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他已经回复了。 Chen:【好】 Chen:【下次我配合你】 周欲看着“我配合你”四个字,想到今天他非得逼自己喊他名字,总觉得莫名有种违和感。 甚至怀疑陈京驰是不是笑着打出这几个字的。 不过周欲并不担心这个,陈京驰很忙,除了上课她也不怎么出门,他们两人能在学校里偶遇的概率极低。 而且三首词已经全部交给了他,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们也并不需要联系。 手机又响了一声,周欲没看到聊天页面有新消息。退出去后才发现是商紫文给她发来剪好的采访视频。 视频不长,陈京驰总共也就回答了三个问题,随后说了两句祝福母校的话,不到一分钟,屏幕里除了被采访者没有别人。 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粉色吉祥物,周欲后知后觉地想起范歆的那句话。 “他居然听你的话。” 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周欲心底某个本就坚持不久的念头摇摇欲坠。 她回复商紫文:【看到视频了,辛苦了】 对方回了个笑脸的表情包。 她不过分神回了几条微信消息,范歆已经替安可嘉把心动男嘉宾选出来了,说是晚上部门开会的时候试探一下。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范歆看了一眼,惊奇:“诶,陈京驰发新歌了?” 安可嘉连忙凑过来问:“哪啊?” “微博。”范歆说。 周欲退出微信,在应用市场里把微博重新下载回来。 她是在七月初注册的微博账号,彼时综艺《听见你的声音》开播第一期,周欲关注陈京驰的账号时,她还是第十个粉丝,如今再点开他的主页,粉丝数已经破了300万。 陈京驰从来不在微博上分享日常,除了综艺官宣就是发布新歌,毫无活人感,完全不营业,因此综艺结束之后周欲就把微博卸载了。 范歆看到了微博原文,露出了然的表情:“哦,是手游宣传曲,诶不对,居然还有MV?” 学校的广播站消息非常灵通,在食堂吃完午饭,走回宿舍的路上,周欲就听到广播里放起了陈京驰的新歌。 这是一款PVP热血竞技手游,游戏营销力度非常大,上线前到处都能刷到推广广告,而在宣传曲这方面也同样大胆,选择了陈京驰这个在互联网上颇具争议的歌手来演唱。 到宿舍后,周欲将放在包里带回来的粉色吉祥物摆在了书架上。 她点开新歌MV,很常见的录音室版本,游戏宣传画面穿插着陈京驰的侧脸,不多,但这是他在八月退赛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加上游戏方投流,不到半小时就登上了微博热搜榜。 甚至连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范歆和安可嘉也把手游下载好了准备尝尝咸淡。 周欲对游戏不感兴趣,只给MV点了个赞。 事实证明陈京驰的宣传效果很强,周一上课时周欲就看到了前排的同学在课桌下联机打游戏,甚至有人把组队的邀请错发到了班群里,不到一分钟有人回复:【人满了,谁再开个房】周五晚上十点,宿舍里游戏组队打得火热,周欲正准备爬上床休息,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来自陈京驰。 范歆和安可嘉指挥战术声音不大但密,周欲拿着手机来到了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方便通话吗?”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 “嗯。”周欲应了一声。 “马上要送去后期,来不及导出demo了,给你听一下。”陈京驰低声说完后,听筒里响起歌曲前奏。 大概也有了一些音乐审美,听到编曲的前几秒,周t欲就猜到这是第三首歌,《庸俗怪物》。 阳台算不上绝对安静,玻璃门只能挡住部分说话的声音,周欲将手机音量调大,全神贯注地听着耳边传来的音乐声。电流导致有些失真,但陈京驰的声音在周欲这里太具有标志性,她听出他似乎改变了以往的唱腔,唱法、咬字都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将整首歌的怪异演绎到了极致。 三分多钟结束后,周欲听到那边传来了极小的谈话声,几秒后,陈京驰重新拿起了手机。 “怎么样。”他问。 “好听。”周欲词穷。 每次听歌她都只能挤出这两个字,仿佛所有的表达欲都已经在歌词里耗尽了,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觉得她敷衍。 好在对方并没有对她这言简意赅的评价发表意见,他很快谈起另一件事:“周欲,你能不能写专辑文案?” 涉及到未知领域,怕自己误会,周欲问:“是展示在专辑简介里的吗?” “对。”陈京驰那边背景有些嘈杂,“你最熟悉你的词,交给你写比较好,我会给你最高价。” 周欲没想到这个也有报酬,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她接下了任务:“好,你什么时候要?” “周一之前,下周要准备宣发了。” 周欲没写过这个,但她学习能力很强,找点别人的简介看看格式,两天之内应该能写出来。 “那我写完发你。”她说。 “还有个事。”一声闷响,陈京驰的声音突然清晰不少,他应该是上车了,“你有没有微博,到时候发歌会提到你。” “有”这个字刚刚说出口,周欲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微博更新之后功能变得花里胡哨,前几天她点进陈京驰个人账号主页时看到了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你已经关注他99天了】 她很少玩微博,不知道这个关注时长会不会被陈京驰看见。 她连忙打开免提,点开微博,找到唯一一个关注的人,果然能看到,之前的99已经变成105了。 周欲急中生智,当即把陈京驰取关,又怕删除得不彻底,为了保险起见,干脆将他拉进黑名单里。 “名字是什么。”陈京驰问。 周欲社交平台的网名都沿用了自己取的英文名,她不得不点回自己主页:“等下,我改成我自己名字。” 一番操作之后,周欲把微博名改好了,目光往下一看,明晃晃地显示着她前几天刚赞过陈京驰的微博。 不止新歌这条,他之前发的她也都点赞过。 救命。 手忙脚乱地取消赞时,周欲庆幸还好他不爱发动态,这么久过去微博数量只有12条。 正在她取消到最久远的一条微博时,陈京驰的声音又出现了。 “为什么显示我无法查看主页内容?” 周欲心头一跳。 刚刚太急,忘记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她还没开口,听到那边想起模糊的笑声,是个男的:“你被人家拉黑了。” “……” 周欲手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她两秒就把陈京驰解禁了,故作镇定:“你重新看一下,可能bug了。” 从陈京驰的角度来看,周欲没有任何理由拉黑他的账号,只要她不承认,对方应该不会多想。 他没说话,倒是微博突然推送了一条通知。 【@陈京驰关注了你】 周欲亲眼看到,陈京驰关注那一栏的数字从0跳到了1。 她是他的第一个关注对象。 *歌词最后一句“人生终有尽,我愿无穷”引用自佛教教义“虚空有尽,我愿无穷”—— 作者有话说:谢谢琪琪琪琪宝宝的营养液[粉心][粉心] 第17章 情书 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不知道陈京驰有没有信她的话。 周欲觉得迄今为止自己在他面前的可信度还算高,虽然演技的确不行,但现在在通话中,他也看不见她的脸,有破绽也发现不了。 见那边好几秒都没出声,不知是不是在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周欲有些按捺不住,想着要转移话题,又缺乏主动找话题的经验,大脑急速飞转,最后问他:“你录到这么晚吗。”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没话找话,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该拿出来聊,完全暴露了她的社交短板。 他低声应了一句:“嗯。” 又是持续好几秒诡异的沉默。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谈工作,一旦聊起别的,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周欲这下彻底没招了,见他迟迟没动作,只能说:“那我挂了。” 陈京驰接话倒是挺快:“早点休息。” 看到通话结束的界面,周欲舒了口气,在微博主页重新关注陈京驰。 从阳台回到宿舍里,安可嘉和范歆已经结束了这一把游戏,准备睡了。两人刚刚看到周欲在阳台跟人通话,安可嘉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们打游戏太吵了?” “还好。”周欲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毕竟只有在睡前才有空结伴玩会儿游戏。 范歆好奇地问:“这么晚,你跟谁打电话啊?” 周欲犹豫了一秒,没说实话:“跟家里人。” 范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宿舍熄灯之后,周欲找了一些知名度较高的音乐专辑,专门点开简介一个个查看格式内容。 范歆问起三位男嘉宾,安可嘉报告了这一周的考察结果,发现原先选中的心动男嘉宾虽然长相出众但算不上太主动,反倒有种欲擒故纵的拿捏感。 “我不怎么理他的时候他一天能发好几条,现在我主动给他发消息,他居然装高冷起来了。” 范歆给她分析:“不会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吧,他要真把你追到手了还不得提各种要求。” 安可嘉没说话。范歆又问她:“那你喜欢上他了吗?” 实际上安可嘉对他们三个男嘉宾都谈不上多上心,又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她好奇地问,“歆歆,你喜欢过别人吗?” 范歆摇摇头:“我只有几个喜欢的明星,不过这个跟现实的喜欢不一样,我又不给他们生小孩。” “那没什么参考性啊。”安可嘉充满求知欲,继续问,“周周,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欲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的文字上移开,望向阳台的方向,质量不算很好的白色窗帘遮不严实,大方地将窗外的月色放了一些进来,透出幽幽淡光,一如她想藏得彻底却时不时会冒出头彰显存在感的隐秘心思。 周欲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定义自己的“喜欢”。 几年前,第一次遇见陈京驰时,周欲被他的声音深深打动,自此她对那段唱出倔强不屈、引发共鸣的声音情有独钟。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像是一位“知心朋友”,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时期,和她一起同步成长。 她沉溺于它带给她的感动,感谢它无时无刻的陪伴,也许是时间太长形成了习惯,以至于周欲几乎能把它和它的主人分离开来,它是它,他是他。 而在开始和陈京驰的合作之后,周欲能隐隐感觉到这种区别分明的界限似乎正在逐渐消失,“它”和“他”慢慢有了重合在一起的征兆,这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良久后,周欲才出声:“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重音落在了“人”上。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诚实。 * 汽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你再好好想想。”杜恒没有立刻打开车锁,语重心长,“其实我觉得第一首当主打很合适,歌也好听。” 陈京驰解开安全带,问:“第三首就不好听?”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杜恒语塞,叹了口气,另辟蹊径,“你不觉得专辑名里有个‘怪物’很不吉利?”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迷信。” 杜恒被他这一句不知是夸是骂的话堵得没话讲,这会儿终于有些理解公司作词老师的心情。 “这个歌名我很喜欢。”陈京驰看着他,眼下透着浅淡倦色,“千金难买我乐意,你说是不是。” 他直言不讳,杜恒拿他没办法,打开车锁以示妥协:“这几天好好休息,下个月给你接了不少商演,有你累的。” 陈京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 周日下午,周欲将写好的专辑文案发给了陈京驰,几分钟后账户上多了三千。 看到转账信息的那一刻,周欲以为他多打了一个0。 刚点开陈京驰的聊天框,很快想到在上一个电话里,他说过会给她最高价。 周欲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收回了想要询问他的心思。 和陈京驰t的个人首专合作已经结束,宣告着两人若无必要不用联系,这报酬里有没有掺杂一些别的成分,周欲不想知道,也无心探究。 周三晚,陈京驰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新专预告,这让等候已久的粉丝们瞬间狂欢。 从浴室里出来,范歆提醒她:“周周,你手机刚刚一直响。” 周欲系好干发帽的扣子,走到书桌前,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博出现了一长串的关注、私信消息。 她点开微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京驰的专辑名取了第三首歌,《庸俗怪物》。 已经有陈京驰的粉丝发现了他账号关注从零到有,而他唯一关注的这个账号主页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动态,粉丝不知道此人是谁,问陈京驰他是不会回复的,于是找到了“周欲”这里。 收到的私信里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就在陈京驰预告动态的评论区里直接@了她,询问有没有人认识。 几分钟后,她看到有人在这条评论里解释:【是给陈京驰写词的词作,江传的学生】周欲把微博的消息通知关了,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私信。不仅是微博,周欲连朋友圈都没有开通,她从来不在互联网上发表任何个人动态,上网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给陈京驰的微博点赞,好在前几天就动作迅速地全部取消了。 她并不想成为网友讨论的话题,曝光和关注度对她来说是百害无一利的东西。她甚至开始反思,出于私心而将本名作为笔名,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五晚十二点,陈京驰的新专正式在各平台上线。 平时一定会在十一点前睡觉的周欲罕见地熬了夜,零点一过,微博弹出了通知,陈京驰发了新微博。 @陈京驰:#陈京驰个人首专上线# 我不想沦为千篇一律的复制品 在人生有限的篇章内 做最怪的人 做最亮的星 最独一无二的「庸俗怪物」 文案取自她写的专辑简介一小段,周欲目光往下,落在歌名下方的两行文字上。 作曲/演唱:@陈京驰 作词:@周欲 久久没有移开。 高三毕业,八月初,周欲曾经回过一次母校。 一中的围墙上贴满了红色喜报,那是这一届的高考光荣榜,记录了所有学生的大学录取信息。 周欲本以为录取同一个大学的学生名字会排在一起,可她没想到名单是按照高考分数高低排序,文化生和艺考生也被分隔开来。 一中作为仙海市重点高中,艺考生占比低,考取艺考院校的学生也少,这一届只有三个人考取了江北传媒大学,她排在校门左边围墙,而陈京驰、徐岳排在校门右边,中间隔了十多米。 连同毕业证一起发给学生的,还有一本校友通讯录,按照班级分类,她在1班,陈京驰在33班,中间隔了大半本书。 即使是按照首字母排序的全校花名册,C和Z也是遥遥相隔。 这是第一次,他们的名字离得这么近。 陈京驰将第三首《庸俗怪物》作为专辑名,海报是他的正脸,中间出现了一条不规则的裂缝,左右两边分别加上了深红与浅灰的滤镜,泾渭分明,光怪陆离。 周欲戴上耳机,在众多音乐平台的链接中点开了一个,手机后台播放的同时,转发了他这条微博。她知道现在很多人会查看她的主页,怕言多必失,转发时一个字都没写。 陈京驰来势汹汹,周欲听完三首歌才过去十分钟,微博热搜已经出现了他的新专话题。从音乐软件点进去,歌曲评论区已经被大量粉丝控评占领,是周欲看不懂的文字和emoji表情排列。 宿舍已经熄灯了,但三个床位都散发着幽光,范歆先试探着小声问:“你们在听歌吗?” “在呢。”安可嘉偷感很重地用气声回答,“《第二象限》真好听啊。” 周欲出声:“我也没睡。” 范歆终于敢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周周,你当时邮箱投稿的是哪首歌啊?” 周欲回答了名字。 “原来陈京驰喜欢这种风格的。”范歆嘀咕一句,“那我一开始就选错赛道了,写了情歌。” 安可嘉惊讶地“啊”了一声:“陈京驰唱情歌?我想象不出来,他那声线就不像受过情伤的。” “说不定呢。”范歆大胆推测,“万一我们周周给他写了首情歌呢。” 闻言,周欲暂停了音乐播放器,慢半拍出声:“我不写。” 且不论之后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合作,陈京驰还愿不愿意唱情歌。 周欲不是不会写,而是不敢写。 她可以写各种人生百态,喜怒哀乐,唯独不敢碰爱情—— 作者有话说:谢谢逢考必过。宝宝的地雷!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橙心]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 +1 第18章 情书 让她绝处逢生。 周末两天,周欲泡在图书馆看书,周围接收不到什么新鲜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消磨时光。 偶尔登上微博,原本想看看网友们对于陈京驰这三首新歌的评价,却发现他的评论区早就被粉丝占据,宝宝、哥哥、老公等字眼频繁出现,周欲很难想象陈京驰看到粉丝对他的这种称呼会是什么表情。 也可能他根本不会看。 点开话题广场,更是精彩纷呈,看到路人、串子、黑粉、粉丝大混战,周欲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控评这种行为,心里的不适感消失了不少,逐渐生出些理解。 陈京驰虽然在学校名气不小,但放眼网上黑子也不少,年少轻狂、恃才傲物都是互联网给他贴上的标签,不熟悉他的人,光凭网络上的几段视频、几条言论的确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实际接触过后,周欲知道他本人并非网友形容得那么高不可攀。 离开镜头,不过也都是普通人而已。 陈京驰的首张专辑热度持续高涨,两天的时间里霸占了各大音乐平台榜首,粉丝陆续发出喜讯。 周欲也收到了不少微博私信,新歌发布前的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音乐人、工作室发来的合作邀约。 她点进对方的头像查看,发现并不是广告诈骗,是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诚意十足,开口就喊老师,询问合作价格。 周欲却不敢回复他们。 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就是跟陈京驰合作,他开出的价格远远高出市场价,以至于周欲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平,又能值多少钱。 说到底她在词作圈里还是个新人,经验不多,写作全凭感觉,给陈京驰写的这三首歌词可以说是量身定制,周欲拿不准在和别人合作时是否也能写出同样质量的作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不想辜负别人,最好一开始就让他们不要抱以期待。 周日晚回宿舍,走廊上听到同班的女生在唱陈京驰的新歌,看到她还笑了笑,说:“周欲,下次能不能写点简单的词啊?这也太难记了!” 除了不押韵的《庸俗怪物》,另外两首歌的歌词也没有那么通俗易懂,要背歌词确实有些难度。 虽然做了快两个月的同学,但周欲和她不怎么熟,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她随口应了一句“好”,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她已经把《庸俗怪物》当做是最后一首歌来写。 学生会的事情多,一到周末,安可嘉几乎都在外面,很晚才回来。范歆今天晚上去礼堂听讲座也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周欲刚把门关上,手机响了一声,看到是陈京驰的头像。 Chen:【明天下午有空吗】 Chen:【版税分成要跟我经纪人面谈】 周一满课,周欲回复:【下午有课,下课后有空】对方回了OK。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周欲在网上搜索了一下音乐版税收入。她以前从来没了解过这方面,也不知道这三首歌的分成能拿多少。 能够搜索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只有大概的比例,没有具体的数字,也不好做参考。陈京驰的数字首专是免费上线的,看这两天流媒体的热度,周欲猜想这应该也是一笔很丰厚的收入。 退出浏览器,打开微博,周欲打算一次性婉拒所有的合作私信。然而当跳到消息页面后,@和评论的数量飙升至99+,私信也突然爆了。 下午她还清空过一次未读消息,不到几个小时,这个消息数量比之前还要夸张,透露t着反常。 周欲疑惑地点进去,发现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同一条微博。 @收集一杯雾:有没有人认识给cjc新歌写词的@周欲?好喜欢她的词博主是只有8个粉丝的素人,按理来说一条没什么内容的微博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流量,可自发出三个小时,评论转发数破了五百。 热评第一: @漫游白兔星球:她是江传大一汉文专业的学生,cjc从征词活动选出来的,前段时间新生群里有传过她的照片,是个很低调的美女这条评论楼里全部都在求照片,原楼主回复:【我可不敢,之前学校有人投稿过她照片,被cjc警告了,你们别私信我了】热评第二: @月野氿桃:等一下,这个周欲是泉山附中那个大名鼎鼎的周欲吗? 看到“泉山附中”四个字,周欲心头一跳,隐隐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情绪。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当年的那些事应该会从人们心里渐渐淡忘,可事与愿违。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什么意思?有瓜吗?放个耳朵】@月野氿桃:当年的新闻好多都没有了,只找到了一条,你们自己看吧[网页链接][大义灭亲!女儿一篇“坑爹”获奖作文将爸爸送进监狱!] 看到链接里的文字,周欲脑中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落空。 她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周欲被很多人夸过有文字天赋。 上小学时写的童话故事被老师在课堂上当做优秀例文展示;从小练出了一手好字,写的对联被父母裱装挂在书房;上初中后大考的答题卡被老师贴在学校的优秀作文墙上。 所有的科目中她最喜欢语文,在别的同学被“背诵全文”这几个字折磨得苦不堪言时,她反而很乐在其中,甚至将不要求背诵的、自己喜欢的段落都背下来。 她对文字情有独钟。 因此当语文老师让她参加省里举办的中小学生作文大赛时,周欲没有任何犹豫,自信满满地报了名。 在周欲以往的作文、日记里,妈妈是占比最高的主人公,她温柔、漂亮,总把周欲打扮成受尽宠爱的小公主。相比之下,爸爸的存在感要低很多,他早出晚归,即使是周末也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在周欲的成长过程中他似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写了太多的母爱,这一次,周欲决定把笔墨着重在很少提起的父爱上。 在这篇作文里,周欲以喝醉的父亲回家为开头,很典型的先抑后扬,前半篇描写了父亲在女儿生活中参与度太低,而后从不起眼的小事切入,从不经意的言行中透露出独属于父亲的不宣之于口的关爱。 这篇被语文老师夸赞写得很好的作文,如她所愿,在作文大赛里拿到了一等奖,并公布在了公众号上。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刊登在公众号的当天,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作者周欲的名字,进而顺藤摸瓜,查到作文中描述的这位父亲,正是在政。府工作的公。职人员周景龙。 而作文中提到父亲总是晚归应酬、和认识的叔叔一起喝酒吃饭等情景,不由得引发了违规吃喝的嫌疑。 原本还只是有人在公众号文章下面留言询问这样是否合规,紧接着账号做了一个举动,让周欲父女彻底陷入舆论风波。 或许是怕引起争议,公众号将刊登的文章删除了。 这么一来,反而让更多人觉得公众号因心虚而掩盖事实,很快周景龙便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停职调查期间,周欲也停了课。刚开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妈妈接回家询问作文一事,她才知道,自己那篇歌颂父爱的获奖作文,竟将爸爸推入了火坑中。 此时的她坚定地站在了爸爸这一边,在她眼里,勤勤恳恳、努力工作的爸爸绝对不是“坏人”。 可调查出来的结果却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心中最尊敬崇拜的父亲,竟然真的是那些人口中的贪官。 “挪用公款”“220万”“有期徒刑”等字样犹如一记记重击,让年仅13岁的她刚建立不久的人生信条彻底崩塌。 “我爸是李刚2.0?女儿作文杀伤力太强,亲爹应声落马!” “坑爹天花板!反腐小能手非她莫属!” “女儿笔下父爱如山,获奖后秒变举报信!” …… 曾经她最引以为傲的文字,成了扎穿心脏的锋利刀刃。 爸爸被带走的那天,家门口堵满了记者,周欲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摄像头,黑洞洞的镜头仿佛是凝视人心的眼睛,让她毫无隐私地暴露在公众面前,她第一次感受到对人群的恐慌。 道德感与亲情之间的互相拉扯,让她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与自我厌恶的漩涡,她没办法原谅自己,无法从那一天的噩梦中醒过来。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即使转学了,即使身边的同学根本不知道她的那段经历,她也总觉得别人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充满了嘲笑、讽刺。 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封闭自己的内心,拒绝任何人的交流,善意的举止也会被她回避躲开,她将自己困在了一座孤独的无人之岛。 周景龙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8年的刑期是一座巨大的山,牢牢地压在了周欲身上,她找不到生活的意义,看不清前路在哪里。 暮色四合后,她孤身走上热闹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望着来去行人。 在没多少人注意到的一角,她被一个举着麦克风唱歌的少年吸引了视线。 只有寥寥几人围观,他却唱得用力又投入,唱着五月天的《倔强》。 「你不在乎我的过往 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说被火烧过 才能出现凤凰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 只怕自己投降」 在那一刻,周欲体会到了他在音乐中传递过来的力量。 那么渺小,却又那么直击心灵深处。 让她绝处逢生——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五月天《倔强》 谢谢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粉心][粉心] 第19章 情书 “哟,周法官来了。”…… 周欲点进评论区的这个链接,这已经是快六年前的新闻,附了一张作文截图,那是她以前稚嫩的笔迹。 当年这件事对阅历不够、心思敏感的她产生了太大的伤害,“贪官之女”这个名头是她常年挥之不去的阴影,心理创伤的后遗症到如今还影响着她的方方面面。 时隔这么多年,换了不同的环境,无人再提起,梦魇侵扰的次数也大幅降低,周欲以为自己已经释怀。 可亲眼看到自己写下的那篇作文时,她才发现不是释怀,不过是时间将记忆冲淡,伤口好了,疤痕却一直留在皮肤上,提醒着曾经的疼痛是没那么轻易过去的坎。 她将整篇新闻从头到尾都看完了,虽然标题用词夸张,可内容没有弄虚作假。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过往,在看完新闻后才发现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这条评论被转发的次数在快速增加,已经破了一百,不少网友仍处于怀疑的阶段,不知道是真是假。 为保护未成年人,当年所有新闻稿只提及了周景龙的名字,只有身边熟悉的人才知道作者是她。评论区的这个“月野氿桃”大概率是周欲认识的人,范围能缩小到是小学或初中的同学,但证据确凿,她没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她以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陈京驰身上,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词人。显然她还是低估了粉丝的好奇心。 退出微博,手机因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动熄屏,漆黑的屏幕上能看见一张看似平静的脸。 目前微博上讨论的还仅限于她一个人,周欲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他。她重新解锁,打开微信,进入到和陈京驰的聊天页面,在输入框打了很多字,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在退赛时期,陈京驰也遭受过类似的网络暴力,远比这时候的她更严重。也许对他来说,自己这桩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纠结了很久,最终删掉了所有的文字,周欲放下手机,心情难以平静。她知道自己终将会重新面对这件事,即便不是现在,以后但凡碰到需要背调的场合,同样还要再一次接受大众投来的异样目光。 最t麻烦的不过是亲自出来解释一番。只是周欲自始至终没觉得自己有错,没觉得那篇作文有任何问题,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是对父亲的失望和情感拉扯之下的愧疚。 她决定放任不管,起身洗漱。刚从浴室里出来,安可嘉和范歆同时回了宿舍。两人聊着安可嘉的心动男嘉宾,一见周欲就迫不及待地要跟她分享。 “刚刚还送她到宿舍楼下呢。”范歆说,“看到我们嘉嘉跟别的男生稍微亲近一点就受不了了,装不下去了。” “我就说男生都是这样的,得不到的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安可嘉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已经完全了解怎么拿捏他们了。” 周欲看似心不在焉,只附和了几句。 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安可嘉凑过来看她脸色,问:“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哦。” “没事。”周欲摇摇头,给出建议,“这个男嘉宾看着不太行,像是得到了不太会珍惜的那种,你注意一下。” 范歆点点头:“我也觉得,吊着他得了。” 十一点宿舍熄灯,周欲刚准备睡觉,安可嘉突然喊了她一声:“周周,你认不认识新闻学专业的李语诗啊?” 周欲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认识。” “那她怎么造谣你,有病吧。”安可嘉骂了一句。 “什么?她怎么造谣了?”范歆问。 “我发群里给你们看。”安可嘉说。 她将空间看到的动态截图下来传到了群里,备注名是学生会宣传部李语诗。 @宣传部李语诗:之前见过她本人,高贵得很,求她帮我要一张陈京驰签名都不愿意呢[微笑] [图片] 动态里的图片能看到是新闻稿截图,上面的标题加粗加大,周欲一眼就看出是微博上“月野氿桃”评论的新闻链接。 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有同校学生看到了。 而这个李语诗,看她发出来的文字,周欲有点印象,应该是上次淋雨生病去校医室输液时碰到的那个女生。 当时她想让周欲帮忙要一张签名,被拒绝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周欲知道肯定让她不爽了,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 “她谁啊,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帮她要签名。”范歆莫名其妙,“这跟高不高贵有什么关系。” “你们看她发的图,我真服了。”安可嘉把新闻截图也发到了群里。 范歆点开看了几秒,笑出了声:“她也太搞笑了,世界上就周欲姓周啊?这脏水泼的。” “就是,看我在评论区怎么骂她。”安可嘉说。 听到这话,周欲制止了她:“等下。” 安可嘉:“怎么了?” 她关掉图片,半晌才承认:“新闻是真的。” 出事之后,之前的朋友都和她划清了界限,断了联系,转学到仙海之后,性格原因,她没敢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直到上大学,周欲第一次体验住宿生活,也逐渐卸下心理防备,慢慢地接纳了这两个舍友。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但她是真的把她们当成了朋友。 这事没法瞒,周欲也不想在她们面前故作清高。 宿舍里没了声音,良久后,安可嘉才出声:“都这么久之前的事了,为什么又被挖出来了?” 范歆搭腔:“肯定是因为陈京驰现在太火了,那些粉丝看不惯你吧。” “不对啊,周周给陈京驰写歌,粉丝应该感谢咱啊。”安可嘉质疑,“还能有谁看不惯周周,我估计是歌词没选上的那些人,嫉妒心太强了。” 听着她们分析,周欲第一次因体会到有人无条件地支持自己而鼻酸,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刚评论她了。”安可嘉说,“周周你别理他们,这些人就是眼红你赚钱。” 周欲应了一声“嗯”,声音很闷。 次日早,在食堂吃早餐时,周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微博,想看看昨天那事经过一晚上会发酵到什么程度。 打开消息页面甚至因为消息太多卡顿了几秒,昨天提到她的那条微博评论数量接近两千,热评也跟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怪不得给女儿取名叫欲,原来是贪欲的欲啊】【刚查到判了八年,也算罪有应得】 【谁有作文原文啊?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么可能是故意啊?你敢说220万她没享受?】【好吓人啊,谁敢跟这种人做朋友啊】 【你们说万一cjc干点坏事被她写进歌词里咋办[笑哭]】【担心个毛啊,不知道《由己》写出来是骂谁的吗?cjc本质上跟她一类人】【想什么呢,周欲这词可是一万一首,只要给的多都不是问题】【嘲她的人是不是共情贪/污犯了?你爹要贪了,你敢把你爹送监狱去吗?】周欲扫了几眼退了出来。未关注人私信更是不堪入目,她一条也没有点开。 和六年前一样,当年这事被爆出来,周欲也看到过众多相似的言论,有一些甚至比这还过分,骂得更难听。那时候她的处理办法是逃避,等到时间一长,大家的谈论兴致没了,声音自然就渐渐消失了。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13岁的小女孩,这么多年以来建立起的立体防御机制起了作用,她能够面不改色地面对嘲讽谩骂。可要说一点都不受影响,那是假话。 坐在对面的安可嘉见她在看微博,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新闻截图昨晚就已经在学校里传播开了,李语诗不过是其中之一。她加入的群聊多,看他们在群里聊起这事,她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毕竟连周欲都已经承认了这是真的。 她只能在群里聊起别的,暂时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抵达第一节 课的教室后,安可嘉特地把两人往后拉:“我们坐后面吧,反正这节课也无聊。” 第一节 是几个专业一起上的大课,教室里人很多,周欲能感觉到自己一出现就立马变成了全场焦点,很多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投来视线,再窃窃私语,聊的什么不言而喻。 和初一时事发后回教室收拾东西的场面相似,那时候大家也都听说了她的事,没人敢上前和她说话,就连平时玩得最好的同桌也全程低着头当她是空气。 直到她把所有东西拿走,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全班才发出松了口气的声音。 三人在后排落座,范歆气不过,咬着牙小声说:“真过分,想把他们眼珠子抠下来。” 前面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哟,周法官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范歆气呼呼的:“宣彬,你没事找事是吧?” 叫做宣彬的男生举起双手做头像的姿态,露出欠揍的笑脸:“抱歉,陪审员大人,小的闭嘴。” “……” 周欲不想让她们受到牵连,她低声说:“我换个位置坐吧。” 安可嘉一把拉住她:“别啊,就坐这,理他干嘛。” 整个上午,周欲都在认真听课,并没有为任何人分心。如她所想,刚开始的关注度随着时间过去逐渐下降,半天的时间,已经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下午第二节 课,即将下课时,周欲点开陈京驰的头像,发消息询问他等会儿在哪见面。 可等了几分钟对方也没有回复。 周欲心里模糊地想,这事在学院里都传开了,陈京驰大概率也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 她以前听说过因艺人劣迹违约而终止合作的情况,自己这事应该也算负面新闻,陈京驰会不会因此而中止面谈,拒绝版税分成? 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反省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敏感,他只是几分钟没回消息,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一点也不像她。 下课铃声响,坐在教室后门的周欲站起身,安可嘉问她:“咱去哪个食堂吃啊?” 周欲思考了两秒,说:“我有点事,不跟你们一起了。” “好。”安可嘉拉着范歆离开座位。 后门全是排队出去的人,周欲站在原处,准备等人都走光自己再出去。 直到没几个人了,周欲正要出门,宣彬突然从后门探头进来,朝她贱兮兮地喊了一声:“法官大人,陈京驰找你!” 周欲心跳漏了一拍,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他那张嬉笑的脸,心里生出些微怒意。 还没等她开口,门外传出熟悉的声音。 “她有没有告诉你嘴贱入刑?”——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t乐宝们,今天开始恢复每天六点更新~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如果萌是一种天赋”,灌溉营养液+1 第20章 情书 “他”和“它”重合在一起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卓文成提到了今天早上疯传的新闻稿。 詹黎昨晚给女朋友过生日,没关注这些,卓文成便把新闻链接打开给他看。 “这真的假的?”詹黎凑到他旁边看他手机屏幕,把标题念了出来,“坑爹获奖作文将爸爸送进监狱,这么抓马?” 陈京驰头也没抬,问:“谁?” “周欲。”卓文成说,“有人爆料周景龙就是她爸。” 听到这个名字,陈京驰退出和杜恒的聊天框,点进群聊,打开了卓文成分享的链接。 “那个截图我昨天就看见了。”徐岳说,“怎么确定就是她爸?” “微博有个网友说周欲是泉山附中的。”卓文成挠挠头,“应该是认识的人爆的料吧。” “泉山在哪?”江北本地人詹黎很好奇。 “不知道。”卓文成摇头。 徐岳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重复:“泉山附中?是初中吗?” “是吧,六年前咱们不都在读初中。”卓文成说。 詹黎看过来:“怎么,你认识啊?” “我舅舅的儿子就是在泉山上的学。”徐岳掏出手机,“我问问看。” 徐岳:【你知道泉山附中的周欲吗】 午休时间,对方回消息很快。 邬阳:【知道啊,那可太有名了,她当年那篇写父爱的作文我都能全篇背诵】徐岳不关心作文,问后续如何。 邬阳:【她爸去坐牢,她转学了,听说是转到仙海去了】邬阳:【咋了,突然关心起这个人】 徐岳:【没事】 徐岳眉头一皱,问卓文成:“你上次查到我们这届汉文专业要多少分才能考进来?” 挺久之前查的,卓文成还记得很清楚:“各个地方不一样,不过至少要六百多。” 闻言,徐岳把手机移到陈京驰面前,让他看聊天记录。 陈京驰只是扫了一眼他表哥的回复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仙海的重点高中除了仙大附中就是仙海一中,以周欲的高考成绩来看,搞不好他们还是校友。 第一次跟周欲谈话时,被问到以前是不是认识他,她回答只是听过名字。 整个高中三年里,陈京驰待在学校的时间不到一半,高二进入艺考培训机构专心备考,艺考结束之后的文化课补习也是在外面学的。即使是在校期间,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乐队排练上,他根本不关心学校有哪些学霸,年级第一考了多少分。 而他就不一样了。潮汐回声在学校里可谓无人不知,每逢晚会都会上台表演,他的个人人气高到办公室所有老师都能叫出他名字的程度。如果真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没理由不认识他。 这事其实很好证实,随便问一个高中同学,或是找出当年的校友通讯录翻一翻就知道了。然而陈京驰有些反常,他宁愿不知道,也不想刨根问底。 见他们神情严肃,卓文成好奇:“怎么了,真是她?” “嗯。”徐岳点了下头,“应该是。” 说是“应该”,根据邬阳的话,确定是周欲没错。 卓文成和詹黎面面相觑。 猜测是一回事,真的确认了又是一回事。 “那她还……”詹黎想半天才憋出一个不知道褒贬的词,“挺狠的。” “道德上很多人接受不了,但要论对错,她没什么错。”徐岳说。 “那时候才初一,估计也不懂事吧。”卓文成说,“你要放在现在,敢不敢举报才是重点。” 徐岳看了他一眼,问:“换做你,你敢?” 卓文成卡了壳,没回答,仿佛找认同感,把问题重新抛出去:“你们敢吗?” 沉默蔓延开来,几秒后,陈京驰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敢。” * 下午的基础乐理课,陈京驰打开了《夜的邀请函》文档,重新看了一遍歌词。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周欲交谈时,她提到想在歌词里表达的内容。 “曾经遭受过一些不好的事,年纪太小孤立无援,现在都过去了,想给那时候的自己一些勇气和力量,想让自己释怀。” 《夜的邀请函》中的歌词很贴合一两年前他的状况,跟《囚狼》有着强烈呼应感的字句,一度让陈京驰怀疑周欲是不是很了解那时候的自己。 可又觉得荒唐,他甚至在征词前都只偶然见过她一面,何来了解。 实际见面之后,周欲说的这句话很关键,让陈京驰放下了防备,相信他们只是在某一方面很相似。 现在看来,周欲的这首词的确不是为了投稿写给他,而是写给她自己。 陈京驰关闭文档,尽管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但徐岳给出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了重新审视的念头。 今天下午的面谈就是个机会。 各个专业的课程表在学校都是公开的状态,陈京驰想找到周欲第二节 课在哪个教室并不是件难事。 如无必要他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文学院,教室又小又密,比音乐学院难找得多,耽误了几分钟才找到后门口。 随后听见了一句充满嘲讽意味的称呼。 “法官大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称呼是从何而来。 晚饭时间大家都急着去食堂排队,距离下课过去了四五分钟,教室里早就没了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欲站在座位后排的侧影。 这句话让他很不悦。 他语气冷淡地反讽:“她有没有告诉你嘴贱入刑?” 男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一秒,没说话,耸了耸肩从反方向离开。 陈京驰的声音对周欲来说太熟悉,熟悉到只听到一个音节就能判断来人是谁。她看到宣彬掉头离开,从后门出来时,见他眉间的愠色还没消散干净。 他今天戴了个黑色鸭舌帽,特意压低的帽檐下是一双漠然疏离的眼睛。这是周欲第一次见他穿深色系衣服,极致的简单,长袖、裤子上都没有任何装饰物和花纹,连饰品都嫌繁杂。 她不知道陈京驰会特地过来找她,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回消息,还以为这次面谈会被叫停。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有片刻的安心。 可也仅仅是一两秒,随之而来的又是萦绕在心头的,若有似无的焦躁。 “谢谢。”她低声说。 “走吧。”陈京驰说,“他在等我们。” 周欲跟在陈京驰身后,隔着一两米,抬头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很快又移开视线。 和昨晚一样抉择艰难,她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此时此刻的前后脚要远得多,想开口解释新闻稿的事,又怕被他认为多此一举。 平时倾向于选择逃避、冷处理的她,在陈京驰这里从来不敢回避,或主动或被动地直面问题。陈京驰很聪明,嗅觉很敏锐,她在他面前必须毫无隐瞒,不能露出破绽。 下到一楼时,陈京驰停在拐角处,抬头和台阶上的她平视,突兀地问:“还要避嫌吗。” 周欲猛地想起来,之前陈京驰在微信上回复的“下次我配合你”。 她早就把这事忘之脑后,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比这严重多了。 她摇了摇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帽子的标识上,说:“不用,我演得不好。” 话说出去好几秒,陈京驰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实性。 被他这么认真地盯着看,周欲仿佛又回到了在星巴克见他的那个晚上,刚见面时他就是用这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她。 在这一刻,周欲可以肯定他看到了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开口。 没机会也没借口逃避了。 她下了一节台阶,直视他,语气比刚刚坚定:“网上传的新闻是真的,周景龙是我父亲,作文也是我写的。” 她的反应一如那晚,真诚又坦然,陈京驰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声音放轻,“我没有立场评价这件事。” 就连当时的周欲都分不清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反对或是赞同,都会给她带来压力,陈京驰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如果他真的介意,在后门就不会制止那个嘴欠的男生。 周欲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声音低了一些:“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以后……” “不会t。” 他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担心这些,做你自己就好。”陈京驰说完后转头继续往前走。 周欲如鲠在喉,低下头想要掩藏不该有的情绪,花了几秒极力克制才勉强没有失态。 第二次,她体会到了被人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感觉。 陌生的,温暖的,难以言喻的。 一颗从碎片拼凑起来的心脏被轻轻地捧在了手心里,跳动的频率逐渐变快,鲜活又生动。 周欲想,“他”和“它”真的重合在一起了。 再抬头时,陈京驰已经骑上了摩托在戴头盔。 她这才明白刚刚他问的那句避嫌是什么意思。 周欲没再想那么多,快步上前,这次没有刻意表演,手撑着后座就坐了上去。 她没打招呼就上来,陈京驰没注意,手都没在握把上,被力量带得车身猛地往左边倾斜了一下。 这一下很突然,吓得周欲什么都忘了,连忙伸手往前捞了一把,等意识到手圈在陈京驰腰侧已经来不及了。 “慢点,别急。”陈京驰左脚撑着地,稳住车身。 周欲像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将手缩了回来,心慌到不知作何反应,顾左右而言他:“我是不是太重了。” “不知道。”陈京驰的声音夹杂在引擎发动的嗡鸣声中,不太清晰。 可她听得真切。 “没载过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逢考必过宝贝的地雷[粉心][粉心]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紫心][紫心]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如果萌是一种天赋”,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20-30 第21章 情书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震动声,嘈杂无章,周欲分不清吵到她的声音来自于外界还是自身。 视线落在陈京驰的右腰上,衣服的褶皱还停留在刚刚她搂过去的形状。他什么也没说,没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和回避,没人提起这个小意外。 以前又不是没有肢体接触过,也没让她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这种不受控的心悸让周欲觉得陌生又害怕。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在慢慢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路上脑子里想的又杂又乱,直到摩托毫无预兆地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速度突降,惯性作用下,周欲的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扑,额头撞在陈京驰的后背上,右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太突然了,周欲都被这一下撞懵了。 她甚至怀疑陈京驰是不是故意回敬她上车时没打招呼。 鼻尖闻到他上衣略微熟悉的气味,慌乱中她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陈京驰没换过洗衣液的品牌。 周欲赶忙用手掌抵着他肩胛骨的位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动作迅速地从车上下来,在陈京驰摘下头盔停好车的间隙里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只是耳根微微发热的感觉在短时间内降不了温。 好在她头发长,耳朵藏在头发下,不会轻易被人看见。 视线在他后背处停滞了两秒,周欲庆幸自己没有化妆的习惯,没弄脏他的衣服。 她是不敢提起,陈京驰也没对他突然停车做出任何解释,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回头看了眼她,脸色如常,只有额头上有个浅浅的红印。刚撞上来的力度并不大,只因为她皮肤太白而显眼。 收起车钥匙边问:“疼吗?” 注意到他视线往上,她小幅度摇头:“不疼。” 陈京驰收回目光:“跟我走。” 周欲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贵宾包间,里面坐着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你好,我是杜恒,小陈的经纪人。”他站起身介绍自己。 周欲对声音敏感,听出他是之前和陈京驰语音通话时,提醒他微博账号被拉黑的那个人。 “你好。”周欲和他握了手,“我是周欲。” “其实这个合同应该在合作之前就跟你签的,因为之前跟你对接的是小陈,报价都是他个人负责,加上这个月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杜恒从包里将已经打印好的合同拿了出来,“小陈很满意你,公司这边也会给到你最大的诚意,词曲两部分由你跟小陈五五分成,具体来源比较复杂,你可以看下合同。” 歌曲已经发布了几天的时间,合同上标注分成收入将会从歌曲发布开始算起。而收入的来源细分非常多,大体上分为表演、流媒体、同步许可几大类,其中又有陈京驰的公司声屿参与唱片版权的部分利润分成,光是看这些就让周欲头大。 她既没学过法律又没学过音乐,看不出这些条款里到底有没有问题,单纯是出于对陈京驰的信任,当即就要拿笔签合同。 杜恒见她只是随便翻了翻扫了几眼,惊奇:“你不仔细看看?” 周欲很诚实地看着他:“看不懂。” 杜恒故意问:“你不怕我坑你啊。” 周欲反问:“你会吗?”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杜恒笑了起来:“我说我不会,你信不信?” 这语气已经明显在逗小孩,周欲干脆也点点头:“那我勉强信一下吧。” 杜恒头一回碰到这么听话的合作对象,一想到跟她差不多年纪的陈京驰有多桀骜不驯,对比之下更欣慰了,非要跟周欲加个微信。 陈京驰摘下帽子,坐在周欲的左手边,见她放下手机后开始填写合同,他目光紧随,视线没离开过她的笔迹。 脑中浮现之前看到的新闻稿图片,里面有那篇获奖作文的片段节选,字迹非常工整的楷书,阅读时对眼睛非常舒服。六年过去,周欲的字体有所变化,倾向更为成熟、连笔较多的行书。 在她身上,用字如其人这个成语再恰当不过。 看到户籍地址缩小到了仙海,陈京驰移开目光。 两份合同签完后,杜恒补充了一句:“我们现在签的合同不会干涉到你其他的商业合作,后续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跟我提。” 周欲没什么想法,她礼貌性地应了一声。 三人坐在一块儿吃了顿晚饭,饭桌上没那么正式,杜恒随意地聊起陈京驰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周欲竖起耳朵听着,越听越迷茫。周末就不用说了,平时没课的时间段里,也被安排了各种活动,密集到吓人。 唯独八号这天被杜恒跳过了,没有任何安排。 明天晚上江北有个明星音乐之夜直播,陈京驰将会上场演唱专辑三首歌,而今天是彩排日。 “彩排八点之前得到场。”杜恒说完,转而看向周欲,问,“小周,明天想不想去看直播?我能带你进观众席。” 周欲刚抬头就和陈京驰对视上,对方神色平静,在等她的回答。 杜恒低头吃菜,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补了一句,“他新歌首秀,作为朋友不去支持一下?” 他的用词让周欲心头一颤。 朋友。 他们算朋友吗。 周欲连女性朋友都没几个,更不知道和男性朋友应该怎么相处,怎样算正常,怎样算越界,她不清楚分寸在哪,之前的做法是尽量跟陈京驰保持距离,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我……”周欲错开视线,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 杜恒信了她的说法,问:“你们现在大一是不是课外活动特别多?我记得我上大学那会儿报了好几个社团,天天都在外面玩,可潇洒了。” 周欲不适用他的情况,只附和:“差不多。” 用餐结束后,杜恒问起周欲怎么回学校,她连忙说:“我自己回去。” 知道陈京驰今晚很忙,她不想耽误他,毕竟她的时间可没他的值钱。 再说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外面,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用不着麻烦他。 “行,我先去楼下结账。”杜恒先一步离开包间。 周欲从椅子上起身,刚走到包间门口,走廊上路过一个端着菜的服务员,她心里想着明天直播到底要不要去的事,心不在焉没抬头,正要撞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手腕被人抓住往后拽了一把,周欲被迫转了个身,跌进身后人的怀里。 服务员惊慌地看了过来:“啊,不好意思,没撞到您吧?” “没事。”陈京驰替她回答。 同时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周欲看起来比服务员还要仓皇失措,她整个人都靠在了陈京驰怀里,比来的路上撞在背上要过分得多。浑身被他的气息笼罩,她大脑空白一片,连忙低着头站好。手腕上的力道松了,抬起眼时看到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瞬间宕机。 她局促地往后退t了一步,这种情况下还秉持着不能在陈京驰面前出丑的信念感,连忙又低下头掩藏情绪,出声:“谢谢。” “看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他没有刻意避开,显得距离亲昵。 她在原地愣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机恢复正常。 心跳乱得还不如下楼梯的步伐有节奏。手腕上仿佛还滞留着他抓过的温热触感。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 周欲慢半拍地抬手摸脸,温度正常,应该没有脸红。 而后又懊恼,方才自己的表现肯定很明显,可没办法,就算不是他,是别的男生,这么亲密的接触也会让她不自在。 下到一楼,陈京驰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周欲。” 她应声看过去,见他重新把帽子戴在了头上,淡然开口,“微博的事我会插手。” 周欲迟钝了几秒,心里正疑惑什么微博,很快联系到不久前他说让她做自己的话,才恍然发觉他指的是什么。 是那条评论区里爆料周景龙新闻稿的微博。 她困惑不已,既不解他要帮忙的原因,又怕是自己想多误会。 陈京驰又说:“想去看直播的话联系杜恒。” 她僵硬着脖子点了点头。 直到从酒楼里出来,和陈京驰分开,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周欲还在思考陈京驰最后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最后得出一个潦草的结果。 难道陈京驰真把她当朋友了? 回到宿舍后,见她们都在,周欲关上门说:“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关于男性朋友的。” 范歆正戴着耳机听歌,听到这话连忙摘下耳机,不敢确定地重复:“什么朋友?男朋友?” “男性朋友。” “哦,那我也没有。”范歆说完奇怪,“我为什么要说‘也’?” “我有我有。”安可嘉从洗手台那边过来,问,“怎么啦?” “我做个假设,假如我是男生,你还会像对歆歆一样对我这么好吗?”周欲问。 这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思考状,安可嘉想了想,说:“不会,我跟男生最多聊聊天抄抄作业,再亲近就容易让别人以为我喜欢他了。” “嗯嗯,我也觉得,男生都很自信的。”范歆补了一句,“我觉得就不存在真正的异性好朋友,除非是gay蜜。” 周欲慢慢冷静下来,大脑逐渐清明。 可能真是她想多了。两人刚签了经济合同,已经是互惠共赢的状态,插手她的负面新闻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她。 “怎么了,是有人给你表白?”范歆问。 “没有,就是突然好奇。”周欲说。 当晚十点,周欲再次点进微博时,之前那条提到她的微博已经消失不见了,原博主也清空了动态。 她尝试着搜索“周景龙”、“周欲”等关键词,出来的结果也看不到新闻稿,显然是被人为删掉了。 陈京驰在她这风驰电掣的印象又加深了。 周欲不知道这样的公关手段要花多少钱,只知道原来困住她多年的梦魇是可以通过外力解决的。当年为了从逆境中走出来,她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以至于舆论再一次爆发之后的第二天,看到这么干净的搜索结果,她鼻尖忍不住发酸。 不知道他有没有结束彩排,周欲给他发去一句“谢谢”。 没有前因后果,只这么两个字,他们都心照不宣。 隔了几分钟,对方回复:【客气】 随后,她给杜恒发去消息:【杜恒哥,我明天有空,可以去看直播】十几秒后,杜恒:【好,明天下午等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71579358”,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4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2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2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2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如果萌是一种天赋”,灌溉营养液+1 第22章 情书 陈京驰今天很不对劲! 次日下午第一节 课课间,范歆刷到了不久前陈京驰发布的营业微博,今晚的音乐之夜他将会上场表演新专三首歌。 她截图分享在群里,说:“从节目单看,估计等他上场要到九点。” 安可嘉面露遗憾:“那我看不到了,今晚我得跟学姐吃饭。” “你好忙啊。”范歆感慨。 “没办法,马上要办游园会,我正头疼方案呢,改了好几次,今晚得求助一下前辈了。”安可嘉叹了口气。 “行吧,你加油。”范歆看向坐在左边的周欲,“周周,我们一起看吧。” 周欲看了眼她发在群里的图,朝她笑了笑:“我今晚也有事。” “啊,你也忙。”范歆失落,“那我自己看。” 安可嘉满眼求知欲地凑了过来,问:“你这两天怎么都有事?难道是昨晚提到的那个‘男性朋友’?” 周欲提醒:“那是假设。” “谁知道呢。”安可嘉嘻嘻一笑,“你最近很反常哦。” “有吗,没有吧。” 周欲嘴上是这么说,实则她已经感觉到昨天的自己很不对劲,从教室后门听到陈京驰的声音开始,到之后的几次接触,她无意识给出的生理性反应都超乎了正常的范畴。她不敢深思原因,心里清楚解决方案只有避免跟问题源头接触,可又觉得错过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一定会后悔。 如杜恒所说,今晚是陈京驰新歌首秀,唱的还是他和她的歌,周欲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抵抗诱惑。 手机响了一声,微信弹出来一个好友验证,来自朋友杜恒推荐的名片。 XY:【我是徐岳】 周欲迟疑了一秒,通过了好友请求。 他的微信昵称让周欲联想到了之前在新生群里发消息找她的人,原来就是他。 徐岳:【第二节 你有课吗】 周欲回复:【有】 徐岳:【那下课之后,咱们在东门门口见】 周欲猜到了是一起去看直播,没问多余的话,回复“好”。 虽然五年前就见过他第一面,但她对徐岳的了解并不算多。 他和陈京驰是初中就认识的朋友,从街头演出,后来一起组建乐队,乐队解散,到上大学,他们几乎都绑定在一起,却因陈京驰光芒太盛,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导致很多人忽略了徐岳也是个很出色的吉他手。 同样都是玩音乐,和陈京驰的锋芒毕露不同,徐岳不做主唱,只做配角,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不多,存在感低。 今晚的直播,作为哥们的徐岳是肯定会去的。 只是周欲和他不熟,唯一的交集还是上一次和陈京驰讨论歌词时他借过来的一支笔。想到范歆推测陈京驰可能要九点才上场,这意味着她可能要跟徐岳坐在一块儿看几个小时演出。 不知道会不会很难熬。 第二节 课下课后,周欲应约来到东校门门口。音乐学院距离校门口更近,徐岳已经到了在等她。 点头打招呼后,徐岳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同坐在后座。刚上车,周欲正思考不说话会不会尴尬时,徐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周欲,你高中是不是在仙海上的?” 周欲猛地转过头去看他,眼里藏不住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爆料的微博里只提到了她的初中是泉山附中,徐岳却直接问出了高中所在地。她震惊的是不确定徐岳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如果冒犯到你的话,我很抱歉。”徐岳向她解释,“我正好有个亲戚在泉山上的学,所以打听了一下。” 算不上冒犯,这两天她的事都在学校里传遍了,她的风评也急转直下,从之前的“陈京驰亲选才女”到如今的“法官”“亲情判官”等称呼,周欲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沉默几秒,回答:“是。” 徐岳又问:“是一中还是附中?” 周欲看着他没说话,他补充一句,“我跟驰哥都是一中的,所以想问问咱们是不是校友。” 他看起来只是在寻找共同话题破冰,老乡、校友是能迅速拉近距离的身份,陌生人见面第一句话聊到家乡都是为了寻找认同感,毕竟大部分人都有地域情结。 然而这对于周欲来说是个进退两难的问题,之前在陈京驰面前说只听过他的名字,万一校友的身份传到他耳朵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所怀疑。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撒谎的余地,不管他信不信,她也只能老实坦白:“一中。” “真是校友啊。”徐岳露出意外的神情,“怪不得你写的词给我一种一脉相承的感觉。t” 听到这话,周欲有刹那的失神,轻声说:“是巧合吧。” 徐岳偏头看她,问:“你看过我们的演出吗?高中的时候。” 他特地加了一句“高中”,让周欲想用迎新晚会搪塞的机会都没了。 潮汐回声在一中的正式演出只有两次,高一高二的元旦晚会。学校会在广场前搭建好舞台,晚会开始前,每个班的学生从教室搬上自己的凳子,坐在提前规划好的班级区域里。周欲每一次都是去得最晚的那个,排在队伍最后,旁边人说话的声音比台上还要热闹。 潮汐回声的定位是摇滚乐队,他们唱青春,唱热血,唱十六七岁少年少女的自由不羁,唱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向往。 记忆最深的是高二那年,他们表演了重新编曲、节奏加快很多的《私奔》。 彼时乐队已经磨合了一年多,是成员四人最有默契、团魂最强的一次演出。 一到潮汐回声上台,前面的学生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男生个子高,把周欲的视线挡了个完全,她连舞台上的人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周边浪潮般的尖叫,几乎要盖过音响里伴奏的声音。 那时候的周欲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在意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和别人不一样的是,相较于他的脸,周欲唯独只对他的声音敏感。 台下的人听见的是“想带上你私奔”,周欲听见的是“穿过鲜花走过荆棘只为自由之地”。 那是周欲看过的属于潮汐回声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脑海中陈京驰最符合少年气标签的一段记忆。 “看过。”周欲从回忆中抽身,说,“《私奔》。” 听到是这首歌,徐岳点了点头:“那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注意到他眼里情绪逐渐趋于平静,她故作不知,问:“后来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表演了?” “乐队解散了。”徐岳倒是没有隐瞒,大方地告诉她,“内部出现了点矛盾,没办法调和。” 当年潮汐回声解散的原因都是传言,知道真相的两个人如今周欲都接触过了,陈京驰是连跟他说话都要斟酌一番的人,周欲根本不敢和他提起以前的事。今天跟徐岳同行也许并不是件坏事,周欲觉得她能从徐岳这里问出点什么。 她现在无比感谢刚刚徐岳用老乡、校友这一套拉近了关系,没什么顾虑,说:“可以问问是什么矛盾吗?” 徐岳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当时我们队里另外两个人闹分手闹得很难看,都不想在乐队待了,开始驰哥没同意,让他们再忍一个月,他俩实在忍不了,找了个借口吵了一架,还是解散了。” 原来是这样。 周欲蹙起眉,徐岳所说的“借口”,应该就是传言里那个同学爆料的内容,女方说自己一直喜欢的是陈京驰,导致两人在教室外吵架。 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周欲又问:“为什么让他们再忍一个月?” “那年十月份本来有个舞台。”徐岳说,“因为是以乐队形式报名,没办法单人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欲却隐约觉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试图抓住那些无形的蛛丝马迹时,突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徐岳看了眼手机屏幕,说:“杜恒哥。” 周欲表情懵然地看着他打电话,那点微乎其微的苗头就这么被掐灭,脑子里的思绪都被打乱,一时间理不清晰。 挂断电话后,徐岳告诉她:“等会儿他会在后门口接我们。” 周欲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抵达场馆后,杜恒将两人经工作通道带到后台,边说:“艺人休息室里都是人,我先把你们带到位置上去。” 陈京驰并没有单人休息室,由于是多位艺人公共使用,里面挤满了妆造师、艺人、助理等,周欲只在经过时往门口看了一眼,都是人头。 甚至没看到陈京驰在哪。 观众已经陆续进场,两人被安排在了内场前排VIP的座位,距离舞台很近,视野非常好,肉眼就能看清台上的人。除他们外,旁边的观众几乎也都是艺人朋友或关系户。 周欲刚坐下,手机震了一声,是陈京驰发来的消息。 Chen:【有没有吃晚饭】 收到徐岳的消息之后,一下课就去了校门口,根本没时间吃,她回复:【还没有】Chen:【来后台】 周欲犹豫了一下,想到刚过来时后台通道里都是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转头想问徐岳要不要一起去,却发现他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只好作罢。 她从座位上起身,绕过围栏,来到后台门口,刚推开门进来就看见陈京驰站在门口等她。 陈京驰已经做好了妆造,和平时松弛的模样相差很大。他脸上的妆很淡,头发做了蓬松造型,换上了银黑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剪裁合适的衣料贴合身体,衬得他比例简直完美。 这是周欲第一次看他穿正装,禁欲系风格让他整个人气质成熟不少。 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周欲很能理解为什么陈京驰在上综艺《听见你的声音》时会受到如此多的关注,他这张脸长得太有明星相,五官立体英气,眉眼凌厉,只是本人并不以此为傲。 在她出神时,陈京驰突然朝她伸出手,不到两秒钟就移开了。周欲低头一看,衣襟扣子旁被夹上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工作牌,上面写着“艺人助理”。 “休息室有工作餐,你去那边吃。”他说。 周欲茫然地看着他,想到一起来的人,下意识问:“那徐岳呢?” 陈京驰刚准备转身离开,听到她这话,脚步一顿,眼神古怪地看了回来。 “你们很熟?” 问出这话时,他的语气有些微妙。 陈京驰下午待在化妆室里,应该不知道她和徐岳是一起过来的。看他表情不对,周欲察觉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顶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压力,小幅度摇了头,撇清关系:“不熟。” 陈京驰没接话,只是多看了她几秒,随后说:“直播结束后他在我家吃,你也想来?” 这话听着很怪,周欲却不分不清具体怪在哪,她躲开对视,故作镇定:“不了。” 她以为这怪异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周欲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侧传来陈京驰贴心的解释:“没有不欢迎你,只是结束得到十点多,你们宿舍有宵禁吧。” 周欲猛地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想在我家……” 周欲睁大了眼睛,预料到他要说什么的刹那,想都没想,抬起手就去捂住他的嘴。 “不想!”周欲压低声音,脑子里蹦出哪句说哪句,“跟他不熟,跟你…一般熟。” 陈京驰挑了挑眉,像是很满意这个说法,眼底漫出星点笑意。 周欲倏地松开手,拉开距离,飞快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心跳如鼓,她在吵闹中得出一个结论。 陈京驰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灌溉营养液+20 (宝贝你的名字呢[害怕])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4 第23章 情书 漂亮女孩的周末很抢手 回到化妆室,陈京驰单手把转椅拉过来坐下,朝化妆师说:“看下妆。” 化妆师低头凑了过来,问:“你刚吃东西了?口红怎么没了。” 男艺人用的口红都是低调的裸色,陈京驰本身的唇色偏淡,口红被蹭掉之后露出原本的底色,在他嘴唇上还挺显眼。 “蹭了一下。” 陈京驰抬头往化妆镜里看了一眼,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女生手掌间的气息,温热的,沁出浅香。 他如愿地看到了她脸上再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小概率事件,陈京驰很想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在相处过程中捡到了几个有关她的情绪碎片,陈京驰相信数量越多,越能拼凑出完整的她。 他很期待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 杜恒从卫生间回来,看到他在补妆,问:“好了没?咱们去隔壁打个招呼。” 今晚来的艺人对陈京驰来说都是乐坛前辈,刚来时杜恒就跟他说这是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让他见人的时候表现得热情点。 补完口红后,陈京驰起身,问:“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杜恒花了两三秒才意识到他说的“他们”是指谁,回答:“是啊,你是请假了,他们下午还得上课呢。” 陈京驰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 休息室里人满为患,周欲尽量低着头,找了个角落降低存在感。t虽说心态上已经强大了很多,但她仍然还是习惯性地不适应人多的地方,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拆开一次性筷子时,周欲才注意到右手手掌心有个颜色淡到几乎注意不到的口红印。 想到是怎么留下来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性格脾气再怎么硬气的人,嘴唇也是软的。 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句话,周欲双手抱头无声呐喊,猜想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陈京驰不对劲,她也不对劲。 她抽了张纸巾,轻轻将手心的口红印擦干净,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双含笑的眼睛,和温热呼吸洒在掌心的酥麻感。 快速解决工作餐,周欲逃出了休息室,回到了观众席。见她回来,徐岳从手机里抬起头,问:“你去哪了?” 活过来了。 跟徐岳说话时,周欲不会感觉到任何压力,这才是正常的交流方式,她心里长舒一口气,说:“去吃饭。” “哦,艺人餐吧。”徐岳笑着说,“难吃吗?我听说都是少油少盐的,没什么味道。” “还好。”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周欲揣着心事,吃得囫囵吞枣,什么味也没尝出来。 徐岳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她:“没喝过的。” “谢谢。”周欲接过来,灌了小半瓶下去。 “你看到他了吗?”徐岳闲聊起来。 周欲差点被一口水呛到,拧紧了瓶盖不再喝:“看到了。” “很帅吧。”徐岳看着舞台的方向,话锋一转,“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周欲转头看向他,听到他继续说,“在舞台上唱自己的作品,对他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陈京驰在综艺上唱的几首歌都是翻唱,即使是退赛后出了单曲《由己》,也没有一个正式的舞台,周欲猜想大概是这首歌想表达的东西过激,不太适合公开表演。 “你们之前做乐队的时候没有写过歌吗?”周欲问。 “没组乐队之前就写过。”徐岳说,“但是唱自己的歌没有唱耳熟能详的流行歌热闹,后来就妥协了。” 周欲想到《私奔》的舞台,陈京驰在台上唱时,台下超过一半的人都能跟着一起合唱。说到底还是乐队的影响力太小,即使有原创曲,传唱度太低也激不起什么水花。 也难怪在高三的元旦晚会和最后的毕业晚会上,潮汐回声早已解散,陈京驰是单人登台表演,唱的仍然还是流行曲目。 那时候他明明已经写了歌,却没让它问世。 周欲一点点地开始理解过去的陈京驰,她想,幸好徐岳是健谈的性格,能不设防地和她分享以前的事。 “他应该挺感谢你的。”徐岳朝她笑,“我第一次听他夸一个人有灵气。” 周欲慢半拍:“我?” “对。”徐岳补充,“夸你的词。” 从别人嘴里听到陈京驰对她的评价,周欲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隔了很久,直到直播正式开始,她才后知后觉,看来那些摸着石头过河的尝试都误打误撞地对上了陈京驰的胃口,她的运气还挺好。 陈京驰在九点零五分上台。 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他头顶,西装上的银色亮粉闪闪发光,他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走上中央舞台,接受观众目光的洗礼。 在主持人宣布下一首歌是新歌首秀时,周欲听到后面的观众席响起了热烈高涨的欢呼声,她应声转头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些人举着陈京驰名字的灯牌,夹在其他明星的灯牌里,很显眼。 今天中午陈京驰发微博时她点进主页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粉丝数在新专发布之后的短时间内涨了不少,如今已经接近四百万。 单纯的数字看不出什么,直到在现场里听到观众的大合唱,连其他明星的粉丝都能跟着一起唱,她才真的有了陈京驰新专爆火的实感。 在镜头前,陈京驰依然是不怎么爱讨好观众的冷淡性子,互动也只有简单的打招呼两句话,三首歌总共十多分钟,周欲听得极其认真,一秒钟都没有走神过。 综艺《听见你的声音》播出的都是经过修音的歌;陈京驰让她听过录音室未修音的专辑demo版本,但那终究是一句句录出来的、将最好的每句拼接在一起的完美产物,只有在现场听音响才能体现歌手真正的实力。 谅是周欲这种不怎么懂音乐的人都听得出来,前面有不少歌手在假唱,又或者垫音开得特别大。 而陈京驰是全开麦演唱,甚至他的声音里混响比例都不大,听着很干,全靠嗓音和技巧在顶着。 一个月前,九月底的迎新晚会上,陈京驰面对礼堂内不到一千人的观众,唱了他第一首已发布的原创曲目。 而今晚,在这场承载着众多期盼的舞台上,陈京驰唱得酣畅淋漓,用最大的诚意,给线上线下的所有人呈现了一场视听盛宴。 表演结束后,他朝着面前的观众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直到灯光暗下去,演播厅里响起一声声他的名字,陈京驰才从侧边下台。 周欲仍沉浸在刚刚的歌声里,主持人上台串讲,她还没回过神来。 “周欲?”徐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你还看吗?十点之前要回宿舍吧。” 她眨了眨眼,问:“现在走?” “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徐岳起身,“走吧。” 周欲跟着他离开座位,来到后台,之前表演过的明星也早就离开了,原本人满为患的休息室终于空了下来。 从后台出来,杜恒的车停在后门口。周欲见徐岳先一步上了副驾,她只能跟着陈京驰上后座。 汽车启动,周欲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工作牌拿了出来,递给陈京驰。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扔给了前座的杜恒。 短暂的一两秒,两人手指接触,对方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过来,周欲不太自然地缩回手,好在车里没开灯光线昏暗,谁也看不清她的脸。 杜恒将工牌放在置物盒里,边朝她说:“小周,我先送你回学校吧,也挺晚了。” 周欲朝他说谢谢。 杜恒转而又对陈京驰说:“等会儿我把照片发你,你记得微博发一下,写两句感谢粉丝的话,今天观众里还是来了不少喜欢你的人。” 陈京驰只“嗯”了一声。 徐岳想起什么,出声:“怎么没说可以带灯牌,早知道我们在第一排也举一下。” “那都是偷偷带进来的。”杜恒笑,“安检规定了不能带,那些小女孩有的是办法藏。” 徐岳也笑:“我们又不用安检。” 杜恒附和:“下次给你们定做一个。” 徐岳转过头问:“周欲下次还来吗?” 被点到名,周欲下意识先看向陈京驰的方向,却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陈京驰轻笑了一声:“看我做什么,他问你。” 他一句话把她的小动作拆穿,让周欲有些不自在,低声回答:“不知道。” 这话明显是对陈京驰说,而不是对徐岳。 徐岳转过来时跟杜恒对视了一眼,都忍着笑没说话。 不多时,车停在校门口,杜恒开了车锁,朝她说:“路上小心。” 徐岳转头看她:“拜拜。” 周欲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朝他回了一句:“拜拜。” 周欲离开了几分钟,杜恒调头上路,故意咳了两声,不指名道姓:“怎么对人家比对粉丝还冷淡。” 徐岳笑着说:“哪里冷淡,这不是怕人饿着,叫去吃饭了。” 陈京驰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这你也知道。” 徐岳头一回看他这种反应,觉得有意思,故意说:“谁让哥把她微信推给我。”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难不成我还要给你俩中间传话?”杜恒说完,又觉得好笑,问,“你们聊啥了?” “没聊几句。”徐岳说,“不敢多聊。” 陈京驰又不是傻子,听不出来他们是什么意思。他左手撑在窗边,不甚在意地说:“我们没什么。” “嗯。”徐岳忍得辛苦,问,“那周六叫不叫她?” 杜恒偷偷地从后视镜看他。 陈京驰望着窗外,隔了几秒才说:“到时候再说。” “万一到时候人家有安排了呢。”杜恒说,“漂亮女孩子的周末很抢手吧。” 陈京驰没搭腔。 * 周欲刚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一声,是陈京驰发来的。 Chen:【周六有没有空】——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茄迷虾”,灌溉营养液+14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6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t1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24章 情书 《Let It Be》 如果没有学校安排活动,周欲的周末几乎都是空闲的,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待在宿舍里。 她边拿出门禁卡,边单手回复他:【应该有】刚进宿舍楼,手机震了一下。 Chen:【晚上一起吃个饭】 周欲上楼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我和你?】消息刚发出去,周欲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手指停在消息上长按,刚要撤回,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Chen:【还有几个,你都见过】 周欲松开手指,松了口气:【哦】 陈京驰一句话又把她这口气提了上去:【你很失望?】“……” 从他这句话,周欲逐渐品出一些细节来,要放在以前陈京驰绝对不会给她发这种容易产生误会的消息,她确信他就是故意的。 出于什么目的还不清楚,但如果在这时候退缩就正中他下怀,今天晚上在后台通道发生的事她还耿耿于怀,本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要装淡定是难,手机上发发文字又不需要什么演技。 周欲回复:【徐岳也去吗】 只短短五个字,杀伤力已经够用。徐岳本人听见后座传来一声轻笑,不知情的他还在上一层:“看来是有空。” 陈京驰看到微信又收到新消息,周欲紧接着发过来一个吐舌头的可爱小表情。 看出他不怀好意的招惹,不仅要回敬,还一定要掰回一城。 像是一株漂亮的花,要想把它折下,必须冒着被刺扎疼的风险。 陈京驰从表情里找到白旗发了过去,示意投降。 刚推开宿舍门,安可嘉从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进来,迎面看见周欲,嘿嘿一笑:“周周,太明显咯,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有吗。”周欲把手机放在桌上,“可能我天生爱笑。” 安可嘉朝她露出一个秒懂的表情,摇着头只笑不说。 范歆正卸妆,闻言看了过来:“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啦?” 出去的时间太长,周欲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干脆实话实说:“去看直播了。” 范歆停了几秒才问:“今晚音乐之夜的直播?” 周欲点点头。 “那你岂不是能看到陈京驰的现场?”范歆满脸羡慕,“我还说你不在,帮你截了几张歌名图给你看呢。” “什么歌名图?”安可嘉没听懂。 “就是直播弹出来的歌名,上面有周周的名字。”范歆低头把脸上的卸妆膏冲干净,“等会儿我发群里。” 十几分钟后,周欲看到了范歆发的截图,三张图里,歌名下面有好几行小字,不仔细看都看不清。 作词后面跟着的是“周欲”。 歌曲制作团队的名字在演唱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不是有心人都不会注意到。周欲将这三张图都保存了下来,朝范歆说:“歆歆,谢谢你。” “害,有啥谢的,随手一截。”范歆说,“你不都去现场了,没有录像吗?” “没。”周欲解释,“光顾着看了。” 全身心地投入在演出里,周欲更希望这些画面能永远留在脑海里。对于徐岳问她下次还来不来的问题,周欲比所有人都更想回答“来”。 仅仅看过一次之后就出现了轻程度的戒断反应,周欲不想缺席之后的每一次。 * 翌日中午,食堂吃饭时,范歆刷着微博:“诶,陈京驰转发了个啥?五分钟的视频。” 安可嘉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什么什么,点开看看。” 范歆点开视频,把手机横过来放在了桌面上。周欲抬眼看过去,见陈京驰的手里拿着一个“星未来”标识的话筒,身上也是前几天微博晒出的杂志照里的服装造型,看来是星未来的杂志采访。 前几个问题都是围绕着新专,陈京驰的回答也都很官方,直到第四个问题,主持人说了句题外话,询问陈京驰喜欢上唱歌的契机是什么。 陈京驰并没有看向镜头,他沉思了几秒,随后开口:“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学校里组了一个合唱团,音乐老师让我去试一下,唱完之后她夸我唱得特别好听,可能有鼓励的成分,从那时候起我一有机会就跟她请教,怎样科学发声,怎么控制气息等等。” 主持人:“所以是很小就有老师启蒙是吗?” “不是一直有,上初中之后我家里人不赞同我学音乐。”陈京驰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我会在网上搜一些别人教唱歌的视频看,学了之后去唱歌的软件上录想唱的歌,一句句听有什么问题,下次唱的时候再纠正,虽然这样学得很慢,但是很有收获。” 在他提到“唱歌的软件”时,视频将他说的话消音了,应该是担心有广告嫌疑。 但口型没有遮挡。 “他说的啥?”范歆把视频倒退几秒,重新看了一遍。 “唱歌的软件不就那几个。”安可嘉从嘴型判断,“K歌吧。” 范歆拿起手机,滑到这条采访视频的评论区,果然在热评看到有人将陈京驰的K歌主页爆料出来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笑得不行:“什么啊,他昵称怎么叫‘别给我发私信’啊?这真是陈京驰吗?” 安可嘉拿过她手机看了一眼,也跟着笑:“是不是被人骚扰过?IP地址倒是对的。” 范歆说:“我去下个K歌看看。” 周欲还等着看采访的后半段,见她们在讨论,干脆自己点开微博,找到了那条采访视频。 下一个问题,“网友说你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一样,你认同这种说法吗?” 陈京驰不置可否:“对我来说可能运气占比大一些,我觉得我的努力还没有到让我能轻易得到想要的程度,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对得起网友的评价吧。” “在音乐这条路上有没有过怀疑自我的时刻?” 陈京驰点头:“那太多了。记得最深的是一年前,当时争取到了一个很珍贵的演唱机会,结果错过了,那时候有自暴自弃过。” “你会感谢你参加了上一个综艺吗?” 听到这里,陈京驰很淡地笑了一下,终于看向了镜头,说:“虽然退赛了,但肯定是感谢的,不过最想感谢的还是我朋友,我本来不想去,是他给我报名了海选。” 后面一分钟是拍拍立得照片签名送粉丝的活动,周欲退出视频,听到范歆惊讶:“还真是他啊,居然有十万粉丝。” 安可嘉问:“是他唱的吗?放来听听。” “没作品。”范歆面露遗憾,“他账号被扒出来,肯定都删掉了。” “怪不得叫那个名字。”安可嘉说,“这段采访出来有更多人关注,不删掉都要成黑历史了。” 范歆关注完,看到Q.Q好友列表里一个熟悉的头像,惊奇:“诶,周周你也玩过K歌吗?” 周欲“嗯”了一声:“以前注册过。” 回宿舍的路上,周欲一直在思考,徐岳和陈京驰都提到的这个“机会”到底是什么,能让两人都这么念念不忘。 可仅凭她对他的了解,现在还毫无头绪。 到宿舍后,周欲戴上了耳机,点开了Q.Q空间里的一个私密相册。 这个相册周欲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如果不是今天陈京驰采访时提到,她也不会特地点开回顾。 相册里存了近百个视频,是周欲从初二到现在手机里的所有视频,怕换手机丢失文件,她就都传到了这里。 如果再具体一点。 是陈京驰发布在K歌上的所有作品的录屏。 在高中之前,如他在采访里所说,陈京驰隔几天就会发一首翻唱作品,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正式学唱歌,声音里的技巧远不如现在这么丰富,嗓音也青涩。 可这些作品却是周欲反复播放得最多的视频,没有别的原因,感情弥补了技术上的不足,也足以打动人心。 彼时的她刚转学到仙海,听到班上有同学在讨论“街头卖唱二人组”,了解之后才发现,竟然就是那天夜晚深深打动她的那个人。那时陈京驰为了宣传自己,K歌的名字是真名,头像也是自拍,轻易就能搜到。 周欲关注他时,粉丝才五十个,作品页里的第一首歌,是他翻唱披头士的《Let It Be》。 音乐是情感连接最细腻的纽带,在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每个孤独失眠的深夜,周欲靠着他的声音,一点点重拾信心,走出阴霾。他用青涩却真诚的声t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Mother Maryes to m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Speaking words of wisdomlet it be」 对当时迷茫与无助交织的她来说,陈京驰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无人能代替的存在,是与歌词中Mother Mary相当分量的角色。 进入高中,陈京驰改名之后,他发歌的频率大大降低。第一次发现他的作品刚发出来,没几分钟后被删除,周欲就被迫养成了立马录屏的习惯。 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听到他更多的声音。 这个习惯坚持了很长时间,录制最后一个视频是去年的11月13日。 周欲往下滑,在看到封面是四个人之后顿住。她点开这个记录在去年8月10号的视频,印象里这首歌并没有在刚发布就删除,在陈京驰的作品主页里保留了很久。 这也是陈京驰唯一一首开了摄像头的作品,画面里是潮汐回声四个人站在一起,阳光热烈的街头一角,共同演奏了这首对周欲意义非凡的歌。 1968年,保罗在甲壳虫乐队即将解散之际创作了《Let It Be》,这首歌是乐队的最后一支单曲。可不知是巧合还是不幸,这也同样是潮汐回声演唱过的最后一首歌。 如今再一次观看这首歌的视频,看到当时四个人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周欲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那时候的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在那之后仅仅不到一个月,潮汐回声就走到了尽头,那场由他们四人共同书写的、带给很多人感动的青春就此收场。 视频播放到结尾,周欲目光下移,忽然发现作品介绍的地方有一行不显眼的蓝色小字。 【潮汐回声-《Let It Be》】 [链接][暑期嗨乐队海选活动] 以前听歌她从来不会关注这些,光是听声音就够了,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链接的存在。周欲点开其他视频,逐一对比,发现只有这个视频的下面带上了链接。 这是什么活动? 她打开K歌软件,将标题输入搜索了一下,弹出来一个K歌官方的蓝色页面。 【发布乐队表演视频,赢央视录制机会!】 【7月15日-8月30日,活动页发布作品投稿,填写节目报名表,打分榜top3将亲临节目现场!】活动早就已经结束,而下面公示的榜单页面,第一名赫然是陈京驰的昵称,别给我发私信。 周欲盯着他的头像出神良久。 “为什么让他们再忍一个月?” “那年十月份本来有个舞台。因为是以乐队形式报名,没办法单人上。” “当时争取到了一个很珍贵的演唱机会,结果错过了,那时候有自暴自弃过。” 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周欲终于意识到,当年那个舞台对于陈京驰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在那之后,陈京驰的性格变化这么大。 那时她单纯地以为是乐队解散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却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导火索。 他失去的远比表面上看到的珍贵。 能够上央视表演,对现在的陈京驰来说都是个遥远的目标,更妄论才十七岁、没有任何资源,只有一腔热血的陈京驰。 周欲没办法想象拿到第一名却不能享受荣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手里流失的陈京驰当时是什么心情。在别人眼里可有可无的一个舞台,却是把音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陈京驰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无端地想起在学校里和陈京驰的第一次见面,那根夹在指尖的烟。 和办公桌上见过的病历单。 至此,她才彻底读懂他在歌词中隐藏的挣扎与困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一直陪她长大,唱着青春理想、笑容干净的少年怎么在一夜之间就成长为不苟言笑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The Beatles《Let It Be》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4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第25章 情书 暧昧在无声中蔓延。 晚上九点,安可嘉从外面回到宿舍,手里提了三杯奶茶,说:“宝贝们,四号男嘉宾请你们喝奶茶了。” 范歆视线从电脑移开,奇怪:“啊?哪里来的四号?” 周欲也看了过来。 “害,我都不知道咋说。”安可嘉把奶茶分给她们,说,“他也是大一的,性格有点腼腆,不久前问我想不想喝奶茶,我晚上有点犯困,说那喝吧,谁知道他把我们整个小组的都买了,他们有些人晚上喝了奶茶睡不着,所以让我提回来了。” 范歆倍感惊奇:“我靠,你这什么招桃花体质啊?你们小组还有没暗恋你的吗?” 安可嘉摆摆手:“只有他一个在暗恋啦,其他三位都明目张胆的。” 周欲接了过来,问:“他只问了你?” “先问的我,所以我猜的。”安可嘉嘿嘿一笑,“有可能不是暗恋,单纯是想花钱了。” 范歆笑得不行:“这跟高中的时候想给喜欢的人送吃的又不好意思,结果请全班人一起吃有什么区别?” “真没办法,姐就是这么招人喜欢。”安可嘉故作苦恼,“这下要四选一了,真难办。” 周欲被她逗笑:“快停止释放你的魅力。” “这是被动技能,一碰到人就自动触发了。”安可嘉开玩笑,“分两个给你们?” 范歆连忙摆手:“我接不住这富贵,可别。” 周欲奶茶喝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范歆不久前说过的话,沉思了几秒。 距离周六还有三天,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 周五晚,周欲正刷着微博,看陈京驰这几天营业得很努力,每天都会发几张工作照应付粉丝。虽然一贯的冷淡,文案都是随便找两个毫不相关的emoji表情,但粉丝们很买账,评论数水涨船高。 周欲每回刷微博都能看到他的动态挂在热门上。 她现在只敢看不敢点赞,因上一次的事,她也涨了不少粉,不过都是来看热闹的,周欲不想惹事上身,最好是保持低调。 正看着今天他发的下班图,微信收到新消息。 Chen:【明天六点聚餐】 Chen:[位置] 周欲点开位置查看,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寓住宅区,她心里闪过疑问,这不会是陈京驰家里吧? 她将位置收藏,回复:【好】 随后点开物流查看,前天发货的,要明天上午才能到。希望不会延误。 范歆洗漱完爬上床,问:“你们明天有没有安排啊?” 安可嘉还在电脑上回复消息:“有啊,要排游园会的名单呢,忙死了。” 周欲抬起头时见范歆满脸期待地看了过来,笑了笑:“我也有。” “啊……”范歆唉声叹气,“怎么就剩我孤零零的了,我还想去看个电影呢。” 周欲补了一句:“周日我陪你去吧。” 范歆立马被哄好:“好啊好啊,我来买票。” 周六上午,周欲时刻关注着物流进度,十点钟看到状态变成正在派送中,她才松了口气。 下午六点,周欲准时抵达陈京驰发来的这个位置,是个高档私人公寓,设有人脸识别,她站在公寓门口给陈京驰发消息。 两分钟后他下来接她,穿着休闲,头发有些乱,看她的目光很柔和。周欲一眼看出不寻常,问:“你刚睡醒?” “嗯。”陈京驰声音很低,带着她上电梯,按下了18楼,随后视线落在她背的白色帆布包上。 估计是这几天连轴转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就睡个够。周欲看着楼层按键,正犹豫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他时,陈京驰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正要关闭的电梯门又按开了。 “他们到了,等我一下。”他说完从电梯里出去了。 周欲只好按着开门键跟着等。 玻璃门外传来说话声,隐约还听见了个女声,周欲歪着头往外看,可惜角度不对,只听得见声音看不到人。 卓文成还在炫耀他用陈t京驰的照片通过了大门的人脸识别,跟他说:“你最好还是让物业升级一下摄像头,这要是来个粉丝不直接冲进你家了。” 詹黎吐槽:“谁会无聊到跟你一样试啊。” 谭蓓扯了扯他胳膊,提醒:“你还别说,狂热粉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陈京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异常安静。几人走到电梯口,看到站在里头等他们的人,卓文成新鲜地“嘿”了一声:“周欲,好久不见啊。” 附和了一声“好久不见”后,周欲这才看清女生的样貌,有些眼熟,想起来之前在校医室里见到过,和詹黎走在一起。 “你好啊,我是谭蓓,詹黎女朋友。”谭蓓笑眯眯地走到她身边,“来的路上我们还在说你会不会来呢。” “你好。”周欲面对不熟的人话没那么多,为表示友好,朝她笑了一下。 卓文成和詹黎手里提了两个袋子,看着像饮品和零食,周欲只看了一眼,谭蓓就注意到了,立马从詹黎提的购物袋里拿出一瓶气泡饮料,凑到她面前:“你试试这个,好喝还不甜。买的时候货架上只剩最后一瓶了,给你。” 周欲本是想观察一下,见她这么热情,颇有些受宠若惊,慢半拍接过来道谢。 卓文成在一边调侃:“小詹你的地位可要往后稍稍了。” 詹黎平时嘴上不饶人,碰上女朋友就软了,笑:“我家庭地位一直很低的。” 谭蓓晃了晃他的手,笑得甜:“回去再给你买。” 卓文成被他们甜得牙疼,转头朝着陈京驰说:“好惨的单身狗。” 陈京驰像是才苏醒过来,眼神终于清明,莫名看了他一眼:“对着镜子说,别朝我。” “……” 他看了眼冷淡的陈京驰,又回头看了眼同样不说话的周欲,最后听话地看向电梯厢壁上反射的自己。 电梯抵达十八楼,进入公寓后,周欲环顾四周,家里干净整洁,两室一厅带阳台的布局,客厅面积很大,靠墙的长沙发扶手上随意地搭着一套黑色睡衣,应该是出门前陈京驰换下来的。 他拿起睡衣走向阳台,扔进洗衣机里。几人把带来的东西摆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显然是熟客。 十一月虽说是深秋,可江北入冬早,特别是入夜前温度降得很快。卓文成问他们喝不喝冰的,得到肯定答复后拿了几罐酒精饮料放冰箱里,看见保鲜层的水果,回头问:“驰哥,这水果你买的?” 陈京驰关上阳台的门:“杜恒买的。” “那我拿出来洗了。”卓文成说。 詹黎随口问了一句:“他不来吗?” 陈京驰最近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刘海在不做造型时垂下来有些挡眼睛,他抬手在头发上抓了两把:“不来,说不跟年轻人聚会。” 卓文成在开放式厨房切柚子,插了一句:“说得好像他多老似的,不也没到三十岁。” 詹黎无话可说:“真不知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谭蓓把周欲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两个没拆开的盲盒,递给她:“第一次见面,送你这个,你喜欢拆盲盒吗?” 周欲不好意思收下,看着她说:“我不知道你来,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谭蓓朝她笑,“我也不知道你会来,这是我们来的时候顺手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欲平时没买过这种精致小玩具,拆开时谭蓓给她介绍角色,她听得懵懂又新奇。 詹黎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果汁递过去:“尝尝新口味。” 谭蓓接过来想先给周欲,不巧正碰上周欲抬手撞了一下,杯子里的粉色果汁立马洒在了她的灰色外套上,袖口都浸湿了。 谭蓓连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要去拿抽纸:“对不起!我想给你来着!” “没事没事。”周欲知道她是好心,“我去洗一下,能洗掉。” 谭蓓用纸巾边给她擦干果汁边愧疚:“你脱下来,我帮你洗吧。” “不用,你坐着,我洗一下很快。”周欲连忙起身,看向陈京驰,“卫生间在哪?” 陈京驰带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打开了灯。 周欲把外套脱了下来,这个天气晚上单穿一件长袖还是有点冷。她把袖子卷了起来,将沾了果汁的袖子放到洗脸池里,开了水刚要洗,手腕被人拉了一下。偏过头,才发现陈京驰没走,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转了一下开关方向,说:“用热水。” 陈京驰站得很近,她的肩膀挨着他手臂,过分的接触让周欲有些不太自在。她伸手感觉温度差不多后,向前走了一小步,贴在了盥洗台台面上,拉开和他的距离。 果汁只是颜色鲜艳,沾在衣服上还算好洗。感觉到身后的人撤开,周欲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 只是没几秒,陈京驰拿着洗衣液走回来,放在她手边,他人站在一旁看着她洗。 狭小的空间里很难忽略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周欲看了他两眼,又不好把人赶走,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陈京驰来了兴趣。 “看什么。”他说,“直接问。” “没什么。”周欲只想赶紧把袖子洗干净出去。 她心里有鬼,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已经保持不了以往的镇定,陈京驰这个人精又不好骗。 最近这几天他的行为举止反常得很,周欲想不通原因,怕自己也跟着他一样变得不正常。 不知道自己的反应让陈京驰联想到什么,他看着她的侧脸,突兀地说:“想问少的人在哪?” 闻言,周欲不解地转头看他,见他表情玩味,脑子转了几圈才懂他什么意思,一时间有些想笑。 他怎么这么在意徐岳,一次两次的让周欲实在忍不住。 “哦。”她极力克制,顺着他说,“那他在哪。” “不是有他微信?”陈京驰说,“自己问。” “不太好吧。”周欲低着头,两秒里把难过的事想了两遍才接着说,“再聊两句也要跟他一般熟了。” 话音落,两人都没说话,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水流的哗哗声。 直到十几秒后,陈京驰出声,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法忽视的愉悦:“想笑就笑,我看得见。” 周欲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大面镜子,镜面还有灯照着,她知道陈京驰肯定看见了自己在偷笑。她放弃抵抗,抬起脸看向镜中,撞上他同样含笑的双眸。 随后大着胆子,弯着眼睛笑起来。 若有似无的,丝丝缕缕的暧昧在无声中蔓延——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情书 你谈过恋爱没? 说曹操曹操到。 陈京驰手机铃声响起,欢快的节奏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周欲从情绪里抽身,重新低头洗衣服,听到听筒里传来徐岳的声音,他人已经到楼下,叫他们下去帮忙提东西。 陈京驰应了声“好”,终于转身离开卫生间。 周欲听到他们在客厅里说了几句,随后响起脚步声。弄脏的袖子面积不大,洗干净后拧干水,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从卧室出来的陈京驰。 他手里拿着一件黑白棒球服外套,搭在了周欲手臂上:“先穿我的,衣服挂阳台。” 说完跟着三人一起离开了公寓。 周欲把洗好的衣服挂在了阳台晾衣杆上,而后看着手里的外套进退两难。 穿别人的衣服是件很私密的事,更何况这个人是陈京驰。可不穿又冷,她体质差容易感冒,生一次病难受好几天,实在让人烦躁。权衡之下,周欲还是把外套穿上了。 陈京驰骨架大,他的衣服套在周欲身上大了好几号,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浑身都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周欲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将过长的袖子卷起来,回身关上阳台的门。 她莫名地想起来高中时,同桌和后桌偷偷谈恋爱,一到夏天教室里开空调温度低,同桌总是穿着她男友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暗戳戳地秀恩爱。 那时的她无法理解,直到此时她的身上也穿着陈京驰的衣服,才明白这个行为里暗藏着亲密的特殊性。 外面响起说话声,是他们回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个食材打包盒。走在最后面的徐岳怀里抱着一个鸳鸯电火锅,他将锅放在了餐桌上,一眼注t意到站在客厅里的周欲,打量了两秒,笑了起来:“诶?周欲你这衣服好眼熟啊。” 卓文成也看了过来,点头:“还真是,驰哥有件差不多的。” 谭蓓站出来解释:“哎呀,是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她身上了,你们别说了。” 徐岳这才打住,只卓文成实诚地补了一句:“穿你身上也太大了。” 詹黎接话:“女生穿男生衣服不都这样,oversize风。” 周欲不习惯成为焦点,直到大家在餐桌落座,说起了火锅的事,表情才自然一些。 谭蓓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开:“周欲,我们坐一起。” “好。”周欲在她身边落座。 等火锅开还要一段时间,几人闲聊起来。 “驰哥上次采访不是说他玩过一个唱歌软件吗,网友连账号都扒出来了。”卓文成惊奇,“这互联网上还有隐私吗?” “他那账号之前就有好多粉丝了。”徐岳给几人倒饮料,说,“别谈现在,早几年就被扒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出名的代价。” “哦,我知道。”谭蓓说,“我看你那名字还觉得是假的呢。” “那软件里没多少活人。”陈京驰解释,“私信里不是广告就是同城交友。” 詹黎问:“怎么不注销账号?” “以前唱的歌发在上面,没舍得。”陈京驰说,“注销就没了。” 看来他发布的作品都是转个人可见了,并没有彻底删除,周欲想。 “我们之前乐队的歌也在吧。”徐岳说,“以后翻出来听听还挺怀念。” 卓文成好奇:“那个什么听见声音的综艺,真是岳哥帮你报的名啊?” 说到这个,徐岳看向陈京驰:“说真的,我那时候是真不知情,报名完全是个意外。” “我谢谢你。”陈京驰笑了一声,“没给我报上相亲综艺。” “啥意思?”詹黎问。 “暑假的时候我们那地方有两个海选报名,一个是他上的那个音综,一个是闯关拿冰箱。”徐岳解释起来都想笑,“那会儿我们手机号不都公开在班群里了吗,一些缺德的就替别人报名男生女生闯关去了,我也收到了报名短信,还以为是他恶搞我,就帮他报了那个音综。” “我可真是闲着无聊。”陈京驰气笑了。 “后来知道不是他,我打电话给主办方取消了报名来着,谁知道还是报上了。”徐岳说完又补一句,“事实证明有些事情还真是冥冥之中就注定了的。” 即便后期退赛了,这个音综也给他带来了很高的热度,如果当时真的没报上名,或许陈京驰还要走更多的弯路。 不过周欲相信以他的实力,火不火只是时间问题,命运女神从来不会亏待拼命努力的人。 周欲话不多,总是听着他们闲聊,偶尔被点到名会附和两句。谭蓓似乎怕她落单,时不时找话题和她聊天,还小声感谢她:“还好你来了,平时我也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的。” 她看起来更像安可嘉那类外向健谈的性格,周欲知道她说这话只是安慰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感动。 “等会儿吃完了我们一起走吗?”谭蓓问,“你是不是回学校?” “嗯。”周欲点头,“你们也是?” “对啊,我们是骑车来的,等会儿我载你。”她说。 “好啊。”周欲应。 谭蓓想起什么,朝詹黎说:“哥你帮我拿下手机,我要加周欲微信。” 闻言,卓文成说:“对哦,认识这么久都没加过微信,我也加一下。” 周欲调出二维码让他们扫,谭蓓提议:“我们几个拉个群呗,都是熟人,以后好聊天。” 卓文成:“行,我建一个。” 拉完群后,卓文成看着微信界面,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们认不认识祝琪?” “认识啊,咱们这届最出名的女明星嘛。”谭蓓说,“她是不是有部现偶马上要开播了?” “我没看过她的戏。”卓文成奇怪,“前几天有个女的从新生群里加我,说是祝琪的朋友,问我能不能牵线认识一下驰哥。” “还有这事?”詹黎好奇,“你怎么回的?” “我肯定是婉拒了。”卓文成说,“又不知道真假。” “假的吧。”谭蓓猜测,“祝琪是童星出道的,咖位可不小,微博三千多万粉丝呢,我估计是那个女生自己想认识驰哥,骗你说是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周欲倒是一点也不陌生,刚开学那会儿微博出现过两个很相似的热搜,一个是#陈京驰江传新生报道#,另一个就是#祝琪江传新生报道#。 卓文成赞同她的说法:“我也觉得,而且我后来看了祝琪的照片,不是驰哥的菜。” “怎么说?”徐岳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美得很有攻击性。”卓文成自有见解,“驰哥帅得很有攻击性,两个攻击性都强的人在一起不得爆炸。” 詹黎也不认识祝琪,谭蓓用手机搜了照片给他看。坐在旁边的周欲也瞥到了一眼,的确是很明艳的浓颜美女,第一眼看过去会给人视角上带来很大的冲击力。 听到这里,陈京驰终于愿意抬起头,他看了卓文成一眼,问:“我怎么有攻击性了。” “哥,这话不是贬义。”卓文成露出求饶的表情,“我夸你帅得惊为天人呢。” 谭蓓的手机被一路传到徐岳那里,听到这话,徐岳把屏幕转向他,问:“我也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的,你看看?” 陈京驰根本没往手机屏幕上看,显然提不起什么兴趣:“没那心思。” 徐岳把手机隔空递给最近的周欲,调侃:“谈恋爱只会影响哥创作的速度。” 周欲接过手机还给谭蓓,卓文成听到徐岳这话,想一出是一出,问她:“周欲,你谈过恋爱没?” 情感八卦向来是最受欢迎的话题,见餐桌上的人都看向自己,连陈京驰也不例外,周欲言简意赅:“没。” 且不说在高中毕业之前她从来都表现得乖巧听话,违反校规的事根本不会碰,就算是现在,恋爱对她来说也是非常遥远的事。 周欲不相信她能和其他人构筑一段亲密关系,她对自己太不自信,没办法对任何人剖开内心,袒露最真实的自我。 也并不相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她,连她自己都时常想改变却无能为力。 詹黎看起来很无语:“人家可是学霸,哪有功夫谈恋爱。” “那以前不还有新闻说男女朋友约定一起考清华北大么。”卓文成反驳。 两人辩驳起来,话题中心从周欲这里转移,让她重新回到了舒适圈里。 几人边吃边聊到快九点,看他们在收拾餐桌,周欲逐渐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听他们聊了这么久,都没聊到她想听的内容,眼下马上要离开,她心里急。 又不能表现出来,周欲怕真错过了,脑子高速飞转,急忙在想应急办法。 餐桌、茶几收拾干净后,徐岳说:“差不多了,咱们走?” “走吧。”詹黎拉上谭蓓,“东西拿好没?” 见周欲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好几眼,陈京驰出声:“衣服你穿走。” 周欲纠结的不是这个,听到谭蓓喊她一起走,情急之下,她一咬牙,做了决定:“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跟他说。” 听到这话,门口的几人纷纷转过头来,脸上无一不是看戏的表情,卓文成笑得很坏:“有什么话我们不能一起听吗?” 徐岳推了他一把:“别把好奇心用在这,赶紧走,别堵在门口。” 谭蓓朝她招招手:“那我们在楼下等你哦!” 周欲朝她点头:“好。” 几人进了电梯,谭蓓看着他们三个问:“什么情况,你们谁说漏嘴了?” “真冤枉。”詹黎无辜地说,“跟她聊的最多的不是你?” 谭蓓陷入沉思:“好像是哦,可是我也没提到生日的事啊。” 四人面面相觑。 大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了,周欲转过头来,见陈京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开口。她想着不能让他们等她太久,打算速战速决,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生日快乐。” 这话今天刚见到他就想说了,忍了这么久,终于能说出口。 她看到陈京驰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情,仿佛已经预料到她单独留下来的目的。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果然今天的聚会t就是为了给他庆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生日蛋糕,其他人也没有生日祝福。 陈京驰想到刚刚那几个偷偷看向自己的小动作,不知她为了说这句话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他笑:“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微博上看到的。” 理由早在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对答如流。 今天零点,陈京驰的微博超话里粉丝就在换头像、发文案祝福他19岁生日。 陈京驰没怀疑,唇边笑意越发明显:“所以为什么微博拉黑我。” “……” 来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不在周欲的押题范围内,她应急反应能力不太行,又不能说实话,只好避开对视,声音都小了一些:“不小心按到了。” 事实上拉黑账号需要点好几下,这个“不小心”实在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怕陈京驰追究真假,周欲连忙从包里拿出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一个黑色的盒子,陈京驰目光落在上面印着的几个白色字母:BEATLES。 披头士。 周欲把盒子递了过来,轻声说:“这是我以前爱听的乐队,我买了几张他们的黑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将紧闭的心扉慢慢打开之后,周欲的性格里仍然残留着那段经历造成的敏感、强自尊心,她不会做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事。今晚送的这个礼物,她知道他一定会收下。 陈京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伸手接过来,看着封面四个人沉默片刻。 最终抬起头朝她说:“谢谢,我也很喜欢他们。” 他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郑重,周欲第一次见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不带探究、疏离等让人紧张的情绪,只余下率真,仿佛褪去了大人的伪装,卸下了戒备,又重新回到了她印象中那个最简单的少年赤诚模样。 周欲朝他轻轻笑了笑,重新拿起包:“那我走了,他们还在等我。” 陈京驰看着她弯腰穿鞋,打开大门,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消失在门外。 他打开这个分量很沉的盒子,里面叠着五张黑胶唱片。 《Abbey Road》 《Now And Then》 《Sgt.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Revolver》 《Let It Be》 他拿起压在最底下的唱片,看着歌名,伫立良久,迟迟没有动作—— 作者有话说:九点还有一章~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27章 情书 她掉进了他的梦境里 陈京驰的父母都是仙海大学的教授。 从高知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却对音乐情有独钟,在同年龄层的朋友沉迷于电子游戏时,他就爱捣鼓各种乐器。 陈京驰很小就意识到自己天生对声音拥有高感知力,善于模仿各个歌手不同的声线,变声期之前连女歌手的声音也能模仿出精髓。 只是父母在家时不喜欢吵闹,一到寒暑假,陈京驰就不得不待在书房里,面对一长串说是为了“培养阅读兴趣”的青少年必读书单。 他是静不下心来的性子,看到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就头疼,苦中作乐,将书里的文字当做歌词,套上流行歌旋律,天天躲在书房里唱歌,左脑苍茫天涯我的爱,右脑桃园豪杰三结义。 被父亲听到说他糟蹋名著,可他又能一字不错地把三国演义第一章 背下来,不知该夸他记忆力好还是骂他净整些歪门邪道。 小学五年级,合唱团当众表演的经历在陈京驰心里种下了一颗梦想的种子,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观众与舞台的魅力,从以前只是跟随感觉的向往,到下定决心要站上更大的舞台唱歌。 听歌不再是为了打发时间,唱歌不再是机械的模仿,他像是觉醒了主动技能,开始思考如何让音乐与自我之间的连系变得更加紧密,如何使“别人的歌”变成“我的歌”。 他喜欢听歌手声音里丰富的动态细节,喜欢华丽又丝滑、律动感强烈的R&B,也对激情澎湃的金属摇滚狂热迷恋。不论语种,不论风格,他接纳的所有声音,不仅造就了后来音乐审美的形成,还促成了人格塑造中艺术创作的部分。 第一次在K歌上翻唱《Let It Be》时陈京驰才13岁,那时他年纪尚小,尚未理解歌词背后的深意。时隔四年,17岁和乐队再一次表演这首歌,他眼里满是对舞台的渴望,那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也是最想证明自己的一次。 高二选择艺术生这条路时,陈京驰和父母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在他们看来课外培养的兴趣爱好最多只能是进入名牌大学的踏板,决不允许成为以后的事业。 K歌活动的奖励,登上央视唱歌,陈京驰想凭此赚取改变父母想法的机会。潮汐回声在校园里影响力还算大,他有信心能排上前三名。 拿下第一名、收到录制通知的消息时有多高兴,乐队解散、无法到场时就有多不甘。 他在采访里所说的自暴自弃并没有夸大其词,能麻痹人的不止有酒精,还有看不到出口的前途未卜。 在那之后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里,这首歌一直是陈京驰无法打开的心结,是播放列表里一听到前奏就习惯性跳过、无法坦然面对的芥蒂。 直到现在,事业有了起色,第一张专辑成绩合格带来的底气,陈京驰终于有了再一次面对它的勇气。 将最后这张唱片拆开,放入卧室的黑胶唱片机里,熟悉的钢琴音响起,将他瞬间带回了那个炽烈又恣意的夏天,唤醒了那些被他刻意埋藏在心底、不肯触碰的回忆。 * 从陈京驰公寓出来,周欲看着电梯口屏幕上快速跳动的上箭头,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上一次给朋友送礼物,还是在六年前的初一,出事之前。 而给男生送礼物则是生平第一次。 周欲很庆幸陈京驰邀请她一起吃饭的时间点刚刚好,那张黑胶唱片能以“生日礼物”的形式送达他手里。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以她的性格,宁愿自己留着听也不会送出去。 乘电梯到一楼,四人都在门口等她,在刚刚下楼的过程中周欲都已经想好了说辞,好在没人问她单独和陈京驰说了什么,他们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反倒显得怪异。 没等周欲多想,谭蓓拉着她往外走:“快快,让你体验一下我的车技!” 来时租的电动车停在小区外,谭蓓让周欲坐在后座,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回过头来说:“你抱我呀。” “啊?哦。”周欲伸手搂着她的腰,动作带着试探的生疏。 “坐稳了吗?我要走咯。”谭蓓说。 詹黎提醒:“你骑慢点。” “知道知道。” 谭蓓骑车的速度不快,透着凉意的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周欲抬起手帮她拨到一边,做出这个动作时,莫名的和坐在陈京驰摩托后座做起了对比。 陈京驰宽阔的后背能替她把正前方的风挡得严实,而谭蓓个子要比她矮一些…… 思绪飘到一半被强行拽了回来,周欲猛地意识到不对。 在不相关的场合潜意识想起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信号。 她立马转移注意力,看向路边倒退的街景,数着路灯的个数,心里默算间隔距离,无聊到开始思考这么多路灯开一晚上要耗多少电。 终于抵达宿舍楼下,谭蓓还了车,朝她挥挥手:“今晚认识你很开心,下次见!” 周欲朝她笑了笑:“下次见。” 拿出钥匙开门前,周欲低头看到过长的袖口,只犹豫了一秒就利落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出去吃饭还能解释是朋友,穿男生衣服太难开脱,凭她的口才肯定扛不住她们追问。 进宿舍后,见两人都没往她这边看,周欲打开衣柜,将衣服挂了进去,打算找个时间洗一下再还给陈京驰。 然而衣服挂上去,看着一个不剩的衣架,周欲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外套还挂在陈京驰家的阳台上。 怪她,离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送他生日礼物,完全忘了这事,陈京驰也没提醒她。 手机响了几声,周欲拿出来一看,发现是聚餐六人群里,谭蓓冒泡:【我到宿舍咯!】詹黎回复:【早点休息t哟】 卓文成:【大家晚安】 周欲刚也想回一句晚安,听到范歆的声音:“诶,陈京驰今天过生日啊?” 安可嘉边盯着电脑边回了一句:“是啊,今天中午吃饭学姐们都在说。” 范歆奇怪:“她们怎么知道啊?” “你太小看黄牛了,五块钱就能买到一堆明星的身份证号。”安可嘉说完,转过头来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发微博,粉丝在下面说的。”范歆说。 “发了啥,我看看。”安可嘉拿起手机。 闻言,周欲也点开了微博,看到一分钟前陈京驰的动态,只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台黑胶唱片机,旁边立着几张唱片封面,她送的五张都出了镜。 猜到他会喜欢,却没想到竟然晒在了微博上。心尖好像被什么轻轻的东西拂过,似羽毛,似云团,柔软又朦胧。 “好有情调。”安可嘉猜测,“是不是谁送的生日礼物啊。” “肯定是,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微博分享生活。”范歆说,“我看了下这种唱片还不便宜呢。”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心虚,周欲退出微博,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吓得她差点把它扔出去。 Chen:【谢谢你的礼物】 看清楚是谁之后长舒一口气,周欲回复:【不客气】Chen:【以前听过我唱歌吗】 本以为他只是单独再感谢一次,却没想到聊起了这个。上次跟徐岳说了校友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想糊弄他是不可能的。 周欲回复:【听过,私奔】 套公式就是快。 Chen:【想听吗】 周欲盯着这三个字,像是被意外的惊喜砸中,把人砸懵了。 相册近百个录屏的视频里,周欲唯独没有陈京驰在元旦晚会演出的那几首歌。一是学校里规定不允许带手机,她严格遵守;二是当时学生偷拍的视频都不完整,只顾着拍人脸,旁边尖叫声都盖过了陈京驰的声音,听一遍都是让耳朵遭罪。 那次现场看完演出之后,周欲偶尔会想起这个抛洒青春热血的舞台,时间过去太久,她早已经记不清声音里的细节,只记得那天气氛的高燃和观众的喧嚣,以及头一回发现心脏跟着鼓点一起鲜活跳动时涌现出的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暑假陈京驰参加《听见你的声音》时,每一期的选歌,周欲都隐隐有过期待,他会不会选择这首。大概是考虑到竞技性,又或是心性成熟太多,风格不太适合,周欲的期待落了空。 虽然是预料之中,不会太失望,但如果有机会能听第二遍,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她很诚实:【想】 而后心里默念,千万别打语音通话,不然又是一次性听歌,留不下痕迹。 生怕错过他的消息,周欲没敢离开,就这么拿着手机等。两分钟后,终于弹出新消息。 Chen:[语音]45‘ Chen:[语音]20‘ 周欲戴上耳机,点开语音。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背景里很安静,只有最纯净的人声。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你陪我歌唱你陪我流浪 陪我两败俱伤 一直到现在 才突然明白 我梦寐以求 是真爱和自由」 「想带上你私奔 奔向最遥远城镇 想带上你私奔 去做最幸福的人」 没有乐器烘托气氛,陈京驰的声音近到仿佛就在她耳边唱着,让周欲听出不符合他人设的、不知是不是错觉的温柔。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周欲发现和两年前听到的感触大不相同,在歌词梦寐以求的东西中,那时她只能听到自由。 而现在,她竟也和当年痴迷陈京驰的其他观众一样,耳边回响的是“想带你私奔”。 她好像掉进了陈京驰用歌声编织的梦境里——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郑钧《私奔》 感谢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5 感谢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28章 情书 陈京驰:【@周欲】 语音听过一遍后,周欲手指悬空在键盘上,语言技能的匮乏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才算礼貌。 她将两条语音长按收藏,绞尽脑汁,发了一句自认为夸得很走心的句子过去:【清唱也好听】刚发过去,对方的昵称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只是出现了两秒又消失了,迟迟没有回复,像是对她的夸赞无可奈何。 想到他此时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周欲自己都想笑,干脆转移话题:【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再还你】他这次倒是回得很快:【不急,见面再说】 周欲回想起上次杜恒提到他这个月的行程,今天是唯一一天休息,之后的每天都被排得很满,不知道下个月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 * 次日中午,杜恒带着午饭来到陈京驰的公寓,见他还在睡,敲门把人叫了起来。下午有商务活动,吃完饭就得出发。 趁着他洗漱,杜恒帮忙把客厅收拾了一下。走到阳台收衣服,看到中间挂着一件明显不属于陈京驰尺码的灰色外套,他拿了下来,回头问走过来的人:“这谁的衣服?” 陈京驰看了一眼:“周欲的。” 杜恒吓了一大跳:“她起来没?” “忘记带走了。”陈京驰莫名其妙,“你在想什么?” “哦哦。”杜恒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衣服帮你收了,你自己放衣柜去。” 陈京驰伸手接过叠好的衣服,目光落在周欲那件外套上,想到了昨晚给她发的消息。 回到卧室,他将外套挂在了显眼的位置,想着什么时候空下来了再联系她还回去。 * 一周后,安可嘉忙了大半个月的游园会终于开始了。 下午她在体育场调试设备,监督负责人到场,空闲时拍了几张现场的图片发到了宿舍群里,让她们晚上来玩。 安可嘉:【外联部拉了好多赞助,好多游戏简直就是免费送礼物,你们一定要来!】范歆:【会去的会去的!吃完晚饭就去!】 周欲原本不是很想去凑热闹,但安可嘉又说她今晚会穿汉服亮相,为了捧场,她答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两人来到了体育场。这场游园会是社联和学生会联手举办的,规模空前,将近一百个摊位星罗棋布在偌大的体育场,热闹非凡。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广播里播放着最近正流行的古风歌,一眼望过去,摊位上的负责人都穿着汉服,女生做了复杂漂亮的头发,倒真有种身临其境的意思。 两人一进来就看到了安可嘉,今晚人手不够,她帮忙负责奖品区的兑奖,摊位就在体育场的入口处,方便大家寻找。游园会才刚刚开始,这边暂时很闲。 “你们来了!”安可嘉拎着裙摆转了个圈,“好不好看?” “好看!”范歆惊叹,“哇,谁给你弄的头发?” “学姐帮我弄的。”安可嘉嘿嘿一笑,“妆也是她帮我化的。” 周欲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十几张照,又录了几个视频,安可嘉给两人发了摊位地图,催促:“你们快去玩,不然等会儿人多了要排队。” 周欲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不自在。她走马观花地跟在范歆的身后,正思考什么时候能回宿舍,前面走路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她疑惑:“怎么不走了?” 一个穿着粉色汉服的女生见她们停下来,朝她们招招手:“要不要给喜欢的人写一封匿名明信片?我们可以帮你送达哦!” 周欲抬头看了眼,摊位上贴着“鹊桥仙”三个字。 范歆连忙把周欲拉到了一边,小声说:“周周,我跟你说个事。” 周欲看她的模样,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其实我最近在跟一个男生聊天啦。”范歆怪不好意思的,“是听讲座的时候遇见的,他主动加我微信,我们聊得还挺投机。” “好事啊。”周欲问,“你想给他写明信片?” 范歆点了点头,又支支吾吾。 周欲觉得这事不太简单:“怎么了?” “昨天他换了朋友圈背景图,是一首诗,我也想写一首回应他。”范歆小声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写。” 她把男生朋友圈点开。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 看过许多次的云 喝过许多种类的酒 却只想爱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人」 是沈从文写给他妻子的一句诗,男生把最后一句稍微改了一下。 “我文采没你好。”范歆问,“你写歌词那么好,能不能帮我想几句?” 周欲认真思考起这事:“你确定他是因为你才换t的背景图吗?” “我们聊完天他就换了。”范歆说。 见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周欲不忍心拒绝,点头答应:“行。” “太感谢了!”范歆很兴奋,连忙拉着她在鹊桥仙摊位前坐下,“你先写,我等会儿抄一份。” 周欲拿了一张明信片,低头思索了片刻。 写几句词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周欲没碰过情诗,她只能学着用几个暧昧点的意象造句,尽量让爱情那方面靠拢。 「我数过很多深夜的星 窥见过云层中的秘密 月光流淌的长河里 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四句诗写完,周欲把明信片递给她:“好了,你看下。” 范歆看完感叹:“周周,你的字真好看。” 见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周欲头皮一麻:“你不会是想……” “反正他也没见过我的字。”范歆撒娇,“我到时候会跟他说是我写的,不会把你暴露出来的,放心放心。” 想到这是匿名明信片,周欲叹了口气:“好吧,落款是什么。” “汉语国际教育专业,汪文星。” 周欲写完后,范歆抱着她不撒手:“谢谢你啦!明天请你喝奶茶!” “够甜了。”周欲意有所指,“要糖分超标了。” 范歆光是笑,将那张明信片放进了寄信箱里,问负责人:“这个什么时候能送到啊?” “明天就会开始送信了。”女生笑吟吟地告诉她,“可以关注一下表白墙,我们会通报进度的!”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逛累了才回宿舍,范歆一直处于兴致盎然的状态,九点多安可嘉收工回来看到异常兴奋的她,问周欲:“她这是咋了,刮刮乐中奖了?” 周欲没透露太多:“人逢喜事精神爽,你问她。” 范歆简单几句解释了明信片的事,安可嘉也替她高兴:“哇,你的心动男嘉宾登场啦,他会不会给你写回信啊?” “还没这么快呢。”范歆笑,“明天他才能收到。” 周日一整天,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欲旁观了范歆整个人的状态从满怀期待,到略显焦虑。 下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时,周欲问了一嘴:“他还没收到吗?” “没给我发消息。”范歆脸上完全看不见昨晚的兴奋,晚饭都没吃几口。 “不应该啊。”安可嘉说,“今天早上群里出动了好几个部门送信来着,咱学校就这么大,也该送完了吧。” 周欲想到负责人说的话,提醒:“你看下表白墙有没有发进度。” “对哦。”范歆被她点醒,拿起手机打开空间。 然而等了一会儿,见范歆看手机的表情越发奇怪,安可嘉疑惑:“咋了,发了吗?” “发了。”范歆抬起头,满脸迷茫地看着两人,“表白墙说没有这个人。” “啊?” 周欲也点开空间,看到十分钟前,官方账号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江传表白墙:大家下午好,昨晚游园会鹊桥仙活动收到的明信片已经全部送到收信人手里啦!请大家注意查收~另外有三张明信片未送达,经过查证,学校里并没有叫做这三个名字的同学,如寄信人需收回明信片请私信哦。 [图片][图片][图片] 点开第一张图,正是昨晚周欲写的那张明信片。 “没有叫做汪文星的?”安可嘉猜测,“是不是写错名字了?” 范歆也不解:“加好友的时候他给我发的啊。” 她特地把聊天记录滑到最上面给两人看,的确没有写错,专业名字都是对方发来的。 周欲点开动态的评论区,大家都在讨论这事。 【不会写的是别的学校的人吧,真把学生会当邮局了啊[无语]】【怎么可能没有啊?是不是搞错了,我还跟他在食堂吃过饭呢】【楼上现身说法了,什么情况】 【学生会是不是办事太粗心了,信太多了吧】【别张口就来,大家都很辛苦[微笑]你去问问播音主持专业有没有叫罗飞雨的人】【我们专业有罗飞雨?我怎么不知道?】 【还真是,动画专业也没有这个王潭哈】 【搞什么啊,我穿越到平行空间了?】 【很简单,有人谈恋爱用假名字呗[吃瓜]】【连着三个?】 周欲看到“假名字”三个字,脑中浮现一个想法,她看向范歆,见她和安可嘉正凑在一起看评论。 几秒后,安可嘉咬着下唇,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周欲。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可两人都不敢说出口,怕伤害到她。 范歆皱着眉退出来,点开微信,面无表情地拨出去语音通话。响起的铃声很欢快,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等了半分多钟,范歆放下手机:“没接。” 安可嘉连忙拍拍她的后背:“你先别急,有可能是误会呢。” “没事,还好我跟他聊得不久。”范歆抽身倒也快,苦笑,“就是感觉他会让我更加恐男。” 周欲嘴拙,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半天才说:“喝奶茶吗?” 范歆这才笑得没那么难看:“喝,回去就点。” 晚上九点,范歆仍然没等到“汪文星”回消息,点开朋友圈一看,自己已经被他删好友了。 同时,明信片事情在网上开始发酵。 表白墙又发了一条动态。 @江传表白墙:墙,替大家避雷这个渣男,上一条查无此人的“汪文星”“罗飞雨”“王潭”应该是同一个人,新闻学大三方吉,专门编假身份玩弄大一新生感情,脚踏多条船,女生们看清楚这张脸,别被骗了! [图片] 安可嘉刷到了这条动态,转发到群里,问:“歆歆,是这个人吗?” 范歆点开照片一看:“我靠,就是他!死渣男!” “太恶心了这种人。”安可嘉跟着骂,“如果不是这次活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还好没真的跟他在一起。” “是啊,好在我就只见过他一面。”范歆不敢想,“不知道别的女生有没有被骗得更厉害。” 周欲往下滑,看到上一条动态,问:“歆歆,那张明信片你还拿回来吗?” “啊,气晕了,都忘了这事。”范歆问她,“你想要吗?” “我不要。”周欲考虑到她的心情,说,“你处理就好。” “那我要回来,把名字那里剪掉。”范歆说,“我就当你写给我的情诗好了,毕竟是你亲手写的。” 周欲笑了一下:“好。” 幸好那男的朋友圈背景图上的情诗也是抄的,不然真有些膈应人。 刚说完,手机响了一声,周欲低头一看,是六人群,卓文成把表白墙的两条动态转发到了群里。 卓文成:【朋友们吃瓜了】 卓文成:【这哥们也太逆天了,人家学新闻用假名卧底,他骗女孩子感情】谭蓓:【我的天,要不是有这个活动,这三个女生都还蒙在鼓里吧】詹黎:【感觉不止,只是这三个给他写了明信片】徐岳:【不过有一说一,这三首诗写得还挺好的】詹黎:【你的关注点真奇特】 随后卓文成把三张明信片的照片单独发在了群里。 周欲看到自己写的那张,心道还好是匿名明信片,如果被他们知道这是她写的,不知道怎么收场。 群里还在聊。 谭蓓:【我去,最后一张的字好漂亮,肯定是个美女】詹黎:【这不一定,咱高中语文老师的字不也很漂亮】群聊陷入了无人出声的死寂。 隔了足足五分钟,一直没发过言的人出现了。 陈京驰:【?】 卓文成:【?】 詹黎:【?】 陈京驰:【@周欲】 徐岳:【?】 谭蓓:【???】 “……” 周欲:【。】 刚把句号敲出去,顶部突然弹出陈京驰私聊的聊天框。 Chen:[图片] Chen:【这是你写的?】 看到他发来的图片是自己写的明信片,周欲心头猛得一跳。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屏幕变暗,陈京驰拨来语音通话—— 作者有话说:九点二更~ 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感谢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2 第29章 情书 属于他们的情歌 今天白天,陈京驰在忙着新签下代言的平面拍摄。中场休息时,杜恒告诉他有个即将上线的现代剧剧方找到了他,问能不能做一首插曲。 对方提到的词是“做”而不是“唱”,说明是要包揽词曲创作在内。 陈京驰一听到是写爱情主题的情歌,想都没想就拒绝:“不会写这类的。” 杜恒倒也没强求,问:“那他们给词曲你唱不唱?” 他看着也不太情愿。 “我知道你想唱自己喜欢的,不过你要扩大知名t度,唱影视OST肯定是第一选择。”杜恒劝他,“这部剧是挺火的一个IP改编的,又是新年上,热度肯定高,你混个脸熟不也挺好的。” 对歌手来说热度和影响力并不能混为一谈,首专成绩斐然带来的各种商业合作正是将热度转化为影响力的途径,不然陈京驰也用不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在各种选择上被利益裹挟是很正常的事,如他之前采访所说,他还没站到能随心所欲、完全做自己喜欢的高度。 见他有所松动,杜恒又加了把劲:“要唱的话就自己写呗,情歌不难吧,虚构一个喜欢的人就好了,想象在给她表白。” 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音乐创作人,如果能有发挥的机会肯定想抓住,只是这个风格以前从来没尝试过,本身也不太感兴趣,陈京驰没什么把握能做好。 即便他知道目前市场上的主流风格都是围绕爱情,融入只是早晚的问题。 “怎么虚构?”陈京驰看着他,来了兴致,“要不讲讲你的恋爱故事。” 杜恒咳了一声:“听了我的,你写出来就成苦情歌了,还是别。” 刚说完,杜恒想到什么,又改口:“你也不用非得先写曲子,让周欲先写词啊,她肯定会写情歌。” 想到之前周欲说没谈过恋爱,陈京驰脸上的表情略显微妙:“你怎么知道她肯定会?” “女生情感细腻,想象力丰富,这些对她来说信手拈来。”杜恒说得有理有据,说,“不信你问她。” 陈京驰不敢苟同,和周欲也算得上熟,没见她在情感表达上有多生动,大多数情况下她表现得安静又内敛,只在偶尔几个他有意创造的节点会展露出有意思的反应。 白天的工作结束后傍晚还有个品牌直播晚会,收工已经到了九点多,回去的车上,手机响了几声,陈京驰拿起来看了一眼。 卓文成分享了两个链接在群里吃瓜,陈京驰没心思点开看,又想起杜恒说的插曲的事。 抵达公寓楼下,陈京驰等电梯时点开群里看未读消息,看到卓文成发了三张图,他顺手打开最后一张。 被上面的字吸引了视线。 「我数过很多深夜的星 窥见过云层中的秘密 月光流淌的长河里 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从前面的聊天记录他已经大概知道这个瓜是什么,看到熟悉的字迹,陈京驰眉头微蹙,在群里扣了个问号。 上次签合同的时候见过她的字,实在令人印象深刻,陈京驰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进了公寓,他把明信片的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了周欲。 连等她回复的耐心都无,直接拨过去语音通话。 接得倒是挺快。 “等一下!”那边声音有些急,响起脚步声。 周欲没想到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推门走到了阳台上。 陈京驰没任何委婉,开门见山:“你给谁写的?” 周欲关上阳台的门,从他语气里听出点强势的意思,但她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解释清楚。 “是我写的,但是我是帮朋友写的。”周欲语速稍快,“我不认识那个男的。” 那边停顿了几秒,又问:“那四句是你想的?” 这一点无从抵赖,周欲承认:“是,不过我是回应沈从文的。” 她把原诗念给他听,陈京驰安静地听着,心想杜恒说的不是没道理。 他问:“没谈过恋爱也能写情诗?” 听到这话,周欲噎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他的重点到底在“谈恋爱”还是“写情诗”上。没有体会过爱情,表白还不会吗,谁还没点浪漫细胞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半天才说:“我随便写的。” “写得挺好。”陈京驰又冒出来一句,“能不能给我也写一首?” 在这一秒,周欲以为是阳台外说话的人太多,声音嘈杂导致她听错了。 “有个现代剧插曲要情歌。”陈京驰补充说明,“你能写吗?” 这句话一出,静止的时间才重新流动起来,周欲松开攥紧的袖口,呼吸频率快了一些:“什么情歌?” “跟你写的诗差不多吧。”陈京驰说,“剧方给了背景设定,等会儿我发你。” 周欲心里有些犹豫,那四句诗完全是对应着沈从文的原诗写的,想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负担,反正是替朋友写。而如果要写歌,情况则大不相同。 她的创作风格更偏向沉浸式,产出的作品和自己当下的感受密不可分,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能写出适配度高的文字。不敢碰爱情主题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很害怕在歌词里会出现自己的缩影,被嗅觉敏锐的人看破。 周欲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她宁愿少一次合作。 她抬手抓着栏杆,低声说:“我没有尝试过……” “我也没有。”陈京驰没把她的话听完,说,“开始我也在犹豫接不接,如果你不写,我就只唱,如果你写,我作曲演唱。” “你考虑一下。” 他坦诚布公地把条件列了出来,周欲原本坚定拒绝的念头开始动摇。 她没想过自己能成为影响陈京驰抉择中的一环,如果她不写,多的是人想赚这个钱,陈京驰也同样会唱,区别只在于这首歌的版权会归属于谁。 歌曲的版权并不归演唱者,而是词曲作者。如果她愿意写,那么这首情歌将会属于她和陈京驰。 是光明正大的合作曲目,即使暗藏私心也能名正言顺地解释为剧情背景需要。 在诱惑和风险面前,周欲第一次做了赌徒。 她没让陈京驰等很久,望着浓重的夜色,出声:“好。” 陈京驰笑了一声,仿佛预料到她会答应。他没问其他,话锋一转:“明信片拿回来了吗。” 周欲透过阳台玻璃门往宿舍里看了一眼,范歆不在,应该是出门了,她回答:“朋友去拿了。” “行。”陈京驰说,“那四句我要了,写在歌里。” 他霸道地把那四句诗的所有权也抢到自己手里,周欲却没同意:“那所有人都会知道明信片是我写的。” 陈京驰“嗯”了一声,嗓音闲散:“写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 周欲再一次噎住,谁能想到会出现这些糟心事,她也只是好心帮了个忙。 她不出声,陈京驰又问:“我很喜欢,怎么办。” 故意为难她。 周欲一点没打算屈服,她本意不是拒绝他,只是不想跟那个渣男扯上关系。 她故意说:“写给别人的你也要?” 受到刺激,陈京驰也没退让:“不是回应沈从文的?” “……” 周欲:“我重新给你写。” 他不说话。 周欲咬牙:“比那四句更好。” 陈京驰这才笑了:“开玩笑,不用在意我。” 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不在意你! 周欲腹诽两句,挂了通话后,看到陈京驰发了个文档过来,是剧集设定。 看到标题的《日落之前》,周欲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从阳台回到宿舍里,她在网上搜了一下这部剧,看到主演名单里的祝琪,才想起来这就是之前谭蓓说的祝琪马上要播的剧。 之前宿舍里聊天,范歆也提到过。 消息声又响起,陈京驰推了一张名片过来。 Chen:【这是制作人,他会给你发签约合同】周欲回了“好”,发送了好友添加申请。在等待对方通过的过程中,将文档仔细看了一遍。 这部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光凭一些剧集设定不能了解全貌,周欲干脆抽了几天的时间,把这部长篇小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一部男女主互相暗恋、因误会错过多年的都市剧,周欲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以前也没怎么接触过言情小说,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在看到男女主互诉心意、确定关系时竟然热泪盈眶。 都说看小说容易带入自我,整部小说看完后,周欲迟迟不能从主角的爱情故事里走出来,戒断反应有弊也有利,她趁着情绪还浓时把歌词写了出来。 命名为《晚星坠落》。 收到她发来的歌词时,陈京驰跟杜恒在一起,顺道把文件给他看。 “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能写出来吧。”杜恒哈哈一笑,问,“怎么说,看完有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 陈京驰没发表评价,歌词写得很有氛围感,确实能调动人的情绪,就连他一个单身十九年、从来t没体会过爱情的人也能看出其中令人心动的暗恋情愫。 到家后,陈京驰着手写曲,本以为这种缠绵婉转的情歌会很难写,没想到过程竟意外顺利。周欲写的词给了他很强的画面感,让他犹如置身其中,一次对视泛起的涟漪、一次亲吻勾起的情思,仿佛设身处地地体验过,曲子也水到渠成地诞生出来。 次日早,他将词曲打包发了过去。 制作方那边很快就编好了曲,陈京驰这个月行程排得很满,好不容易抽出了半天的时间去棚里录了音,谁知道两天之后,杜恒收到了剧方发来的消息,临时告知他们这首歌改成了男女对唱。 剧里的女主角主动要求与陈京驰合唱。 第30章 情书 藏在云里,藏在心里。 “合唱?”陈京驰眉头拧了起来。 “诶诶,别皱眉,还没定妆呢。”化妆师赶紧提醒。 陈京驰恢复面无表情,从化妆镜里看到杜恒也一脸愁苦。 “说是原本定的就是合唱,女歌手那边在沟通,一直没结果,正好碰上祝琪愿意唱,就定下来了。”杜恒语气夹杂着无奈,“其实说白了就是女明星咖位大,想掺和一脚,她自带流量,制作方肯定是想着不用白不用。”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陈京驰想起来之前聚餐时卓文成提到过,同是江传大一的学生。他声音漠然:“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 在录音棚里他把整首歌都录完了,合同签了钱也给了的情况下,就算制作方想改成合唱,那也是他们的权力,他只能吃哑巴亏。商业合作里崇尚利益至上,祝琪童星出道,后台很硬,在娱乐圈里的话语权要比刚刚出道的他大得多。 显然制作方也了解他,如果合作前就把这事摆明,陈京驰大概率不会接下这首歌,才想出这么不光彩的办法。 “都不是商量,是通知。”杜恒知道他的性子,虽然自己也不满这样的行为,但更怕陈京驰脾气上来把事搞砸,他安抚,“反正录音师会修音,你放低点要求,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要认识那么多演员做什么。”陈京驰不悦。 “这话说的,下个月还有个综艺要录呢,你不上了?”杜恒耐心劝道,“演艺圈也是个圈,多认识点人总是没坏处的。” 这不是有没有坏处的问题,陈京驰愿意试着写这首歌,说到底是词打动了他。周欲的这首词,本身就是为他一个人而写的。 她以女生暗恋的角度写,他用男生暗恋的方式唱,在他心里是一首情感水乳交融到完美的情歌,在他已经将整首歌都录制完成、感情一气呵成的情况下,再加入女声合唱反倒会破坏完整性,让视角变得割裂无比。 可他没得选。 他不怪杜恒,只怪自己站得还不够稳。首专的爆火呈现出乘风而上的大好局势,流量是赚到了,关注度也高了,可时间太短,没人清楚这会不会又是一次昙花一现。 他还是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作品太少,实力尚未被证实,在乐坛里仍然处于叫不上号的状态。 这也是需要各种商业活动、综艺来提高知名度的原因。 经过《听见你的声音》,陈京驰明白有些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公平,演艺圈里不像生活社交那么简单,像他这种没有背景后台的纯新人,如果没有本事傍身,没有硬实力做底气,很难争取到一方立足之地。 几个月前尚有全身而退的勇气,现下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牵扯到了太多的利益,不得不妥协,这是现实一次次企图教会他、最终尚有成效的一堂课。 见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杜恒语气斟酌着说:“这公司以后不跟他合作就行了,但是这歌收了钱没办法,到时候新歌发布还要配合宣传,你别表现得太明显,装一装就行。” 陈京驰靠在转椅椅背上,垂下视线掩去眼底黯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杜恒心里刚松了口气,又听他淡声问:“能跟他们谈谈版权的事吗?” * 十一月最后一天,周欲收到了第一笔来自声屿的版税收入。 收款消息弹出来时正在上课,周欲停下做笔记的手,点开了短信,看到五位数的款项,差点以为是小数点点错位置了。 她反复确认银。行卡余额,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确信是真的。 下午周欲还有一笔款进账,是《晚星坠落》的版权费。这首歌和唱片公司签的是买断合同,当时和制作人谈价格时,对方出价很谨慎,直言需要考虑到商业价值等因素,最高只能给到六千。 这也让周欲意识到和陈京驰的合作中对方到底给了她多大的好处。 当晚宿舍熄灯后,周欲点开了微博。 这是她前段时间刚养成的习惯,很久没见到陈京驰,长时间没联系,想了解他的动向只能通过这个社交平台。他最近上线还算频繁,每隔几天都会发些照片分享生活,文案一如既往的简单。 看完他今晚发布的下班照后,周欲刚打算睡觉,听到范歆惊喜的声音:“诶,你们看到了吗,《日落之前》居然提档了。” 安可嘉接话:“是祝琪演的那部剧吗?” “嗯嗯。”范歆说,“我看过小说,还挺期待的,希望能还原角色。” 闻言,周欲心里也生出一些期待,只是和范歆所期待的东西有所不同。虽然她也同样看完了小说原文,但那是为了写词的准备工作,她的关注点不在电视剧上,而是插曲。 《晚星坠落》的歌词发给陈京驰之后,或许是他忙,又或许是有保密条款,她并没有听到这首歌的曲子。她很想知道陈京驰会如何演绎这首描写暗恋的歌。 光是想到他的嗓音唱情歌,唱她写的暗恋情愫,就忍不住生出一些虚无缥缈的幻想。 微博搜了一下剧名,果然看到官方账号发布动态,宣布将在12月5号周五晚提前开播。 出现了具体的时间,好像期待也都有了存在的意义。 5号晚上八点,《日落之后》正式开播。OST的发布会比剧集开播晚个一两天,周欲想碰碰运气,看看今晚放出的前四集里会不会出现插曲。 范歆正在用电脑看剧,她把椅子搬到了她身边,说:“我跟你一起看。” 范歆有些意外:“哇,我还以为你对电视剧不感兴趣呢,来来来一起。” 周欲猜测前期剧情里还不会这么早披露两人互相暗恋,陈京驰的这首歌可能会出现在后面。如她所想第一集 四十多分钟过去,出现的插曲也不是他们的那首。 片尾曲响起,开始走字幕,范歆还沉浸在刚刚的剧情里,跟周欲讨论:“我感觉我还是没办法代入男主这张脸,太出戏了。” 周欲心思没在剧情上,她随便点头:“嗯嗯。” “可能多看一会儿就能适应了,我再忍忍。” 范歆滑动鼠标,刚准备播放下一集,看到片尾的滚动字幕上赫然出现了陈京驰的名字,她猛地按了一下空格暂停。 插曲 《晚星坠落》 演唱 陈京驰祝琪 作词 周欲 作曲 陈京驰 “诶?”范歆惊奇,“周周,插曲是你写的啊?” 周欲没顾得上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陈京驰后面跟着的名字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演唱这一栏为什么是两个人? “哇塞,陈京驰和祝琪合唱的啊。”范歆连忙点到下一集,“好想听听,赶紧下一集。” 周欲脑中思绪有些混乱,从迷茫中回过神,她看着范歆跳过了第二集 的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没有听到歌到底是什么样,暂时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 第二集 播放到一半,引入女主回忆时,响起了和上一集插曲不同的音乐前奏。 范歆挺激动,拉着她的手:“诶,是不是这首?” “不知道,我也没听过。” 周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内心已经隐约出现了预感,这种感觉直到前奏引入了人声之后被证实。 是一个女声,这还是周欲第一次听到祝琪的声音,侧边的字幕也出现了自己亲手写下的歌词。 「日落之后 霓虹灯街头 转角路过的风 不经意停留 你笑着回眸 陷入此刻温柔 花店门口 最后一朵玫瑰 熟透 气泡逃逸的酒 不醉 不休」 女生的声音里没什么技巧,感情也没有充沛到能弥补这一短板的程度,朴实无华、直抒胸臆的唱法,让这一段本该渲染暧昧氛围的主歌变得更像是站在围观者的角度唱了一段旁白。 紧接t着是进入副歌部分,陈京驰的声音出现。 「天边擦亮的几颗星 藏在云里 藏在心里 等待烟火升腾之际 从深蓝色的夜坠落 跌入仲夏荒野 燃烧不尽 绚烂、绮丽 生生不息」 和想象中一样,这才是周欲想要的效果。陈京驰处于舒适区的低音松弛又游刃有余,温柔到令人浑身泛起酥麻的低吟浅唱,丝丝入扣的共鸣气息,第一句就将她带回了写词时的心绪和状态,时隔这么久,她仍然能重新体会看到主角因误会错过时心脏一紧的窒息感。 插曲只播放了前半段,随着女主从回忆抽身而中断。 周欲一动不动地望着电脑屏幕发怔,眼神失了焦。 在此之前,即便知道这是以电视剧为背景的插曲,周欲也一直把《晚星坠落》当做是写给陈京驰的歌,动笔之前就已经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 是陈京驰看过那四句诗后问能不能也给他写一首。 是陈京驰抛出令她动摇的条件,她写,他就唱。 她自作主张地误以为这是一首属于他们的情歌,倾注的感情过剩,以至于在听到祝琪的声音,发现她的唱功并不足以诠释歌词,对比陈京驰完美贴合歌曲情绪的演绎,她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她很清楚祝琪并不是专业的歌手,不应该对她有太高的要求,可这首歌在周欲心里的分量很重,现在这一版合唱让她很失望。 仿佛花费心血做了只给他吃的蛋糕,他却分了一半给另一个不知情的人,那人吃了味同嚼蜡。 珍重地拿起,被轻飘飘地放下。 周欲想,是那几天的相处让她产生了多余的想法,胆大到忘乎所以。不过是一场关乎利益的合作,她却偷偷地将不可见人的心思暗藏在了歌词里,天真地以为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 两天后,早上十点,陈京驰微博发布了《晚星坠落》,宣传海报上是他和祝琪两人的单人照拼图,文案简单的两三句话,一看就是复制粘贴过来的。 海报上用点开大图也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写着制作人员。自从上个月新闻稿事件过后,周欲没敢点赞任何动态,连带着陈京驰这条发歌微博她也没转发。 现在她的私信箱里还偶尔有人问候,周欲不敢再点开未关注人私信查看,她的账号如同虚设,只用来登陆看看陈京驰今天发了什么。 这天中午,吃过饭回到宿舍,没时间追剧的安可嘉才点开歌曲链接听到了全曲。看到作词是周欲,她同样惊讶:“哇,周周你不是说不写情歌嘛。” 刚开始播放,听到祝琪的声音,周欲心里升起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乱。这两天这首歌出现的频率太高,午休、傍晚的广播站也放,宿舍里范歆追剧时不时也会听见,她仍然还没形成免疫。 本应是引以为傲的一首作品,如今成了心绪不宁的源头,说后悔倒也不至于,只是短时间想不开,周欲想以自己的情绪化解能力,过几天就会好。 这一次周欲语气比上回还要更坚定,回答她:“最后一首,以后不写了。” 安可嘉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寻常,说:“干嘛不写,陈京驰可太适合唱这种小甜歌了。” 范歆回过头来,评价了一句:“他是挺适合的,不过祝琪唱歌完全是大白嗓啊,他们俩声音搭在一起不太和谐。” 周欲没说话,听安可嘉笑了一声,问:“你们没看过祝琪之前在校庆日的采访视频吗?” 范歆想了一下:“还真没看过,不都是几句祝福语,太长了没耐心看完。” “我看了。”安可嘉神秘兮兮地说,“当时有个问题,问祝琪有没有听过青春版校歌,你们知道她怎么回答的吗。” 周欲也侧头看了过去。 “怎么回答?” “她说很喜欢陈京驰的声音,希望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安可嘉模仿着当事人的语气,笑嘻嘻的,“不过她又说是开玩笑,别当真。” “还有这事?”范歆惊奇。 “所以我刚看到这歌是他俩合唱的就很奇怪啊,真让她合作上了,你说这是巧合我是不信的。”安可嘉看向周欲,问,“周周,你写的词,你知道内幕吗?” 见她们都看向自己,周欲摇了摇头:“不知道,陈京驰让我写歌的时候也没说是两个人合唱。”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安可嘉猜测:“是不是这首歌独唱合唱都可以,所以他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有可能,这个剧本来就是男女主互相暗恋,合唱感觉更合适一点。”范歆也附和。 她们说的都有道理,可周欲在意的不是能不能合唱。如果陈京驰提前告知有祝琪的参与,从一开始她就会拒绝为他们写词,而不是被他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牵扯心绪。 钱也收了,歌也发了,事已至此,她也只敢在心里不平,连问一句陈京驰的资格都没有。是她想得太多看得太重,从以前只当他们是合作关系,到如今终于看清自己将过分的期待放在了对方身上,并企图得到回应。 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如果以平常心来看待,作品能被传唱是好事,名利双收,她又何必关心到底是谁演唱、评判别人的唱功如何。真要论起来,也轮不到她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角色。 范歆把之前校庆日采访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果然看到了安可嘉所说的片段,她大胆猜测:“祝琪会不会喜欢陈京驰啊?” “说不好。”安可嘉小声说,“就算是喜欢估计也跟我们这种不太一样,是要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周欲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陈京驰公寓里聚餐时卓文成说的话。 “前几天有个女的从新生群里加我,说是祝琪的朋友,问我能不能牵线认识一下驰哥。” 她还记得当时陈京驰的反应,他连手机上的照片都没有看一眼,直言“没那心思”。 “我去。”范歆露出吃瓜的表情,说,“她有机会吗?我感觉陈京驰不怎么近女色啊。” 安可嘉被她这说法逗笑:“那是表面上看起来,你哪儿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 “是哦。”范歆说完,又看向周欲,“周周,你跟他见过面,你觉得他私下咋样?” 周欲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问话,隔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成语:“表里如一。” 范歆摆摆手:“那没戏了。” * 这天晚上,周欲算着时间,九点半从图书馆自习室离开。 范歆经过这一周连续追剧,已经被男主的颜值驯化,每天准时等更新,要拉着周欲一起看。周欲实在不愿意,又不好直接拒绝,找了个借口躲到了图书馆去。 从以前的果断变到如今的优柔寡断,周欲不觉得这是坏事,证明着她在和人相处中逐渐变得柔软,昭示着她遇到了能让她真正心软的人。 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旁边路过一个慢跑的女生,手上的手机正在播放《晚星坠落》,周欲刚好听到那句她最不喜欢的合唱。 「吻落下后,世界静默 天地只剩你我」 是她写出来时觉得美好又心动,而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 男声温柔,女声甜美,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提醒着周欲当时写下这句词的感受有多荒谬。 想想都替自己脸红。 周欲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女生跑远,听不见歌声了才重新迈出步伐。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陈京驰拨过来的语音通话。 周欲看着那几个字母,心里刚浮起来的若隐若现的烦躁还未散去,此时的她有些不太敢面对他,怕自己情绪流露太明显,被他看出不对劲。 又怕错过重要的事,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陈京驰的声音响起,叫她的名字:“周欲。” 周欲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得很慢很慢。她回答:“怎么了。”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周欲刚抬起的脚顿在了空中,最后收了回来,困惑:“啊?” 陈京驰补充:“微信备注。” 周欲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备注,大半个月没联系,打电话过来就是问这个? 她本就没那么心平气和,微信没给他设置备注,说出来也无妨,但就是莫名不想如他意,反问:“你想知道这个干嘛。” 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随便问问。” 周欲仰起头,望着距离她不远处的路灯,灯光下有几只小飞蛾在灯罩外转来转去,它们不知道这是徒劳,只是一味地向着光的方向飞舞,不知t疲倦。 她深吸了口气,他随便问问,她也随便给了个乱七八糟的回答。 随后听到陈京驰在耳边轻轻地笑了一声,得到答案后说:“挂了。” 响起嘟声,周欲举起来的右手被室外的低温冻得有些麻木,她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抬手用冰凉的指腹捏了捏发热的耳垂。 明明心里有怨,可面对他还是会止不住地出现生理反应,周欲很讨厌这样的下意识行为。 直到一周后,周欲才终于明白那晚打过来的电话是什么目的。 平安夜这天正是周六,安可嘉很早就回了宿舍,刚进来跺着脚说:“还是咱们宿舍有空调暖和,外面好冷啊,天气预报是不是说要下雪?” “还早呢,过几天才有雪。”范歆把视频平台打开,说,“今晚有陈京驰的综艺看。” “哦哦,我知道,那个去朋友家做客的综艺是吧。”安可嘉边把围巾拿下来,问,“开始了?” 周欲看了眼时间,今天上午陈京驰发了微博,晚上八点开播。 这个综艺里除了陈京驰,其他明星周欲一个都不认识,她没打算看,打开书桌的台灯开始做读书笔记。 没过多久,范歆突然一把把耳机摘了下来,笑得不行:“周周你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笑死我了。” 安可嘉刚洗漱出来,问:“怎么了?” 周欲也一脸奇怪地看了过去。 “我刚看到打电话环节。”范歆伸手把她拉了过来,“给你再放一遍。” 周欲转个身就能看到范歆的电脑屏幕,只见她往前倒了几下,把耳机拔下来公放声音。 画面里,陈京驰站在一个转盘面前,转盘慢悠悠地停下后,指针对准的格子里写着一行字:【给一名异性好友打电话,问出对方给你的微信备注】看到这里,周欲僵在椅子上,立马想到一周前陈京驰打过来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心道完了。 沙发上坐了五六个明星,年龄都比陈京驰大,虽说是综艺第一期,但都表现得很热情,起哄着问他要联系谁。 陈京驰拿起手机,朝他们说:“联系给我写词的朋友。” 随后拨通了语音通话,为了保护隐私,镜头没有拍到他的手机屏幕。 周欲眉头紧锁,已经不敢往下看了。 “给周周打的吗?”安可嘉兴奋地问。 “嗯嗯。”范歆点头。 其他嘉宾都不说话保持安静,语音接通后,陈京驰低头看向手机,喊她的名字。 周欲明明记得那天晚上和他说话时自己表现得很正常,但在综艺里,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刚睡醒,很容易听出来她情绪不高。 陈京驰不拐弯抹角,做任务很直接:“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啊?” “微信备注。” “你想知道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全程他都没抬过头,摄影机只能拍到他的眉眼。 在全场嘉宾没人说话的两秒里,周欲度秒如年,如坐针毡,好想逃离。 她听到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声屿音乐男歌手陈京驰。” 来源于他的微博简介,内容是“声屿音乐歌手陈京驰”,周欲还在原来的基础上特地多加了个“男”字。 要多客气有多客气,就差把“不熟”打在了屏幕上。 话音落,镜头给到旁边的嘉宾,无一不忍笑得艰辛。 陈京驰终于抬头,综艺给了个特写,他笑容里有几分无可奈何,更多的却是显而易见的纵容。 他电话一挂,屏幕里屏幕外都响起了笑声,安可嘉把头上洗脸用的发箍都笑掉了:“周周你是故意的吧?怎么可能是这个备注啊哈哈哈!” “真应该请你去当嘉宾,你太会搞节目效果了。”范歆还没笑够,“陈京驰的表情也好搞笑。” 周欲本人却笑不出来。她当时完全不知道他在录节目,心里还在意着《晚星坠落》合唱的事,陈京驰恰好撞上枪口。 私底下和他开玩笑没什么,可现在放到综艺上,要被无数人看到,周欲还是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她要怎么解释,他们其实没那么不熟。 却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熟——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解释清楚的(逃走 感谢keyee宝宝两瓶营养液~ 30-40 第31章 情书 绚烂、绮丽,生生不息。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周欲拿起来一看,是六人小群,卓文成把刚刚综艺里的片段截了下来,配上一句数不清字数的哈哈笑。 卓文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岳:【这不是驰哥的微博介绍吗】 詹黎:【她真的有种淡淡的幽默感,你们有人能懂我吗】谭蓓:【那怎么了,我给你备注也是高一28班詹黎啊】詹黎:【你那是懒】 詹黎:【你会给我备注江北七中男同学詹黎吗】谭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上次陈京驰看到明信片的情况来看,他会看群里的消息,只是很少发言。卓文成把片段发到群里后,周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这个综艺都不行。 这事她本就不太愿意单独跟陈京驰解释,干脆趁着群里人多,在这里回应一下。 周欲:【我当时不知道在录节目】 周欲:[图片] 她把陈京驰的好友界面截图发了过去,头像右边直接显示了他的微信昵称,说明她并没有给他备注。 第一次加上陈京驰的好友时,周欲根本不知道之后会跟他有这么多合作,更想不到他们会成为朋友,因此也没有特地备注名字。认出他只需要看他的头像和名字就好了。 好在陈京驰并不是个喜欢换头像和昵称的人。 她的解释很快就得到了本人回复。 陈京驰:【有区别吗】 周欲本想再补充一句,可比她手速更快,其余几人发了几串哈哈哈,她看着点开输入框又关闭,来回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别再招惹他。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被误会就被误会吧,周欲彻底没招了。 调侃完两人,大家又聊起了元旦的安排,见几人都不回去,卓文成提议一起跨年。 谭蓓:【有没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咱们这么多人,得租个大房子吧】卓文成:【带院子的那种大别墅,三层楼够不够大?】詹黎:【就怕有些市区里不让放】 徐岳:【找能看到烟花秀的地方不就行了】 卓文成:【江边别墅吗,我去看看】 徐岳:【@陈京驰你有没有空来?】 陈京驰:【看情况】 隔了半分钟。 谭蓓:【@周欲宝宝,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我做手工蛋糕给你吃[转圈圈]】今年元旦恰好是周六,卡在周末就跟没放一样,对周欲这种从来没有仪式感的人来说,除了除夕夜新年,其余的节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没什么特殊意义。看到谭蓓盛情邀请,她不好拒绝,答应了下来。 谭蓓肉眼可见的开心:【好耶!我要跟你住一间房!】周欲在表情库里找了半天,才挑了一个看起来挺捧场的可爱表情包过去。 晚上十点左右,范歆让周欲赶紧看微博热搜:“我要被你们俩笑死了。” 周欲点开话题榜,今晚这个综艺的讨论度还挺高,上了好几个相关热搜。她给陈京驰的备注名赫然在列,热度直追话题榜第一。 紧跟着下面还有一条:#陈京驰改微博简介#。 周欲以为他为了避免误会把简介换掉了,谁知道从话题里点进账号主页,才发现他也在歌手两个字前面加了个“男”,彻底坐实了她给他取的这个“外号”。 周欲哭笑不得,无法理解,觉得这行为不像是陈京驰能做出来的,应该是杜恒。 正主都亲自下场玩梗,周欲心里那点愧疚也慢慢消失了,一如既往地在微博上保持沉默。 退出话题之前,周欲扫到了一眼广场上的热门动态,第一条点赞评论很高。 @禁忌心动:我说你们别真被带偏了,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开玩笑吧,没看到cjc挂断电话也在笑吗? 周欲本觉得这话说得在理,点进评论区看到热评第一瞬间哑了火。 【别管,都来听陈京驰新歌《晚星坠落》,与女神祝琪首次合作,每一句都心动满分!】没想到就连这种动态下也有粉丝控评,宣传新歌也就算了,还要提一嘴女神,周欲兴味索然地退出微博,想着以后还是别点开广场自讨没趣。 * 次日晚,安可嘉回宿舍时给两人带了两个苹果,夸张地说这玩意儿平时都没人吃,一到圣诞节卖t九块九一个,居然还真有冤大头买账。 范歆好奇:“这个冤大头是?” “一号男嘉宾。”安可嘉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好像渣女啊,吊着好几个人一直不给个准信。” “这叫啥渣女。”范歆宽慰她,“别人喜欢你,你就是有主动权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周欲本在跟刘娴雅汇报近况,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几个目标放在池塘里,哪条鱼最肥钓哪条。”范歆讲得头头是道,“他们男生都是这么做的,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周欲重新低下头去。 差点以为她真讲了什么大道理。 安可嘉被她逗笑,又说起别的:“对了,我跟你们说,今天刚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有关陈京驰和祝琪的。” 周欲复又抬起头来。 范歆拿了把水果刀给苹果削皮:“快说快说。” “今晚不是有粉丝发路透,陈京驰去卫视跨年夜彩排了嘛。”安可嘉说,“听说祝琪也一起去了。” 范歆往周欲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跟祝琪?唱《晚星坠落》?” “应该是,不然祝琪跑去跨年夜干嘛,她又不会主持。”安可嘉看着范歆手里那条越削越长的苹果皮,把垃圾桶踢了过来,接着说,“我看微博上还有人嗑他俩CP的呢,他俩要站在一块儿合唱这种小甜歌,真不敢想到时候尖叫声会有多大。” 范歆经过上一次的情感受挫,现在越发清醒,她把削好的苹果先递给周欲,又拿起另一个开始削:“我看陈京驰在那期综艺里表现挺好的,对其他嘉宾很礼貌,不像是平时看到的那种不怎么搭理人的样子,估计就算对她没意思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平时也还好吧。”安可嘉觉得她可能有些刻板印象,“之前我跟他要签名他也给了,我觉得不算高冷。” “不知道他在镜头前会不会营造人设。”范歆说,“其实我觉得他跟祝琪炒CP也算他赚了,国民闺女可不是白叫的。” 周欲拿在手里的苹果一直没吃,看着它从泛着淡黄的白氧化到暗红。 才终于咬下第一口。 华而不实,看着个大,不甜泛酸。 她们又聊起放假安排。 “我俩都回家。”范歆问周欲,“周周你呢?” “我不回去。”周欲一板一眼地说,“有安排。” 从上次安可嘉就一直觉得她有猫腻,笑着说:“周周,是不是有心动男嘉宾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真没有。”周欲看着她们的眼神澄澈,没有一丝隐瞒,“是跟新认识的朋友去玩,女生。” 她看起来太真诚,两人都信了,没再追问。 * 结束跨年夜彩排,刚到后台,陈京驰就被祝琪叫住了。 “陈京驰。”祝琪把彩排时戴的墨镜摘了下来,朝他笑了笑,“加个微信吧。” 她的身后跟着助理经纪人等好几个人,陈京驰没拂她面子,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演播大楼离开,上了车后,杜恒看他低着头在弄手机,问:“你不会把祝琪微信删了吧?” 陈京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加上就删,我闲的。” 杜恒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刚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道歉。” “先别这么说,怕你后悔。”陈京驰收起手机,说,“我告诉她没有恋爱计划。” “……” 看他一脸无语,陈京驰心情好了起来:“后悔了?” “说清楚也挺好。”杜恒叹了口气,“就是太直接了,搞不好人家会对你有意见。” “无所谓。”陈京驰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这首歌以后不想再唱第二遍。” 卫视跨年夜陈京驰有两首歌表演,一首《晚星坠落》,一首《庸俗怪物》,而主办方刚开始邀请的是他们两个人,是杜恒争取到了一首独唱的机会。 陈京驰很清楚拿到这个机会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论咖位,如果没有祝琪,轮不到他上场。 杜恒知道他的意思,想到刚刚在台下看他彩排的表现,心里也有股气始终出不来,闷得难受。 他见过刚和声屿签约时的陈京驰,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到如今为了一次表演机会不得不逼着自己唱一首不想唱的歌。娱乐圈里脾气硬的人被磨平棱角是很正常的事,他偏偏不想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 虽然有时很怕他肆意妄为,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自由生长,无拘无束。 “说点你爱听的。”杜恒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录音版权谈拢了,在找人做后期。”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一个好消息,陈京驰偏头看他,问:“公司花了多少钱?” 不用猜都知道,电视剧刚发布的新歌,热度还没过去,再加上有祝琪的参与,唱片公司那边肯定会咬死不松口。 杜恒笑起来:“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想什么时候发?” 陈京驰注视他良久,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谢谢哥。” * 今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仍然是满课。 第二节 课上从前面空着的座位明显能看出缺席了不少人,范歆偏过头压着声音好奇地问:“你说他们是请假了还是逃课了?” “这个节点请假,辅导员不会批的。”安可嘉也小声回她一句,“肯定是觉得老师不会点名。” 这节课的老师也的确没有为难他们,即使看到人没到齐没有提起点名的事。 安可嘉正在刷微博,周欲把目光移过去时,恰好瞥见微博首页第一条动态,是陈京驰官宣今晚跨年夜的海报。 收回视线,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亮了屏。上课时她会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手机反过来盖在课桌上,以免出现消息让自己听课分心,然而今天却没有照常那么做。 她跟其他归心似箭的人一样坐不住,也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为了和几个朋友一起跨年,卓文成预定了一栋江边别墅。詹黎和谭蓓两人第二节 没课,早早就过去置办今晚要用的东西,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分享在群里,直呼卓老板大气。 看他们四人聊得火热,一向不爱过节的周欲竟然也提前感受到了新年即将来临的氛围。这是她第一次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跨年,尽管还不清楚他们今晚具体的安排,她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期待。 下课铃刚响起来,教室里的人就乌泱泱地挤到门口散开。安可嘉从旁边贴着周欲,抬手抱了她一下,笑吟吟地说:“周周,提前跟你说新年快乐,我跟歆歆要走咯。” 即使是女生的亲密接触也让周欲有些不知所措,她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挤出笑容:“好,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朝她挥了挥手,一起出门打车。 卓文成发消息过来,接人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周欲快步走到门口,副驾驶位的徐岳从窗户里朝她招手:“这里!” 上车后,同坐在后座的卓文成问徐岳:“驰哥今天什么工作?” “音乐节。”徐岳回过头朝两人说,“人在外地,应该是来不了了。” “太可惜了。”卓文成叹了口气,转而又抱怨,“杜恒哥怎么回事,这两个月这么忙,明天都新年了,今天还不给人休息一天。” “你今天不还在上课?”徐岳笑着说,“其实他请假真不多,大部分都是没课跟周末在忙。” “我还特地叫管家把乐器搬到了院子里,打算开个露天演唱会来着,他不在还怎么搞。”卓文成靠在椅背上,一脸惆怅,“驰哥出名之后都脱离群众了,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他和詹黎并不是音乐表演专业,平时上课也碰不到。 “怎么见不到。”徐岳说,“网上不挺活跃的吗,今晚跨年夜晚会他还上场呢。” “哦,跟那个祝琪啊。”卓文成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微妙。 周欲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交谈,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卓文成笑了一声,接着说,“我之前还说他俩颜值攻击性太强,不适合在一起呢,结果今晚就要同台演唱了。” 他注意到周欲的视线,看向她,补充,“就是唱你给他们写的那首歌。” 这话让周欲不适地皱了皱眉,想纠正这是写给他的歌,可转念一想在听众眼里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反倒给自己添堵。 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闭上了。 抵达别墅之后,刚到门口周欲就看到院子里张灯结彩,甚至还有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圣诞t节都过去一周还没搬走。天已经暗了下来,院门上彩灯一开,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歌,詹黎和谭蓓正合力把烧烤架搬出来。 徐岳上前帮忙,谭蓓喊了卓文成,让他把客厅里准备好的食材都拿过来:“还有火锅呢,锅底我们都弄好了,插电就能开吃了。” 看到周欲,谭蓓朝她跑了过来:“你来啦!” “嗯。”周欲把包里的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她,小声说,“新年快乐,给你的见面礼。” 上次在陈京驰家里第一次见她收了不少小礼物,让周欲心里过意不去,一直等着第二次见她要补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她不知道谭蓓的喜好,觉得她性格和安可嘉差不多,特地询问了安可嘉的意见,挑了一套玲娜贝儿礼盒。看到照片那一刹,连周欲这个对毛茸茸不感兴趣的人都心软软。 谭蓓眼前一亮,也跟着压低声音:“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周欲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啊,谢谢!”谭蓓接过礼物盒,朝她笑,“那我过了零点再拆哦,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好啊。” 谭蓓看到周欲背的这么大一个包,忍不住和她说悄悄话:“你上次背这个包,是不是也装了给陈京驰的礼物?” 周欲一怔,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也没打算隐瞒,点了头:“你们都知道那天是他生日吧。” “知道。”谭蓓老实地承认,和她分享秘密,“但是他不让我们跟你说,就是怕你送礼物。我们去吃饭他也不收礼物的,说是不爱过生日。” 怪不得在他家待那么久都没人提到生日的事,原来是陈京驰提前跟他们说过了。从她口中得知真相,周欲却觉得不爱过生日只是个借口,不然也不会把那天单独空出来不安排工作,而是邀请朋友去他家一起度过。 也幸得她送对了礼物,陈京驰收下了,没让她难堪。 “不过你送的他肯定很喜欢。”谭蓓又安慰她一句,“他都晒到微博上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男生们把烧烤和火锅食材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虽然外面不如里面开着空调暖和,但胜在氛围喜庆热闹。詹黎和卓文成负责烤肉,怕放太久冷了,让他们先吃。 谭蓓坐在周欲身边,和她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她的着眼点跟别人不太一样,总能从生活里很平常的小事中发现乐趣,即使不说话,光是听她讲都会被她乐天派的活泼情绪感染,忘记一切烦心事,沉浸在轻松愉快的气氛里。 烤完肉,詹黎坐回到餐桌这边,卓文成把客厅里的可移动电视推到了门口,说:“咱驰哥今晚有表演,大家捧个场。” “就到他了吗?”谭蓓疑惑,“我看节目单好像在很后面那块儿。” “先放着等吧。”卓文成赶紧坐下,“烤一晚上了,我赶紧吃两口。” 周欲胃口小,吃东西也慢,和谭蓓聊聊天,听男生们插科打诨,时间过去得特别快。 快十点时,离电视最近的詹黎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到驰哥了!” 周欲正好坐在电视的对面,抬起头就能看到画面。主持人报出陈京驰和祝琪的名字时,台下的观众爆发一阵欢呼声。 两人出现在了屏幕里,一左一右分开站立,中间隔着快五六米的距离。 祝琪先行演唱,陈京驰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轮到他的唱段,他总算是把正脸施舍给镜头,明明是唱着缠绵的情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和祝琪微笑着的模样相比实在太诡异。 “怎么这么不高兴。”卓文成笑得不行,“像是有人把他绑上去唱的一样。” 徐岳也跟着笑:“我证明,之前看他现场演出不是这样的。” 周欲目光紧随镜头特写,虽然各种原因导致她很不想听这首歌,可那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写出来的作品,她没办法做到真正视而不见。跨年夜晚会是录播,同样是修过音,周欲却能听出陈京驰的声音里失去了录音棚版本的温柔底色,变得和祝琪一样毫无感情,只剩技巧。 两人明明是唱情歌,全程都没有一次对视,仿佛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被迫凑在一起吃了顿相亲饭,吃完就各回各家再也不联系。 “是不是他录制那天心情不太好。”詹黎猜测。 “说明驰哥还是不喜欢这款的。”卓文成说了句明白话,“要换成我我得笑开花。” 几人刚聊完,这首歌结束之后,屏幕上出现《庸俗怪物》的标题。 “诶?居然还有一首。”卓文成说,“这是单人的吧。” 谭蓓正看着节目单,应了一声:“是。” 《庸俗怪物》这首歌不比上一首,并不倾注过多的感情,反倒让陈京驰的状态看起来没那么出戏,正常了很多。 两首歌唱完,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把东西收拾好。男生们围在一起玩桌游,谭蓓则拉着周欲进了厨房做蛋糕。 周欲的厨艺可以说几乎为零,更别提做甜点。她做一步看一步,学着谭蓓的步骤照猫画虎,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她平时到十一点左右就想睡觉,今天大概是太兴奋,快到凌晨还不觉得困倦,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做好的蛋糕要放在冰箱里冷藏,明天就能吃,刚关上冰箱门,詹黎在厨房门口喊:“快出来快出来,马上烟花秀了!” 江北的新年有零点烟花秀的惯例,别墅正好位于江边,是观看的最佳视角。几人都从别墅里出来,站到了院子里,倒数着时间,谭蓓举起手机做好了拍摄准备。 周欲站在台阶上,也想拿出手机录视频,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刚拿出来就弹出微信消息。 Chen:【别墅怎么进】 Chen:【出来接下我】 看到是陈京驰发来的,周欲心中微微一动,仔细确认他没发在群里,而是私聊的她。 别墅入口有一条小路汽车开不进来,只能步行。陈京驰发这条消息,说明人已经到了。 没想到他赶过来了。 周欲清晰地感觉到看到消息的一瞬间,脑子里其他的念头都被清空,她连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当即迈步从院子里出去。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周欲离开院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步伐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直到抬头看见有个高高的人影迎面走过来,周欲才猛地止住脚步,站在了原地,再没往前迈一步。 这条路没什么路灯,陈京驰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依稀月光朦胧如纱,隐约能看清他的侧脸。 周欲盯着他,一动不动,等他走近,见他脸色越发清晰,高大的影子要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陈京驰停在了她面前,唇边噙着笑,问:“不生我气了?” 见面第一句就让周欲哑口无言,她想说什么时候生过他气,可对她做过的事有些心虚,不想装嘴硬,偏过头看向江面,不看他。 “刚开始制作方没跟我说是合唱,我写完曲,录完音,交过去之后才突然说的。”陈京驰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向她解释,“没办法取消合作。” 周欲重新看向他,这一次没再躲开。 她听出了“没办法”三个字里承载了多少无奈。他又一次做出了退让和妥协。 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她早该想到的,陈京驰从来不是个先斩后奏的人,和他这么多次相处里,周欲还是还有建立起对他的完全信任。 那些意气用事都成了周欲愧疚的元凶,她一时语塞,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尝到些苦涩。 “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你觉得我言而无信。毕竟是以给我的名义写的。” 陈京驰说的句子很短,却字字拉扯着她的心,周欲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嗯。”陈京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时间差不多,说,“打开微博。” 他突兀地转换话题,周欲迟钝了几秒才解锁屏幕,点开微博。 刷新后最新的一条动态,是陈京驰的定时微博。 @陈京驰: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网页链接][晚星坠落-独唱版]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从23:59跳到了00:00。 陈京驰在最后一秒寂静中对她说:“周欲,新年快乐。” 天边第一朵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一如她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耀眼的光让陈京驰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天边擦亮的几颗星 藏在云里 藏在心里t 等待烟火升腾之际 从深蓝色的夜坠落 跌入仲夏荒野 燃烧不尽 绚烂、绮丽 生生不息」 这首写给他的歌词在这一刻拥有了具象——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32章 情书 你喜欢陈京驰吗? 从院子里离开时,没有人发现周欲走了。而和陈京驰一起回来,立马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陈京驰走在前面,卓文成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诶?你不是人在外地吗?” 他刚说完,周欲从他身后跟着进来了,谭蓓从手机中分神,走到她身边歪着脑袋问:“你去接他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好在烟花还在持续放着,谭蓓惦记着拍照,没发现她的异常。 陈京驰走到几人跟前,解释:“第一个出场,结束得早。” “我们都不知道你来。”詹黎指了指他们之前吃火锅烧烤的石桌,“吃的都收起来了。” “没事,我路上吃了点。”他说。 周欲仍然站在大门跟前的台阶上,耳边是烟花炸开的巨响,火光如璀璨星辰点亮夜空,绽放几秒后转瞬即逝,燃烧过后的火星在夜幕里消失不见,被新的炽热所取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他的背影,想他解释的话,想他微博上发出的文字,想他和她说新年快乐,她却因心慌而忘了回应。 越是想得多,想得深,心脏被柔软的东西填满,充实又温暖,让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涌上来的冲动,只能任由其横冲直撞,把她仅剩不多的理智都冲散撞碎。 元旦这个以前从不在意的节日在她心里的地位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特殊,连带着人和事一起,成了记忆里深刻又鲜明的画面。 烟花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最后一片星光在夜幕上留下痕迹,刺啦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别墅里,谭蓓急着和周欲分享刚刚拍到了视频照片,拉着她一起上楼。 别墅的二三层都是卧室,谭蓓挑了二楼带独卫的主卧,刚进门就调出相册。周欲本来也想拍视频,中途被陈京驰叫了出去,回来后没顾得上拍。看了谭蓓拍的,角度和清晰度都很好,让她私发给她。 关上卧室门时,周欲能听见一楼男生们的说话声。她犹豫再三,觉得时机已经错过太久,只好暂时把新年祝福搁置。 谭蓓去卫生间洗漱,周欲将她发来的视频照片保存下来,退出微信时,手指顺势点进了微博。 距离零点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她的微博首页第一条仍然是陈京驰发的歌,此时评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多。 热评第一竟然不是表情符号带海报的控评:【啊啊啊老公你来了!谢谢新年礼物!】周欲凝视着新年礼物四个字,终于明白过来陈京驰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零点发布那首歌的独唱版。 这一秒她很想转发这条微博,可又担心铺天盖地的节奏,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找出耳机,把这首独唱版听了一遍。听完整曲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今晚卫视跨年晚会的表演令人不舒服。 独唱版从头到尾陈京驰的情绪都很饱满,与歌词所描绘的意境浑然天成,而合唱版不过是将祝琪的唱段生硬地填了进来。跨年夜录播两人分段进行演唱,这才导致陈京驰进入不了状态,情绪也完全没有调动起来。 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说明这首合唱版不是他的本意。周欲不清楚其中缘由,却能猜到独唱版能发出来,恐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 周欲平时几乎不熬夜,今天已经算是破例。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她却仍然感受不到什么困意,精神亢奋得不正常。 卧室里关了灯,谭蓓轻声问:“你睡了吗?” “还没。”周欲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我们聊聊天吧。”谭蓓侧过身,两个枕头离得很近,说话像在耳边,“我听詹黎说你跟徐岳、陈京驰都是一个高中的,是吗?” 或许是到了深夜,身边有个女生陪着,倾诉欲会显著提高,心底的防线也松懈了不少。周欲如实说:“是。” “好巧哦,你们仨一个高中的,我们仨也是。”谭蓓说。 周欲对另外两个男生的了解甚少,甚至一直以为他们几个是同一个专业的,直到在来别墅的车上听到卓文成和徐岳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谭蓓笑着解释:“只有他俩是学音乐表演的,我跟詹黎学的是编导,卓文成学的音乐剧。” 周欲心里冒出一个疑问,还没开口,她已经预判到了:“你是不是想问陈京驰当时新生晚会为什么会选到他俩?” 被猜中心思,她笑了笑:“对。” “因为他俩高中的时候也尝试过搞校园乐队,只是没搞出什么水花,歌都没唱一首就被叫停了。选择艺考方向的时候老师就跟詹黎说过,音乐这条路太难了。”谭蓓声音很轻,“这是个天赋决定上限的行业,没有顶级的乐感和审美,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就混口饭吃。” “学音乐的人有多少,真正能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又有多少呢,能让你看见的都是行业金字塔尖的那部分人。” “所以我们都觉得光是跟陈京驰一起表演就很荣幸了,他现在的高度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周欲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她当然知道这条路难走。陈京驰在初登《听见你的声音》时,还被几个导师评价过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类。 可即便是他也并非顺风顺水,一路走过来坎坷又崎岖,甚至几度被打击到自信心全无。 “你听过徐岳唱歌吗?”她突然问。 周欲迟疑了几秒:“没。” “我听过。”谭蓓说,“我们之前去KTV的时候,我发现他唱歌也挺好听的,他也学的音乐表演,但估计没想过当歌手,毕竟他站在陈京驰身边太不起眼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周欲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徐岳身上,而是陈京驰太耀眼。 第一次在街头看到陈京驰表演,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他一个人吸引,尽管那时候徐岳就站在他身边弹吉他,她却没有分出任何视线看过去。 她想起新生晚会的《由己》舞台,现场乐队演出,她的眼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认真论起来,六年前的陈京驰唱歌同样缺乏技巧,能打动她的是他声音里的信念,能引起共鸣的是她的执念,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我一直觉得跟詹黎和卓文成相比,陈京驰挺幸运的,遇到了他的公司,然后又遇到了你。”谭蓓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微博了。” 周欲仍然还在思考着她的前半句话,没跟上她思维跳脱,下意识跟着重复:“微博怎么了。” “那个‘她’是指你吧。”谭蓓笑。 她指的是陈京驰微博的文案。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周欲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有被他面无表情吓到,不过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挺好相处的,晚上跨年晚会看他跟祝琪合唱我还奇怪呢,那都不是没表情,是冷脸了。”谭蓓凑近了些,说,“就在刚刚看到微博他发的独唱版,我就差不多知道了,他居然还是卡着新年零点发的。” 周欲也侧过头面向她,心里大概猜到了,嘴上还是问:“知道什么?” 谭蓓没直接说,而是铺垫了前期提要:“上次生日聚餐,卓文成不还说祝琪的朋友想找人牵线认识陈京驰嘛,结果这次就合作上了,很难不认为是被做局了。” 周欲“嗯”了一声,没把握的猜测她只是听听,不敢确信。 “我猜这首歌一开始就没打算合唱?”谭蓓说,“祝琪是那部剧的女主角,她如果想掺和一下还不是她说了算。” 周欲附和:“有可能。” “本来一首商业性质的歌跟谁唱不都差不多嘛。”谭蓓这才终于说到重点,“他今天特地发了独唱版,我才想到可能这首真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歌词是你写给他的?” 前面的几个猜测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这句话是百分百真实。 周欲还在组织语言,要怎么和她说明才显得合情又合理。 隔了两秒,谭蓓又轻声问:“你喜欢陈京驰吗?” 周欲倏地噤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晨一点多的深夜万籁俱静,诺大t的卧室里落针可闻,只余轻缓的呼吸声。 她以为可以将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完美地伪装融入在一首电视剧的插曲中,却没想到仍然能被人看出来。静寂间,她试图找到自己有可能露出的破绽,可到头来发现处处都留下了痕迹,作品里,现实里,习惯性地隐藏,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伪装成功。 过去了几秒,又仿佛很久,周欲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低声说:“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时,她意外地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沉重的包袱,却不料承认她的动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谭蓓蹭了过来,抬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笑着说:“我暗恋詹黎的时候,不出半个月他就自己憋不住跟我表白了,我把运气也传递给你。” 周欲啼笑皆非,不知要怎么跟她解释,她从没想过和他发生什么。 不想扫兴,她也笑:“谢谢。” * 刚睡下没多久,周欲就被渴醒了。 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房间里太干了,加上晚上吃得又是重油重盐。周欲醒过来时摸到手机看了眼,才刚刚两点,都没睡到一个小时。 没吵醒谭蓓,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外套,打算去楼下厨房里找水喝。 走廊上开着夜灯,外面听不见声音,看来男生们也睡了。周欲穿着棉拖鞋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下楼梯到一楼,却发现厨房里的灯居然是开着的。 她以为是他们睡觉前忘关了,走到门口才突然注意到冰箱前有个人,是陈京驰。 他把大衣脱了,身上只穿了件灰色的毛衣,看着单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周欲本还充满困意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强制开机键,瞬间清醒过来,睡前和谭蓓聊的那些事立马像报错弹窗一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让她举止无措,心虚得要命。 是他率先开口:“怎么了?” “喝水。”周欲错开视线,问他,“你在这干嘛。” “饿。”陈京驰倚靠在冰箱旁,无奈,“饿得睡不着。”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厨房早就收拾干净了,只有冰箱里放着一些提前备好的食材没吃完。周欲抬手打开保鲜室,说:“我和谭蓓做了蛋糕,你吃吗。” 陈京驰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借力把冰箱门关上了:“晚上不吃甜的。” 他的手要比她的大上一圈,能把她的手整个盖住。掌心的温度是热的,他应该不冷。 周欲目不转睛地盯了两秒,心一慌就容易乱说话:“那我给你做吃的。” 陈京驰一口答应:“行。” 应完才头大,周欲把没吃完的食材拿出来,一份手工拉面,几盘蔬菜,正好能煮个面。锅里正烧水,她习惯性地摸了下外套口袋,想起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拿。 见陈京驰就站在冰箱边上看着她,她有些尴尬,问:“你带手机没。” “带了,怎么。” “查一下这种拉面要煮几分钟才能熟。” 陈京驰笑出了声,走到她身边:“用眼睛看。” 他的语气好理直气壮,周欲退后一小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那你来。” 陈京驰倒也没说什么,上前一步走到料理台前。水烧开了,他拿了筷子,朝她伸手:“给我。” 周欲把装着生菜的盘子递过去,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送到他手心里。 陈京驰看了一眼,推了回去:“拿着,最后给我。” 鸡蛋好冰,周欲左右手来回倒,看他把煮熟的蔬菜捞起来再下面,期间没放一点油。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他公寓里吃火锅时他也只吃清汤,饮食非常清淡,显然是为了保护嗓子。 思绪又飘远了,没听见陈京驰叫她,直到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鸡蛋,指腹碰到了她的掌心,问:“要不要尝点。” 本来说好是她给他做吃的,结果还是陈京驰亲自上阵。周欲晚上已经吃得够多,她摇头:“不用。” 陈京驰将汤碗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周欲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拿了一瓶绿色的蔬菜汁出来,坐到了他对面。 餐厅里没开顶灯,只开了一圈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周欲刚把瓶盖拧开,听到他提醒:“晚上别喝冰的。” “我没喝过,试一下。” 厨房里没有饮用水,周欲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上,渴得不行,抬头灌了一大口,舌尖立马涌上来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腥味,苦得她差点当着他的面吐了出来。 看她皱着眉咽了下去,陈京驰伸手把她手里的蔬菜汁接了过来,笑她:“上面画了个苦瓜,没看见吗。” 在他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周欲逼着自己全都吞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艰难评价:“好难喝。” 陈京驰把还没动筷子的汤碗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周欲看着面前的这碗面有些为难,她知道有些人有洁癖,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不知道他有没有。她小心地问:“我喝了你还吃吗?” 陈京驰失笑:“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没见你想这么多。” 他都这么说了,周欲不也再纠结,手边也没勺子,她捧着碗喝了几口汤,虽然没油少盐,但比起苦瓜汁来说起码能下咽。 喝完把碗推回到他面前。 “周欲,问你个问题。” 陈京驰突然喊她名字,让周欲打起了精神:“什么?” “孔俊良跟你签的合同是买断还是分成?” 孔俊良是之前签约《晚星坠落》的负责人。周欲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买断,六千。” 话音刚落,陈京驰皱起了眉,脸色也沉了下去。果然如他所想,这公司不仅要恶心他一次,在周欲这里还要再敲一笔,像这样热播剧的插曲,买断也就算了,开的价也够低,完全是欺负她不懂行情。 看他神色不对,周欲问:“怎么了?” “以后按我给你的价格报价。”陈京驰说完,很快又改变说辞,“合同我帮你谈。” 听他的语气,周欲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坑了,她对这些了解得不多,想着是陈京驰推过来的人,对他也没设防,为了合作六千也就答应了。 现在看来,这个孔俊良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意的还有一点,趁机问:“你发独唱版会侵权吗?” “按理来说会。”陈京驰向她解释,“这首歌是剧方委托唱片公司制作发行,录音版权在孔俊良公司那边,不过声屿跟他们谈了,把版权买下来了。” 闻言周欲怔住了。 即使不是内行人,她听说过一些有关录音版权纠纷的案例,知道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有多复杂,《日落之下》还在热播期,要买下这首歌的录音版权,周欲都不敢想声屿花了多少钱。 独唱版发出来之后能不能把版权费赚回来都是个难题,这对于声屿来说完全是个亏本的买卖,可他们还是帮陈京驰做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说其实没必要,可又觉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是说出来骗骗自己,毕竟她比谁都更在意这首歌是由谁来演唱。 “以后接歌会谨慎点,把这种事写进条款里。”陈京驰说,“吃一堑长一智。” 周欲低着头没说话。想到之前陈京驰给她解释的话,不知道买版权这事到底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她。 她不敢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想着公平一点,也许是五五分。 随之开始后悔,他为了这首歌做了这么多努力,而她却没有在看到他微博的第一时间转发,周欲为自己迟疑不定、担心被网友围攻索性做缩头乌龟而羞愧。 她决定等会儿回了房间就立马执行,不能再做胆小鬼。 那碗面很快被他吃完,见陈京驰在厨房里洗碗,周欲犹豫着跟上前,觉得如果这时候不问,以后估计是没机会。 她站在他身后,忐忑开口:“你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 陈京驰动作一顿,反问:“他们告诉你了?” “嗯。”周欲看着他的侧脸,手上无意识的小动作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陈京驰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里,平静说道:“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 十八岁,成年这一天,父母不再承担对他的抚养责任,勉强维持了这么久的婚姻早就支离破碎,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以一个最体面、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 去年的十一月,想到是什么节点,周欲猛地意识到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周欲为自己非得知道结果感到后悔,对不小心戳到t他痛处道歉:“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陈京驰关上消毒柜的门,转过身面向她,问,“你生日在哪天。” “啊?”周欲没想到他问这个,嘴比脑子更快回答,“6月28号。” 陈京驰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很好记的日子。” 周欲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附和:“是很吉利。” 夜宵吃完,碗筷也洗了,周欲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她走到楼梯处准备回房,刚上了两级台阶,陈京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周欲回过头,正好和他平视。 “如果不高兴了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温和,“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陈京驰知道合唱版一发出来,周欲肯定会介意,毕竟当时是借着明信片的契机让她写的,他也明说是为他写。可这么久过去,他至今没有收到一句她的询问,也没见她表现出不满。 非要说有点迹象的话,就是综艺上抽到惩罚给她打起电话,她孩子气似地说出那个备注名,让陈京驰好笑又无奈。 事后他想,要不是这个综艺,周欲也许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完美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好不容易做出努力让她打开,不想前功尽弃。 听到陈京驰这句话,周欲有些诧异。 这话很容易令人遐想,对周欲这样习惯性封闭内心以保护自己的人来说,分享情绪是很私密的事,特别是对他。 不想给他添麻烦,也许他根本不愿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等等理由在他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在告诉她,他可以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兴许是深夜,微小情绪的感知能力好像强上了不少,心尖最敏感的地方好似被羽毛轻轻拂过。被别人重视的感觉鲜少体会到,原来这么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没跟上次一样沉默,而是垂下视线点了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可周欲却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轻易感情用事,陈京驰对她已经够好,她不该用一贯消极的思维方式去揣测他。 回到卧室,周欲重新刷过牙后坐到了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微博后,她当即转发了陈京驰在零点发出的动态。 @周欲:我说可以试试//@陈京驰: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微博刚发出去一分钟,她正打算睡觉,注意到微信的图标左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①。 点开,陈京驰刚发来的消息。 Chen:【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 周欲立马点开输入框。 周欲:【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541888”,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5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3章 情书 他有点起床气 翌日,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周欲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拿过手机看到还差五分钟到十二点,房间里、群里都毫无动静。 身边没人,周欲掀开被子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今天天气很不错,正午的阳光刺眼,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眼睛。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谭蓓洗漱完出来,见她站在窗户前,朝她笑:“你醒啦!” “嗯。”周欲拿上床头柜的发绳,把头发绑了起来,问她,“你饿不饿?” “我还好,平时也不怎么吃早餐的。”谭蓓看了眼时间,说,“直接吃午饭了。” 谭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问他们男生起没起床。 詹黎秒回:【贝贝,外卖快到了,你们下来吃】下到一楼,几个男生站在厨房里,把外卖送来的私房菜装盘,端到餐桌上。周欲想上前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卓文成疑惑的声音:“怪事,我昨天买的苦瓜汁被谁喝了?还想着今天玩游戏做惩罚道具呢。” 周欲脚步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心里发虚。 詹黎边数筷子边接话:“是不是放太里面被东西挡住了?你找下。” “还找啥,不就在垃圾桶里。”卓文成指了下厨房的垃圾桶,抬头看到周欲来了,顺势问,“周欲,你喜欢喝苦瓜汁吗?” “……” 周欲心思全在垃圾桶里那个蔬菜汁空瓶上,昨晚她喝了一口就被苦得眼泪都出来了,印象里好像是陈京驰拿了过去,后续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现在空瓶出现在垃圾桶里,说明陈京驰把它喝掉了。 她喝的时候嘴唇可是接触过瓶口的,这么一来陈京驰岂不是…… “间接接吻”四个字蹦出脑海的瞬间,周欲要熟透了。 卓文成说完没听到她回应,见她眼神呆滞,颊边渐渐浮起可疑的红晕,更奇怪了:“诶,你别脸红啊,我没怪你的意思,你喝就喝呗。” 幸好陈京驰不在厨房里,周欲猛地回过神来,用手掌贴住发烫的脸颊,朝他说:“你别看我。” 卓文成第一次看她出现这反应,觉得有意思,看向她身后:“驰哥?” 周欲浑身一僵,立马把双手放了下去,立正了。 卓文成笑弯了腰:“骗你的。” 周欲气结:“你……!” 詹黎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路过周欲时来了一句:“他就爱犯贱,以后一个字也别信他。” “别生气,我错了。”卓文成笑着赔礼道歉,“驰哥还在楼上睡觉呢,你去喊他来吃午饭吧,我们其他人怕被他骂。” 见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卓文成举起手发誓:“这回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徐岳,他俩睡一个屋。” 周欲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从厨房里出去,见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碗筷也备好了,就等开吃。 六个人少了一个,周欲这才信陈京驰的确还在睡觉。 徐岳坐在椅子上,也不敢轻易上楼:“他有点起床气,要不猜拳,谁输了谁去叫。” 谭蓓申请退出:“我就不参与了。” 其他三人都齐齐看向自己,周欲感到压力变大。想着运气游戏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参与了一轮,她出布,三个男生都是剪刀。 “非得走个形式。”卓文成憋笑,“去吧,三楼楼梯口那间就是。” 周欲走在楼梯上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具体不对劲在哪。 没敲门,直接进了房间,窗帘还没有拉开,光线昏暗,床上的人在熟睡。周欲一步一观察,慢慢地靠进床边,他朝向门口侧躺,被子快把大半张脸盖住,也不知道这么睡会不会呼吸受阻。 心里打起了鼓,周欲站在原地思考了快有半分钟,想着大家都在楼下等吃饭,硬着头皮喊他的名字。 没动静。 又耽误了半分钟纠结,终于一鼓作气坐在床边,她试探着伸手把盖在他脸上的被沿拉下来,轻轻推了推他肩膀:“陈京驰,起床吃饭了。” 这一次起了效,陈京驰动了动,而后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将她搭在肩膀上的手抓住了。 他的手好热,温度从皮肤一路向上传递,烫到了她心口。周欲忘了动作,任由他抓着一动不敢动。 陈京驰将眼睛贴在了她掌心,声音夹杂刚睡醒的哑:“几点了。” 心跳声在静谧无声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砰、砰、砰,周欲胡乱地想,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高了,他怎么这么热。 “……十二点。” 空白了快十秒,陈京驰才终于睁开眼睛,睫毛像小刷子在她掌心挠了挠,勾起阵阵痒。 周欲快要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也要烧起来。她不敢动那只被他牵着的手,语言上轻声催促:“大家在楼下等你吃饭。” 陈京驰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周欲倍感煎熬。 他终于意识回笼,很自然松开了手,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撑着床坐了起来。 徐岳说他有起床气,现在看他脸色倒还好,看向她时眼神温顺,让她莫名想起上次去他公寓见到第一面也是如此。 “我换衣服。”他看着她提醒一句。 周欲慌忙从床边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下去”后,匆忙离开卧室。 下楼梯时,那只被他抓过的手还在隐隐发烫,周欲觉得自己肯定又脸红了,怕被楼下的人看出来,她拐进二楼的卫生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彻底冷静之后才终于下楼。 男生们在聊球赛,见她下来,卓文成问:“起来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 “还是你厉害。”卓文成意味深长地说。 周欲回击:“谁让你猜拳厉害t。” 此话一出,谭蓓立马转移阵营,拉着她坐下,揭穿他们的把戏:“他们三个合起伙来诈你呢,说都出剪刀,就猜你不会出石头。” 果然。 詹黎笑:“你跟谁一伙的呢?” 谭蓓吐了吐舌头:“嘿嘿,我是墙头草。” 几分钟后陈京驰从楼上下来,坐在了周欲的对面。和他对视时,他倒是坦坦荡荡,却让她有些不自在,拿筷子的手像是条件反射,又开始升温。 听着他们聊起寒假放假时间,周欲低着头没加入谈话,只管吃。 陈京驰好不容易元旦有天假,明天周日又有工作安排,下午杜恒就要过来接他走。卓文成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公司是不是压榨你太严重了?” 陈京驰没什么感觉:“还好,没工作才会焦虑。” “真是先天工作圣体。”詹黎都嘴下留了情,“你身体吃得消吗?” 听到这话,徐岳也问:“嗓子复查了吗?” “寒假再说吧,现在还能适应。”陈京驰不甚在意,“下午玩什么?” 周欲安静地听着,心想这安排得满满当当当的工作恐怕是出于陈京驰本人意愿,还真怪不到公司头上。 原本卓文成还想着在别墅院子里搞露天演唱会,想到陈京驰难得休息,没让他唱歌,改成了室内游戏。 只是玩的时候还要再提一嘴周欲把他买的惩罚道具给喝光了。 周欲哑口无言,不好解释,抬头撞见陈京驰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又开始发烧。 这下是真可以确定,陈京驰替她把那瓶苦瓜汁全喝了。 游戏玩到一半,谭蓓把昨晚做的蛋糕端了出来,毕竟是两个女生亲手做的,连不爱吃甜的陈京驰也赏脸尝了一块。 周欲平时很少吃甜点,只有碰到生日,刘娴雅会买个蛋糕,两个人还吃不完。她们做的蛋糕不大,六个人一人一块正好能分完,甜而不腻。 五点左右,杜恒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京驰一走,大家也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打算跟着蹭车回学校。 临走之前,卓文成提议一起拍张合照,他们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往后怕是更难得。 杜恒帮忙给他们拍了照片,回去的路上卓文成发在了小群里,周欲点开图片查看。 拍照时谭蓓有心,特地让詹黎和她换了个位置,把周欲送到了陈京驰的身边。两人站在最中间,肩膀、手臂挨在一起,毫无间隙,都朝着镜头露出浅笑。 这是她和陈京驰的第一张合照,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把它保存在相册里。 到学校后分开,周欲很快收到了谭蓓发来的消息。 谭蓓:【宝宝,我拆开看了礼物,超超超可爱,我超喜欢的!回去就把它放在床头!】谭蓓:【谢谢你的新年礼物,爱你哟】 她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光是看到文字,周欲都不由得心情变好。 她回复:【喜欢就好[爱心]】 她很庆幸认识了陈京驰的朋友们,在别墅里的二十四小时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人类群居的热闹和乐趣,一起吃晚饭、守着零点迎接新年、看烟花秀、做蛋糕、深夜畅谈等等,都成为了她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往后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会不自觉露出微笑的瞬间。 * 周日下午,舍友们回来了,安可嘉一进门就提到了昨天零点陈京驰发的那首歌。 “这两天微博广场上都吵翻天了。”安可嘉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前陈京驰和祝琪的粉丝还和和气气地一起宣传新歌,现在已经反目成仇了,笑死我。” 周欲昨天转发完陈京驰的微博后就没再上线,不知道这些事,问:“为什么反目成仇?” 范歆解释:“跨年夜陈京驰不是全程冷脸吗,粉丝就说他根本看不上祝琪,让祝琪别来沾边,祝琪的粉丝说他态度恶劣,蹭完就想割席,我熬夜吃了一晚上的瓜,太精彩了。” 周欲想过会有节奏,没想到这么离谱,她点开微博,看到自己的消息页面也全都是99+。 “周周,你还是别看。”安可嘉善意提醒,“我看你转发的那条微博也被祝琪粉丝攻陷了,她们骂不过陈京驰的粉丝,只好跑来骂你。” “我也看到了。”范歆小声说,“上午的时候看,评论都一千多了。” 周欲很识趣,立马把微博关了。 “挑软柿子捏,真可恶。”范歆替她不平,“欺负我们周周没粉丝,我也可以开几个小号帮你骂的。” 周欲笑了笑:“还是算了,我不看就行了。” 反正时间一长这些人就会消停下来,周欲在转发微博时就想过后果,好在都是粉丝之间的战争,不上网就能避免卷入其中。 《晚星坠落》的独唱版发布之后,两天之内在几个音乐平台上霸榜第一,热度甚至比之前的合唱版还要高。听到学校广播站也开始放陈京驰单人版,周欲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而陈京驰一如往常忙碌,元旦节过后很快来到考试周,群里也没人聊天,都在备考。 今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一月底所有科目的考试结束了,学生都陆陆续续回了家。 周欲在回程的高铁上看着账户的余额,想着要给刘娴雅买点礼物。周景龙出事后,所有赃款全部追缴,之前的房子也被查封司法拍卖,家里的积蓄见了底。 从泉山搬到仙海之后,刘娴雅把她很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她在一家私人医院里任职,收入还过得去,能维持母女俩的日常开支。生活的压力让刘娴雅不再像以前一样注重外表管理,精力都花在保养上。 周欲手机里有不少出事以前的照片,那时候的刘娴雅一头金色卷发,漂亮得像商场海报上的女明星,而如今她没再染过发,穿衣风格也尽量保持低调。 周欲眼见她用的大牌护肤品都换成了没见过的小牌子,衣柜也常年没有纳新,上班也只是化一个淡淡的妆,一切从简。 今天是周五,怕刘娴雅又请假过来接她,周欲干脆没告诉她回家的事。下高铁后,她在附近的商场里给刘娴雅挑了一套以前看她用过的护肤品,又买了套新衣服,提着回了家。 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周欲把行李箱里装的衣服拿出来挂在卧室里,给刘娴雅发消息她已经到家。 正在此时微博弹出通知,特别关注的人发了动态。周欲点开来一看,陈京驰刚发了一首新歌,是一部动漫的片尾曲,他只负责演唱。 周欲特地注意看了他的IP地址,昨天还在江北,今天已经换到仙海,说明他也回来了。 屏幕上弹出消息。 妈妈:【怎么回来不跟我说,我好去接你】 妈妈:【饿不饿?冰箱里有面包,先吃点,我马上回去做晚饭】周欲回复:【不饿,你别早退了】 妈妈:【知道,我准时下班】 她说着准时下班,五点零五分就到了家。医院离家里打车都要十分钟,周欲有些无奈:“不会扣工资吗?” “没事的,我叫赵阿姨帮我打卡。”刘娴雅把手里提着的菜放在厨房里,转头看她,说,“怎么都瘦了。” “没有吧。”周欲拉着她的手,说,“你先别做饭,我给你买了东西,你来看。” 刘娴雅一怔,随即笑起来:“给我买什么了?” 周欲拉着她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她买的那件白色大衣。刘娴雅以前什么大牌没用过,一看吊牌吓到了,错愕:“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平时不吃饭?” “吃饭,这是我赚的钱买的。”周欲把护肤品礼盒也递给她,“还有这个。” 刘娴雅看了眼牌子,连忙把礼盒放在一边,语气不安地问:“你做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 周欲没法,只能和她实话实说,但选择只说一点:“我给一个电视剧的插曲写歌词,赚了六千。” 刘娴雅半信半疑:“歌词能赚这么多?你没被骗吧?谁联系你的?” 周欲把签约合同发给了她,刘娴雅花了五六分钟看完后,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歌名,点击播放,看到词作那一栏的确是周欲的名字,才终于相信这事是真的。 还没来得及替她高兴,看着她,刘娴雅眼神里透露出担忧:“怎么不起个笔名。” 当年那件事对周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身为母亲的刘娴雅再清楚不过,往后好几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很忌讳写作文,语文考试的作文经常空着不写拿零分,直到高二,绝大部分都要求写议论文才有所改观。 一方面,她很欣慰女儿愿意重新拿起笔,写她热爱的文字,可t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周欲”这个名字会不会和当年那件事再扯上联系,被有心之人利用攻击。 周欲摇了摇头,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它很好,不用换。” 她记得当时新闻稿被扒出来后,在微博上看到有一条骂她名字的评论。 【怪不得给女儿取名叫欲,原来是贪欲的欲啊】讽刺至极,她当时很想反驳。 “欲”字在现在的语言环境里被大部分人认作是贬义,欲念、欲望、情欲、纵欲等等,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很负面的字。然而这个字最初的意思,仅仅是“想要”、“希望”。 我欲乘风归去、欲穷千里目、欲把西湖比西子、欲与天公试比高等等,这些诗句里的“欲”字用得普遍,没人会联想到别的含义。 父母给她取的“欲”,本意是希望她所愿皆所得,想要的都能得到,寄托了他们充满爱意的希冀,周欲不喜欢别人恶意曲解。 见她坚持,刘娴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她买来的礼物,笑:“那也不用全都给我买,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还能赚,你别操心。”周欲帮她穿上大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我女儿买的当然喜欢。”刘娴雅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大衣,心里百感交集,眼圈有些发热。 这些年刘娴雅常常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她的出生本该受尽宠爱,却因父母的糊涂犯错,小小年纪就被逼得快速长大。小时候的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小公主,走到哪都最受欢迎,出事后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这样的环境里,周欲性格大变,眼里再也看不见光,甚至害怕和人正常交流,好在这几年情况好转了很多,也逐渐愿意敞开心扉,和她说些心里话。 走到今天,健康平安地长大,周欲同样也很不容易。看到她把自己以前用过的、穿过的名牌买来送她,刘娴雅打心底高兴又心疼。 吃晚饭时,刘娴雅还在用蓝牙音响听着周欲写的那首《晚星坠落》,听了几遍觉得耳熟得很,问她:“这歌是谁唱的啊?” 刚刚看歌词页,只关注了周欲,她都没注意到歌手是谁。 “陈京驰。”周欲说。 “哎哟!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刘娴雅拍了下脑袋,说,“今天下午刚见过他。” 周欲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来复诊吗?” “对。”刘娴雅感慨一句,“变化真大啊,以前还是个叛逆小孩呢。” 高三上学期,国庆节假期最后一天,刘娴雅被安排白天值班。怕周欲一个人在家没饭吃,刘娴雅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来写作业。 那天,周欲正在做一套难度比较高的数学卷,有道导数题卡了她很长时间,带来的草稿纸都用光了。恰好刘娴雅去病房查房,周欲便在她的办公桌上找找看有没有不用的纸。 翻找时,正好看到了一张病人没拿走的病历单,她拿起来一看,姓名那一栏是一个周欲很熟悉的名字,陈京驰。 主诉:声嘶三天,咽喉疼痛。 刘娴雅诊断是急性喉炎,开了药。 周欲看了眼时间,是昨天的单子。 等刘娴雅查房回来,周欲拿起这张病历单,问了她情况。刘娴雅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哦,是个高高的男生,说是嗓子不舒服,唱不了歌。” 周欲问:“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刘娴雅没放在心上,“十七八岁的小孩上上火很正常。” 周欲也就放心了。 直到十一月初,一次周末回家,吃晚饭时刘娴雅又提到下午看诊的男生。 “这都马上艺考了,还在抽烟喝酒。”刘娴雅摇了摇头,叹气,“男孩子脾气太倔了。” 周欲心头一跳,问:“是陈京驰吗?” 刘娴雅意外:“你还记得他?” “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解释。 “是他。”刘娴雅说,“感冒了还在拼命唱歌,烟酒也不忌,现在完全说不了话,要做一周的雾化,希望别耽误艺考了。” 彼时的周欲尚且不知陈京驰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看来,乐队解散、失去央视舞台、父母离婚三件事都堆积在了一起,彻底将他压垮。 这便是陈京驰在采访里提到的,曾经有段时间自暴自弃过。 那天之后,周欲在一个晚上偶遇校园里的陈京驰,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见面。她看见他指间夹着的烟,提醒他不许吸烟,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多管闲事”。 可惜陈京驰已经不记得这段记忆,不记得他们曾在学校里见过这么一面。 也幸好他不记得,才让周欲有勇气将歌词投稿到他邮箱。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陈京驰每隔几个月会回来复诊一次,甚至主动询问吃什么能保护嗓子,这让刘娴雅很是欣慰,想着小孩叛逆期过去,长大了。 周欲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自己也有意识注意健康。”刘娴雅笑着说,“没想到现在都是歌手了,这剧还挺火的,赵阿姨午休天天看。” 周欲没接话,片刻后,刘娴雅突然问:“你写这歌词,跟他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丸心”,灌溉营养液+9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4章 情书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 周欲一愣,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知道瞒不过妈妈,只要点开陈京驰的音乐主页,热度排名前四都是她写的歌。于是老老实实承认:“有,是他邀请我写词。” 刘娴雅却没表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说:“你俩是高中同学?” “嗯。”周欲说,“不是同一个班的。” “他现在在哪里读大学?”刘娴雅追问。 问到这里,周欲已经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迟疑了几秒才说:“在江传。” 刘娴雅笑了笑,倒是没再问,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还挺有缘分。” 晚上在客厅看电视,周欲借故到厨房洗水果,回来时站在沙发后面,偷偷地看了眼刘娴雅的手机屏幕,上一秒还在消消乐,下一秒就点开应用市场,下载了个微博。 她知道现在年轻人上网追星都用微博,短视频反而搜不到陈京驰本人。 周欲等了十分钟,同样点开微博,把之前未读的几千条消息都清空了,随后打开主页,看到粉丝数这一栏居然有四千多。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都是陈京驰的粉丝,至于关注她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看戏,这就不清楚了。 点开粉丝列表,果然看到最新的关注人是个默认灰色头像、名称随机的新账号。账号的主页空无内容,只关注了两个人,她和陈京驰。 周欲点了悄悄关注,改备注为“妈妈”。 很快点赞处弹出两条消息,是刘娴雅赞了她的两条微博。 晚上睡觉前,刘娴雅开始听陈京驰首专的歌,声音放得很小。 当初搬来仙海时,考虑到上高中后周欲需要单独的房间,租房的时候刘娴雅特地挑了个二居室。可刚搬过来时周欲一到晚上就会做噩梦,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很多,刘娴雅没敢离开她半分,升入高中后母女俩也还是睡在一间卧室里,直到现在。 另外一间没人住的卧室被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周欲的各种书籍资料,高考毕业之后也没有扔掉,都被刘娴雅整齐地摆在了书架上。 以前刘娴雅睡前放松的方式就是看看短视频,现在短视频也不刷了,光听歌,把歌词页来回看了几遍,几次看向周欲,见她在看书,又不好打断她。 周欲觉得有些好笑,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问:“你想说什么?” 刘娴雅却故作无事,问:“不看了?那早点睡吧。” 周欲把手边的台灯关了:“好。” 她知道刘娴雅想问什么,只是这种话题她也不好过多解释,刘娴雅不主动提反而方便了她。 越临近春节,刘娴雅的工作越繁忙,科室里有人请假就得有人顶上,她家离医院近,也愿意热心帮忙。 小年夜这天,陈京驰的微博发了张海报图,宣布将会参加星火视频平台的网络直播春晚。晚会时间避开了除夕夜,选择在除夕夜前一天。 这场春晚没有提前录播,是现场开麦直播,更能体现歌手唱功,当然也是假唱词条最容易上热搜的地方。 节目单公布,陈京驰被安排在第五个上场。 当天晚上,刘娴雅早早就把电视打t开,调到了直播平台,此时放的还是电视剧,她边看边和周欲吐槽剧情,周欲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拆穿,附和了几句。 八点晚会正式开始,陈京驰的表演靠前,开场舞结束后,第一个嘉宾上台时,卓文成就在群里号召大家来看,顺便吐槽一下第一位上场的歌手在全程唱跳的情况下居然气息一点不乱,很难不怀疑听的是录音室版本。 詹黎:【人家都跳舞了,你让让她吧】 谭蓓:【对啊,好看就行了】 周欲没参与讨论,她认识的明星太少,连台上在跳舞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第四个节目结束,主持人之间有一场游戏互动,卓文成发了个燥候的表情包。 刘娴雅装作不经意问:“下一个是谁上场?” 周欲忍着笑:“是陈京驰。” “哦,他唱什么?” “夜的邀请函。”周欲回答。 “也是你写的歌?” “是。” 刘娴雅问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尴尬的互动环节结束,屏幕上弹出来的歌曲名却不是《夜的邀请函》,而是《沙河》。 周欲愣住了,这是临时换歌了? 手机响了几声。 卓文成:【?什么意思】 谭蓓:【怎么是下一首?】 歌名消失后,台上站着的人根本不是陈京驰,而是个周欲从没见过的中年男歌手。 刘娴雅也奇怪:“这谁啊?不是陈京驰上台吗?” 周欲也茫然:“不知道,我看下节目单。” 她调出之前保存的节目单,确认无误,互动环节结束后本应该是陈京驰上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手机一直在响,周欲低头看群聊。 詹黎:【我穿越了?已经表演完了?】 卓文成:【没表演啊,怎么跳过了?】 徐岳:【完了】 谭蓓:【什么完了?】 徐岳:【我刚查了一下,这场晚会的导演是听见你的声音的导演】卓文成:【???公报私仇?】 * 网络直播春晚后台,单人休息室里。 “什么狗屁理由!”杜恒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骂出脏话,“他妈的就是看人下菜!” 五分钟前,一个男工作人员满脸抱歉地告知他们,由于前面主持人游戏互动超时,导致陈京驰的表演时间缩短到只有半分钟。而排在他后面演出的男歌手是业内颇具声誉的歌唱艺术家,时间观念很严苛,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点上场。 于是导演做了决定,临时插播了条广告,让下一个节目先上,陈京驰的表演只能往后延。 延后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等通知。 边道歉边解释时,工作人员声音都在抖,显然是个推上来的替罪羊,杜恒看他工牌还是个实习生,强忍着没对他发火,让他滚。 陈京驰倒是面色平静,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之前退赛喻导就看我不爽。”陈京驰淡声说,“很难说不是故意报复。” 不止退赛,陈京驰还写了首《由己》讽刺当时节目组存在内幕。过去了快半年,这位导演居然还耿耿于怀,明显是被戳中痛处之后气急败坏,怀恨在心。 接到这个网络直播演出通告时,陈京驰看到和《听见你的声音》同一个视频平台,就预想过可能会碰到这个喻导,毕竟他执导的好几个声音类综艺节目都很有影响力,在平台上热度高,文娱晚会找他做导演的概率很大。 “就他妈这种气量也配做导演,跟小孩一般见识!”杜恒压着怒火,“我就说居然还这么大方,给我们配单人休息室,怕是我们闹起来架不住吧。” 陈京驰安抚他:“算了,等等吧,不可能真不让我上。” 演出费都给了,导演是气量小,又不是傻子。 这事说到底还是陈京驰先挑起的事端,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尽管知道会被刁难,看到这个机会还是打算上。 一月份的周末他在各地跑音乐节,但那终究只是消耗人气赚快钱,他更想要站在更正式的舞台上唱歌。 两个妆造师也跟了陈京驰挺长时间,看杜恒气成这样,化妆师劝了一句:“以后还是圆滑点,别得罪这些人吧。” 陈京驰听到这话却不悦地皱起眉。 如果问他会不会后悔当时选择退赛、写歌讽刺节目组,陈京驰的回答是不。 他是渴望机会,但他想要公平公正、以自己能力争取,而不是通过将别人挤下去,自己上位的方式。他也是从默默无闻的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很清楚淘汰有能力的人,很有可能会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他没接话,杜恒倒是替他说话:“这种人还谈得不得罪,他要搞你要么明着搞要么暗里搞,你提防得过来吗?” 他火气大语气呛,化妆师不敢说话了。 * 周欲被迫看了一整场直播晚会,生怕错过陈京驰的表演。可等到十点多,眼见节目单上还有最后一个合唱就结束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 刘娴雅消消乐又通了几关,抬头问:“还没到啊?他是不是今天不上了?” “不会吧,这种演出出场费还挺高的。”周欲虽是这么说,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 群里一直有人聊天,陈京驰迟迟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打开微博,不少人都在询问为什么原定的节目无缘无故消失,官方也没给出一个解释。 直到合唱表演结束,主持人上场,终于提到了陈京驰的名字,解释由于时间安排问题,陈京驰的节目延迟到现在,让大家久等。 莫名其妙变成了压轴,不知道算不算意外之喜。 周欲提醒还在闯关的刘娴雅:“妈妈,要来了。” 刘娴雅手指边划拉,应了一句:“马上过关了!” 歌名消失后,陈京驰身穿黑色燕尾服出现在了舞台中央,现场立马爆发出尖叫声,连直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娴雅看到连连感叹:“哎哟,你别说,这穿上西装真是不一样,立马就是明星了。” 周欲就当她是夸陈京驰帅,附和:“嗯嗯。” 陈京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质感干净通透,可不知是电视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周欲能依稀听出他的声音没卡在鼓点拍子上。 这首歌她听过太多遍,编曲对她来说很熟悉,再听了几句之后,她确定应该是陈京驰的问题。 见他抬手调整了两次耳机,周欲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周欲听过一次现场演出,偌大的演播厅坐满了观众,音响声音很大,如果歌手的耳返出现了问题,听不见自己唱歌的声音,不仅节奏会延迟偏差,还会出现各种音准问题。 特别是进入副歌,弦乐顶上来之后,更是一片混乱。就连刘娴雅都听出了哪里不对,奇怪:“我怎么感觉他的声音跟伴奏打起架了?”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问题的原因,只能说:“伴奏的问题。” “我就说。”刘娴雅吐槽,“这种晚会真不正规。” 间奏的部分,陈京驰的情绪已经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周欲有些担心后半段的演出。 然而到了第二段主歌,电视的音响像是被瞬间修好了,陈京驰节奏不乱了,音准也好了。 刘娴雅点了点头:“骂完现在好多了。” “……”周欲清楚,这是直接放出带原唱的录音室版本了。 陈京驰耳返听不见,估计也不知道伴奏换成了原唱。演出结束后,他没像上一次一样鞠躬,而是掉头就走,步伐匆忙。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演出发生了什么问题。 周欲心里很不安,几分钟后晚会彻底结束,她点开微博一看,热搜榜上果然出现了几条有关他的词条。 #陈京驰假唱# #陈京驰难听# #陈京驰跑调# 三个词条旁边都带了个深红色的“爆”,霸占了前三名。 实时微博更是骂得不分青红皂白,还带人身攻击。 @取月色二两:这就是你们粉丝吹的乐坛新星啊?前半段梦到哪句唱哪句,我家狗叫两句都比他调准,后半段更是摆烂,直接放录音了,好一个压轴,给咱全国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骂得太难听,完全是带着情绪发泄。周欲看了几眼就眉头紧锁地退了出去。 想黑他的人借此机会疯狂带节奏,甚至还有祝琪的粉丝混入其中,把前段时间受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什么牛鬼蛇神都路过踩一脚。 群里消息不停地弹出来,是朋友们在为陈京驰抱不平。 周欲点进去,刚好看到卓文成最新发的:【你们看杜恒哥的朋友圈】她打开朋友圈,五分钟前杜恒刚发了一段文字:【从t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句超时让小孩从八点多等到十点,现在又在耳返上动手脚,招呼不打一声放原唱,嫌他身上的脏水不够多!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总有一天要遭天谴!】果然是耳返有问题。 周欲第一次杜恒这么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也不知道陈京驰现在怎么样。 刘娴雅不值夜班时都睡得早,她完全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还当陈京驰这场演出效果不错。她把电视关了,朝周欲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外婆家吃饭。” 周欲起身:“好。” 临睡前,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来自微博的特别关注。周欲点开来看,陈京驰在十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动态。 @陈京驰:明晚聊聊。 [直播预约]1月28日21:00 * 从演播大楼离开,杜恒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这场演出虽然只是在网络平台播出,但陈京驰很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服装造型,如今不仅被导演摆了一道,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已经没法看了。 陈京驰临时被通知上场,麦克风和耳返都没来得及调整,唱出第一句时,他就知道这场刁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导演本人不敢出面,派两个实习生道歉就完事,让他们连火都没地方撒,只能吃哑巴亏。 他转头朝杜恒说:“别气了,明天我开个直播解释一下。” “大过年的碰上这么个晦气玩意,我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杜恒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直播给粉丝解释好办,就是你好不容易积攒点路人缘都被他给败光了。” 陈京驰目视前方,平静道:“慢慢来吧,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就算不是现在,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个导演也不会放过他。 * 次日是除夕,刘娴雅带着周欲去外婆家吃了顿午饭,下午想回来时又被两位老人留着吃年夜饭,说这边人多热闹,省得母女俩在家过年冷清。 外婆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才有团圆的年味。两个舅舅的孩子都在上小学,周欲给他们辅导寒假作业把耐心都磨没了。 两个小孩很有礼貌,就是怎么教都不会,实在是难办。等到春晚开始,周欲才终于逃过一劫,从书房里出来喘口气。 这边的市区不禁烟花,七点多开始就鞭炮烟花齐上阵,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舅妈把零食水果都摆在了茶几上,招呼周欲过来吃。 周欲吃了几颗草莓,看着时间,等到九点差五分,起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把声音挡在门外,打开了微博。 直播间里已经有几千个的观众在等着,周欲从隔壁房间找了个手机支架拿过来,插上耳机。 宿舍群里,范歆发了条消息:【宝贝们,陈京驰要开直播了】安可嘉秒回:【太好了,我正嫌小品无聊,在哪直播我去看看】范歆:【微博直播】 六人群里,徐岳也把陈京驰直播间的链接分享了过来。 卓文成:【驰哥状态还好吗@陈京驰】 陈京驰:【还行】 昨晚到现在,他终于出来回应了一句。 卓文成:【等会儿直播我能不能申请连麦?】谭蓓:【你想干嘛】 詹黎:【想取代祝琪,跟驰哥合唱一首晚星坠落】谭蓓:【哈哈哈哈】 徐岳:【他连你微博叫什么都不知道,排队等着领爱的号码牌吧】卓文成:【……】 陈京驰在九点钟准时开播,看背景是卧室的一角,他头戴耳机,身上穿着一件暖白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气质温柔,像是邻家哥哥一样没有距离感。 他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镜头,问能不能听见声音。 弹幕区刷得眼花缭乱,礼物特效乱飞,周欲不得不点击清屏才清净。 “开播是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舆论的影响,“跑调是真,我上台后耳返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后半段放了原唱,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他的语气很诚恳。 在周欲的印象里,陈京驰在微博上不爱营业,发照片也只配几个随便找的emoji表情,从来不回复粉丝的评论,完全没有任何活人感。 这是他第一次和歌迷之间进行对话,不像是明星和粉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 “热搜我看到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站上舞台就得面对各种声音,这个我不否认。”陈京驰补充,“但我想澄清一点,别把‘录音棚歌手’这种称号放在我身上。” 陈京驰直视镜头,似乎透过屏幕,隔空和周欲对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音频软件页面,陈京驰说:“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麦克风的状态,待会儿唱歌我只会开混响。” 陈京驰从专辑第一首开始,将他目前发表过的总共六首原唱曲目都唱了一遍,包括一首手游宣传曲和一首动漫片尾曲。 她听过他那么多歌,从来没怀疑过他的实力,这一次开播唱歌,是陈京驰想要证明自己昨晚发挥失误的确是个意外。 他没办法解释那么多,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歌迷们一个交代。 周欲从头到尾认真听完,得出结论,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和录音室版本几乎没什么差别。 唱完歌后,陈京驰朝着摄像头说:“今晚除夕,就不打扰大家过年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周欲有所触动,想要点开弹幕区,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她第一次看直播,小图标一个不认识,底部的按钮有好几个,她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屏幕中间突然弹出来一个白色方框:【申请连麦成功】 周欲看着这行字傻了眼,连忙想要撤回,又不知道该按哪里,慌忙中又点到了那个按钮。 申请连麦成功的框又弹出来一次。 “……” 周欲想把自己这只手剁了。 只能指望陈京驰没看见。 然而事与愿违。 陈京驰正要关闭直播,目光向下时忽然注意到连麦列表出现的名字。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通过申请,屏幕右边出现了周欲的头像。 直播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周欲双手捂着脸,感觉自己有一点淡淡的死感,庆幸还好只是连麦,没有摄像头。她小声解释:“不小心点到了。”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重新点出来了,似乎是听到直播里出现一个女声,弹幕区飘过一大片问号。 同一时间,屏幕顶端弹出来自微信群聊的消息。 [猫眼三姐妹] 范歆:【?】 [六味地黄丸] 卓文成:【???】 [六味地黄丸] 詹黎:【这下你成小丑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很无情地揭穿:“不小心点到两次。” 周欲看了眼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两万多,她尴尬得头皮发麻,手心冒冷汗,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在说什么:“我没看过直播,看不懂。” 【这谁啊?哥有女朋友了?】 【周欲你们不认识?真的有听过他的歌吗?】【都是些假粉吧,服了】 【我相信她是真的点错了,声音好紧张哈哈哈】【歌词写那么大气,居然是甜妹音诶】 【所以能不能问问哥二专啥时候出啊?】 知道她是不小心,陈京驰原本没打算为难她,可看到一条弹幕,没忍住回应了一句:“二专什么时候出,这个得问周欲什么时候能写完。” 周欲这边还在死机,又不能催他赶紧下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也没说写什么啊。” 陈京驰眼底弥漫的笑意渐深:“现在跟你说。” 周欲还以为他要在直播的时候聊这个,没想到陈京驰下一句话是:“今天聊到这,下次见。” 直播突兀地结束了,下一秒,手机响起铃声,陈京驰打来语音通话。 周欲长舒一口气,紧绷感瞬间消失,如获新生。 她接起来,听到他说:“二专有在构思了,初步定的是六首歌。” 周欲有些意外:“这么多首?要做多久啊?” “我也说不准,有很多想法想尝试,比如拍MV。”陈京驰笑了一声,说,“今晚我会许个新年愿望,希望半年内能做出来。” 听到这里,周欲盯着屏幕里陈京驰的微信头像,轻声说:“那我也许个愿。” 她说完后好几秒没声音,陈京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许什么?” 周欲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关于他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他身穿昂贵燕尾服,却因表现不如意t匆忙退场的一幕上。 她由衷地说:“希望你快快红起来,红到没人敢欺负你。”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配得上更盛大的舞台,值得最热烈的赞美——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5章 情书 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耳机里迟迟没有他的声音出现。 沉默良久,周欲总算是听到陈京驰开口:“谢谢你,周欲。” 这一次,周欲做了第一个说出祝福的人:“陈京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欲贴心地问:“杜恒哥还好吗?” 想到昨天晚上杜恒气得半夜都睡不着觉,给陈京驰发来几张从网上找的喻导照片,进行一顿人身攻击,陈京驰轻笑一声,说:“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群里的消息不断。 安可嘉:【周周你怎么不开个小号看直播啊哈哈哈】周欲:【我没有小号】 范歆:【你太会给陈京驰搞效果了,你俩真该去弄个组合】六人群里。 谭蓓:【我来安慰你,他俩也没聊几句,心里好受点了吗@卓文成】卓文成:【好多了贝贝】 詹黎:【贝贝也是你叫的】 卓文成:【好多了蓓蓓】 卓文成:【求求你们放过我】 周欲见陈京驰没在六人群里回应,干脆也默不作声,不做出头鸟。 今年的春晚霸占了整个热搜榜,陈京驰直播的话题仅仅是热了一阵就没人再讨论。 反倒是昨晚的假唱风波却持续波及了很久,好几天过去,刘娴雅睡前刷短视频,被大数据推送了吐槽陈京驰直播那晚的片段,奇怪:“怎么网上都在骂他?”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饭圈那一套东西,只好说:“有人嫉妒他。” “也是,人红是非多。”刘娴雅对着手机说,“以后不许给我推吐槽视频,我不喜欢看,再推就卸载。” 周欲哭笑不得,问:“你威胁它有用吗?” 刘娴雅往上一划,下一个视频果然就是安利陈京驰的,得意:“你看,还是有用的。” 周欲觉得神奇,决定下次登陆微博也试试看。 * 正月初六,春假放完复工。 陈京驰回到了江北,来到声屿公司大楼,约见CEO林骁谈话。 当初和声屿签约时,就是林骁亲自出面和陈京驰谈的签约费。他看过他在《听见你的声音》里的表现,得知《由己》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后,冒着舆论的风险也要将他签下来。 被问到原因,林骁只说了一点,他喜欢他横冲直撞、直言不讳的脾气。 杜恒跟在他身边,见他推门的动作有些犹豫,说:“我会帮你说话,胆子大点,没事的。” 今天来找林骁,陈京驰并不是因在喻导那里受了气而想找回面子。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关于微博的负面言论,关于他的事业规划,关于今后的创作方向等等。 他不能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走到哪算哪,不能再安于现状,指望机会自己降临到他头上。 进到老板办公室,林骁看到他并不觉得意外,招呼两人坐。 “年前那事我听说了。”林骁边泡茶,说,“公司公关部从除夕开始放假,我也不好把员工叫回来加班。” “我知道。”陈京驰表示理解,说,“我想跟您聊聊今年上半年的规划。” “二专?”林骁问,“有头绪了吗?” “在想了,马上就能开工。”陈京驰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请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二专。” “他现在大一,课还是挺多的,前几个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杜恒在一边帮腔,“人的精力有限,专辑更是耗费心血。” 林骁笑了笑:“你倒是挺护着他,我又没说不同意。” “我知道之前公司给我提供了很多资源,我也很感恩,但还是觉得,在公众面前频繁抛头露面赚取路人眼熟度,不如一首好歌给我带来的价值高。” 首专发出之后反响不错,为了延续热度,公司安排了不少商业活动,上综艺,拍杂志,唱音乐节等等,忙碌起来的陈京驰却总在空下来时觉得内心空虚。 停下脚步回头看,钱是赚到了,可他看不到自己的成长轨迹。 经过上一次直播翻车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很久,一场能证明自己真唱实力的直播不能说明什么,他缺乏的是作品带来的硬底气。 “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周欲的那句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力量。 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定并不容易,然而陈京驰没有退路,想红,想成名,想站在高处不受人摆布,他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林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陈京驰见他态度明朗,说:“元宵还有个音乐节,结束之后我就开始写歌。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五、六月应该能做完。如果那时候还是不行——”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决绝,“我任由公司安排。” 林骁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将他签在名下,然而出道这半年来,他处处受到公司照顾,杜恒一个名牌经纪人只为他一个人服务,《晚星坠落》的版权费说给就给,创作上也尽力配合,陈京驰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说出这个决定,中断商业活动为二专让路,意味着往后三个月内他都不能为公司带来任何商业利益。他不知道作为老板的林骁会不会这么大方。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 林骁什么也没问,只是抬了抬下巴:“大胆去做吧。” 陈京驰愣怔间,听到林骁又对杜恒说:“把他之后的工作都推掉。” 杜恒笑着应下,拍了拍还处在呆滞中的陈京驰:“快谢谢老板啊!” 陈京驰站了起来,朝着林骁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谢谢老板。” 他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之后的路还需要他一个人走。 从公司离开,陈京驰立即给周欲发去了消息,大致和她解释了二专的初步想法。 六首歌里,三首先词后曲,三首先曲后词,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创作时间。 而对于周欲来说,没有限制才是最大的限制,她必须从生活中找到灵感,进而确定她负责的三首歌的主题基调。 * 元宵节前一天晚上,周欲还在苦思冥想开头时,微信显示她被拉进了一个五人小群里。 谭蓓:【我们明天中午就能到仙海啦】 卓文成:【他明晚第几个出场?@徐岳】 徐岳:【第四个,我也没看过音乐节,不知道要到几点】周欲点进去看了眼,群聊名称是:明天仙海看演出。 群成员唯独少了陈京驰。 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詹黎:【贝贝,你酒店订了没啊?】 谭蓓:【订了订了,没用亲密付嘿嘿】 卓文成:【你俩明天一起来吗@周欲@徐岳】周欲都不知道徐岳家住在哪,回复:【我自己去】徐岳:【我们分头走,在哪里集合?】 谭蓓:【我看地图上,门口有个雪王,咱们在那边见面吧】徐岳:【东西带了吗】 谭蓓:【带了,鲜花的话到时候再订吧】 周欲看他们聊得煞有介事,想起什么,问:【你们买门票了吗?】徐岳:【杜恒哥直接帮我们内部录入了】 陈京驰元宵节当天在仙海有一场音乐节演出,杜恒偷偷找到了徐岳,说有可能是陈京驰上半年最后一场公开演出,问他们几个要不要一起去捧个场。 徐岳当即答应下来。 看到他完整的解释,周欲的着眼点却落在“最后一场”上。心里猜测,陈京驰可能是为了潜心创作第二张专辑,足以见得他的重视程度。 给她带来的压力也更大了。 次日下午四点,五人在奶茶店门口见面。周欲见到他们才知道卓文成在群里问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长长的、写有陈京驰名字标语的灯牌。 见谭蓓和詹黎拉着展示,足足有三四米的长度,周欲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破坏气氛,但还是提醒:“可是音乐节是站着看的啊,咱们拉这个,会挡住别人的视线吧。” “啊?”谭蓓毫不知情,“站着看?”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来看音乐节,没人知道里面不提供座位。周欲同样也没看过,但她刷到过陈京驰在音乐节上演出的视频,知道观众都是站着的。 “那不是没用了。”卓文成想了想,把灯牌收起来,说,“算了,留着下次用吧。” 五人在六点左右进场,t刚走到广场上,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卓文成怀疑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怎么还没开始就这么多人?” 徐岳上前问了个男生,才得知原委,回来和他们解释:“抢位置的,想站前面看就得提前来排队。” 男生回头朝他们补充:“昨天都没什么人来,今天有陈京驰就不一样了,一点钟他们就开始排队了。” “……” 卓文成哭笑不得:“行了,咱们只能看看大屏了,舞台都看不见。” “早知道应该上网搜搜看,提前过来排队。”詹黎望着遥远的大屏,“还想给他个惊喜,这下好了,他能不能看到咱们都是个问题。” “不用想,肯定看不见。”徐岳打破最后一丝幻想,“这么远还这么黑,是不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实在没办法,五人只能站在大部队的最后面观看演出。第一个歌手上场,周欲看了眼两侧的大屏,心里不抱任何希望了。 “太远了,大屏都成小屏了。”卓文成愁苦道,“等会儿结束了我得好好跟驰哥抱怨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个嘉宾下场,谭蓓拿起手机:“现在订花,让他送过来时间应该刚刚好!” 她凑到周欲身边,问,“宝宝,你觉得哪种好看?” 周欲看着列表,说:“你分享给我,我来买吧。” “好嘞。” 周欲下单了一大束向日葵,骑手送过来时陈京驰正唱到第五首歌。大屏上看人不怎么清晰,好在音响设备还算不错,就当是来听现场了。 就是这代价有点大,冬夜冷风吹得骨头都透着凉,周欲把羽绒服帽子戴上才好一些。 而台上的陈京驰身上只穿了件浅蓝色polo领毛衫,声音竟然没有冻到发颤,周欲实在是佩服他的职业素养。 陈京驰唱了六首歌就下台了,徐岳收到杜恒发来的消息,让他们来后台。他带着几人穿过外围人群,后台处围着很多工作人员,杜恒就在门口站着迎接他们。 他看了周欲一眼,让她走在前面,说:“往前一直走。” 周欲点了点头,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的房间,刚到门口,看到休息室内陈京驰外面再套上了件黑色羽绒服。 抬起头来时,看见门口抱着花束的周欲,他愣了一秒后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藏着惊喜,显然杜恒并没有把他们要来的消息告诉他。 “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周欲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陈京驰刚接过来,跟在后面的卓文成忍不住挤了进来,双手搓着脸说:“我的哥,咱以后能不能搞点大场地唱歌?我们几个在外围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脸都冻红了。” 陈京驰这才看见其他人都过来了,他目光扫过几人,心底被触动。 今天是元宵节,他们都没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甚至他们三个是特地从江北赶过来的,为了看他一场演出。 结果几人都站在外面吹了这么久风。 陈京驰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心里过意不去,他点头答应:“下次开演唱会请你们坐第一排。” “下次是什么时候?”卓文成问杜恒,“哥,给安排一下啊。” 杜恒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詹黎不动声色地撞了卓文成一下,他立马噤声,意识到说话没过脑。 “我请你们吃饭。”陈京驰看向他们三人,问,“第一次来这吗?” “对,以前没来过。”詹黎问,“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陈京驰带他们去了家本地私房菜,点完菜后,徐岳问杜恒:“之后不唱音乐节了?” 杜恒没接话,看向陈京驰,让他回应。 陈京驰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说:“上半年不唱了,下半年可能继续唱。” 如果没做出点名堂的话,还是得继续赚快钱。 进包间落座时,几人都很默契地把陈京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了周欲。她见陈京驰脱下来的外套没地方放,主动伸手接了过来,替他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上个学期他确实太忙了,是该休息休息。”詹黎说,“人又不是机器。” “不算完全休息。”杜恒解释,“准备第二张专辑呢。” “二专得拍个MV了吧?”卓文成问。 “计划拍,看看来不来得及。”陈京驰说,“现在还在初步策划。” 三个月的时间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要做出六首歌来,时间上还是很紧张。 “别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徐岳说,“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陈京驰点头:“知道。” 听着他们谈话,周欲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恨自己最笨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明明人就坐在陈京驰身边,她也插不上话。 她发散思维,觉得有必要买几本锻炼沟通技巧的书来看看,不比以前没什么朋友,现在能用到的场合还挺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上的菜里有一道杜恒特地点的元宵节特供芝麻汤圆,他起身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 周欲因六七岁时吃汤圆被烫到口腔溃疡,心里有阴影,一直不喜欢吃任何馅的汤圆,她谢过杜恒,把小碗放在旁边没动。 直到陈京驰低声问她是不是不爱吃,周欲偷偷看了眼杜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陈京驰说:“给我。” 他本意是让周欲把碗一起给他,周欲却不想拂了杜恒的好意,用勺子捞起汤圆想送到陈京驰碗里,谁知道这举动被他误会了。 陈京驰伸手抓着她手掌,就着她的动作将汤圆吃了,把勺子还给她。 周欲盯着白色的瓷勺,耳朵尖开始发烫,她不敢再喂他吃,埋头用陈京驰吃过的勺子,把剩下的几颗汤圆全都送进自己嘴里。 陈京驰见状,笑她:“不是不爱吃?” 周欲声音又小又含糊:“还行。” 囫囵吞枣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只顾着脸红了。 饭桌上卓文成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过年堂弟逗狗被狗追着咬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除了詹黎。 詹黎故意朝谭蓓说:“贝贝,喂我吃个汤圆。” 谭蓓正听得起劲,让他别吵:“没工夫跟你秀恩爱。” 听到这话,左手边的周欲更抬不起头。 明明他们没什么,却总有一两个时刻让周欲无所适从,心慌意乱,也不知是陈京驰神经大条不拘小节,还是她心细敏感太过在意。 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明天江传开学,三人刚从江北过来就要再回去,都没打算玩得很晚,吃过饭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谭蓓和卓文成订的酒店就在这附近不到五百米,三人打算饭后消消食,走着回去。 “下次放假时间长一点再过来找你玩!”谭蓓笑着朝周欲告别。 “好啊。”周欲也朝她挥手。 杜恒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上车后问了地址,他先送离得最近的徐岳回家。 下一个送的是陈京驰,送他到家后,杜恒把车从小区里开出来,停在了门口。 周欲从后视镜里看向他,见杜恒转过头来,问她:“歌词开始写了吗?” 她摇摇头:“还在想。” 杜恒看向她,说:“歌词的事不着急,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够吗?” “够。”周欲应完,意识到什么,问,“怎么了?” “关于小陈的事,想跟你聊几句。”杜恒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我看他晚上经常半夜不睡觉,应该是失眠。” “为什么说今天是他上半年最后一场演出,因为把其他工作都停了,专心制作二专。”杜恒说,“他跟老板做了承诺,会做出成绩来,所以他把这张专辑看得格外重。可是创作者往往心理压力越大,越容易在作品里迷失自我,急功近利,我就怕他会陷入到这样的误区。” 周欲感觉到心脏像被谁用力地捏了一下,泛起闷痛。 她想到除夕夜和他说的那句新年愿望,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她和陈京驰在不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联系,除了歌词,他们没有共同话题。知道他忙,周欲也不敢打扰他,只能从微博上他发布的动态关注他的行踪,而陈京驰从来不是个会把私人情绪发布在网络上的人。 这几次和他见面,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仍然是她很熟悉的那幅从容不迫的模样。如果不是今晚杜恒单独找她谈话,周欲都不知道他面临的压力这么大。 “其他朋友也不了解他写歌的状态,只有你跟他聊得来。”杜恒语气诚恳地说,“所以我想让你多关注一下他的情况,t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小陈平时就不怎么爱讲话,更不会轻易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他会愿意吐露一点心声。” 周欲并没有深入思考他话里的含义,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陈京驰会愿意对她吐露心声。 她只是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我会努力试试。” 杜恒朝她笑了笑,肩膀松懈下去:“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欲却摇头否认:“认识他才是我运气好。” 他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歌声曾带她走出了阴霾,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如今他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在迷茫与困顿中挣扎,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6章 情书 《致亲爱的你》 到家后,周欲收到了来自陈京驰的消息。 Chen:【专辑概念定的是人与自然,你来负责“人”的部分】Chen:【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Chen:【四月份开始录音】 周欲回复“好”,消息刚发出去,想到在车上和杜恒说的话,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是时候该做出改变,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于是纠结了老半天,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周欲在生活上的关心,对面沉寂了快半分钟都没动静。 周欲等回复等到没耐心,刚退出去,叮当一声。 Chen:【嗯】 好歹是回了,周欲想。 睡前,刘娴雅问她明天的高铁是几点钟,她好送她去车站。 “不用送我了,行李箱也不重,我一个人可以的。”周欲没打算麻烦她。 刘娴雅也不强求,关灯前,她说:“下个月你还得回来一趟。” 周欲疑惑:“怎么了?” “外公七十大寿。”刘娴雅说完,忽然轻轻地长叹一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 周欲偏过头看向她,深深地同意妈妈这句话。 不止是外公,岁月也在刘娴雅的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头发间藏着的一两根白发,和手机上调得很大的字体。 周欲平时会刻意地忽略这些细节,总觉得妈妈还跟以前一样是个风华正茂的大美人。她是矛盾的,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变得更坚强,又希望妈妈能慢点变老。 关灯后,周欲学着上次谭蓓对她的动作,侧过身抱住了刘娴雅。 印象里,总是刘娴雅抱着她,从记事起不会走路,到学骑自行车摔跤,出去玩走累了撒娇让妈妈背,再到每一次考到第一名拿回奖状时她高兴地抱着她,夸她真棒。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可这么多或模糊或鲜明的画面里,她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抱过妈妈。 越是努力地寻找,周欲越发感觉到鼻尖有些酸,她感受到刘娴雅将她搂进了怀里,笑着说:“我女儿都这么大了,真是妈妈的骄傲。” 周欲闭起眼睛,声音闷闷的:“长大也值得骄傲吗?” “当然。”刘娴雅摸了摸她耳侧的头发,柔声说,“我没给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你就是妈妈最好的作品了。” 周欲的眼眶有些湿润,怕被她听到自己哽咽,没敢再出声。 * 寒假结束,学校正式开课。 周欲花了一周的时间,将第一首歌词的初版写了出来。周六下午,她在图书馆给歌词润色,顺便把初版发给陈京驰看,问他这个立意如何。 然而发过去快一个多小时,陈京驰都没有回复她消息。按照以往他回消息的速度,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周欲频繁地拿起手机查看。 又一次打开手机时,微信正好弹出新消息,她还以为是陈京驰,心跳都漏了一拍,没想到来人是杜恒。 杜恒:【你联系得上小陈吗?怎么不回消息】周欲回复:【他也没回我的】 杜恒:【奇怪,也不在家,人跑哪去了】 周欲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一直到铃声结束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她没有过多在意,猜想他可能是在忙新歌,人在沉浸创作的时候不看手机也挺正常。 直到晚上七点,陈京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周欲再也不能平心静气地认为他在忙。她连润色歌词的心情都没了,再次拨打语音通话,还是未接听。 给杜恒发消息,他也在急:【昨天还好好的,不会是想不开了吧】周欲倒没觉得有他说得那么夸张,陈京驰心里还有个远大的目标,怎么可能会在还没得到结果的时候做傻事。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人,多少还是会担心。 她回复杜恒:【应该不会,再等等】 见她起身又坐下,来回好几次,范歆奇怪:“周周,你尿急吗?嘉嘉才刚进去。” “不是。”周欲没法跟她解释,坐到椅子上没再起来。 点进微博试图转移注意力,陈京驰上一次发动态还是元宵节的音乐节下班返图,时隔一周,周欲也没什么新东西可看。 直到七点半,手机响了一声,看到是陈京驰的名字,周欲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Chen:【不好意思,手机一直没信号】 周欲:【你在哪?】 下一秒,对方直接拨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看到和平时接语音时的界面不太一样,周欲迟疑了两秒,戴上耳机,接通之后连忙把摄像头关闭。 屏幕上显示他那边的画面。 陈京驰将摄像头对准了天空,漆黑一片的夜幕上,云朵稀疏,能清晰地看见满天的繁星。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屏幕边缘有几片树叶的影子入了画。 周欲惊奇:“这是哪里?” “小静山。”他说。 小静山是江北北部一座海拔千米的山峰,国家级旅游景区,刚来江传上大学时,班上就组织过一次爬山团建,周欲对自己的体能有很清晰的认知,没跟着去凑热闹。 怪不得下午没回消息,山里信号不好,他应该是没接收到。 可就算是爬山,这个点他怎么还在山顶? “漂亮吗。”陈京驰说,“肉眼看比手机里更壮观。” “漂亮。”周欲如实说完,问,“你一个人去爬山?” “爬山是次要。” 陈京驰摄像头移了下来,山顶俯瞰,视野辽阔,所见之处没有任何遮挡,在夜色的笼罩下,依稀能看见一大片浓密的树林和连绵的山峰群。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爬山,光是看视频,周欲也能体会到站在山顶,看到眼前景象的成就感和征服感。 “来录了点大自然的声音。”陈京驰说,“晚点给你听。” “山上不冷吗?” “冷。马上下去了。” 夜里下山很危险,万一没看清脚下的路就麻烦了。周欲刚放下不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急急说:“你别挂!” 陈京驰觉得她反应好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会死。” 周欲倒吸一口冷气:“我是说别挂断。” “没说挂断。” 视频画面开始抖动,亮起一束刺眼的光,陈京驰打开了手电筒下山。 周欲怕他觉得就这么不说话连着线无聊,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你等会儿下山了赶得回来吗?” 聊天实在是她的短板,沟通技巧的书才刚到,她还没来得及看几页,没学到精髓。 “山上旅馆订了房间,先住一晚,离得不是很远。”陈京驰把视频关了,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周欲想到杜恒,问:“你没跟杜恒说去爬山吗?他联系不上你,来问我了。” “没说,怕他不同意。”陈京驰倒是挺清楚自己的做法危险,“你帮我瞒着他。” 周欲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他:“好。” 这么轻易就站在他这边,陈京驰有些意外,却没问原因,只是笑了一声。 “看到你发来的词了。”他说,“我给不出任何比这更好的意见。” 周欲的第一首词命名为《深夜来电》,为了节省时间,她特地在歌词前把简介写好了,到时候能直接用上。 「半梦半醒间,陌生号码来电。 熟悉的声音,竟与我无异。 孰是真实孰是虚幻。 是未来的我指明前路方向, 还是剧透属于我的人生。 是现在的我感谢苦难中不屈, 还是重现迷茫中不同选择。 当下所经历的一切并非终点, 而是成为“我”的必经之路。」 想出这首词的大致t框架时,周欲刚做完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高中之后她做噩梦的频率大大降低,但偶尔在压力大、心情烦躁时也会梦到过去的自己。 如果能和几年前的自己对话,周欲会告诉那时候的她,任何在当时觉得跨不过去的坎、战胜不了的挫折,都是成长蜕变的契机。人要向前看,也要适时地回过头,夸夸一路走来不容易的自己。 这也是周欲想对陈京驰说的话。 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她藏在歌词里的鼓舞和振奋。 他只是笑:“现在才不到八点,算不算深夜来电。” 周欲胡乱地接话:“叫浅夜来电。” 陈京驰听到微信弹出来信号不好的提示音,他报了一串数字:“打我电话,网不好。” 周欲根本没记他报的那串数字,挂了通话后直接点开通讯录,排在第一个的联系人,很久前曾不小心拨出去一次,事后她慌张又心惊,生怕在他手机上留下去电记录。 她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她会有他的手机号码。 而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拨通他的电话。 接通后,陈京驰忽然问她:“周欲,有没有看过日出?” 爬山都不可能,更别提早起。周欲回答:“没有。” “想看吗。”他问。 周欲一时间分不清他这句话的用意,不知道他是在邀请她还是单纯的闲聊,她硬着头皮答应:“想。” 就算真的是邀请也认了。 陈京驰却说:“明天拍给你看。” 周欲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发出单音节:“哦。” “听起来不是很期待。” “没有,期待的。”周欲不想让他失望,“我是在想,还好不是让我早起去看日出。” 都过去这么久了,周欲还对当时军训站军姿犯困挨教官骂的事耿耿于怀。 “起不来?”陈京驰语气轻松,“我以为你是很自律的那种人。” “我喜欢睡觉。”周欲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不睡觉的时候挺自律的。” “那我挺羡慕你,最近有些失眠。”他说。 从杜恒口中听到和听他亲口说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周欲又陷入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窘境,手速飞快地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可以试试吃褪黑素。”她把答案念了出来。 听她念课文般毫无起伏的语调,陈京驰忍着笑:“好,我试试。” 陈京驰说山顶离旅馆不是很远,果然才没走多久,周欲就听到他那边传来了说话声。她知道他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这通电话也就没有再接着聊的必要了,只是没主动提及,想让他先挂。 一阵脚步声后,一声咔哒,门关上了。陈京驰告诉她:“我到房间了。” “嗯。”周欲说完就安静地等。 “我整理一下录的素材,如果快的话,明天能发给你听。”陈京驰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两秒,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知道她在担心他,特地怎么问了一句。 “没有了。”周欲脑子里想了半天的句子,正适合这个时机讲,“你回学校了跟我说一声。” “好。”他应,“晚安,周欲。” 结束通话,竖起耳朵听了很久的范歆笑得不怀好意:“你刚跟谁聊天?” 周欲不知道怎么解释时,一律套公式:“朋友。” “好特别的朋友。”范歆补充一句,“第一次见你跟别人聊这么久。” 周欲也不否认。 几分钟后,微信弹出消息。 杜恒:【回消息了,在外面玩呢】 周欲盯着看了几秒,才意识到陈京驰是先给她回消息,和她聊了十多分钟才回复杜恒。 也许是还没有从刚刚跟他闲聊的情绪中抽离,周欲感到心尖像是被谁轻轻挠了一下。 想到答应过陈京驰不把他爬山的事说出来,周欲只简单回了个“好”。 次日早,周欲醒来时看到手机上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陈京驰。 他信守承诺去看日出,并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她。周欲依次浏览,晨光熹微,山上是仙气朦胧的云雾,日头的金光照亮了半边天,将山峰染成了一片金黄,美不胜收。 最新的消息是两份音频文件。 第一个文件点开,是长达五分钟的白噪音。周欲听到了虫鸣,雨滴,风声,瀑布水声,踩到树叶的脆响,身临其境,仿佛置身于静谧的大自然里,连心境都变得宁静平和。 第二个文件则是一段钢琴音旋律,陈京驰把昨晚在山间森林得到的灵感记录了下来。 周欲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拿起笔就要写词。 接近中午时,陈京驰告诉她已经回到学校。 周欲把花了一早上写出来的歌词发给他,命名为《呓语》。 * 一周后的周六,周欲早上乘高铁回了仙海。 今天是外公的七十岁生日,所有在外工作、学习的长辈小辈都要赶回老家。 刘娴雅在高铁站出口接到了她,出租车前往外公家的路上,她突然对周欲说:“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周欲见她语气有些沉重,问:“怎么了?” “外公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刘娴雅说,“昨天跟外婆打视频,跟他聊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是谁。” 周欲心里一沉,脑海里冒出一个词,阿茨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 想到一个半月前,除夕那天去外婆家,外公还精神不错,问起她大学生活,两人聊了挺久。她蹙起眉,问:“怎么这么突然?” “其实不算突然,过完年小舅就说开始不记清事了。”刘娴雅神情有些悲伤,“这才一个多月就不认识人。” 周欲心口像是被块石头堵住,压得她喘不过气。老人年纪大生病是常态,可她接受不了出现在自己的亲人身上。 抵达外公家后,外婆走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朝周欲说:“小宝快进来。” 外婆今天心情很好,周欲牵着她走到客厅里,看到外公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朝周欲招手:“过来过来!” 周欲看了刘娴雅一眼,几步上前,坐在了外公身边。刚坐下,外公就拉着她的手,把一颗彩色玻璃纸糖塞在了她手心里。 正当她高兴时,又听外公问:“你是哪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标致?” 心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周欲喉咙发紧,用力地攥拳,掌心被那颗硬糖硌得生疼。 “外公,我是周欲。”她提高嗓音,“你不记得我啦?” 外公像是在思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见他如此,小舅妈不忍心道:“他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又清醒一会儿,你跟他聊聊,没准就想起你了。” 周欲耐心地陪外公聊了会儿天,前言不搭后语,他问哪句就答哪句。想到除夕夜那天,她要么躲在书房,要么躲在房间里,跟外公外婆没多聊几句话,周欲忍不住地后悔。 蛋糕塔推出来时,外公才想起来今天他过生日,避着人回了趟房间,出来时周欲恰好在门口,他偷偷地塞了个红包到她口袋里。 哪有过生日的老人给小辈发红包的。 周欲一愣,连忙要拿出来还给他,被外公按住了手:“小宝,外公特地给你包了个大红包,收下。” 两个舅舅都在刘娴雅后面出生,周欲是这个家里第一个小孩,从小外公外婆就喊她“小宝”。听到熟悉的称呼,周欲鼻尖有些酸,她把红包接了下来。 “真乖,可别跟你妈说啊。”外公叮嘱。 “嗯。”她用鼻音回答,趁着他认得自己,赶紧跟他说生日快乐。 剩下的红包都给弟弟们了,外公在分蛋糕时清醒了片刻,这让一家人都惊喜不已,刘娴雅连忙把相机拿了出来,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记录下这珍贵的时刻。 可到了下午,刘娴雅和外公聊着聊着,他突然又冒出一句“你是谁”。周欲见她脸色变了,伸手把她扶起来:“我陪外公聊聊吧。” 舅舅叹了口气,说:“聊了他也不记得,你们早点回去吧,小宝周一还上学呢。” 临走前,刘娴雅和两个舅舅谈到治疗的事,周欲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个病发病率高,目前还没什么根治的办法,只能通过药物或行为干预,稍微改善一下症状,至于会不会越来越严重,目前已经有这个趋势,谁也说不好以后会怎么样。 从外公家离开,周欲看着心事重重的刘娴雅,想了很久才开口说:“妈妈,吃蛋糕前外公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有八百块。” 刘娴雅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外公给你的,你就收着。” 见周欲欲言又止,刘娴t雅捏了捏她的手,说:“没事,外公身体健康就好,你看他今天乐呵呵的,心态还不错。” 周欲点了点头,牵住了她的手。 回江北的高铁上,周欲动笔写下了第三首歌词。 * 收到周欲消息时,陈京驰正在排练室里尝试给新写的旋律编曲。 三人在讨论编曲细节,陈京驰点开对话框,看到了她发来的歌词文件。 《致亲爱的你》 「被遗忘的记忆最终会流向哪里呢? 有一天,我打开了收信箱, 看到了没写明地址的未知信件。 是无人认领的、被封存的记忆。 感受到了最真挚的情感, 听到了最动人的情话, 记录曾经存在过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 每一段爱与感动都无处可去。」 光是看歌词简介,陈京驰能体会到行文间流淌着无法忽视的忧伤气息。 这是一首着眼于少数群体的歌词,记录着面对朝夕相处的亲人失去记忆的无奈。 陈京驰并不觉得周欲能凭空写出一首对于“人”这个主题的把握这么精准又透彻的词。 歌词发出去五分钟后,陈京驰回复了。 Chen:【愿老人家早日康复】 他没问其他。 周欲想,他明明是像她了解他一样,能读懂她歌词里的情绪。 还没回他,消息又弹出来。 Chen:【来看我们排练吗】 周欲:【在哪里】 Chen:【之前那个排练室】 周欲回复他“好”,打算回学校就过去。 陈京驰又发来消息。 Chen:【几点回来】 周欲:【可能要六点左右】 Chen:【晚上想吃什么】 周欲:【还不知道】 Chen:【我帮你带一份】 周欲打字的动作暂停,一时间没说话。 又有新消息。 Chen:【要不要叫谭蓓来陪你】 谅她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陈京驰在哄她——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y1”,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7章 情书 希望你永远做自己 抵达学校时已经是六点多,谭蓓给她周欲私发消息,让她直接过来排练室,他们已经帮她买好了晚饭。 周欲凭着记忆找到了排练室的位置,推开门后看见男生们围在一起讨论编曲,谭蓓把打包好的饭盒递了过来:“你应该没有来这边的食堂吃过吧,这个咖哩土豆鸡排饭真的很好吃,陈京驰特地让我带的!” “没吃过,这边离得太远了。”周欲接好,把一次性筷子拆开。 见她尝了一口,谭蓓问:“怎么样?” “好吃。”周欲脸上第一次露出吃到了好吃的而欣喜的表情。 “我说吧。”谭蓓笑,“以后你想吃了就跟我说,我们一起去食堂吃。” “好。”周欲也对她笑。 说话间,听见詹黎敲了几个鼓点出来。 两人坐得远,谭蓓把一起买来的奶茶插上吸管,递到她手边,和她解释:“他们在练陈京驰的曲子,说是以后如果唱现场就可以自己带乐队了。” 以往陈京驰演出都是直接放原版伴奏,不管是直播还是音乐节,没有安排现场乐队。如果能让男生们一起上台,那对陈京驰和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 上个学期陈京驰经常跑通告,乐队之间磨合时间少,但周欲相信这几个朋友之间关系很好,应该会比之前的潮汐回声更有团队凝聚力。 她吃晚饭,谭蓓陪着她聊天,问:“你们现在二专进度怎么样了呀?” “我还剩一首,他还有两首。”周欲说,“这个月应该可以写完吧。” “加油加油。”谭蓓握住拳头给她打气,“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 周欲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对她来说不过是写词,相对比较轻松,而陈京驰要考虑的东西才多。周欲望向他的背影,有片刻的出神。 察觉到她的目光,谭蓓小声说:“是陈京驰叫我来的哦。” 周欲转头看她,谭蓓朝她眨眨眼,向她透露,“他说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见到我有没有好一点?” 周欲心底被触动,升起一股暖意,她用力点头:“好多了。” 她想到之前杜恒对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借鉴过来,“还好有你。” 谭蓓听到这话很受用,挽着她手臂贴过来:“我妈妈以前总说我性格太闹腾,就喜欢你这种安安静静爱学习的女孩子,虽然我让她失望了,但我发现我跟她的审美竟然挺一致的,我也很喜欢你。” 周欲第一次听到女生跟她说喜欢,尽管知道对方说的是友情层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高兴得弯起唇角。 “你的性格很好,真的。”周欲说,“我一直很羡慕你。”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嫌我话太多了。”谭蓓看到了她的反应,抱着她笑,“你脸红红的好可爱。” 周欲抬手摸了一下:“很明显吗?” “你皮肤白,挺明显的。”谭蓓笑完轻声提醒,“小心被他看到啦!” 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十几分钟后,看到周欲吃完晚餐,陈京驰把她叫到了身边。 陈京驰已经把《呓语》的编曲大致排了出来,男生们演奏了一小段,是一首充满诗意的民谣。周欲想,如果把他那段白噪音再加上去,她已经能想象到这首歌会有多好听。 周欲搬了个凳子坐在键盘旁,问:“编曲你也要自己做吗?” “先听听效果,之后拿去给老师改。”陈京驰说,“我编曲没学多少,还没那么精通。” 听他话里的意思,周欲知道这也是他计划里要学的一项。陈京驰给自己的定位不仅仅是歌手,而是创作型音乐人,不仅要会唱,其他的都要涉猎。 “第二首也快写完了,先弹给你听听。”陈京驰说罢,弹起了一段旋律。 关于“自然”的第二首曲子,是其他三人共同帮忙想的主题,陈京驰不再局限于大自然,从山川河流,放眼至浩瀚宇宙。对比之下人类显得无比渺小,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詹黎配合打了段鼓,这首旋律恢弘大气,对初次听到的周欲来说,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徐岳用手机把这段录了下来,发在了群里。 周欲正在找手机,打算把视频保存下来,眼前突然一黑。 所有的光源倏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周欲有些慌张,连忙伸手要抓点什么,然而碰到的东西却是温热的。她猛地意识到身边坐着的人是陈京驰,她抓住的是他垂在身侧的手。 漆黑中看不见对方的脸,掌心贴在一起的触感鲜明,周欲心慌到手足无措,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陈京驰收紧手指时慢了一步,只能抓到两根手指。好在她第一次尝试失败后没再动作,也不出声,乖乖地任他抓着。 “什么情况?”卓文成第一个出声,“停电了?” 徐岳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奇怪:“学校还能停电的?” “你高中没停过电吗?”卓文成接话,“我们以前夏天晚自习有时候会停电,热得要命。” 谭蓓坐在詹黎身边,到处乱摸:“我手机放哪儿了?” “包里吧,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詹黎摸黑起身。 詹黎走到窗户边,借着依稀月光,能看到外面的路灯全都灭了,他回过头朝几人说:“真停电了,外面一点光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好几声,周欲没工夫拿出来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被他抓着的手指上。她察觉到陈京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身边的人影一动不动,连抓她的手也沁出了汗。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怕黑。 正常人突然陷入黑暗、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时会害怕,但随着手机手电筒亮起,听到周围人的声音,周欲逐渐习惯这样的环境。而陈京驰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周欲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坚定地张开手指,用力地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不留空隙地贴在一起,陈京驰手指紧握,力道变大,不让她有任何抽回去的机会。 “我们班群里发通知了。”卓文成念了出来,“由于工程施工临时断电,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恢复。” “这么久。”徐岳站起身,“那别呆在这了,回去睡觉吧。” 詹黎替谭蓓把包拿了过来:“小心,这有个楼梯,牵一下。”t“没事,我看得见。”谭蓓把手电筒打开,朝周欲说,“宝宝,我们一起走吧!” “好。”周欲应完后,她偏头看向两人垂在身侧相牵的手,轻声叫他,“陈京驰?” “忘了他怕黑。”徐岳连忙朝这边走了过来。 光照过来之前,陈京驰松开了她的手,仍旧缄口不言。 徐岳走到他身边,照亮了脚下的路。见他起身,周欲才终于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朝谭蓓走过去。 直到离开排练室,掌心仍然能感觉到他留下来的潮湿感。 和几人分开,走到宿舍走廊上,周欲给陈京驰发去消息:【你还好吗】几秒后。 Chen:【没事了】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陈京驰怕黑,可现在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周欲只能暂时压下疑惑。 周欲推开宿舍门,范歆把之前看演唱会带过来的几根应援棒点亮,挂在床架楼梯上,宿舍里泛着幽幽绿光,很是诡异。 见她回来,范歆总算是松了口气:“周周,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害怕了。” “别怕,嘉嘉应该也马上回来。”周欲指着她的应援棒,“不过我觉得你这个绿光更吓人。” “那我没办法嘛,停电前我打游戏呢,手机都没充电,马上都要关机了。”范歆小声说。 周欲把手电筒打开:“我照着你,你把那绿灯关了。” “姐姐好霸气,姐姐罩着我。”范歆嘿嘿一笑,连忙把应援棒关掉。 这场停电持续了快两个小时,三人摸着黑在卫生间里洗澡,尽早爬上了床。 还不到九点,就连爱睡觉的周欲都没办法逼着自己入睡。她打开手机,干脆趁着片刻的宁静,开始动笔写第三首词。 她在标题打下了四个字:沉睡都市。 「如果有一天,世界都停转,我该何去何从? 我从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何证明我曾经来过? 谁来为我的存在赋予意义? 化为尘埃前, 让时间书写传奇, 岁月见证奇迹。 我的故事一一被人传唱, 名为不朽的篇章。」 * 两天后,周欲将《沉睡都市》发送给了陈京驰,而对方也同样将一首新曲发给了她。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到停电那晚的事。 陈京驰的新曲大概也是从那晚得到的灵感,写过山川,写过宇宙,这一次他重新回归到了小我、本我。这首旋律延续了他首专一贯的风格,周欲听到了旅途的孤寂,方向的信念,归途的渴望,和穿越黑暗后豁然开朗的轻松自如。 她将这首歌命名为《候鸟》。 三月的最后一天,周欲将剩下的两首歌词交给陈京驰,至此六首歌的词曲部分已经全部完成,之前几首的编曲也做出来,可以开始录音。 周欲这边是没了负担,剩下的就要看陈京驰了。 二专共分为两个部分,以“人”为主题的Part A三首是周欲先写词的《深夜来电》、《致亲爱的你》、《沉睡都市》。以“自然”为主题的Part B是陈京驰先写曲的《呓语》、《征途》、《候鸟》。 最终,陈京驰选择将《候鸟》作为专辑同名主打歌。 四月的一天晚上,范歆偶然发出感慨:“陈京驰居然都两个月没更新过微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退网了呢。” 安可嘉想了想:“是哦,好久没听到他的动态了。” 只有周欲清楚,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二专制作上,没有工作,也就没了更新微博的机会。 她偶尔点开陈京驰的超话,能看到有新来的粉丝不知情,询问他是被雪藏了还是被封杀了,为什么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等级高的则在下面回复,是在全力准备新专。 周欲在周末时跟着徐岳去过几次录音棚,随时关注着陈京驰的状态。 四月下旬,短视频平台有一首歌突然爆火,旋律洗脑到就连周欲这个从来不刷短视频的人,光是听班上同学放了几遍就记住了。 晚上安可嘉在看学生会宣传部剪好的视频,越听背景音乐越觉得耳熟,她转过头问:“你们觉不觉得这首《热恋星球》听起来很熟悉啊?” “是吧,我也觉得。”范歆哼了一段副歌部分,奇怪,“感觉是在哪里听过。” 周欲正好闲着没事,在音乐平台上搜了一下这首歌,发布短短一周就能这么火,她想看看什么歌这么神奇。 然而等她点进歌词页,看到前几行歌词时,却怔住了。 「日落的街头 霓虹灯路口 你温柔地笑 我陷入你的温柔 花店买下玫瑰 别在你的领口 最后一杯酒 不醉不休」 她怕是自己想多,特地把《晚星坠落》的文件找了出来,对比。 「日落之后 霓虹灯街头 转角路过的风 不经意停留 你笑着回眸 陷入此刻温柔 花店门口 最后一朵玫瑰 熟透 气泡逃逸的酒 不醉 不休」 周欲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完全就是照着抄,只改了几个字而已。 她播放《晚星坠落》的副歌部分,问她们:“你们觉得像不像这个?” 安可嘉连忙说:“对对对,中间这两句调好像啊!” “这不是晚星坠落吗,我说在哪听过呢。”范歆奇怪,“是抄袭曲子了?” “只有这两句像,其他的又不像了。”周欲点到这个歌手介绍,男歌手名叫顾辰,主页里目前只有一首歌,且这首《热恋星球》是他本人作词作曲。 周欲对曲调的了解不专业,她将这首歌的链接发给了陈京驰,想问问他的意见。 周欲:【你觉得这个曲子算不算抄袭?】 当晚陈京驰正跟公司的舞蹈总监开会,聊主打歌MV的事。《候鸟》这首歌的节奏很快,很适合编成爵士舞,只是对于他一个没什么舞蹈基础的人来说,舞蹈动作难度如果太大,可能会延长他的训练时间。 总监叫了几个伴舞,和他展示了一遍动作,由陈京驰来决定删减还是保留。 杜恒在一边看着,隐隐担心,就怕他为了追求完美对自己太严苛。专辑定在五月份发布,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舞蹈室里出来已经很晚,陈京驰看了眼手机,注意到周欲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链接,刚看到歌词页就皱起了眉。 歌曲播放到一半,他已经能听出副歌部分的旋律除了复刻《晚星坠落》,还融合了好几首其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 歌词抄得挺大胆,曲子倒是聪明,一首歌只抄一两句,杂糅在一起,外行人耳朵不灵敏很难判断是抄袭。 车上,他将这事告知了杜恒。 杜恒上网一搜这首歌的数据,看到播放下载次数,瞪大了眼:“我天,这歌现在这么火?这几百万是肯定赚到了。” 陈京驰只觉得头疼,粉丝还在因《晚星坠落》的合唱独唱版本不同而吵架,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歌手凭着抄袭一夜暴富,实在是太荒谬。 “能不能告他抄袭?”他问。 “能是能。”杜恒将两首歌的歌词对比之后,说,“不过这种案子通常都要拖很久才能判,这孙子早赚得盆满钵满了。” 陈京驰望着灯影繁华的夜景没出声。 杜恒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用心写的歌还不如路边一条随便抄抄热度高,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现在二专的歌刚刚录完,他不想给陈京驰太大的心理负担,说:“我明天找下公司法务部,你暂时别想这事了,反正肯定会有个结果。” 陈京驰点了点头,说是别想,心里却免不了会在意。 如果现在不表明态度,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之后肯定会有人跟风模仿。陈京驰深知此人尝到甜头后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而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他回复周欲:【是抄袭,公司会处理】 两天后,陈京驰沉寂两个多月的微博终于发了一条动态,他转发了声屿官方账号发布的一条律师函。 由于副歌部分抄的那两句太短,且改了一两个音,很难定性为抄袭,因此只有从歌词上入手。 周欲也转发了声屿的微博,刚发出去不久就有不少人评论区里表示支持她。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网友为她说话,周欲受宠若惊,尽管她清楚大部分都是粉丝为了维护陈京驰的名誉。 她在网上看过几个类似的歌曲抄袭案例,虽然成功判了,但相比于被抄袭者遭受的损失来说,抄袭者要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轻了。况且等待的时间也是成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结果。 可现在除了等,他们也无能t为力,只能指望这事在网上闹大点,让更多的人关注到原创不易,抄袭可耻。 正想着,微信弹出消息。 杜恒:【下周五一有空的话可以来看小陈练舞】周欲连忙回复:【在哪里?】 杜恒发过来一个地址,是声屿的总部大楼。 五一节总共也没几天假,还又很不凑巧地把周末夹在了中间,周欲没打算回家。 一号这天下午,她跟杜恒打了声招呼,来到了声屿,想看看陈京驰的舞蹈练得怎么样。 杜恒下到一楼来接她,周欲看到他满脸愁苦,问:“怎么了?” “小陈在楼上闹脾气。”杜恒带她进大门,说,“我跟老师说了把一些动作简化会容易点,他想要舞台效果,非要挑战自己,今天早上练舞的时候把脚扭了,现在MV没法拍了,起码要修养三四天。” 周欲心里一沉,她知道专辑发布在即,一分一秒都很宝贵,这个节点出问题,陈京驰只会更加着急。 “再加上前几天抄袭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介意着呢。”杜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午饭也不吃,刚把医生都赶走了,说下午还能继续练,谁说话都不好使。” 听到这里,周欲皱起眉,心口堵得难受。 “你等会儿好好劝劝他,让他别急,这才一号,来得及的。”杜恒无奈又心疼,“他总是把自己框在那三个月的期限里,觉得做不好就彻底完蛋了,其实哪有这么可怕,谁不都是一步步慢慢往上爬的。” 周欲听得揪心,她点点头:“好,我会跟他说。” 抵达舞蹈教室,杜恒没再进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周欲推开门,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陈京驰一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看手机。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过来,眉间的焦躁在看清来人后散了一些。 他没说话,显然还在和自己生闷气。 周欲走得很慢,走一步看一眼他的态度,见他没有明显的排斥后,才终于坐到了他身边。 他受伤的右脚架了起来,底下垫着冰袋在冰敷。周欲看了一眼,目光移到他脸上,轻声问:“陈京驰,你在害怕什么?” 他没出声,周欲也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时间,顾自说,“怕辜负公司的期待,我们的期待,歌迷的期待,怕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落得一场空,怕到头来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别人嘴里的天才,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这几个月,她将他的拼命看在了眼里,可即便她无条件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在看到这样的陈京驰后,仍然止不住地后悔。 “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周欲看着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赤诚。 “我怕你好不容易捡起来的骄傲被一点点磨没,怕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变得患得患失,怕再也看不见你眼里的光,只能看到对名誉地位的渴望,怕你失去你的初心。” 她一句句说得又轻又慢。 “你已经尝过急于证明自己,反倒陷入更深痛苦的滋味,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浑身是刺、扎伤别人也扎伤自己的你。” 周欲站起身面对他,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陈京驰,我想收回我的新年愿望。” 她红着眼眶说,“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不用逼自己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希望他做自由不羁的风,肆意燃烧的火,野蛮生长的草。 她希望他的灵魂永远无拘无束——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8 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4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1 第38章 情书 陈京驰跌落神坛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周欲才终于听到陈京驰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回答她:“知道了。” 他抬起左手,在她腰后搂了一下做回应。 周欲犹如大梦初醒,才发现此时他们的动作有多亲密。 她低头看向胸口处靠着的脑袋,迟钝地发现这个位置太微妙,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柔软的触感消失,陈京驰有刹那的失神,他抬起头,看到刚刚还大着胆子抱他的人,此刻终于回到了他所熟悉的状态里。 好似刚刚的她是错觉。 周欲垂下视线,重新坐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礼貌性地回应她一句。 这是周欲推心置腹的真心话,她没用上任何语言技巧,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现在回想起来,都惊觉人的潜力无穷,她竟然能说出那么一大段话不卡壳。 不可避免地想到刚刚感情浓烈到不可抑制,动手抱了他,此时周欲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耳边传来陈京驰的声音:“现在知道害羞了?” 周欲小幅度地偏头看他,脸上的温度短时间内降不下去,她要求:“别看我。” 察觉到视线一直没离开,周欲又羞又恼,抬起手去捂他眼睛,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笑意,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不笑你。”陈京驰补充完,将她的手拿下来,这次手指才刚碰到没几秒,她就自顾自地缩了回去。 见她转过头不看自己,陈京驰眼神温柔了几分,低声说:“谢谢。” 周欲绷紧的肩膀才松懈了些,她很快被哄好,明明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又主动问:“你饿不饿?” “饿。”他故作无辜,“怎么办。” “谁让你中午不吃。”周欲小声抱怨了一句,“我去找杜恒哥。” 她刚要起身,陈京驰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先别去。” 周欲疑惑地看向他。 “脸还红着。”陈京驰笑意很浅,“等下被他误会我对你做了什么。” 明明是她对他做了点什么。周欲语塞,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语气有些僵硬:“你别碰我。” “那怎么之前主动牵我手。” 听他说得这么自然,周欲觉得当时自己一片好心反倒成了不怀好意,置气:“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陈京驰终于松开手,轻声说,“别生气,我听你的。” “听话”完全是一个和陈京驰背道而驰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周欲却没觉得违和,反倒让她心底软成一片。 意味着她说的话在他心里是有一定的分量,意味着被重视,被偏爱。 越跟他待在一起越冷静不下来,她沉默着不接话,隔了一两分钟,起身离开舞蹈室。 杜恒在走廊上跟人打电话,见她出来,匆忙挂断,上前问:“怎么样?” “好了。”周欲说,“有吃的吗?他说饿。” 杜恒满眼惊喜:“真给他哄好了?还得是你。” 他赶紧联系助理送饭过来,又去楼下喊医生,问她今天能不能晚点回去。 周欲点点头:“可以。” 她也没打算现在就走。 跟着医生回到舞蹈室,陈京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心平气和地听杜恒说话。 “这几天先别练了,好好养伤,MV拍完很快就能剪出来的。我等会儿把设计好的几个封面给你选一下。”杜恒有操不完的心,“过几天还要拍宣传图,趁着休养好好养养精神,看你这段时间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陈京驰都一一应下,没有异议。 见他变得这么听话,杜恒心里越发好奇,这里这么多人劝他都没用,周欲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药,能把人治得这么服帖。 受伤的脚踝要定时冰敷,医生一步都不敢离开。杜恒交代完事之后去楼上拿专辑封面样图,周欲坐在陈京驰身边,用他的手机听专辑试音。 想到杜恒提到的样图,周欲问他:“这次专辑是付费的吗?” “嗯,想冲冲销量。”陈京驰解释完,突然问,“专辑歌词页和MV的歌词字体能不能用你的字?” 周欲暂停播放,问:“我写的字吗?” 陈京驰点了下头:“之后如果能在大屏上放,效果会很漂亮。” 周欲当即答应下来:“在哪里写?” 陈京驰叫助理把平板拿了过来,打开了画图软件,让她写在白色画布上。周欲第一次用平板写字,适应了一会儿,手机打开歌词文件,开始抄写。 六首歌词全部抄完,周欲点了t保存。刚要退出,身边的人出声:“写你的名字。” 周欲写完四个字,陈京驰笑起来:“写周欲。” 她尴尬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一只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笔,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上了他的。 张扬飘逸的字体,一如他本人。周欲见过他在代言广告时潦草的签名,相比之下现在写的已经算认真,至少能看清笔画。 周欲有点想要这个这个文件了,但不是自己的平板,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传送,心里暗道等专辑发售时她也买一份。 天色渐黑,杜恒把晚餐打包带了过来,等周欲吃完再送她回学校。 陈京驰晚上没吃多少,周欲临走前看着他有些犹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陈京驰莞尔:“明天我不在这。” 周欲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来一句,“我在家。” “那就算了。”她立马拒绝有可能产生的对话,顶着陈京驰的笑,转身跟杜恒离开公司。 送她到学校门口,杜恒回过头来,朝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周欲摇了摇头,说,“如果他情绪还是不稳定的话,你叫我来就好。” 杜恒想问出口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笑:“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最后关头确实容易着急。小陈很在意这次的成绩,如果不如预期,恐怕还是得靠你开导开导他。” “我会的。”周欲应下。 * 三天后,杜恒给周欲发来了几段陈京驰跳舞的视频。 杜恒:【可算是拍完了,昨天整个团队都跟着熬了个通宵】周欲看他发来的消息,思索半天才用上最朴实的一句话:【辛苦了】后期制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当晚,陈京驰的微博更新,发布了第一支专辑预告。 短短十五秒的视频,展示了专辑六首歌的主题概念,在视频的最后一秒,黑下来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帧图片,仅仅只有两个名字。 陈京驰 周欲 视频一经发出,立马就引发了很高讨的论度。周欲转发微博后,随手在广场上一刷,能看到都是好评。 【终于出现了!我们等太久了!】 【什么时候上线?怎么没有写时间】 【急急急,等不及要听歌了】 【沉淀了这么久,这次要上个大的了!】 【是MV!我们颜粉有救了!】 范歆也看到了视频,她终于松了口气:“上次我在微博还看到好多人骂陈京驰是不是赚了钱就打算养老呢,终于能狠狠出口气了。” “六首歌诶。”安可嘉问,“周周,是这几个月都在忙这个吗?” “对。”周欲肩上的担子也松了不少,“总算是结束了。” 这几天生怕陈京驰又出状况,她时不时跟杜恒打听他,都把杜恒养成每天定时给她分享的习惯了。 “这么忙吗?”范歆不懂专辑制作的过程,说,“怪不得上次抄袭的事还没个结果。” “那个顾辰脸皮真的太厚了,现在还在跑演出呢。”安可嘉义愤填膺,“网友骂归骂,歌倒是正常听。” 周欲说:“可能是两拨人。” 《热恋星球》抄袭的事早在声屿发律师函的时候就已经在网上被讨伐过一波了,可在现实里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短视频平台仍然在大量使用,走到街头店家也在跟风播放,只要有人听,这个歌手就能不停地赚。 周欲知道这也是他们无可奈何的地方,就算等判决结果真的出来,那时候歌曲的热度早就已经过去,顾辰也就功成身退了。 加上这几个月迟迟没有在公众面前现身,陈京驰也没什么话题讨论度,到如今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抄袭这事。 周欲想,二专的发布也许会带起一波关注度,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指望所有人的努力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两天后,陈京驰发微博正式预告,《候鸟》数字专辑将会在5月10日中午十二点上线合作的音乐平台灵听音乐。除了陈京驰本人,公司也开始为专辑预热宣传。 9号恰好是周五,晚上一档室内综艺播出,陈京驰为宣传专辑,作为嘉宾参与了录制。 周欲特地抽时间把综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一期是某个剧组进行剧宣,来了七八个人,而陈京驰作为一个边缘人物,镜头不多,游戏参与也少,只在开头宣传了几句专辑,之后都成了背景板。 直到快结尾,所有嘉宾站在一起聊天,主持人跟剧方每个人详细聊过后,终于轮到了陈京驰,问了个很常见的问题。 “如果《候鸟》拿奖了,你站在领奖台上,此时此刻,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 镜头给到陈京驰,他拿着话筒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说:“完了,我没有提前准备获奖感言,要不先感谢一下动影视频吧。” 动影视频是综艺播出平台。 主持人很快接话:“等会儿下去了赶紧想一下啊,不然到时候站上台,大脑一片空白。” 看完整个综艺后,周欲完全没记住任何内容,只记得陈京驰的这句话了。平时从来不迷信的她,竟然也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一次二专的发布能够顺顺利利。 次日早,原本一到周末就睡懒觉的周欲,不知为何七点多钟就醒了,再也睡不着。舍友们还在睡,她在床上躺不下去,静悄悄地爬下床,打算去食堂吃个早餐。 刚出门,微信收到消息,是六人小群。 卓文成:【我好紧张是怎么回事】 卓文成:【为什么不开预售】 卓文成:【能不能提前几个小时发售吓我一跳?@陈京驰】之前陈京驰已经把试听发在了群里,大家都听过了最终版本,都很期待这一次数字专辑会拿到什么样的成绩。 陈京驰可能在睡觉,没回消息。 詹黎:【我已经把链接发在家族群里,给每个人都发了个红包让他们买】卓文成:【你确定长辈们搞得来?还不如买好了直接送】詹黎:【你以为扫码领取对他们来说就很简单吗】半小时后。 陈京驰:【如果销量不行,开预售是公开处刑】徐岳:【别这么说,万一口碑好到能逆转呢】陈京驰:【还是把期望放到最低】 知道他这么说是怕失望太大,周欲忍不住在群里回复:【问心无愧就好】谭蓓:【嗯嗯,放平心态】 到十二点前的这几个小时,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很煎熬。 周欲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安可嘉早上起床之后就惯例出门,范歆洗漱完看到今天天气特别好,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今早总算是放晴,忍不住想约她出去玩。 “周周,我们出去逛逛吧。” 周欲正嫌没事干转移注意力,当即点头:“好啊,走。” 连范歆化妆都等不及,拉着她就要出去。 两人在商场里逛到中午,决定就近到旁边一家日料餐厅吃午饭。周欲关注着时间,一到十二点,她准时点开灵听音乐,首页的宣传图便是《候鸟》,点击图片,跳出来的是数字专辑售卖界面。 专辑的封面还是当时周欲和陈京驰一起选出来的,蓝白色为主色调,陈京驰身穿薄荷色衬衫,坐在天台旁,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后蔚蓝天空做背景,简笔画的候鸟隐藏在天空里,干净又简单。 这张照片把陈京驰拍得少年气十足,让周欲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刚入高中时期的他,无惧无畏,眼里满是鸿鹄壮志。 范歆看见她的手机屏幕,想起来了:“对哦,今天是陈京驰发新歌的日子,我怎么都忘了。” 她跟着打开手机,付款买了张专辑,看到了自己的专辑编号,是一万零几。 范歆惊讶:“才两分钟就到一万号之后了。” 周欲不懂这销量算好还是不好,问:“这算多吗?” 范歆追过几个歌星,想了想,说:“要跟别的成名歌手比肯定是不行的,不过这是陈京驰第一次卖数专,算上他粉丝数,这个销量其实还可以,现在基本上都是粉丝在买单,后面就看路人盘大不大了。” 周欲知道粉丝买专辑冲销量冲榜都是最快的,但他们手里的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数据。她看着快速上涨的数字,为了有t个更精确的概念,搜了几个耳熟能详的歌手发售数专的当日战报,才明白过来范歆的说法已经算好听了。 对陈京驰本人来说,可能远不如预期。 吃过午饭后,周欲关注了一下销量,两个小时过去,一万涨到了五万。就算不把宣传制作费用加起来,二十块一张的专辑,满打满算也才赚了一百万,甚至还不如跑两场音乐节赚得多。 而微博上,除了十二点专辑刚刚发售时登上了热搜,没过多久词条的热度就降下去了,销量上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甚至有一个话题在不知不觉间蹭了上来:#陈京驰跌落神坛#。 出道就以百万签约费签约声屿,陈京驰起步就被捧得太高,首专在流媒体上数据反响很不错,很大一个原因是免费,而二专收费就能看出他的受众到底有多少,别说路人,就连粉丝的号召力也不太行。 专辑上线这么久,连销量日榜的前三都没有挤进去。 已经有人拿他微博几百万粉丝说事,称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水分,看热闹的网友都在跟风嘲讽,一时间成了黑粉的狂欢。 陈京驰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神”,这个居心不良的词条实在太刺眼,可光凭眼下的这个销量,周欲知道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亲自向公司要了三个月的时间打磨这张专辑,这样的成绩显然没办法给公司交代。 周欲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想让陈京驰不受拘束地做自己,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横亘在面前,让他、让她不得不赤。裸裸地面对。 她想给陈京驰发消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失望,怕他难过,怕自己安慰不了他。 在她点到输入框组织语言的时候,顶部弹出来一条消息,周欲点进去一看,是陈京驰不在的五人群里。 卓文成:【有人知道驰哥现在在干嘛吗】 詹黎:【@徐岳】 徐岳:【今天休息,应该在家吧】 卓文成:【约个饭?】 詹黎:【要不去他家,怕他不愿意出来】 卓文成:【行,什么时候去】 徐岳:【先别急,我问问他在哪,别跑空了】五分钟后。 徐岳:【他说现在在公司,四点左右到家】 卓文成:【那我们四点出发吧】 詹黎:【贝贝,你记得早点回来@谭蓓】 谭蓓:【我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范歆问她下午还要不要再看个电影,周欲摇了摇头:“我晚上要出去吃饭,要不现在回宿舍吧。” “行,那我们走吧。” 四点,周欲带上很久之前陈京驰借给她穿的衣服,在校门口和几人汇合。五人叫了两辆出租车,上车后,谭蓓坐得离周欲很近,几乎贴着她,问:“你还好吗?” 周欲朝她笑了笑:“我还好,他可能会接受不了。” 努力了这么久,做出来的成绩却并不如意,甚至这还是公司花钱宣传之后的结果。 特别是和之前抄袭的《热恋星球》一对比,更是讽刺又可笑。 周欲不知道现在陈京驰是什么状态,失望,自责,无助,有心无力……她都能预想到。接下来要怎么收场,要怎么挽回名声,陈京驰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之前频繁在公众面前露脸的运作方式,这些周欲还不得而知。 谭蓓咬了一下嘴唇,安慰她:“我听了你们的歌,是真的觉得很好听,虽然销量不太好,但我看了好久网上的评论,基本上都是好评。” “会不会是粉丝好评?”周欲说,“我看专辑评论区都在控评。” “可能有一些是,但我看到没怎么关注明星的账号都说好听。”谭蓓把手机相册打开,“我还截图下来了,你看,好几个人都提到了《致亲爱的你》。” 周欲看她一张张把图片划过,被她的做法深深感动,轻声说:“这些发我吧。” 这些账号发表的文字看起来都是真实的听众感受,不管是真的路人,还是粉丝批皮,周欲都很受触动。 她打算晚点给陈京驰也看看。 抵达陈京驰公寓,几人在电梯上共同商议,等会儿绝对不要提专辑的事,就痛痛快快陪他喝一场,一醉解千愁。 谭蓓很怀疑:“你确定你们喝醉之后还记得这事?” “也别喝那么醉,他家那张沙发睡不了这么多人。”徐岳说,“而且不知道驰哥明天有没有工作。” 卓文成目光转向她:“周欲,你负责监督驰哥不许喝太多。” 莫名一个重任砸到头上,周欲只能应下:“好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都是不需要的担忧。 陈京驰开门看到几人就已经知道了他们来的目的,周欲见他状态似乎还行,并没有想象中的消极,甚至朝他们笑了一下:“买这么多酒是什么意思。” “喝啊。”卓文成脱鞋进来,“平时杜恒哥都让你少喝酒,好不容易聚一次当然要敞开了喝。” “敞不开。”陈京驰接过购物袋,“过几天要去演唱会做嘉宾,只能喝一点。” 徐岳问:“谁的演唱会?” “之前比赛跟我一组的宋谦。” “哦,我记得他。”卓文成说,“《听见你的声音》拿了亚军对吧。” “嗯。” “都开上演唱会了。”卓文成嘀咕,“资源挺好啊。” “好歹也是亚军,这都没资源,谁还上节目比赛去。”詹黎说。 几人围着茶几坐下,陈京驰订了家私房菜还在送来的路上,男生们聊起考驾照的事,场子很快热了起来。 如他们约定好的一般,没有人提到新歌,专辑,销量,仿佛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好友聚会,聊着天喝着酒。 卓文成豁了出去,把自己从初中到高中的恋爱故事也搬上台面讲,酒上头后伤心得快要碎了:“怎么就没人会一直爱我。” 詹黎也喝得有些迷糊,勾着他肩膀:“会有的,兄弟,会有的。” 卓文成抱着酒瓶摇头:“你有你的贝贝,我没有我的宝宝。” 两人凑在一块儿伤春悲秋,谭蓓道出实情:“卓文成以前追女孩的时候就是詹黎帮忙出馊主意,说起来他逃不了责任。” 周欲跟着笑,问:“那他怎么追到你的?” “我俩都是恋爱脑,我可容易沦陷了。”谭蓓凑到周欲耳边,跟她说悄悄话,“你可别学我。” 陈京驰任他们疯,从始至终他喝得很克制,话也不多,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周欲坐在他对面,偶尔和他对上视线,陈京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都是她先错开。 总觉得他的神色里藏着想说的话,碍于大家都在,没能说出口。 周欲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放宽了心。越是见他这么若无其事,她越是隐隐不安,就怕他是装出来让大家放心。 想和他说点什么,又记得朋友们的约定,不谈专辑,周欲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冲动。 直到八点多,陈京驰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徐岳坐得离沙发最近,他起身:“我帮你拿。” 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俩字:杜恒。 徐岳回到餐桌,把手机递过去:“杜恒哥打来的。” 他话音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杜恒给他打电话能为的什么事,无非是工作。今天有什么工作,不就是专辑。 周欲甚至有些紧张,生怕杜恒说出什么刺激到陈京驰。 见几人都神情严肃地看向他,连醉酒的两人都认真起来,陈京驰失笑:“怎么,你们也想听?” 他好心地打开了免提。 刚接通,杜恒火急火燎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哪?在哪!” “在家。”陈京驰奇怪,“你怎么了?” “别管我!”杜恒音调高到直接破音,“爆了!爆了!” “什么爆了?”卓文成傻笑,“车胎爆了?砰——” 詹黎笑得不行:“能不能指望他点好?” “狗屎车胎!”杜恒声音嘶哑,“专辑!爆了!” 空气再一次陷入安静,几人面面相觑。 谭蓓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打开灵听音乐,搜索《候鸟》,弹出来的专辑销售页面,已售两字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把她看花了眼:“个、十、百、千、万……啊?!” 詹黎把她的手机拿过来,醉意让他看小字有些模糊:“这是多少啊?怎么这么多数字。” “破t百万了!!”谭蓓赶紧拍拍周欲,语气激动,“快上微博看看!” 周欲匆忙点开微博,一眼扫过去,热搜榜上一片深红的爆。 #致亲爱的你# #阿茨海默症# #陈京驰新专销量破百万# #陈京驰候鸟# #陈京驰跌回神坛#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京驰——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39章 情书 想见你。 “什么情况?”徐岳看着手机,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突然销量这么高了?” 陈京驰似乎还没意识到众人这一连串的反应是真的还是演的,直到徐岳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看到专辑售卖页面的数字,他才终于相信不是自己喝太多产生了幻觉。 “粉丝发力了?”卓文成吓得酒都醒了大半,说完又立马否定,“不应该啊,粉丝哪有这么多钱?” “我靠!”詹黎揉揉眼睛,“我已经醉到做白日梦了?” “醒醒!现在已经晚上了!”谭蓓拍拍他的脑袋。 周欲点开热搜第一,弹出来的第一条热门微博竟然是一位在演艺界德高望重的国家级演员。 就连周欲这样不怎么认识明星的人,小时候也看过他演的电视。 @常涞:今天女儿给我听了这首歌,很感动,我的母亲晚年就因这个病身心交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个年轻歌手。 [网页链接][致亲爱的你] 第二条热门微博,来自一个专业乐评人。 @朱坛:陈京驰没把《致亲爱的你》作为二专主打歌绝对是最大的败笔! 这首歌被严重低估了,连陈京驰本人可能都觉得亲情做不成主角只能做配角。如果不是我特地指出来,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一首写阿茨海默病的歌,指出了很多老人现在的生活困境,他们有可能是各位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失去那些珍贵的记忆后,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个体。 曾经我们都是被长辈们宠着长大的孩子,等他们老了,生病了,是否也能把那份视为理所应当的爱无条件地还给他们呢? 这两条微博的评论转发数均达到了五万多,周欲点开评论区,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陈京驰粉丝控评,反而全部都是网友真实的听歌评价。 【不能再赞同了,开始看到候鸟的海报还以为是关于青春的专辑,没想到里面藏了首这么好的歌,不宣传真是太可惜了!】【感同身受,陈京驰还是多写点情感吧,他的语感天赋真的顶尖】【希望这首歌能让更多的人关注一下这个病吧,老年痴呆这个词都被小孩子用来骂人了,挺无奈的】【完全是为了这首歌买的专辑,说实话这首真应该单独拿出来卖,水平和其他几首不在一个档次】【路人粉,刚开始觉得这次肯定要完,没想到居然起死回生了,陈京驰真是天生做顶流的命】【第一次看到一张专辑粉丝购买力不行,全靠路人盘活的,开眼了】【谁再嘲陈京驰不行!六点销量还只有七万,一个小时暴涨三十万,八点破百万!黑子出来说话!】周欲将这两条微博转发到了群里,与此同时谭蓓也转发了一个短视频过来。 “你们快看,这个视频六点发的,现在点赞一百五十万,好恐怖。” 视频是一个女生用短短的两分钟记录了几年来母亲患上老年痴呆后的生活状态。 老人有时会面对镜头傻笑,有时又暴躁地发脾气,砸东西;一出门就走丢,出动全家人一起才能把她找回来,让所有人为她担心;不管询问多少遍都记错女儿的名字,记不清任何东西。后来女生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母亲还记得她的假象,将户口本上的本名“晓楠”改成了她总是挂在嘴边念叨的“小丽”。 视频最后,她笑着说:“我的名字本就是妈妈给我取的,她想换,就由着她。” 一个称呼而已,却成了两代人放不下的执念。 没有什么华丽的剪辑技巧,光是最简单、朴素的镜头语言,配上陈京驰这首《致亲爱的你》,深深地打动了万千屏幕前的网友。 谭蓓把视频播完,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止这些,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自发推荐宣传这首歌的人。正是这一股股的力量聚沙成塔,让《候鸟》出现了现象级的爆红。 杜恒的语音通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挂断了,陈京驰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人,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微颤:“真的很谢谢你们。” 他和所有人一样焦急地等待着十二点的到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缓慢上涨的数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不得不接受成绩并没有达到预期的事实,甚至和其他数专榜单上的歌手相比,他是这么不起眼。 上线两个小时都才刚刚爬到畅销日榜的第五名,这还是近期没什么知名歌手出专的条件下达成的。 陈京驰再一次认清是自己眼高于顶,太过于自负,总以为自己制作出来的作品会受到万人青睐。 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杜恒用鼓励的话安慰他,让他不用在意一次的成绩,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见到了老板,林骁也没有任何苛责,只是让他继续加油,一句话都没提到之前他做出的承诺。 他们越是这么宽容,陈京驰越是深深地自责。恨自己不愿意向市场妥协,恨自己眼高手低,恨这三个月这么多人陪着他努力,最后就得出这么一个结果。 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失态而已。 他记得周欲跟他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心里乱得很,看到了成绩后才想告诉她,他也想做自己,也想自由自在不受人桎梏,可他有心无力,他身上压着太多负担,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直到现在,看了这么多网友的评价,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关键点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周欲。 是周欲的话救了他,也是周欲的这首词再一次救了他。 在这一刻,他脑中有个危险的念头在疯狂叫嚣,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拥有她。 他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勉强克制。 《候鸟》登顶灵听音乐数专畅销日、周榜,微博上各大音乐营销号都发出喜报,杜恒给他发来语音消息,让他赶紧转发一下几个为他推荐新歌的明星微博,特别是常涞。 陈京驰一一转发感谢,看到了热搜上前几个话题,一时间有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这是几分钟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什么叫逆天改命!”卓文成给陈京驰的酒杯满上,“我驰哥从来就没输过!来接着喝!” “总算是爽了!”詹黎音量拔高,“开始我还担心你想不开,都是多余的,哥命里就该火!” 陈京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又尽兴。 喝到最后卓文成和詹黎已经不省人事,周欲和谭蓓没喝酒,两人负责收尾工作,将餐桌收拾好后,看着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酒鬼不知道怎么处理。 “反正现在天气热,睡沙发上应该没事吧。”谭蓓提议,“沙发上睡两个,让徐岳跟陈京驰睡卧室吧。” 周欲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卓文成和詹黎扛到了沙发上。两个大男生很重,把她们累得够呛。 虽说五月份天气转暖,晚上不盖东西睡觉还是容易着凉。谭蓓朝她说:“问下有没有毯子能盖。” 见她朝自己眨眨眼,显然是让她去拿的意思,谭蓓也不好进陈京驰房间。 剩下两人没到倒头就睡的地步,谭蓓把徐岳摇醒了,喊:“你去卧室床上睡!” 徐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摸着墙先进了卧室。 周欲拍了拍陈京驰的肩膀,弯下腰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陈京驰刚开始喝得没那三人多,没醉到糊涂。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路的步伐微晃,勉强能站稳。 周欲跟在他身边:“有没有毯子给他们盖一下?” 陈京驰光顾着走路低着头不说话,周欲怀疑他根本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跟着走进卧室,打开灯才发现徐岳人没在床上,躺地毯上就睡过去了。 周欲心里有些想笑,走过去想把他拉起来,还没蹲下,陈京驰突然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那双满是醉意的眼睛一瞬不瞬t地盯着她,眼底充斥着周欲看不懂的情绪,望进去时让她有些心慌。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再一次问:“哪里有毯子?” 他终于有反应,开口时声音低沉:“柜子上面。” “你拿一下?”周欲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没办法,“那我自己找了啊。” 她转身刚要拉开衣柜,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地抱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腰前横着的手臂失了力道判断,抱得很紧,让周欲快要喘不过气。 她还没从惊慌中回过神,伸手扶着柜门,下一刻,陈京驰的大手覆了上来,手指强硬地挤进指缝间,密不可分。 周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乱得像一把撒在地上的玻璃珠,密集剧烈,不成章法。她闻到了陈京驰身上浓重的酒气,他低下头紧贴她颈侧,炽热的鼻息洒在最敏。感的地方,过分的亲密接触让她浑身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叫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周欲张开嘴用力呼吸,感觉到滚烫的唇贴在了皮肤上,仿佛有细小微麻的电流沿着四肢百骸四处乱窜,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在做什么。 想躲,却被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和他接触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灼烧,周欲抓住了他搂在腰上的手,很艰难地压着嗓子出声:“陈京驰,太紧了。” 好几秒后他才迟钝地放松了些力道。可霸道的吻仍一次次地落在她颈侧,她仰起头,他也追着上移,直到周欲避无可避,她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抖着声音求他:“别亲了……” 陈京驰只是停了几秒,声音哑得不正常:“哪里不让亲?” “哪里都不让。”周欲几乎成了气声,“再亲我明天肯定会不理你。” 这话起了效,陈京驰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嘴唇撤离,嗓音又低又沉:“别不理我。” 周欲见有作用,连忙说:“理你,你先放开我,好热。” 和醉鬼讲不了道理,能骗几句是几句。 陈京驰缓慢地松开了她,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身后的压迫感消失,周欲匆忙打开衣柜把毯子抱了出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可走了几步回过头,见他仍然站在原地,目光紧随自己,她又一时心软。 周欲不敢上前,站在门侧朝他说:“我马上走了,上次借你的衣服放在沙发上,你早点休息。” 说罢不敢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替他把房门带上。 心跳迟迟没有平复。 谭蓓见她终于从卧室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毯子替两人盖上,好奇:“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周欲很不高兴地闷声说:“陈京驰喝醉了耍流氓。” 不知道把她当成谁又抱又亲。 什么别不理我。 她明天绝对不理他! 谭蓓从她表情里看出不寻常,坏笑着问:“他亲你了?” 周欲不说话,拿着包就要走。谭蓓连忙跟了上去,挽住她的手:“宝宝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问问,我收回,你就当没听见!” 周欲这才不太情愿地跟她解释:“喝醉的人没有理智。” 谭蓓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不过今天他们高兴嘛,难得喝一次。” 周欲没有怪他们喝酒的意思,只是想到刚刚在房间里被陈京驰那么对待,明明是害怕的,可事后回想起来,她竟开始假设陈京驰在没喝醉的情况下对她做这事会是什么反应。 她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 回到宿舍后,范歆一见她就激动不已:“周周,你看微博没?” “看了。”周欲一路上都在想陈京驰,好不容易冷静点,她问,“现在销量多少了?” “还在涨,已经一百三十多万了。”范歆惊叹,“我下午还跟你说成绩一般般呢,结果晚上就打脸了,太恐怖了这个销量,我感觉一周都能冲三百万。” 安可嘉从卫生间里出来,闻言说:“我们部门现在都称他是传奇,打算以后做什么事之前都拜拜他,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周欲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睡前周欲刷了刷微博,几个小时过去,关于陈京驰的话题仍然挂在热搜榜前面岿然不动。看到这样的局面,她比任何人都替他高兴,有了这个成绩之后,也许陈京驰未来的路会更好走。 平时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的她,今晚却有些失眠。闭上眼,陈京驰从身后抱她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子里,皮肤仿佛还残留着他亲吻时的热度,挥之不去。 虽说没想过和他产生朋友之外的关系,嘴上可以撇清,可对他身体接触的反应是真实的,无法掩饰的。 就像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脸红。 次日早,周欲醒来已经是九点,安可嘉今天难得没安排,在宿舍里追剧。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提醒:“周周,你手机刚响了一会儿。” 周欲走过去一看。 Chen:[语音通话][未应答] 范歆刷牙的时候爱到处转,她走到周欲这边,含糊问:“谁啊?” 周欲也含糊:“骚扰电话。” “大早上就打骚扰电话,太敬业了吧。”范歆嘀咕。 周欲刚要附和一句,屏幕又弹出来语音通话。 范歆一看这昵称:“这不会是陈京驰吧?” 安可嘉插了一句:“大早上有啥事啊。” 周欲向来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调整好了心态,此时看着陈京驰的头像,心里斗争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 都答应了不会不理他,总不能言而无信,她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接通后陈京驰没开口,周欲也不说话,两人僵持了几秒,耳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周欲语气有些别扭:“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原谅你了。” 越是没有惩罚,越容易放任阴暗念头的滋长,明明酒醒了,他却还沉浸在昨晚发疯的情绪里抽不出身。 又是几秒的安静。 “谢谢你陪我。”他说。 他昨晚感谢了大家,今天他单独感谢了她。周欲承认自己不争气,一句话就能让她自己修复如初。 “不用谢。”她轻声说,“陈京驰,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她总是能轻易做到四两拨千斤,陈京驰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一句话安抚得服服帖帖。 “后悔了。”他突然说。 周欲没懂:“后悔什么?” “怎么那么听你话,没多抱一会儿。” 周欲瞬间感觉到脸在烧,她不知道要怎么骂他厚脸皮,明明是打电话过来道歉的,现在反倒不惜露出真面目。 她当机立断把通话挂断,不给他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聊天页面弹出一条新消息,陈京驰发来一个脸颊红红的害羞小黄脸。 意图太明显,周欲气结,回了个嘴拉上拉链的表情。 想把他嘴缝上。 六人群里卓文成发来消息,称自己喝断了片。 卓文成:【我还以为专辑爆了是做梦呢,结果一看销量,我操这不是做梦啊,给我高兴坏了】谭蓓:【好羡慕你能高兴两次】 詹黎:【昨天我们喝到几点啊?】 周欲:【九点半】 徐岳:【我为什么睡在地上?】 一想到徐岳躺在地毯上,紧跟着后面出现的画面就涌入脑海,周欲不敢再想,连忙退出聊天页面。 接下来几天,《候鸟》不停地刷新着畅销榜记录,荣登灵听音乐年度数专总榜第一,连带将他首专的三首歌也一并带上了热度榜,持续不断地涌入更多新的听众来围观。 与此同时陈京驰的微博粉丝数量也水涨船高,短短几天涨了快四百万,成功突破了一千万。 这次涨粉几乎都是路人转粉,意味着《致亲爱的你》这首歌给陈京驰带来了巨大的路人盘,扭转了之前在大众印象中叛逆少年的形象,让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微博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搜,叫#宋谦演唱会门票涨价#。 点进去一看,才知道宋谦公布了陈京驰是演唱会特邀嘉宾的消息后,黄牛坐地起价,一张内场票炒到了两万多,足以可见这段时间陈京驰的人气爆火到什么程度。 周五晚上,宋谦个人演唱会上,陈京驰登场演唱了三首新歌,《致亲爱的你》,《候鸟》和《深夜来电》。 而就在演出过程中,网上出现了一个更为震撼的消息。 周欲原本正在看宋谦演唱会的官方直播,六人群里,卓文成发了一大串感叹号过来。 卓文成:【快去看这个新闻!】 卓文成:[网页链接][金曲奖完整入围名单已公t布!]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这个新闻发在群里,周欲光是看到标题,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她点进链接,果然看到最佳新人奖提名的名单下,赫然出现了陈京驰的名字。 陈京驰/庸俗怪物 金曲奖是国内最具权威性、含金量最高的音乐奖项,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而在陈京驰出道不到一年的今天,他出现在了入围名单里。即使是提名,也彰显着对其影响力的肯定。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名字,一时间大脑无法处理任何信息,接二连三的喜讯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她不敢轻易相信这是真的。 周欲不知道这一次的提名会不会和《致亲爱的你》爆火有关,她正往下看名单,群聊的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詹黎:【我操!!!太牛逼了!!!】 徐岳:【不行了我想下楼跑两圈】 谭蓓:【泪目了,太好了5555】 卓文成:【我现在手还在抖】 卓文成:【他现在还在唱歌,能不能来个观众告诉他这事】周欲甚至有些后悔,真应该问陈京驰搞张票,今天去现场听他唱歌的,这样就能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短时间内,陈京驰入围金曲奖的消息上了热搜,微博都在庆祝,而他本人还一无所知。 她时刻关注着演唱会直播,看到陈京驰唱完最后一首歌下台,将新闻链接单独私发给了他,希望他能赶紧看见。 等了快十分钟,手机响了,他终于回复了。 Chen:【我看到了】 她立马给陈京驰拨去语音通话。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想听到他的声音。 接起来后,周欲连忙说:“恭喜你,陈京驰。” 对面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不甚明显:“周欲,这是属于我们的奖项。” “嗯。”周欲应了一声,更多的是替他高兴,“你是不是能去参加颁奖典礼啦?” “比起那些,”他缓声说,“现在我更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第40章 情书 急切地渴求她的拥抱 周欲算是发现了,经过之前那晚酒醉后失态,陈京驰开始放飞自我,彻底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印象里他就不是个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人,连安抚她的情绪都拐弯抹角,从旁切入,让他说出“我担心你”“想要你开心”这种话,简直是强人所难。 以至于听到这句“想见你”,周欲第一时间没来得及不好意思,而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突然就解锁了一个陌生的语言模块吗? 她不敢试探这个模块里还藏着多少“惊喜”,不解风情地说:“那你先别想。” 反正也见不着。后半句善良地没说出口。 陈京驰失笑:“我试试。” “这边很吵,先挂了,等我回去再说。” 通话挂断后,陈京驰在六人群里回复了消息。 陈京驰:【我刚知道】 陈京驰:【我问问能不能带你们一起去颁奖典礼】这话让群里沸腾不已,卓文成直接发过来一个攻略,问什么时候组团去办通行证。 周欲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今年金曲奖颁奖时间,看到熟悉的数字,才恍然想起一些事。 6月28日。 怪不得第一次听到她的生日时,陈京驰会说这个日子很好记。 原来他心里一直有这么一个执念,而这是距离实现它最近的一天。 一个小时后,陈京驰转发了一条宋谦的微博。 @陈京驰:下次见//@宋谦:谢谢兄弟,演唱会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笑哭]算我赶上好时候了! 两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动态,更新了九张演出照,文案终于不是几个表情。 @陈京驰:感谢你们的支持,今天很开心。 点进评论区,第一个高赞评论难得不是模版:【哥哥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想见你一面太贵了[流泪]】陈京驰回复:【应该快了】 周欲看到这两个字,猜测是这一次专辑的蹿红带来的连锁效应。 前两天陈京驰出席了意大利奢侈品牌Valerane的珠宝系列活动,品牌官方账号在活动结束后发布了一条动态,九张照片里,两张都出现了陈京驰的身影,不少粉丝纷纷猜测,指向性这么明显,是不是在预告陈京驰即将和品牌签约。 如果真如粉丝所说,那么这将是陈京驰出道以来拿到手的第一个奢侈品代言,意味着他的商业价值将不能同日而语,实现大幅度的提升。 不久之前他粉丝的体量连体育馆都开不起来,怕票卖不完,而现在,他终于有底气告诉歌迷,演唱会已经提上了日程,不再是遥遥无期的幻想。 在他回复的这层楼下,粉丝开始疯狂地@声屿官方账号,甚至连杜恒的小号都被扒了出来。 【爹,演唱会能不能安排在暑假?@少爷人帅歌红】【趁这波热度多开几天啊,不然又给黄牛赚麻了@少爷人帅歌红】杜恒微博小号的IP地址跟陈京驰同步,加上微博都是夸人反黑,很容易就被粉丝识破。 周欲也凑热闹,悄悄地关注了一下,被他的名字逗笑。 睡前,周欲收到陈京驰发来的一张图片,是到下个月月底的行程图。 光是看一眼,她就知道他又重新回到了之前忙碌的状态里。不同的是,周欲注意到六月份的周末几乎都被各种颁奖典礼塞满。 《候鸟》是刚出的专辑,不可能现在拿奖,去年发布的《庸俗怪物》是吃了这一次的流量红利。 她将行程图保存了下来,顺便问:【演唱会时间定了吗?】Chen:【下个月太忙了,应该会在暑假,快的话七月初】暑假的时间更充裕,能让他做最万全的准备。 周欲无端想到今年元宵和朋友们一起去看他的音乐节,对他们吹了一晚上冷风过意不去,陈京驰曾说下次开演唱会让他们坐第一排。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很遥远的目标,可不到半年,陈京驰已经完全有能力兑现他的承诺。 周欲心里感慨万千,想到新年时被导演做局欺负,歌词被人抄袭迟迟没有结果,和专辑刚发售不久时的惨况。 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好在命运最终还是会眷顾拼命奔跑的人。 五天后,Valerane微博官宣,陈京驰签约成为品牌中国区代言人。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陈京驰受邀参加年中各大音乐颁奖典礼,首专《庸俗怪物》突然成了奖项的宠儿。 #第五届华语歌曲排行榜最受欢迎男歌手# #MTV原创音乐流行榜最佳原创专辑# #CMusic流行音乐奖年度冠军王# #灵听新歌榜年榜金曲# 陈京驰奖杯拿到手软,周欲也从月初的版税收入里窥见了现在的他有多红。 她第一次看到认知以外的钱,一点不敢花,全都存在了卡里,打算暑假时和刘娴雅好好解释清楚,再想钱的用途。 就在六月中旬,一条微博热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热恋星球歌手顾辰道歉# 在收到律师函装死了一个半月后,顾辰在他的微博上发布了声明,对于他《热恋星球》抄袭《晚星坠落》歌词一事,向陈京驰和周欲进行公开道歉,并承诺下架抄袭歌曲,承担部分损失。 白纸黑字言辞恳切,态度真诚,看得出来并非本人手笔。 周欲能猜到他迅速滑跪的原因,无非是近期陈京驰毫无预兆地爆红,现在得罪他不亚于太岁头上动土。 她能想象到,如果这一次《候鸟》没有火到这种程度,抄袭这事只能吃闷亏,等到出判决那天早已经无人在意了。 她和陈京驰同时转发了这份道歉声明,并将这条动态置顶。 * 二十七号正值期末周,周欲最后一门考完,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见状,范歆好奇地问:“周周,你是不是要去参加陈京驰明天的颁奖典礼啊?” 周欲点了点头。 安可嘉帮她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闻言说:“好羡慕你啊,如果拿奖了,你是不是能上电视?” “不会吧。”周欲笑了笑,“我上不了台。” 金曲奖的奖项里有一项是最佳作词奖,可惜这一次陈京驰并没有拿到提名资格。 而周欲本人也并没有t想要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意思。 “能去看现场也很不错了。”安可嘉感叹,“我们就只能看转播咯。” 行李收拾好后,五人在校门口集合出发。有些学院暑假放得早,这个时候已经不少人都离开了学校。 陈京驰前一天还在外地参加活动,不跟他们同路。谭蓓一上车,把手机挪到她面前,说:“你帮我挑挑后天晚上穿哪套好看。” 相册里存着几张裙子照片,周欲觉得每一条都好看,指了指蓝色的这套:“这个吧,衬你肤色。” 谭蓓听她的:“那剩下的这三条就七月份演唱会再穿。” 陈京驰暑假的演唱会虽然还没有宣布,但粉丝从审批文件里扒出了时间地址,定在了七月十五号的仙海,连开三场。 音乐节上,陈京驰和其他拼盘歌手一起共享舞台,宋谦的演唱会上,他也只是作为嘉宾表演了几首歌。而在下个月,他终于能开一场独属于他的个人演唱会。 还是在他的家乡仙海。这让周欲也骄傲不已。 这次来看颁奖典礼的行程还挺紧张,原本谭蓓想提前几天过去,把附近玩一趟,但周欲的最后一门考试拖到了今天,只能等到现在才出发。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办理完各种手续,五人入住酒店。周欲和谭蓓住在一间房,已经快凌晨了,一路上路途劳累,谭蓓睡前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周欲却迟迟没有睡意。 明天的颁奖典礼对她来说同样举足轻重,她不知道此时陈京驰有没有睡,躺在床上辗转片刻,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刚好看见陈京驰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像有心灵感应一般。 Chen:【睡了吗】 六月陈京驰很忙,忙到脚不沾地,上完课人就立马从学校消失,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她回复:【还没有】 睡觉时周欲会把手机设置成静音震动模式,如果不是她睡不着把手机拿起来看,说不定会错过他的消息。 聊天框弹出来几张西装图片。 Chen:【选一下明天穿什么】 明晚的晚会,五人是以观众的身份进场,见不到后台的陈京驰。看到他把服装发过来,周欲心道她的审美真有这么好吗,怎么个个都要问她意见。 几套西装都是很低调的款式,只在细节上稍微有色调的区别。周欲实在不知道怎么挑,又觉得自己的选择会决定他明天的亮相,干脆把图片都保存了下来,让AI挑出最适合隆重场合的一件,发给了陈京驰。 发过去后,对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周欲盯着看了片刻,主动问:【是不是睡不着?】Chen:【嗯】 他们都是同样的心情,不同的是作为出席盛典的人,陈京驰身上压力可能更大。 他背负着众多人的期望,如果这一次能拿到奖,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是里程碑式的成就,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重大突破。 他才19岁,出道不到一年,金曲奖的获奖历史里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歌手。 可同时周欲心里也很清楚,《庸俗怪物》能获奖的概率没有那么高。 这张专辑在六月突然拿那么多奖,很大一个原因是《致亲爱的你》太出圈,要论专辑本身,刚发布时的确引起了一波热潮,可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有了《致亲爱的你》做对比,周欲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喻户晓,广为流传。而《庸俗怪物》显然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正要在输入框里打字,对方弹出新消息。 Chen:【不想坐我身边吗】 周欲一怔。 几天前杜恒给她单独发消息,问她在28号晚典礼上,要不要和陈京驰坐在一起。 作为入围者,陈京驰的座位被安排在了舞台正前方,方便随时上台。他旁边留有几个重要的位置,给经纪人,给合作者。 周欲知道,一旦和他坐在一起,就避免不了被摄影机拍进去,届时她的脸会出现在万众瞩目的转播现场,被无数人看见。 周欲不想露面,只能婉拒杜恒。 此时面对他的询问,她终究还是有些愧疚。 周欲诚实地向他解释:【我不想露脸】 而后又问:【你会不高兴吗?】 Chen:【不会,我尊重你的想法】 虽是这么说,但毕竟是这么大的场合,她本有机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见证辉煌时刻。她心里多少还是过意不去。 周欲思来想去,回:【我会一直看你的】 Chen:【好】 Chen:【晚安】 * 次日,陈京驰很早就出发去现场,做完妆造后还有采访和红毯环节,时间很紧张。 五人睡到中午起床,一起在附近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准备排队进场。 相比于内地的演唱会来说,今晚来观看盛典的观众规模不算大。五人的位置连在一起,在看台区还算靠前。 坐上位置后,谭蓓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合照发在了群里:“下次再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就是陈京驰的演唱会了。” “我还以为这里挺大,原来比我想象中小很多诶。”卓文成说,“感觉驰哥演唱会人肯定比这多多了。” “而且不用排队。”徐岳笑着说,“咱几个都要上台。” 陈京驰在仙海的演唱会要用现场乐队,他们三个男生也需要上台,这次回去之后就得赶紧和乐队一起合练歌曲,争取能达到最好的演出状态。 卓文成找出这次晚会的表演嘉宾名单,评价:“完了,好多不认识的。” “前面的表演有多久啊?不会最后才颁奖吧。”谭蓓好奇。 “不会,表演是穿插在颁奖里的,就怕你无聊。”詹黎和她解释,“就是要等到最佳新人这个奖估计得挺久,我看前几年基本上都是两三个小时的样子才轮到。” “这么久!”谭蓓惊呼,“早知道偷偷带点吃的进来了。” 周欲左手边就是卓文成,她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名单,全是陌生的名字,对她来说,今晚的晚会估计也会挺难熬。 观众全部进场后,等了快有一个多小时,内场的嘉宾才陆陆续续进来。听到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卓文成直起身子:“来了吗?” “来了。”徐岳看到内场一片走动的人头,辨认过后说:“他是不是在中间?” 卓文成努力伸长脖子:“那个穿黑西装的吧,离得还挺近嘛。” 刚开始几人还能保持点新鲜感,在漫长的颁奖、表演循环往复一个小时后,都要坐不住了。 “拿奖的没一个认识的,表演的也好多不认识。”谭蓓和她小声吐槽,“太无聊了吧,一想到至少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好绝望。” “所以说不是资深歌迷还是别来这里。”詹黎看着周围兴奋的人群,说,“我们真是格格不入。” “能提前出去吗?”周欲问。 旁边的卓文成说:“我们倒是可以提前出去,驰哥不行啊,还是得等。” 谭蓓靠在了她肩膀:“救命。” 好不容易又熬了一个多小时,周欲突然听到“最佳新人”几个字,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拍拍在玩手机的谭蓓:“蓓蓓,到了!” 旁边几人也赶紧坐直了,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入围者的头像,陈京驰排在第二个。 “终于来了!”谭蓓把手机录像打开,“我得赶紧记录这一刻!” 周欲也打开手机相机开始拍视频,大屏一一播放入围歌曲的MV片段,轮到陈京驰时,能明显感觉到周边的尖叫声要比其他歌手更热烈一些,周欲甚至听到了身后的女生谈话。 “诶?是那个唱《致亲爱的你》的陈京驰吗?” “是他是他,没想到本人这么帅诶。” “他会拿奖吧?近期这么红。” 片段播放完毕后,男主持人将信封交到女主持人手里:“就由你来拆开吧!” “好。”女主持人笑着说,“最佳新人奖得奖的是……”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拆信封,周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随着气氛的紧张而快了起来,扑通、扑通,一下下沉重而有力。 “啊啊啊不行了,我手在抖,詹黎你快帮我把手机拿稳!”谭蓓激动到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 “t我也抖啊我靠!”詹黎接过手机,“我他妈现在心跳一百八!” 卓文成用力地掐着徐岳大腿:“一定要是他一定要是他一定要是他!” 徐岳紧张到完全感觉不到痛。 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这两步明明只有几秒,周欲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直到两位主持人看了眼卡片,一起出声:“沈奇思!恭喜!” 全场响起音乐,镜头切到得奖的人这边,能看到陈京驰坐在得奖者旁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为他鼓掌。 周欲定定地看着陈京驰的脸,不过出现了几秒就从画面里消失。 世界静默,心跳也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啊。”谭蓓望向周欲,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是啊。” 几人默不作声,卓文成也把手从徐岳腿上默默收了回来。 周欲按下停止录制按键,把手机收了起来。虽然有过这样的准备,可当不想看到的结果真正发生在面前时,她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连她都没办法控制情绪的低落,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得奖者身边,与奖项失之交臂的他是什么心情。 徐岳偏头看向四人,说:“没事,说不定明年《致亲爱的你》就拿奖了。” 谭蓓牵起周欲的手,附和:“是啊,这歌评价这么好,肯定比这次获奖概率大。” 卓文成说了句实话:“其实我们还好,等会儿……” 他没说完,大家都懂了话里的意思。所有满怀期待来到这里的人里,没人比陈京驰更想要这个奖。 也没人知道,在镜头转到他身边获奖者脸上的时候,笑着鼓掌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欲突然后悔,为什么没有答应坐在他身边。 剩余的一个多小时里,周欲已经没有了任何观看演出的心情,她点开微博,因现场一万多人,手机信号不好,等了很久才登录进去。 热搜上已经能看到陈京驰的名字。 #陈京驰错失最佳新人奖# #陈京驰金曲奖红毯# #陈京驰庸俗怪物提名# 点进第一个词条,广场上出现了一些路人评价。 【意料之中,说实在的这张专辑受众不是很多,这段时间一直拿奖完全是托二专的福】【刚看直播他表情挺淡定的,估计也知道自己是陪跑吧】【他要真拿奖新闻不得爆了?年纪摆在那,资历还不够】【才19岁,能入围已经很牛了,期待明年会不会拿奖吧】【不管怎么样未来可期!加油陈京驰!】 几乎都是善意的评论,周欲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弹出新消息。 杜恒:【等下我们提前十分钟左右先走,不然人太多了】杜恒:【你跟他们说也早点出来,在对面田径场门口会合】周欲回复:【好】 看时间差不多,周欲跟他们转达杜恒的意思。五人起身离开场馆,从出口出来后,走到了田径场大门这里等人。 一向活跃的卓文成这次都显得沉默,谭蓓见他们都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等会儿见到他怎么说啊。” 詹黎思索片刻:“看他状态怎么样吧,我是怕他受打击太大。” 周欲低着头望着脚尖出神,连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更别提她了。苦思冥想很久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好受点。 和专辑销量低迷不同,那时候还能聊点别的,可现在人还没从场馆里出来,金曲奖直播都没结束,怎么才能转移他注意力。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谭蓓小声提醒:“来了来了!” 周欲猛地抬起头,看见两个人影从对面走到了跟前。 他们甚至没上车,身边其他助理保镖也都没跟过来。 杜恒停在了两米外,没再上前。 而陈京驰径直朝着站在最后面的周欲走来,距离一步步缩短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方又坦然地伸出手,用力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周欲心跳几乎停了一拍,耳边还能听到场馆内模糊的歌声,鼻尖被他身上略微苦涩的香水味道充斥,他抱得很紧,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这次没有喝醉,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渴求她的拥抱。 好像抱住了她,所有的失落与遗憾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谢谢彤彤266宝宝的地雷!! 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粉心] 40-50 第41章 情书 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 陈京驰的拥抱时间很短,不过只有几秒,快到甚至还没让周欲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了她。 他的语气听起来再正常不过:“没事了,去吃饭吧。” 让这么多人在场馆里替他期待了这么久,结果都是白来一趟,陈京驰主动请客。 晚餐在陈京驰提前预约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里解决。 所有人刻意地没有提起刚刚的插曲,似乎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反倒是周欲,一路上心里一直在意着那个拥抱,被陈京驰抱上来的瞬间她失去了所有判断能力,手足无措,一直到他松手放开,都没有来得及回应,只是僵硬着站在原地。 事后反思,她的反应实在太迟钝,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应该再主动一点才对。 周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对他的亲密接触不再心慌无措,正常大方地表达真实的想法。 进了私人包厢,谭蓓碰了碰周欲的手,说:“你陪我去下卫生间吧。” 周欲慢半拍:“好。” 到了卫生间里,谭蓓摸了下裤子口袋,想起来:“啊,我忘了把纸巾放回包里了!” “我帮你去拿。”周欲本来也不想上洗手间,干脆替她跑个腿。 “谢谢宝宝。”谭蓓朝她笑笑。 女生们离开后,陈京驰将菜单递给卓文成:“你们点。” 见周欲恰好不在,卓文成总算是能问问方才的事,又不好问得太直接,半遮半掩:“你跟周欲……” 几个男生都看了过来,杜恒也很想听听他的回答。 “朋友。”陈京驰言简意赅。 可他不甘只是朋友。 今天的结果多少是有所准备,听到宣布获奖者后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只是这么多人都在陪着他,他不能露怯,让朋友们担心。 从场馆里出来,看到她的身影,仿佛被戳到了软肋,那些强装出来的笑意在脸上挂不住了。在那一刻,他突然成了做错事急需寻求心理安慰的小孩,想要抱一抱她,从她身上获取一些力量。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一直没找到机会。”徐岳目光在他和杜恒身上来回打量,“《致亲爱的你》这首歌的主题应该不是随便找的吧,是她身边的亲人吗?” 当时专辑销量后来居上,完全是因为这首歌爆火出圈,让更多的人关注到了阿茨海默这个病。 杜恒也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看向陈京驰。 “她没有详说,不过应该没错。”他看向詹黎,“我叫谭蓓来陪她的那天。” 詹黎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 那天陈京驰告诉谭蓓,她心情不太好,男生多少还是不如女生心思细腻,因此他让谭蓓帮忙哄哄她。 杜恒想到专辑发布前和周欲的频繁联系,轻声感叹:“她真是你命里的贵人。” 《候鸟》打破全平台年度销量记录后,网上出现了一种声音,接二连三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凉的时候突然迎来转机力挽狂澜,一次又一次登上事业更高峰,网友称这是陈京驰天生命里带红。 而对陈京驰本人来说,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回是周欲成就了他。 “你俩要能一直搭档下去,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詹黎调侃一句,“华语乐坛的黄金搭档不得给你们腾个位置。” 闻言,杜恒突然问:“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可能出现的局面提前做准备。 陈京驰有片刻的怔忪。 在这几秒里,徐岳看懂了他在想什么。他想到了几年前乐队刚刚成立时,他们四个也曾经在歌词纪念本上留下签名,写下未来理想,每个人在句尾都加了一句,潮汐回声会一直在一起。 最后仍然是落得分崩离析的结局。 陈京驰收回心思,低声说:“不让她走。” 向来粗线条的卓文成没看懂气氛,好奇:“怎么不让她走?” * 和谭蓓从卫生间回t来,詹黎把菜单递给她们:“我们已经点完了,你俩看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周欲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都交给谭蓓点。菜上齐后,杜恒聊起演唱会的事,问她们来几天。 “那肯定是三天都去啊。”谭蓓偏头看向周欲,问,“对不对?” 周欲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慢半拍地点点头:“对。” “那位置就都给你们留着,离舞台最近的中间。”杜恒笑。 “是不是还没开票啊?”卓文成问,“我能不能抢抢看,测试一下手速。” “一号开票,还有几天。”陈京驰说,“抢到别付款。” “对,你们要是喊家人朋友过来看,别傻乎乎地花钱买票啊,都可以直接带进来的。”杜恒提醒了一句,怕他们真的做冤大头。 听到这话,周欲心里模糊地想,回家了该问问刘娴雅哪天有空,得带她一起来看。 男生们聊起乐队排练,谭蓓则问起周欲仙海有哪些地方好玩,说看演唱会那几天要多逛逛。 周欲并不完全算本地人,她知道的也不多,说:“我晚上查一查攻略。” “你看起来挺宅的,一个人会出去玩吗?”谭蓓问。 “几乎不会。”周欲实话实说,“一个人没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有我的话就能陪你一起了。”谭蓓笑,“到时候我这个外地人带你好好转转。” 周欲脸上的笑意很浅:“好啊。” 吃得差不多时,陈京驰和徐岳出去了一趟。手机响了一声,周欲以为是自己的,看过去才发现是谭蓓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起身:“宝宝,你让我过去一下。” 周欲以为她要出去,搬着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谁知她只是走到了门口,突然把包厢的灯关了。 一片漆黑中,周欲看到有个插着蜡烛的蛋糕被推了进来,暗黄的烛光照在了陈京驰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靠背。 “Happy birthday to you~” 桌上的几人都站了起来,合唱生日英文歌,周欲还没从震惊中回神,陈京驰接过徐岳手里的生日帽,帮她戴在了头顶。 四句歌词唱完,他们鼓起掌,声音不怎么齐:“生日快乐,周欲!” 周欲缓缓站起身,目光从每人脸上扫过,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感动涌上心头,让她眼眶泛热,有些哽咽出声:“谢谢你们。” “小陈说得太晚了,我们吃饭前才知道,都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杜恒说。 “是啊,应该早点说的。”谭蓓边举着手机录像边附和,“宝宝,我之后给你补礼物!” 周欲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京驰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许愿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日惊喜打乱了她所有思绪,在所有人的安静注视中,她贪心地许了三个愿望。 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希望外公病情好转。 希望陈京驰演唱会顺利。 小时候过生日,她许的愿都是为她自己,希望考试能考满分,希望比赛时能拿一等奖,希望爸爸妈妈为自己骄傲。 父亲出事之后,给她过生日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周欲开始排斥生日,每次刘娴雅给她买生日蛋糕都是走个过场,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仪式。 时隔这么多年,再一次这么认真地许愿,她更希望她爱的人能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吹灭蜡烛后,詹黎抬手把灯打开了,接过谭蓓手里的手机,帮她拿着录像。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谭蓓把切刀递过来,“快快,我特意没吃多少,留着肚子呢!” 蓝色蛋糕上写着“周欲19岁生日快乐”,上面还有个脸蛋红红的笑脸,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周欲给他们分好了蛋糕,心情还迟迟没有平复。 上一次这么多人陪着她一起过生日,已经是小学六年级的事了,她的生日在暑假放假前、期末考试后,那时候刘娴雅总喜欢给她打扮成漂亮的公主,买个又大又贵的蛋糕,很多朋友都会来她家陪她一起过生日吃蛋糕。 今天早上刘娴雅给她发了个红包,遗憾第一次没在她身边给她过生日。周欲安慰她没事,毕竟已经成年了,生日过不过也无所谓。 可当这么多朋友一起为她庆祝生日时,周欲才知道生日只是个名头,真正重要的是身边人的陪伴。 陈京驰不爱吃甜,没吃几口,在她身侧低声说:“回酒店来一趟我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周欲抬起头看他,猜到了什么,小声问:“礼物吗?” “嗯。” 视线落在她唇角,手刚抬起,他倏地又换了个方向,从桌面抽了张纸巾,在她下唇擦了一下,将那抹白色奶油擦干净。 他的动作自然到好似习以为常,周欲愣怔一瞬,看他将那团纸巾扔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垂下视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将没吃完的蛋糕放在了桌上。 确实有些太甜了。 “完了完了,手机沾上奶油了。”谭蓓抬起手,“你从我口袋里拿下纸。” 她话还没说完,詹黎已经从她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撕开包装:“手机给我,别拍了。” 谭蓓奇怪:“你从哪拿的?” “包里,还能是哪。”詹黎边给她手机边说,“把这个手机壳换了吧。” 谭蓓没再纠结,把手机壳摘了,后面夹着的一张拍立得给詹黎:“放你手机里。” 是两人高中毕业拍的合照。 詹黎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面。 吃完回酒店,周欲还在想着陈京驰说的话,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和谭蓓说。到房间门口她都没想出来,觉得撒谎只会让她误会更深,直接坦白:“蓓蓓,我去下陈京驰房间。” 谭蓓一点没感到意外,朝她笑了笑:“你去吧,那我先洗澡了啊。” 杜恒给他们订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她偏头看了眼,其他人都进去了,只有陈京驰站在门口,隔着大段距离望着她。 周欲走了过去,跟着他进门。咔哒一声落锁,她看着陈京驰从床头柜上把一个盒子拿了过来。 “本来早上想给你,但是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陈京驰将黑色盒子递给她,再一次说,“生日快乐。” 周欲本以为这巴掌大的盒子里装的是首饰,心想她从来不戴首饰,怕是要浪费。然而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个钥匙扣。 银色的环上挂着一个玉葫芦,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很漂亮。 “取你名字谐音送的。”陈京驰说,“本来想刻字,杜恒说刻字太俗了。” 周欲皱起眉,她不是没见过玉石翡翠,小时候见刘娴雅最喜欢戴一条莹白色的翡翠手镯,是外婆给的嫁妆,几年前被她拿去卖了补足追缴款项,周欲曾经问过卖了多少,她说三十万,还是被人压了价的情况下。 越是透明度高的翡翠越是贵,她不相信陈京驰真会送她块玻璃。 “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她问。 “没多少。”陈京驰语气随意,“真贵的话就让你戴脖子上了。” 周欲一想也是,哪有在钥匙扣上挂这个的,可又怕他是故意这么说,心里进退两难。 如果真是很贵重的东西,她不敢收。 “我连获奖感言都背好了。”他神情平静地提到今晚颁奖典礼的事,“本来想在台上祝你生日快乐的,结果没上去。” 周欲抬起头看他,明明话里处处透露着遗憾,从他眼神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不知是他特意伪装,还是真的已经放下。 想到从场馆出来后的那个拥抱,周欲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时不时地提醒她,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她应该做点什么。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临上场仍然会因对象是他而紧张心悸。 她双手搂在他腰后,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的,路还很长,以后还有机会。” 语速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越来越快,说完后,她想撤开,他却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延长了这个拥抱的时间。 陈京驰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我是不是个很贪心的人?” 周欲想摇头说不是,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说出口。t“你抱我一次,我就会想更多次,无数次。”陈京驰抬起手,手指插。入她脑后发间,呢喃,“想让你只看我,只在意我,只对我好。” 周欲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气息,她想抬起头看他,手掌的力道却很重,让她无法动弹。 陈京驰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问,“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算不算贪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oookkkkkk宝宝的地雷~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紫心] 读者“怎么不算博览群书呢”,灌溉营养液+30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42章 情书 喜欢你也不行? 周欲浑身一僵,这一刻堆积在心底、深藏很久的情愫被压抑到极限后,突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疯狂地向外涌出,快把她淹没。 从喜欢他的声音,到喜欢他,是那么轻易,那么理所当然,她爱的是他的灵魂,由内而外的爱意很自然就过渡了过来,很难忽视它的存在。 她从来没想过和他产生朋友之外的关系,原先让她害怕的是自己,而现在让她害怕的变成了他。 她可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可她没办法坦然面对这样的陈京驰。 她用力地抓紧了陈京驰的衬衫,过去做出判断的准则在他这里完全失效,情感与理智的疯狂拉扯让她快要陷入崩溃。 她不敢答应他,不能答应他。 “陈京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几乎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做朋友我也可以对你好。” 她故意漏掉了他话里的“只”。 只对他好。 陈京驰手抵着她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周欲心慌得更加厉害,要在他面前说谎,难度实在太高,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要怎么骗过他。 他不让她躲,刚有避开视线的迹象,又被他强迫看回来。他的声音变得低哑:“朋友也能抱你亲你?” 周欲没有反驳的余地,别人都不行,只有他可以,她无法否认他的特殊性。 “这次没喝醉。”脑后的手摸到了她的脸颊,拇指重重地按在了下唇,陈京驰低头凑近,问,“让亲吗?” 这一秒,周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不管真心的含量有多少,周欲都做不到对他的亲密接触无动于衷,他是令人上瘾的毒药,明知不该再碰,可戒不掉忘不了,任她再怎么设法忽视,心跳也会一次次提醒她,喜欢他是她做过最勇敢、最骄傲的事。 唇上的手指移开,预示着要发生什么,在他压过来时,她用力地抓了一下他的手,偏头躲开了。吻落在侧脸,陈京驰看到了她发红的眼尾。 “别……”她的呼吸声变得很大,嗓音被气声包裹,被他刚刚的举止吓到。 分明是在害怕,脸颊却染上了粉雾,连耳根都红透了。 一如喝醉那晚从身后和她亲近时的反应。 陈京驰伸手去摸她的侧脸,刚刚亲到的位置,烫到指尖,烫到心尖。 周欲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因自己意念不坚定而让他得逞,她转变了思路,颤着声问:“你不怕被粉丝知道恋爱后脱粉吗?现在谈恋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粉丝里绝大部分都是年轻女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明星因恋爱引起大范围脱粉、口碑下滑的事情并不罕见。陈京驰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事业正处在上升期,陷入恋爱风波,百害无一利。 闻言,陈京驰只是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周欲,不是你让我做自己?” 周欲瞬间哑然。 “如果因为这个脱粉,说明喜欢的也不是我的歌。”陈京驰说,“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的是作品,而不是我本人。” 他说的每一句都让周欲无法辩驳。 见她久久不说话,陈京驰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他极力克制,终于放开了她。 “我的做法不够真诚,吓到你,很抱歉。”他的声音好似重新恢复了神智,平静宣布,“从现在起我会认真追你。” 周欲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放弃,刚刚实打实的害羞反应无疑让他信心倍增。 看她欲言又止,陈京驰目光温和几分,问:“留下来陪我吗?” 他故意说这句话给她台阶下,周欲一声不吭地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扣,抬手推开他就走。 直到站在房间门口,脸颊逐渐降温,周欲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葫芦,想到今晚他让朋友们给她办的生日惊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要她还在意他,这就是个无解难题。 良久后敲响房门,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穿着睡衣的谭蓓打开门,朝她笑:“回来啦。” “嗯。”周欲进门,见她笑眯眯的,干脆自己主动招了,“他送我这个。” 谭蓓把她手里的钥匙扣拿起来看:“哇,好漂亮的玉。” 周欲在意这个东西的价值,问:“你知道这大概多少钱吗?” “这我不是很懂诶。”谭蓓把钥匙扣还给她,“得问专业的人才知道吧。” 周欲身边也接触不到玩玉石的内行人,想着刘娴雅可能知道一些,打算回仙海了给她看看。 “你去了好久哦。”谭蓓嘿嘿笑,“没聊别的吗?” 周欲想到陈京驰在她脸侧留下的那个吻,有短暂的失神,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这事。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满脸期盼,最终还是心软,实话实说:“他说要追我。” “啊?!”谭蓓喜笑颜开,“太好了,还好你没有立刻答应他。” 周欲疑惑:“为什么?” “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谭蓓搂着她手臂说,“我真的特好奇陈京驰这种人追女孩会是什么样。” 周欲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消陈京驰一时兴起的念头,最害怕的是明知不应该,自己却抵抗不住沦陷进去。 毕竟她已经吃过几次脑子不愿意、身体给出的反应却很诚实的亏。 谭蓓说完,见她没什么反应,表情收敛了一些,轻声问:“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周欲看向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谭蓓问。 周欲沉默了须臾,才说:“我们不合适。” “可是你们都没谈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谭蓓还以为是她心里有些自卑,鼓励她,“你别想象成跟明星谈恋爱就好了,下了舞台,其实他也是个普通人嘛。” 周欲轻轻地笑了笑,问:“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你怎么会怀疑这个。”谭蓓说,“不喜欢你追你干嘛?今天晚上他还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抱你呢。” 说完,谭蓓想起什么,补充,“哦对了,生日蛋糕也是他订的,我们都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 周欲心里堵得慌,她不敢再听下去,随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去洗澡。” 谭蓓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半个多小时后,周欲把头发吹干,走到床边时,谭蓓突然张大了嘴,惊呼:“我靠!” “怎么了?”她爬上床问。 “你快看微博!!”谭蓓说完连让她拿手机的时间都不给,直接把手机递过去,“陈京驰刚发的!” 一分钟前。 @陈京驰:谢谢大家关心,下次继续努力。 唯一遗憾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没能在领奖台上祝她生日快乐。 上次杨哥在节目里问我,如果《候鸟》拿奖了,站在领奖台上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那时候没敢说,想的是她@周欲周欲盯着最后他@出来的那个名字,惊愕不已。 陈京驰疯了吗?! 这就是他说的“认真追你”? 评论区的粉丝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条动态看懵了,控评都消失了,热评前几跟她一样震惊。 【???什么情况?这是表白吗?】 【不会吧,应该只是感谢朋友】 【只是生日祝福吗?为什么怪怪的】 【他们俩合作了这么多首歌,很好的朋友哈,别造谣】【是在表白吧!你们别自欺欺人!】 【祝福祝福,如果是她的话我可以接受】 周欲看着一刷新涨到五万的评论区,不敢再看下去,连忙把手机还给谭蓓,从床头柜把充电的手机拿了过来。 给陈京驰发去消息:【你在干嘛!】 六人群里不停地弹出消息。 卓文成:【啊?啊???】 詹黎:【驰哥,勇!】 徐岳:【故意在我杜恒哥睡着的时候找事是吧[dtoge]】卓文成:【我突然有点担心,明天飞机落地不会有事吧】詹黎:【那倒不至于,他粉丝没那么疯狂】 谭蓓还在震惊中:“陈京驰这是打算公开追你了诶,根本没想过藏的。” 周欲等半天他都没回消息,如果不是时间太晚,她恨不得直接冲到他面前,问问他是不是洗澡把水全灌脑子里了。 这跟公开恋情有什么区别? 虽说比起粉丝,歌迷的确没那么在意歌手的感情状况,可他现在才刚闯出点名堂,周欲一方面担心这事可能会变成一个定时炸弹,在某个时刻被有心人利用,另一方面也害怕他被自己拖累。 毕竟上个学期新闻稿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周欲很怕重蹈覆辙,那些不好的言论殃及到他。 凌晨,这条微博很快就上了热门,#陈京驰想的是她#这个词条也爬上了热搜榜尾巴。 几分钟后,陈京驰终于回复了她。 Chen:【周欲,不用害怕】 Chen:【他们迟早会知道】 周欲打好腹稿劝他慎重想想的话都被他两条消息堵了回去,她关掉输入框,退出聊天页面,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明明也知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还是毅然决然地这么做了,真的不知道该夸他勇气可嘉,还是肆无忌惮。 谭蓓还在替她高兴,抱着她说:“宝宝,别担心,陈京驰有公关团队的,肯定不会让你受影响。” “我知道,谢谢你。” 周欲回抱她,因她这句话安心了不少,但仍然因心事重重而迟迟不能入睡。 * 次日中午,詹黎在群里问几人有没有收拾好,要准备出发赶飞机。 由于演唱会临近,他们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得赶紧回去排练。 从房间里出来,周欲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陈京驰。他换回了私服,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上半张脸都挡了七八,明显是在等她。 他朝她走了过来。 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明明走廊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走路听不见声音,可周欲却感觉他的脚步声一下下地响在耳边。陈京驰接过她的行李箱,说:“他们去楼下了。” 周欲想说不用帮忙,伸手要拿回来,不料正好碰到他的手,她像被烫到了般缩了回来,又引起他一声轻笑。 正想开口,谭蓓推着行李箱从后面出来:“我好了!走吧!” 电梯里,谭蓓看着站得离陈京驰八丈远的周欲,忍不住想笑,又不得不憋了回去。 周欲像在故意避嫌,可朋友们见到两人无一不想调侃两句。 “诶?亲爱的岳哥,今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谁?”卓文成贱兮兮地问徐岳。 徐岳故作深沉:“想到的是我杜恒哥,他怎么叫车这么久还没叫到。” “他有啥好想的,问我问我!”詹黎抢话。 卓文成连忙把水瓶移到他面前,问:“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詹黎还没说话,谭蓓一巴掌拍到他后背,声音响亮:“你还敢想谁?不许再说了!” 詹黎连忙笑着搂了搂她:“我错了。” 周欲被他们说得不敢出声,陈京驰倒是不为所动,就喜欢听这些,他看了眼周欲,抬手将她耳边几缕翘起来的头发抚顺。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耳尖,周欲小幅度地躲了一下,明知他是故意的,却也没拉开距离,不想让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杜恒终于叫到计程车,抵达机场后在休息室里吃了午餐。周欲特地观察了一下杜恒的表现,见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好像没受到昨晚陈京驰深夜发疯的影响。 不应该啊,难道他们也是串通一气的? 杜恒给他们订的是商务舱,陈京驰的座位恰好和周欲、谭蓓是同一排,就在她右手边,隔着一条过道。 飞机起飞没多久后,前面走过来一个男生,在陈京驰的身边停下了,语气惊喜:“诶,你是陈京驰吗?” 谭蓓刚挑了部电影在面前的电视上放,听到动静后凑了过来,小声说:“我去,这都能认出来啊,什么火眼金睛。” 周欲也悄悄地往右边看过去。 陈京驰上飞机后把口罩也戴上了,没想到男生凭身形都能认出他。 他点了点头,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男生合影的要求,说可以签个名。 等他签名的过程中,男生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嘴:“哥,你昨晚发的微博,是真要恋爱了啊?” 周欲看到陈京驰抬起头后目的性明确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对上视线的刹那,周欲心跳乱了几拍,连忙移开视线。 他的回答指向已经很明显:“看她答不答应。” 谭蓓跟着男生一起捂住嘴,她捏着周欲的手激动地晃了晃,男生连忙说:“我会保密的,加油哥!” 周欲不敢再看他,偏向谭蓓这边,抓了抓她的手:“你好激动。” “我嗑到了嘛。”谭蓓满眼羡慕,“我靠,都是第一次追女孩,凭什么陈京驰比詹黎段位高这么多。” 她说完,凑到周欲耳边笑着说,“我猜你估计扛不住多久了。” 周欲低着头没说话,怕她一语成谶,也怕自己理性最终败给冲动。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给杜恒私发消息。 周欲:【哥,你不管管他吗】 周欲:【你们公司艺人是可以随意恋爱的吗】杜恒人就坐在陈京驰身边,看到消息后立马回复。 杜恒:【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他有多倔?】 杜恒:【你觉得我能管得了他?】 杜恒:【他更听你的话】 最后一条路也走不通了,周欲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拆开眼罩戴上睡午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嘈杂起来,周欲刚从午觉中醒来,意识还没回笼,眼罩突然被人拉了下来。 光有些刺眼,这人很贴心地伸手帮她挡了挡光,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周欲,下飞机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看见陈京驰站在自己身侧,谭蓓和其他人都没影了。 这一觉睡得有些沉,陈京驰握着她的肩将她扶起来,顺手拿上了她的包。 跟在队伍的最后下飞机,周欲有些走神,差点踏空一级台阶,陈京驰眼疾手快地搂住了她,不由分说地牵住了她的右手。 周欲想抽回来,没成功,被他牵着往前走,心里闷得慌。 飞机在仙海落地,其他人都要转机回江北,只有周欲回家,陈京驰这是要送她出去。 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他的时间,周欲问:“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陈京驰停在她身侧,帽檐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下次见面要等半个多月。” 他在说不舍。 周欲此刻多希望自己能迟钝一点,没有听懂他的话外之音。 也就不会产生和他类似的情绪。 明明以前很长时间不见也不会这样,周欲搞不懂为什么人类情绪的变化这么奇怪,这么容易被影响,想要假装不在意都很难做到。 她闷头跟着往前走,陈京驰替她拿完了行李箱,送到了接客大厅的安检门前,才终于松开她的手。 将行李箱和包交到她手里,陈京驰站在她身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才出声:“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周欲和他对视一眼,想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你别发关于我的微博了,对你影响不好。” “周欲。”陈京驰盯着她,眼里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的感情光明正大,拿得出手,不会影响我的音乐,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他叹息般问,“喜欢你也不行?” 第一次听他说喜欢,周欲才恍然发觉她在这场和自己的比赛里输得一败涂地。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湿润的眼眶。 陈京驰抬手摸了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昨晚亲过的地方,只一两秒,又极为克制地收回了手。 “走吧,我看着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2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43章 情书 在我面前不用自卑 从大厅里出去,到上出租车的这段路,周欲用尽力气逼自己别回头。 直到上了车,和师傅报了地址,她才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从窗户往外看,已经看不到他们方才站的位置。 一路上她不停地想着陈京驰,想他说的话,想他掌心碰到脸颊时的温度,想知道明明他们才刚刚分开,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孤单。 最后仍没想明白,归因于是离开群体后的戒断反应。 在回家的路上t,三人宿舍群里,范歆把陈京驰昨晚的微博截图发在了群里。 范歆:【妈呀,我昨晚看完直播就睡了,怎么还有这么劲爆的后续啊】安可嘉:【OMG】 安可嘉:【我也才刚看到,啥情况?】 周欲在她们面前一直没提过和陈京驰的关系,导致她们不知道前因后果。她觉得再隐瞒下去,之后会更难解释。 周欲:【昨晚他心情不太好】 范歆:【那你们现在是啥情况啊?】 安可嘉:【粉丝怎么都在猜你俩有情况?】 周欲:【目前还是朋友】 “目前”两个字总让人浮想联翩,可周欲也透露不了更多的信息了。 安可嘉:【哦~我懂我懂嘿嘿嘿】 范歆:【嘉嘉你懂啥了?】 安可嘉:【笨!回宿舍跟你说!】 手机又响了,卓文成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卓文成:【今日男明星机场生图奉上】 卓文成:【真假美猴王】 照片里徐岳戴着一顶黑帽和口罩,走在杜恒的身边,两人周围聚集了一些粉丝正举着手机拍摄,俨然一副明星接机的架势。 徐岳:【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当红男星有多拉风了好吧】詹黎:【笑死我了,她们一直喊哥哥,怎么连哥哥是谁都没认出来】谭蓓:【你懂啥,她们是认出杜恒哥了,经纪人才是防伪标识】詹黎:【我看杜恒哥都快绷不住了】 谭蓓:【你还别说,真挺像的,我走在后面看背影都分不太清】周欲这才明白过来,刚刚陈京驰牵着她下飞机到出口大厅,这么长的一段路上居然都没碰到粉丝,原来是被徐岳吸引走了火力。 两人身高体格都比较接近,把脸一遮,连周欲都要花点时间才能辨认出这是谁。 她忽然特别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紧接着答案就自动浮现。 陈京驰:【谢谢兄弟】 徐岳:【兄弟下次学一下你签名,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了】陈京驰:【马上教你】 周欲正看他们聊天,顶上弹出谭蓓的私聊。 谭蓓:【宝宝,原谅我哦,是陈京驰说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我才跟他们先走的[囧]】周欲本就没怪她,对她特意的解释,心里有些微小的感动,回复:【没关系,我知道的】谭蓓发过来两个亲亲的小表情。 到家后,周欲收拾好行李箱,刚要给刘娴雅发消息,听到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孔的声音,她连忙上前拉开门,把门外的刘娴雅吓了一跳。 “哎哟,你回来了啊?我还说你是不是要在那边多玩几天呢。”刘娴雅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脱鞋子进门,“这下好了,菜都没买多少。” “其他人赶时间,所以就回来了。”周欲接过她手里买的菜,说,“凑合吃一顿。” 刘娴雅穿着拖鞋跟在她身后进厨房,周欲见她几次望向自己又不开口,心里明镜似的,问:“你是不是想说昨天晚上的事?” “诶,我看了直播呢,是挺可惜的。”刘娴雅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那孩子才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欲也不接话,就这么看着她。 刘娴雅被看得不好意思,笑了:“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关心你这方面的事嘛,又怕你不肯跟我说。” 刘娴雅的微博只关注了她和陈京驰,发生了什么事她肯定知道,只是周欲向来对感情的事抱以回避的态度,她又不好直接问,怕女儿不愿意跟她聊。 “你问我就好了。”周欲说,“我不瞒着你。” 刘娴雅笑得眼睛弯起来,语调上扬:“他昨天发那微博是啥意思?你俩谈对象啦?” 周欲摇了摇头,斟酌着词句和她解释:“没有,他现在……在追我。” “我也是说,你俩一起合作这么多歌,这不得培养出感情来啊。”刘娴雅很自然地问,“你喜欢他不?” 周欲没说话,默认了。 “又会唱歌长得又帅,赵阿姨她女儿都迷他迷得不行,还说女儿特地教她怎么买专辑,给小陈冲销量呢。”刘娴雅语气夸张地说,“她要知道小陈在追你,那还不得羡慕死啊。” 的确,对喜欢他的人来说,周欲是多么幸运。就这样她还拒绝了他。 刘娴雅说完,想起什么,问:“昨天你过生日,他有没有什么表示?” 周欲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这事,扔下句“有”,去卧室把那个钥匙扣拿了过来。 一看到钥匙圈上挂着的玉吊坠,刘娴雅眼睛瞪圆了,语气里掩藏不住的惊讶:“这是他送你的?!” “嗯。”周欲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便宜,她连忙问,“这个多少钱啊?” 刘娴雅对玉石翡翠之类的研究也不多,之前卖玉镯时了解过一些,但从没见过这么干净透亮的玉,她也不敢估价。 “这么漂亮,肯定贵,不过我这外行人也看不出来多少钱。”刘娴雅放在光下来回看,“怎么做成钥匙扣了?” “不知道,他就这么给我的。”周欲开始后悔,“早知道不该收的。” 陈京驰那脾气,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收回来的道理,周欲隐隐觉得头大,昨晚他亲在她脸侧那一下就让她神智全无,哪还有心思想这个。 “确实,你俩还没谈呢,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刘娴雅嘀咕。 周欲被她这句话说得很不安,上次送他的几张黑胶加起来总共也就千把块,谁知道他回礼会送这个,还特地做成钥匙扣,现在看来就是怕她多想,怕她不敢收。 她越想越焦虑:“妈妈,我要怎么还回去?” 刘娴雅把钥匙扣还给她,说:“你先别急,我晚上问问这个东西能值多少,要真的太贵了,我帮你跟小陈说说,确实不能收。” 周欲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好。” 刘娴雅让她把钥匙扣放好,周欲放回了黑盒子里,回到厨房,问:“对了,你下个月十五号有没有假?陈京驰就在我们这开演唱会,我想带你去看。” “哦!赵阿姨跟我说了这事,有空是有空。”刘娴雅惊奇,“她说票可难抢了,你能抢到票吗?” “不用抢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周欲朝她笑笑,“还是最好的位置。” “真的啊?那我得去凑凑热闹。”刘娴雅连忙让她调出日历,“十五号是周五,就怕那天要加班,周六跟周日这两天应该是可以去的。” 周欲点点头:“那我晚点就跟他们说,给我们留两个位置。” 刘娴雅还从来没看过演唱会,期待劲儿一下就上来了,高兴得切菜都哼起了歌儿,又问:“这演唱会有多少人啊?听多久啊?” “几万人,可能唱两个小时?我也不懂。”周欲说,“他们还没开始排练呢。” “两个小时?他一个人唱不累啊?”刘娴雅惊奇。 “应该不是一直唱吧,可能有中场休息。”周欲设置好电饭煲,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妈妈,我放了张银。行卡在你的小金库里。” 刘娴雅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衣柜深处的一个密码箱里,周欲回来时,把那张存入稿费的卡也放了进去。 刘娴雅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她上学用的卡:“你放那里干嘛,不得经常用吗?” “是赚的钱,不是你给我的。”周欲说,“密码是我们俩的生日。” 刘娴雅知道她写歌词能赚钱,打听了一嘴:“存多少啦?” 周欲怕吓到她,没敢直接说:“你下次取钱用的时候就知道了。” 刘娴雅笑:“我不用,都留着给你以后用。” * 吃过晚饭后,周欲陪着刘娴雅去附近的公园散了会儿步,回来时快九点,谭蓓正好给她发来消息:【我们到声屿咯,他们在开会,我好无聊,想你了】她拍过来一张会议室的照片,男生们和几个工作人员围坐在会议桌,正在商讨演唱会选曲。 陈京驰本人的原创曲目不够支撑整场演唱会时长,届时他肯定会挑一些歌翻唱,现在开会讨论的就是这个。 周欲回复:【你也提供点想法】 谭蓓:【我听的好多都是英文和韩文歌,估计版权难搞哦[吐舌头]】谭蓓:【你有没有想听的,我帮你转达】 周欲听歌的范围也小得可怜,只有两种,一种是陈京驰原唱,另一种是陈京驰翻唱。 她如果提供选择,很轻易就会被陈京驰察觉到不对,进而看破她的秘密。 她宁愿不去冒这个险。 周欲:【我听的歌不用版权费】 谭蓓:【哈哈哈这我就不帮你传达了哦,怕陈京驰得意忘形】几秒后。 谭蓓:【诶,居然提到你了,想不想听听?】周欲:t【说我啥了?】 谭蓓:【你静音,我打语音让你听】 周欲:【好】 她找出耳机戴了一只在右耳上,接通语音后按下了静音,听到那边传来杜恒的声音:“之前周欲写的字不能直接放大屏吗?MV不也用了?” “可以是可以,那翻唱的歌呢?”一个工作人员问。 “你明天问问她有没有空帮忙抄一下?”杜恒朝陈京驰说,“要用就全用呗,看得舒服点,反正歌词的字也不算多。” 陈京驰:“行。” 身旁的刘娴雅凑过来:“笑啥?” 周欲抬头:“我哪笑了?” 刘娴雅刚打算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开播提醒,连忙朝她说:“去把你那钥匙扣拿出来,我排个队上麦帮你问问那块玉值多少钱。” 周欲一怔:“你要问谁?” “我一直看的这个鉴宝老师,很专业的。”刘娴雅点开直播间,说,“放心,我就说是我收到的,不会暴露你。” 周欲见直播间刚开播就快一万人,画面背景布置得挺专业,这才相信不是骗子,起身去房间把钥匙扣拿了出来。 刘娴雅让她坐过去别入镜,周欲干脆起身站到了沙发后面,看她一通操作。 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玩手机这块还不如妈妈,上回她看陈京驰直播都能不小心连上麦。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刘娴雅将摄像头对准了手里的钥匙扣,打招呼:“雪松老师您好啊,想让您帮忙看下这个东西大概能值多少啊?我好寻思回礼呢。” 左边的主播凑近了些,看了几眼之后,表情吃惊地问:“这哪儿来的啊?” “我朋友送的。”刘娴雅说。 “朋友送的?”主播的语气诧异不已,眼睛睁圆,“姑娘你把它拿近点,我仔细看看。” 刘娴雅拿了起来,正好对着客厅顶上的光源:“能看清吗老师?” “能看清能看清,姑娘你先等一下,我这边来了个电话,我先接下啊。”主播说完静了音。 周欲弯下腰凑近看她手机,主播离开了画面后,弹幕还在不停地刷。 【朋友送这个?不能是女性朋友吧?】 【一眼大开门】 【什么家庭条件敢这么造?也不怕钥匙刮花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挂身上我真以为是玻璃呢】【老头接什么电话,一天就上一小时班还摸鱼】周欲刚看了几条,注意到耳机里原本在讨论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隐约能听到一阵铃声。 几秒后,耳边出现了杜恒刻意压低的声音:“雪松老师找你,出去接。” 谭蓓就坐在陈京驰旁边,这句话被手机听筒清晰地捕捉到了。 周欲正觉得这名字耳熟,目光不经意往直播间左上角一看。 雪松鉴宝。 周欲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还不敢确定,跟着刘娴雅一起等的期间,她打开短视频平台,搜了下直播间名字,点进去后能看到有个商店页面,橱窗里挂的翡翠首饰价格倒不是多贵,几百上千,还算价格亲民。 半分钟后,主播终于回到了画面里,笑着说:“哎呀,不好意思,久等了姑娘,来我再看看这个玉。” 刘娴雅拿得更近了,转了几个角度让他好好观察。 “姑娘这块玉确实挺漂亮,透得发亮,看不出一点棉,雕工也是非常得精湛啊,这个玉葫芦寓意着福禄双全、生活和谐美满。”主播一顿吟唱完,举起手比了个五,“大概能到这个数。” 刘娴雅大胆地猜了一下:“五十万?” “少一个零。” 弹幕刷的速度太快,刘娴雅看不清,她点了点头:“五万,那还行。” 而周欲却把网友评论看得清清楚楚。 【????举报直播间诈骗了】 【怎么可能五万,雪松找出一模一样的我五万买十个】【老头怎么回事,也开始搞招摇撞骗这一套了?】【你们懂什么,明天橱窗就上五万的和田玉,反向营销这一套给他玩明白了】【都是剧本,散了吧散了吧】 刘娴雅结束了连麦,把钥匙扣还给了她:“五万还能接受,不过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还是太珍贵了,你得好好谢谢他。” 周欲听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刘娴雅能说出这句话,完全是在相信他们迟早会谈恋爱的情况下,毕竟就算真的是五万,那也不算个小数目,再好关系的朋友都得掂量一下该不该收。 周欲点了头,当即捏着钥匙扣走进卧室,把门一关,挂了和谭蓓的通话,给陈京驰拨通了语音。 她已经知道不可能是主播说的五万,绝对是五十万。 她甚至顾不上他们在开会,这个电话晚一秒打过去她都心急如焚。 陈京驰很快就接通了,听背景音很安静,他人应该不在会议室里。 “陈京驰。”周欲怕卧室的门不隔音,被刘娴雅听见,她压着声音问,“我就知道很贵,你还骗我没多少!” 她没时间和他婉转,主播出画的一分钟就是和杜恒打电话去了,陈京驰肯定也知道了这事。 陈京驰没有一点心虚,反倒笑了笑:“送你的礼物拿去鉴定价值很不礼貌。” 周欲哑口无言,这事她也的确做得不对,可说到底是想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钱,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收下。再者不过是一个生日而已,她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么贵重的礼物。 再说,谁知道刘娴雅随便连线的一个鉴宝主播,竟然就是陈京驰的买家?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能被她碰上。 “我道歉,我确实不该这么做,对不起。”周欲说完,声音低了几分,“可是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 “为什么不值得?”陈京驰反问,“周欲,我在追你,追女孩花点钱不是很正常?” 他的追求手段大张旗鼓、声势浩大,让周欲无法坦然安心地接受,她看着手心里莹白的玉,轻声说:“对你来说是一点,对我来说不是。你让我明年怎么给你送礼物?” “明年我们就在一起了。”他语气笃定,“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周欲对他的自信无言以对。 “你就当不知道,随便用着就行。”陈京驰说,“送你的时候我没想过价格,想的是怎么让你开心,最漂亮的玉才配得上我喜欢的人。”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周欲,在我面前不用自卑,我把你看得比谁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粉心] 第44章 情书 能不能跟你接吻? 陈京驰还得回去接着开会,通话挂断之后,留周欲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掌心里这块玉有些烫手,她早知道陈京驰就没打算给她还回去的机会,只能收下。 五十万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用来挂钥匙,周欲把它放回盒子里,想这小玩意唯一的用途可能就是偶尔看两眼解解闷。 真正的捧在手里怕摔了。 消息弹出来,是谭蓓。 谭蓓:【我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按到了,怎么挂断啦】刚刚给陈京驰打电话很急,她都没给她解释一句,周欲回复:【不好意思,是我挂了,我刚打了个电话】谭蓓:【好的好的,这边的会也快开完了,那你早点休息哦】周欲:【你也是[心][心]】 临睡前,见她书上一页纸看了快十分钟都没有翻过去,刘娴雅忍不住温声问:“在想什么呢?” 周欲回过神来,也许是母亲在身边让她安心不少,心里那些莫须有的忧愁散去了一些。她把没看进去的书放在一边,小声问:“妈妈,你觉得感情是互相有所图的吗?” 难得听她提到感情上的事,刘娴雅也不看手机了,深思片刻,说:“不一定,健康的爱是无条件的,比如妈妈不图你什么,只希望你平安顺遂地长大。但现实里也有家长会要求小孩考出好成绩给他们长脸、有个好工作以保证给他们养老等等,这种你也不能说不是爱,只是想得到他们的爱得用东西来换。” 周欲看着她,问:“如果你是他们的小孩,你会为了够到他们的期盼而努力吗?” “当然,我们的成长过程中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刘娴雅笑着说,“你看,外婆生了三个小孩,两个舅舅出生之后,家里的重心都转移到了他们身上,那时候外公外婆开了个夫妻小餐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学习上不敢掉以轻心,就怕成绩不t好被老师叫家长。” “外公外婆会不会觉得你这么懂事,是应该的?”周欲问,“九十九次都做得很好,一次没做好就受批评?” “你也把他们想得太不通人情了。”刘娴雅笑起来,“没考好的时候我都不敢跟他们说,外婆知道之后特地做了我爱吃的红烧排骨,那时候想吃一顿排骨得等过年呢” 周欲没再接话,陷入了沉思。 刘娴雅凑过来问:“在想跟小陈的事?” 周欲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刘娴雅轻声说:“爱情和亲情不一样,没有血缘的连结,本质上就是陌生人之间互相吸引,能吸引到你的,都是你想得到的。你肯定也图他长得帅,唱歌好听,愿意为你花钱,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没有这些,那小陈跟大街上随便一个男的也没区别啊。” 周欲皱了皱眉,反驳:“可是那些都是他本身的优点,我并不是以这些为前提才喜欢他的。” “那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刘娴雅反问。 周欲语塞。 为什么会喜欢陈京驰。 很早之前,是想从他的歌声里汲取力量。征词活动里,她想让陈京驰唱她写的词、留下一首只属于他们的歌。再到后来,和陈京驰逐渐熟悉,她开始期待他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尽管都是她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可她也的确从他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歌声、作品,和喜欢。 刘娴雅叹了口气,说:“宝贝,你还这么小,往后人生那么长,干嘛纠结这么多呢,爱情是很简单的事情,你别把它想得太复杂了,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不就好了吗?” 周欲放弃思考,闷声说:“知道了。” * 开始进行排练后,群里一天比一天安静,只在演唱会开票那天,大家短暂冒了个泡,卓文成惊讶怎么一秒就全售空了,粉丝这都是什么手速。 谭蓓会时不时给周欲发来几段排练视频,让她看看乐队排练的情况。现场乐队不止他们三个男生,还有公司里好几个乐手,一群人乌泱泱的,没看到陈京驰的身影。 歌单全部定下来之后,周欲去了趟外婆家,借表弟的平板将歌词抄了一遍,文件发给了陈京驰。 陈京驰转发过来一段聊天记录,里面是几十张造型图片,全都是演出三天他打算上台穿的。 Chen:【帮我挑挑】 周欲看得眼花缭乱,问:【你不是有造型师吗?】Chen:【想穿你喜欢的】 周欲被他这句话震惊到失语,想问这号是换人了吗。 冷静了一半,没完全冷静,问:【挑几套】 * 演出前三天,周欲早上醒来,看到陈京驰在凌晨三点发来的一张乐队合照。 Chen:【刚刚结束】 周欲从一群人里看到了他,不知道拍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在笑,而陈京驰脸上的笑意很浅,不像主角,更像个旁观者。 她回复:【怎么练到这么晚?】 现在才八点,本以为他现在应该在睡觉,没想到秒回。 Chen:【有两首歌没搞定版权,临时换了歌】周欲:【你这是没睡还是醒了?】 Chen:【醒了,刚到公司】 周欲:【睡这么少不困吗?】 Chen:【困】 Chen:【累】 看到他连续的两个字,周欲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Chen:【还得再坚持几天】 周欲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纠结老半天才发出去:【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Chen:【下次见你能不能要点奖励】 周欲装傻:【你想要奖状还是锦旗?】 Chen:【到时候再说】 Chen:【怕你不见我】 周欲默默地吐槽一句,怎么可能不见他。这话明显图谋不轨。 十三号中午,众人已经来到仙海体育中心准备彩排。 周欲到门口时得知场馆封闭,不是工作人员不允许进入。她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忙,不想麻烦别人,只给谭蓓发去消息。 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谭蓓正坐在刚搭建的舞台上无聊地玩手机,看到她的消息瞬间活过来,立马问她在哪个门,跑着出来了。 见到她上前一把抱住她:“总算是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两周有多难熬。” 谭蓓主打一个陪伴,每天看着他们排练都没个人跟她说话,收工还晚,这几天都是凌晨两三点才结束,她都要顶不住了。 “辛苦了。”周欲回抱她。 “他们忙着呢,调试设备要好久。”谭蓓问,“你要见陈京驰吗?他也在里面。” 单独去见他一面太刻意,周欲知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不想让他分心,小声说:“不去了,我们去玩吧。” 上次就已经约好了,等这次来仙海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两个人提前把攻略都做完了,等着见面。 谭蓓脸上露出意外,不过一秒,很快笑了出来:“好耶,走走走!” 两人从体育中心离开,坐上出租车,谭蓓特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别担心,她出来和周欲逛街了。 周欲刚看完谭蓓发的消息,紧接着陈京驰的私聊就弹出来。 Chen:【真不见我?】 周欲莫名有些心虚,她回复:【不想打扰你,你好好彩排】隔了几分钟,他回了:【也就我想你】 短短五个字的威力太大。 周欲倏地将手机反过来盖在腿上,夏天手机温度高,她今天又穿的短裙,屏幕的高温接触到大腿皮肤,烫得她浑身发热。 谭蓓还在看团购,见她两颊浮起淡粉,好奇:“你热吗?是不是空调不行?” 驾驶座的司机问了一句:“要再调低点温度吗?” 周欲连忙摆手:“不用,我还好。” 谭蓓看出不对,嘿嘿一笑:“是不是陈京驰给你发消息啦?” 周欲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你别说了。” “不说不说。”谭蓓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礼盒,递给了她,“上次说的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还好我今天放进包里带过来了。” 周欲感动到有些说不出话,想说怎么还真花钱补买,可又觉得都送出手了,说这话太扫兴,只好抱了抱她:“谢谢你。” “你快打开看看。”谭蓓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 周欲拆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相框,装的却不是相片,而是一个立体的月相。 “是你出生那天的月亮哦。”谭蓓解释,“单独拿出来的话就是个扩香石,可以把香水或者精油滴在里面,我特地挑了一个适合你的香调,是晚香玉和茉莉,你可以先闻闻。” 她把装着精油的小盒子凑到她鼻尖,清雅的绿意和水润感扑面而来,是很高级的香味。 很用心的礼物,周欲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说:“我发在朋友圈里。” 谭蓓惊讶:“你都没有朋友圈吧,我点进去是一片空白。” “以前没发过。”周欲说,“你是第一个。” “那我太幸运了。”谭蓓戳戳她的手,“快,我们再拍张合照,认识这么久了,咱俩还没有单独拍过照呢。” 拍完后,周欲把几张照片整合了一下,发了第一条朋友圈,谭蓓在第一时间给她点赞评论。 两人在古镇景区打卡拍照,吃了个简单的下午茶,又进猫咖里度过了一段亲子时光。晚上刘娴雅下班后,带着她们去逛了附近最热闹的夜市,吃饱喝足,谭蓓也不想回酒店了,干脆在周欲家和她睡了一晚。 次日早,两人特地起了大早去吃早茶,上午逛了非遗体验馆,下午看了个美术展,四点多谭蓓收到詹黎的消息,称他们彩排结束后要一起吃饭,让她们玩完了早点来。 抵达体育中心时快五点了,在场馆外面就能听见音响里陈京驰的歌声。周欲想把所有的惊喜都留到后面三天的演唱会,总觉得看了彩排就是被剧透了,因此这两天没去看他,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进到场馆里面,正好是陈京驰的最后一首歌。周欲在歌曲尾声走到舞台前,陈京驰目光从提词器离开,总算是注意到了她。 视线相接一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耳边传来热烈的鼓掌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庆祝彩排结束,导演在下面喊:“来,所有人上去一起拍个合照!” 谭蓓拉起周欲的手,带她从舞台侧方上台:“走,我们也去。” 见她们过来,卓文成t把陈京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喊周欲站过去。谭蓓松开她的手,停在了詹黎身边:“你过去吧。” 大家都站好了位置,周欲不得不走到陈京驰身侧,乐队成员加上工作人员人数众多,都挤着站,周欲的垂在身侧的手背碰到了他的,迟疑了一秒,没主动移开。 这给了陈京驰机会,他状似随意地勾着她的手指,捏着指尖,力道很轻。她很轻易就能挣开,却没这么做。 导演让大家齐声喊:“演出顺利!” 照片拍完后周欲才把手指抽出来,卓文成在原地蹦了两下:“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所有人原地散开,男生们干脆从舞台上跳了下去。周欲站在舞台边,看陈京驰先下去后又转过身面对她。 舞台还是有点高度,她穿着裙子不太方便,正想从侧边下去,陈京驰突然朝她伸出手:“过来,我接住你。” 周欲见几个男生都回头笑着看向他们,即使有些不好意思,也只能顺着他。她弯下腰,抬手搭在陈京驰肩膀上,下一秒,他手臂横在她腰后,另一只手压住裙摆,将她从台上抱了下来。 被他护在怀里时,周欲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安稳地落地,她看到那双正在认真注视自己的眼睛,仿佛听不见朋友们的起哄声,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想念在这一刻从无形转变到有形,能感知到,看到,触摸到。她分不清是来源于他,还是她自己。 周欲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声音几不可闻:“谢谢。” 陈京驰松开她,笑着问:“怎么瘦了。” “没有,你的错觉。”周欲低着头往前走。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简单地吃了一顿,明天才是重头戏,卓文成已经开始提前紧张:“我好怕明天坐满了人之后,一上台我就腿抖。” “你别抖。”詹黎说,“等会儿打乱我节奏。” “那你这心理素质是有些差的,后面上台机会多着呢。”杜恒调侃一句,“实在不行喝两口酒上去壮胆。” “千万别,到时候发酒疯就完了。”徐岳说,“哥你净出馊主意。” 杜恒哈哈笑起来。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点过来做妆造。”杜恒交代,“都睡饱了啊,以最好的状态来。” 谭蓓凑到周欲耳边,和她说悄悄话:“宝宝,我今晚就不去你家住了哦,我陪陪詹黎。” 周欲点头:“好。” 吃过饭后,杜恒喊:“回酒店的都跟我走。” 周欲刚起身,陈京驰朝她说:“我送你回去。” 徐岳下楼时走在前面,回头朝陈京驰笑:“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一群人里就他们仨是本地人,陈京驰开车来的,徐岳都不敢上他的车。 卓文成勾着他脖子:“打什么车啊,哥的床分你一半!” “就是。”詹黎附和,“你来我们这就不多余了。” 陈京驰无奈地笑:“我可没说他多余。” 周欲没吭声,看他们嘻嘻哈哈地把徐岳劝服,一群人挤着上了杜恒的车。 谭蓓坐在副驾驶,她把车窗降下来,朝两人挥手:“明天见哦!” 周欲摆了摆手,目送汽车从停车场离开,转头看向身侧的陈京驰。 陈京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周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车,看着很新,是低调的黑色。上车后系好安全带,陈京驰把车钥匙插上,却没及时发动。 车载香薰是很好闻的木质调香,味道非常淡,若有似无,不至于让人闻得头晕。周欲见他又不说话,不打算和他比耐心,主动说:“你想干嘛。” “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很对不起他们特地给我们留的二人空间。”陈京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侧头问,“先不要奖励,能不能给点鼓励?” 周欲想到饭桌上卓文成说的话,问:“你也会紧张?” “有点。”陈京驰说,“想到你会在台下看。” 周欲发现他如今在诚实表达这一块可谓得心应手,不知时不是自己的反应让他尝到了甜头。 她想半天才说:“那你别看我就好了,就当我不存在。” “周欲。”陈京驰声音里染上笑意,“这很难。” “就像你现在能不能当我不存在。” 好适时的举例,周欲理屈词穷。 “家在哪?”他问。 抵达小区门口,周欲想了一路总算是想出了几句话,等他一停车,一股脑地说:“陈京驰,这只是开始,以后你还会站上更大更高的舞台,是不是我在的次数多了你就不会紧张了?” 陈京驰安静地听完,看她的眼神却深了几分。 “每次都会在我身边?”他问。 周欲没有犹豫,点头:“如果你需要的话。” 陈京驰看了她片刻,突然问:“没确认关系能不能跟你接吻?” 可随着话音落,他反而将车锁打开,咔哒一声。 很轻的一声叹息,不知是劝她还是劝自己,“回家吧,趁我还能忍忍。” 周欲下了车,可她刚走没两步,心头有个不恰当的念头不停地冒出来提醒她,得做点什么,不能真的就这么走了。 冲动胜过了理智,她毅然决然地绕过车头,走到了主驾车窗前。 陈京驰降下车窗,笑:“怎么?” 周欲没说话,弯下腰,眼神坚毅,低头凑了进来。 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声音紧绷:“明天加油。”——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紫心] 怎么不算博览群书呢扔了1个地雷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2 第45章 情书 她是他的软肋。 周欲记不清从小区门口到家门口这段路是怎么走回来的,只记得陈京驰看向她时隐忍到极致的眼神,昏暗的车座内,他那双眼睛深邃无光,比夜色还要浓,快要把她吸进去。 她快步转身离开,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明明是她主动亲他,却像是他做了什么坏事。 陈京驰从后视镜看到她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姿态放松地靠在座椅上,仰起头,望着车窗外深蓝色的无垠夜空,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想给她发点什么,拿起手机,点开头像,输入框里已经打好了文字,又怕吓到她,思索了几秒,没发出去。 人都是容易被奖励驱策的动物,她越是有意或无意地释放正向鼓励信号,越是容易激发他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征服欲。 在清醒的状态下,他的自制力能很好地克制这些欲。望的滋长,如今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和他进行博弈,让他自顾不暇,顾此失彼。 他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失控。 什么正人君子,什么绅士风度。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 周欲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恢复正常了才敢拿钥匙开门。 刘娴雅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留了一盏壁灯,面前的电视机在播放着宫斗剧,音量调得很低,观看的人却头歪在一边睡了过去。 周欲知道她在等她回家,关上门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谁知刘娴雅睡得浅,这么点动静就醒了,睁开困倦的眼睛,问:“回来啦?” “嗯。”周欲走到她身边,说,“回卧室睡吧。” “几点了?我怎么都睡着了。”刘娴雅嘀咕。 “九点。”周欲说,“困了就去睡觉。” “没事,我是中午耽误了午睡才犯困呢。”刘娴雅问,“你饿不?要不要给你搞点夜宵吃吃。” “不饿,刚吃完回来。”周欲扶起她,进卧室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刘娴雅刚坐上床,突然又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今天有个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她周末要回一趟老家,我周日得替她值个晚班,晚上的演唱会就去不了了。” 周欲放下空调遥控,问:“怎么这种事就光找你?” 刘娴雅在工作上认真负责,和同事相处时没什么脾气,好说话,碰到这种请假代班的事,同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平时没觉得有什么,这次看演唱会的事情刘娴雅提前几天就在办公室里说了,就这还要麻烦她,周欲觉得实在太没眼色。 “哎呀,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反正我周六可以跟你去的。”刘娴雅笑着说,“别生气,妈妈周日白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周欲坐在她身边,声音小了一些:“没生气,下次你不想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干嘛非得讨t好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刘娴雅摸摸她的后背,“去洗澡吧,上次你说茉莉花好闻,特地给你买了新的沐浴露,快去试试。” 刘娴雅在生活里是个很细致的人,总会把周欲随口一说的话记在心里,比如吃午饭时提到牛肉很嫩,往后几顿都会吃到变着花样做的牛肉;又比如把谭蓓送的礼物放在了卧室里,刘娴雅问了一嘴是什么香味,今天就给她换了新的沐浴露。 把爱意都藏在各种琐碎小事里的妈妈,让周欲一点也生不起气,只想让她也多心疼心疼自己。 睡前,周欲惯例点开微博,看见陈京驰在不久前更新了动态,发了几张彩排时的照片,配文:明天见。 这是金曲奖颁奖那天,深夜发文@周欲之后的第一条微博,时隔半个月,所有人都把上条微博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周欲滑动时不小心点到了赞,刚想取消,又觉得欲盖弥彰,干脆留了下来。 杜恒的小号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少爷人帅歌红:昼夜颠倒这么多天,终于要来了!结束了得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比起真名的大号里给陈京驰的演唱会做宣传,小号的他似乎要真情实感得多。 周欲顺便看了下自己的微博主页,发现粉丝数竟然涨到了三万,这让她不禁思考是不是也得弄个小号比较好。 * 翌日下午,周欲和谭蓓约好了时间,提前来到了场馆的后台化妆间里。相比于陈京驰,其他几个男生显得很不淡定,特别是卓文成。 “姐姐,这个眼影是不是太重了?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不重,距离远点都看不清了。”化妆师解释。 “真的吗?我还是我吗?”卓文成拉着徐岳问。 “是你是你,这是化妆又不是画皮。”徐岳说。 周欲一进来就看到了移动挂衣架上十几套演出服,这还只是今晚的,明后两天的服装都不相同。 她还想着昨晚的事,有些不敢直视陈京驰,恰好他化妆时分不了心看她,周欲坐到了杜恒身边,把刘娴雅周日晚上来不了的事告诉他。 “那就齐了。”杜恒说,“你们家长都是来看明天晚上那场。” 几人的父母都要上班,周五晚上赶不过来,周一又是工作日,因此周六晚上这场时间是最合适的。 周欲把目光投向了陈京驰,想问点什么,又怕不得体。 杜恒注意到她的视线,看懂了,压低声音说:“他父母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联系他们都说抽不出空。” 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周欲的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陈京驰的父母一直不赞同他学音乐,却也没想到能这么无情,连他第一次开演唱会这么重要的时刻,都完全不给面子过来看一眼。 她突兀地想起刘娴雅和她说的话,有些父母的爱确实是需要条件换取的,而陈京驰并没有为此努力,他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与父母的期望背道而驰,扛着压力坚持追求自己的梦想。 杜恒看着陈京驰的侧脸,想到了刚认识他的时候,不管是签约还是别的工作,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长辈陪同。虽说已经十八岁成年,可同龄人都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孩,他却逼自己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关于他的家庭情况,他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一年前离婚后两方各自有了家庭,陈京驰在经济独立之后和他们几乎没有了来往,仙海买了房子也是一个人住着。 前几天他问了一嘴要不要邀请父母过来看演出,陈京驰皱着眉,没说不愿意。杜恒知道他的脾气,这会儿肯定拉不下脸主动问,便要过来联系方式,替他打了电话。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接到电话的态度很客气,甚至问了一嘴陈京驰现在过得怎么样,然而被问到能否出席时,都以没空婉言拒绝,从语气完全听不出对孩子的关心。 离了婚就真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了,杜恒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冷血的家长,无奈地挂断电话,陈京驰投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眼神,甚至开玩笑调侃:“教授的出场费可不低。” 杜恒从回忆里抽身,看向身边的周欲,心里欣慰了不少。 幸好有她。 五点多时,杜恒喊周欲、谭蓓跟工作人员去吃饭,要上场的男生们为了保证演出状态,得等到演唱会结束后才能吃。 吃完工作餐,观众也陆续进场。杜恒要随时看着人,他走不开,叫两个女生先去座位上坐着,怕等会儿人多了找不到她们。 内场第一排,周欲从来没坐过离舞台这么近的位置。她转头环顾四周,巨大的体育场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所有人都是为陈京驰而来。 这是以前光是想想都觉得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这么真实地发生了,周欲无端地想,也许人在做梦的时候真的可以大胆一些,万一实现了呢。 谭蓓感叹了一声:“哇塞,彩排的时候还不觉得,等人都坐满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大啊。” 上个月底在金曲奖的颁奖现场,由于场馆小,场面完全没有现在这么壮观。 从高中广场,到大学新生晚会,明星音乐之夜直播,再到音乐节,每一步都见证着陈京驰的来路。如今他已经能够在五万人的体育场连开三场演唱会,周欲为他骄傲,也感到自豪。 周欲想起之前音乐节,问她:“你们定做的灯牌呢?” “哦,那个啊,杜恒哥说咱们得起带头作用,不能带发光物,毕竟还是不鼓励这种行为的。”谭蓓吐了吐舌头,“等会儿你就看吧,肯定全是灯牌。” 等待演出开始的这段时间格外长,尽管太阳下山后温度降了一些,但体育场内人多,空气不流通就闷热,周欲想到在化妆室看到的陈京驰的演出服,没一件是省布料的,等会儿他上台唱歌肯定更热。 也正是这样的天气,才更容易激发人的澎湃热情。 演唱会大屏循环播放着歌曲MV,七点一到,画面被切断,亮起了演唱会的主题海报。 陈京驰给这一次演唱会命名为《初见》。 “终于来了!”谭蓓手机都快玩没电了,“怎么回事,我居然开始紧张了。” 周欲听到她这么说,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快了几拍。她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他们应该比我们更紧张。” 谭蓓笑:“肯定的,一出来看到这么多人估计都腿发软。” 话音刚落,乐队成员逐一从舞台侧方上台就位,周欲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还算淡定。 随着詹黎的第一个鼓点响起,灯光配合开始闪烁,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铁笼,站在其中的陈京驰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外搭浅蓝色镂空薄纱披风,肩头缀着立体网纱与流苏的牡丹花,风格灵动又仙气飘渺,犹如天神下凡。 这是周欲给他选的第一套衣服,陈京驰直接用来做开场。 现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声,随着铁笼落地,陈京驰从里面走出来,演唱第一首歌,《夜的邀请函》。 与渐晚的天色、数以万计前来赴宴的听众出奇地相契合。 两边的大屏上出现了歌词,谭蓓拉着周欲的手,问:“这是你写的字吗?” 周欲点头:“是。” 自己在平板上看,和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看,效果还是有差别的。 “好漂亮的字哦。”谭蓓感叹一句。 演唱会的所有曲目都进行了重新编曲,重金属摇滚的风格更偏向于现场演出,很容易带动听众的情绪。 周欲听到身后传来合唱声,头顶的音响效果极佳,陈京驰就站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唱歌,置身于这么一场震撼人心的视听盛宴,让她的情绪也跟着沸腾起来。 陌生的体验让她控制不住地振奋,大脑皮层持续性地释放兴奋信号,整个人完全被台上的陈京驰深深吸引。 不枉他们熬夜排练半个月,前期工作准备了这么久,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堪称绝伦。 是会在脑海里记很久、印象特别深的画面。 陈京驰的每套衣服都是周欲亲自挑选出来的,如他所说,穿的都是她喜欢的。图片上的衣服穿到他身上,效果远比手机上看要有魅力得多,身材高挑堪比模特,那张脸更是权威,在大屏上放大这么多倍都毫无死角,扛住了每个角度。 在他下台换衣服期间,由台上的乐队成员热场子,徐岳一分多钟的电t吉他solo刷新了周欲对他的认知,紧随其后是几段经典影视配乐的演奏。 舞台上的每个人都在绽放着属于他们的光芒,与平时生活中的模样迥然不同,周欲第一次发现,原来男生们认真起来都这么酷。上台前卓文成还担心会紧张,此时的他抱着贝斯目光炯然,全然是沉浸其中的状态。 等待演唱会开始的一个小时都难熬,而演出的两个小时却一晃而过。《致亲爱的你》作为最后一首压轴,唱完灯光熄灭后,全场的听众开始齐声呼喊安可要求返场。 “还有吗?都没听过瘾。”谭蓓问。 歌词虽然是周欲抄的,但她也不清楚具体的曲目会被安排在哪天演出,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时间过得好快,居然就结束了。”谭蓓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不过想到还能再听两天就好爽啊。” 周欲正要接话,舞台中央突然有个升降台升了上来,陈京驰穿着最简单的浅紫色短袖背带裤,坐在了钢琴前。 随着钢琴音响起,屏幕上出现歌名:孤单北半球。 “真有啊!”谭蓓兴奋地说,“我以前可喜欢听这首歌了。” 这首歌周欲也很熟悉,陈京驰在高二曾经唱过。 前半段都是钢琴独奏,直到第二段主歌,其他乐器的声音才开始出现。 陈京驰的唱腔不同刚才,变得温柔又自然,每一句歌词的咬字都像在人耳边轻声诉说情话。他唱歌时没再看着前方的提词器,而是朝着台下看过来,正是周欲的方向。 谭蓓凑在她耳边说:“他肯定在看你。” 周欲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但她一直在看他。 尾声的最后两句歌词,他唱了两遍。 「想念不会偷懒 我的梦通通给你保管」 乐器再一次消失,又只剩下了钢琴音,大屏里的陈京驰第一次露出笑容,引发了一阵狂潮般的尖叫。 周欲的心跳也跟着每一个音的节奏起伏。 最后一个音落下,所有的灯光熄灭,舞台前方出现了白色烟雾。几秒后,烟雾散去,钢琴前的陈京驰已经消失不见。 大屏上出现了一行手写字:谢谢大家,我们明天见。 “啊,意犹未尽。”谭蓓戳了戳还在发呆的周欲,说,“结束啦!” 周欲才堪堪回过神来,心头怅然若失,没听够,还好这只是第一天。 工作人员上台搬离乐器,她跟着谭蓓起身,两人准备去后台和他们会合。 然而刚到舞台下方,周欲却听到杜恒充满怒意的声音:“昨天彩排怎么没听你说速度的问题!这才第一天!你让他后面两天怎么办?” 谭蓓奇怪:“咋了这是。” 走近了才看到一群人围着陈京驰,周欲连他人都看不见。詹黎脸色不太好,站在外侧给她们解释:“最后设计的那个离场,本来是他后面台子降下来,让他倒下去,结果升降台比预定的高度低很多,他可能撞到腰了。” 听描述谭蓓吓了一跳:“我的妈呀,没事吧?” 光是听杜恒刚刚那句吼也知道严重性,周欲焦心又担忧,看不到他,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干着急。 “先别急先别急!缓一会儿再说,不急着走。” “能不能站起来啊?没伤到腰吧?” “刚掉下来那么大声音,怎么可能没事!” “赶紧叫医生,我就说得多铺几块垫子,穿帮啥的哪比得上安全重要!” 七嘴八舌的嘈杂中,周欲好不容易听见一句陈京驰的声音:“没事,能走路。” 杜恒走过来喊了一句:“别围着了,你们赶紧上车,等会儿车堵在路上动都动不了!” 徐岳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更乱,喊几人一起走。 杜恒散开工作人员,上前小心地搀扶着陈京驰,问:“怎么样,走路会不会扯着疼?要不我背你过去。” “不用,还好。”陈京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欲看到他做好的发型稍稍有些凌乱。 “你俩跟他们上车。”杜恒朝詹黎说完,看向周欲,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跟我们来。” 陈京驰这才抬起头,注意到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周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间拢着担忧,看他的双眼泛着红,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让他心脏也跟着疼了一下,朝她说:“没事,别担心。” 周欲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上了保姆车后,看他坐下时皱了下眉,她从后面找了个抱枕放在他腰后。 “坚持一下,已经叫了医生。”杜恒喊司机开快点,“先不去你家了,酒店近一点。” 车上还有好几个助理保镖,周欲坐在他身边,想问问他还疼不疼,却迟迟不敢开口,想碰碰他,又怕触及伤处。 倒是陈京驰旁若无人,偏头朝她笑:“这个表情,我会以为我今天表现得不行。” 周欲低着头轻声回答:“表现很好。” 陈京驰今晚火力全开,每首歌都做到了水准在线,连唱两个小时,声音一点没受影响,体力可谓恐怖。 她扬起脸看他,想扯出点笑容,发现做不到后放弃了。 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不知道怎么让他身体好受点,不知道明天他还能不能保持今天的状态上台,不知道竭尽全力准备这么久却因升降台的问题受伤的他会不会懊悔自责。 种种些些,让周欲不仅担心还为他感到难过。 明明生日时许了愿,盼他演唱会顺利,怎么失灵了呢。 是她太贪心,许了三个愿望的原因吗? 陈京驰抬起手摸到她侧脸,指腹从她眼尾划过,睫毛微颤时,将一点湿意沾染到他指尖。 他暗自叹了口气,当时设计这个离场魔术时觉得很酷,工作人员也提醒过他可能会有隐患,最后为了舞台效果还是决定这么做。 彩排的时候试了几次都没有任何问题,今晚只是一场意外。 他想起五月初为了二专MV排练舞蹈时扭到脚,她红着眼眶第一次抱他的模样。 两次让她伤心,都是身体出了状况。 早知如此,他不应该冒险追求完美。 陈京驰想,原来她已经是他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源于欧得洋《孤单北半球》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信奉颓废浪漫主义”,灌溉营养液+6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46章 情书 她是我所有流浪的终点。 司机将陈京驰送到了场馆附近的酒店。公司包下了一整层楼,医生比他到得还要快,见到人就让他赶紧躺下,掀开衣服查看伤处。 周欲站在沙发边上,看到他腰后红了一块。演唱会现场看他从舞台上消失时还觉得这个创意挺有意思,没想到是直接掉在了升降台上,她没亲眼框看到高度,也能体会到那有多疼。 检查过后,医生说没伤到骨头,给他先冰敷镇痛。又叮嘱接下来几天要尽量避免运动,防止肌肉进一步拉伤。 杜恒忧心忡忡地问:“走路能走吗?” “走路没什么问题,今晚睡一觉起来应该会好很多。” 尽管医生是这么说,周欲却不敢完全放心,就怕以陈京驰的脾气会逞强。 谭蓓和男生们赶过来时,杜恒正跟陈京驰商量明天的演出怎么办。 “你尽量站桩吧,反正咱也不是什么唱跳歌手,能唱就行,有你那张脸顶着就够了。”杜恒说,“钢琴也别弹了,我找个老师替你。” 陈京驰觉得他太夸张:“钢琴坐着能弹。” “你弹琴的时候手指手臂不得发力?”杜恒寸步不让,“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坐轮椅?” 徐岳插话:“反正钢琴你也没弹几首,你发个微博给粉丝解释一下,明天全程站着唱歌就行了,大家都会理解的。” “是啊,那些什么舞台设计全都不要了,又不是只开这一次演唱会。”卓文成说,“下次再用嘛。” 陈京驰看了眼周欲,点头妥协。 谭蓓搂着周欲走到一边,小声问:“怎么样?” 周欲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情绪低迷:“软组织受伤。” 谭蓓“哎呀”一声:“谁问他了,我问你啊。” 周欲茫然地看向她:“我没事啊。” 谭蓓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走的时候看你急得快哭了,我有点担心你,现在看你好多了,我就放心了。” 周欲有些意外,不知是不是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抽身,鼻尖又开始发酸,她闷声说:“谢谢你。” 本来说演出结束后t一起吃饭,现在也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男生们结伴下楼随便吃了点夜宵。杜恒叫助理把晚饭打包过来,又问周欲要不要吃点。 她摇了摇头,现在没什么胃口。 杜恒和助理晚上也没吃,他们去酒店餐厅解决。走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周欲替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终于敢问出这一句:“疼吗?” “没那么疼了。”陈京驰和她对视,笑了笑,“没骗你。” 周欲低声说:“你还笑得出来。” “让这么多人担心我,我也很过意不去。”陈京驰收起了笑意,说,“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 如他所说,意外发生之前,周欲整个人都沉浸在演唱会高燃的气氛中,第一次体会到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她本想在结束后将此刻的心情转达给陈京驰,给刘娴雅,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大起大落。 周欲看到了今天陈京驰下台换衣服的时间有多紧张,几乎是跑着下台的,她提议:“明天的衣服少换几套吧。” 陈京驰这会儿都听她的,说什么都点头同意:“明天下午你过来,任你安排。” 医生说了冰敷得隔一个小时一次,陈京驰吃完后,周欲算着时间差不多,拿了冰袋坐到他身边,将他的上衣掀了起来。 能看到腰后那块暗红色的伤处,离得近了才触目惊心,周欲看着都觉得疼。 心疼。 她迟迟没动作,陈京驰回头,刚要问怎么了,脊椎骨的位置被温热的手掌覆盖,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沿着伤处边缘轻轻抚摸,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背。 周欲感受到了皮肤下肌肉的走向,只是没摸几秒,手腕被人扣住,不让她继续。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奈:“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别勾我。” 周欲用空着的左手把冰袋敷过的毛巾轻轻贴在他腰后,明明房间里没人说话,寂静无声,她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只有在他背对着自己时才有勇气说出口:“陈京驰,你想要什么奖励?” 下次见你能不能要点奖励。 她问的是那次他给她发去的消息。 陈京驰倍感意外,以为那事都过去了,没想到她会重提。 他有预感,今天她能问出这句话,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满足。 同时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或许是安抚,或许有同情,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得来的,他偏偏不要。 面前的人没什么动静,只将圈在腕骨处的手下移,牵住了她的手,良久后才回答她:“留着下次。” 周欲愣怔片刻,方才时间几乎停滞的等待里,她把几种可能都想过了,也都打算答应,却没料到落了空。 他们都是聪明人,周欲不信陈京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感觉到脸颊在发烧,不是害羞,是另一种尴尬的羞怯。 她第二次庆幸,还好陈京驰看不见她。 门口传来房卡的滴答声,不知道是谁来救她了。周欲刚从沙发上起身,手被他拉了一下,陈京驰仰起头看她,似是有所预料:“要走吗。” 周欲心里有些别扭,不敢看他:“很晚了。” 门被人从外推开,周欲轻轻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陈京驰总算是不情不愿地松开。杜恒和男生们进来,她让开地方,走到门口的谭蓓身边,说:“我得回家了。” “就走吗?”谭蓓朝里面看了一眼,也觉得人太多,“好,那我送送你。” 上出租车后,周欲收到了陈京驰发来的消息。 Chen:【生我气了?】 周欲没生气,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提出的时机确实不太恰当,容易让他误会。 她回复:【没有,你就当我没说过】 Chen:【是我不好】 Chen:【以后不会让你担心】 明明是场意外,他也是受害者,却要和她道歉。 周欲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是从上次他脚扭伤起,他说着“我听你的”,没再以身试险。今天也一样,周欲真切地感受到,陈京驰开始因考虑到她的情绪而做出改变。 这让她感受到了她在他心里的分量。 周欲没来由地想,让一个人沦陷不是简单的事,可陈京驰就是能这么轻易做到。 * 次日,刘娴雅一大早就醒了,说是想到今晚要看演出,心里期待得不行。 周欲还记着下午要去挑衣服的事,怕刘娴雅提前过去了觉得无聊,和她约定好六点钟在门口见面,到时候把她从VIP入口带进来。 下午到达化妆室后,看到陈京驰的状态比昨天要好一些,脸色也没那么差。杜恒生怕谁碰着他,旁边一圈都不让站人,化妆师也得小心翼翼的。 演出的服装早就已经定好了顺序,造型师和她简单说了一下,两人合计减少了几套风格没那么突出的,重新打印了一份换装表,周欲拿到手扫了一眼,这下把今晚的节目单也看了个明白。 和昨天相比曲目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中间三首翻唱和最后的返场曲不同。 她想着时间还早,和造型师提议把明天的服装也改完。闻言,造型师有些为难:“明天的演出服还在酒店里没拿过来,要不先看图片吧。” 她把平板拿了过来,光有图片没看到歌名,周欲问:“没有曲目吗?” “我都记得,我跟你说就行。” 周欲和她把明天的衣服也调整好,造型师把图片给陈京驰过目了一下,他点头说没问题才定下来。 五点多时,工作人员接待从酒店过来的家长们,将他们安排在座位上。周欲也接到了刘娴雅,刚进来她就忍不住惊叹:“好大啊,这是以前体育比赛用的吧?” “对,不然怎么叫体育中心。”周欲问她,“要不要上厕所?等会儿人多了要排好长的队。” “那就先去一下。” 刘娴雅和其他家长的座位挨在一起,长辈们聊起天来没什么代沟,很快就熟络不少。 周欲心里一直惦记着陈京驰,昨天徐岳提议让他发微博解释一下,他也没有发。 直到演出正式开始,这一次他没有和昨天一样从天而降,而是非常传统的方式,大屏打开,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慌不忙,似乎看不出什么不适,做过妆发之后和昨天的状态也差不了太多,至少从其他观众看来是如此。 “真帅啊,跟我在诊室看到的真不一样。”刘娴雅感叹,“怪不得这么多年轻女孩子喜欢他呢。” 周欲目光没从台上的人身上移开,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句:“嗯。” 谭蓓坐在了她父母身边,两人隔着几个座位,这会儿也说不上话。 看过昨天第一场,有了对比,周欲才发现他的腰伤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为了他身体着想,导演牺牲了一些视觉效果,舞台彻底没有了升降台,他被局限在一块平地,唱歌时少了很多肢体动作,饶是如此,现场的气氛仍然和昨天一样热火朝天。 今天的返场曲是《大城小爱》,听造型师说,原本也是和昨天一样打算钢琴独奏开头,在杜恒的坚持下,弹钢琴的人换成了团队里的音乐老师。 陈京驰站在钢琴旁唱这首情歌,全场的听众都跟着一起大合唱。 最后一首结束后,他站在舞台中央,朝着所有听众鞠了一躬。 周欲知道,他这是在为今天不能呈现出最完美的演出效果而表示歉意。然而不知情的听众们并没有看懂他。 演出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刘娴雅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最后那首歌真好听,总算是唱了首我也会的歌。” 周欲本想在演出结束后去后台看看他,但考虑到刘娴雅在身边,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是好听。” 她有些担心网上会不会出现一些负面言论,点开微博,发现陈京驰的演唱会上了好几个热搜,都是正面的词条,并没有提到舞台效果,心里才松了口气。 “这下是真的后悔了。”刘娴雅笑着说,“早知道明天也去看。” 周欲抬起头来,无奈:“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是啊。”刘娴雅说,“如果他唱符合我这个年纪的歌,你就帮我拍几个视频过来看看。” 周欲轻轻地笑了一下:“好。” * 最后一天演出,下午周欲收到t了杜恒发来的消息,让她不用提前过去,今天在酒店房间里做妆造。 周欲趁此机会,问他陈京驰恢复得怎么样。 杜恒发过来一条语音:“挺好的,他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就是那淤青看着吓人。” 周欲刚听完,对方突然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接起来,杜恒叹了口气,说:“他今天非要弹琴,我是说服不了他了,你跟他说。” 几秒后,那头传来陈京驰不太清晰的声音:“你告状?” “告状怎么了?谁让你跟我犟。”杜恒说。 陈京驰接过手机,叫她的名字:“周欲。” “你能弹琴吗?”周欲轻声问。 “能,只弹一首,三分多钟。”陈京驰语气轻松,“领导能不能批准?” 周欲知道他有分寸,同意了:“好。” 见他朝自己挑了挑眉,杜恒拿过手机,问:“你真批准了?” 周欲替他说话:“就一首歌嘛,应该没事的。” 挂断电话后,看了全程的徐岳搭着杜恒肩膀,忍着笑:“哥你糊涂啊,她肯定站在他那边啊。” “不过告状那会儿还是硬气的。”卓文成开玩笑,“看来你已经掌握能拿捏驰哥的杀手锏了。” “真是杀手锏还是小帮手啊?”詹黎笑,“本来驰哥就难搞定,再加个周欲难上加难。” “去去去。”杜恒笑骂,“都是一伙的。” 六点多,周欲到达现场,和第一天相同的位置,谭蓓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手臂说舍不得。 “明天又得回江北了,要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周欲笑了笑,说:“还真是,要等开学了。” “不知道下次开演唱会是什么时候,这几天真的很开心。”谭蓓问,“你说寒假会不会有?” “可能呢。”周欲说,“梦一个。” “你赶紧多给陈京驰写点歌,以后开更多场演唱会,去国外开,我还能跟着环游世界呢。”谭蓓笑。 被她这么一说,周欲也忍不住心生期待,她问:“那我是不是得写英文?” “还没听陈京驰唱过英文歌呢。”谭蓓怂恿,“你写几首给他上点强度。” 七点演出正式开始,陈京驰比昨天要自然一些,虽然依旧不能做一些大幅度的动作,但他尽量照顾到各个方向的听众,在舞台上走动的次数多了很多。 今天同样也换了几首翻唱,周欲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刘娴雅的年代,碰到没听过的歌,都举着手机录了下来,发给了她。 然而一直到最后压轴的《致亲爱的你》,周欲都没看到他弹钢琴,心想可能是放在了返场曲上。 《致亲爱的你》结束之后,按照惯例他会说几句感谢观看的话,随后下台换衣服,等着大家喊安可再返场唱最后一首歌。 然而这一次,他唱完之后却站在了原地,摄像机将他的脸拍在了大屏上,周欲看见他拿起麦克风,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有个小细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说,“大屏上每首歌的歌词都是手写的,不是我的字,是我的搭档周欲。”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周欲心头一跳,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说这个。”谭蓓也奇怪。 陈京驰面向所有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之前我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很多人都在猜我是不是在公开告白,其实那天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而现在,此时此刻,有这么多从各个地方来听我唱歌的人,应该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场合了。” 陈京驰的声音不疾不徐,斩钉截铁,“我想回答你们,是。”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 “我操?!”谭蓓吓到脱口而出,“我在做梦吗?他在干嘛?跟你告白?” 周欲像被钉在了座位上,手指紧紧地抓住椅子边缘,大脑嗡嗡作响,恍如隔世。 “以前我怀疑过,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知音’,我是个很自负的人,觉得没人会比我自己更懂我。可当遇见她之后我才相信,原来真的有人能看穿我的言外之意,读懂我从没说出口的情绪。” “她是我灵魂里的最后一块拼图,是我所有流浪的终点。” 周欲的眼眶开始发热,翻涌上来的情绪如潮水冲破所有防线,将她彻底淹没,耳边巨大的喧闹声都再也听不见,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他。 “接下来这首歌,她曾经让我唱给她听,当时只唱了一小段,今天我想自私一些,请所有为我而来的人给我三分钟,听我把这首歌唱给我喜欢的人。”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随着激昂的鼓点和贝斯响起,大屏上出现了歌曲名:《私奔》。 在抄写歌词时,她完全不知道有这首歌。屏幕上的歌词同样是手写体,周欲一眼就认出,那是陈京驰的字。 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陈京驰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中央,将这首贯穿周欲青春的情歌再一次郑重又正式地唱给她听—— 作者有话说:“你是我灵魂里的最后一块拼图,是我所有流浪的终点”出自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20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 第47章 情书 做我女朋友吗? 直到现在,周欲才知道下午杜恒给她打过来的那个电话里,陈京驰想要弹琴的三分多钟是为了哪首歌。 才知道为什么昨天调整演出服时,造型师不敢给她看曲目单。 原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返场曲,甚至和之前在高中时演出的编曲也不一样。陈京驰在个人演唱会最后一场的尾声里,给了周欲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惊喜。 他的目光始终看向她的方向,连歌词都已经全部背熟,不用看提词器。 三分多钟这么短,短到连周欲都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撼状态中抽身,歌曲已经唱到了末尾。 所有灯光都熄灭,只留下一束聚集在陈京驰身上,他从钢琴凳起身,拿起话筒,再一次向所有人致谢:“谢谢你们的倾听,我们下次见。” 他深深地鞠躬,随后和所有乐手一起离开舞台。 “他们所有人居然都瞒着我!”谭蓓震惊之余看向周欲,问,“宝宝,你还好吗?” 周欲迟钝地站起身,隔了好几秒回答:“啊?还好。” “这会儿热搜肯定爆炸了。”谭蓓拉着她的手,还在兴奋的后劲中,“陈京驰这招太无敌了,这谁能拒绝得了啊,可恶!” 周欲的反应很迟缓,被她拉着走,半天才说:“我们去哪?” “今晚有聚餐啊。”谭蓓回头看她表情呆呆的,忍不住笑,“等会儿在大家面前你可别这副表情,不然要给陈京驰爽死。” 周欲看不到自己什么表情,赶紧低头调整了一下。 身边路过离场的观众,周欲能听见她们的交谈声。 “陈京驰太牛逼了,这得是多喜欢啊?今天微博得瘫痪吧。” “演唱会上搞这种还是娱乐圈里头一个吧?” “我还以为他是事业脑,没想到也沾点恋爱脑啊。” “周欲今天来了吗?” “肯定来了啊!你没发现他一直往台下看吗?” “好想看看她长啥样啊,怎么给他爱成这样。” “谁知道,网上一张图片都搜不到。” 周欲逐渐恢复了些神智,越往后台走,她越是紧张,不知道见到陈京驰要怎么办。明明是他当着五万人的面向她告白,选择权都在她手里,自己却心慌得不行。 谭蓓牵着她走到后台,杜恒站在保姆车门口,让两人赶紧上车。男生们都坐在后排,陈京驰身边空着一个位置,谭蓓径直略过,坐到了詹黎身边。 周欲上车时和他视线相撞,她很快移开,落座在他身边,连动作都拘谨又局促。 谭蓓还计较着告白的事,问他们:“这事为什么不跟我通个气儿啊?连我也瞒着!” “大小姐,你俩关系这么好,真的不会不小心说漏嘴?”卓文成解释,“我们几个乐手肯定得知道吧,这事这么大肯定得跟公司说,杜恒哥得知道吧,你在台下坐着看就是了。” 谭蓓勉强能够接受这个理由,可又想到什么,奇怪:“你们排练的时候我天天都在啊,怎么不知道有这首?” 詹黎冷不丁来了一句:“凌晨一两点你早睡着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前几天熬夜干嘛呢。” 听到这里,周欲才想通,怪不得之前凌晨三点陈京驰给她发消息,原来是为了准备这首歌。 她t想偷偷看一眼陈京驰,抬起脸时见他正看着自己,不知目光是不是从没移开过。耳根开始发烫,她不敢再看,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杜恒从副驾回过头来,表情好笑:“最搞笑的是昨天造型师跑来跟我说,周欲把今天返场曲的衣服挑出去了,问我要不要加回来,我看了眼是一套粉色的,还挺青春。” 难怪今天他们一反常态,要在酒店房间里做妆造。 她正奇怪最后返场穿的是蓝色不是粉色,卓文成替她问出了口:“那怎么今天没换上?” 陈京驰终于出声:“等不及,很急。” 原本唱完《致亲爱的你》他得下台换最后一套衣服,可他等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干脆省去了上下台的时间。 演唱前的那几句话完全是他的临场发挥,他不想连告白都写成稿子照着念,没什么严密的逻辑,不是雕琢润色过的漂亮话,只有最符合当下心境的真心话才最打动人。 几人笑了起来。 笑得周欲不止耳朵,脸颊也跟着升温。 车开出去没多久,徐岳问:“微博真崩了?我怎么登不上了。” 不用想都知道,陈京驰今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止粉丝,路人看到都要讨论一句。 谭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登上去了,上次看到一排爆红还是专辑起死回生那天呢。” 她发了张截图在群聊里,周欲点开看到了,前排全都是他的名字。 #陈京驰演唱会公然示爱# #陈京驰周欲# #陈京驰私奔# #陈京驰手写歌词# #周欲是谁# 闻言,杜恒提醒一句:“你俩还是别看微博了,这事肯定很多营销号带节奏,反正公司有人在看着,不会出问题,放假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别想那些。” 周欲也被囊括其中。 “哦对,我就怕有记者狗仔什么的偷拍,你们如果要出门的话,最好是注意一下。”杜恒补充一句,“我这两天回江北可能顾不上。” 陈京驰应了一声:“知道。” 三天的演唱会圆满结束,压在众人心头半个多月的重任终于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今晚饭桌上开了不少瓶酒,就连陈京驰也喝了一些。 他身体刚刚恢复,周欲怕会有影响,又不想打扰大家兴致,没有阻拦,只是问了一句:“你能喝吗?” “一点没事。”他说,“就一杯。” 他把酒杯推过来,将一杯的量交给她定夺,周欲好心给他倒满了。 他说到做到,只喝了周欲给他倒的这一杯,多的一滴没沾。卓文成想劝两句都行不通,没招了就坏心眼地喊:“嫂子,管得太严了嗷!” 周欲哪想到他刚喝没多久就醉成这样,一个称呼把她叫得头都快抬不起来,把大伙逗得哈哈大笑。 谭蓓替她撑腰:“什么嫂子?答应了吗就喊,别发酒疯啊你!” 陈京驰在杯里倒白开水,笑:“让让他吧,他没人管。” 卓文成的气势一下就被灭得干干净净,要从徐岳这寻求心理安慰,徐岳把他推开:“你别灌我啊,去灌哥。” 杜恒来者不拒,他酒量好,其他人喝到最后都开始说醉话。饭局结束后,周欲正要起身,杜恒偷偷跟她说了一句:“他晚上腰那块儿得热敷去淤血,或者你买点红花油帮他揉一揉,会好得快一点。” 周欲点点头记住了:“好。” “那我就放心把他交给你了。”杜恒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有些滑稽,“小子们,跟我撤!” 谭蓓看着他们一呼就应,摇了摇头:“得亏是难得喝一次,这会儿骗他们银行卡密码不是跟骗傻子一样简单吗。” 周欲笑了一下,想到今天过后就要开学才能见,她抱了抱谭蓓:“下个月见。” “好久哦。”谭蓓和她说悄悄话,“在一起了要跟我说!” 周欲有些不自在,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司机先将车开到酒店楼下,杜恒领着一群人走了后,车上只剩下他们。陈京驰让司机开到他家,又问周欲:“陪陪我?” 毕竟还是有外人在,周欲没敢直接回答,只问:“你家里有红花油吗?” 这就算是答应了。 陈京驰轻笑:“不用那个。” 周欲还想坚持:“杜恒哥说会好得快点。” “可能吧。”陈京驰看着她,意味不明,“我会很难熬。” 周欲呆了好一会儿才想通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猛地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想到他就这么毫无顾虑地当着人家的面说出口,顿时替他害臊。 即便车厢里昏暗,也知道她在脸红,看她躲闪的目光,含羞的双眸,陈京驰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 他等这天等了太久,从得知有机会策划演唱会时就已经在计划里备案,如今终于实现了,他迫不及待想得到回答。 他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去,等待周欲的审判降临。 抵达陈京驰家楼下,他开口朝司机说:“叔,您在这等她一会儿。” 周欲跟着他下车,上楼,每一步都加剧了她的心跳频率,让她为接下来想要做的事紧张不已。 直到进门后,连里面都来不及看一眼,她从身后抱住了面前的陈京驰,不过只维持了两三秒就很快松开。 陈京驰转过身,用力地将她抱进怀里。 碰到她的刹那,心里某个空虚的地方被填满,心口泛起热意。 周欲没说话,仰起头看他,视线从他的眼睛下移,落在唇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又很快撤开。 一如刚刚想要他的拥抱,却又不明说,用一个个小动作勾起他的主动,勾得他心痒难耐。 陈京驰叹息:“你是真懂怎么拿捏我。” 他抬起手,拇指用力地在她下唇抹过,声音低了几分,“这次躲不躲?” 周欲仍旧一言不发,只在他手指离开时偏头追了一下,像是亲在指腹上。 陈京驰被这把火烧得理智全无。 嘴唇上的手指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他带着惊人烫意的唇。陈京驰将她慌乱的惊呼都吞下去,逼她仰起头承受他炽热的吻。 他亲得又凶又急,好似她下一秒就会离开,疯狂地想把她占为己有。 周欲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满脑子都是他嘴唇的热度,交缠的鼻息,和他身上香水尾调的苦涩。 第一次和一个人产生这么亲密的接触,周欲毫无经验,只感觉到是喜欢的,想要的,舒服的。她凭着本能回应他,嘴唇张开时,他们的牙齿偶尔会磕到一起,这让周欲在逐渐沉溺时分心地想,原来在亲吻这件事上,他也不那么熟练。 意志力开始减弱,感觉到他的舌尖在往里探,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她配合他打开齿关,是完全迎接的姿态。 她的主动让陈京驰更为兴奋,强势地占据口腔,勾起舌尖缠绵,水声暧昧,周遭的空气迅速升温。周欲的身体变得和她的声音一样软,所有氧气都被他夺走,她喘不过气,哼声变得甜腻,尾音像带着钩子似地颤。 陈京驰好心放过她一次,低头看她脸颊染上粉雾,眼底氲满水汽,心底的征服欲反倒被勾起来。 他的嗓音像被粗砂磨过,哑得很:“周欲,我不想让你在冲动的时候答应我,但现在我实在等不了。” 他伸手将她唇上的水光抹去,试图让她眼里的迷离散去几分,随后再一次问:“做我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70048859扔了1个地雷[紫心][紫心] 第48章 旧情书 藏不住的害羞 不止感情,在别的事情上,周欲也养成了权衡轻重的习惯,她在意后果,在意付出能否得到相应的回报,在意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到底值不值得。 刘娴雅的话点醒了她,爱是简单的,是纯粹的,是无条件的。 在第一次意识到爱他胜过所有理智时,周欲向自我投降。 就算是一场梦,那也是无比美好的梦,是她愿意沉沦其中、当做真实的梦。 她的气息还是乱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好。” 陈京驰将手从她脸上移开,低声说:“再说一遍。” 周欲如他所愿,字句清楚地重复:“做你女朋友。” 吻强势地落下,比前一次还要更来势汹汹。周欲学得很快,这次知道张嘴后要伸舌头,只是仍然跟不上他又急又快的节奏,喘不过气时想让他慢些,声音都消失在了唇舌间,直到陈京驰撤开让她呼吸,笑她怎么换气都不会。 留给她喘息的时间不多,陈京驰在亲吻这件事上看不出什么耐心。她很快感觉到大脑缺氧窒息,连迎合都没力气,他才终于肯停下。 他用在演唱会上穿下来的衣服袖口擦她唇角t的口水,周欲好半天才缓过来,第一句话是问他这件衣服有多贵。 “不知道。”陈京驰笑,“反正不会穿第二次。” 周欲抿了抿被亲到有些发麻的唇,心里还想着杜恒交代的任务,推了推他:“我要给你热敷。” 陈京驰想最后亲一次放开,可亲了一下又想第二下,唇贴着唇不舍得分开,直到周欲小声提醒:“司机会等很久的。” “他的工资也比其他司机高得多。”他将她搂在怀里,收紧了手臂,“让我抱会儿。” 周欲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想伸手抱他的腰,又怕碰到他腰后伤处,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疼,想了想还是没敢动。 台上的陈京驰和私下只和她在一起的他很不一样,掩去了几分张扬,向她露出最柔软的一面。周欲的心也要被他融化成水,她无端地想,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感觉,明明已经贴得很近,却仍然还想再亲密一分,好似饥饿的人永远得不到满足。 从只是想靠近他,到想和他在一起,心里眼里都是他,还要克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周欲想不出原因,只是一天比一天更深刻地意识到对他的喜欢愈发深厚,变得无法割舍,无法自拔。 陈京驰松开她,眼里浓烈的情愫消退了一些,声音还有些哑:“跟我来。” 见他转身去厨房烧水,她这才得空打量他的家,家具装修都非常新,显然是没住进来多久的新房,房子面积很大,三室两厅带个露天阳台,比他在江北的那套公寓要宽敞得多。 大概是不经常在这边住,家里没什么生活痕迹。周欲跟在他身后,等水烧开之后兑凉水,将毛巾泡在热水里,让他把衣服掀起来。 原先一大片红痕此时已经青紫交加,周欲光是看一眼都不忍心,她轻轻将毛巾敷在上面,问:“戴耳返接收器的时候会疼吗?” “还好。”陈京驰说,“看着吓人,其实没感觉。” 周欲想起杜恒提到的假期,问:“你放几天假?” “两天。” “这也叫放假。”周欲忍不住抱怨,“太短了吧。” “没办法。”陈京驰偏过头,说,“之前跟公司请的假总得还回去。” 虽说是跟公司请假,可那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又没闲着,一直在创作。 “明天过不过来?”他问。 周欲替他换了块毛巾,没接话。 “到开学之前都会很忙,不知道能不能见面。”陈京驰补了一句。 周欲心里暗道明明他也非常懂怎么拿捏她。她声音低了几分,问:“几点来?” 陈京驰轻笑一声:“几点都可以,等下把大门密码发给你。” 热敷完时间已经很晚,周欲看刘娴雅一直没给她发消息,估计在家里等。她起身要走,拦了一下要送的他:“你别下去了,快去卸妆吧。” 手腕被扣住,陈京驰听了她的话,却也有要求:“亲一下再走。” 周欲有些犹豫,他们第一次接吻亲了很久,怕陈京驰会忍不住又多留她十多分钟。只是这犹豫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一秒左右,她主动踮起了脚,仰头亲在了他的唇角。 而后朝他笑了笑,转身离开时动作有些慌忙,藏不住的害羞。 门被关上的响声将他拉回了现实,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她贴过来的柔软。 * 到家时刘娴雅果然在沙发上等她,快十二点了,她居然没有打瞌睡,看向她的时候神采奕奕。 周欲知道她在等什么,省去了铺垫的环节,进门后立马告诉她结果:“我和陈京驰在一起了。” 刘娴雅连忙起身,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他搞这么大阵仗,哪个女孩子都抵挡不住啊。” 周欲失神一秒,还没来得及深思,刘娴雅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刚刚是他送你回来的?” “不是,司机送的。”周欲解释,“他今晚喝了点酒,不能开车。” “哦哦。”刘娴雅反应过来,“明星估计也不用自己开车的。” 周欲将电视关了,催她去床上等她,刘娴雅非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打听陈京驰的家庭状况。 周欲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听到父母离婚,刘娴雅笑容淡了,说:“那他一个人还真挺不容易的。” 洗脸的动作一顿,周欲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直起腰看着她,突然说:“妈妈,你觉得我们做恋人会比朋友更好吗?” 她突兀地想到了陈京驰第一次和她表白时说的话。 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 尽管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可周欲却心里隐隐害怕,如果有一天做不成男女朋友,那他们也不可能回不到朋友的阶段。 刘娴雅一怔,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恋人可以发展成家人啊,虽然朋友也能陪伴你一辈子,但这跟爱人的陪伴是不一样的。” 周欲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我们能发展成家人吗?” 这话竟让刘娴雅也沉默了下来,她似乎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周欲所顾虑的,一直都是她们心里的一根刺。 周欲见她不说话,恍然发觉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太多,连忙上前抱了抱她:“我乱说的,你别瞎想,我今天可高兴了。” 睡前,周欲习惯性地打开微博,才想起来杜恒说的让她别看微博的话。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进去。 之前看到的几个词条仍然挂在热搜榜前排,实时微博几乎被陈京驰相关话题屠屏,所有人都在为他今晚的公开表白而震惊。 各个营销号都转发了陈京驰说那段话的视频,周欲也被@了无数次,令人意外的是广场上大部分都是祝福,偶尔才能看到几条攻击性比较强的谩骂。 周欲的微博粉丝数量也在狂涨,她向来不看任何私信评论,清空掉消息后就退了出来。事件的主人公在今晚九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微博,配了十多张演唱会的官摄图,感谢所有到场的听众。 一看文案就知道不是本人写的,周欲点开评论区,粉丝果然炸开了锅,女友粉和歌迷吵得不可开交,有觉得他恋爱是背刺粉丝的,有支持并且祝福他的,还有不少路人过来凑热闹问追没追到的,三方大战吵翻了天。 热评第一甚至有五万赞: 【你跟她私奔了,我们小金鱼怎么办[微笑]】“小金鱼”是他的粉丝自称。 热评第二: 【给你专辑冲榜花的钱就是让你用来追嫂子的?】前排评论的都是他的超话大咖,有黄V标识,周欲不敢想超话里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陈京驰今晚这一步棋走得大胆,可也得承担相应的后果,众怒难平,不少粉丝公开表示脱粉,言语激烈到好像周欲真的抢了她男朋友。 她退出没敢再看,旁边一直刷手机的刘娴雅把声音关了,像是思考了良久,才说:“小宝,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享受当下。” 周欲将手机放在一边,转头看她。 “我们刚开始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都不是抱着迟早会搞砸那我就随便糊弄一下的心态,谁都想有个好结果,退一万步,就算最后真的没做成,起码过程中你会收获很多。” 刘娴雅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才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东西需要你们两个共同去摸索,可是你的想法有时候太悲观了,我担心如果你们在相处中产生矛盾,你也会倾向于消极放任的处理方式。” 周欲低着头缄默不言。 如她所说,从一开始甚至没有指望过和他成为朋友,到如今意料之外的一步步,她都走得如履薄冰,谨小慎微。也许有外在因素,也许是性格里的缺陷,她不仅对自己不自信,也对他们的感情不自信。 她害怕的东西有很多,在和陈京驰的相处过程中,总是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她想,的确应该开始做出改变。 “我知道了。”周欲轻声回应,“我会给自己一点信心。” 也给他们的感情一点信心。 * 次日,周欲早早就醒了,虽然陈京驰说几点来都可以,但她知道这段时间他很累,不想打扰他睡觉,因此等到快中午才出门。 地铁上,十二点整点,她看到微博推送了特别关注的动态。陈京驰定时发了新歌。 @陈京驰: 我梦寐以求, 是真爱和自由。 [网页链接][私奔-Live版] 演唱会上其他歌曲的音频都还没有上线,唯独这首《私奔》,作为最后一首演唱,却是第一首t正式发出。 周欲出门包里没带耳机,暂时听不了歌,想等到了他家再听。 因为杜恒的提醒,到他家楼下时特地留心了一下附近,没看到什么人才敢上楼。 虽然他给了密码,但周欲还是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身上穿着围裙,双手在围裙布上擦了擦,笑着说:“是周小姐吧,我是做饭的阿姨,菜都做好了,就等饭熟,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周欲朝她点了点头,见她把围裙脱下来,伸手接过:“给我吧。” “谢谢啊。”女人弯着腰穿好鞋,从门口离开。 周欲把围裙挂在厨房,客厅里不见人影,应该还在睡觉。餐桌上摆着一桌菜,看得出来女人厨艺相当不错,摆盘菜色都没得说,堪比外面的星级餐厅。 米饭还有几分钟就熟了,在任他睡觉和叫他起来吃饭两个选项里,周欲纠结了片刻,最后打算去房间看看他。 有两个房间开着门,一间是录音房,里面放着一台钢琴,配备了录音设备,墙壁上挂着一些复古风格海报,旁边还有个唱片架,上面摆着一些陈京驰收藏的黑胶唱片,周欲一眼就看到了她送的五张也在列,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另一间敞开着的房间是琴房,存放着各种乐器,周欲以为陈京驰最拿手的是钢琴,没想到吉他、贝斯、小提琴等都有,甚至还看到了一把年代有些久远的二胡。 周欲不敢碰这些东西,怕弄坏,她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离开。最里面的房间是卧室,她走上前,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后知后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很怪异,像个偷听狂。 她轻轻拧下门把手,里面昏暗无光,果然还在睡。 周欲把门关上,把脚步放到最轻,靠着一点从窗帘透出的微弱的光走到了床边。相似的场景让她很快联想到元旦那天,和朋友们猜拳输了,被派去楼上喊他起床。 空调的温度被设置得很低,凉气直吹,陈京驰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他上半身甚至没穿衣服,也不知道这么睡会不会感冒。 周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她看到陈京驰动了一下。 周欲第一反应想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想到本来就是叫他起床吃饭,遂又放弃。 陈京驰睁开眼时床边站着个人,还以为在做梦,他伸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上床。 周欲被吓得惊呼一声,想撑一下,手却碰到了他赤。裸的胸口,顿时无措地不敢再动。 他将她搂进怀里,听到声音后才清醒,却闭着眼不想起,低声问:“怎么才来。” 周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她想收回手,不知又碰到哪里,掌心贴着的皮肤温热又富有弹性,似乎能摸到肌肉线条的走向。她烫红了脸,心里怪他怎么睡觉不穿睡衣,也不怕着凉! “别摸。”陈京驰手指碰到了她发热的耳尖,轻轻捏了捏,“现在受不了。” “谁让你不穿衣服。”周欲说完又觉得不对,小声补充,“我不是故意的。” “从七点就开始等你。”陈京驰在她耳边呢喃,“等到现在。” 他抱得很紧,身体相贴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周欲浑身麻得厉害,她瑟缩了一下,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又怕从床上掉下去。她颤着声问:“不是睡到现在?” 他低笑一声:“回笼觉,早餐都吃了。” 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微颤,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过她,“去外面等我。” 周欲如蒙大赦,撑着床坐起来,离开之前又回头问:“你要多久?” 陈京驰意味不明地朝她笑:“不想让你等很久,又怕你觉得我不行。” 周欲语塞,不敢接这话,转身快速把房门关上。 她拿出手机本是想看看刚刚响的那一声是谁发来消息,目光却第一时间往右上角飘过去,看了眼时间。 是来自群聊的消息,谭蓓在群里发了一张机场图,说他们已经出发返回江北了。 周欲回复她:【一路顺风】 等待的期间,她去厨房盛好了两碗米饭,将碗筷摆到餐桌上。又觉得等待无聊,正好能把歌听听,她点开音乐软件,播放《私奔》。 live版本的音质要比昨天现场听的时候好很多,没有全场合唱,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缱绻温柔的嗓音,让周欲真正感觉到这首歌是为她一个人而唱。 播到第三遍的时候,陈京驰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她莫名其妙地又看了眼时间,看完惊觉自己在数什么,她脸涨得通红,埋头想找个洞钻进去。 都怪他! 没事说什么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粉心] 第49章 旧情书 女朋友,我很想你 陈京驰拐进卫生间洗脸,几分钟里周欲很快把自己调理好,等他在对面坐下,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不太敢和他对视。 手机里的歌已经暂停播放,陈京驰扫到了一眼屏幕,看到歌名,随意地问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 周欲脑袋里拉响警铃,尽管如今他们已经是情侣关系,可她仍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过往,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撒了谎,她得自圆其说。 “不太记得了。”周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能是周围的人都在讨论你们的时候。” 他年少成名,在高中里可谓无人不知,陈京驰好奇以前的事,问:“你是几班的?” “1班。”周欲有问必答。 “那我们隔得很远。”陈京驰说,“我高二搬去了艺术楼,在33班。” 这些周欲早就知道了,她也要装作不知,问:“高一呢。” 升入高中时是按成绩分的班,中考时陈京驰发挥比平时好很多,被分到了5班,正好在1班的楼下。 “怎么从来没见过你。”陈京驰奇怪,“你这张脸我看过应该会有印象。” 周欲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他的人脸记忆力实在不怎么好,偏偏本人还挺有自信。 “我那时候基本上都待在教室里不出去。”周欲给了他台阶下,“没什么朋友。” 她不像别的同学有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一个共同话题就能聊到一起去,除了成绩好,她拿不出别的优点,和周围人交往也多是回避的状态。周欲回忆起那三年,因她沉闷寡言的性格,连带这段记忆都是灰蒙蒙的,唯独在想到陈京驰时才能感觉到一点鲜活。 陈京驰大概能猜到原因,他不再提起,问:“想不想看看那时候的照片?” 周欲提起了兴致,问:“乐队的吗?” “一部分是,也有一些是我跟徐岳的。”陈京驰轻笑,“我们俩刚开始唱歌是在大街上,有人会给我们拍视频。” 周欲一直很想知道他和徐岳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打听:“你们是初中同学吗?” “是。”陈京驰解释,“他母亲是音乐老师,我爸妈不让我搞这些,我会去他家偷偷学,钢琴是她教我的。” 怪不得。 周欲漫无边际地想,在他学习音乐的这条路上,遇到了不少恩师,他们都对陈京驰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吃过午饭后,陈京驰把笔记本拿来,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他以前留存的照片。 那会儿照片都流行上传到空间相册里,虽然会压缩画质,但方便随时查看,且不会丢。 视频和照片分开存放,有两个相册,和周欲一样,都设置成了私密。打开照片相册,弹出来的第一张是在《听见你的声音》海选后台,陈京驰低着头看手机被抓拍。 明明背景里全都是人,偏偏只有他最抓人眼球。周欲不得不赞同那时候网上的评论,他这张脸天生就是明星相,放到哪里都是最受瞩目的存在。 “这是高考完那个暑假。”陈京驰说,“徐岳给我报名综艺海选,本来不想去的,结果收到了江传的录取通知书,心情挺好,想着那就试试。” 照片也是徐岳拍的,周欲正在看他身后的背景墙,一抹黑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为是抓拍,这个身影的侧脸模糊不清,周欲突然庆幸,还好她从来不爱穿什么亮色系的衣服,这个人影几乎要和后面的背景墙融为一体,没人能认得出来这是谁。 她抬手按到下一张,是班级毕业合照。快高考前拍的,陈京驰已经回了学校,t几排学生中,她一眼就看到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 艺术班几乎都是帅哥美女,看过去对眼睛非常友好。陈京驰将鼠标停留在一个短发女人身上,说:“这是我班主任。” 周欲见过她,知道她姓刘。 那是高三开学没多久,九月底,放假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会一结束,教室里顿时欢呼雀跃,后排的男生们从座位上弹起来,提起书包就往后门挤。周欲对接下来的国庆假期没有多少期待,她为了避开拥堵在校门口来接送的家长,在教室里等了很久。 恰好班主任监督完值日生打扫卫生,见她还留在这,让她帮忙把教师用书送去办公室,她得赶紧去接小孩放学。 周欲按她说的找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她本想敲敲门再进去,然而抬眼时却看到了熟悉的侧脸。 陈京驰低着头站在办公桌旁,看不清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坐在他面前的是个头发齐肩的中年女人,她面露无奈,问:“你甘心?就算回来了,你学得进去吗?” 脸颊的肌肉微鼓,他在咬着牙逼自己面对现实。也许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也是万般艰难。 老师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拿着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来,签名。”她把笔递给了陈京驰。 他看清了上面的字,捏着笔迟迟没有写字,声音有些抖:“老师,您……” “你可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了。”她笑了笑,说,“以后混出名堂了,我也算投资者之一。” 周欲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到陈京驰弯下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将这条欠条仔细地折好,郑重地感谢她:“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会儿把你艺考老师微信推给我。”老师起身收拾东西,“行了,从这办公室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提我的名字啊。” “我知道。” 周欲听到脚步声,连忙往拐角来的方向跑了几步,没和他们碰上。楼梯处,她看见女人提着包下楼,连忙喊了一声老师好。 她朝她点点头,身影消失在楼梯下。 周欲走上楼梯,偏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过去,见陈京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欠条,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等到他转身离开,她才敢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后来又一次帮老师拿作业本,她才从其他同学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33班的班主任,刘红英。 从回忆里抽身,周欲陷入当时的心境,很想抱抱那时候的他。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陈京驰将笔记本移开,误会了她:“想接吻?” 周欲撑着沙发靠背,主动坐到他腿上,低头靠在他颈侧,感受到他脉搏一下下沉重有力的跳动。 她想问什么时候还清班主任的欠款,想知道他班主任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也觉得骄傲自豪,当时的她眼光一点没错。 可她不能问,不敢问。 陈京驰对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感到意外,不过几秒,很快掌握了主动权,捏着她下巴让她转头看向自己,偏头和她接吻。 陈京驰的吻技提升太快,昨晚亲她时还会磕到牙齿,今天已经熟练地掌握怎么让她舒服。时间充足时,他没那么急躁,动作温柔了不少,绵长的舌吻让周欲如坠云端,舍不得清醒,心甘情愿坠入其中。 只是没亲多久,她偏头躲开,埋头在他肩膀,红着脸抱怨:“你很烦。” “换个姿势?”陈京驰笑了一声,把责任推给她一半,“你这样,圣人也会失控。” 才刚在一起,避免不了想跟喜欢的人亲密,又怕吓到她。 周欲从他身上翻身下来,听到他问还亲不亲,抬手将沙发上的抱枕一股脑塞他怀里。 她没敢再招惹他,整个下午,他们靠在一起将陈京驰所有的照片视频全部看完,她也像是陪着他重新成长了一遍。 看完最后一张,陈京驰随口问起:“你有照片吗?想看看以前的你。” 周欲浑身一僵,抓住抱枕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她摇头:“我不爱拍照片。” 陈京驰信了:“有空的时候我整理一下群里的照片和视频。” 几乎都是谭蓓拍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当下觉得没什么,回过头翻看才会觉得珍贵的影像。 周欲渐渐放松,刚才有一瞬,她冲动地想把空间相册里那些视频都删掉,冷静下来后才想到,只要不是自己主动,陈京驰也看不到那个私密相册。 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视频,她舍不得删掉,想永久地保存下来。 还没吃晚饭周欲就提出离开,她不想让刘娴雅觉得刚在一起就天天跟男朋友厮混。陈京驰要送她回家,她不好再拒绝,点头同意。 到家后刘娴雅正在做晚饭,见她回来,连忙说:“今天我刚进办公室,赵阿姨就问我陈京驰喜欢的那个周欲到底是不是我家女儿。” 周欲读高中时偶尔放长假会去她办公室里写作业,她的同事也都认识她。闻言,她有些担心:“你说了吗?” 刘娴雅笑了笑,说:“我肯定没承认啊,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反正他们又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我就说名字读音一样呗。” 周欲松了口气,是她想太多,刘娴雅不是爱炫耀的人,这种事她还是有分寸的。 刘娴雅说完,又问:“你今天没去见他?” 周欲有些难为情:“见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刘娴雅奇怪,“我还以为得大半夜呢。” 周欲哑口无言,老半天才问:“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还挺高兴。” “那倒不会。”刘娴雅笑眯眯地说,“那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现在有点太快了,妈妈接受不了。” 周欲“哦”了一声,让她放心:“明天他就走了,估计要开学才能见。” “这么忙啊?”刘娴雅嘀咕,“也是,明星哪有不忙的。” 陈京驰明天下午的飞机,中午吃过午饭就得走,周欲知道时间紧张,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 陈京驰把下半年的计划大致和她说了,专辑的制作周期长,为了能延续这次的热度,不在公众面前长期失去关注度,新歌将会以单曲的形式发布,达到一定数量后收录进第三张专辑。 八月底还有件大事,公司打算开售《候鸟》的实体专辑。 一个月下来,《候鸟》的数专销量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五十万,跻身华语歌手数专销量总排行榜第三,巨大的成功给他带来的是商业价值的急速蹿升,前天晚上在酒桌上听见杜恒喝多提了一嘴,如今陈京驰的音乐节价格水涨船高,飙升到五百万一场,他不愿意去,报价还能再涨。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的行程表上仍然有好几个奖要拿,不少代言争先恐后地找过来谈价,足以见得二专的影响力有多大、金曲奖提名的含金量有多高。 他将周欲带到录音房,把一首新旋律弹给她听:“昨晚睡不着写出来的,九月如果要发新歌就用这首。” 周欲听完了整首曲子,相比以往,旋律里多了几分柔和缠绵,能明显听出热恋中才能体会到的思念与甜蜜。 她问:“你真是想九月发?” 陈京驰失笑:“真的,提前几天可能是实体专辑发售。” 提前几天是什么日子,周欲心里清楚得很。她点头:“我写好给你。” 他想亲自看看周欲的词是怎么诞生,让她现场写几句,周欲在他平板上写了几行,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当时给汪文星写情诗也这么快?” 周欲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记得他。” 当时那个乌龙闹得很不愉快,都已经查无此人,没想到被陈京驰记住了。 “那几句我是真喜欢。”陈京驰故作遗憾,“可惜没用到我的歌里。” 周欲想到之前听到别人评价他的话,不厚道地问本人:“你觉得你是恋爱脑吗?” “这还用怀疑吗?”陈京驰莞尔,“全世界都知道了。” 昨天《私奔》抢先上线,评论区也看不到以往各种控评言论,成了粉丝大型破防现场。周欲心里始终有种抹不去的负罪感,不敢和任何人说。 下午司机送陈京驰去机场,抵达出发大厅口,周欲本想跟着下车,被助理拦了一下。 “你别下去了,现在机场里一堆粉丝在等着呢。” 车上跟着好几个保镖,都是为他登机来的。 陈京驰下车前把t车窗帘子拉下来,偏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干燥的触感,周欲心底软成一片。 “想我就发消息。” 毕竟人多,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 送走陈京驰后,周欲一个人坐在车里,身边空荡荡,心里也空荡荡,仿佛被挖空了一块,用什么都填补不了空缺。她觉得自己被陈京驰传染,怎么才刚分开不到一分钟就开始想他。 她想起之前答应谭蓓的话,给她单独发消息:【我们在一起啦】谭蓓秒回:【好耶!恭喜恭喜,祝福祝福,这下群里只剩两个单身狗咯】两人聊了几句,周欲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宿舍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退出聊天页面。 * 一周后的周日,周欲和刘娴雅坐上了前往看守所的出租车。 这是周欲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探视。 周景龙的探监申请很长时间才能落实一次,以前读书时,周欲没空过来,高考毕业后,也只在那个暑假看过他一次。 周景龙对她怀有很强烈的愧疚感,这么多年见他的次数不多,每回他都欲言又止,无数想说的话堵在喉咙,见到女儿反而说不出口,周欲不知道怎么才能减轻他的自责,她同样不善于言辞,父女俩相对而坐,常常是沉默良久,相对无言。 刘娴雅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别紧张,你把好事跟爸爸说说,他会很高兴。” 周欲点点头。 办理好会见手续,经过检查进入探视室,周欲见到了快一年没见的周景龙。隔着玻璃,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见到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都挺好的。”周欲也笑了笑,说,“爸爸,我交男朋友了。” 周景龙愣了愣,笑着点头:“是哪里人?对你好吗?怎么认识的?” “是仙海人,对我很好。”周欲一一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好,好。”周景龙说完,笑容淡了几分,轻声说,“可别把爸爸的事跟他说啊。” 周欲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她瞒着他:“知道,没说。” “那就好,你俩好好处。”周景龙又笑起来,“等爸爸出去了,也带给我看看,我女儿眼光肯定不差。” 周欲眼眶发热,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怕自己情绪崩溃,连忙起身让刘娴雅坐过来。 刘娴雅再一次提到了提前出狱的事,她说得很隐晦,周景龙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手势,这让周欲沉下去的心稍微有所慰藉。 每次探视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十分钟,刘娴雅和他没聊多久就被提醒时间差不多了。 周欲最后看了一眼周景龙离开的背影,他从以前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变成了如今背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她心里止不住地难过。 八年已经过去了快六年,周欲想要时间能再快点,希望真如他所想能提前出来,这将是她最大的盼头。 * 八月中,陈京驰的一段视频突然爆火出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聊完了近期拿的奖后,一个记者突然问:“上个月演唱会的表白有后续吗?有没有把喜欢的女孩子追到手?” 陈京驰面对镜头,丝毫没有任何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追到了,谢谢大家关心。” 就这么十几秒的视频,陈京驰笑得肆意又坦荡,给所有好奇的人一个最终答案,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结果的女友粉们彻底死心。 周欲刷到这个片段后,找出了采访视频,看完了全程。在这个问题之后,陈京驰提到了将会在八月底开启《候鸟》实体专辑的售卖,评论里有人唱衰,也有人帮腔。 【谈了恋爱还想割粉丝韭菜?看销量教你做人就完事了】【大概率是七夕开售,小金鱼们多花点钱,不然哥哥怎么美美跟嫂子过节】【到底搞没搞清楚谁是上帝,跪着追星的都站起来】【笑死,你们粉丝真有实力的话,至于数专开售前几个小时销量惨淡被全网嘲?】【真觉得二专是粉丝捧上的神坛?睁开眼看看世界吧】【别乱摁头粉籍啊,我就一听歌的,好听就买,就这么简单】周欲扫了几眼,比起之前演唱会,现在的评论风向已经好了不少,也许是狂热粉都已经跑光了的缘故。 陈京驰目前在微博上营业的人设也更偏向于歌手,他有意地减少了和粉丝的互动,平时在直播或者采访喊的也从来不是粉丝,而是听众朋友。 这样的做法有他本人性格的原因,也有让粉丝给予他恋爱权利、尊重他恋爱对象的考量。 周欲点开他的头像,目光往上,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几乎都是陈京驰给她发来的下班图,他问她哪几张好看,再发到微博上。 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备工作。 正往上看着,底下弹出新消息:【想我吗】 周欲似乎有想念羞耻症,不愿意亲口承认。他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周欲总告诉自己快了,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学校,再忍忍。 和他谈恋爱,见不到面才是常态。 她给陈京驰发去一个鼻子长长的黄脸小表情。 Chen:【还没说谎怎么就变长了】 周欲:【我心里说了】 陈京驰转发过来一个链接。 Chen:[链接][超能力时刻!三招教你学会读心术!] 周欲看着链接标题笑了很久。 * 七夕恰好是周六。 中午十二点,《候鸟》的实体专辑正式上线。 原本周欲还担心陈京驰的人气会不会因恋爱而下滑,然而事实证明有影响,却不大。 刚开售一分钟,她看到销量页面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三万。 实体专辑和数字专辑不一样,由于制作成本上升,加上各种周边、包装、邮寄费用,定价在108,比数专贵很多,因此销量自然不能跟其做对比。 周欲搜过一些比较热门的歌手实体专辑成绩,总销量能够卖到十万就已经算成绩不错,而《候鸟》在发售半个小时就已经突破十万大关,销售额破千万,四小时更是飙升至五十万,登顶灵听音乐实体销量月榜、年榜、年度总榜第一,拿下平台“荣誉史诗唱片”认证。 灵听、微博战报频发,所有人都震惊于这张专辑的受众群体如此庞大,不仅创造了数专神话,连实体也涨势这么猛。 那些曾说销量教他做人的网友也消失了,歌迷总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气。 周欲也买了一张打算放在家里收藏。 下午刘娴雅下班回来,看到她在家,惊讶:“小陈今天也在工作啊?” “嗯。”周欲有他这个月的行程图,她解释,“他今天要参加央视的七夕晚会,是直播。” “央视啊?”刘娴雅问,“几点开始啊?那我得看看。” 前年的国庆,陈京驰错失了央视上台表演的机会,而今天,他再一次凭借实力争取到了舞台。 “七点半。”周欲看过节目单,“他应该在八点左右上场。” 这一次不会再出现像过年时节目推迟的情况了,周欲想。 那时候节目推迟、耳返出问题,他匆忙离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周欲心疼他别人欺负,希望他能快快红起来,抢回话语权,如今她终于助他走到了这一步,欣慰之余,也深深感觉到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陈京驰拿回了《晚星坠落》的独唱版权,这一次登场是单人演出,他穿着浅粉色套装,衣服上点缀着大量粉蓝色渐变蝴蝶和花朵,白色的流苏挂在袖口处,末端坠着闪片珍珠,整个人浪漫到了极致。 周欲对这件衣服有印象,是之前演唱会被她排除出去的一套。当时只看了图片,觉得饱和度似乎太高,和陈京驰整个人的气质不太相符,加上他几乎没穿过粉色系的衣服,因此周欲“贴心”地替他去掉了。 这也是后来杜恒提到的,原本会在唱《私奔》时穿的那套。 就连刘娴雅也惊叹他今天这身穿的是真漂亮:“你别说,小陈还真的挺适合彩色的,看着跟十六七岁一样。” 周欲心里很认同她的说法,觉得自己眼光狭隘,陈京驰确实可以尝试一些新的风格,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七夕晚会放到最后,刘娴雅起身去卫生间,周欲正要关掉电视,手机突然弹出来陈京驰的语音通话。 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周欲,七夕快乐。” “七夕快乐。”周欲问,“你工作结束了吗?” 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怕他还在晚会现场,不敢发消息打扰他,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安心。 七夕节这样的日子t对以前的她来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然而现在她有了男朋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关于“情人”的节日,她多少比从来更在意一些。 “结束了。”陈京驰笑了起来,“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今天最后一点时间留给我。” 周欲以为他想打视频通话,刚应了一句“好”,他插话:“下楼。” 下楼? 她愣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从家里跑出来。 下楼后,看到陈京驰的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头,怀里抱着一大束怒放的粉色玫瑰。 他身上还穿着七夕晚会直播表演的衣服,花束与他相得益彰,他如梦幻童话里的高贵王子,朝她一步步走来。 在他身后,透过车窗,她看见了满车的玫瑰,挤满了整个车厢。 周欲抬头看着他,心跳如鼓,不敢相信电视屏幕里的那个他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他抬手抱她入怀,低头在她耳边笑:“女朋友,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粉心] 读者“没想好改啥名、”,灌溉营养液 +30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灌溉营养液 +7 第50章 旧情书 “给女朋友出头。” 他的身上有浓重的玫瑰香气,熟悉的气息让周欲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抬起手抱住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诚实:“我也想你。” “想你”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周欲心里满胀到快要溢出的爱意,她能说出口的话远比内心真实想法的程度轻得多。 陈京驰抬起头看她,眼底盛满繁星般的笑意:“这次鼻子不长了。” 他还在调侃之前两人聊天的内容,周欲定定地看着他,一个多月没见面的思念无法用语言形容,她连目光都舍不得移开,恨不得和他一起坠入这场深不见底的仲夏夜。 “上车。”陈京驰说,“陪我一会儿。” 周欲才回过神,她刚要跟着他走,看到自己脚上穿的拖鞋,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你等我一下,我去换双鞋。” 顺便跟刘娴雅说一声。 陈京驰点头。 周欲转身冲到电梯口,好在刚刚下来,电梯还停留在一楼。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刘娴雅见她穿鞋,问:“你要出去啊?” “嗯。”周欲蹲下身换鞋,语气很急,“妈妈,陈京驰来找我了!” “啊?你不是说七夕晚会是直播吗?”刘娴雅从没见过她这么火急火燎的,完全失去了平时沉稳冷静的模样,猜到了缘由。见她转身就要走,她连忙问,“诶,晚上还回来吗?” 周欲身影定格了一下,只思考了一秒,关门前回答她:“不知道!” 来到一楼,陈京驰仍然站在原地等她,周欲收不住速度,冲上前撞进他怀里,臂弯的花束被撞得抖了抖,几片粉色花瓣扑簌掉落在她身上。 陈京驰将她抱紧,从未感受过她如此热情,连带着心尖也被烫得灼热。 “这么高兴?”他笑问。 “嗯。”周欲仰起头看他,漆黑的双眸里动了情,“我以为你还在江北。” “今天日子特殊,再晚也想赶过来见你一面。”陈京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上来。” 车门一拉开,她闻到了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坐上副驾,周遭都被新鲜的玫瑰包围,她环视一周,不解风情地问:“你让助理弄的吗?” 陈京驰倾身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闻言点头:“本来想把车外面也装饰一下,他说弄得跟婚车一样太引人注目,想了想今晚这种日子还是别给公司的公关部增添工作量了。” 两人距离拉近时,周欲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连他说的话都听不见,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想要跟他接吻的念头。一两秒内这种冲动已经扩散到无法收场,她趁他还没撤开,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又是她故意勾人的把戏。 陈京驰本想忍到从她家离开,她这个出其不意的举动让他的克制力出现了松动。他一秒都没有多犹豫,重重地堵上她嘴唇,双唇刚一接触到,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来。 好似引线烧到了头,烟花炸开。 周欲听到咔哒一声,才扣上的安全带卡扣被他松开,陈京驰亲她的同时,双手扶着她腰,力气大到直接将她从副驾上抱了起来。 周欲被吓到惊呼,她慌忙睁开眼配合他的动作,坐到了他身上。 原本绰绰有余的驾驶座变得逼仄,周欲跨坐在他腿上,陈京驰用力地扣着她后脑,狂热又急躁地侵占她的唇舌,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舌与舌的互相交缠摩擦带起搅动的水声,两人粗重的呼吸响在耳边,周欲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都被他渡过去,舒服到浑身酥软,气喘不匀也不想分开。 周欲身上的力气仿佛都在这场亲吻中被抽干,她逐渐失去了迎合的动作,在他怀里任由他索取无度。空调的冷气也吹不散热意,车内的温度升高,将醉人的花香气蒸得更加浓烈,快让周欲意识不清,陈京驰感觉到她呼吸不畅,舌头退出来,轻轻咬在她下唇,声音低哑:“今晚还想回来吗。” 周欲的双唇被他吮到微微发麻,睁开眼时看到他眼底浓到吓人的情。欲,她脸颊烫到发烧也不躲不避,声音发颤:“想陪你。” 陈京驰五指插。入她乌黑柔顺的发间,离开她的唇,仰起头想找回些理智,却不料周欲又将湿润滚烫的唇贴在他喉结,让他反应更强烈。 “别乱亲。”陈京驰捏着她下巴让她偏过头,“我缓缓。” 他今晚就没打算对她做什么,时机是好,她却没做好准备。他明天还有工作,时间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明天天还没亮就得赶飞机回去。 饮鸩止渴只会让他渴得更厉害。 安静片刻,周欲逐渐从情。潮里清明,凌乱的呼吸也复归平静。她终于意识到刚刚事情趋于失控边缘,是陈京驰把她拉了回来,此时感觉到他的隐忍,周欲想从他身上起来,动了一下却让他闷哼一声。 周欲立马不敢再动,低着头靠在他胸口,整个人快熟了。 “现在知道害羞?”陈京驰哑声笑她。 周欲不吭声,等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她才有空间撑着自己爬回副驾。 小幅度偏过头偷偷看他,被他抓个正着,周欲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是太久没见到你才会这样。” 陈京驰也不拆穿,“嗯”了一句。 周欲转过头,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听到身后一声低笑:“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在楼下停驻多时的汽车终于启动,周欲仍然还在为他这句话心动不已。陈京驰在感情这方面大胆得多,毫无顾忌,直言不讳,从不遮遮掩掩。 明明她的喜欢更久更深,可她早已经习惯了藏在最深处,不敢示人,只敢掀开一个小小的口子,露出来冰山一角。 这就已经是她做过最勇敢的事。 “这些玫瑰是我提前在玫瑰园预约的,晚上才摘下送过来。”陈京驰说,“本来想带你去玫瑰园看看,工作人员说晚上看不太清,没什么氛围,就算了。” 周欲轻声说:“好漂亮。” “开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粉色。”陈京驰笑,“造型师跟我说你第一件就把我身上这套去掉了。” “没有。”周欲替自己辩解,“是图片拍出来有色差,明明穿在你身上很好看。” 陈京驰看她一眼,问:“喜欢吗?” 周欲点头,怕他没看见,出声:“都喜欢。” 衣服,花,人,无一不喜欢。 没等他接话,周欲紧接着问他:“你在机场有人接机吗?” “有,很多。”陈京驰似乎已经习惯了,声音平静,“都知道我找女朋友过情人节,还是要来。” 明星行程几乎都是公开透明的,用身份证一查就能看到具体航班。一下飞机看到那么多人等着,陈京驰拿她们没办法。 加上今天又是《候鸟》实体专辑开售,恋爱上新闻不是什么好事。 抵达他家,陈京驰刚推开门,客厅的灯自动亮起,周欲看到了满室鲜花。她慢步走进去,陈京驰从身后抱住了她,将一条银白色项链戴在了她脖子上。 她低头,看见项链上坠着一个圆环,是戒指的样式,却比戒指的圈口小很多,直径只有一厘米左t右。 “知道你不爱戴首饰,所以特意把你的做小了,挂在项链上当吊坠。”陈京驰拿出另一枚款式相同的戒指,说,“想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有对象,戒指是最直接的。” 周欲低头看他戴在中指上,问:“会不会太张扬了?” 她刚说完这话就意识到不妥,想收回却已经来不及。 “周欲,跟我谈恋爱你很心虚?”陈京驰在她耳边笑,“我很拿不出手?” 她用力地摇头:“没有。” 她为了补偿刚刚说错的话,转过身抱他,内疚,“对不起。” “以后不用跟我说对不起。”陈京驰低头亲在她额头,“会让我觉得作为男朋友很不称职。” 周欲怔怔地望着他,心口一点一点地漫上丝丝缕缕的甜意。 陈京驰明天六点的飞机,四点多就得起来,周欲怕他睡眠不足,早早就让他休息。她从没在男生家里过夜,他家找不到一件适合她穿的衣服,陈京驰将一件尺码最小的白衬衫递给她,说是高中拍毕业照时穿过一次。 两年前的陈京驰个子就已经长到187,衬衫穿在她身上太长又太大。她觉得不太舒服,却让陈京驰看得把持不住。 见他抱着被子要去沙发睡,周欲拦住了他:“在床上睡吧,睡沙发对腰不好。” 本来就受过伤,她对这方面格外在意。 躺一张床上不能亲,连抱着都容易出事,陈京驰没办法,后悔把她带回家,又觉得大老远赶过来光是见一面太奢侈,怎么都是难熬。 最终选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她背对着自己抱在怀里。 工作太忙,行程疲累,他入睡很快,呼吸很沉,周欲却迟迟没有睡意。他的手横在她腰上,她掌心覆在他手背,摸到了他手指末端的戒指,连睡觉都不摘,好像打定主意要当做恋爱标识。 越是深夜寂静,思绪放空时越容易想得多。 想他事业上的跌宕起伏,想他们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感情,漫无目的地想现在,想以后。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天都比过去要好,往后的每一天都值得她期待。 这就已经足够。 * 次日周欲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在大床上躺了好几分钟,她起身将卧室的空调关闭,赤着脚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花仍然是昨晚刚来时的模样,周欲目光扫了一圈,看到所有和他有关的物品,心里止不住地失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陈京驰走前替她把手机充上了电,她拿起来一看,八点多,不算很晚。 屏幕上留着两个小时前他发来的消息:【醒了跟我说,我叫人给你送早餐】周欲蹲在沙发边,低头时还能看见脖子上他给自己戴的项链,染上了她的体温,手握上去触感温热。 从脖子上取下项链,她这才有空仔细观察这个吊坠。很简单的款式,表面缀着几颗小小的钻,戒指内圈刻着他们的名字首字母。 Z&C 周欲把项链重新戴了回去。 意识到情绪有些不受控,她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换上衣服就出了门。直到离开他的家,她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能喘得过气。 她在附近早餐店吃早餐,给陈京驰回消息,他没有及时回复。顺手点开微博,看到一个有关他的词条。 #陈京驰才是候鸟# 有些看不懂,周欲点进话题,才知道缘由。 【直播结束立马飞去仙海见嫂子,凌晨又飞回来,好伟大的爱情,陈京驰才是候鸟吧[哭泣]本人这么努力地亲自宣传专辑,小金鱼们快冲销量啊!】通篇的阴阳怪气,还配上了他昨晚在机场的照片。周欲已经不敢想,今天他现身后手上戴着戒指会被怎样解读。 这条微博下有不少人在为陈京驰说话,两拨人又在吵,周欲如今已经培养出一看到节奏不对立马退出的能力,比雷达还要灵敏。 刘娴雅周日休息在家,见她回来什么也不问,让周欲更觉得不自在,主动招了:“他送了我一条项链。” 给她看了,刘娴雅笑着点点头:“挺好,铂金的。” 说完又没了后文,周欲还是别扭:“没做。” “我又没问。”刘娴雅新奇,“还脸红上了。” “你看着就像是误会了。”周欲解释,“他四五点就赶飞机了。” “心疼啦?”刘娴雅调侃,“昨晚给你感动得,从没见你那么急。” 周欲低着头不说话了。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刘娴雅边收拾屋子,边说,“小姑娘谈起恋爱来陷得比谁都深。” 周欲不易察觉地皱起眉,想到今早醒来因他不在身边时产生的负面情绪,找不到任何话反驳。 陈京驰回了她消息:【刚在忙,回去了?】 周欲:【回家了】 Chen:【学校见】 周欲踌躇片刻,问:【家里和车上的花怎么办】Chen:【它们已经发挥了作用】 * 开学周欲来得最晚,到宿舍时,范歆和安可嘉已经把宿舍的卫生打扫完毕,见她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先开口。 周欲知道自己理亏,大一一整年,在她们面前都表现得对陈京驰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在表白墙动态下发表和他没有关系的言论,如今他们恋情公开,她们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我跟陈京驰的事,很抱歉一直没跟你们说。”周欲看向她们,道歉,“之前我说的跟朋友见面,都是跟他,那时候没想过我和他会在一起,所以不想让你们误会,一直都没说清楚。” 闻言,安可嘉连忙上前解释:“没事的周周,虽然我知道的时候挺惊讶的,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正常,毕竟你是跟陈京驰走得最近的女生了。” 范歆走了过来,附和:“是啊,我们没在群里问你是因为你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聊他,想着说跟你打听这些会不会有点太八卦了。” “不会。”周欲摇头,“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 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范歆笑了笑:“其实我跟嘉嘉私底下聊过,陈京驰敢在演唱会上跟你表白,感觉真的很喜欢你,哪个女孩子看到这种画面会不动心啊。” “就是就是。”安可嘉好奇,“你当时坐在台下听是什么感觉?” 周欲承认:“很心动。” “我当时幻想了一下,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会当场晕过去。”范歆深深地吸了口气,“陈京驰还是陈京驰啊。” 周欲迟疑了几秒,问:“你们……能接受吗?” “为什么不能接受?”安可嘉反问,“我们学校最红的明星,跟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诶,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啊,我们又不是陈京驰的女友粉,肯定是更偏向你的。”范歆说,“网上那些骂你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你少看点,别被他们影响。” 周欲心里说不清的感动,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由衷地笑了笑:“谢谢你们。” * 周一上午第一节 课,三人刚找到教室走进来,前排坐着的同学都朝她投来目光。一个男生笑着说:“哟,这不是陈京驰没有任何关系的周欲吗?” 旁边一圈女生都笑了起来,一人问:“周欲,你怎么搞定他的啊?把陈京驰迷成这样。” “以前真看不出来他这么会秀恩爱吧?你给他下蛊了啊?” “他二专爆火赚麻了吧,是不是男的有钱了就想谈感情啊?” 网上的对她的攻击远比这几句话难听得多,可那些终究是隔着屏幕的网友,只要不看他们的言论就不会有什么影响。而现实里同一个班的同学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即便想要反驳回去,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安可嘉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法,替她骂了回去:“你们男朋友没钱不也更你谈?管好自己,人家谈恋爱要你们多嘴。” 被说中的女生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切”了一声。 “还有你。”安可嘉朝男生说,“活该你一年了都找不到对象。” 作为女生,她很懂说什么才会让男生破防,没对象骂没魅力,有对象骂没性能力,实在没招就往身高上狠狠嘲讽,总有一条会戳中他心窝。 三人走到后排坐下,范歆朝安可嘉点了个赞:“嘉嘉骂得好!” “最烦他们这种人了,无非就是羡慕嫉妒恨呗。”安可嘉说。 周欲从来不习惯与人争论,她能想象到,如果身边没有她t们,也许这口气她会选择忍下来。她再一次感谢她:“谢谢你帮我说话。” “客气啦。”安可嘉小声说,“他们就是欺软怕硬,觉得你好欺负。” 如她所说,在安可嘉替她说了几句话后,至少表面上大家没再说她的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离下课还有五六分钟时,班长在群里发了上一学年国家奖学金的申请审批表,让班上绩点靠前的同学填写后回传给他。 在审核名单汇总里,能看到大一平均学分绩点排名里,周欲是第一名。 范歆点开表格看到了,手机凑到她面前,小声说:“周周,你好厉害,专业第一诶。” 周欲还没接话,班群里突然冒出来一条消息。 李维婷:【第一是咱嫂子啊】 周欲看到了这行字,听到范歆在一旁气愤:“她们有完没完。” 她点开输入框,看到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要不然怎么说嫂子手段了得,专业成绩第一和全校名气第一双双拿下[doge]】【真的,嫂子开个班教教我们吧[可怜]@周欲】她皱起眉,正要打字,身边的空位忽然有人坐了下来,周欲抬起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一到饭点,她们三个都会坐在距离后门最近的位置,方便下课直接出去,今天也一样,周欲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因为开门会撞到手臂。 而此时,陈京驰趁着讲台上老师背过身写板书,径直从后门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周欲听到左手边的范歆倒吸了一口气:“我靠!” 陈京驰戴了顶帽子压住眉眼,他低头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正好显示着班群里的聊天记录。 捕捉到“嫂子”这个字眼时,他皱起了眉,低声问:“李维婷是谁。” 朋友间喊一句“嫂子”是起哄开玩笑,关系一般的同学在群里公然这么发是心存恶意。 周欲把手机反过来盖在桌面,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去吃饭。”陈京驰抬起左手按在她后脑,摆正,“别看我,认真听讲。” 明知道他的出现会让她分心,故意说这样的话,周欲哪里听得进去。抬起头时,看到前排有人听到了声音,纷纷转过头来看,发现是陈京驰本人后立马引起了一阵声音很小的讨论。 陈京驰往左边看过去,问:“她们是你的室友?” 安可嘉当即把备忘录里时间久远的电子签名调出来给他看:“我还要过你签名呢。” “记得。”陈京驰笑了一声,问她,“李维婷坐在哪?” 安可嘉立马指给他看:“我们前面三排那个黄色头发的女生。” 是她上午骂过的那个挑事人。 范歆趁机加了把火:“群里两个跟风的都跟她坐一块儿呢。” 周欲在桌下按住他的手,用气声问:“你要干嘛。” 反被他牵住,十指扣紧,陈京驰眼里的笑意消失:“给女朋友出头。” 下课铃响,老师一走,教室里变得嘈杂,陈京驰本人出现在教室后排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都回过头来看他。 陈京驰几乎不会来到人文学院,教室里的学生都没见过他真人,抱着好奇围观的心态,很多人都驻足观看,周欲看到第一排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举着手机在偷拍。 陈京驰松开她的手,起身朝前面走去,周欲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 他停在黄色头发女生面前,三人还在收拾桌上的笔记本,陈京驰的突然出现让她们傻眼了。 他弯下腰,声音冷淡地问:“我认识你们?” 他冷下来的脸配合凌厉的眉眼,天生自带压迫感,让女生心里恐慌不已。她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纷纷摇头。 就连周围的人都被吓得噤声。 周欲看到了陈京驰脸上的表情,很熟悉,刚认识他时几乎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脸,和他对视都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连她都如此,更别提第一次见他的人。 “那套什么近乎?”陈京驰沉声质问,“嫂子是你叫的?” “要不我开个班教你们怎么尊重别人?” 黄发女生连忙低下头,声音打颤:“对不起,我以后不说了。” 另外两人也赶紧跟着道歉,声音小到周欲都听不清。 他才终于走开,看向周欲时,眼里的不耐烦通通散去,好似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他拿上她的包,手伸过来:“走。” 周欲牵上他的手,回头朝范歆和安可嘉说:“我出去吃饭了。” 两人连忙点头,朝她摆摆手。 和他牵着手下楼时,周欲心跳很快,胸腔被撞得发热,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直到所有楼梯走完,下到一楼,周欲才终于从刚刚的无端想象中回神,忽觉荒唐。 她居然想,如果可以早点和他谈恋爱,也许她的前几年不会那么难过。 他会把她保护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读者“541888”,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1 50-60 第51章 旧情书 玫瑰盛开在荒瘠 陈京驰的摩托停在楼下,周欲有些心不在焉,跨坐上去后半天没动,她听到他无奈的声音:“以前就算了,都在一起了也不愿意抱我?” 之前两次坐他的车,周欲都把距离控制得得体又疏远,碰都不敢碰他一下,听到他这句话,她忽然很想知道当时的他是什么想法,想着就在他背后笑起来。 伸手搂住他的腰,和他贴得很近,她努力仰起头够到他肩膀,提醒他:“男朋友,抱紧了。” 摩托发动后的速度很快,周欲被惯性拉扯,她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搂紧他。 夏末单薄的布料阻挡不了体温的传递,陈京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浑圆的柔软紧贴着脊背,随着车速的变换,力道时轻时重,让他心猿意马。 她平时穿着低调,统共不过黑白灰三种颜色,比男生还要简单,身材藏在尺码略大的衣服下不甚起眼,却不想这么傲人。 他想,还是抱她抱少了。 陈京驰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停好车,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私密性较好的餐厅吃晚饭。 “你跟你室友平时关系怎么样?”他随口问起。 周欲回答:“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中指上,戒指他一直戴着,连平时上课都不摘。不知是不是近期工作减少,他没怎么在公众面前露面,讨论这个的人竟然出奇得少。 不像她,项链吊坠可以藏在衣服领口里,他手上的戒指很显眼,一看就是用来宣示主权的。 他随意点了点头:“看你也不怎么交朋友。” 他话里用了“也”。 周欲低着头说:“有些人不值得交。” 在这句话上陈京驰深有体会,他问:“想知道潮汐回声为什么解散吗。” 周欲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打算说实话:“徐岳跟我说过。” 意料之外,他挑了挑眉,语气吃味:“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没有,就那一次。”周欲忍着笑,“后来见他都跟你在一起。” 现在想来,当时他神情奇怪,非要问她一句熟不熟,根本就是在吃醋,只是那时候的周欲不敢轻易下结论。 见她这副模样,陈京驰勾起唇角:“看我吃醋你很高兴?” “没有。”周欲否认得很没有底气,“只是觉得很不像你。” “什么样才像我?”他问。 周欲也说不清她心中的陈京驰具体是什么样,她见过陷入谷底、浑身泥泞的他,也见过耀眼夺目、骄傲恣意的他,如今面对的,是目光只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的他。 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最私密的一面。 她迟迟没有回答,陈京驰却读懂了她的心思,“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难喜欢上别人?” 周欲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产生了内心深处被窥探的危机感。 她只能摇头。 “周欲,你为什么喜欢我?”他转而问。 不是因为他在万人前告白,不是他的追求手段高明。周欲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她却一个字都不敢告诉他。 她只能说那些最简单的、不用动脑子的话,却也是最容易讨好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她垂下视线,“说不出理由。” “我跟你一样。”陈京驰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很喜欢了。” 周欲看着他陷入沉默,她失神地想。 喜欢明明是有理由的。 * 用餐后六点t多,陈京驰收到杜恒打来的电话,称他正在过来接他的路上。 周欲问:“有工作吗?” “录音。”陈京驰说,“陪我?” 近期他只有一首歌要录,是上个月周欲写好的词,《失控》。 这首歌原先她在文档里命名为《无声》,陈京驰看过歌词后,觉得歌名太平淡,完全不能体现整首歌的氛围,征求她的同意换成现在这个。 说是更适配编曲。 当时周欲还没听到编曲,没坚持己见,听他的改了。 直到抵达公司录音棚,录音老师放了一遍伴奏,她才知道知道为什么陈京驰要坚持换歌名。 这是一首慢调R&B风格的编曲,为了配合歌词旋律,鼓点和贝斯恰到好处的留白,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仿佛让人置身于寂静深夜,潮湿闷热的雨天,雨点轻敲窗棂,屋内升温,春光无限。 听完后,周欲心情有些复杂,她猜陈京驰和编曲老师都误解了歌词原本的意思。 她的词是七夕那天得来的灵感,陈京驰写的曲子很适合一些暧昧不清的意象,她想到了他充满安全感的拥抱,想到了他炽热的吻,用晦暗不明的词写出了那晚见到他的心境。 写的时候也许是情到浓时表达得过于浓烈,编曲将这首歌的基调整个往更深一步的情事上靠拢,让人浮想联翩。周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风格的歌,很好奇等会儿陈京驰会怎么唱。 她和监听老师坐在一块,杜恒端着饭盒走了进来,问:“不介意吧?我吃快点,饿死了。” “你吃。”老师说,“别吧唧嘴就行。” 透过玻璃,周欲看到了站在录音房里的陈京驰,他将帽子摘了下来,之前为了头发长好做造型一直没剪发,此时发型有些凌乱,他也没管,伸手戴上了耳机。 “你先唱一遍我听听感觉。”老师说,“这首歌的词写得太有氛围感了,有点难唱哦。” 陈京驰先按照自己的方式把歌唱了一遍,周欲能听出他刻意压低了发音位置,胸声参与多,听起来更低沉浑厚。 可老师并不满意:“你感情太少了,喘息给你唱成了喘气。” 杜恒被戳到笑点,在一边笑得不行,快把饭喷出来。 “哎哟,哪有你这样的,别当着他面笑啊,多打击人。”老师把杜恒赶了出去,看向旁边的周欲,说,“你女朋友不是来了吗?看着她唱啊,要有抱着情人呢喃的感觉。” 陈京驰和她对上视线,点头:“我再试试。” 这一遍比第一次好了不少,他适当地加入了一些气声,游丝般的气息包裹着嗓音,好几个转音处做了减弱的处理,让整个歌的听感更加缠绵悱恻。 “这次还行,副歌的部分有些太松弛了,没有那种动情的感觉。”老师给了他一个场景,“你想象一下跟你女朋友刚接完吻要下一步,突然房间里停电了,衣服都脱了,这个时候两个人赤。裸地抱紧了,彼此体温交换,这种气氛能体会到吗?” “老师,别说了。”陈京驰声音里染上笑意,“先让她出去一下吧。” 周欲刚刚心里还在默念老师虎狼之词,几句话让她画面感鲜明,生怕他再讲点少儿不宜的内容,陈京驰这话简直雪中送炭,她红着脸赶紧从监听室里出来了。 杜恒正好吃完工作餐要进去,迎面撞见她,还以为里面太热了:“是不是人多空调不行。” 周欲眼神飘忽:“好像是有点。” 等杜恒进了监听室,听老师怎么一句句给陈京驰指导,才后知后觉周欲那反应是什么意思。 笑着提醒他:“讲点人家小姑娘能听的好不好?” 老师让他别吵:“感觉来了,你别打岔。” 两个小时后,陈京驰这首歌录完,老师把周欲叫了进来,给他们放了遍完整版。 “还得是您。”杜恒调侃,“情场老手调。教出来的感觉真不一样,给我听得浑身发热呢怎么。” 老师跟他是老熟人了,他也笑:“谈过几个就是老手了?那还是比不过你。” 陈京驰极具张力的嗓音、丰富的细节处理、强弱技巧的丝滑转换,简直把这首歌里暧昧到拉丝的气氛放大到了极致,别说杜恒,周欲听了也感觉有酥痒的电流在皮肤上四处游走,头皮发麻。 录音结束,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杜恒叫司机把陈京驰送回去,上车后,后排只有他们两人,周欲仍然沉浸在那首歌带给她的大尺度幻想中,陈京驰一下下地轻捏她耳垂上的软肉,低声引诱:“跟我回去?” 周欲偏头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没敢出声,他复又低头凑过来,无声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被座椅挡着看不见,可她还是不好意思,偏头想躲,不料他离得近,反倒让两人的双唇正面碰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她主动索吻。 陈京驰的笑声很轻,却透过耳膜传到了心尖,周欲不敢再有动作,抬起手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他没有避让,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五根手指一根根地亲过来,亲在指尖,骨节,掌心。 周欲越发觉得他是不是真被监听老师带坏了,很想知道《失控》这首歌到底是怎么被他一句句教出来的。 她蜷缩起手指,又被他打开,他的手指挤进指缝里,和她扣紧。 周欲靠在他怀里,听到他又问了一次,她想让他别再说,胡乱地点了点头。 抵达公寓楼下,他的手仍然没有松开,牵着她进电梯,开门,回到家里。 被他推到门后,陈京驰的手垫在她脑后,强势地压了下来。智能家居自动开启客厅的灯,周欲刚觉得刺眼就被迫闭上,没说出口的话都被他吃了进去。 亲吻间,她像是触发了条件反射,脑子里竟然开始播放在监听室听到的,陈京驰唱《失控》的声音。 「夜色无声无息 心照不宣的默契 体表升温 触觉失灵 胶着 焦灼 陷得轻易」 他手臂横在她腰后,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怀里,紧贴到毫无缝隙。 喘息的空隙,周欲眼神失焦地问:“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衣服下摆被撩开,她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轻颤,陈京驰亲在她颈侧,笑:“还有更过分的。” 周欲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对这个老师产生奇怪的偏见。 “歌词怎么写出来的。”陈京驰咬着她耳垂,“是不是想着我?” 他给了她时间回答,周欲都浪费了,换来的是更为密集的亲吻。意识逐渐模糊不清,只知道迎合他的舌,横在腰后的手臂发力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周欲的惊呼都被淹没,她害怕地抱紧了他,走动的过程中紧张地睁开了眼,下一秒被他放在了床上,灼热的吻接着降落,让她没空再分神想其他。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周欲被亲到意识涣散时,听见他伏在耳边,声音低哑:“用手行不行?” 周欲的脸烧红了,隔了好几秒才问:“哪只手?” 陈京驰没回答,最后是周欲自己得出的答案,两只。 「被扰乱的思绪 刻意 不经意 白色墙壁交错光影 玻璃窗弥漫水汽 勾勒出紊乱心悸」 她坚持让陈京驰把最后一盏灯也关了,看也不敢看,任由他带着她的手。 她喜欢听他的声音,沉迷于他因她而起的失控。 下午骑摩托载她时体会到的触感,被陈京驰亲手摸到了,如想象中一样绵软,手感极佳。 「如同失重般下坠 稍纵即逝的痕迹 一波未平 余波又起 窒息 喘息 平息」 他的力气太大,尽管已经收了很多力道,事后陈京驰看到他留下的指痕,问她疼不疼。 周欲脸上仍是未褪去的潮红,她一秒都不再让他多看,把衣摆拉下来,说了不疼他又追上来问,直到她抱怨他烦。 “要说舒服你才不问了吗。”她蹙起眉害羞的模样惹他心动更甚。 陈京驰笑着替她把手擦干净,抱她起来:“去洗手。” 公寓里也没有她的衣服,仍旧是穿着他的衬衫,这次周欲学乖了,任他怎么抱都不再招惹他,不想再体会一次手腕酸胀、掌心磨得发烫的感觉。 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玫瑰盛开在荒瘠 落英被碾碎一地 满室馥郁」—— 作者有话说:还会甜几万字哦[亲亲] 第52章 旧情书 她才是失控的那个人 次日下午陈京驰有工作,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周欲才注意到阳台上出现了几盆以前没见过的绿植。一盆龟背竹,两盆一叶兰,一盆百合竹,给空荡荡的阳台增添了点生气。 “杜恒送来的。”陈京驰解释,“说是t可以缓解焦虑。” 周欲蹲在它们面前,看叶子都蔫蔫的,仰头问:“你没浇水吗?” “我哪有空天天照顾。”陈京驰无奈,“能想起来看一眼都不错了。” 周欲找了个碗简单浇水,陈京驰看她蹲在地上时,身上的衬衫衣摆长得堆在地板上。她自己的衣服还在烘干机里,只能先穿他的。 “你等会儿把尺码发给我。”他说,“给你买点衣服。” 周欲回过头,这话让她无缘无故地想起“同居”两个字。想到之后会参与进他的私人生活,和他分享私人空间,心生期待的同时,也有着对未知的茫然。 “不用买。”她说,“我去宿舍拿过来就好了。” 陈京驰却没同意:“我看着挑了。” 他出发工作,周欲也不愿意待在没有他却处处留有他痕迹的地方,回了宿舍。安可嘉不在,范歆正无聊到斗地主,见她回来总算是有个人聊天解闷。 “你们住一起啦?”她笑着问,“还好昨天晚上阿姨没有查寝,我跟嘉嘉都想好了要怎么瞒过她呢。” 周欲解不解释都是一样的结果,她说:“只是偶尔。” “之前我还有过怀疑,昨天见了他之后就确信了。”范歆感慨,“他对你真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跟我们班有些男的对比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欲笑了笑:“不正常的还是少数。” 范歆晃了晃椅背,说:“我还以为我们宿舍里肯定是嘉嘉先脱单呢,没想到她成了海后,她对鱼的考察期可真长啊。” 安可嘉的几位男嘉宾还在竞争上岗,刚开学就争相请她吃饭,连着一周都没在食堂里见过她。 “挺好的。”周欲别出新意,“在得到她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沉没成本这块是给安可嘉拿捏住了。 * 九月底,《候鸟》实体贩卖周期结束,总销量跃居华语实体专辑总销量榜第五,惊人的成绩再一次证明陈京驰的号召力并没有受到近期网上一些风评的影响。 前段时间录制的《失控》也在第二天中午正式上线。 单曲发布时,周欲坐在餐桌边写下一首新歌,预计会在陈京驰生日时发布,正在她头疼怎么收尾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从上次在他的公寓过夜后,周欲会在每周末过来陪他住一晚,只住一晚的原因她虽没说过,陈京驰却心知肚明。 第一次用手后的次日,给他发来消息说写字手疼,昨晚甚至说他是故意拖延时间,让他又好笑又无奈。 男人要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延长时间,壮。阳药大概率要停产。 他给她买了不少衣服,秋季、冬季的都先备好,把衣帽间塞满了。在她时不时的照料下,阳台这些顽强的绿植也逐渐长势喜人,重新焕发生机。 陈京驰开门,杜恒提着打包好的午餐过来,一进门就抱怨助理实在太没用,抢张高铁票都抢不到。 “国庆是难抢。”陈京驰说了一句。 “我想着自己一个人回老家就给公司省点钱吧,反正我又不是非得坐飞机。”杜恒把包装盒一一拆开,说,“谁知道最后还是得买涨价机票。” 国庆期间陈京驰要去参加一个选秀综艺,不是参赛选手,而是音乐助教的身份。和他搭档的音乐导师是乐坛地位很高的一线歌手,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他没拒绝,签了常驻协议,下周就得连续录影三天。 周欲把纸笔收起来,问:“你回来的票买了吗?” “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赶紧问问他买的是单程还是返程。”杜恒抓过手机。 得到回复买了两张,他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别的,说:“对了,你上次嗓子复查是什么时候?” 大半年了。 陈京驰坐在周欲身边:“节目录完就去。” “还是之前一直给你看的那个医生吧?”杜恒又担忧,“你低调点,别在医院被人认出来了。” “知道。” 现在不同以前,那会儿还没火到这种程度,去医院大大方方地去就行了。现在他的各个活动都有粉丝跟着,杜恒怕出意外,出门工作都带着一堆保镖。 周欲边吃边听他们聊,心里记着得提前跟刘娴雅打个招呼。 杜恒吃饭快,吃完他随手点开微博,想看看新歌的反馈,热搜上话题已经挂到了前排,点进去能看到不少立场鲜明的评价。 【这就是男人谈了恋爱之后的样子吗……居然开始尝试这种闷骚的风格了】【有一说一陈京驰的声音真挺适合这种烧歌,真TM带感】【大中午的听这种歌真的合适吗?建议以后定在零点发】【完全是恋爱日记了,小金鱼们还好吗】 【别消耗路人缘了,能不能写点正常的歌】 【点开手机直播在擦,短视频在擦,现在听个歌都开始擦边了[无语]】【预感要糊,他是不是不知道粉丝都是年轻小姑娘?】【哄堂大笑了,说得好像他在乎过粉丝一样,完全随心所欲,自在极意】杜恒无比赞同网友说陈京驰粉丝年纪小的话,他私以为这首歌发出来肯定会引起轰动,谁知道竟然被归为擦边这一类,他实在不能忍,当即转发了陈京驰的新歌动态。 @少爷人帅歌红:我们这是擦吗?这不是明晃晃告诉你是失控了,疯狂了,烧起来了? 周欲的微博总共也就关注了三个人,一刷新主页就能看到杜恒刚刚发出来的动态,他粉丝虽然才一千多,却都是实打实的活人,这条微博下评论近三百。 热评第一: 【看来爹深有感触】 周欲大致看了眼目前网上对这首歌的评价,几乎是两个极端,有些人觉得听得很过瘾,另一部分人觉得庸俗,难登大雅之堂,并把原因归咎于恋爱。 公式化归因,爱情是万恶之源。 在二专之后,周欲也逐渐领悟到了一些市场趋向,每一首歌的热度都可以作为参考,作者在词曲里倾注的个人情绪过多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只有能引发大部分人的共鸣,才算得上商业上的成功。 而这首《失控》似乎超出了陈京驰固有听众能够接受的范围,导致有些人把矛头对准了周欲,甚至还有怪到公司艺人规划头上的。 周欲看完后心里得出结论,看来以后还是少尝试一些这样的风格比较好,一个多月的制作工期,试错成本太高了。 群里卓文成发了消息,把新歌链接转发了过来。 卓文成:【这歌不适合现场演唱吧】 卓文成:【感觉下一秒要脱衣服了】 几秒后。 詹黎:【不是给单身狗唱的,你别听】 卓文成:【?】 周欲看到陈京驰低头看了眼屏幕,笑了一下,没回复。 吃过午饭,离开公寓时看她也跟着一起,杜恒问周欲要不要跟着去看看他工作,她知道他是好意,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陈京驰。 “她不爱露面。”陈京驰帮她拒绝,“我忙起来她也无聊。” “也是,就怕有些工作人员没有职业道德。”杜恒说,“那我先送你回学校。” 国庆前一天正好是周六,范歆和安可嘉都早早回家了,周欲一个人在宿舍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家的高铁上,她给刘娴雅发消息,告知陈京驰几天后可能会去复诊。 刘娴雅回复:【你想让妈妈告诉他吗?还是先瞒着,等他正式上门】周欲:【先瞒着】 刘娴雅回复:【行,相信你妈妈的演技,当年我可是被星探看中过的】刘娴雅上高中的时候曾经被星探给过名片,问她愿不愿意出演一部网剧,那时候外公外婆觉得是骗子,她也想要把书读完,拒绝了这个邀请。 周欲并不是不想让陈京驰见她妈妈,他从高三开始就在刘娴雅这里看病,身份的转换对他、对刘娴雅都不是一句话可以简单解释的事,周欲想等到时机成熟再告诉他。 只是周欲还没等到陈京驰回来的消息,国庆假期的第四天,看到《失控》突然又登上了微博热搜。 距离发歌已经快一周,除了刚发布那天有点讨论度,后来粉丝都骂不动了。周欲奇怪地点了进去,看到话题里第一条热门微博是一个影视剧的剪辑。 @桃花不换酒:《如果爱上你只是一个梦境》[视频][再做一次梦,还能梦到你吗?]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竟然有两千多万,周欲公放了几秒就红了耳朵,连忙暂停先把耳机戴上,生怕被厨房里洗水果的刘娴雅听t见。 短短两分多钟的视频,画面里的男女主角没从床上起来过,作者很懂得怎样制造氛围,光影,放大手指用力的细节,时而出现的喘息声,暗黄灯光下的肌肤纹理,贴在一起的嘴唇等等。 背景音乐是陈京驰动情的嗓音唱着《失控》。 香而不艳,色而不俗。 将原本电视剧里昙花一现的床。戏部分剪得如同一部沉浸感极高的微电影。 周欲看得脸红心跳,看完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明明视频里的男女主角她都不认识,却给她很强的代入感,怪不得播放量这么高。 食色,性也。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更是各种尖叫打滚。 【我操!失控就应该这么配!】 【老师太太太太会剪了!我能吃一辈子啊啊啊】【艺术品,简直是艺术品![大哭]】 【完全get到陈京驰的声线了,完全是音色流氓,好性感救命!】当晚,登上热搜的词条变了,从#失控#变到#失控 同人神曲#。 桃花不换酒的这条视频爆红的时机太好,正逢国庆假期,很多学生都待在家里。大量CP视频用这首歌作为背景音乐,各种性向,各种题材,剪辑手争相模仿,短时间内产出了不少极具性张力的出圈视频。 在各大音乐平台上,沉寂许久的《失控》也在一夜之间热度蹿升,荣登热歌榜、飙升榜、巅峰榜等免费单曲榜单第一。 网上又开始出现陈京驰起死回生的言论,有些网友调侃他这样的剧本到底还要演几次。 周欲猜想陈京驰上网肯定不会看这种视频,不想让他错过“艺术品”,她将中午看的那个视频转发给了他。 微博看他IP还在外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快十点半,陈京驰终于回复。 Chen:【在暗示我什么】 周欲手指敲得用力:【没有暗示!是给你看啦】今天是第一期最后一天录制,结束得早,十点多上车回酒店,陈京驰终于有空点开周欲发来的链接。 光看标题没觉得有什么,视频播放到十几秒,开始出现男性的喘息声,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调整声音,坐在旁边的杜恒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吧?”他震惊,“见不到女朋友开始看上A片了?” 一车的助理保镖,陈京驰只庆幸车上没有女性,不然社死得更严重。 他把手机静音,解释:“微博视频。” 杜恒和他离得近,凑过来看了一眼,根本没管他说了什么:“前戏?” 陈京驰干脆不看了:“你少碰点女人吧。” 杜恒痛心疾首:“我这一年哪碰女人了?我时间都花在谁身上了?” 陈京驰笑了一声,回周欲消息。 Chen:【车上看不了】 周欲:【!】 周欲:【忘了提醒你不能公放!】 Chen:【已经放了】 她发来一个跪着的小表情。 周欲:【你觉得这个视频怎么样?】 看完之后她觉得画面和词曲的适配度很高,剪辑者也很懂得使用镜头语言,怪不得能这么火,但她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介意这首歌用来搭配这样的场景。 陈京驰评价一句:【没你好看】 他指的是画面里的女演员。 隔了一会儿,她回复:【没你好听】 陈京驰弯起唇角,问:【歌?】 周欲:【不是】 他几乎能想到对面的她现在是什么状态,笑意更甚,没打算放过她。 Chen:【早说你喜欢】 Chen:【下次】 没多久,杜恒终于看到了微博上那个视频,才相信陈京驰刚刚真没在看A片。他在几个音乐平台上看了下《失控》的成绩,惊奇:“又爆了?这什么运气啊?” 这首歌发布几个小时后就渐渐没了水花,因为题材的原因,粉丝别说宣传,没骂两句都算好心,杜恒还以为真如网友说的糊了,谁知道几天后凭借影视圈的视频剪辑一举将背景音乐带火,成为破圈神曲,长视频平台里随便刷几个CP视频,十个有九个都在放《失控》。 陈京驰才知道周欲发给他这个视频的用意。 “我就说现在人这么压抑,怎么可能不喜欢这种大尺度的东西。”杜恒说,“不过我真感觉你身上有点玄学在的,这种事怎么还能连续发生两次啊?” 陈京驰也很想知道原因,他本来以为《致亲爱的你》现象级出圈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奇迹,《失控》他自己是唱爽了,预料到有人听了会不爽,没达到预期成绩也能接受,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杜恒在地图上搜索老家有没有什么庙可以去拜拜,顺便替陈京驰算算命。陈京驰本人不信这些:“别给我算,你给你自己算。” “我早算过了,三十岁之前成不了家,只能逍遥快活了。” 杜恒满不在乎的语气让陈京驰一时分不清是遗憾还是高兴。 * 刘娴雅的国庆是调休,少的假在后面补。休完三天后回去上班,7号上午终于等到了陈京驰。 在回学校的高铁上,周欲收到了刘娴雅发来的语音,说他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很多,看着精神都好了不少。 “谈恋爱真能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她感叹了一句。 周欲整个国庆假期都没见到他,本来平时就忙,加上又开始在综艺里常驻,每周都需要去外地录影,这下连周末的时间也被挤占得满满当当。 偶尔周六闲着没事跑去排练室看男生们捣鼓音乐,谭蓓见她总是一个人,给她出主意:“你去找陈京驰呗,女朋友探班很正常的,反正那边的人都不认识你。” 周欲有些犹豫,他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度假,再说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见一面,怎么想都觉得小题大做。 看她迟迟下不了决心,谭蓓问:“你多久没见他了?” 周欲算了下:“半个月。” 国庆收假后两人在周五见了一面,现在十月份都快过去了,她只能指望着下个月他过生日了。 即使陈京驰天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时不时打视频,可周欲在一次又一次更加亲密的接触后恍然发现,自己对他产生思念的阈值变得越来越低,以前快一个月没见面都能忍受,如今两周没见,对她来说已经是折磨,是煎熬。 她想念的是他拥抱时的力度,亲吻时的温柔,这些是微信聊天替代不了的。 谭蓓把她手机打开,说:“现在就买票,今晚就去见他,给他个惊喜。” 周欲还在迟疑:“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她只知道陈京驰周六一天都在录综艺,不知道在哪里录、几点收工、住在哪里。 “问啊。”谭蓓说,“你问杜恒不就好了,让他替你保密。” 周欲看她拿着自己手机操作买车票,最近的车次时间刚好,现在出发正好能赶上,谭蓓连忙拉着她的手带她走:“我现在打车,你赶紧付款。” 她的行动力简直惊人,周欲被她催促得心生茫然,坐上出租车时才意识到是真要去见他了。 她向来做事要提前做好规划,而今晚去见陈京驰是临时起意,思念与冲动控制了大脑,是脱缰的野马,是断线的风筝,是决堤的洪水。 她想,她才是失控的那个人。 手机响了一声。 谭蓓:【记得问酒店地址啊!】 谭蓓:【晚上到了之后别在外面等,先去酒店,注意安全!】周欲一句句回复,先在APP上办理临时身份证,而后给杜恒发消息。杜恒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把定位发了过来,随后告诉她怎么打车过去。 杜恒:【会录到很晚,你去酒店前台报我名字,收工我提前通知你】坐上前往宿山的高铁,望着窗外渐黑的夜色,她的心情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云,轻飘飘的,又像揣了颗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地化出丝丝缕缕的甜,沁润心尖。 抵达宿山站,周欲打车前往杜恒发来的地址,酒店前台很谨慎,对她的身份持有怀疑,怕有可疑的人混进来,直到周欲给杜恒打了个电话,她才放行。 登记名字时,听到“周欲”两个字,前台张大了嘴:“你就是……”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周欲快速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别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前台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态度好了不少,笑着地把备用房卡递过来。 周欲进到房间,能看到几样属于陈京驰的个人物品,综艺录影一整天,他昨晚就过来了。 衣架上挂着他两件私人外套t,周欲靠近,心里纠结了几秒,还是走上前,将外套抱在怀里,低头深深地嗅闻他的味道。 衣服上残留着很浅淡的香水味,是她很喜欢的那款,她曾经问过陈京驰是什么牌子,他却说是品牌方送的,意大利语他也看不懂,只是偶尔会喷一喷。 闻到熟悉的味道,周欲才觉得安心,这么多天的思念总算是有了着落。茶几上放着陈京驰的笔记本,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她想看会儿视频,试了他的生日显示密码错误,只好放弃。 好不容易等到快十一点,杜恒总算是发来消息,告诉她到停车场了。 周欲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一看到这个消息,手机都没拿,当即从房间里出去等电梯。 门关上后,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杜恒:【先别下来,外面全是人】 电梯到达顶楼,里面空无一人,周欲按下一楼的按键,看着快速下降的楼层数,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起来。 很想知道陈京驰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电梯降速,语音播放楼层到达,周欲心跳乱了几拍。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嘈杂的声音涌入,引入眼帘的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都别跟过来!让开!” “别拍了!” 保镖粗犷的声音在吵闹中很突出。 陈京驰站在电梯门口,旁边围了一圈保镖,身后是一群高举着手机、相机的女生,还在不停地往他身边挤。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陈京驰怔了一秒,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头顶,将她的脑袋往他怀里压,挡住了她的脸。 助理和杜恒进了电梯,连忙按关门,周欲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尖锐的女声。 “陈京驰你对得起我们这些粉丝吗!跟她分手!” “分手!分手!” “让她滚!不要脸!”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陈京驰扭头看向她们,脸色阴沉,怒道:“你们也配叫粉丝?滚远点,别来烦我!” 门缝彻底闭合,声音被隔绝在外,电梯上升,陈京驰低下头摸到她的脸,声音放低,温柔到了极点:“是不是吓到了?” 周欲紧紧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服,身躯不受控制地微颤,她喉咙干涩,起初的紧张、期待,全部被惊恐与愧疚替代。 她艰难地出声:“对不起。” 她果然不应该冲动地跑来见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粉心][粉心] 彤彤266扔了1个地雷 蕾蕾 扔了1个地雷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0 第53章 旧情书 “今天不用手。” 听到这句话,陈京驰心口疼得难受,她千里迢迢跑来见自己,却让她听见这么难听的话。他捧起她的脸,撞入她惊慌的眼神里,低声哄:“别说傻话,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像安抚小孩那样,手掌在她后背轻轻地抚摸,试图想让她好受一些。 感受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放松下来,陈京驰低头亲在她鬓角。 “这些私生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杜恒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上个月就开始了,到哪里都蹲守,跟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恶心得要命。” 酒店入口,身材高大的安保都拦不住这些疯狂的女孩子,保镖是为了保护陈京驰的安全,要是力气大点,推搡到了,一个两个立马喊着欺负人,用无理取闹这个词形容她们程度都太轻了。 平时追着拍几张照还能忍忍,这次看到周欲出现,她们专挑难听的话说,陈京驰气得不轻,后悔以前只是漠视,没给她们点警告。 电梯抵达顶楼,陈京驰带着她回房,门一关上,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额头,轻声问:“还好吗?” 周欲稍稍缓过来,她听见了电梯里杜恒的话,才知道陈京驰经常要面对这样的场景。想到电梯门打开时无数个镜头,她隐隐担忧:“你刚刚骂她们……会有事吗?” 陈京驰的脸色冷了下来:“那是她们活该。” 周欲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刚刚朝私生吼的那两句也吓到了她。她拽了拽他的袖口,尽管心里仍然还没彻底平静,还是告诉他:“我没事了。” 陈京驰抱紧了她,问:“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工作太忙,平时在学校也难见一面,自从录制这个综艺以来,周五就得过来彩排,周日才能回去,几乎把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占满了。他忙起来时尚且能转移注意力,周欲长时间见不到他肯定会想,只是她嘴上不说而已。 周欲再没了扭捏的心思,她圈紧他的腰,诚实地说:“想。” “是我的错,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他向她道歉,“抱歉,这种事不该让你来做。” 他指的是因为想他而独自来到他工作的城市,想给他惊喜。 周欲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 她主动亲他的唇,明明很久没见,陈京驰却因内疚而失去了以往的强势,动作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唇瓣厮磨间多了几分珍重与心疼,他连舌头都没伸过来,浅尝辄止后,贴着她的嘴唇轻喃:“我也想你。” 见他脸色终于回到她所熟悉的模样,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轻笑:“今天这么帅。” 陈京驰哪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明明是她被吓到了,却还要哄一哄他。 他也笑起来,问:“这么帅的男朋友是谁的?” 周欲踮起脚,用脸颊紧贴他的侧颈,感受他脉搏的跳动,在心里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的。 我一个人的。 “以后想我了跟我说好不好?”陈京驰摸着她的头发,“我去见你,多忙都去。” 周欲安静地数着他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敷衍我?”陈京驰问。 “不是。”周欲闭着眼,话里半真半假,“今天想你。” 陈京驰心尖像被针扎了刺痛,难得听她一句真心话,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 晚些时候,周欲担心的事发生了。 私生把电梯口拍到的视频传到了网上,画面里陈京驰站在电梯里,怀里抱着她,双目怒视镜头,与私生对骂。 因他反应快,电梯门刚打开就挡住了她的脸,几个角度的视频都没有她的正脸。 视频的词条迅速爬上了热搜榜: #陈京驰怀抱女友怒斥粉丝# 视频掐头去尾,把骂周欲的那几句去掉,只留下陈京驰骂她们的话,气氛剑拔弩张,甚至词条里将私生打成粉丝,诱导性十足。 周欲把视频看了几遍,评论区有不少网友被误导,言辞激烈。 【又想谈恋爱又不想被人拍,哪有这么好的事,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微笑]】【他私底下居然是这种样子啊,好吓人,感觉下一秒会冲上来打人】【粉丝给他花钱给他打歌做错什么了,我请问陈京驰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捧上来的吗?】【第一次见到让粉丝滚的[发呆]好伟大的爱情】【这种超雄男还有人喜欢?都是谁在买他专辑啊?[迷惑]】看着对陈京驰铺天盖地的骂声,周欲想过一种可能,如果她今天不来,也许就不会这么难收场。 回房间后她看到了杜恒给她发的消息,由于心急想见他,她只看到了前一句,后面那句让她先别下来的完全没注意到。 如果晚一两秒,或者把手机带在身上就好了,周欲懊恼。 不过是一次冲动,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她再也不敢做计划安排之外的事,节外生枝的后果很可怕,难以承担。 陈京驰在洗澡,手机响了一声,周欲看到了内容,是杜恒发来的,让他先别上微博,助理正在调取酒店监控。 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后换她进去,等她洗完澡出来,他拿了吹风机给坐在床边的她吹头发,周欲看到手机屏幕上留了一条微博通知,几分钟前,陈京驰发了新动态。 @陈京驰:天天蹲在酒店外面偷拍,扰乱公共秩序,给工作人员添麻烦,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粉丝”?怎么把自己说的话截掉了?心虚?我放出来给大家听听。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视频] 视频是酒店大堂的监控,完整地拍到了聚众的私生围堵他的过程,以及在电梯前的几句骂声。 周欲的关注点却没有在视频上,目光落在最后两句文字。 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明明他们才19岁,未来还那么长,他却t敢说这样笃定的话。 盯得太久,眼眶有些酸涩,她放下手机,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陈京驰摸到长发干得差不多,他关了吹风机。知道她看到了微博,他俯下身,说:“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周欲知道陈京驰坐飞机会有粉丝候机,因此来的时候已经把回去的高铁票也买好了。听到这话,她抬起头,问:“跟你去机场吗?” “嗯。”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我总不回应,让他们以为我很好拿捏。” 周欲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和那些不同意他恋爱的人宣誓主权。 她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轻声说:“这么做会不会激怒他们?” “现在在他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陈京驰说,“那为什么不干脆高调点。” 周欲还想说什么,可他似乎态度坚决,她将话咽了回去。 临睡前她看了眼微博,在陈京驰发布那条动态之后,评论的风向大变,不少人都站出来支持陈京驰,跟着痛批私生。同时,他在动态里提到的那句话也上了热搜。 鲜少有明星敢在微博上公然发这种誓,娱乐圈里的爱情分分合合看多了,没人真的相信天长地久,海誓山盟,不过都是新鲜感褪去之后另寻新欢。 有看热闹的网友评论陈京驰还是太年轻,爱得上头什么天真的话都敢说,等回过头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还有人截图这句话,说等他分手再发出来打他脸,看看疼不疼。 周欲把他们的言论都看在眼里,大部分人还是持怀疑的态度,不太看好他们的感情,甚至有偏激的网友直接把网名改成“陈京驰周欲今天分手了吗”。 陈京驰从外面倒水进来,把水杯递给她时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帮她退出:“别看微博。” 周欲喝了几口温水,听他的话没再看。 手机弹出消息,是刘娴雅发来的。 妈妈:【小宝,我看到微博上的视频了,你没事吧?】妈妈:【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已经是深夜,刘娴雅还没睡,周欲怕她晚上睡不好,连忙回复:【我没事,你别担心,已经解决了】妈妈:【那就好,那个视频看得挺吓人的】 妈妈:【没事就好】 放下手机,陈京驰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整个圈在了怀里,在她耳边喟叹:“周欲,以前我什么都不怕。” 周欲的心口被烫了一下,她抓紧了腰上的手。 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漫长的沉默中,他想了很多,却没一样能说出口。 有了她之后,心里顾忌的更多,怕她孤单,怕她难过,怕她听见这些肮脏的辱骂,他工作忙,分身乏术,时间不够用,不知道怎么平衡恋爱与生活。 她仍然像以前一样疏于表达感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见他一次,陈京驰怕她受到打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又崩塌。 周欲转过身面对面抱紧他,听到他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别怕,有我在。” 她紧紧闭起眼,却还是将他睡衣胸口处的布料浸湿了一小块。 * 次日上午,下车前,周欲将口罩和帽子都戴好。杜恒宽慰了她一句:“送机接机的一般是正常粉丝,机场里管得很严格,不会跟昨晚一样的,你别怕。” 周欲点点头:“我知道。” 陈京驰检查了一下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别的面部特征都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才放心。伸手牵过来时,他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扣得很紧。 他倒是大大方方地展示,墨镜、帽子也没戴。牵着她刚走进候机大厅,就能看到等候许久的粉丝。尽管杜恒已经提前说过,身边也都是保镖,但昨晚的事仍在她心里留有阴影,周欲低着头跟在他身边,视线垂下,只敢看着地面。 从跟过来的人流里有人呼喊陈京驰,她的出现似乎没有影响到她们的热情。 直到听到一声格外清晰的“周欲”,让陈京驰和她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周欲抬眼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笑:“我很喜欢你的词,加油!” 她怔了怔,后排又有个女生喊了一句:“嫂子好漂亮!不许分手!” 连她的脸都看不到,这话是为了安慰她,却也让她深受感动。周欲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朝她们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想看看陈京驰,抬起头时他正好在看她,眼里染上些许笑意。 这一幕被扛着摄像机的站姐拍下,发在了陈京驰的超话里,两人同时出现在机场的消息再一次登上新闻,陈京驰用行动证明他不会向某些人妥协,他的感情无需任何人指手画脚。 回江北的飞机上,陈京驰正用笔记本跟编曲师沟通下一首新歌的细节,周欲点开微信,突然发现置顶的头像发生了点变化。 陈京驰一直用的是纯白头像,而现在在头像的最底下,突兀地出现了两个字母。 Z&C 和他送给她的戒指内圈刻的字母相同。 周欲盯着看了一会儿,点开他的个人资料页面,原本一直空白的个性签名处,也新增了一行文字。 「天地只剩你我」 是《晚星坠落》最后一句歌词。 「吻落下后,世界静默 天地只剩你我」 昨天看他头像还没换,应该是在自己睡着之后他偷偷改的。 意识到这点,周欲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他手指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打字,却及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周欲摇摇头,没打扰他工作。 飞机落地后,陈京驰要回公司,司机先送她到学校门口,他舍不得,问她今晚过不过来。 “昨天没查寝。”周欲声音很小,“今天可能会查。” 她不想因为跟男朋友过夜而被学院通报,都是认识的同学,这比上热搜还要更尴尬。 陈京驰也不顾后排座位坐满了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发出暧昧的响声,把周欲弄得脸红耳赤。 周欲下车后,看助理都红了耳朵,杜恒嘲笑:“你害羞什么,看别人谈恋爱还不好意思了,太纯情了吧。” 陈京驰回了一句:“不是谁都像你是情场高手。” “也没见你不好意思。”杜恒无差别对待,“这么多人当空气呢。” 陈京驰笑而不言。 * 昨晚的事闹得太大,刚回到宿舍,范歆和安可嘉连忙关心她情况怎么样。周欲解释已经没事,她们松了口气,范歆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中午的时候有个女生来宿舍找你,说叫谭蓓。” 周欲当即给她拨过去语音通话。 接起来后,谭蓓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宝宝,都是我昨天催你去见他。” “跟你没关系,是我太心急了。”周欲连忙说,“本来我在房间里等他就好了,我没看到杜恒的消息,坐电梯去找他才出事。” “我昨晚一直担心你呢,又怕打扰你们俩。”谭蓓小声说,“詹黎也说我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乱出主意了。” “别这么说。”周欲知道她本是好意,解释,“我见到他很开心,真的。” “我知道你是安慰我啦。”谭蓓问,“你下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周欲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去找你。” 两人没有出校,在学校的咖啡厅里点了下午茶。谭蓓刚要开口,周欲先说:“不提昨天的事了,已经过去了。” “好吧,那我问别的。”谭蓓眨了眨眼睛,“你准备好生日礼物了吗?” 说到这个,周欲有些头疼:“没有,不知道送什么。” 陈京驰什么也不缺,她也知道,不管自己送什么他都会喜欢,但周欲总想送个有纪念意义的,不想敷衍他。 毕竟今年她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个那么贵重的礼物,不求等同价值,也得同样用心。 谭蓓想了想,目光落在她戴着的项链上,说:“陈京驰很在乎仪式感,你送点情侣类的东西他肯定高兴。” 周欲搜索了一下情侣用品,跳出来的图片吓得她赶紧关了。谭蓓拿过她手机一看,笑起来:“虽然我说的不是这个,但送这种也不是不行。” “不了。”周欲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谭蓓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进展到那一步,想到她经常去陈京驰公寓里过夜,心生佩服:“他居然这么能忍啊,怪不得是能成大事的人。” 周欲想反驳她都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干脆不接话,抬头往门口望去,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哼着歌进来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开朗起来:“我知道送什么了。” 和谭蓓从咖啡t店分开后,周欲在网上搜了几个牌子,她不懂各大品牌之间的区别,选择最贵的应该没有错。 只是这事又得麻烦一下杜恒,周欲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对方倒是很热情地帮了她的忙,也答应替她保密。 十一月初,陈京驰常驻的综艺正式开播,他的新歌也发布了预告,将会在八号中午十二点正式上线。 八号这天是周四,周欲特地熬夜到了零点,准时给他发去了生日祝福,还没等到他的回复就熬不住睡了过去。 中午,新歌《梦游患者》发布,这首歌重新回到了陈京驰的舒适区,以“自我救赎”、“自我和解”为主题,编曲着重于塑造细腻与沉浸的叙事感,一经发出立马引发关注,黑粉找不到挑刺的切入口,在各个平台都是压倒性的好评。 下午下课后,周欲和朋友们来到陈京驰的公寓,这一次杜恒和助理也过来了,两人在沙发后布置了一面生日墙,客厅里摆满了代言品牌方送来的生日礼物,几人进门甚至无从下脚。 “这么隆重?”卓文成好奇,“这都是送了啥啊?” “彩妆、护肤、首饰、香水之类的。”杜恒说,“先别碰,我让他拍完照再挪开。” 陈京驰和礼物拍了照后,几人把这些礼盒都堆到一边,准备结束后搬到公司去。周欲趁陈京驰没看她,偷偷地进了卧室,把礼物藏在了枕头底下。 餐桌坐满了人,杜恒在倒完酒后把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预计在明年年初开启巡演了。” 话音一落,男生们立马兴奋起来。 “我操?这么快!” “去几个城市啊?全国巡演吗?” “巡演多久啊?” “诶,先别这么急。”杜恒笑着说,“才刚跟公司报上去呢,具体的计划还没开始弄,不过你们可以先做个美梦了。” 陈京驰解释:“看三专进度,应该是春节之后。” 周欲坐在他身边,打从心底里替大家感到高兴。她比他们提前几天得知这件事,陈京驰让她千万保密,别跟谭蓓说漏嘴,就是想等今天生日告诉他们。 谭蓓也跟他们一样兴奋,之前她还跟周欲说过巡演的事,如今居然这么快就能实现,她感叹:“真的跟做梦一样。” “以前高中搞乐队都搞不出什么名堂,没想到我们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卓文成动容地说,“这辈子交过最值得的朋友就是你们了。” 杜恒哈哈大笑:“那以后要是带你们去全世界巡演,不得喊我一声爹?” 卓文成直接把酒杯举过来:“爹!” “差不多行了。”陈京驰失笑,“微博上当当赛博爹就算了。” “这事谁能说得准?”詹黎跟卓文成一起举,“爹,我想去美国,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 “好好好,都可以,都满足。”杜恒和他们碰杯,容光焕发,“还有哪里想去?” 谭蓓和周欲小声吐槽一句,还没开喝就醉了一片。 周欲跟着笑起来,压低声音说:“万一呢。” 明天周五还有课,几人因杜恒带来的这个好消息和他画的大饼格外开心,放开喝了不少。到最后杜恒把年轻男孩子喝倒一片,起身叫司机来接人。 “都别留在这啊,别打扰人家小情侣。”杜恒一个个叫醒。 陈京驰今天没敢喝太多,他帮忙把男生们送上车,谭蓓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手再见。 说好的结束后要把客厅的礼物搬走,助理都喝趴下了,只能放着等明天过来搬。 陈京驰提前在群里说过不要他们带礼物,周欲没在大家面前送,等人都走了,公寓里只剩他们,她才把他带到卧室里。 看她拿出盒子上的品牌logo,陈京驰已经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周欲递到他面前,眼里有光,“但是还是想让你用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浅蓝色的耳返,耳机上印着独属于他们的字母,Z&C。 能让他一直用的东西很少,陈京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首饰之类的也几乎是一次性的,周欲送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想到了他每次上台唱歌都会用到的耳返。 演唱会一场就是两三个小时,为了达到最高的舒适度,歌手的耳返都是私人定制的,需要采集耳印制作模型,以保证做出来的耳返能完全贴合歌手的耳朵形状。周欲想悄悄地送这个礼物,只能拜托杜恒将他之前做过的模型借来用用。 她觉得光是刻字母有些太普通,周欲还镶嵌了几颗很小的钻石,在演唱会的灯光照射下肯定非常耀眼。 拿到实物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想象他在演唱会上带着这个耳返唱歌的模样了。 陈京驰戴上试了一下就知道其中有杜恒的配合,他将耳返收好,说:“以后只用这个。” 周欲笑了起来,看他拿出手机,又问她,“能不能拍照发微博?” 她点头:“好啊。” 她看着陈京驰拍好照,点开微博,上传图片,配文:女朋友送的。 今晚他的部分粉丝又得睡不着了。她想。 点击发送后,陈京驰看都没看一眼发送状态,将手机扔在了一边,抬手将她抱在了腿上,按着头就亲。 他今晚有意控制了酒量,没喝到醉,微醺,正好是酒精让大脑变得兴奋起来的状态。 今天他最大,对她做点过分的事也会被轻易原谅。 周欲尝到了他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她平时从来不沾酒,却觉得亲吻时对方呼吸间散发的微弱酒气格外醉人。她勾着陈京驰的后颈,比起以前,现在她的吻技进步了不少,只是仍然跟不上他的节奏,没亲多久就败下阵来,伸出舌头任他亲,没了迎合的力气。 他将她抱起来,站起身,倒在了床上。刺眼的光让她睁不开眼,陈京驰关了顶灯,只留下壁灯,倾身覆过来,咬着她的下唇说:“今天不用手。” 周欲没等到他后半句,急切又疯狂的吻将她带入情。欲的漩涡,意乱情迷间,他的吻逐渐偏离,唇角,下巴,颈侧,在各处点火。 周欲喘息得厉害,抱他的手被他拿下来,十指相缠,压在床单上,彻底被压制。她听见他哑着嗓子在耳边问:“给不给?”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没看见,又问了一遍,周欲不得不忍着巨大的羞耻出声:“给。”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她浑身发烫——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6 读者“小福圆”,灌溉营养液+1 第54章 旧情书 “感谢你成为陈京驰。”…… 听到撕开包装的声音,周欲分神问:“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陈京驰说,“杜恒送的。” 成熟男人连送礼都只考虑成年人的实用性,说是经过他亲身试用觉得效果最好的一款,助理在旁边一脸一言难尽,来了一句:“这么多得用到什么时候。” “你懂啥,年轻人精力可旺盛了。”杜恒看了他一眼,“别羡慕,你交了女朋友我也送你一箱。” 助理红着耳朵说他可用不上。 周欲越发觉得杜恒在她和陈京驰的感情里充当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叫一句爹真不过分。 明明都是头一回做这种事,陈京驰却天生拥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光是在适应这一阶段,周欲就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以前让她感到害怕的根源根本就不在于她手小,而是他的问题,就连这方面他也比正常人优秀得过分。 很快周欲就意识到他前期展现出来的温柔不过是假象,等到她逐渐适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后,这场情事才正式开始。 他的确如杜恒所说,精力旺盛到恐怖,以前被她说故意拖延时间,已经是他收敛过后的样子。 他将她不停地带入一轮又一轮的情。潮里。 陈京驰还记得之前聊天时她的喜好,凑近了她耳边,咬住她耳垂的软肉,将气息与嗓音都只留给她一个人听,让她脸红心跳不停,快要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后半段,周欲已经意识不清,只记得他们汗涔涔地紧抱在一起,皮肤黏腻的触感很不舒服,却迟迟不愿意分开。 心跳凌乱,胸腔剧烈起伏,他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边往下滑,贴到了她的脸侧,唇角,让她尝到微咸。 这种事会上瘾。 周欲在记忆断t片之前隐约地想。 她在陈京驰抱她去浴室时就睡了过去,连他帮她洗澡都没有任何记忆,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第一节 有课,周欲看了眼时间,怕来不及,推了推还抱着她的人,开口时才发现声音这么哑:“陈京驰,我要上课。” 他睡着时抱着她的力度也不轻,让她挣脱不开。陈京驰并未睁眼,手掌在她腰后一下下地揉,问:“疼吗?” 原本不疼,被他这么一按摩反倒酸软无比,周欲躲又没地方躲,只能求他放过她。 这话在昨晚似乎也说过几次,好像没起作用,不过这一次他听进去了,陈京驰松开她起床,从衣帽间拿了衣服过来要帮她穿。 尽管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周欲还是有些难为情,非要避着他换衣服,不让他看。陈京驰笑着走出去,她脱了睡衣才看到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是他留下的杰作。 她模糊地想,陈京驰身上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昨晚他的力气太大,几乎把她撞散架,受不了时就张嘴咬,她也记不清有多少次。 早餐没时间吃,洗漱过后陈京驰送她去教室,差几分钟打铃,她下车前问:“你来得及吗?” “第一节 没课。”陈京驰目光落在她颈侧,伸手替她把衣领拉高了些,“上去吧。” 不少人踩点过来,楼下不少人侧目观看,周欲来不及多想,朝他挥了挥手赶紧上楼找教室。 在老师进来之前抵达,她找到安可嘉身边的位置坐下,后知后觉刚刚陈京驰的动作是在掩盖什么,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把头发拨到前面来,挡住了那个不是很明显的吻痕。 下次得跟他说好不可以在明显的位置亲得太用力,如果被发现的话就太社死了。 范歆偏头看过来,问:“周周,你吃早餐了吗?” “没。”上午满课,周欲打算课间去买点吃的。 范歆把包里带着的一个小面包递过来:“还好我出门前带了一个,给你。” “谢谢歆歆。”她接过来。 第一节 课下课,周欲正打算出去接水,后排突然响起了骚动,前面的同学都转过头往后看。 周欲正疑惑,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她身边,桌上放了一个早餐打包盒。 周围一圈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欲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她这里。 陈京驰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脸侧摸了一下,等她抬起头来,目光接触几秒,他笑意很浅地勾了勾唇角,而后转身离开。 四周重新嘈杂起来,周欲知道他已经走出教室了,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拆开打包盒,不是食堂的早餐,是他特意去外面买的粤式早点。 安可嘉满眼羡慕:“哇,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 范歆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我之前看网友说陈京驰戴的戒指不是情侣款的,那他怎么私底下还戴啊。” 他刚刚摸她的那只手是右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很显眼。 安可嘉笑嘻嘻地问:“周周,你送的啊?” 周欲摇了摇头,动作迅速地把藏在衣领下的项链吊坠提起来给她们看了一眼。 “我靠,难怪!”范歆震惊,“你俩这么会藏啊!” “嘘。”周欲竖起一根手指,让她们小声,“是秘密。” 安可嘉知道她一向低调,而陈京驰则跟她恰好相反,昨天她还跟范歆讨论了几句陈京驰晚上秀恩爱的微博,两人得出结论,看来去年生日时他晒出来的黑胶唱片也是周欲送的。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有了苗头。 周欲将早餐吃完,剩余几分钟她登上微博看了一眼。之前私生一事过后,不赞同陈京驰恋爱的粉丝被清理门户,评论区倒是干净了很多,他昨晚发的礼物图配文“女朋友”三个字也并没有引发粉丝的围攻,似乎大家都已经对这事习以为常,不再讨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周欲顺便看了看昨天发布的新歌成绩,歌迷仍然在卖力宣传,虽然比不上之前《失控》起死回生的大规模破圈,但这首歌更适合现场演唱,有了舞台的加持热度还会更高。 她习惯性地点开热搜榜,昨晚的热度已经下去了,扫了一眼后注意到了一个词条:#明星真有恋爱脑吗# 周欲对于和陈京驰无关的热搜话题根本不关心,看到的时候完全没把这个词条和他联想在一起,直到看到杜恒小号转发了一条网友动态。 @少爷人帅歌红:我们少爷天资聪颖,从小倒着背字母表的,懂不懂啊?//@撞进夏日晚风:#明星真有恋爱脑吗#女朋友送的耳返怎么还夹带私货,Z在前C在后[可怜] 热评第一: 【还得是爹教得好】 看到他为自己说话,周欲忍不住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 十二月初,综艺的第五期,陈京驰在与学员的合作表演舞台里演唱了《梦游患者》,第一次公开使用她送的耳返。 与此同时,巡演的事情也基本上定了下来,城市、曲目单也有了具体安排。这一次的全国巡演将会持续半年左右,到暑假结束。 而关于三专陈京驰提出了一个想法,把剩余没有公布的单曲放到演唱会上表演,等到巡演结束之后再收录到专辑里,正式发布录音室版本。 这也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慢慢出新歌,不用急于一时,将所有曲目全部做出来。 不比上半年,陈京驰将所有的工作推掉,全身心用来准备二专,那时候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越到年末,他的演出通告越多,加上元旦、新年还有好几个卫视的晚会需要彩排录制,几乎把他每一天都占满,周欲已经不知道陈京驰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陈京驰尽量把休息的时间都用来见她,两人明明才进入热恋期不久,在一起的机会却不多,很多时候为了陪她,他会飞回来抱着她睡个觉,天还没亮就得赶往外地继续工作。 次数一多,连粉丝都没了精力这么高强度地跟着接机送机,他却仍然风雨无阻,只为了那句“我去见你,多忙都去”。 周欲心疼他总是这么来回跑,以学院加强查寝频率为由,骗他周末也不能去他那边住,他才终于没再往返奔波。 春节前夕,陈京驰在微博上公开了新年巡演计划,当即引爆热搜,网友纷纷开始许愿演出城市。 三专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后期制作,三首已发布的单曲被收录进来,加上未发布的三首歌,陈京驰将专辑命名为《云与泥》。由于是只准备在演唱会上唱的新歌,剩下的歌并不打算发布音源,计划在这一次的巡演结束之后再免费上线,只贩卖实体专辑。 陈京驰的春节假期只有除夕和初一,偏偏这两天周欲不能把刘娴雅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们连面都没见上。只能等到初三男生们前往江北排练,她也跟着去了,打算一直呆到下学期开学。 巡演前的陈京驰总算是轻松了不少,比起综艺录制、拍摄采访、品牌活动,唱歌对他来说是最放松的事情,特别是有周欲天天陪着。 谭蓓感慨上一次他们排练时只有她一个人,到后来曲目都是一样的,没了新鲜感,无聊到只能玩手机。这回有了她,两个女生时不时约着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日子一天比一天舒服。 第一场巡演的城市就在江北,时间定在元宵节后,三月中旬。 元宵节是最后一天排练,结束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杜恒喝多了之后开始异想天开:“这次巡演的成绩要是不错的话,真可以考虑一下进军海外市场。” 他看向周欲,笑着说,“你会写英文歌吗?” 周欲摇摇头:“没写过,怕写不好。” “英文歌得母语是英语的人写出来才对味吧。”徐岳说,“直接用中文翻译过去的话,外国人看了不是很违和?” “这有啥难的。”卓文成在一边出主意,“不是母语,留个学不就有语言环境了?” 闻言,詹黎笑着说:“驰哥舍得?” 陈京驰看向周欲,两人对视几秒,他没说话,周欲却隐隐从他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 “他俩又不跟你俩似的,天天黏在一起。”卓文成吐槽,“那腻乎劲儿,一天没见就‘我的宝宝’‘我的贝贝’。” 谭蓓咬牙切齿:“你给我小心说话啊!我们t哪有那么恶心!” 詹黎让她别气:“他都没有女朋友,你让他过过嘴瘾吧。” 陈京驰难得没有参与他们的吵闹,饭桌上的他显得异常安静。直到饭局结束,两人返回公寓,电梯上行途中,头顶的灯光突然灭了两秒。 周欲感觉到牵着她的手倏地抓得更紧,她意识到什么,刚要开口,灯又亮了起来,仿佛只是电流不稳定闪了一下。 她连忙转头去看他,陈京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轻声问:“为什么怕黑?” 第一次发现是在学校的排练室里,因为停电,他抓紧了她的手没放开。 陈京驰望着变换的楼层数字,解释:“有段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吃不喝,可能留下了阴影。” 他一句话带过,实际情况可能比他描述的严重得多。 周欲没细问,只是回到家后亲吻他的动作变得更加主动。 他们去年见面的机会不多,回江北排练的这半个月,他几乎是把以前耽误的时间都算在一起要个够,周欲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精力有多恐怖,原先还担心连轴转的工作会不会把他累垮,现在只顾着担心自己。 两人力气悬殊,陈京驰能将她完全腾空抱起,还有余力撞得更狠。周欲的声音都淹没在唇舌交缠间,浑身被他的气息包裹,依稀间听见他呢喃的声音。 “别离开我。” 周欲被撞碎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想到了饭桌上卓文成提到的话,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喘着问:“舍不得?” 热恋的情侣怎么可能不想天天腻在一起。 只是他太忙了,目前的重心还是在工作上。 陈京驰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让她承受不住地皱起眉,在他肩背留下一道抓痕。 他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怎么可能舍得。” 周欲没再接话,他也没再给她出声的机会。 他今晚弄得格外狠。 结束已经是凌晨,陈京驰抱着她在浴缸里洗澡,望着她肩膀上的吻痕,突然问:“考虑一下搬过来跟我住?” 周欲原本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闻言困意散了些,她睁开眼,听他补充,“不住宿舍。” 宿舍每周都要查寝,上个学期出来和他过夜都得提前找舍友们帮忙打掩护,生怕被宿管阿姨抓到通报。 周欲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节点提出这个要求,卓文成提到留学的话似乎让他产生了些许危机感,尽管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必要。 她抬手抱紧他,肌肤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连心脏撞击胸腔的震动都能通过皮肤清楚地感知到。 她越来越沉溺于和他这样亲密的接触。 周欲等了好久才开口:“班上我只有她们两个朋友了。” 如果搬来和他住,以后不能跟范歆和安可嘉一起吃饭上课,以她不怎么主动的性格,她们大概率会逐渐疏远,沦为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周欲珍惜每一个朋友,她很感谢刚住进宿舍时她们俩对她的照顾,在男朋友和朋友之间,她的天平倾向了后者。 “对不起。”她低声说。 “不许道歉。”语气强势,手上摸她的动作却轻柔。 周欲偏头蹭在他掌心,知道他会理解自己。 陈京驰拿上浴巾替她擦水,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艺术生,为什么考来江传?” 刚认识她时,从卓文成嘴里得知她是文化生考进来的身份,陈京驰也产生过好奇。汉语言文学在江传这个以艺术闻名的大学里并不算王牌专业,凭周欲的分数,完全可以考去比江北更好的大学。 周欲将浴巾裹在身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条腿走路有些发颤,他看见了,弯腰勾着她腿弯,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不喜欢裸睡,每次事后陈京驰都会帮她把睡衣穿上,顺便检查她身上的痕迹。 “填了几个大学,最后被江传录取了。”她撒谎。 事实上,她的志愿里只填写了江北传媒大学这一个。 陈京驰点头信了,将床头灯关了,问:“以后想做什么?” 很平常的对话,他们却很少谈到未来。周欲实在找不到答案,才说:“还不知道。” 她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她作为一个普通人花一辈子,和陈京驰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只想当下,走一步看一步。 她没想过以后。 她不敢想以后。 陈京驰把她抱得很紧,声音平静地问:“做我老婆?” 周欲脑子空了好几秒,他的语气不是开玩笑,是在很认真地问她。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抓着他的手臂往上蹭了蹭,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陈京驰轻笑一声,说:“你到了。” 周欲不想让他再问,贴着他的嘴唇,讨好地亲了亲。 陈京驰知道她的用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不说了,睡吧。” * 开学第一天,正好是陈京驰巡回演唱会江北场开票。下午六点,范歆和安可嘉把身份证号发给了周欲,让她也帮忙抢票。 周欲看到抢票界面的预约人数高达五十多万,而体育场总共也就四万左右的座位,心想应该会挺难抢。 果不其然,三人连着三天都抢票失败,最后周欲只得拜托杜恒帮忙给她留出两个位置。 得知能够通过特殊通道进入现场,两人高兴坏了。 “让她们抢到票的嘚瑟。”范歆也终于出了口气,“现在咱们可是在内场前排,家属座位呢。” 班上的女生也都加入了抢票大军,抢到的只有三个人,当天晚上在学院群里好一顿炫耀。 安可嘉连忙让她低调点:“这几天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范歆嘿嘿一笑,“我就这会儿说说嘛。” 周欲开学后也没闲着,仍然在不停地写歌,巡回演唱会官宣时陈京驰就给观众承诺过,每一个城市都会唱一首未发布过的全新单曲,作为给来到现场歌迷的礼物。 这次巡演总共有十二个城市,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这半年时间里再写出六首歌。 为了不让大家请太多假,演唱会的时间安排都安排在周日,空出周六一天彩排。有些城市粉丝基数大,为了降低大家抢票难度,通常都会安排两场或三场。 从三月开始,每个月的演唱会成了周欲最期待的日子,这意味着他们每周都能见上面,尽管只是在台下看他,也让她觉得满足。 跟着朋友们一起前往从未来过的城市,体验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特色美食,在夜晚和几万人一起听喜欢的人唱歌,感受最燃最热烈的现场氛围,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后,再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 这是周欲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每个周末都充实无比,和最亲近的朋友、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见证陈京驰的进步与成长。 日子飞一样地溜走。 五月的第二个城市,是宿山。 十六号这一场演唱会有位神秘嘉宾,是去年和陈京驰在宿山共同录制综艺的音乐导师,叶云州。 他曾斩获国内外多项流行音乐大奖,是乐坛响当当的实力派歌手,对陈京驰来说是非常尊敬的前辈,综艺录制期间曾经给过他不少音乐上的建设性意见。 他上场后独唱了两首歌,随后又跟陈京驰合唱了一首他的个人代表作。 这首歌唱完,叶云州突然对着导演组说:“能不能多给我一两分钟?我有几句话想说。” 周欲看着台上的人,昨天彩排并没有这一段,陈京驰似乎也不知情。 “很荣幸能来到你的演唱会做嘉宾,今天看到这么多热情的年轻听众,让我也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像是找回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叶云州笑了笑。 “之前跟你录节目,大家虽然叫你小陈,但你身上的能量真的不小,我觉得‘年少有为’这个词放在你身上非常合适,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歌手,我特别期待你将来会在咱们华语乐坛掀起怎样的巨浪。” 叶云州接着说,“刚刚上台前看到了消息,我想说,不管这一次结果如何,刻上了名字的勋章,只等一个把它摘下的好时机,不是这次,就是下次。祝你长歌有和,独行有灯,加油!” 台下的听众在他说完这段话后,突然开始齐声高呼,因为人数众多,声音有些杂乱。 谭蓓四周张望:“他们在说什么?” 周欲也听不太清,她回过头看向一片蓝色星海,重t复了几遍之后,几万人终于能够喊出最齐整的一遍。 “感谢你成为陈京驰。” 周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猛地回过头来看台上的他。 陈京驰摘下了耳返,完完整整地听清了他们这一句话。 大屏上的他愣怔了好几秒,神情有些动容。 他感谢了叶云州,随后鞠躬,感谢所有听众。 直到演唱会结束,周欲正要起身,旁边的谭蓓突然拉了她一把,把她的手机递过来给她看。此时周欲才终于明白叶云州那段话的意思,明白为什么观众们喊出那句话。 微博热搜出现了好几个话题,全都是关于陈京驰今晚的演唱会。 排在第一位的词条后面跟了个深红色的爆: #陈京驰再度入围金曲奖# 今晚金曲奖入围名单公布,《致亲爱的你》获得年度歌曲奖和最佳作词奖两项提名—— 作者有话说:*“长歌有和,独行有灯”来自汪曾祺《长歌》。 愿你放声高歌时有知音相和,独自行走时有明灯指引。 大家国庆节快乐~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读者“541888”,灌溉营养液+7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6 第55章 旧情书 没有她,就没有我。 “这一次再不拿奖真的说不过去了。”卓文成说,“上次遛了咱们一回,不能再来第二次吧。” 去年得知陈京驰入围金曲奖时,众人激动不已,那是他第一次获得这么高的荣誉,所有人都无比希望他能拿奖震惊乐坛,可惜事与愿违,落选后的巨大落差让陈京驰备受打击。 今年再一次入围,大家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高涨,就怕又是一次观光旅游。 周欲还清楚地记得去年在颁奖典礼,镜头扫过陈京驰,他露出得体的笑容为别人鼓掌的模样,她想,如果再来一次,连她也会接受不了。 “我说实话。”詹黎在一边说,“去那个颁奖典礼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看别人拿奖真的太坐牢了。” 连他们几个坐在看台的观众都坐不住,更别提前排的入围歌手们还得时刻保持营业状态。 “叶老师不是说了吗。”徐岳说,“不管结果怎么样,实力已经得到认可了。” 金曲奖入围名单在晚上八点公布,彼时演唱会进行到中途,还在表演的陈京驰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候场的叶云州听到助理提了一嘴,才会特意要求多给他一两分钟,说出那段话。 现场的听众绝大部分都会录视频,手机上有什么新闻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直到演出结束,他们才知道热搜新闻沸沸扬扬地全在讨论这一次陈京驰是否有可能拿奖。 不管最终能不能拿到,陈京驰本人已经成为最年轻的连续两年获得金曲奖提名的歌手,光是这个头衔就已经足够突出。 “我的建议是别抱太大希望。”陈京驰倒是看得很开,“评奖不看数据。” “两项提名,我就不信中不了一个。”杜恒叫助理开酒,“能不能把演唱会开到国外去,就看这次了。” 陈京驰首专《庸俗怪物》的数据放在现在来看只能算勉强合格,去年能够拿下那么多奖项也是吃了二专爆火的红利,真正意义上让陈京驰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是《致亲爱的你》。 这首歌凭一己之力让《候鸟》的数专、实体专创下去年销量榜神话,将陈京驰一举送上一线歌手的行列。 真要论起来,今年拿奖的概率要比去年高得多。 “那还是争取一下。”詹黎笑,“为了这个目标让我坐八个小时都可以。” “这可是金曲奖啊。”助理边给大家倒酒边说,“要拿到了直接升咖,天王初见雏形了。” “别捧杀。”陈京驰听不了这么夸张的词,“我害怕。” “你怕啥?”杜恒说他根本不看微博,“你粉丝都用这种称号复制粘贴的,什么江传小天王啊,江北大魔王啊,夸得天花乱坠。” “还有上帝之子呢。”助理补了一句,“说你运气无敌。” 陈京驰心情复杂:“你们确定不是黑粉?” 他这次对奖项不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就是怕到时候精心准备了又落空。对于杜恒提到的把演唱会开到国外,那都是以能拿奖为前提的假设。 能在国外开演唱会的歌手寥寥数几,陈京驰不觉得他已经火到这种程度,就算能开得起来,到时候上座率也会真实地反映他的海外人气,数据不行反倒丢人。 饭局结束后回到酒店,一行人明天一大早就得乘飞机赶回江北上课,陈京驰没折腾她,打算早点休息。 周欲今晚显得很安静,她几乎没怎么参与男生们的聊天。只和他待在一起时,才突然说:“这次颁奖我和你坐在一起。” 说出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花了她整整一晚上的思考时间。去年她拒绝了坐在他身边,没拿到奖时只能从大屏里看到他的表情,当时的周欲一直很后悔。 这一次,她决定要陪着他,不管拿不拿奖,她都会第一时间接住他的情绪。 陈京驰看着她没说话,周欲又补充一句,“如果最佳作词拿奖的话,我想上台。” 在陈京驰的保护下,网上根本搜不到一张她的正脸照,认识她的人也不敢把照片发出去。如今周欲早已经走出了几年前的阴影,面对镜头虽然还有些胆怯,但她愿意为他迈出第一步。 她也和陈京驰一样,有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的话,如果能在金曲奖颁奖典礼这样隆重的舞台上说出来,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陈京驰心底被触动,他点头答应:“好。” 他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周欲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她向来不愿意在公众面前露面,而这一次竟说出想要上台领奖的话。 原本已经把期待降到了最低,可现在陈京驰却无比期盼老天能再分他一点运气,让他最爱的女孩完成她的心愿。 * 六月的两场演唱会结束后,一行人前往颁奖典礼现场。 今年的颁奖礼和去年的时间相同,6月28日,周欲的生日。 杜恒坐在周欲的身边,手机查了一下颁奖顺序,给她一个心理准备:“最佳作词会先公布,可能要等一两个小时,年度歌曲会放在最后。” 周欲点点头表示知道。 她已经将获奖感言提前写在了备忘录里,因为没有经验,怕自己上台紧张,她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就算到时候用不上也没什么可惜。 群里卓文成发了一张从看台拍内场的图片,感叹一句:【好熟悉的角度,好熟悉的剧情】詹黎:【你赶紧给我撤回,什么叫熟悉的剧情,今年肯定会拿奖好吗!】[卓文成撤回了一条消息] 卓文成:【对不起,说错话了】 徐岳:【又开始坐牢了】 谭蓓:【这种牢我还挺愿意坐,建议以后每年都来】詹黎:【臣附议】 周欲今年的心境和去年不太一样,那时候的陈京驰初露锋芒,经过一年的成长,她认为现在的他已经具备了拿奖的潜质,如果再一次错过,会远比去年更加遗憾。 她很赞同叶云州说的话,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可对于陈京驰来说,在勋章上写上他的名字,光是这一件事就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每一次摘下它的机会都无比珍贵。 快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最佳作词奖的颁发。 大屏上轮番出现歌曲名字时,“周欲”两个字赫然在列。陈京驰偏头看向她,将她的手握得很紧,比她本人还要更加在意结果。 周欲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别紧张。” 他笑了笑,问:“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安慰你。”周欲小幅度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提醒他牵得有多紧。 陈京驰这才稍微松了点力道。 颁奖人是刚刚表演的歌手,她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并不是周欲。 摄像机也并没有将他们拍到画面里,周欲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都没用上,她心里倏地松了口气。是预想中的结果,在这个奖项上她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牵着她的手松开了,搂在了她腰后。 陈京驰很想抱一抱她,可现在情况不允许。 “没事,真的。”周欲笑着看他,语气轻松地说,“我想把所有运气都留给你。” 他看她的眼神越发暗沉,想将她抱进怀中不管不顾地亲吻,这样的冲动几乎快把他的理智撕裂。 昨晚他亲眼看到了周欲在备忘录上输t入文字,她不愿意给他看,想留在台上说给他听,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对他来说,奖杯他已经摸过了很多个,无非是重量的区别,而这是周欲第一次获得认可与肯定,他更希望拿奖的是她。 她看起来不甚在乎,陈京驰却替她感到遗憾,这次愿望落空,想要等下一次,时间太久。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朋友们在群里安慰周欲。她暂时没管,错开他炽烈的视线,在他耳边提醒:“别这样看我。” 陈京驰这样的眼神通常只会出现在充足的前戏之后,疯狂地占有她之前,见得太多,很容易引起条件反射,光是对上一秒都让周欲有些受不了。 她低头解锁手机,在群里回复他们。 杜恒等了一会儿才凑近朝周欲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周欲点点头,接话:“这话可别让他听到。” 还有个奖项没公布。 杜恒笑了笑:“真折磨人啊。” 又是接近两个小时,颁奖典礼的尾声,终于到了年度最佳歌曲的公布。生生熬了快四个小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群里开始不停地弹出消息。 大屏上出现了入围歌曲的MV,周欲开始紧张起来,她偏头看了眼陈京驰,忍不住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摸到了一颗质地坚硬的宝石袖扣,这还是半个月前定制时她选的款式。 她希望真如她自己所说,把所有的运气都留给他,让他这一次不负众望,得偿所愿。 看着主持人拆信封,与去年同样的心情,她紧紧地盯着大屏。 一秒,两秒,三秒。 周欲听到场馆里竟然有不少人在喊陈京驰的名字。 温柔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年度歌曲奖得奖的是……” “陈京驰,恭喜!” 周围立刻想起热烈的欢呼声,周欲的大脑像被一键清空,瞬间宕机,身边的人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后从座位上起身。 尽管预料到大概率会拿奖,周欲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她看见陈京驰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地朝着台上走去。大屏上出现了他的脸,他面色从容淡然地接过了主持人手里的奖杯。 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镇定自若。 杜恒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圆满了。” 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周欲没顾得上,她盯着台上的人,听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很感谢各位评委给予我的殊荣,也很感谢一直陪在我身边的经纪人、朋友,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听众,感谢为我写出这首歌的作者,周欲。” 他看向了她的方向,和她对上视线。 “去年准备的话没用上,幸好我的运气还不错,今年终于可以说给她听。” “今天是我女朋友周欲二十岁的生日,我想告诉今晚所有在现场或在观看直播的人,祝她生日快乐。”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站在台上的我。” 话音落,场馆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声音,周欲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每个人都在喊“生日快乐”。 头一回有数以万计的人同时祝她生日快乐。 “周欲。”他叫了她的名字,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们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好像都是我在拼命地往前跑,陪你的机会那么少。巡演的这几个月,每一次都是你在望向我,而我的注意力被学业、工作、音乐分散,落在你身上的只剩零星一点。” “我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想让你跟我谈一场有来有回的恋爱。” “希望你可以再等一等,等我走到路的尽头,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让你可以毫无顾忌地飞奔向我。” 他说完后往后撤开一步,离开话筒,朝着台下鞠躬。 所有人都在为他这一段话而鼓掌,掌声震耳欲聋。 周欲控制不住眼眶的发热,她看着陈京驰走下颁奖台,一步步地回到她的身边。 摄像机并没有将周欲的脸拍进去,陈京驰转身抱了抱她,拇指轻轻地按在她发红的眼尾,轻笑:“不哭。” “没哭。”她不看他,垂着视线,不怎么情愿地提醒,“大家都在看。” 四周全是人,陈京驰松开她,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 颁奖典礼结束后,陈京驰拿奖占据了各个新闻头条,热搜几连爆。 #陈京驰斩获金曲奖年度歌曲# #最年轻的金曲奖获得者# #陈京驰获奖感言# #陈京驰公开示爱# 周欲知道,这一次他才是真的在乐坛彻底站稳脚跟。 一夜之间网上出现了无数的赞美和掌声,所有人都在惊叹于陈京驰年仅二十岁便拿到华语歌坛最崇高的荣誉,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大部分歌手难以企及的顶点。 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梦,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近在咫尺。 深夜的包间里,喝醉后的男生们不顾形象地吵闹。 这一次,连千杯不倒的杜恒也醉了。 “我就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睁开他的狗眼!”杜恒一巴掌拍在桌面,震了震,“我看现在谁还敢在爹面前甩脸色!” “爹!”卓文成抱着他嚎叫,“说好的世巡!我要去国外弹贝斯!” “弹!让你去自由女神像面前弹!”杜恒豪横地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跟林骁谈!” 谭蓓听到个陌生的名字,问:“林骁是谁啊?” 陈京驰笑了一声:“声屿的大老板。” “……”谭蓓一把按住杜恒的手机,“哥!你喝醉了!明天再谈也不迟!” 陈京驰没敢学他们敞开喝,他下周还得继续巡演。周欲有些怀疑杜恒酒醒后还记不记得这事,她小声问他:“真的谈吗?” “真的。”陈京驰偏头看她,“国内巡演结束之后。” 周欲弯起眼睛,问:“那得出英文专辑吗?” 闻言,陈京驰却立刻否认:“不出,不听中文歌的不许进场。” 周欲笑了起来,说他霸道。 凌晨,助理和司机帮忙把几人扶回酒店。 刚进套间,陈京驰把她带到卧室,从行李箱的深处拿出了一个钥匙串递给了她。 周欲不解:“什么?又是钥匙串?” 陈京驰只笑了笑:“生日礼物。” 周欲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钥匙串挂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黑金色的门禁卡,卡面印着一个简单的logo,上面写着“雲栖宫”三个字。 看到是陌生的小区名字,她惊讶:“你又买房子了?” 加上他仙海的房子和江北的公寓,名下有三套房了。 “房产证上写不了你的名字。”陈京驰说,“结婚以后才能过户给你。” “买那么多干嘛。”周欲轻声说,“又不是没地方住。” “意义不一样。”陈京驰笑,“买给你的。” 周欲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问:“什么时候买的?” “过年的时候。”他说,“现在还没装修完,明年应该可以住进去。” 周欲心口有些闷痛,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他的礼物一年比一年贵重,江北的房价她有所耳闻,如果买在他们大学附近,至少也得一百多万。 尽管在陈京驰眼里,这并不是多大的数额,但对周欲来说,却是天价数字。 价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周欲不敢说。 送别的都能留下,唯独房子,她不可能收。 可她也知道陈京驰一旦做了决定的事,轻易不会回头。 这把钥匙成了烫手山芋。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头看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欲和他对视,想开口,喉咙却堵得难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欲,我所有的荣誉都是你带给我的,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他轻轻抚摸她的脸,“我并不是想通过一个数字来证明我有多爱你,你可以把它当做是我们的家,当做我给你的一个承诺。” 他总有办法说服她战胜内心的脆弱,周欲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脏像被针尖一下下地往里刺,传来密密麻麻的阵痛。 她湿润的眼圈让他误会了。 他眼底一点点地漫上笑意:“再等等,等我世巡结束好不好?我会跟公司说减少活动,以后潜心做音乐,其余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他已经够到了行业天花板,更远大的目标不急于一时。世界巡演结束后,他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把他们热恋期失去的时间都好好补回来。 周欲再也忍不住,她低头靠在他胸口,鼻尖发酸,鼻音很重,逼自己出声:“好。” * 颁奖典礼结束的半个月后,陈京驰拿下法国顶奢品牌Leonor Paris代言,成为品牌全球唯一一t个歌手身份的中国代言人,跻身时尚圈顶级行列。 金曲奖颁奖典礼过后,他的微博粉丝数在短时间内暴涨至六千多万,各大音乐平台更是被他的新歌旧歌屠榜长达一周,热度迟迟降不下去。在各个城市演唱的三专新歌虽然还没有上线音源,但现场粉丝们拍的视频传播度极高,周欲已经能够预料到等录音室版本正式发布后,成绩应该也很不俗。 巡演的最后两个月,陈京驰抽空拍了好几个代言广告,期间二专《候鸟》也成了各大年中音乐颁奖礼的常客,微博热搜三天两头都是他的名字,名副其实的红透半边天。 8月31号是他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在返场曲目唱完后,大屏上打出了一行陈京驰的手写字:【世巡见】 仅仅三个字便引起了轰动。 陈京驰名气上涨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瞠目结舌,金曲奖的荣誉实打实地让他实现了咖位的蹿升。 当晚的庆功宴上,周欲也想喝酒,陈京驰怕她醉,只让她喝了一口尝尝味道。 红酒的味道有些上头,苦涩却醇香,她还想来一口,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刘娴雅来电。 包间里男生们声音大,她跟陈京驰说了一声,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快深夜,这个点刘娴雅打电话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走廊上安静不少,周欲接通电话:“妈妈,怎么了?” “小宝。”刘娴雅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今天出假释公告了,你爸爸最快下个月就能出来了。” 周欲浑身一震——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suki”,灌溉营养液+1 第56章 旧情书 他收获了名誉,她体会了爱情…… 挂了电话后,周欲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回去。 周景龙在监狱内表现良好,获得了提前假释出狱的机会。七年里,周欲痛苦过,绝望过,可她没觉得后悔过,她从来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刘娴雅。 她是高兴的,终于可以等到父亲重回正常生活。可她同时也非常清楚,从一年前起就埋在心底的那个定时炸弹,终究还是开始了倒计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京驰如今已然步入事业全盛期,将来会有无数好的作品主动找到他,不再需要他主动寻找。 谭蓓出来上卫生间,看到站在走廊拐角发呆的周欲,上前一步,奇怪:“咋啦?” 周欲猛地回过神来,她朝她轻轻笑了笑,摇头:“没事,刚接了个电话,准备进去了。” 谭蓓笑着说:“你快进去,里面在搞英语角呢。” 回到包间,男生们提前为世巡做准备开始说英文,他们口语倒是都不错,唯独杜恒混迹社会太久,早已经把英文忘得一干二净,他绞尽脑汁把词库里还有印象的几个简单词汇排列组合,说得蹩脚又搞笑。 卓文成一口一个Indian daddy,又把服务生叫过来问有没有咖喱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周欲满腹心事,她心神不宁地听着他们玩闹,脸上不见笑意。 陈京驰注意到她的异常,凑近了问:“怎么了。” 周欲回过神,朝他露出一个浅笑:“没事。” 庆功宴结束后已是深夜,酒店的卧室内,交错的喘息声直到凌晨才平静。 陈京驰捞起她的腰,滚烫的掌心贴在泛红的膝盖处替她揉了揉。 周欲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转过头想接吻,背后抱着的姿势不太方便,只亲到了他的下巴。陈京驰抱着她转过来,含着她的唇瓣温柔地舔吮,温声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今晚似乎不太认真,不管是亲吻的回应,还是陷入情。欲时抱紧他的力度。后来换了个姿势,陈京驰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却能注意到她刻意压抑过的声音。 周欲仰起头时看到了他汗湿的额发,坚毅英俊的眉眼,和接吻时让她舒服的唇。她看了好几秒,恨不得把他此时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家里人的事,不用担心。”周欲在他喉结处轻咬了一下,声音含糊,“再来吗。” 陈京驰遂了她的意。 他们在这件事上的契合度越来越高,短时间内就能获得的无上快。感是任何事都替代不了的,只能由眼前这个人提供。灵与肉的碰撞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体验,可以暂时忘却所有,只和他沉浸在极乐世界里。 爽到浑身颤抖,累到意识不清,困倦到睡过去,一夜清醒后才终于回归现实。 * 次日大三开学,同时也是陈京驰三专《云与泥》音源正式上线音乐平台,实体专辑的售卖一并开启。 巡演给新歌带来的热度超乎想象,陈京驰一次又一次刷新着记录,周欲再也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为专辑成绩提心吊胆,时刻关心着网上的动态。 如今的他迎风而起,飞得越来越远,飞到需要仰望、触不可及的高度。 九月初陈京驰发了一首央视特邀制作的文旅宣传曲,出席乐坛天王王庚的演唱会做嘉宾,并与其共同录制一首合唱曲目。九月中前往意大利参与米兰时装周走秀,九月底出席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演唱三专主打歌《云与泥》。 他成了如今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红人,不仅是粉丝,连新闻标题也开始用“小天王”这样的形容词来称呼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周欲却迟迟没有等来周景龙的消息。直到九月最后一天,刘娴雅才发消息过来,告知她情况特殊,可能还得再等一个月。 国庆的第一天,陈京驰带着乐队在仙海录制节目,周欲已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和谭蓓约好了一起过来,录制结束和大家吃个饭。 只是没想到饭局的人数远超预想,节目里和陈京驰熟识的几个歌手也一起过来了。见到周欲,几人都面露惊讶。 “之前只听说你对象有才华,没想到这么漂亮啊。”一人惊叹,“完全电影脸啊,不演戏太可惜了。” 陈京驰牵着她在身边坐下,闻言回应:“本来是来见我,你们走运。” 听这话周欲就知道陈京驰和他们关系很不错。 她安静地吃着,偶尔和身边的谭蓓聊几句,男生们的话题从今天录制的节目转移到其他,一人开玩笑:“能不能让嫂子也给我写首词啊?之前让我经纪人去联系,根本联系不上,今天这不是巧了吗。” 周欲在圈内的名声随着金曲奖的落幕而声名鹊起,网上调侃她是旺夫命,给陈京驰写一首爆一首,三专更是拿下实体专辑近五年销量总榜第一,而之后陈京驰发布的几首不是她作词的歌就没什么水花。 另一人道出实话:“她给你写了又能怎样?人家两个凑一块儿才能起反应。” 陈京驰赞同:“是这样。” “你俩还让不让我们其他人活了。” “三专也是奔着拿奖去的吧,那销量真吓人,我就是卖十张专辑都比不过。” “四专什么时候出啊?给个准信,我避开你的时间。” “还早。”他笑,“先准备世巡。” 周欲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谭蓓凑过来和她耳语一句,语气骄傲:“去哪儿找我们周欲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小福星,陈京驰命真好。”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桌上的几个歌手无一不羡慕又眼红。 * 隔天下午,陈京驰开车送周欲回家,车停在楼下,下车前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母亲在家吗?” 周欲一怔,心跳快了一拍,问:“你想见她?” “一直没见过你家长,不知道她对我满不满意。”陈京驰替她解开安全带,“今天可能不太正式,过年怎么样?” 周欲藏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座椅边缘,她不想被他看出不对劲,点了点头先答应下来:“好。” 而后很快又补了一句,“她很喜欢你。” “那就好。”陈京驰倾身过来亲在她脸侧,“回家吧。” 刘娴雅在家,她刚去阳台收衣服时看到了楼下的车,这个小区里的豪车数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知道是陈京驰送周欲回来了。 不像以往,刘娴雅总愿意问她一些恋爱进度,这次她没主动提到陈京驰。周欲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刚刚的对话告诉她,刘娴雅的t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正在沙发上叠衣服,让周欲帮忙看看是不是前天买的快递到了。周欲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迟迟没有出声。 刘娴雅奇怪,问:“是快递吗?” 周欲转过头来,轻声告诉她:“妈妈,是通知我们25号去接爸爸回家。” 刘娴雅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了过来,接过手机确认了好几遍,是来自看守所的消息。她用手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来通知了,我天天等呢。” 周欲让她点开日历,看到25号这天是周五,她说:“我到时候请个假回来。” 刘娴雅点点头,而后又开始念叨:“我是不是得给你爸买点衣服啊、日用品什么的,不然他回来都没得穿没得用,哦对了,咱们书房得赶紧清空,小宝你是跟我睡还是睡书房?” “我睡书房吧。”周欲说,“我帮你一起收拾。” 她们花了两天时间把书房的杂物都搬了出来,床品也提前备好了,又在营业厅里办了手机卡,买了新手机。刘娴雅带着她去超市采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到男装区时,她嘀咕:“你爸现在穿的尺码比以前小了一些,瘦了不少。” 周欲听到这句话,胸口闷得慌,她一言不发地跟在刘娴雅身后,最后买单的时候抢着付了款。 “哎哟,哪用得着你的钱。”刘娴雅一顿抱怨,“老娘还在赚钱呢。” “我知道,我尽尽孝心嘛。”周欲笑了笑。 国庆结束后,周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一方面,她期待着接周景龙回家的那天快点到来。另一方面,陈京驰的行程一如既往的忙碌。 以前想见他一面,还能对比着两人的课表,趁他没课的时候见缝插针过去看看他,而大三的专业课多,作业量大,加上还有各种选修课、小组作业,时间被挤占得什么都不剩,连想他都成了一种奢侈。 周欲提前一天给辅导员请假,25号上午就乘高铁回了仙海。 午后两点,她和刘娴雅在看守所的门外苦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见到了满脸笑意的周景龙。 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脸上瘦削到骨骼突出,刚出来他就上前抱住了母女俩。周欲控制不住地鼻酸,眼眶泛起湿气,很努力才能把翻勇的情绪压回去。 她已经七年没有抱过她的父亲了。 “饿不饿?”刘娴雅问,“要不要带你先去吃一顿?” 他们回了家,在楼下的餐馆里吃了顿迟来的午饭。周欲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光喝水,听他们聊天。 刘娴雅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周景龙听得认真。谈到以后做什么时,他说:“我想开个店,目前的想法是开个茶馆。” 七年,他早已经跟社会脱节,也没学什么手艺活,想重新找工作,光是犯罪记录这一项就难如登天。 刘娴雅面露难色:“开店得不少钱吧?” 她话音刚落,周欲出声:“我有钱。” 两人看了过来,都笑了,周景龙问:“上大学做了兼职吗?” “你的钱不够的,小宝。”刘娴雅说,“开店花销至少十几万呢。” 周欲把银行APP打开,点开余额,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这些还不够吗?” 两人看到了那一长串的数字,接近八位数,纷纷愕然。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刘娴雅错愕,“这是几百万啊?!” “写歌词赚的。”周欲解释,“陈京驰的歌赚了好多钱,我分到的也多。” 刘娴雅猛地想起来之前周欲放在她保险箱里的银行。卡,当时她只以为是替她保管,却没想到卡里居然有这么多钱。 周景龙还没从震惊里回神,他茫然地问:“陈京驰是谁?” 刘娴雅和周欲对视一眼,她轻声说:“是小宝男朋友。” 周景龙用他刚拿到手的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名字,各种赞誉标题的新闻映入眼帘,他看到了照片,也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他放下手机,语气颇有些微妙的尴尬:“小宝在跟明星谈恋爱啊。” 三人间气氛沉默了下来,似是心知肚明,无一人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周景龙才复又开口:“是爸爸……” “他跟我是高中同学。”周欲知道他想说什么,出声打断了,“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红,我很早就喜欢他了。” 刘娴雅很清楚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她也是见证陈京驰从籍籍无名到乐坛新星的人之一。 当初劝她和陈京驰恋爱时,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小孩子互相喜欢,大学里谈个对象多正常。可随着网上刷到有关两人的视频越来越多,陈京驰从来不惧在公众面前向周欲示爱,她意识到也许两人不止是谈谈而已。 如果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需要考虑的就不只是感情,还有更多现实因素,摆在面前的就是个难题。 周景龙的身份不能暴露在人前,一旦被扒出来放到网上,对他们这些平凡人而言都是一场难以承受的围剿,更别提对陈京驰这样的公众人物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尽管他已经服刑出狱,能让人们记住的永远都是最吸人眼球的东西,特别是负面新闻。 而周边这么多认识他们的人,都是潜在的风险。 “钱你先拿去用。”周欲说,“不用担心我们的事。” 当晚,周欲洗澡时,放在外面充电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刘娴雅走上前想帮她接,看到弹出来的名字是“Chen”,怕是陈京驰打来的,没接。 铃声停下后,屏幕上显示两条未读消息。 Chen:【听你室友说回家了】 Chen:【家里有事吗】 看到这两行字,刘娴雅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周欲从来没把家里的事跟他说过,甚至至今为止,陈京驰仍然不知道每半年过来复查,给他做检查的医生就是他女朋友的妈妈。 几秒后又弹出来一条。 Chen:【想你】 为这几个字,刘娴雅一晚上都没睡好。 周日送她去高铁站,刘娴雅特地没让周景龙跟过来。送她进去前,刘娴雅拉着她在外面说话。 “小宝,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刘娴雅摸了摸她的脸,面露无奈,“我说你的思维方式很悲观,处理问题的时候很容易选择避开矛盾和风险的方式。” 周欲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的做法是错的,只是你好像一直没有对他敞开心扉,很多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压力太大了。” 刘娴雅轻轻地叹了口气,良久后才问,“你是从来没想过跟他长久吗?” 周欲低下头,脑子里闪过很多记忆深刻的画面,一帧帧都在提醒她,她一点也没有浪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周欲对她说,也似是对自己说:“我们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收获了名誉,她体会了爱情。 再美的梦,也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听到这句话,刘娴雅才终于明白过来,很久以前周欲为什么会问她,感情是否是互相有所图。 她仍然把这段感情当做是一场交易,且给它赋予了结束日期。 不是周景龙,也会是别的契机。 刘娴雅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心疼她,即使是恋爱,周欲也强迫自己时刻保持清醒,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与她喜欢的人交心过。 从七年前开始。 就再没人能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 这个周末,因品牌方临时取消活动,陈京驰意外地获得了假期,到了宿舍楼下本想给她个惊喜,谁知听说她回仙海了。 又是大半个月没见,陈京驰想她想得厉害,亲自去高铁站把她接回公寓。 周欲没跟他提回家具体是为什么事,只说已经解决,用亲吻堵住了他的嘴。 她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陈京驰让智能管家拉上窗帘,压着她在沙发上就做了起来。 周欲怕弄脏沙发,开始求他抱自己回卧室,他没答应,挺身的频率变快,让她不得不换了句话求他。 她的长发在晃动中形成了漂亮的黑色瀑布,陈京驰暂缓动作,拿过她手腕上的发圈,动作熟练地替她绑了起来,防止被汗沾湿。 天色逐渐变暗,周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不撤开,她就还愿意配合。 陈京驰明显察觉到她这t几次见面对他宽容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娇气。他抱着她坐在他怀里,嗓音干涩发哑:“还受得住?” 周欲连睁眼都懒,故意问:“不行了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一下猛撞回答她的问题。他听到她难耐的闷哼,低头咬在她耳尖:“最近这么乖?” 周欲笑了起来,气声黏人:“奖励你。” 陈京驰的手从她光洁白皙的后背转移到腰上,掐着动了起来。 又是新一轮春潮——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彤彤266”,灌溉营养液+2 第57章 旧情书 泪水像决了堤往下滚。 十一月一号,陈京驰发布了首支英文单曲《Dusk in Nov》。 这首歌声屿特地邀请到了美国知名歌手Zane Jones作词作曲,是为陈京驰量身打造的英文歌。 除了陈京驰本人的独唱版本,专辑还收录了和Zane Jones合唱的一版,由此引发网友的猜测,在世巡时是否会邀请他作为嘉宾。 今年陈京驰的生日没有在公寓里过。 彼时的他受邀参加曼谷明星音乐之夜,这是他首次出现在国外大型音乐盛典,演唱他的第一首英文歌。不仅当月,下月也计划再发行两首英文单曲,制作团队里大咖云集。 声屿在尝试着逐渐将他推向国际,每一步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世巡做准备。 周欲这一次给他准备的礼物花了大价钱,她定制了一个目前市面上配置顶级的话筒,烤漆颜色是他的应援色深海蓝,手持部分印有他们的专属字母Z&C,厂商根据陈京驰嗓音的特点专门调教过音色,拿到手五十多万。 她并非因生日时陈京驰给她送了套房而回礼,只是单纯地想表达自己心意的重量。 八号这天是周三,周欲没办法连请三天假出国,拜托了杜恒在演出前把礼物送给他,让他能在晚上盛典演唱时用上。 当晚表演过后,有眼尖的观众把他话筒截图放大,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母,在微博上引起了一阵热议。如今陈京驰耳朵上戴的、手上拿的都是她送的东西,网友猜测嫂子是不是在暗戳戳地彰显占有欲。 周欲本人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将陈京驰表演的部分看完就关了直播。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都会登录微博,她从不看私信箱,很少点开评论和@,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好在最近并没有出现苗头。 总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让她感觉到心慌。 十二月中,周景龙的茶馆低调地开业,招牌名叫“茶叙”。 茶馆开在小区附近,面积很小,屏风隔开一间安静的品茶室。不像现在有些新中式茶馆里还兼卖各种点心饮品,“茶叙”只品茶,没有什么宣传,也没雇员工,来客都凭缘分。 与此同时,陈京驰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也正式在微博官宣,由于各项手续办理耗时,没来得及赶上元宵节,时间推到了三月一号,北美第一站将在西雅图试水。消息一出立刻引发海外歌迷狂欢。 男生们可以办理工作签证,而周欲和谭蓓则需要办理旅游签证,怕春节高峰期排队,她们提前两个月就预约好了面签,并在一月中考试周结束之后顺利拿到了签证。 今年的寒假,陈京驰不再局限于国内,经常飞往国外参加演出活动,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国,又得立刻前往首都参加央视春晚的彩排,以及各个卫视春晚的提前录制。 陈京驰将会在今年春晚登台。独唱《致亲爱的你》。 年前的他忙到脚不沾地,各个城市到处飞,别说周欲,就连粉丝看了他的行程图都觉得夸张,不少网友见他近期没怎么秀恩爱,调侃是不是热恋期过去后重新回到了工作狂的模式。 事实上他们见面的频率确实下降了很多,从以前的一周一见,到半月,再到大半月,如今已经快有一月。 去年八月巡演结束之后,陈京驰的工作重心偏向闯出海外,他们已经有半年没有再合作过。周欲能感觉到,他不再像以前那么依赖于她,他已经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 替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周欲也越发迷茫。 几乎每一次时隔很久的见面,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昼夜不分地做。爱,以缓解相思之苦,除去这部分,竟找不到更有意义的事能做。 周欲逐渐感受不到自我价值感,像是漂浮在空中,抓不住他,也抓不住自己。 * 除夕这天,刘娴雅得知陈京驰将会在春晚上演出,早早就把电视机打开。周景龙这段时间一个人在茶馆里听了不少周欲作词的作品,对女儿的男朋友也有了初步的了解,趁着春晚刚刚开始,他问:“他现在是不是在春晚现场?” “肯定啊,这都是现场直播。”刘娴雅说,“肯定得明天才能回来了吧,明星就这点不好,都不能回家过除夕。” 听到这话,周欲心里很不是滋味。陈京驰就算回来,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们在一起时,陈京驰极少提到他的父母,两人早已经各自有了家庭,明明他获得了旁人无比艳羡的成就,却无一人为他骄傲。 “你看这里面这么多人,肯定比在家热闹。”周景龙笑着说。 “不一样的,又不是亲人。”刘娴雅说,“过年还是跟家里人待在一起才有年味嘛。” 周欲不敢再听下去,她回到房间,看到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是朋友们在群里讨论春晚。 徐岳:【我都好多年没看过春晚了,今晚就为了驰哥】詹黎:【我也是,他出来的时候喊下我,前面的太无聊了】卓文成:【我看着呢,到时候提醒你们】 谭蓓:【第一个小品结束之后就是他,其实我觉得小品还是挺有意思的】周欲犹豫了一下,也在群里回复:【也喊我一下】从房间出来时,父母正在讨论拜年的事,周景龙心里有愧,不敢跟她去见岳父岳母,刘娴雅安慰他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景龙服刑的第三年,周欲的爷爷因心脏病过世,奶奶被大伯接过去一起生活,算起来,她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爸爸这边的亲戚了。 “你别想这么多。”刘娴雅劝他,“上次我妈还惦记着你呢,没人怪过你。” 周景龙只是黯然地笑了笑:“算了,大过年的不给人添堵了,等老爷子过寿我再过去吧。” 周欲想上前说几句,又怕伤到他的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九点多,卓文成在群里提醒他们陈京驰要上台了。 刘娴雅也关注着节目单,问她:“下一个是不是小陈上了啊?” 周欲回复完消息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回答她:“是。” 主持人串词过后便是陈京驰登场,他坐在钢琴前,穿着一套白色高定西装,肩膀处用金线缝制着生肖图,第一个琴音落下,极具辨识度的嗓子从音响里传来。 “哟,真是翩翩贵公子啊。”周景龙夸了一句。 “这套真好看,有气质。”刘娴雅也说,“男孩子还是穿西装最帅气。” 明明他都已经21岁了,在刘娴雅的眼里仍是印象里那个长不大的少年。 这首歌陈京驰在公开场合唱过很多次,周欲也听过很多次,每一次的体验都很不一样。 歌名《致亲爱的你》既是写给外公,也是写给陈京驰。 歌曲唱到一半,周景龙忽然问:“他有来过家里吗?” 闻言,刘娴雅和周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先开口。几秒后周欲抢着说:“他有说过要来,但是他工作比较忙。” 周景龙点了点头,说:“他要来的话你跟爸爸说一声,我就去茶馆里坐着。” 周欲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揪心又无可奈何。 刘娴雅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当周欲以为她会说什么时,她却同样沉默无话。 初一这天,周景龙最终还是没跟着她们一起去外婆家,“茶叙”成了街道里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 吃完晚饭回来,刘娴雅在小区碰到熟人聊起来,让周欲去喊周景龙回家。 反正也没几步路,周欲干脆去了趟“茶叙”。还没到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交谈声,不止一人。 她走到屏风外,正好与里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是三个很面熟的中年男人。 周欲看到他们的瞬间,头皮发紧,脊背僵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即便时隔七年,她仍然记t得这些人的长相,他们曾一起出现在了她的那篇获奖作文里。 是曾经和周景龙同在一起办事工作的叔叔。 “小欲啊。”一人笑了笑,“都长这么大了。” 周欲甚至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直到三人离开,周景龙听见了声音从品茶室里走出来,看见她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小宝。”周景龙刚喊了一声,周欲径直略过屏风,看见座椅旁边摆着好几样礼品盒,是那些人带过来的。 她心里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颤着声问:“你为什么还跟他们有来往?” 周景龙愣怔两秒,很快笑着说:“他们过年来看看爸爸,没别的意思。” “可是当年……”周欲没能再说下去。 当年同一个局里的同事,光是让周欲看见他们一起外出应酬的次数都不少,偏偏只有周景龙一个人被查,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周欲不想恶意揣测别人,如今周景龙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她实在不希望他再去和以前的那些“朋友”接触。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宝。”周景龙慌忙解释,“真的就是见个面,都没坐几分钟,以后也不会过来了。” 周欲看着他的脸色,心里那些惧意一点点地平息,她反省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把周景龙都吓到了。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说:“你别提回家让妈妈看见。” “行,我现在就放仓库里去。”周景龙把礼品盒提了起来,拐进最里面的小门。 不怪她想太多,出事那年的画面历历在目,周欲实在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不仅关系到她和周景龙,也关系到陈京驰。 她走在周景龙身边,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到家后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手机响了,是陈京驰打来语音通话。 周欲看着他的名字发了好几秒的呆,她怕自己的情绪被他听出来,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接起来。 “周欲。”陈京驰叫她,“我回来了。” 他乘飞机飞回了仙海,已经抵达家里。 “辛苦了。”周欲问,“明天去找你?” “你不用来,我去见你。”陈京驰的声音里能听出些许笑意,“之前说想过年去你家,欢迎吗?” 周欲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脑子里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 要怎么拒绝他? 周欲想不到合适的话,她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艰难地出声:“我去陪你好不好?” 那边安静了下来,迟迟没有出声。 一分一秒犹如凌迟,周欲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算高明,可她现在思绪混乱,完全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碰到问题选择逃避。 “不方便吗?”陈京驰轻声问,“之前不是说解决了?” 那是她随口敷衍的话。 “陈京驰……” “是我太急了。”陈京驰打断她的话,“没事,我明天去接你,几点合适?” 周欲的声音低了下来:“都行。” 他不再提及这事,语气一如既往:“想我吗?” “想。”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好像只有这一刻的真诚才能稍稍弥补她对他做出的那么多隐瞒。 * 陈京驰的春节仅仅只有三天假,随后得回公司跟乐队一起进行排练。这次西雅图的第一场海外演唱会,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乐队成员们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几天,周欲心里始终惦记着周景龙的那些“朋友”,以至于和陈京驰在一起时总容易分心。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场爱做完,陈京驰从背后抱着她,低头亲吻她白皙细腻的后颈。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他的声音里仍夹杂着情。欲的余潮,略微沙哑,“可是周欲,我还算不上你最亲近的人么。” 周欲的头发被他拨弄到前面,垂在胸口,她低着头,眼神失去了焦距。 心口微微泛着疼。 他紧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说:“你为难的事,我可以帮你。” 周欲模糊地想,这一次他帮不了她,她也不打算让他帮忙。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摸到他手指上的戒指,缓慢地摩挲,轻声问:“还要吗?” 陈京驰沉默了几秒,抱着她起身,给她穿衣服:“送你回家。” 他隐约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出现了罅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每次分别太久之后的见面只剩下身体的交缠,从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交往一年多,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分隔两地,即便在同一个大学,很多情况下上完课他就得离校。 他也羡慕过詹黎和谭蓓的相处方式,可他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像普通的校园情侣那样相处。对此,陈京驰一直有愧。 他说过让她再等等,世巡没有国内巡演时间长,最多两三个月就能结束,届时他会有大把空出的时间和她一起度过。 希望能在那时候好好补偿她。 * 周欲借故没有跟着陈京驰去江北排练,她怀揣着心事,每天傍晚都会去茶馆里坐着。如周景龙所说,那些叔叔没有再出现过。 春节假期里,茶馆的生意也很冷清,一天两三个客人,一壶茶能喝到夕阳渐垂暮色起。 等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周欲帮忙收拾茶桌,意外地发现品茶室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满满的烟头。 茶馆门口牌子上写着禁止吸烟,这几天周欲见到的客人也没发现有谁抽过烟。 她留了个心眼,次日再过来时,却发现烟灰缸被周景龙收了起来,不见踪影。 元宵节前两天,沉寂已久的群里开始热闹。他们提前一周就得飞去美国做准备,正好是元宵节当天出发。 男生们还是第一次出国,个个都很兴奋。 周欲不想他们因她一个人特意转一次机,因此助理买票时她特地叮嘱,给她买从仙海出发的、时间差不多的航班,准备跟大家在落地机场会合。 谭蓓发了一份详细的游玩攻略在群里,图片、视频都有,说等他们彩排的时候,和她一起去玩。 周欲回复了一个兴奋的小表情。 然而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临出发前一天,周欲在家里收拾完行李箱,准备去茶馆看看父亲。可她刚走到门口,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招牌上被泼了油漆,木质大门被砸出了个窟窿,屏风倒在地上裂成几块,品茶室的茶几都被掀翻了,茶水流了一地,到处都是茶碗碎片。 她心惊肉跳,喊了好几声爸爸,周景龙从里面的仓库房里出来,脸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伤。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她连忙上前,“你跟人打架了吗?” “没事没事,别担心,没有打架。”周景龙正在洗外套上的油漆,听到声音立马赶了出来,安抚她,“有人过来闹事,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谁来闹事?”周欲仍在后怕,“你跟别人结仇了?” “我也不认识的人,等下还要去趟警察局。”周景龙说,“你站着别动,我来收拾。” 周欲检查完他身上,只有脸上几道痕迹显眼,倒是没受伤。她帮忙把茶几扶起来,用拖把拖地,抬头时看见周景龙正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瓷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周景龙开的这间茶馆向来生意惨淡,没什么顾客,才一个多月,她想不通有什么人会做这种事。她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可能是个意外。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周景龙立马转过头来。 周欲拿起来一看,是赵阿姨打来的电话。 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赵阿姨一年到头也不会联系她一次,打来电话,只能是有关刘娴雅的事。 接通后,她还没来得及问候新年好,那边语气焦急地说:“小欲,你在家吗?赶紧过来医院一趟,你妈妈受伤了!” 周欲的心一下沉入冰湖,她慌张地应了声,把手上的拖把扔在一边,声音在颤:“爸爸,妈妈在医院受伤了!” 周景龙神色一紧,让她别跑:“地上都是碎片,你别急!我现在去拿钥匙锁门,你叫辆车。” 周欲站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点击手机屏幕都有些艰难。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路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后座,周景龙握紧了她冰凉的手:“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重复了好几遍,周欲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焦急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抵达医院,周欲直奔护士台,才得知在半个多小时前,有个病患家属过来医闹,恰逢t刘娴雅下午查房,那人拿起病房里一把水果刀就朝她捅了过去。 好在当时有另一位男医生陪同,他眼疾手快地夺了刀把人压制住,可刘娴雅还是被刺伤了肩膀。 如今已经缝合了伤口,在单人病房里休息。 周欲冲进病房,看到刘娴雅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嘴唇失了血色。守在旁边的护士见他们进来,起身交代了几句情况后离开。 没伤到要害,伤口已经缝合,要好好养伤。 周欲一直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来,她看着刘娴雅,心疼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刘娴雅目光转移向她身后的周景龙,问,“你那边没事吧?” 周欲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看向父亲,他面如土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看回来,替他说:“爸爸的茶馆也有人闹事,把店里的东西都砸了。” 说完,周欲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问,“你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回应她的是寂静无声。 周欲胸闷气短,脑子里闪过那个烟灰缸,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报复我们吗?” 她看向周景龙,“爸爸,你还在跟那些人联系,对不对?” 周景龙犹如一座动也不动的雕像。 自他出狱后,周欲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她不指望过去的事情彻底消失,她只希望父亲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再被其他人打扰。 可现在看来,连要求这么低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茶馆闹事,医院闹事,周欲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不会更可怕。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你跟我保证过的,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 周景龙的沉默不语让周欲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近乎质问的语气,“爸爸,为什么还是要以身试险?你还觉得以前很风光吗?” “周欲,不许这么跟爸爸说话。”刘娴雅沉声说,“你爸什么也没做错。” “那怎么会这样?”周欲红着眼眶问,“你也知道是吗?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刘娴雅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在她开口前,周景龙终于出声:“老婆!” “这事确实不该瞒她这么久,都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刘娴雅看着她,声音因伤口有些虚弱,却一字一字沉重地敲在周欲的心上,“爸爸想要翻案。” 周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震到失语,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什么叫……翻案?” “当年查得太严,上头的大人物怕出事,把你爸当挡箭牌推出去了。”刘娴雅简单的一句话道出了真相,“他没有贪污。” 她轻声叹息,“你爸要真有这么大的胆,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才混到主任科员,连领导都算不上。” 刘娴雅的话像个重磅炸弹,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周欲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从没想过父亲是被冤枉的。 当年周景龙被带走后,她和刘娴雅的生活陷入了困境,她写的那篇作文就是导火索。至始至终,周欲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心里过不去的坎,是来源于亲情与道德之间的互相较量。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直到如今,从刘娴雅嘴里听到当年的真相,她才终于明白。 整件事情里,原来错的只有她一个人。 多年坚守己见的信念在一瞬间坍塌。 是她亲手将父亲送进了监狱里。 泪水像决了堤往下滚——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红心][红心] 读者“”,灌溉营养液 +17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柠檬”,灌溉营养液 +42 读者“……”,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 +5 第58章 旧情书 “不哭,有我在。” 周景龙上前搂住了她,心疼道:“都已经过去了,小宝,不哭啊。” “对不起。”周欲泣不成声,“对不起,爸爸。” “爸爸从来没怪过你。”周景龙抽出纸巾,替她擦眼泪,“不要自责,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 刘娴雅用没受伤的左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轻声说:“你爸一直不让我跟你说,就是怕你那时候年纪小,心里承受不了。我们家没权没势,没人替我们说话,只能自己争取,小宝,理解一下爸爸。” 周欲无声地流泪,嘴唇抖得厉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那么任性的话感到羞愧不已。 她总以为她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才从梦魇中走出来,殊不知她一直都活在父母为她撑起的保护罩里,他们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不比她少半分。 “好了,不哭了,已经没事了。”刘娴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睛都哭红了。” “小时候我陪你的时间确实少,看到那篇作文爸爸很高兴的。”周景龙安慰她,“所以不要觉得是你的错,你也没错。” 周欲花了很久才止住泪水。 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低着头,见周景龙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朝刘娴雅说:“可能是我跟他们见面的事走漏了风声,这是警告我呢。” 刘娴雅面露担忧,问:“那几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信得过。”周景龙说,“当初栽赃到我头上的时候,是他们几个为我申冤,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就怕……”刘娴雅欲言又止,“别把他们也害了。” “他们比我安全。”周景龙看向周欲,叹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他拿我一个坐过牢的没办法,小宝还在读书,你又在医院上班。” 今天来医闹的人被送去了警局,刘娴雅平时跟自己的病人交流密切,家属也都打过照面,唯独今天这个人面生得很,从来没见过。 “实在不行。”刘娴雅说,“我辞职算了。” 周景龙当即摇头:“我这边先闭馆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周欲安静地听了很久,她哑着嗓子问:“之前栽赃的事有证据吗?” “有是有,当初上头在财务数据上做了手脚,经手的人前几年被调到别的省市去了,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入手。”周景龙压低声音,“就是上头施压,不一定会松口。” 他一句话说得简单,周欲却知道做起来有多难,她问:“这么说,翻案的话,是要把上头揪出来吗?” 周景龙没敢接话。 这事太疯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可周欲知道,这是父亲如今唯一的夙愿,也是她替自己赎罪的方式。 “这件事急不得。”周景龙说,“至少先等小宝大学毕业再说。” 今天接连的事故让周景龙起了畏惧之心,开始打退堂鼓。现在是他和刘娴雅,他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周欲。 他根本不敢冒险。 刘娴雅点点头,看向周欲,说:“小宝,你现在积蓄也不少,如果还想读研的话,考虑一下去国外读怎么样?” 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出国,只要出了国界线,就会安全得多。 周欲嗓音干涩:“那你呢。” 刘娴雅轻轻笑了笑:“我在医院,能出啥事。” 周欲觉得她是安慰自己,新闻里因医闹受重伤甚至去世的事都不少,让她怎么能放心。 周景龙也同样有这样的顾虑,他说:“你跟小宝一起去国外,还能陪陪她。”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刘娴雅不答应,“到时候出事了都不知道。” “网上查不到信息就找不到我人,他们还没那么神通广大,能随时定位。”周景龙已经把退路都想好,“换个没那么发达的地方,不开店,摆摆摊,做点小生意就行了。” 刘娴雅仍然摇头。 周景龙劝说道:“你们俩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片刻的沉默后,周景龙复又看向周欲,犹豫着开口:“小宝,你跟你男朋友谈多久了?” 周欲心头一跳,她预感到了什么,回答:“一年多。” 周景龙只是点了点头,周欲却从他的脸色里看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似乎是有感应般,周欲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恰好是陈京驰发来了一张照片。 今天是他们乐队最后一天排练,杜恒拍了一张所有人临出发前的大合照,陈京驰站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刘娴雅离得近,看到了名字,想到什么,问:“是明天的飞机吗?” 周欲抬头看她,把手机按灭,说:“我不去了,留下来照顾你。” 刘娴雅笑了笑,说:t“不用,你爸在这呢,你去你的。” 茶馆的狼藉还没收拾,刘娴雅肩膀被刺伤,很多事都做不了,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周欲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去国外玩。 她从床边起身,朝两人说:“我去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不去。” 刘娴雅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从病房里离开。 周欲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给陈京驰拨去语音通话,对方接得很快。 “陈京驰。”她望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留的几只鸟,轻声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他笑了,“想不想早点见到我?”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听到他这句话,眼圈又开始泛起酸涩。她咬紧了下唇,逼自己忍住眼泪。 在他即将出发演出的节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情绪异常。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西雅图了。”她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我妈妈在医院住院,我得照顾她。” 她知道这次海外巡演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准备了这么久,头一回走出国门,不止他,公司都非常重视。 以前他的每一次演唱会,她都会坐在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中央看他表演,这是她第一次缺席。 陈京驰并没有接她这话,停顿了两秒。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周欲预想了几种可能,他会失望,他会难过,他会理解。 偏偏他给出的反应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几分担忧:“你在哪?” 周欲被他这句莫名的话问得一愣,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没等她反应,他的声音又传进耳朵里,“我刚落地机场,现在过去找你,在哪家医院?” 她这才明白那句“早点见到我”是什么意思。 拼命挣扎了很久,还是因他这句话而前功尽弃,感觉到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她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堵在里面,胀得难受,喘不上气。 她没敢把医院地址告诉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勉强发出声音:“去你家。” 陈京驰没有异议,说:“好。” 从机场坐车回来起码要一个小时,周欲在外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到病房,刘娴雅和周景龙正在聊天,她转头看过来,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知道她在外面又哭了。 刘娴雅拉着她的手,劝说:“妈妈在这有人照顾,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小陈好不容易去美国开演唱会,你跟他去吧。” 周景龙也附和了几句。 周欲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去了,这几天也不会有好心情,她不想扫大家的兴,也放心不下父母。 “我跟他说了,你别劝了。”周欲垂下视线,望着她们交握的手,“等会儿我出去见他。” 她陪了刘娴雅半个小时,看着她吃完了晚饭。临走前,刘娴雅让她去厕所洗把脸。周欲洗完脸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有些红肿,是哭了两次的结果。 已经没时间让她恢复正常,被陈京驰看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从厕所出来,朝刘娴雅说:“晚上我过来陪床。” “哎呀,用不着你!”刘娴雅急了,“今晚你爸在这呢,没地方给你睡,赶紧去吧。” 周欲在楼下叫出租车,二十多分钟后抵达陈京驰家,她输入密码进来,他还没到。客厅里空荡荡的冷清,因有人定期打扫,家具一尘不染,实际上他已经有快半个月没回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陈京驰在这边住的机会很少,家里几乎没有杂物,看着像新房样板间,唯独几个显眼的地方都会放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根黑色发绳,和四五个白色胶囊安全套。 例如茶几上,卫生间洗手台上,床头柜上等等。 发绳是用来给她绑头发,陈京驰很喜欢她及腰的长发,每次做之前都会亲手给她绑好。 他总是很急,嫌袋装的安全套撕开麻烦,后来都换成了胶囊型的,单手就能掰开直接用。打扫卫生的阿姨没见过这种,不知道是什么,大大方方地放着也不尴尬。 他们见一次面就能把盒子里的用空,他让阿姨每次来都补好货,好在阿姨没有旺盛的好奇心,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是吃的。 等他的期间,周欲害怕今天发生的事会上新闻,她点开微博看了眼,没看到关于他们的,却看到了陈京驰的热搜。 #陈京驰极限闪现# 点进去,才知道他的航班信息被粉丝公布了出来,原本是江北直接飞西雅图,今天上午却突然改变计划,下午从江北飞到仙海,明天仙海飞美国。 评论里粉丝都炸了锅。 【他真的太爱了[大哭]】 【谁再传他俩分手谣言呢?为了嫂子赶回来,我哭死】【都这么久了怎么粉丝还应激呢,早该习惯了吧】【特地回来接嫂子一起去的,懂不懂陈京驰恋爱脑的含金量啊?】【陈京驰的站姐应该很崩溃吧[笑哭]】 两人这么久没有合作过,春节前后就有网友在网上发布两人感情濒临破裂的传闻,如今谣言不攻自破。 正在周欲看评论时,门锁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陈京驰推门进来,抬手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让周欲终于感受到几分温暖与安心。她搂紧了他的腰,仰起头就要和他接吻。 陈京驰笑了一下,拇指按在她唇角:“等下亲。” 他身后拿行李箱的助理已经红了脸,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我先撤了。” 助理跟了他一年多的时间,见证了陈京驰从单身到恋爱,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情。他把行李箱推了进去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返回来,好心地帮他们把大门关上了。 玄关的灯亮起,陈京驰这才看清她泛红的双眼,心尖陡然被刺痛了一下,低声问:“怎么哭了?” 听到他的声音,周欲心里那些花了大力气压下去的难过忽然又有了冒出头的迹象,她连忙别过头,不敢让他看。 “阿姨情况很严重吗?”他问。 周欲的声音因哭过而略微沙哑:“刀口很深,可能要很久才能恢复。” “你来我这,她那边有没有人照顾?” 周欲心口一疼,她咬了咬牙,说:“有护士。” 陈京驰摸到她的脸,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担忧。 “不用觉得愧疚,周欲,我分得清主次,演唱会以后还有很多场。”他只庆幸,“本来今天过来是想陪你明天一起上飞机的,怕你一个人孤单,还好来了。” 不然以她的性子,大概率会一个人偷偷伤心,不让他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里泛起湿润的水气,低头亲在她眼皮上,轻哄:“不哭,有我在。” 周欲闭起眼,他越是这么安慰,她心底的防线越是溃不成军。想到今天父母说的话,想到他们的以后,内心深处的不舍在这一刻犹如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陈京驰在她后背轻拍,问:“晚饭吃了吗?” 在医院时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周景龙买来的晚饭一口也没吃。见她摇头,陈京驰说:“我也没吃,陪我吃一点?” 他叫了餐厅外送,周欲只喝了点粥。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根本没有时间给她消化,她看着陈京驰吃完后收拾餐桌,起身从背后抱他,低声说:“我要。” 尽管身体根本没有调动起欲。望,她也直白地表达了想要,想放纵自己沉溺情爱,也许明天醒来后,大脑会启动自动修复功能,让她好过一些。 陈京驰转过身看她,问:“今晚在这睡?” “嗯。”周欲已经等不及,伸手要脱他身上的毛衣。 陈京驰抱起她进了卧室,两人身上的衣服掉落一路。 她本想用情。欲麻痹自己,可偏偏陈京驰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让她不仅没有迷失在快。感中,反而心脏深处沉闷的钝痛变得愈加剧烈,沿着骨缝、肌肉扩张到全身。 她不停地要求再快一点,再重一点,仿佛是个上头的瘾。君子,急切地渴求他的身体。 “陈京驰。”她趴在他肩膀处,叫他名字的声音哑得厉害,问,“能不能把我操坏?” 她的反常让陈京驰不敢真的陪她一起疯,他收着力道,手掌贴在她腰后:“舍不得。” “怎么以前就舍得。”她抬起头看他,湿漉的眼t睛里深不可测,隐隐透露出几分疯狂。 明明他们在做着最亲密的事,可陈京驰心头却涌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若失,他分神想起今天上午和詹黎的对话。 他问谭蓓什么时候带他去见父母。 詹黎说没办法对比:“我俩高中是邻居,父母都认识。” 而后他又问,“你要去见周欲……”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记起很早之前听过周欲父亲的传闻,话头止住不敢往下说。 陈京驰猜测也许是她父亲的事让她有些自卑,从而在除夕那天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对于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至少他对周欲足够了解,然而当他认真仔细地思考过后,才发现他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她的歌词。 她善于隐藏情绪,不轻易与人交心,连对他也不例外,只能在歌词中窥见一二。如今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再合作,这么长的时间里,待在一起时做的最多的是爱。 可无论身体的距离有多近,他始终抵达不了她的内心世界。 周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不专心。” 她停下了动作,问,“不想做吗?” 陈京驰抱着她上下调换位置,终于露出她最想见到的狂热的一面,低头咬住她嘴唇:“没有。” 她如愿在他给予的快乐中暂时忘记了现实,最后累到睡过去,记不清做到了几点。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梦,梦里反复地出现周景龙被带走的画面,那些黑漆漆的镜头像一只只恐怖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吞噬。 被惊醒时浑身冷汗,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 直到心跳恢复正常,她转过身。 身边是空的。 他应该出发去机场了。 周欲用力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巨大的失落与孤独感袭来,她无比希望这也是一场梦,醒来他会紧紧地抱着自己。 想要陈京驰的念头极其强烈,快把她逼疯。 她以为今天会好受一些,没想到要比昨晚更痛苦难熬。 手机上是陈京驰两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告诉她已经离开。周欲换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家。 路上,谭蓓给她发来了消息。 谭蓓:【宝宝!你妈妈在哪个医院?】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时,又弹出一条。 谭蓓:【我还有半个小时到仙海,我来陪你啦】周欲怔怔地盯着这行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粉心][粉心]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7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信奉颓废浪漫主义”,灌溉营养液+1 第59章 旧情书 她是地底的泥,他是天上的云 早上抵达机场后,陈京驰跟几人说了周欲来不了的事,谭蓓得知后把机票退了,决定去仙海陪陪她。 对她来说去演唱会的目的除了看詹黎,更多的是想跟周欲一起到处玩玩,如果周欲不在,那她会失去很多乐趣。 毕竟男生们都很忙,没空时时刻刻陪着她,她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周欲并没有瞒她,将医院的地址发了过去。 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正好碰上护士给刘娴雅检查伤口,她站在一边看着,伤口处虽然经过处理,肉眼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她不敢想在事发的那一瞬间有多惊险,如果刀子偏了一点,很有可能会刺到心脏。 心里传来一阵后怕,周欲咬紧了牙,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她来了之后,周景龙起身去处理茶馆的事,顺便帮刘娴雅把生活用品带过来。 刘娴雅等护士离开,病房里只有她和周欲,才试探着开口问:“你跟小陈,怎么样了?” 周欲低着头,脸上看不清神色,语气平静:“就那样。” 刘娴雅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如果要出国的话,你们俩要怎么办?” 就是异地恋都能熬死相爱的情侣,更别说异国恋。刘娴雅从昨天的谈话起就一直挂念着这事,又不好当着周景龙的面问,只能等时机。 周欲缄默不言,其实她们心里都很清楚答案是什么,只是没人愿意说出口。 她总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以为爱得再投入也能及时抽身而退。直到今天早上醒来时,因见不到陈京驰而产生的恐慌令她情绪一度崩溃,她才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放纵一时欢愉,身体得到满足过后,延迟产生的空虚感怎么都填不满,快要把她的理智吞噬。 病房里的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周欲的目光没有落点,似是出神,似是陷入回忆。 她低声说:“妈妈,我不能再耽误他了。” 陈京驰的国内巡演以三专主打歌命名,云与泥。 地底的泥是他,天上的云也是他。 写出这首歌词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那时的他尚未达到现在的高度,每一句词都暗含着周欲最热烈真挚的期盼。 如今愿望实现,陈京驰名声大噪,可到此时周欲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歌名早已暗示着他们的命运。 她是地底的泥,他是天上的云。 不知是不是伤口离心脏很近,刘娴雅感觉到心口也隐隐有些疼痛。周欲的这一句“耽误”触及到了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个人都活在高压之下,没有谁过得轻松。 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也许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可是他们没有。 * 没过多久,谭蓓给她发消息,人已经到了楼下。 周欲把她要过来的事跟刘娴雅说了一声,下去接她。 刚见面,谭蓓松开了抓着行李箱杆的手,上前把她抱进了怀里:“没事的宝宝,别难过,有我陪你。” 她比周欲要矮一些,为了安慰她,需要稍稍踮起脚。 面对谭蓓的一番好意,很多话周欲都不能说出口。她向来是个心理负担很重的人,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受影响,可谭蓓却愿意放弃出国的机会留下来陪伴她。 一句单薄的“谢谢”,完全不足以表达她此时此刻的感动。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谭蓓问。 “还行。”周欲转头看见她放在行李箱上的果篮和营养品,轻声说,“怎么还买东西。” 之前谭蓓在她家住过一晚,和刘娴雅还算熟悉。她笑了笑:“总不好空手来吧,快带我去见见阿姨,我跟她聊聊天。” 周欲将她带到病房,刘娴雅见到她心情好了不少,多个人说话气氛也没那么沉闷。 不知是不是刘娴雅打了招呼,两人在病房里待到下午,周景龙一直没回来,直到吃过晚饭,趁谭蓓上厕所,刘娴雅小声朝周欲说:“你带她回家,我让你爸爸一会儿过来。” 谭蓓来了,周欲不好让她一起陪床,也不好留她一个人在家,只能听刘娴雅的。两人从医院出来时,谭蓓奇怪地问了句:“晚上谁照顾阿姨啊?” 也许是对她的信任,也许是隐瞒的压力太大,周欲向她说明了情况:“我爸会过来。” 谭蓓下楼梯的步伐一顿,停留了一两秒后才跟上,结巴地开口:“那……那怎么没看到叔叔?” 她不可能没听过她父亲的事。 谭蓓不会伪装,有什么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周欲偏头看她,说:“我们家的情况,一开始没打算告诉你。” 她看着她的眼睛,“我爸前段时间出狱了。” 说出口的瞬间,周欲才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并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如果能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谭蓓是最好的人选。 谭蓓表情呆呆地看着她,而后回过神过来,说:“那是好事啊!” 她的反应让周欲轻轻地笑了笑:“是。” 谭蓓上前牵起她的手:“有了开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姨也是,你也是,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周欲“嗯”了一声:“谢谢你。” 当晚,周欲洗完澡出来看到谭蓓在视频通话,不到几秒她就挂断了,似乎很怕被她听见那边的动静。 周欲擦着头发,说:“没事,别在意我,你们聊。” “聊够了。”谭蓓放下手机,“詹黎说那边的白人饭不好吃,才吃了两顿就已经腻了,他们住的地方还没中餐馆,太可怜了。” 周欲问:“你没让他们带老干妈和辣椒面吗?” “我发在群里了呀,没人理我。”谭蓓t耸耸肩,“卓文成还嘲笑我去了国外蘸什么辣椒酱,现在后悔了吧。” 周欲笑了一声。 手机上有陈京驰给她发来的几张照片,最后一句问她阿姨情况怎么样。周欲一一回复,点开大图,看着他拍下的繁华街景,说不向往那是假话。 可摆在她面前的一桩桩事已经分走了她所有的精力。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大概是路途劳累,谭蓓很快就睡着了,周欲却迟迟没有困意。 她这几天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梳理,一到夜深人静时,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都开始无限发散,延伸出各种可能性,没一种是周欲想见到的。 其中最让她介怀的是陈京驰。 等他回来,周欲想好好地和他谈一次。 * 谭蓓陪着她在仙海住了几天,她们白天过去,周景龙晚上接班。刘娴雅的身体也在一天天恢复,开学前一天,两人要返校前,她单独和周欲说:“我在蓓蓓书包里放了对耳环,你别让她太早发现,这孩子有心了。” 周欲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谭蓓请了一周的假,原本是为了去美国看演唱会,结果都用来在医院陪她,刘娴雅过意不去,让周景龙买了对珍珠耳环作礼物送她。 回校的高铁上,周欲让谭蓓把包放进了行李箱,她也没怀疑。 “我们跟西雅图有时差。”她看着手机说,“明天他们是晚上七点开始,我们这边是早上十点,应该在上课吧。” 周欲点了点头。 这一次演唱会有和平台合作官方直播,但周一上午满课,两个小时只有中间十多分钟休息。 “可以偷偷看。”谭蓓笑着说,“手机放在下面,反正老师也不会管。” “这样听不见声音啊。”周欲胆子还没大到敢上课戴耳机。 “不用声音,看脸就行。”谭蓓皱了皱鼻子,小声说,“说实话,他们排练的时候我都快听腻了。” 这一次的演出服同样是周欲选的,她想就算看不到直播,录播也是要看一遍的。 到校后,两人在宿舍楼前分开。回到宿舍,见到她,安可嘉和范歆两人都很惊讶。 范歆问:“周周,你居然没去美国?” 安可嘉奇怪:“你之前不都把签证办好了吗?” 周欲摇了摇头:“家里有点事,没去成。” “啊,那有点可惜。”范歆刚说完,又接了一句,“没事,下个月还有呢。” 周欲刚把行李箱放平,准备把东西收拾一下,谭蓓就打来了通话。 “我包里有对珍珠耳环,是你送的吗?” “是我妈妈送的。”周欲解释,“她很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哎,阿姨太客气了,哪有照顾啊,就是聊聊天嘛。”谭蓓有些不太好意思收,“会不会很贵重啊?珍珠很漂亮诶。” “衬你气质,收着吧。”周欲说,“是她的心意。” “那你替我感谢一下阿姨,我都没她微信好友。”谭蓓笑了,“下次见面一定得加上!” “好。”她应下。 当晚,周欲从宿舍里出来,走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这条路到了晚上八九点之后几乎没什么人,她留意了四周,没看到人影后,给周景龙打去了电话。 这个点他在病房里陪刘娴雅,接通后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我是想问你一些事。”周欲压低声音,说,“找个律师帮你的话,会不会没那么危险?” 周景龙一听这话,苦笑:“小宝,我问过几个律师,他们都说不可能,让我接受现实。” 牢已经坐完了,接受现实的代价是后半辈子都要背负着贪官的罪名。 他不甘心,周欲也不甘心。 “我有空的时候问问江北的律师,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周欲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愿意的话,我就跟你联系。” 这几天她在网上搜索过一些资料,查到了几个很有名的律所,打算逐个咨询一下。 周景龙不想打击她,答应下来:“好。” 周欲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把当年的事情详细跟我说说。” 这意味着她要再一次撕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周景龙也尽量避开一些敏感的字眼,可当他提到贪污这个帽子突然被扣到头上时的迷茫,周欲揪紧了心,仍然没有办法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周景龙的讲述完成后,周欲也大致了解来龙去脉,她嗓音发紧:“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小宝。”他说完,又提醒一句,“别太在意,没找到也没事的,你好好上学。” 周欲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嗯。” * 次日早第一节 课,看到周欲出现在教室里,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笑着问:“怎么来学校了?跟陈京驰吵架啦?” 周欲没空理她。 她在微信关注了好几个律师事务所的公众号,有些可以直接在网页上预约会面,有些则需要电话预约,而大部分律所周末不上班,周欲只能把工作日约满,上完课抽出时间去见律师。 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周欲和范歆在食堂吃过午饭,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预约好的律所。助理接待了她,见她这么年轻,随口问她是不是附近的学生,周欲没心情跟她多聊,只随便点了点头。 约见的这位律师办过不少大案,经他团队处理的刑事案件胜诉率在业内遥遥领先。进入会见室,周欲见到眼前的中年男人,先用简单的几句话说出了诉求。 听到已经是七年前的案件,男人摇了摇头,说:“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事要是真如你所说有这些因素,就是当年打官司赢的概率都非常小,更别说现在,基本是不可能。” 当年给周景龙辩护的律师也根本没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两方在庭审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周欲她挺直了脊梁,问:“基本不可能,还是有可能的吗?” 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已经把话说得很委婉了,不想刺激你。” 周欲刚要起身,他又说:“你去别的律所问也没人敢接你这案子,跟那些人作对可没什么好下场,我劝你爸也别太执着,已经出狱了,何必又回去沾一身腥呢。” 周欲向他微微鞠躬:“谢谢您。”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不愿意就此作罢。 然而现实给了她上了最真实的一课。 如他所说,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欲中午、下午外出见了很多律师,数量不下二十个,却接连碰壁。没人想惹祸上身,好心的人劝她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想要再试试。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陈京驰发来消息,他们一行人今天下午已经回了江北,叫她明天晚上去公寓一起吃个饭。 周欲回复“好”,把明天下午律所的会见预约提前到了今天下午。原本已经有了一个预约,如果见第一个律师的动作快一点,时间应该来得及。 然而临下课时,辅导员却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下了课来一趟行政办。 她变得有些焦虑,怕辅导员谈话太久耽误时间,难得找她一次,非得在这个时间点。 安可嘉最近似乎海后收了心,大三下学期了,她怕大学毕业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这两天在宿舍里说起这事,准备挑个相处舒服的谈一谈。 见她来真的,范歆忙着给她分析男嘉宾优劣,比自己的事还要积极,此时两人又在讨论聊天记录。 周欲没参与她们的聊天,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案子上,接连十几次的被拒让她信心有些受挫,她不再执着于金牌律所,也预约了一些名气没那么大的律师,想要碰碰运气。 下课后,她来到了行政办,辅导员的座位前已经站了几个学生,除了班长罗阳晖她一个都不认识。 辅导员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她,说:“齐了齐了,你们靠近点,我说个事。” 周欲站在最后面,靠着墙角犯困,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此时精神稍微放松一点困意就侵袭而来。 她只希望辅导员赶紧把话讲完,她急着见人。 “咱们学院有个跟爱尔兰合作的3+1+2本硕留学项目,每年都会在汉语言、汉文和国际教育三个专业里挑五个人参加,你们五个呢,就是今年的幸运儿。” 他嘴里的幸运儿完全靠的是努力,这个项目得t是专业第一第二才有资格被选上。 “你们应该有听之前的学长学姐提过吧,今年申请的话,下半年八月就能直接过去,先做一年交换生,如果成绩达标可以保送跨文化和应用语言学的硕士,毕业拿到的也是两个学校的学位。” 周欲的困意瞬间消失,猛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欧洲那边的学费会贵一点,但是机会也很难得,你们几个可以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创个群,把文件发给你们看看,5月份报名截止,不过如果你们真想去,还是建议赶紧把语言成绩考出来。” 辅导员建了个Q.Q群,把细则发了出来。 周欲点开文件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交换生、保研、留学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确是很宝贵的机会。 “有什么事可以群里问我,好了,我下班了。”辅导员从座位上起身,笑眯眯的,“你们也去吃饭吧,食堂要排长龙了。” 五人从办公室里离开,罗阳晖和周欲熟一点,问她:“你去吗?” 周欲看过来,他顾自说,“我还挺想去的,不用读大四很爽啊。” 她不置可否,只说:“我问问我家长。” 现在才三月,距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两个月。 去律所的路上,周欲反复地看着这个留学项目的文件,心里犹豫不定。 她目前的头等大事是为父亲找到一个靠谱的律师,而这事的难度远超周欲的想象,如果江北找不到人,还得去别的大城市继续找,也许会错过这个项目的报名时间。 抵达律所,这个律师并没有像之前的人一样,一听到她几句话就直接拒绝,而是问了一些事件的细节。周欲心里升起了一线希望,和他聊了一会儿,透露了一些细节。 但对方越听面色越是严肃,最终还是摇摇头:“难度太大了,你应该也咨询过比我有名气的律师吧,是不是都不敢接?” 周欲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这案子怎么说呢。”他直白地告诉她,“搞不好律师本人都会遭殃,你懂吗?” 她懂,所以对每个给过她建议的律师都鞠了躬。 周欲心中有些苦涩,她同往常一样感谢他,接着起身告别。 他的这句话让周欲心底那簇本就微弱的火苗又黯淡了几分。她乘坐电梯下来,下班高峰期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车灯连成看不到尽头的长线,她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突然找不到方向在哪。 在这里耽误了快半个小时,等她抵达下一家律所门口,才发现已经下班关门。 果然不应该着急地提前到今天下午见。 周欲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打算在附近随便吃点。刚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面馆,准备落座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是周女士吗?”对面是颇为成熟的女声。 “是我。”周欲问,“您是哪位?” “我是姜越英,你今天约了我聊案子。”她问,“你过来了吗?” 名字熟悉,周欲想起就是来自刚刚关门的律所,疑惑:“我来了,但是律所下班了。” “我就在附近,红色的车。”她把车牌号报了出来。 周欲连忙从面馆出来,一眼就看到律所楼下的马路边停着的车,她刚刚路过时还看了一眼。 她再一次穿过马路,走到车窗旁,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黑色大衣,与下巴齐平的短发,模样干练,化着很精致的妆容。 她降下车窗,挑了挑眉:“上车。” 周欲坐上副驾时闻到了一股很清新的草木调香水味,一点也不腻人。她还没开口,姜越英把车窗升上来,说:“我听朋友说,你这几天到处咨询律师问你爸的事,是么?” 周欲这事估计也在律师圈里传开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 “难不难办先不谈。”姜越英转过头来看她,“你跟我说说看。” 这段话她这些天说过太多遍,倒背如流,她都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就能从头说到尾。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很靠谱,但周欲觉得极大概率还是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说完后,她挺得很直的脊背放松了些,转过头来看向女人,目光很平静。 姜越英听她讲时不时会点头,问:“就这些?” 周欲不想像刚刚那样,聊了一大堆最后还是逃不了被拒绝的命运。也许是同为女性能感受到了一丝慰籍,周欲深吸了口气,问:“姐姐,你觉得我爸真的有希望吗?” 姜越英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连你作为女儿都觉得没希望,你还指望谁能帮你?” 周欲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她似乎能体会到那天打电话时周景龙的心情,在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件事行不通时,她的内心真的开始出现了动摇。 一旦有了这样的迹象,连周欲都开始厌弃自己。 几秒后,她听到姜越英问:“你爸现在人在哪?” 周欲一怔,下意识避开了地名:“老家。” “你给他买张票,让他明天就过来。”姜越英拧了一下车钥匙,发动汽车,“我跟他面谈。” 周欲静止了两秒,倏然猛地抓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拔高声调:“你愿意帮我们吗?” 姜越英单手打方向盘掉头,哼笑一声:“给你点希望,不过我不敢保证结果,我只保证我会尽力而为。” 这几天被拒绝到麻木,本以为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却没想到还有绝处逢生的希望。瞬间极度的欣喜涌上来,让她高兴到手足无措。 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帮我们?” 姜越英手臂一伸,将她那边的安全带刷地一下拉过来扣上,说:“我也是泉山人,看在老乡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紫心]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chow”,灌溉营养液+6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捉刀客”,灌溉营养液+1 第60章 旧情书 “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姜越英带着她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吃饭,私人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点完菜后她出声:“当年你的那篇作文我看过。” 周欲坐在她对面,看她拿起茶壶倒茶,一时间没说话。她以为对方会继续往下说,谁知道姜越英只是提了一嘴,并未深入。 她随口问起,“那个写歌词的周欲是你吗?” 周欲还以为陈京驰的听众应该是年级偏小的女生,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心里掠过一丝惊讶,她点头:“是我。” 而后又问,“你听过吗?” “律所有个小姑娘很喜欢听,她今天处理客户预约看到了你的名字,提了一嘴。”姜越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真是本人。” 周欲接话:“和我重名的确实很少。” 姜越英又问:“你现在在哪个大学读书?” “江北传媒大学。”她回答。 她一句没提到案子,和她聊的都是很日常的话题,问她读大几,学的什么专业,以后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不像是一个律师对客户的态度,反倒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姐姐。 周欲一句句回答她,用餐快结束,她终于找到机会,问她:“你认识我父亲吗?” 姜越英点头承认:“认识。” 果然,不止是老乡的关系。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姜越英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向她解释,“当时我带着我六岁的妹妹去村里河边摘菱角,她不小心掉进河里,我不会游泳,吓得坐在地上哭,是你爸路过把我妹救了起来。” 二十年前周欲还没出生,曾听刘娴雅说过,周景龙大学刚毕业做的就是乡村基层公务员。 “七年前你爸出事,我那时候才刚进入律师这个行业。”姜越英语调平缓,“今天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你爸真是被冤枉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怪不得她愿意接下这个案子,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可是……”周欲想到上一个律师说的话,她呼吸都放轻了,“你不怕……” “你爸跳进河里救我妹的时候,我相信他也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出事。”姜越英轻笑一声,“好人如果得不到好报,那这个世界就没人再愿意做善事。” “我虽然算不上嫉恶如仇,但是最看t不惯某些人藐视法律,用特权栽赃嫁祸,将无辜的人逼到绝境。”姜越英目光锐利,声音铿锵,“难道就只能自认倒霉,吃哑巴亏?” 她的话犹如一记敲醒心灵的钟声,让周欲浑身为之一振。 这段时间里,周欲越发体会到现实有多残酷,有的人选择明哲保身,谁也不能指责他们有什么错,因此对于愿意挺身而出的姜越英,除了感激之外,她更多的是敬佩。 敬佩她的勇气,敬佩她的义气。 用餐结束后,姜越英顺道将她送回了学校。下车前,周欲郑重其事地向她道谢。 “不用谢我。”姜越英把手机二维码调了出来,“加个微信,明天你爸来了跟我约一下时间。” 走回宿舍的路上,周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给周景龙打去了电话,告知有律师愿意帮忙。 刚开始周景龙还不愿意牵连别人,周欲将他以前在河里救人的事说了一遍,他久久没有说话。 刘娴雅的声音离得有些远:“我这已经没什么了,你去见见吧,别瞧不起女律师啊。” “哪是瞧不起,跟男的女的没关系。”周景龙叹了口气,终于松口,“好,那我明天过去。” 周欲给他买好了上午过来的车票,预定了学校附近的宾馆,又把之后预约的律师会面全部都取消。一切都做好后,这几天连续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总算是散去了一些,让她暂时感觉心头一轻。 次日中午,周欲在高铁站接到了周景龙,两人吃午饭时,她跟姜越英约好了下午见面。 周景龙始终表现得很不安,周欲知道他的担忧,问:“你是怕我跟妈妈又会出事吗?” 他眉间的愁容渐深:“我一个人是什么都不怕,就怕害了你们,害了这个好心的律师。” 周欲的声音轻了很多:“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怕你出事呢。” 周景龙表情滞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昨天晚上看了这个姐姐负责的一些案件,她很厉害,只是一直很低调。”周欲宽慰他,“放心吧,有她帮你肯定比你一个人去冒险更安全。” 周景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听你的。” 周欲拿出手机,将昨天辅导员发在群里的文件转发给了他。 “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留学项目。”周欲说,“可以提前一年出国,不用等到大四毕业。” 她想要周景龙尽早开始搜集证据翻案,一年的时间对她来说没什么,可对周景龙却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遍,问:“下半年就能出去?” 周欲点头。 “那你跟小陈……” 周欲垂下视线,在桌下看不见的地方,手指捏紧了衣摆。 她说:“我晚上会跟他说。” * 下午,父女俩在律所和姜越英见面。 听到周景龙的计划后,她微蹙着眉,说:“这件事如果是由你出面做的话,确实很冒险,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证据可以让你朋友去搜集,材料可以找不相关的人递交,或者如果能找到一些关键性的人物,事情会简单一点。” 他们共同策划的是一场改变命运的行动,难度高,风险大,涉及到的人也很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到结果,很有可能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 周欲坐在一边,精神高度集中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从姜越英给出的方案中,她终于看到了一线生机。 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周景龙提到:“如果我跟你只保持微信联系的话,应该不会暴露你吧?” 姜越英笑了笑,说:“那嫂子出国后怕是没有安全感,我会叫两个助理一起跟进这事,到时候拉个群,有什么事在群里说,一定要见面的话,我喊个男助理陪同。” “那我就放心了。”周景龙松了口气。 周欲手机静了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谭蓓发来的,问她在不在宿舍,要不要一起去陈京驰的公寓。 她回复:【我现在在外面,等会儿直接过去,你们先去吧】谭蓓:【好!】 聊完之后,三人起身,姜越英将两人送到楼下,分别前,她看着周景龙说:“大哥,善恶终有报,只是早与迟。” 周景龙发自内心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写满了沧桑。他扬声说“谢谢”。 离开律所,周景龙知道她今晚约了陈京驰吃饭,先让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宾馆。周欲看着他下车,朝他说:“我明天再过来。” 十几分钟后抵达公寓,周欲来得最迟,没有直接输入密码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是杜恒过来开的门,见到她笑起来:“好久没见了啊。” 周欲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是啊。” 男生们围在沙发边用白色颜料给黑色T恤作画,助理给她解释是要在合作的直播平台上抽奖送给粉丝。陈京驰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把画笔递给了她。 周欲迟迟不敢落笔,求助:“我不会画画。” “我们也不会啊。”卓文成把詹黎的T恤举了起来,“你看他画的什么玩意,当代抽象大师。” “你那大象鼻子又好到哪里去?”詹黎夺了过来,“别干扰我艺术创作。” 陈京驰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抓着她的手,带着她画了几笔,周欲仔细辨认,才看出他在画天空的云。 她一动不敢动,看着几朵云飘起来,她的心却沉到了最底。 T恤作画完成后,几人换了细一点的记号笔,逐个在背面签名。卓文成知道自己字不好看,让谭蓓给他设计个艺术感的名字,她想了几个他都不满意,把谭蓓气得甩手不干。 “你自己随便签签得了,反正粉丝也不是冲着你抽奖的。” 卓文成倒吸一口气:“你这话说得我要伤心了啊!” 陈京驰签完名后,让周欲签在他旁边。他的连体字龙飞凤舞,相比之下,“周欲”两个字显得规整很多。 他最后补了一笔,将两人的名字圈了起来,画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周欲忍不住笑起来:“你很幼稚。” 陈京驰也笑:“要不让人设计一个情侣签名,以后都带上你。” 周欲一直没有接话,她望着他画的爱心,不知为何胸口变得很闷,似乎有一直无形的手在用力捏着她的心脏,一阵又一阵。 他还要如法炮制在其他T恤上,被杜恒制止:“少秀点恩爱,等会儿中奖的粉丝要骂人了,就留这一件。” 陈京驰很无奈地妥协:“行吧。” 晚上吃的火锅,大家聊起这几天在国外的生活,无一不是感叹伙食太差。徐岳感慨:“我这几天都瘦了好几斤。” “太夸张了,掉的全是肌肉,得泡健身房好久才能补回来。”卓文成叹气,“真不如泡面吧我说。” 谭蓓哼了一声:“让你之前还嘲笑我。” “不敢了,还得是你有先见之明。”卓文成笑,“下个礼拜再出国绝对多带点吃的。” 周欲一贯的安静,她只顾着埋头吃陈京驰给她夹的菜,偶尔话题落到她身上,简单的几个字回答,看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世巡的安排同样也是一个月两场,三月底在伦敦有一场,四月是多伦多和悉尼,五月收官定在曼谷和吉隆坡。 男生们请假是一次性请一周,学院知道他们在海外巡演,假都批得很痛快,而周欲和谭蓓没办法这么频繁地请假,加上大三专业课多,作业也多,有时周末还有选修课,去国外一趟来回至少两三天,因此之后的演唱会,她们可能都要缺席。 杜恒表示理解,说:“这是第一次,以后还多着呢,等大四毕业后再搞一次。” 卓文成还惦记他那自由女神,问:“能不能争取一下纽约啊?我真的很想看看女神像。” “这次西雅图上座率这么高,纽约肯定能开起来吧。”徐岳说,“再给咱杜恒哥一年时间沉淀沉淀。” “还需要沉淀?我都飘成什么样了,在公司都横着走。”杜恒笑说,“明年暑假就去!” 他们越是兴奋,周欲却越是堵心。吃了一个多小时,杜恒以明天得在家好好躺一天为由,带着男生们离开了。 餐桌已经收拾好,T恤也被杜恒带走,客厅、厨房恢复原状。周欲看着陈京驰将外套扔进洗衣机里,在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如果错过今天,陈京驰下周出国,他们又得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从去年父亲出狱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进入了倒数阶段,她担心周景龙的事情被曝光从而影响他,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陈京驰对她的好让她心软,总沉浸在期盼无t事发生的幻想中,不舍得清醒。这一次的留学项目是个契机,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陈京驰看出她几次欲言又止,伸手搂着她往浴室走:“一起洗?” 周欲知道一旦跟他进去,就更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她抓了一下他的手臂,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我们谈谈。” 陈京驰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拉她到沙发坐下,问:“想谈什么?” 他们几乎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谈心的时刻,随着他的工作日益繁忙,见面的频率下降,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紧张。 周欲再也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在寂静无声中独自开口:“陈京驰,学院有个爱尔兰交换生的项目,我想报名。” 陈京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问:“大四交换一年?” “交换生结束后直接读硕士。” 这个场面在周欲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每个难眠的深夜都会像影片一样循环播放,她预设了陈京驰每一种可能的反应、对话,也给自己想出了无数种回应的办法。 她的心早已被刺到麻木,才能做到像今晚一样语气平稳,没有丝毫躲闪。 她眼底是毅然决然的坚定,将最坏的结果也说了出来,“有可能就留在国外。” 在周景龙的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之前,她不能回国。 而这个时间,谁也说不准需要花多久。 陈京驰想到了这段时间里她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你最近一直不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只有这个问题,周欲无法回答,她只能保持沉默。 “不能在国内读研?有一定要去国外的理由吗?” 他想起之前卓文成随口提起的话,问,“想给我写英文歌?” 他早就用不着她,给他写英文歌词的都是欧美音乐圈的大咖,她怎么能比得了。 周欲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轻了几分:“人总要去外面闯一闯。” 眼前的她让陈京驰倏地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学校咖啡店的角落里,她目光大胆又坦然地盯着自己,面对他一个个施压的问题从容不迫地给出完美答案。 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细微的破绽,却失败了。 那时的陈京驰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同样放到现在,他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所以你都一个人想好了,不是来跟我商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她的眼神黯了几分,“那我呢?” 尽管有过准备,听到这句话时,周欲的心脏还是钝痛了一瞬。 “陈京驰。”她叫他的名字,极力把阵痛压下去,说,“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你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你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拿到了乐坛最高荣誉,证明了你的实力。” 她一字一句地回应两年前在舞蹈练习室那个的下午,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样子,再没有人敢看不起你,所有赞誉与荣光都向你倾斜,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她将声音放轻,露出一个浅笑,“就算我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两年前陈京驰金曲奖落选的那天晚上。 和谭蓓去卫生间,她忘记带纸巾,周欲回去帮她拿。折返包厢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刚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传来男生们讨论她和陈京驰关系的声音。 卓文成:“你跟周欲……” 陈京驰回答:“朋友。” 听到这里,周欲不敢贸然闯进去,怕自己的出现让他们尴尬。 她只能等话题从她身上转移,再找时机进去。 然而他们还在聊她。 詹黎:“你俩要能一直搭档下去,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华语乐坛的黄金搭档不得给你们腾个位置。” 彼时二专《候鸟》里的单曲《致亲爱的你》爆火出圈,将他一举送上流量王座,奖杯和代言接踵而至。 所有人都将他的成功归功于运气,实际上这是周欲写给外公的歌,认真算起来,她才是最大的功臣。 杜恒问:“要是周欲走了怎么办?” 周欲往里看,这个角度很合适,从门缝里能正好看到陈京驰的脸。 她不知杜恒是不是开玩笑,陈京驰脸上没有笑意,开口:“不让她走。” 卓文成问:“怎么不让她走?” 在这个关头,周欲的目光紧盯着他,她见他终于抬眼,笑了一声,回答:“把她追到手。” 包厢里瞬间响起几个人的起哄声。 她僵在原地,再没了推开门进去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紫心][紫心]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5 读者“啊累累”,灌溉营养液+30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60-70 第61章 旧情书 那都是在演戏吗? 周欲没有进入包厢,而是前往一楼大堂,向前台要了一包纸巾给谭蓓。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周欲快记不清当时和谭蓓回到包厢后是什么心情,只记得所有人给她准备的19岁生日惊喜,让她无比感动。 可还没等她从感动的情绪里抽离,随之而来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 陈京驰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一旦决定要做的事,他会立即付诸行动,不达目的不罢休,周欲在他身上见过很多次。 比如筹备二专时,为了采集大自然的声音,他不怕危险孤身爬上小静山,深夜抵达山顶,并在山上住了一夜。 又比如为了拍摄《候鸟》舞蹈版MV,他学舞太急扭伤了脚都不想耽误时间,直到她劝说过后才暂时休息。 以及他说要把她追到手。 聚餐结束后,回到酒店房间,他在送出生日礼物后抱着她呢喃,问能不能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第一次她拼尽全力拒绝了他。 在她心里陈京驰从一开始就不止是合作伙伴,将歌词投稿到他邮箱时,她想要的是他们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一起,想那些为他写下的文字有个最好的归宿,想让他从她的歌词里得到力量,想助他一步步往上爬,脱离曾经深陷其中的泥沼。 他是特殊的,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很久以前,宿舍深夜聊天时,范歆曾经问过她,如果陈京驰这样的人追你,你会跟他谈恋爱吗。 周欲回答她从来没想过。 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从高中起他就是舞台上最耀眼的星,而她是台下众多观看者之一,不特别,也不突出,她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随时随地关注着他的动态,就连让他注意到自己的方式都不那么体面。 那首他只在K歌上发布了两分钟就很快转为私密的《囚狼》,恰好被周欲第一时间看见,她将歌曲录屏下来,深夜失眠时写下了与之完全呼应的一首歌词,命名为《夜的邀请函》。 他写他是一头困在铁笼中的孤狼,任由四周看客嘲弄观赏。 她写她是参与共同围观的宾客之一,看清他的痛苦与挣扎。 他问是喜是悲,是解脱是入魔,是救赎是堕落。 她回答是对自由的向往,是生命的顽强,是年少孤勇的偏执迷惘,是稚气褪去的逆风成长。 陈京驰在金曲奖获奖感言里说,她是他的知音,能看穿他的言外之意,读懂他从没说出口的情绪。 他把她想得太美好,太理想化。 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灵魂伴侣,她没有读心术。旁人只看到了他最风光的一面,唯独她见过他一路走来经历的所有风吹雨淋,见过他摸爬滚打的狼狈,见过他傲骨被折的绝望。 就算不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人,也一样能成为最“了解”他的人。 凭这些不堪的手段,她从征词活动里脱颖而出,赚取了他的信任与赏识。 他的追求别有用心,相比之下,她也没那么光明磊落。 周欲能拒绝他一次,拒绝不了他第二次。从他的声音到他的人,她喜欢他这么久,骗不了他,骗不了自己。 她很清楚这一段感情的本质,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周欲有本事将他从深渊里拉起来,却找不到任何办法救她自己。 客厅里落针可闻。 陈京驰那么聪明,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她的这句话是从何而来。 她听到了他们几个在包厢里的那段对话。 他的表情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松动,和他在一起后t,周欲笑起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些,可这一次却这么刺眼。 “我……”他喉咙发涩,连像样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追周欲? 是喜欢的。 她像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惊喜地闯入他的世界。她的词深得他心,温柔又有力的笔触打动了他,也打动了很多听众。 同时他无法否认,在杜恒问出那句话之后,他在所难免地产生了危机感。没有谁会永远离不开谁,朋友都是一时的同行者,他想要更深的羁绊、更紧密的连系,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这个念头和对她的感情像两股麻绳拧在了一起,一粗一细,缠绕得密不可分,到后来混淆不清,他对她日渐深爱,前提变成了后果。 不是为了不让她走而爱她。 而是因为爱她才不想让她走。 可此时此刻,他没有资格对她说别走。 周欲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她不想面对,开始想要离开这里。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她的语速在不知不觉间变快,“这么多人喜欢你,而我成了唯一一个和你谈上恋爱的人,我也很幸运。” “你不欠我什么。” 陈京驰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冷静,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手臂的力道很大,把她勒得生疼。 “别这样跟我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人扼住,声音发哑,“我们之间不聊这个。” 当时那一句“把她追到手”说得那么轻易,在这件事上,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总以为胜券在握。他也的确成功了,只是没想到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这一句话成了他们之间无法触及的芥蒂。 他居然也会选择逃避。 周欲快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她努力地仰起下巴,客厅的灯亮得晃眼,她只能闭起眼睛。 她听见他放低姿态妥协:“想去国外就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像是一台机器人,执行早已经设定好的命令,问:“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一直等。” 周欲的手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她知道爱人是什么滋味,也清楚什么话才能给人致命一击。在他怀里,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凌乱的呼吸,嘶哑的嗓音,她迟迟舍不得说出那句话。 一旦说出口,意味着他们就到此为止了。 周欲张开嘴无声地大口喘气,以前她总希望这一天能来得迟一些,可当真正到了这一刻时,她却突然想要快一点结束。 也许疼痛也能早点消失。 手掌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周欲靠在他耳边,等了很久,终于出声:“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抱着她的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手臂松了力道,让他们没有再贴得这么紧。 陈京驰抬起头,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他第一次发现面前的她是如此陌生。 他的眼里失去了往日的锋芒,低声问:“别人是谁。”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回答:“除你外的其他人。” “周欲。” “当时追你的理由或许没那么纯粹。”他看着她,将最后的底牌也摊开给她看,“可是我一直很爱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他的语气近乎乞求,“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欲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心脏处的阵痛使得她皱起眉,她咬紧了牙关,逼自己出声:“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词,她给了。 爱,她也给了。 他的歌声带她走出阴霾,挺过最难的时期。他教会了她爱情,陪她一起做了个漫长又甜蜜的美梦。 于是从养分稀缺的土壤中诞生出的所有爱意,她都完全交付于他。如今她仅剩一副空洞的躯壳。 连机会也给不了了。 她的这句话宣告一切结束。 所有的指令已经执行完毕,她倏地站起身,想要尽快从这里逃离。她怕再晚一秒就会露出马脚,被他轻易识破。 周欲转身没走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 她停住脚步,背对着他,脑中有很多个提前想好的回答,可在这一刻,她突然摒弃了那些完美答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京驰。” “我说过,希望你能永远做自己。” “你想做的任何事,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愿意帮你实现。” “追求我也是其中一项。” 她抬起手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了下来,项链和吊坠还带着她的体温,她把它放在了玄关柜上。 而后头也不回地从他家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周欲丢盔弃甲,浑身瘫软地靠在电梯壁板上,低下头闭起眼,任由泪水从眼角一点点地拼命往外挤,打湿了她耳边的头发。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电梯到达一楼,周欲抬起手臂,用大衣的袖口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去,却仍然堵不住泪水的不停涌出。 她离开了公寓小区,直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她终于维持不住体面,蹲在路边,埋头在臂弯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在和他恋爱的近两年里,很多时候她都强迫自己刻意忘记陈京驰是为了什么和她在一起,假装不知道,爱他时才能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 可逐渐地,她感受到了他的用心和付出,看到了他在构想策划他们的未来。他说一直很爱她,想和她谈一场有来有回的恋爱,在某些时刻似乎得到了佐证。 她也几乎快要相信。 直到她清楚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只能选择提前从梦中醒来。 她明明不善于撒谎,却把所有的谎话都用在了陈京驰身上。 * 距离关门声过去了很久。 陈京驰看到了她放在柜子上的项链,仍然无法接受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靠在一起,在T恤上签下了名字,他亲手画上了爱心。他和朋友们畅想着毕业后的第二次世巡,他期待着演唱会结束之后和她一起搬进已经装修好的房子里。 脑中开始闪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试图从过往的无数个片段里,找出她爱自己的证据。 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床上床下,她总是愿意迁就他的任何要求,没人比她更懂他的喜好。媒体称他们为最合拍的搭档,最相契的恋人,他向无数人证明她就是他的唯一。 他想到每一次亲吻时的温柔,亲密时的动情,和她看向自己时那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眼睛。 那都是在演戏吗? 他不相信她的演技有那么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骨子里的骄傲彻底被碾碎。 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管是高兴、感动、难过,还是深陷情。欲时的意乱情迷。 周欲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喜欢。 一次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粉心] 蕾蕾 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3 读者“紫藤”,灌溉营养液+2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2章 旧情书 这就是贪心的后果。 周欲回来得太晚,到达宿舍楼下时已经是宵禁时间。 宿管阿姨正好要上楼查寝,刚把钥匙拿上要关大门,碰上了门口的她,问:“现在才回来啊?晚一分钟都把你关外面了。” 周欲始终低着头,声音很闷地应了一句:“嗯。” 阿姨让她进来,没看到她的表情,只见她闷闷不乐,顺嘴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周欲照旧“嗯”,脚步缓慢地上楼。 她掏出钥匙开宿舍门,范歆已经爬上床准备睡觉,安可嘉正好上厕所出来,看见周欲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奇怪她怎么突然回来,连忙上前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范歆闻言把手机放下,她看不清周欲的脸,疑惑:“诶?我们还以为你会在陈京驰那边过夜呢,怎么这么晚回来。” 来的路上她本已经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可没想到光是听见他的名字,情绪又反扑上来,周欲需要很努力才能忍住眼眶的酸胀。 安可嘉看到了她空荡荡t的脖子,问:“你的项链呢?” 周欲给她们看过她一直戴着的项链,那上面挂着的吊坠和陈京驰手上戴着的戒指是一对,她从来没摘下来过。 话刚问出口,安可嘉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下一秒,见周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慌了神,连忙抱住她:“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啊!” “什么情况?”范歆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看到她无声地流泪,想到安可嘉刚刚那句话,顿时心里一惊。 周欲抬手把眼泪擦了,嗓音嘶哑:“没事。” 她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范歆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 “我们分开了。”她虽然在哭,可声音却异常冷静,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先别提他。” “好,不说不说。”安可嘉看着她,有些心疼,“你这样睡一觉起来眼睛会肿的。” 明天还得去见周景龙,周欲不能被他看到。她说:“我冷敷一下。” 她从毛巾架上取下毛巾,沾湿凉水敷在眼睛上,安可嘉和范歆对视了一眼,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在她们眼里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稳定,之前网上总有人传他们不合作是不是已经分手,只有作为舍友的她们最清楚,周欲和陈京驰一直保持着联系,她时不时会出去和他住一晚,寒假前还办理了签证要去美国看他的演唱会。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产生了一个疑问。 难道是因为这次演唱会没去成? 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她们没敢随便说话,安可嘉知道这模样肯定是来宿舍之前哭了很久,兑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让她补补水。 周欲接过来喝了,在熄灯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上床。 或许是哭得精疲力竭,她几乎倒头就睡。开学以来这些天疲于奔波各个律所,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个好觉。 次日不到七点她就醒了,起床时有些头昏脑涨,她撑着床板缓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像断电重启开始不停歇地播放,她静坐了很久,放任那些画面涌现在眼前,变得越发深刻。 周欲没吵醒她们两个,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虽然昨晚用冷水敷过,眼睛还是有些肿。 洗漱后又敷了一次,勉强恢复了正常,她拿上手机出门,给周景龙发消息。 两人在宾馆楼下的早餐店见面,周景龙看她状态没什么不对,才问:“你跟小陈聊得怎么样?” 白色瓷勺在碗沿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动作滞了一秒,没抬头:“还行。” 周景龙点点头,又说:“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我想回去陪着你妈。” 昨天和姜越英聊到的方案里,她虽说是秘密调查,但周景龙不敢冒险,一切的前提得等母女俩出去,最快也要让周欲先把大三下学期读完。 “你回去吧,我给你买票。”周欲打开软件,随口问,“茶馆怎么样了?” “在找人转租了。”周景龙说,“还好只交了半年租金,亏得不算多。” 周欲轻声说:“别担心钱的问题。” 陈京驰和她签的所有版税合同都是按比例分成,只要歌还有人听,有人唱,她就能一直获取收益。 “你出国还得花钱呢,总不能一直靠你。”周景龙想到什么,笑,“到时候带你妈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还没出过国呢。” 周欲胸口发闷,她应了一声,恰好放在旁边的手机弹出通话请求。周景龙看见了四个字母,知道是谁,说:“你接吧。” 她不敢确定听到他的声音后还能不能保持表面的淡定,周欲把手机拿起来静音,放进了口袋里:“不急,我等会儿先送你去高铁站。” 周景龙还以为送他走之后她要去见男友,也没怀疑,问:“小陈对你去国外没意见?” 周欲只挑能说的告诉他:“没。” 他虽然没见过陈京驰本人,但刘娴雅跟他说过不少两人在网上的事迹,对女儿的男友颇有好感。他想到以后要面对的事,语气不免担忧:“异国恋会很辛苦吧。” 周欲终于抬头,见他支吾,让他放心:“我和他之间有点问题,就算以后分手,主要原因也不在你,你别自责。” 周景龙没被说服,问:“有什么问题?” “很难说清。”周欲放下勺子,不想再吃,“你别问了。” 他从刚刚那句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可见周欲神情自然,看不出异常,他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 吃过早餐后,周欲拦了出租车,送他去高铁站。 她一直没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出租车费也是周景龙付的。直到把父亲送进候车大厅,她才终于看到了屏幕上的未读消息。 显示是二十分钟前他发来的。 Chen:【我很抱歉】 Chen:【我们找个时间再聊聊】 昨晚说的那些话已经快把周欲掏空了,她不知道下次见到他还能不能再一次狠下心。 他如水渗石隙,悄无声息地彻底融入到周欲的生活里,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体温,她烂熟于心。 和他分开,不亚于折骨断筋。 可她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来。 周欲没有任何办法,一旦开始,她只能演到最后。 她的指尖悬空在输入框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没有回复。 * 早上八点,杜恒收到了公司版权部总监发来的消息,称他们一直在争取的两首歌终于谈好了版权价格,可以加入到下周伦敦演唱会的歌单里。 这两首都是传唱度非常高、堪称经典的英文歌,原本陈京驰想要放在西雅图首场演唱,谁知道版权一直没谈拢。得知这个好消息,杜恒困意都消失了,赶紧联系编曲老师和乐手过来。 工作日都要上课,只能趁着今天周日,催他们把编曲做出来,乐队还得抽时间排练。 杜恒带上一份早餐,开车前往陈京驰的公寓。 密码才输入到第三位,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把杜恒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心脏:“我操,你要吓死我啊?!居然起得这么早?” 看见来人,陈京驰沉默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你这什么表情?很不欢迎啊。”杜恒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只当他是起床气,“周欲起来没,喊她来吃早餐。” 盒子都拆完了也没得到一句回应,杜恒回过头看他,却见他站在原地愣怔失神,仿佛被夺了舍。 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门是开着的。周欲要是在里面睡觉,他不可能把门敞开。 杜恒察觉到什么,问:“吵架了?” 可刚问出口就觉得奇怪,没人比他更了解他俩在一起的状态,别说吵架,脸都没红过。昨晚还在一起吃了火锅,走之前都很正常,他想不通能吵什么架。 但陈京驰的状态似乎印证了他这句话。 “她不接我电话。”他的声音哑到仿佛被砂纸磨过,“你打试试。” 杜恒看了眼手机:“这才八点多,应该在睡觉吧,晚点再打打看。” 他以为是小情侣有矛盾,安慰一句,“周欲又不是那种会闹脾气的人,你别太着急,冷静冷静。” 他把上午收到的好消息告诉他,让他吃完早餐一起去公司。 陈京驰没什么反应,见他坐了下来,杜恒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上午所有人一起讨论编曲时,陈京驰安静得有些反常,他没提出什么意见,都按老师说的来,很快就敲定了最终版本。 就连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不对,中午吃饭前,陈京驰被叫去录和声,趁他不在,徐岳偷偷问杜恒怎么了,后者不甚在意:“跟周欲闹矛盾呢,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卓文成惊奇:“他俩居然会闹矛盾?为什么啊?”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陈京驰对周欲宠到要什么给什么,做任何事都要跟她报备,说一不二。两人平时待在一起时,视线也总是黏在对方身上,气氛暧昧得很,卓文成根本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 “我哪知道。”杜恒莫名,“我昨晚不跟你们一起走的吗。” 听到杜恒多说了一句两人昨晚没住在一起,詹黎意识到不对:“不是小矛盾吧。” 徐岳看了过来:“你怎么知道?” “晚上十多点驰哥会让她一个人回宿舍?”詹黎推了杜恒一下,“哥你留意点,估计吵得很凶。” 他跟谭蓓不是没吵过架,就算生气也仍然会担心对方的安危,更别提陈京驰总是将周欲保护得很好,没理由让她大半夜从公寓离开。t杜恒恋爱经验丰富,见惯了大场面,不甚在意:“都在气头上还怎么睡一块儿?不怕打起来啊。你们是没见过他俩卧室床头柜上放了多少套。” 卓文成奇怪:“多少套什么?” “套不是量词。”徐岳瞥他一眼,“是名词。” 卓文成:? 杜恒补了一句,“他俩又不是小孩,不跟你俩似地天天黏在一起,相处模式不一样的。” 听到这话詹黎就不高兴了:“我俩也不是小孩,只有小卓和小徐是小孩。” 卓文成:“有对象了不起?” * 和声录制完成后,监听老师起身去吃饭,陈京驰一个人留在了监听室里。 和周欲的聊天框里仍然停留着他发出去的消息,她没有回复。 周欲离开后,他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用什么都无法填补。他陷入了极度的后悔,为什么当时会说出那句意义不明的话。 后来他想通了。 她最后的那些话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他终于意识到以前在感情上有多么自负,总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从没想过她会离开。原来不过是她始终愿意迁就自己,且从未有过一句不满。 他只想尽快和她再见一面,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堆在眼前的工作让他脱不开身,所有人都在为他加班加点,他不能扔下这么多人回去。 他再一次拨通了她的语音通话,如之前一样,仍是未接听。 下周三就要出发前往英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新版本的编曲出来后,乐队当即进入了排练状态。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两首歌都达到了令所有人满意的效果。送他们回学校的车上,见陈京驰仍然缄默不言,卓文成问詹黎:“你都怎么哄谭蓓的?教教我们驰哥啊。” “她用不着我哄,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詹黎笑起来,“一般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卓文成这次学聪明了:“自己睡还是陪着睡?” “滚!”詹黎骂,“龌龊!” 陈京驰没接任何人的话。 “人烦着呢。”杜恒替他说了一句,“少秀恩爱。” 学校门口三人下车,司机再把陈京驰送回公寓。 车里安静了下来,杜恒问:“电话打通没?” 陈京驰望着窗外浓墨似的夜色,隔了很久才低声问他:“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听到这话,杜恒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平常情侣吵架基本上都是些观念不和的小事,一旦上升到爱不爱这种根源性的问题,那是地基不稳了。 “这还用问?”杜恒问,“不喜欢跟你谈什么恋爱?” 他没反应。 杜恒重视起来,语气严肃了几分,问,“你俩昨晚到底为什么吵架?” “她听到了我说的话。” “什么话?” 陈京驰将那晚说的和他重复了一遍。 杜恒也想起来了,他心底一沉。当时他和周欲刚在场馆外当着众人的面抱在一起,酒桌上大家开着玩笑,都起哄催他趁着她今晚心软赶紧追。 他还记得卓文成甚至嘴欠地说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时候谁看不出来陈京驰对周欲有意思,男生们插科打诨是常态,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可这种话要是落在周欲耳朵里,她怎么受得了。 人心里一旦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变了味,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动机,再也与爱无关。 杜恒看着他,问:“她为什么昨天才跟你说?” “她说要去留学。”陈京驰回答,“下半年就走。” 任是经验这么丰富的杜恒,这一次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已经猜得到结局,问:“她跟你提分手了?” 陈京驰静默了快十秒,才说:“还没。” 迟早的事。 脑子里浮现出这四个字,杜恒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叹气:“真是造孽。” 隔了很久,陈京驰问他:“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杜恒转过头看向他,那一刻,他不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只是个害怕失去爱人的少年人。他褪去了华丽的外衣,坚硬的外壳,露出了不安的、求助的眼神。 他在寻求一个答案,即使是假的,也许会让他好过一点。 可杜恒没舍得骗他。 车厢内弥漫着长久的死寂。 * 周一早上第一节 有课,起床时周欲看到了凌晨一点陈京驰给她发来的消息,四个字。 Chen:【我很想你】 她庆幸还好不是在睡前看到,不然她昨晚别想睡觉了。 昨天把周景龙送到高铁站回来之后,她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天,父亲的案子有了希望,郁结在心里的忧愁散开,她睡得很沉,手机铃声没把她吵醒。 她依然装作没看见。 到达教室后,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问她:“周欲,这次伦敦演唱会你去不去啊?” 她没恶意,范歆却很不高兴:“你管呢,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问一句也不行啊。”女生嘀咕着转回去。 周欲偏过头看向范歆,朝她说没事。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原本安可嘉周日约了范导师亲选的男嘉宾外出吃饭,结果没去成,周欲问起,她说最近又不怎么想谈恋爱了。 周欲知道她是怕刚失恋的自己受刺激。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欲刚要起身,听到后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范歆第一个回头,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给安可嘉使眼色。 可安可嘉还没来得及接收信号,那人已经走到了她们座位旁边。 周欲坐在最里面,她偏头看见陈京驰的脸,心跳乱了一拍。 这一次他没戴帽子,头发似乎也没有好好打理,看着凌乱。他的视线落在周欲身上,却是对范歆说的话:“我找她,让她出来。” 范歆根本扛不住压力,她拉着安可嘉的袖口一点点地挪到了旁边,让出位置。 周欲垂下视线走到他身边,她对两人说:“你们等我一下。” 安可嘉和范歆同步点头。 教室里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没离开,周欲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说话,跟着他走出教室,一路到了走廊的尽头,那边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倏地停了下来面对她,周欲也止住脚步,站在离他快两米的地方。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陌生的距离。 “周欲。”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晦涩不明,“你觉得我是不怀好意接近你也好,利用你也好,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担。” 他愿意为他的年少轻狂负责。 “只有一点。” “能不能先别分开。” 这是他最后的转机。 周欲看着这样低下头来求她的陈京驰,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侵袭而来。这次的对话没有提前演习,她无法找到最合适的回答,只能凭本能拒绝。 “陈京驰,我们在一起还能干嘛。”她轻声说,“每一次都是做。爱。” 她直白的话刺痛了他的心。 她又问,“还要做吗?” 这话他听过太多遍,是高。潮过后的余韵中,他们浑身汗湿地抱在一起,她用软到心颤的声音勾他继续,陪他纵乐。 而这一次,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望和怅然。 陈京驰忽然意识到,也许就连这种事,她也只是为了迎合他,讨他开心。 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再一次做出了让步。 “那能不能……做回朋友。” 周欲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刻骨的难过,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比昨晚说出不爱他还要更甚。 她不想见到这样的他。 她心里的陈京驰应该是永远挺直脊梁,骨气与傲气并存,少年意气,风光无限。 而不该是这副委曲求全、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她快要把牙咬碎,问:“你追我时说过的话不记得了吗?” 他从来没忘。 ——不做朋友,做男女朋友,算不算贪心? 她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的命运。 “我们已经不做朋友了。” 这就是贪心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橙心][黄心] Yvonne:)扔了2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chow”,灌溉营养液+8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菌菌”,灌溉营养液+5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3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63章 旧情书 到此为t止。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聊的了。 周欲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过身后,紧绷的神经仍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她声音很低地补了一句:“别给我发消息了。” 她看不得那些表达想念的字眼,会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伪装更加残破不堪。 可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身后的人紧紧地抱了上来。 他用力地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发间,只有用这样的动作才可以让她留下,哪怕一秒。 “周欲。”他的嗓音里夹杂着急促的呼吸,低声喃喃,“我只有你了。” 他不敢说让她别离开的话,那是他们之间问题的根源。 这一刻,汹涌的情绪排山倒海地袭来,周欲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起手,很快用袖口擦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在他怀里,她的意志力土崩瓦解,几近崩溃。 她再也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冰凉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可他力气太大,扣得很用力。 “现在的我对你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舍不得再刺他,只能将矛头对准自己。 这次轮到她求他,“你放我走吧。” 陈京驰再没了任何办法,他用尽了所有手段,也只将她留住了不到半分钟。他清楚地意识到,松开手,他就彻底失去了她。 周欲的衣袖已经湿了一片。 他们僵持了很久。 直到抱着她的手臂开始放松力道,陈京驰的气息逐渐从身上散去,他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认识你之后,我从没对你说过假话。”他哑声说,“我真的很爱你。” 一直在说假话的人是她。 感情拿不出手的人也是她。 周欲拼尽全力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教室后门等她的范歆和安可嘉看见她走过来时泪流满面。 和前天晚上一样,她哭起来时只掉眼泪,没有哭声,让人看了心疼。 安可嘉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把眼泪擦干。范歆看她走路的步伐没停,下楼梯时怕她踩空,赶紧搂着她:“慢点慢点。” 去食堂的这条路走了几分钟,两人轮流安慰她,好不容易让周欲止住了眼泪。安可嘉牵着她的手,摸到了她冰凉的手心,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吗?” 周欲始终低着头看脚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还好。” 看似好了,实际上她仍深深陷在情绪里,任何有关陈京驰的东西都会轻易影响到她。 范歆和安可嘉两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周欲和陈京驰到底为什么分开,原本都觉得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和好,但看到刚刚那一幕,心里都打起了鼓。 他们也没吵起来,就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让她这么伤心。 直到下午上完课回到宿舍,她们看到周欲报考了下个月的雅思考试,才终于猜到了原因。 “早上我听班长说他也要考雅思来着。”范歆问,“你俩是不是要去参加那个爱尔兰的硕士项目啊?” 安可嘉大二担任组织部部长,大三升任学生会秘书长,平时除了要负责会议安排,还要处理各种杂七杂八的日常工作,忙得团团转,她不怎么关心留学相关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就是读完大三直接去留学,在国外接着读研。” 范歆会知道是因为她也有去国外读书的想法,在学院网页上看到过这个项目的公告,可惜每年只选五个人,她的成绩远达不到要求。 安可嘉惊讶:“周周,你要出国啊?” 虽然还没正式报名,但基本上已经能确定下来,周欲点头:“嗯。” 安可嘉和范歆相视一眼,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 陈京驰听了她的话,没再给她发来消息。 当天晚上,陈京驰的造型师把一个合并的聊天记录发给周欲,里面是服装团队选好的演出服照片。 他的每场演唱会都会提前让她挑衣服,这一次也不例外。对面还在解释有几套会由合作的奢侈品牌提供,由于未公开上市,目前没办法拿到照片。 周欲等她发完,才回复:【你让他选吧】 对方以为她现在不方便,说不急。 周欲只好隐晦地提了一句:【我不管这个了】她心里很清楚,这行字发出去之后,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肯定会先察觉到异常。 一天后,周三上午上课时,周欲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是卓文成在六人群里发了行李箱的照片。 卓文成:【按你说的都带齐了@谭蓓】 谭蓓:【你们这次去几天啊?】 詹黎:【六七天吧,结束之后如果直接飞加拿大那就说不准了】谭蓓:【那你这点不够吧】 手机已经静音,消息不停地往上弹,让屏幕保持亮着的状态,吸引了周欲的视线。她短暂地从听课中分神,看着他们聊起去英国之后的安排,想到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他们俩的事。 谭蓓:【什么时候走啊?】 詹黎:【已经到机场了,在候机】 谭蓓:【会想你哦[亲亲]】 卓文成:【只有我们没人想@徐岳】 她没再看下去,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当晚,周欲点开很久没有登录的微博,她本想取关陈京驰和杜恒,可在他的账号主页看到底下那行显示她已关注对方七百多天的小字,她生出一股不舍。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要以后不登录这个账号就好了,反正她也已经大半年没有发过动态,除了她本人,没人会在意这个细节。 她看到了一张站姐今天拍的送机图,照片里陈京驰穿着低调,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中指上仍然戴着那枚戒指。 周欲有些喘不过气。 明明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只差把“分手”两个字说出来。 像被切断的藕,刀口这么锋利,还是斩不断千万根黏连的丝。 她不敢再看,退出之后,长按屏幕。弹出来删除APP的窗口,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点击确认。 十点多安可嘉从外面回来,刚要坐下歇口气,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一边在饮水机前接水,把语音通话接通:“学姐?你最近怎么样啊?” 她说着走到了阳台,把玻璃门关上。 周欲正打算休息,打完电话的安可嘉从阳台进来,叫她:“周周。” 她偏头看过去:“嗯?” 安可嘉走到她的床位旁边,仰头说:“你还记得以前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吗?她叫商紫文。” 这个名字很熟悉,周欲花了几秒想起来,之前江传校庆时,是她组织拍摄了陈京驰的采访视频。她书架上一直放着的那个粉色吉祥物,是陈京驰拍完之后让商紫文转交给她的。 她们还加了微信好友,视频剪好之后她发过来给她审核。 “记得。”周欲点头,“怎么了?” 安可嘉解释:“学姐毕业之后去做电影剪辑了,她的团队全都是女生,她们去年拍的一部悬疑爱情片在国外拿了好几个奖,打算今年暑假在国内上映。” 范歆插了一嘴:“哇塞,她只比我们大两岁吧?” “是啊,她以前在学生会的时候就很厉害,本来主席的位置都是她的,但她大四跟着摄制组跑片场太忙,没空管这边。” 安可嘉铺垫了一大段,终于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导演想给电影配一首中文插曲,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们合作一次。” 这已经是她润色过后的说辞。 电话里,商紫文提到导演一直很喜欢周欲的词,可没人能联系得上她,音乐圈内人说她只给陈京驰写词,于是导演先找了陈京驰的经纪人,可惜他忙着世巡,档期空出来要到六月份,而六月底电影就要上映,时间肯定来不及。 在导演束手无策时,商紫文想到和她很熟悉的学妹恰好是周欲的室友,因此主动站出来,说可以争取一下。 安可嘉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导演看中的是你,只要你的词,歌手还没定,而且陈京驰因为档期冲突已经拒绝了演唱。” 听到最后一句,不知是喜是悲。周欲默然片刻,最后看在安可嘉的面子上答应了下来。 “那我把你的微信推过去了哦!”安可嘉说。 几分钟后,周欲收到了商紫文的消息。 商紫文:【哎呀我这猪脑子!我都忘了咱俩加过好友!】商紫文:【不好意思啊,早知道应该先问你的】周欲:【没事】 商紫文:【我们导演很欣赏你,说任你开价,多少都可以t接受】商紫文:【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片子再决定】不出意外,这会是她以“周欲”为笔名的最后一首作品,她不想用金钱衡量。 她曾在陈京驰二专单曲《沉睡都市》的简介中写到:「我从世界上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何证明我曾经来过? 谁来为我的存在赋予意义?」 她想让最后这首歌成为她存在过的“意义”。 周欲回复她:【我不要报酬,写完发给你】 商紫文发过来好几个感叹号。 周欲:【我也很欣赏你们独立自由的灵魂】 周欲:【就当是送给你们团队的礼物】 她知道拍电影很难,所有的工作交由女性团队去做,更是难上加难。 商紫文发过来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周欲抽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部片子看完了,主角穿越几次时空想要拯救爱人,最终遗憾错过的剧情催人泪下,女性导演独有的视角让情感更加细腻,扣人心弦,她为之深深动容。 只是歌词写得并不是很顺利,四月份的前半个月她都在准备雅思的口语考试,月中考完笔试后,她又得赶在报名截止之前准备好各种申请材料。 直到25号,她终于抽空把歌词写好,润色之后将文件发给了导演,对方再一次表达了对她的感激。 也是在同一天下午,学院的官网上公示了今年爱尔兰“3+1+2”本硕留学项目的推荐生名单。 看到名单上出现了周欲的名字,有人截图下来发在学校聊天群里,瞬间引起了热议。 这天恰好是一行人结束悉尼演唱会回国的日子,接连三场演出,围着地球绕了大半圈终于能回家。 杜恒刚连接飞上WiFi,消息就接连弹了出来,其中一条是《错位爱意》导演助理发来的消息。 【杜先生您好,周女士的词已经创作完成了,请问还是陈老师负责作曲演唱吗?】杜恒看了眼上面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见“周女士”三个字就懂了,看来这助理是觉得从陈京驰这里行不通,转而说服了周欲,心想小姑娘还挺聪明。 实际上导演团队考虑到两人是情侣关系,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会搭档,才来问了这么一句。 杜恒把刚戴上眼罩的陈京驰喊醒。 近一个月都在国外连轴转,吃得不行睡眠时间也少,就连陈京驰精力这么旺盛的人都吃不消,一上飞机就睡觉,还没一分钟就睡着了。 “跟周欲有关的。”杜恒压低声音说,“你来做决定。”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京驰眼里的困意散去,他听杜恒简单解释了几句。 “时间很紧,下个月又得出国。”杜恒担心他太累,却也知道这是周欲写的词,他再忙也会答应下来。 果然他点头了。 “那我回复她了。”杜恒说,“实在来不及,让公司找人作曲,你唱就行了。” 陈京驰却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已经很久没跟周欲联系了,每天睡前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发去的“我很想你”。 看一次想一次。 他想听她的声音,想见她,哪怕只是得到一句她的回复也好。 可他知道发出去的消息都会石沉大海。 有时他也会想,这一场世界巡演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这是他争来的机会,他想尽快兑现给周欲的承诺,为此准备了好几个月,出英文单曲,去国外演出,这些把他的时间挤占得一滴不剩,让他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变得越来越少。 可抛去这一切。 就算没有巡演,他把时间都用来陪在她身边,周欲还会不会选择离开他呢? 只要是有可能的答案,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落地机场,司机已经在外等着。回校的路上,卓文成随手一刷消息,注意到有个校内闲置物交换群在讨论陈京驰和周欲。 【都出国肯定分了吧,之前不是还有人说看见周欲走在路上哭?】【出国怎么了,陈京驰这个月不都在国外?】【他俩不可能分手吧,除非钱赚够了】 【去年国内巡演结束之后就没合作过了,你看他们是想赚钱的样子吗?】【不是说四专今年出?在国外不一样可以写词吗】【陈京驰本人可没说过今年出,他现在忙着开拓海外市场,哪有心思写歌】卓文成越看越不对劲,在群里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呢?】他没改群昵称,没人知道他是谁,好心群友给他发了张截图:【你自己看吧】他一看惊了,连忙喊旁边几人来看:“真的假的?驰哥你知道吗?” 陈京驰只是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学院发的还能有假?”詹黎说,“真的吧。” 徐岳想到之前两人吵架的事,问:“就是为这事?” 卓文成不理解:“不是,周欲好端端的出国干嘛?她那个专业是想毕业后教外国人中文啊?” 杜恒看陈京驰状态越来越不对,让他们知道就行,别聊这事。 詹黎觉得奇怪,他还以为两人早就和好了,现在看来问题根本就没解决,陈京驰这反应很明显早就知道了。 他赶紧给谭蓓发消息,让她问问周欲现在人在哪。 谭蓓莫名其妙:【你找我宝干嘛】 詹黎:【我找她干嘛!驰哥找】 谭蓓:【那他自己问啊】 詹黎:【你别管,帮他问问】 谭蓓只好帮忙问了一句。 两分钟后。 谭蓓:【她说马上去便利店买日用品】 詹黎:【哪家便利店?】 谭蓓:【全家】 詹黎状似无意,问徐岳:“岳哥,你去过全家吗?” 徐岳奇怪:“哪里的全家?” “学生公寓旁边那家。”詹黎说,“贝贝说她宝宝等会儿要去。” 徐岳被他拙劣的演技逗得发笑,催促司机开快点:“那得赶紧才行啊。” 车停在校门口,门一开陈京驰第一个就下去了。杜恒还不清楚什么情况,喊他:“你干嘛去?不回公寓了?” 徐岳最后一个下车,拍了拍杜恒肩膀,说:“哥,贝贝她宝宝就是周欲。” 杜恒一言难尽:“都什么玩意儿!” * 下午把写好的词交给导演后,周欲本想睡个觉,谁知道月经来了。 七点多她准备洗澡才发现夜用的卫生巾用完了,安可嘉不在,范歆在图书馆查资料还没回来,周欲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 她的月经时间不怎么规律,规律的是第一天都会疼。吃了止疼药还没起效,她趴在桌子上不愿意动,想等不疼了再出门。 闭起眼,不可避免地想起以前的事。他们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陈京驰撞上她例假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导致他一直觉得她的日期很神秘又很懂事,总避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这段时间只要停下来就会不可抑制地想到他,几乎成了习惯,意识到又在想他,周欲甩了甩脑袋,试图清空思绪。 手机响了一声,来自导演。 【宝,词已经交给陈老师啦!期待和你们的合作~】周欲看到“陈老师”三个字晃了神,她正想问是哪个陈老师,谭蓓的消息弹了出来,问她现在在哪。 她只有力气回复谭蓓,几分钟后好受了些,她起身去便利店。 挑好卫生巾后,她又拿了点吃的,在收银处结账时,刚要解锁手机,周欲听到“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付款完成。 她怔怔地转过头,看见陈京驰把手机收了起来。收银员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笑吟吟地把购物袋递了过去。 他提在手上,抓着周欲的手腕将她从便利店带了出来。 周欲跟着走了好几米才回神,她猛地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袋,声音又急又气:“陈京驰!” 他怎么还来! 她以为上次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一个月没见你了。”陈京驰站在路灯的背面,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很想你。” 进出便利店的人都往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驻足围观,周欲压抑着情绪,转身往路的另一端走。 陈京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这个点路上有很多来往的学生,他们两人前后走着很显眼,好几个路过的女生声音很小地问那是陈京驰吗,传到周欲的耳朵里,她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 直到没人的地方,周欲转过身,一路走过来时她已经将自己调整好,此时面对他,脸上看不出刚刚的慌张。 她不想和他过多寒暄,直接问了那个称呼:“陈老师是你吗?” 陈京驰没理解:“什么陈老师。” “《错位爱意》的插曲。”周欲仰头看着他,问,“是你负责作曲和演唱吗?” 陈京驰想到了飞机上的事,t承认:“是。” 周欲捏紧了购物带的提手,想尽量让声音平稳,可不知是不是这次他出现得太突然,让她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嗓音发紧:“你不是没有档期吗?不是忙着巡演吗?怎么听说是我写词就突然有空了?” 陈京驰蹙起眉,她似乎误会了,刚要解释,周欲喊了他的名字。 “我不写词了。”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说,“这是最后一首,以后都不写了,陈京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越发控制不住声线的抖动。 也许是月经期间受到了激素影响,也许是压抑太久的情绪达到了井喷状态,又或者是他这次的做法让她失望至极。 她失控了。 “周欲……” 她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理智一点点地被吞噬,她哽咽着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了,你放过我,去找别人好不好?” 陈京驰看见她的泪水一颗颗地往下滚,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我们分手吧。”她用浓重的哭腔说,“陈京驰,到此为止,别再来找我了。” 她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词是悬在头上的剑,这一秒终于降下,再无生还可能——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八宝菜”,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第64章 旧情书 教会我情根深种。 这是陈京驰第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和他说离开,和他说不做朋友,她都显得平静又冷情,好似这段感情对她来说不过是陪他演了两年的爱情戏,时间一到,剧本翻到最后一页,她及时抽身而去,没有一点留恋。 直到这一刻,陈京驰意识到原来她也是难过的。 他的心破碎成了无数块,像被针扎,像被刀划,密密麻麻的疼痛沿着四肢百骸侵袭全身,仿佛没有尽头。 陈京驰靠近,抬手擦她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完,他的手指、掌心被打湿,灼得发疼。 她的眼泪让他的体面尽失,他再也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向她,也彻底向自己投降。 “我答应你。”他声音艰涩,哄她,“别哭。” 他最怕她伤心,他宁愿放手。 * 八点多时,詹黎在四人群里问他们有没有和好。 陈京驰一直没有回复。 直到周一上课,徐岳在教室见到他,被他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问:“你这两天没睡觉啊?” 几乎没睡。白天他在公司里写歌录歌,周欲的这首词与以往充满生命力的风格大相径庭,字里行间充斥着遗憾与惋惜,莫名地很符合陈京驰的心境。 到了晚上他不敢回公寓,在公司休息室里过夜,一夜没合眼。 他怕回去就会看到她留在公寓里没带走的东西,触景生情。 见他的状态甚至比那天回来还要更差,徐岳压低声音,问:“你们还在吵?” 陈京驰终于开口:“没吵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分了。” 徐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分手?” 他没反应。 见他这样子,徐岳猜到肯定是周欲先提的,他不理解,问:“异国恋又不是不能谈,非得分开?” “原因不在这。”他说。 徐岳追问:“那是什么?” 陈京驰却没再接话。 世巡只剩下最后两场,五月初,他们再一次离校。 周欲回了一趟仙海,刘娴雅的伤已经完全恢复,她向医院递交了辞呈。这家私立医院的辞职手续并不麻烦,科室的同事们舍不得她,给她办了场欢送会。 晚上欢送会结束后,周欲和周景龙去接刘娴雅回家,路上她提到有个同事的亲戚恰好移民去了英国,之前的家庭医生因故离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华人医生,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她说工资还挺高的,而且可以帮忙办理工作签证呢。”刘娴雅说,“我查了一下,离小宝上学的地方还挺近,飞机一个小时。” 这大概是这几个月来,周欲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那就去试试,要不行的话就当旅游了。”周景龙说。 “不过她跟我说那边还挺急的。”刘娴雅又说,“问我能不能尽快过去,六月初就要到。” “六月初?小宝还没放假吧。”周景龙看过来。 “你们先去。”周欲说,“我这个学期的专业课结束得早,可能六月中就考完了,到时候我再过去。” 刘娴雅担心她一个人出国不安全,周欲摇摇头,说:“没事的,我英语还行,倒是你俩。” “我最近也有在学英语的好吧。”刘娴雅笑,“那几句简单的都背下来了。” 她给两人展示了学习成果,周景龙夸她:“还是AI老师教得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他自己英语也不太行,哪能听得出来有没有口音。周欲轻轻地笑了笑,没拆穿。 没多久,刘娴雅又问起了她的事:“你跟小陈怎么说的?” 周欲怔然,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跟他和平分手了。” “啊?”周景龙像唯一一个事外人,问,“你上次不是说聊得不错吗?” “他工作很忙,我们不太合适。”她低下头。 刘娴雅一句话没说,伸手抱了抱她,叹息:“向前看,小宝,你们都很好,只是缘分不够。” 周欲的心早已经麻木,她很轻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 五月底,陈京驰的世巡收官站结束,当天晚上十点,一个词条悄然爬上了热搜榜。 #陈京驰周欲什么时候再合作# 网友讨论得很激烈。 【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全是英文歌,唯一一首城市宣传曲也一点水花都没有,陈京驰你是真糊涂假糊涂?】【四专毫无动静,嫂子也毫无动静,尸体冷冷的很安息】【别再说他忙着谈恋爱了,从西雅图到吉隆坡周欲可是一次没去】【每天都有人说他俩分手,隔一段时间就来个热搜秀恩爱,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三个月,时间差不多了】【放心吧,陈京驰还用着嫂子送的耳返和麦呢,不信谣不传谣】此时的陈京驰根本没空看网上的言论,世巡结束之后他得尽快去录音棚里把演唱会上翻唱的六首英文歌录出来,进入到六月后,他有不少颁奖礼要参加,还得准备期末演出汇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六月下旬,汇报演出刚刚结束,他还没走出音乐厅,在群里看到谭蓓发来的一张照片。 谭蓓:【她走了】 照片点开,是四个女生在机场的合照。周欲看着镜头笑意浅淡,而搂着她的谭蓓面露不舍,眉头都皱了起来。 送周欲去机场的人不止谭蓓一个,还有她的两个舍友。路上,谭蓓笑着说:“这么重要的日子,陈京驰居然不来送你?” 范歆和安可嘉顿时一惊,连忙给谭蓓使眼色,可惜她没懂,奇怪:“怎么了?” 周欲对于自己瞒她这么久有些内疚,主动坦白:“我们分开了。” 谭蓓茫然:“什么分开?” 安可嘉偷偷地把两根食指对在一起,范歆从中间断开,暗示她。 谭蓓大惊失色:“啊?!” 她知道不久前周欲出现在交换生名单里一事引起过很多人猜测分手,可她从没想过这会是真的。 “已经很久了。”周欲朝她说,“抱歉没告诉你。” 谭蓓仍然还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她猛地想起之前詹黎让她帮忙打听周欲在哪,或许从那时候就已经有问题了。 留学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决定的事,她想周欲应该很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学期以来,就连她和詹黎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数几,谭蓓一直以为距离和时间对陈京驰和周欲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两人以前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没想到还是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再不敢提陈京驰,抱紧了身边的周欲。 这次把她送走,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在机场她们拍了不少照片,谭蓓是真舍不得她,周欲说放假可能不回来,她说那她去爱尔兰。 周欲笑着说好。 看着她登机,飞机起飞,谭蓓找到六人小群,点进去,才发现群聊名称后面的(6)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5)。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 陈京驰看着照片驻足良久。 点进置顶的对话框,跳到她的朋友圈。周欲只发了两条动态,都是晒谭蓓送她的生日礼物。 昨天还能查看的照片消失了,只剩下一条t浅灰色的横线。 * 6月30号,电影《错位爱意》在国内各大影院上映,当天上午十点,近两个月没有更新动态的陈京驰终于发了微博。 @陈京驰: 有人身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网页链接][欲言又止] 新歌《欲言又止》刚一发布,相关词条立即爬上热搜榜,前段时间网友还在刷两人什么时候再合作,一个月后终于得到了回应。 【作词是周欲!我们事业粉也是好起来了[哭]】【哥真得出来辟下谣,看看广场上一个个都恶毒成啥样了】【居然开始写苦情歌了,真不像你俩的风格】【哥嫂幸福久久!赶紧出四专,想交份子钱了!】发歌时陈京驰在江北返回仙海的飞机上,杜恒正给他预约下午检查声带。 这次世巡的后半程,陈京驰在舞台上仍然全力演出,只要是镜头能够捕捉到的地方,他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然而私底下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好,甚至从四月起就没回过自己的公寓,一直住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说是逃避也不为过。 杜恒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让他趁着回仙海录制晚会,赶紧去做个检查。 “你之前看的那个医生是不是姓刘来着?”杜恒翻看预约挂号列表,奇怪,“怎么没有啊。” 陈京驰报出名字:“刘娴雅。” “真没有,她转医院了?”杜恒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陈京驰扫了一眼,他在仙海待不了几天,说:“先挂别人的吧。” 杜恒只好帮他预约了今天下午另一个赵医生的号。 他操作完,转头看见陈京驰正盯着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失神,有些无奈,劝说:“要不摘了吧。” 这几天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对着这枚戒指发呆,杜恒心里也不太好受。和周欲分手后的这两个月陈京驰太忙了,忙到没空想别的,看起来很正常。 他不是没失恋过,知道一旦闲下来,才能体会到后劲涌上来有多痛苦多难熬。 现在已经有了预兆。 陈京驰没接话,也没动作。 到目前为止,知道他和周欲分开的人都没几个,所有人都还以为他们在一起,陈京驰似乎也还沉浸在这个假象里。 他甚至潜意识里还没接受周欲已经不在国内的事实。 杜恒没再劝,默默祈祷他能早点走出来。 下午陈京驰戴着帽子口罩抵达医院,杜恒陪同在身边。 赵晓艳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名字,又看了眼坐在面前的人,问了一嘴:“你是那个唱歌的明星啊?” 杜恒没想到一个医生居然也认识他,替他应了一句。 赵晓艳见陈京驰面无表情地摘下口罩,没再多说。 在她检查时,杜恒随口问起:“刘娴雅医生去哪里了?” 毕竟是从高三开始就一直给他看病的医生,杜恒还是想着以后去她那里比较好。 “她啊,前段时间离职了,跟她女儿一起出国了。”赵晓艳为人随和,愿意跟病人聊天,她突然想到什么,说,“哦,她女儿跟你女朋友好像还同名呢。” 赵晓艳的女儿算是陈京驰的狂热粉,还教她买过他的专辑,当年他的恋情曝光时,她就因名字这事问过刘娴雅,谁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陈京驰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谁?” 赵晓艳笑:“周欲啊。” 杜恒一惊,连忙问:“哪个周欲?” 赵晓艳反倒被他问得奇怪:“只是名字一样,你别激动。” 杜恒和陈京驰对视了一眼,他从手机相册里翻到以前给他们拍的合照,将周欲的脸放大,凑到医生面前,问:“是这个吗?” 赵晓艳“哎哟”一声:“是她,你怎么有她照片?难道……” 没等她开始怀疑,陈京驰突兀出声:“这是刘医生的女儿?” “是啊,刘娴雅嘛。”赵晓艳的疑虑很快被这句话打消,把他手机推开,“别耽误我检查,张嘴我再看看。” 杜恒还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陈京驰茫然的眼神,猜到他应该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 检查完毕后,陈京驰又问:“你刚刚说她跟她女儿一起出国?” “倒也不是一起。”赵晓艳解释,“她跟她老公月初先去的,我听她那意思,估计是以后不回来咯。” 陈京驰皱起眉:“什么叫不回来?” “她之前跟我打听过移民的事。”赵晓艳说,“一家人都过去了,应该是打算留在欧洲了。” 陈京驰脑中瞬间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周欲这么急,读完大三就要走。明明大四开始准备留学,能选择的国家和学校更多。 直到赵晓艳的这句话点醒了他。 在他的认知里,周欲不过是去国外读研,三年结束她就会回来,届时他能有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可没想到三年成了无限期。 她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陈京驰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连站都要站不稳。 见他眼神空洞,仿佛失了心智一般,杜恒察觉不妙,让医生赶紧开完单子,带着他离开这里。 “你别往坏处想。”杜恒在车上安慰他,“移民哪里有那么容易的,绿卡要是这么好拿,不都往国外跑了吗。” 他静如雕像,置若罔闻。 杜恒把他送到家,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装着周欲发绳和安全套的盒子,连忙先一步进去拿了起来,放到了玄关最不常打开的柜子里,没让他看见。 可这些拿掉了,说不准别的地方还有更多。周欲在这里住的次数很少,他却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甚至小半个衣柜都是她的衣服。 过两天有个毕业晚会的直播,杜恒怕他一个人呆在这休息不好,说要不还是跟他一起住酒店吧。 陈京驰声音发哑:“不用。” 杜恒站在客厅里给阿姨打电话,叫她过来做晚饭。 怕自己走了陈京驰不吃饭,杜恒特地留在这里陪他一起用餐,看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才敢离开。 临走前语重心长地劝他:“难过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给他们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低低“嗯”了一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中国和英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陈京驰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才将电话拨出去。 他们仅有的两种联系方式,微信,Q.Q,她都把他删除了。还剩下手机号码,不确定她有没有把他拉进黑名单。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挂断。 他不死心,继续拨打第二遍,第三遍…… 他记不清嘟嘟声响了多少次,不厌其烦地等着。直到下一秒,机械音消失,听筒传来微弱的声响。 陈京驰还没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小陈啊,我是小欲的妈妈。”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高三上学期抽烟喝酒导致声带发炎,他就是在她这里看的病,算起来已经有四年了。 她给他做过这么多次检查,陈京驰却一直不知道她就是周欲的母亲。 他模糊地想,也许这就是周欲不愿意带他见她家人的原因。 “你等会儿啊,我去喊她来接。”她说。 陈京驰应了声“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他知道,这是命悬一线的最后一次机会。 半分钟后,他终于听到了周欲的声音,平静地问他有事吗。 他想对她说的话太多,堵在了嗓子眼,陈京驰只能挑其中一句问出口:“以后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我一直等。” 她早就有过预告,是他不愿意相信。 沉寂了几秒后,周欲轻轻出声:“我回不回去也跟你没关系了。” 陈京驰仰头靠在沙发上,任由刺眼的灯光刺痛眼底。 他嗓音低沉:“有关系。” 他怕她难过,她又何曾没有相同的感受。 他练舞太急扭伤脚腕;他独自一人爬上山顶;他从升降台上摔落下来。 她红着眼眶担心他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假的。 “周欲。”他的嗓音开始发闷,藏着隐忍,“《欲言又止》是不是写给我的?” 「欢愉与苦痛 寂寞与心动 有人深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短短荒唐一梦 教会我情根深种」 「太多的借口 花了多久拼凑 爱到最后 谁又比谁更念旧」 字字句句都是她欲言又止的心声。 他固执地想求证,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耳边是长久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犹如无声的凌迟。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答案已经很明显地浮现在眼前。陈京驰喉结上下滚动t,声音哑得厉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她:“真的不爱我?” 她好似没有听出他极度的压抑,反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呼吸声变得很重。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传来:“陈京驰,祝你前途无量。” 电话倏地挂断。 他抬手挡住了通红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紫心][粉心] Sloth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云蕴。”,灌溉营养液+18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5章 旧情书 爱的耻辱柱。 两天后的毕业晚会直播,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陈京驰右手中指上戴了两年的戒指突然消失不见。 起初有些网友以为是造型的原因临时取下,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枚戒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从恋情宣布之后,不管是演出、代言广告拍摄,或是杂志封面拍摄,他从来没有取下过。 随着时间过去,网上出现了不少怀疑两人感情生变的言论。 【一个戒指而已,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 【他们不是才刚合作了一首歌吗?】 【热知识,周欲每次都会转发她自己写词的歌,唯独这首《欲言又止》没有转,你猜猜原因呢】【他俩已经好久没互动了,感觉陈京驰也秀不动了】【我就说为什么新歌听着这么苦,真是荒唐一梦啊……】网友的讨论都是猜测,直到深夜十一点,陈京驰的超话里,一个等级很低的账号将江北传媒大学人文学院官网的交换生名单截图公布了出来。 @用户9378247:心疼你们被蒙在鼓里的粉丝,他们分手很久了,江传的学生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发出来。 [图片]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立马引起了大量关注,凌晨时分好几个相关词条冲上热搜。 #陈京驰周欲疑似分手# #陈京驰 我跟她不会分手# #周欲 欲言又止# #分手了还能合作吗# 话题里有人惋惜,有人庆祝,有人不敢相信。 第二个词条里,不少看热闹的网友将陈京驰很久之前发的一条微博转发了出来。 @陈京驰: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跟她不会分手,这辈子就要她一个。 曾经说得有多么一往情深,现在就有多么讽刺。 【早说了别太天真,一辈子这么长,怎么敢发这种誓啊】【哥要不删了这条吧,看着不打脸吗】 【你们懂啥,哥打算以后单身一辈子】 【嘲笑他的人没有心,至少他轰轰烈烈地爱过,你们连爱都不配得到[吐]】这几个热搜在凌晨两三点被压了下去,网友的讨论却迟迟没有结束。 次日回江北的飞机上,杜恒时时刻刻注意着陈京驰的举动,生怕他点进微博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 飞机降落,杜恒问他是回公司还是回公寓,陈京驰摘下眼罩,默然片刻,说:“公寓。” 他几个月都没回来过,公寓里有人定期打扫,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保留着上一次他离开这里的状态。 阳台上的绿植只有保洁来时才能浇上一次水,没人精心照料,它们又重新变回了蔫头耷脑的模样,甚至有几株开始枯萎凋零。 书房里放着周欲很早之前带来的几本资料书,桌上还摆着她没写完的读书笔记,放在一旁的黑色水笔忘记盖上盖子,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回来接着写。 卧室的床头柜上有一个他从西雅图回国时给她带的礼物,当时他听了杜恒的建议,买了一套香水礼盒,本想晚上给她,谁知道那天是他们关系破裂的开始,终究还是没送出去。 浴室里摆放着各种属于她的东西,牙刷,护肤品,洗脸时戴的黑色发箍,给他按摩头皮的梳子,嫌他冬天嘴唇太干亲吻不舒服而买的润唇膏。 种种些些都能勾起一段段曾经美好过的回忆。 这是他不敢回来的原因。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门被人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京驰走过去开门,卓文成提着一袋子酒第一个进来:“驰哥,别难过,哥们陪你一醉解千愁。” 詹黎跟着进门,徐岳在期末结束之后一直没回仙海,他也过来了。 以往兄弟几个在一起喝酒,谭蓓和周欲两人在身边都会劝着点别喝太醉,如今杜恒不在,她们也不在,他们喝起来没克制。 詹黎喝多之后实在憋不住,说:“不可能是因为出国分手,绝对有别的原因。” 卓文成一直觉得很奇怪:“就算做交换生也是九月去吧,她怎么六月就走了?” 徐岳知道他不愿意说这些,让他们别打听,聊点别的。 陈京驰始终保持沉默,直到醉意漫上来,他才终于吐露:“我不该说那句话。” 詹黎抬眼看过来:“哪句话?” 陈京驰眼底弥漫着痛色,声音低哑:“追她的话。” 卓文成和詹黎面面相觑,都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唯独徐岳稍稍清醒一些,他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陈京驰唯一一次当着他们面说过的追求的话。 他语气愕然地问:“她知道了?” 陈京驰的反应默认了回答。 卓文成满脸茫然:“知道什么啊?” 徐岳提醒他们是两年前金曲奖落选那天晚上的事。卓文成原本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他还隐约地记得自己当时在酒桌上都说了些什么。 詹黎这才找到了他们分手的原因。 “我操,我这死嘴。”卓文成到处摸手机,“我跟她解释。” 陈京驰按下了他的手机:“别去打扰她。” 卓文成动作一僵,他意识到,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就算道歉也失去了任何诚意。 他们当时都太年轻,说话不过脑子,没想过一句话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詹黎心情复杂,当时他也是起哄的人之一,此时心里也不好受,说:“她知道还……” 陈京驰只是苦笑了一声。 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闷头陪着他喝。半夜喝得不省人事,三人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凌晨两点半,所有没睡觉还在网上冲浪的网友都看到了陈京驰发的微博。 @陈京驰:睡醒想你,睡着梦见你,我还有救吗这条指向性明确的微博在短时间内就成了热门,评论转发清一色的@周欲。 评论区也看不到粉丝控评,都是网友吃瓜。 【哥是把这当朋友圈了???】 【什么情况?被盗号了?】 【喝了假酒吗?怎么醉成这样[吃惊]】 【好突然的活人感,这是真失恋了】 【哥打错字了,其实他想说他还有舅妈】 【你俩要不和好吧,别虐我啊[哭]】 【还有救,赶紧出新歌,别恋爱脑发作了!】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第二天睡醒了,酒也醒了,陈京驰仍然没有删掉这条微博。杜恒也没办法,公关部员工问他这条压不压,他摇摇头:“算了。” 失恋本就难熬,一句真心话都不让发,有点太残忍了。 陈京驰的这句话直接坐实了两人的分手传闻,之后的几次活动里,媒体记者一碰到他就凑上来八卦分手一事,而他所有时候都缄默不言,不回应一个字。 可是他落寞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七月中,江北夏季音乐节官方账号公布了重磅嘉宾,陈京驰时隔两年又一次出现在了音乐节的舞台,而这也是他整个暑假里唯一一场线下演出,门票一度炒到了天价。 演出当天现场挤满了来看他的粉丝,上一个歌手演出完毕后,陈京驰作为最后一个表演嘉宾走上舞台,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站在前排的人都清楚地看到他依旧戴着周欲送他的耳返、手里拿着她送的麦克风。 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演出时长40分钟,总共八首歌,前面七首都是热度很高的代表作,全场观众都能跟着一起大合唱,唯独最后一首,徐岳弹起吉他前奏时,现场所有人都一脸懵然。 演出节目单上原定最后一首是唱《Dusk in Nov》,然而大屏上出现的歌名却是《耻辱柱》。 “这首是临时换的翻唱,是我自己想唱的歌。”陈京驰望着台下无数听众,朝他们说,“请原谅我任性一次。” 不同之前,开口时,陈京驰的声音状态显得稍有些疲倦。 「我被你亲手钉上耻辱柱 你眼泪止不住流」 「我伤透你的心t还妄想 你从来就不会走」 「人总等到失去才念拥有 熬过黑夜等下个白昼」 「这次换我等太久」 「我被你亲手钉在爱的耻辱柱 你的泪最后一次因为我止不住」 台下观众都看见,这句歌词才唱到一半,陈京驰突然失声,随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嘴边的麦克风移开,低下头,随后转过身背对着镜头。 这首歌的前半部分都是吉他独奏,坐在后面的徐岳看见他背光的影子,节奏乱了一下,慢了半拍,他不敢停下来,只能继续独自弹着伴奏。 大屏上的歌词没有等他,一行行地变换。 「在你心里难道能翻篇 感情没有两不相欠 闭上眼就昨日重现 我承认是自己作践」 他背对着所有人,迟迟没有转过来。 和她分开后那么多次演出,他都强迫自己在观众面前展现最完美的状态。唯独这一次,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态。 这首歌他从来没有当众表演过,没想到会入戏太深。 他听见身后的数千人开始代替他,将这首歌的后半部分歌继续往下唱。 没有人知道,剩余的两分十五秒里,站在台上静止不动的陈京驰在想什么。 合唱一直到尾声,他才终于面向前方,朝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 他哑着嗓子对他们说抱歉。 半小时后,陈京驰在音乐节舞台上哽咽转身的视频在各大平台上疯传。#求求你们快复合吧#这个话题登上热搜第一。 这一次,就连陈京驰的粉丝都站在了统一战线,希望他们能和好。 可当网友点进周欲的账号主页,才发现她的IP地址仍然显示在江北。 说明她在出国后再也没有登陆过微博—— 作者有话说:*歌词引用刘思鉴《耻辱柱》(这首歌特别好听!) *过渡章,下一章要重逢了 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粉心][紫心] 云蕴。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5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笺。”,灌溉营养液+2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7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6章 旧情书 他唯独不再碰爱情。 “八周年不会还是椅子直播敷衍我们吧?” 中午吃饭时,卓文成把广场上这条网友评论念出来,笑得不行,“我们驰爷就这么有个性,爱看看,不爱看划走,就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詹黎和徐岳都不厚道地跟着笑起来。 去年陈京驰出道七周年的纪念日,公司给他安排了一场线上直播,然而他仅在镜头前坐了不到五分钟,起身倒杯水的功夫,他的电脑突然出现问题,摄像头的画面卡住一动不动,声音也消失不见,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见一把孤零零的转椅在屏幕上。 陈京驰平时玩电脑的时间少得可怜,对这方面不精通,弄了半天没弄好。大半夜不好叫人上门修,又不能提前把直播关了,只能这么放任不管,生生把一百多万观众晾了两个小时。 当晚所有观众齐心协力把陈京驰的椅子送上了热搜。 提到这个,陈京驰头疼:“修那电脑都花一两万。” “这么贵,不如重新装一台了。”詹黎说,“别是被人坑了吧。” 杜恒刚在跟策划部的员工掰扯,晚一点过来吃饭,豪迈地往陈京驰身边一坐,得意:“搞定了,儿子们准备狂欢吧。” “我操?”卓文成筷子都吓掉了,“这就是爹的实力吗?” 半个月前,几人商量八周年在江北搞一场演唱会。这几年陈京驰的商业演出接得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次数也不像前几年那么频繁,他花了更多的时间自我沉淀,学习编曲,倾听别人的作品,开始尝试一人包揽音乐创作的所有工作。 他的国内二巡在去年才迟迟开启,今年春节刚结束,他本打算接下来半年都好好休息,提到八周年演唱会,陈京驰破例答应了下来。 他们决定得太晚,江北的文化审批向来很慢,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时间。 没想到杜恒能把这事都办妥。 “说真的。”徐岳一直很想问,“爹是不是头上有人啊?” “我头上是大老板。”杜恒说,“你问他去。” “那我不敢。” 大学毕业后,徐岳、卓文成和詹黎三人都签到了声屿的乐队,隶属于陈京驰的经纪部,演出时期跟着他上舞台,其余时候则听从公司安排。 吃过午饭后,几人跟版权部一起开会决定演唱会歌单,会议进行到后半程,徐岳的手机响了一声,显示发消息的人是邬阳,他舅舅的儿子。 邬阳:【哥你快看这个新闻!惊天反转!】 邬阳:[链接][涉案金额数十亿!泉山**刁某落马,牵出一桩陈年冤案!] 徐岳对政治新闻不感兴趣,且开会的时候不想分心,他回了个“等会”,把手机熄屏。 八周年演唱会定在七夕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大家都不着急。会议结束后杜恒说附近新开了家法餐厅,要带几人尝尝鲜。 饭桌上詹黎手机频繁收到消息,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时,坐他旁边的杜恒以为他是怕吃不上菜,让他出去接:“法餐分量是小了点,我等会儿给你单独点一盘行不行?” 见他接完电话回来满脸无语,卓文成好奇:“谭蓓打来的?” “不是。”詹黎解释,“我外甥下个月IB要选课,我姐问我是选英语A还是英语B,我又没出过国我哪知道。” 詹黎外甥读的是国际高中,高一要选择语言分类,选英语A届时能获得双语文凭,可难度也比英语B高一些,他外甥没什么大志向,自然是想学简单的,他姐说是问他意见,实则是不同意,想让他劝劝小孩。 几人都不懂这些,卓文成摆摆手:“都上国际学校了,让他自己做主不就得了。” “我也是说。”詹黎耸耸肩,“等我过几天回去再说吧。” 用餐结束后,徐岳坐在回去的车上打开微信,总算是想起来邬阳给他发的消息还没看,距离那句“等会”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他点开那个新闻链接,从标题就能猜到内容是什么,两天前泉山有个职级挺高的官员因腐败落马,查出贪污金额巨大。徐岳看到一半想退出,却突然被后两行的文字吸引了视线。 “……十三年前的‘获奖作文送父入狱’一案也重新进入审理阶段,刁某承认当年为了保全自身伪造证据、将周某陷害入狱,洗清冤屈后,周某将获得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共计约180万元……” 徐岳的目光停留在“获奖作文送父入狱”几个字上,联想到了什么,问邬阳:【这个周某是谁?】邬阳:【你之前不还问过我吗?】 邬阳:【泉山附中周欲的爸爸啊】 邬阳:【老家这边都炸开了锅,全在讨论这个】徐岳当即去网上把报导此事的新闻稿都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将新闻打包一起转发给了陈京驰。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猜测,问:【周欲出国会不会跟她爸爸有关?】几分钟后,陈京驰回复:【她一家人一起去的国外】徐岳手指停在键盘上,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感到抱歉:【对不住,兄弟】和周欲分开的前半年是陈京驰状态最差的时候,他重新学会了抽烟,难熬到实在受不了就用酒精麻痹自己,甚至还跑去纹身,把杜恒气得不轻,又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他花了将近一年才完全从失恋中走出来。 五年过去,他登上了美国科切拉音乐节的舞台,荣获格莱美奖提名,时隔两年发布的四专再一次打破销售记录创造神话,他跻身乐坛第一梯队,成为实力派顶尖唱作人。 可唯独不再碰爱情。 不少圈内女星向他表达好感,他都一概视而不见。一次和同台演唱的女歌手闹出绯闻,她因裙子太长下台时绊了一下,陈京驰好心搀扶一把,视频传到网上,恰巧女歌手也姓周,网友称他要迎来第二个“周欲”。 他当即怒斥网友,撇清关t系,此后拒绝了所有和异性歌手的合作舞台。 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 八月中是江北最热的三伏天,带妆在外站个一两分钟妆就快花了。谭蓓撑着遮阳伞躲进路边的咖啡厅,凉气吹到身上时才感觉活过来。 谭蓓点了杯冰澳白,发消息问她想喝什么。 几秒后得到回复,跟她一样。 付完款后,谭蓓朝收银的店员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你们能不能换首歌?我一听这个歌手唱歌就会过敏。” 咖啡厅里正放着陈京驰四专的主打曲《降落》。 店员面露吃惊:“我还以为没有女生不爱听他的歌呢。”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操作电脑,切换了歌单。 谭蓓坐在了窗边最显眼的位置,是看到门口最好的角度。她目光投向外面,翘首以盼。 几分钟后,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一见到那张脸,她心跳空了一拍,连忙从木凳上起来,上前抱住了来人。 “宝宝!”她的声音激动到颤抖,“好久好久没见了!” 周欲抱住她:“是啊,好久。” 大四那年,谭蓓曾在寒假飞去爱尔兰,和她、刘娴雅一起过了个新年,那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毕业后的谭蓓入职新媒体编导,每天的工作都非常忙碌,就连假期也时不时要加班,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也没机会出国看她。 “你漂亮了好多。”谭蓓看了她几眼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周欲连忙从桌上抽纸:“你这样我也会想哭的。” “不哭不哭。”谭蓓整理好心情,拉着她坐下,把咖啡推到她面前,问起近况,“你最近怎么样?” 今年一月份,姜越英找人提交的举报材料总算是起了作用,这一次不再是隔靴搔痒,周景龙也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调查工作开始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比他们想得要更加顺利。 经过大半年的审理,上个月审判结束,周景龙总算是等到了迟来的公正判决,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他们再也不用到处躲藏,可以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做人。 研究生读完,周欲来到了刘娴雅工作的地方,在一所汉考国际机构做对外汉语老师。回国后,刘娴雅回了仙海,而她来到了江北,前两天已经办理江北国际学校的入职手续。 谭蓓眼睛亮晶晶的,说:“如果我高中有你这么温柔又漂亮的英语老师,肯定考年级第一。” 周欲笑起来,问:“不早恋了?” 听到这,谭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声音也低了下来:“宝宝,我跟詹黎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分开了。” 周欲怔了一下,问:“为什么?” “以前总觉得毕业之后会更好,谁知道大学才是最无忧无虑的。”谭蓓轻声说,“我工作太忙,他也经常不在江北,我们俩都挺没安全感的,分开时间长了疑神疑鬼就容易吵架,后来吵累了,干脆分手。” 周欲心里五味杂陈,她和詹黎曾经就是她想象中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也没想到终究还是没熬过时间。 “是不是很难过?”她深有体会。 “过去了就好了。”谭蓓声音小了一些,“虽然没谈了,但是我们每周还是会见一面。” 周欲呆了好几秒才听懂她的意思:“你是说……” “哎呀,成年人嘛,解决一下需求而已。”谭蓓撇撇嘴,“这样还不吵架,比以前谈恋爱好多了。” 对于她的好心态,周欲哭笑不得。 好巧不巧,刚说到詹黎,他就给她发来了消息。谭蓓拿起来一看,又很快地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周欲。 周欲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怎么了?” 谭蓓干脆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笨狗0803:【下周六演唱会来不来】 周欲看完了文字,一眼扫到她给詹黎的备注,还记得以前上学时备注的是小狗,看来小狗长大之后似乎变得不太灵光了。 谭蓓也不瞒她,说:“是出道八周年演唱会,就在江北。” 她没敢提那人的名字,怕她还在介意。 周欲看着她,思绪却飘远了。见她愣怔失神,谭蓓迟疑不决,最终还是问出口:“你想去吗?” 说不想那是假的。 分开的这些年,只要空下来,周欲就会无法遏制地想到他。思念像是一种慢性疾病,无药可医,平时不声不响,却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发作,在她满是裂痕的心脏上再添上要命的一刀。 整整五年,近两千个日夜,在她的脑中,他没有一天缺席。 谭蓓看她的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她点开抢票软件,说:“正好就是今天开票,宝宝,把你身份证发我一下,我帮你一起抢。” 周欲点进抢票页面,看到上面多达八十三万人的预约,根本不抱希望:“抢不到吧。” “抢不到的话,你替我去。”谭蓓想好了后路。 “不了。”周欲摇摇头,“你的位置太靠前。” 内部票都是内场第一排的位置。周欲是想去,但她只想默默无闻地看一次演出,不打扰任何人,更不想让他知道。 两人在咖啡厅坐到了六点,倒计时一结束,她们同时抢票,谭蓓的手指做了美甲,把手机屏幕点得咔咔响,却显示前方拥挤,网络崩溃。 周欲没抢过票,看到按钮变红之后点了一下,很快弹到了购买页面,点击支付,APP非常丝滑地切换到了支付宝。 就这么顺利地买到了内场外层的票。 “啊!我不信!”谭蓓还在努力,“我一定要买到!” “我买到了,贝贝,你别点了。”周欲抓着她的手,给她看屏幕。 “这么容易吗?你运气好好哦。”谭蓓笑起来,“等座位出来之后你截图发我一下,我到时候跟你身边的人换个位置,我们一起看。” “好。”周欲心里惦记着事,朝她说,“你别跟他……他们说。” 磕巴了一下。 “我知道。”谭蓓点头,“我跟詹黎分手之后,跟他们也没怎么联系了。” 周欲这才放下心。 谭蓓约她一起去吃晚饭,舍不得分开,问:“我今晚去你家住好不好?” 周欲刚在这边安定下来,租好的房子还没完全收拾干净,她主动提出:“我去你家吧,我家都是纸箱子。” “好啊好啊!”谭蓓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还好我们工作的地方离得近!” * 演出前一天,彩排结束后,詹黎来到了谭蓓的单身公寓。 他们每周都固定在星期六见面,这周要演出,因此提前了一天。刚进门,看到鞋柜上多了一双以前从没见过的拖鞋,詹黎不顾里面的人在洗澡,直接推开浴室的门,把谭蓓吓了一跳。 “你有毛病啊?” 她话还没说完,詹黎把上衣脱了,和她挤在逼仄的淋浴间里,把人堵在里面。 “家里来客人了?”他问。 谭蓓推他推不动,烦他:“什么客人,热死了,赶紧出去啊。” 詹黎不信,非要追问:“外面多出来的拖鞋是给谁穿的?” 此话一出,谭蓓心里一惊,那是前几天周欲过来给她买的,她忘了詹黎今天就会来,没来得及收拾。 见她表情不对,詹黎咬牙切齿:“男的女的?” 谭蓓别过头:“女的。” “女的你这么心虚?”詹黎掐着她的腰,“说实话。” 谭蓓被他质问的语气激起了逆反心理,她也不客气:“你管这么多?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谁?” “……” 詹黎把这股醋劲都发泄在她身上,把人从浴室扛起来按在床上,做到她哭着求饶。 “告诉我是谁。”詹黎声音发狠,“是男的你就死定了。” “不是……不是!”谭蓓实在受不住,嗓音都哭哑了,“我跟你说。” 詹黎终于停了下来,等了老半天,看她抿着唇跟自我作斗争,耐心快耗尽,用力撞了一下。 “啊……”谭蓓抓着他的手臂,投降,“是周欲,周欲!” 听到这个名字,詹黎愣了一秒:“她不是在国外?” 谭蓓之前答应过周欲不告诉他们,此时被逼无奈说出了口,她心里愧疚得很,不敢继续往下说。詹黎不信,以为她骗他,伸手去拿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别说锁屏密码,银。行卡密码都一清二楚。詹黎解锁之后先打开了相册。 谭蓓慢半拍,伸手去抢,他又是一撞t,让她浑身瘫软。 “詹黎!你太没床品!”她骂,“再跟你做我是狗!” “这话你自己在床上也不是第一次说。”詹黎没看她,看到了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点开,是八周年演唱会的座位图。 而观演人这一栏赫然是周欲的名字。 真没骗他。 詹黎彻底愣住,谭蓓把手机抢回来,用脚踹他:“现在你满意了吧!” “对不起。”他抓着她的脚腕,俯身亲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谭蓓气得不理他,詹黎动作温柔了几分,又问,“她要去看演唱会?” “你不许说。”谭蓓躲开他的吻,“不许跟陈京驰说!” “行。”詹黎随口应下,“不说。” 谭蓓不敢信他,表情认真了,低声说:“她不想让你们知道,特别是陈京驰,你真的不可以出卖我。” 詹黎顿了一下,亲她的唇:“好,答应你。” * 次日下午,见到周欲之后,谭蓓心虚得不行。 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这一点谭蓓深有体会,她不知道詹黎答应她的话算不算数,从演出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 周欲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她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前面的人很多,把舞台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向两侧的大屏。 陈京驰出场时,她在周围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屏里的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了。 八周年演唱会的歌单基本上都是大热歌曲,周欲太熟悉不过。大屏上的歌词字体早已经换成了标准的黑体,相比于几年前,陈京驰的嗓音变化并不大,一开口就将她带入了刻骨铭心的回忆里。 那些写出歌词中每一个字当下的心境体会,仍然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些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的歌曲,陈京驰在台上唱过一遍又一遍,对他来说不过是完成工作,感情谈不上多么充沛丰富,可却深深地勾起了周欲的共鸣。 每一首歌她都听得认真又动情,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开演唱会的那个夏天。 她还清楚地记得彩排结束后,陈京驰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面对首场演唱会,他表现出来的紧张。 她对他说,这只是开始。 ——“以后你还会站上更大更高的舞台,是不是我在的次数多了你就不会紧张了?” ——“每次都会在我身边?” ——“如果你需要的话。” 后来他不需要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台下万人观众会忐忑不安的少年。 和五年前相比,他的妆造变得更加成熟,看向镜头的眼神沉着镇定,那是经过时间沉淀、历经打磨过后的坚定,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从容与自信。 看到这样的陈京驰,周欲发自内心地高兴。 这就是她最希望他能成为的样子。 最后一首唱完后,陈京驰本应该下台换衣服准备返场,此时有个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猫着腰走到了他身边,递过去一张手卡。 本以为熬到演唱会结束,谭蓓一直提着的心就能放下了,然而看到这一幕,她又担心起来。 工作人员下去之后,陈京驰面向镜头,说:“这次八周年演唱会比较特殊,我会随机抽取几个现场的观众送出周年限定的签名礼,中奖观众凭购票座位截图私信平台领取。” 听到这话,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恨不得抽中的人是自己。 谭蓓赶紧凑过去看了眼周欲的座位号,21排17座。 陈京驰先在看台抽了三个人,谭蓓看到他每念出一个座位,大屏上突然切到那边的观众,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 “内场有三个名额,是我乐队的朋友提前选好的。”陈京驰低头看向手卡,“第一位是3排7号。” 闻言,谭蓓忍不住叫了一声:“我靠!” 完了!詹黎看过她的座位号! 周欲奇怪:“怎么了?” 体育场里有六万多人,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中奖。 “第二位是14排23号。” 看着大屏上的观众席画面切了两次,谭蓓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第三位是21排17号。” 摄像机切到了内场后排,将获奖人拍到了大屏上。 直到这一刻,周欲才明白刚刚谭蓓为什么表情那么惊慌。抬眼望向大屏,周欲看见她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她的长相太出众,在一群人里极为出挑。 观众席只展示了三秒,重新切回舞台。 只见大屏里的陈京驰目光怔然地看向侧屏的方向,聚光灯下,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舞台上,久久没有动作——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粉心][紫心] Yvonne:)扔了3个地雷 雪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31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5 读者“雪”,灌溉营养液+1 读者“瑾-夏”,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67章 旧情书 想重新好好爱她一次。 和陈京驰交往的那两年里,在网上根本搜不到周欲的照片,仅有几个当年他们同时出现在机场的视频,周欲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脸,也看不到全貌。 没人知道大屏中间的那个人是周欲。 可陈京驰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五年里想她的次数多到根本数不清,他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的脸。 她回来了。 那个令他万念俱灰的“无限期”,到今天终于迎来了结尾。 所有人都不知道陈京驰为什么一直呆立在舞台上,大屏里的他像是进入了静止状态,长达两分钟毫无动作,直到工作人员又上台喊他,他才步伐缓慢地从舞台侧方下去。 周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下用力地撞击胸腔,心跳凌乱不堪。她收回视线,再一次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座位号,确认就是陈京驰刚刚念出来的最后一个号码,21排17座。 她看向谭蓓,后者连忙解释:“对不起啊宝宝,詹黎昨晚来我家的时候看到你发给我的截图了,这个肯定是詹黎写的号码。” 以刚刚陈京驰的状态,很明显是不知道她来了。 詹黎确实没有告诉陈京驰,他只是合理地利用了这个抽奖机制。谭蓓很愧疚,抱着她道歉,“你别生我的气,我等会儿就跟詹黎说,以后不许他再来我家了。” 周欲此时心里乱作一团,她没计较这些,说:“我没生气,我回来的事,他迟早会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谭蓓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那你们……” 周欲迟迟没接话。 几分钟后,陈京驰换上了最后一套衣服,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牛仔裤。他迎着一波又一波尖叫声的浪潮,坐在了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麦克风夹在架子上,他望向台下一片深蓝色星海,开口:“今天返场本来计划唱《降落》,刚刚跟我的经纪人商量了一下,他很慷慨地决定给我一次换歌的机会。” 这个举动让全场哗然,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陈京驰上一次在演出末尾突然换歌的经历。 周欲听到左手边坐着的女生奇怪地问:“不是吧,不会又要唱耻辱柱吧?” 她声音的朋友接话:“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记得初恋啊,私下指不定谈过几个了。” 听到这话,周欲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很抱歉,这首《欲言又止》没有歌词,你们可以只听我唱。” 话音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音。 欲言又止。 这是他和周欲合作的最后一首歌。 分手后的五年里,陈京驰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演唱过它,这个歌名和“周欲”这两个字一样,成了陈京驰最忌讳听到的东西。 可他却在八周年演唱会的返场,独自一人弹唱了这首歌。 《欲言又止》在发布之后曾经跟着电影火了一段时间,由于没有后续的宣传,加上歌手本人似乎也不重视,热度很快就降了下去,成了陈京驰的冷门单曲,现场这么多人里,竟然没有多少人能跟着一起唱。 如他所说,大屏上并没有歌词,可陈京驰却t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 三分半钟里,全场寂静,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孤独的钢琴声给他伴奏。 周欲不敢再抬头看大屏,她借着夜色的遮掩,用力地眨眼,企图将打湿眼眶的眼泪逼回去。 在和他分手后写下的那些痛彻心扉的诀别词,在他们多年后重逢的这一天,被他用最温柔的语调一句句唱了出来。 只有热烈地爱过,才知道如何才能深刻地打动她的心。 陈京驰在这方面一直是高手。 最后一个字收尾,他没有及时起身,而是拿起麦架上的麦克风,看向镜头。 “七年前,我在第一场演唱会上,向当时我最爱的人告白。” “今天,八周年的演唱会上,我仍然有几句想要对她说的话,希望你们给我点时间。” 听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四周响起高涨的呼声。周欲感觉到谭蓓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似乎比她本人还要更紧张。 他终于起身,走到了舞台边缘,蹲下。身随意地坐了下来。这一刻,他不再是万人敬仰的歌手陈京驰,而是放低姿态,想对她说说真心话的前男友陈京驰。 他看不清她坐在哪,可他知道,周欲一定在看着他。 周围女生的尖叫声直击耳膜。 “我靠,陈京驰疯了?又来?” “这次是谁?还是周欲吗?” “搞什么啊,多久了怎么还念念不忘?” “白月光的威力这么大?” “等下,周欲在现场?不会吧?!” 周欲仰起头,仿佛与屏幕中的人隔空对视,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首歌的歌词是我的缩影。” 「欢愉与苦痛 寂寞与心动 有人深陷其中 有人言不由衷」 她带给他欢愉,也带给他苦痛,可更多的是见到她的心动难捱,是他深陷爱情难以自拔。 他轻声如诉,“以前我不会爱人,是她让我体会过什么是深爱。” 「短短荒唐一梦 教会我情根深种」 表面上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不过是将无处安放的感情深埋于心底,今天只见她短短三秒,压抑太久的汹涌爱意就要破土而出,淹没他的心智。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些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减轻的只有疼痛,爱一直没有消失。 “爱她时会舍得放下骄傲,放下尊严,只求她多看我一眼。” “如果有一点点的可能,我都想再试一试,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不是不甘心,是想重新好好爱她一次。”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经遗忘了那段感情时,五年后的今天,陈京驰再一次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抓着衬衫领口,将衣襟用力一把撕开,几颗白色扣子崩落,掉在看不见的角落。 大屏里,无数人看见了他拉开衬衫下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纹着一个大大的“欲”字。 陈京驰停顿几秒,才接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会把她追回来。” * 演出结束,音响里放着陈京驰四专的单曲《念旧》,观众陆续散场。 周欲还没从陈京驰最后的那段话中缓过来,她刚要起身,谭蓓突然抱住了她,趴在她肩膀上哽咽:“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应该替你高兴的,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她是第一个得知周欲暗恋陈京驰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他们分手内幕的人。 大四那个寒假,谭蓓飞去爱尔兰陪她和刘娴雅一起过新年,坐在一起收看春晚时,恰好是陈京驰上台演出。 谭蓓清楚地记得,距离他们分手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周欲看到他的脸时仍然红了眼眶,她没有勇气看他,却又不舍得起身离开。 他迟迟走不出来,她又哪有这么轻易。 那天晚上,周欲终于向她敞开心扉,把他们之间的故事从头到尾讲给她听。那一晚谭蓓几乎失眠到天亮。 她才知道,原来表面上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这一哭,把周欲的眼泪都叫停了,抱着她啼笑皆非:“我还没哭呢。” “不哭了。”谭蓓拉着她站起来,“我们回家。” 回去的出租车上,谭蓓转头看向她,轻声问:“他再追你的话,你答应吗?” 周欲像是着了魔,脑子里反复地闪过大屏上看到陈京驰最后拽开衣领、露出纹身的动作。 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纹的身吗?” 谭蓓呼吸一滞,不敢把她看到过陈京驰做的疯事告诉她。 她只能挑着讲:“他过生日那天。” 她出国那年的生日。 周欲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 刚坐上回去的车,杜恒看到热搜榜已经被陈京驰霸屏,“周欲”两个字也久违地出现在了热搜话题里。 有新粉丝不了解她,在广场问:【这谁啊?我还以为哥那纹身的意思是四大皆空呢】老粉回复:【白月光,朱砂痣,意难平,不可以提的存在,哥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女人】这条评论点赞近十万。 演出结尾他撕衣服的视频也被疯转,引发一众对他身材的好评。 “就爱耍帅。”杜恒头疼,“最后那套是品牌提供的衣服,人家要回收的。” “侧面说明衣服质量不怎么好,一撕就坏。”卓文成忍着笑,“这属于损坏品牌形象吧?会不会要赔钱啊?” 杜恒让他赶紧闭上乌鸦嘴。 保姆车上,徐岳跟陈京驰坐在同一排,看他敞开的领口,好奇:“放网上纹身是不是要打码?” “那又无所谓,反正要看的人已经看到了。”詹黎接话。 陈京驰像是终于开机启动,转过头看他,问:“你知道她会来?” 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詹黎透露:“谭蓓知道。” 卓文成奇怪:“你不早跟谭蓓分手了?还保持联系呢?” “你以为他每周六晚上去哪嗨了?跟你一样躲家里刷短视频吃烧烤?”杜恒痛心疾首,“我没你这傻儿子!” 卓文成后知后觉:“啊……啊?!” 詹黎知道晚上会有个抽奖的活动,今天下午化妆时,特地跟工作人员要了个抽奖机会,为了打掩护,把卓文成和徐岳也叫过来一起写号码。 作为跟他最亲近的兄弟,没人比他们几个更清楚周欲对陈京驰来说有多重要,他实在不想让他们这次就这么错过。 或许也算是对他之前行为的弥补。 徐岳顺势替他问:“她回来多久了?现在在做什么?” 詹黎有些无奈:“她不跟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晚上表现好点,套套话啊。”杜恒帮腔,“她们两个女孩子之间肯定什么都说。” 詹黎无语:“你也说了是每周六。” 而后突然燃起男人的自尊,“我每次表现都很好。” “……” 陈京驰没接玩笑话,低声说:“不急。”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他不急于一时,这次最起码得先给她留个好印象。 想到之前徐岳发给他的新闻链接,陈京驰猜测她不会走了。 几分钟后,又有一个话题从热搜榜末尾爬了上来:#这里面有周欲吗# 有个在现场的观众将陈京驰的抽奖环节也拍了下来,从视频里很明显能看到,最后一个座位号座位号报完,陈京驰看到屏幕后立马出现了反常。 观众将当时大屏的画面截图下来,询问陈京驰是不是在这些人里看到了周欲,才有后续的临时换歌和第二次告白。 而截图的观众里,坐在最中间的女生因相貌太突出,成了众人猜想的焦点。 这张图在短时间内迅速传遍网络,却没人指认这个女生到底是不是周欲。 绝大部分是不认识,极少数认识的,也不敢说。 * 两天后,陈京驰从录音棚出来,跟着杜恒下楼吃晚饭。 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旅游的事,好不容易歇下来,他们约着去新疆玩一趟。 正聊得开心,詹黎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收到了他外甥发来的消息。 梁书宸:【舅舅,还好你站在我这边,让我选了英语B!】詹黎上次回父母家,跟他姐聊了一下小孩IBDP语言选课的事,最终他说服成功,让他姐放弃了双语文凭的念头,选了更简单的英语B,给外甥高兴得不行。 他今天开学,詹黎点开输入框正要鼓励一句,小孩又发来一条。 梁书宸:【我听我同学说,教英语A的老师是个中年阿姨,但是我的老师又年轻又漂亮!!!】三个感叹号足以见得他有多兴奋。 詹黎无语:【你t是去读书还是去看美女的】梁书宸:【最近网上超火的那张演唱会图,你看过吗?】梁书宸:【那是我老师啊啊啊啊】 詹黎:【再发癫拉黑】 两分钟后。 梁书宸:[图片] 见他还把图片发过来,詹黎深吸一口气,刚打算教训他,却被那张图吸引了视线。 点开一看,这不是前两天演唱会的照片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转发太多次,画质有些模糊,但不影响他辨认。大屏上出现了一大片观众的脸,画面中央有两个他很熟悉的人。谭蓓只有个侧脸,她看向周身边周欲的方向,半张脸也能看出她的惊慌。 他想起来,这是陈京驰公布最后一名获奖者时,镜头切过来拍到的画面。 詹黎这下把筷子放了下来,打字问:【哪个是你老师?】梁书宸发来一张编辑过的图片,把中间周欲的脸用红笔圈了起来。 梁书宸:【漂亮吧!】 “我操。” 詹黎骂了一声,朝对面的陈京驰说:“我知道周欲在哪上班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啊?”卓文成震惊,“你天眼查啊?” “我上次不是说我外甥在国际高中读书吗。”詹黎也觉得神奇,“她教我外甥英语。” 他把手机拿过去给他们看聊天记录,杜恒看完也跟着骂了一句:“见鬼了。” 世界上真有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好像老天都在撮合他们再一次遇见。 “还好你劝你姐给他选了英语B。”徐岳说,“太巧了。” 陈京驰出声问:“哪个高中?” “江北国际学校。”詹黎说,“今天刚开学。” “那还等什么?”卓文成替他着急,“现在去啊!” “都放学了。”詹黎让他坐下,“你以为是咱们读的那种高中啊,人家下午四点就没课了。” “……真爽啊。”徐岳插了一句,“有钱真好。” “老子只有幼儿园体验过下午四点放学。”杜恒气笑了。 詹黎笑了一声,说:“明天吧,我帮你想个理由。” * 国际高中和普通高中的学习节奏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学生比其他高中生有更多的“高考”机会,在学校里学的不仅仅是应试技巧,更偏向于培养综合能力和拓宽国际视野。 正式上班第二天,周欲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工作环境。同事都毕业于世界名校,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一个班仅有15个学生,没有升学压力,每天四点半就能下班,工作时间让谭蓓羡慕得不行。 这天下午上完第二节 课,班上几个女生围了过来,每人都给她带了点小零食。 “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饼干,给你尝尝。” 女孩子们很喜欢她,下课后不像是师生,更像是朋友,都愿意和她聊天分享日常。周欲笑着道谢,听到一人问:“Egeria,你也喜欢陈京驰吗?” “我们都看到你在演唱会上的照片了哦!” 周欲是全英文授课,学生也是喊她的英文名。听到这话,她脸上出现了半秒不自然,解释:“和朋友一起去的。” “我也好想去看他的演唱会啊。”一人感叹,“下次我们一起抢票吧!” 周欲点头:“行啊。” 聊过几句,女生们约着一起去打网球。周欲背上包正准备离开,却见教室里还剩下一个人,第二排的男生趴在桌上捂着肚子,脸色有些痛苦。 她走过去,关心:“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梁书宸虚弱地说。 听到这话,她问他能不能站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我、我对很多药都过敏,不能乱吃药的!”梁书宸头冒冷汗,不是疼的,是紧张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老师的面演戏,生怕露出破绽。 中午休息时,梁书宸收到他舅发来的消息,说他有个朋友想追他英语老师,让他帮忙演一出戏,下边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梁书宸一听只需要骗他老师打个电话就行,觉得简单,当即收了钱答应下来。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临上场才发现这差事有难度,他老师看起来就不好骗的样子。 他战战兢兢地问,“我手机没电了,你可以给我家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我吗?” 周欲看他痛得龇牙咧嘴,没怀疑,毕竟之前刘娴雅做的就是家庭医生,知道有些有钱小孩家里有私人医生看病。 能读得起国际高中的都是奔着出国去的,全是有钱人。 她拿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报一下你家长号码。” 梁书宸见她低头看手机,连忙把自己手机从桌子里拿出来一点,报出舅舅给他发来的那串数字。 周欲边听边按,按到第七位,她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他一眼。 梁书宸一边偷瞄手机一边观察着她,见她突然看过来,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这下脸色苍白得非常真实。 周欲问:“后面四位呢?” 梁书宸颤颤巍巍:“6…6254。” 周欲心跳漏了一拍,她再次问:“你没报错?” 梁书宸都快把这串数字背下来了,他确定自己没弄错,使劲摇了摇头。 周欲的手指悬停在绿色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盯着这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时间脑子里有些乱。 她声音轻了一些:“他是你什么人?” 梁书宸大脑快宕机了,想着他舅就比他大十岁,如果是他的朋友,喊哥应该没问题。于是张嘴:“我哥。” 随后他看见他老师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两人一对视,梁书宸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心理防线濒临崩塌,快要演不下去了。 好在周欲没有过多追究,她重新看回手机屏幕,沉默几秒后,拨通了号码。 空荡荡的教室里传来了嘟嘟声,梁书宸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周欲垂下视线,她听着耳边手机听筒传来的连线声,空着的左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课桌边缘。 嘟声消失,电话接通。 周欲心跳太乱,她没等对方开口,低声询问:“你什么时候有个16岁的弟弟?” 她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与此同时,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京驰站在门口,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她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橙心][黄心] Yvonne:)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花妍酱”,灌溉营养液+64 读者“矫情怪”,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10 读者“oookkkkkk”,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AKL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1 读者“11不吃鱼”,灌溉营养液+1 第68章 旧情书 “能加老师微信吗。” 陈京驰在门外等了很久。 等她打来电话,等她允许自己出现在她面前。 电话接通的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时隔五年,陈京驰终于亲眼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再是在如影如幻的梦里、褪色泛黄的照片里、模糊不清的记忆里,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将口罩摘了下来。 他似乎是刚完成工作不久赶过来,头发染成了浅棕色,造型做了周欲从来没见过的卷发,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那双看着她的眼像是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染着几分笑意。 周欲在脑海中构想过很多种与他重逢的画面,可想象终究抵不过此时此刻的真实。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心跳声像是砸在窗户上的雨点,沉重而急速。 他仍然将手机举在耳边,像是怕她听不见他的回答:“刚认识不久。” 而后她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没人率先把这通已经完成使命的电话挂断。 梁书宸一听这话,心里惊奇怎么这么快就把他卖了,连忙回过头往门后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他瞪大了眼睛,戏也不演了:“你……你是……” 这不是陈京驰吗? 他舅怎么没说他朋友是这么有名的歌手啊?! 周欲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长时间不眨眼地盯着看,让她的眼眶有些干涩。和前两天在演唱会看他唱歌不一样,那时只是她单方面地看向他。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也不t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陈京驰停在了梁书宸的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保持着客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被梁书宸分走半分。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变了,唯独他看她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直白炽热,不加掩饰。 “周欲。”他生疏地喊她的名字,把每个字都说得尤为认真,“好久不见。” 这几个字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上荡起了层层涟漪,再也无法平静。久违的酸涩感涌上来,侵袭了她的鼻尖、眼眶,周欲的喉咙堵得厉害,很费劲才能发出一点声音:“……好久不见。” 太久了,久到他们曾经有过的所有亲密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久到连和他之间最正常的相处方式都忘了,久到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宣之于口。 梁书宸看看他老师,又看看他刚认的“哥”,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的存在似乎有些多余。他从凳子上起身,功成身退:“我突然感觉肚子不疼了,哥,我朋友约我踢球,我先撤了!” 一秒都不敢多做停留。 周欲见他动作利落地把背包往肩上一挎,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腿脚麻利地跑出去,差点把门口的花瓶撞倒。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京驰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将电话挂断,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唇边噙着笑:“周老师,家住在哪,送你一程?” 这句周老师叫得顺理成章。 为了上下班方便,周欲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走路过去只需要五分钟。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就在旁边。” 课桌间的过道很窄,他侧过身让道,周欲从他身边经过时,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他胸口的衬衫布料,没来由地想起前两天演唱会的结尾,他把衣服扯开露出纹身的模样。 他今天穿得和那天很像。 离得最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极其熟悉的气味,让她有刹那的分神。 这是多年前他们交往时她最爱让他喷的香水。 苦涩的香根和烟草尾调,以前每次和他拥抱时都让她深深沉溺,这缕独特的气味早已经和那些甜蜜的记忆缠绕在一起,一闻到,就能瞬间唤醒与他有关的每一幕。 大三暑假到英国的第一个月,周欲曾经去到香水品牌线下专柜,却被告知那款香在半年前已经停产,就连想要再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都成了奢望。 如今再一次闻到记忆里的味道,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前后脚从教室里出来,此时教学楼里已经空无一人,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 陈京驰和她并排下楼,主动挑起话题:“回来多久了?” 从前再随意不过的一句闲聊,如今却要反复斟酌语气才能问出口。 “不到一个月。”周欲把声音放得很轻。 陈京驰偏头看过去,她和上大学时几乎没什么变化,长发乌黑,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她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不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岁月让他们都成熟了很多,即便当年分手闹得那么僵,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聊着天,心照不宣地维持成年人的体面。 他随着她放缓步调,心里有那么多想问她的问题,却都不敢说出口,挑挑拣拣之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低声问:“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明是有两层含义。 感情上,她一败涂地。 学业上,她做交换生时保持着优异的成绩,顺利保研,硕士毕业后在英国找到了一份待遇相当不错的工作,甚至回国后她也很满意现状。 如果他问的是后者。 周欲避重就轻地回答:“好。” 这是陈京驰想听到的答案。他点了下头,将下一句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出了教学楼,周欲总算是看了他一眼,问:“不怕被认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收回视线,好似不愿意在他脸上多停留半秒。 经她提醒,陈京驰拿出口罩戴上,陪她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不到五点,太阳还没下山,空气闷热无比,他想借此机会请她喝点什么,刚要开口,周欲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谭蓓打来的语音通话。 周欲知道他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名,没避讳地接了起来。 陈京驰走在路的外侧,她特地用离他近的手举起手机。 “宝宝,你回家了吗?”谭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我领导今天结婚纪念日,特地让我们提前下班了!” “这么好。”她看着脚尖,语气轻松了一些,“我还没到家。” “我去找你吧!我们今天吃寿喜烧怎么样?”谭蓓说,“我已经飞奔下楼打卡了!” 她们上班的地方离得近,自从她回来之后,谭蓓一有空就会约她吃饭逛街。周欲听到这里,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对谭蓓说,也是对他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我马上打车,先挂了啊!” 周欲看见他露出稍显遗憾的表情,无奈地说:“看来我晚了一步。” 明明他占据先机,却因几秒迟疑失去了机会。 听到这话,周欲总算得知他刚刚一路上不说话是在偷偷计划什么。她别过头,没让他看见她轻轻勾起的唇角。 到了校门口,陈京驰知道谭蓓很快就会到,他没有理由久留,说:“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径直朝着校外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周欲晚了几秒才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的背影,只见他打开了汽车后备箱,拿出了一把遮阳伞。 他回到她身边,将伞打开,挡住了她头顶炙热的阳光。 英国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夏天也总是下小雨,本地人几乎没有撑伞的习惯,周欲入乡随俗,以至于回到江北嫌麻烦,也不爱把伞带在包里。 陈京驰看着她,提醒:“脸很红。” 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他没把后半句说全。 周欲自己也看不见,伸手接过了他的伞,摸到伞柄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她缩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自发性地发烫。 这次不是晒的。 明明两人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现在居然会因为这么一点肢体接触而尴尬不已。周欲脑子乱成一锅粥。 陈京驰注意到了她躲避的小动作,松开手,将伞完全交给她。 他突兀地问起别的:“开学会不会有家长会?” 周欲反应慢半拍,接话:“有。” “到时候我大概率要参加。”陈京驰站在她面前,神情自然地问,“能加老师微信吗。” 周欲早看穿了他和梁书宸的把戏。 她却没发出质疑,而是点开微信:“我扫你。” 陈京驰亮出二维码,滴的一声,弹出他的账号页面。 他的昵称仍然是“Chen”,头像从原本带着一行字母的白换回了之前的纯白。 而在他的个性签名那一栏,周欲还清楚地记得,删除他时,是“天地只剩你我”。 取自《晚星坠落》最后一句歌词。 「吻落下后,世界静默 天地只剩你我」 如今少了一个字。 ——“天地只剩我”。 周欲心里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 隔了两秒,她点击添加到通讯录:“我加了,你通过一……” 话还没说完,屏幕自动回到他的个人主页,底下的文字不是“等待对方验证”,而是“去打个招呼”。 周欲怔怔地看着那几个字,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她感觉有人在心脏处敲了一闷棍,疼得快要痉挛。 “没删你。”陈京驰把手机收起,轻笑,“没舍得。” 删了她,他们一千多天的聊天记录都会消失不见,没了这些,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熬过去。 五年里换过几次手机,微信记录都会原封不动地转移过去。她一直是他的置顶,刚分开那段时间他不敢点进去看,直到逐渐走出来,睡前翻一翻那些发给她的下班图片,看她给他的回复,成了他延续至今的习惯。 周欲始终低着头,她紧紧地攥着包带,几乎快要窒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花妍酱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夏络艺德”,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t“莉莉”,灌溉营养液+9 第69章 旧情书 我是跟你分手了没错。 临走前,陈京驰对她说下次见。 他走了快一分钟,周欲仍然怔怔地看着他背影的方向,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谭蓓把车窗降下来,朝她招招手。 周欲拉开车门上车,见她手里多出来的遮阳伞,谭蓓惊讶了一句:“我之前还说你不爱撑伞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把伞的来历,干脆顺着她的话说:“很热。” “是哦,要到月底才能凉快下来。”司机搭话。 和谭蓓吃完寿喜烧之后,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会儿,周欲带过来的衣服不多,谭蓓给她挑了几套,提着包装袋从女装店出来,手机响了。 她没手拿,谭蓓替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着她的动作,周欲竟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也不知是期待他打来,还是害怕他打来。 谭蓓看到了名字,问:“刘珹,同事吗?” 她松了口气:“我表弟。” 是她舅舅的大儿子,去年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江北大学,这几天开学要返校,恰好周景龙和刘娴雅正搬新家收拾屋子,把她留在仙海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拜托刘珹给她顺道带过来。 电话接通,刘珹问:“姐,你现在在家吗?我刚下高铁,准备打车过来了。” 两人也逛得差不多,周欲应了一声:“你过来吧,我一会儿到家。” “行。” 谭蓓得知了原委,离开商场时没忍住,问了一嘴:“你打算一直留在江北发展啦?” 周欲自己也没有长远的规划,从英国回来后,为什么不去仙海找工作,而是先来到江北,也许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她只能回答:“还不知道。” 谭蓓没想那么多,笑着搂她手臂:“你来了之后我感觉工作压力都没那么大了,好朋友在身边真好。” 周欲笑了笑:“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她的朋友太少,谭蓓是最亲近的一个,能时不时跟她见面出来玩,周欲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 回到家没多久刘珹也到了。他带来一个打包袋,里面装着几件秋冬季厚衣服,刘娴雅知道她身体素质不太行,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怕她买衣服不及时,先送来一些应急。 刘珹把平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检查了一下,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袋子,递了过去:“哦对了,这是姑父从你房间找出来的,说可能是你的东西。” 周欲没见过这个布袋,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串。 她僵住了。 是陈京驰送她的两个生日礼物。 玉葫芦的钥匙扣上挂着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那是陈京驰当年说要送她的房子。 这两样东西都太贵重,周欲没敢随身携带,收到之后就给了刘娴雅,让她帮忙保管。五年前和他分手时,她忙着学校里各种事情,根本没想起来这两个东西。 和刘娴雅出国之后,周景龙在仙海临市租了间房,原先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也都搬过去了,连带着这串钥匙。周欲没跟周景龙说过这把钥匙的来源,他大概以为是遗漏的,便跟着衣服一起送了过来。 她仍能清晰地记起当时收到这两样东西时的心情,久远的记忆被唤起,周欲看着手里依旧崭新的钥匙扣,心里百感交集。 和陈京驰分手后,她没有带走留在他家的任何东西,当时有门课要做的读书笔记在他家的书房里没写完,她都没回去拿,而是重新写了一遍。 她很清楚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很轻易就会想起他,因此在坐上飞往英国的飞机后毅然决然地删除了他的微信,退出了有他在的群聊。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念想。 偏偏还是有漏网之鱼。 刘珹看到了那张黑金色门禁卡上的logo,怪叫了一声:“不是吧,现在还有这种周边?” 周欲没听懂:“什么?” 看她的反应,刘珹猜想她应该不认识,他捏着门禁卡的一角,把logo上的字念出来:“雲栖宫。” 周欲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这可是江北顶级的临江豪宅。”刘珹语气很夸张,“几千万一套呢。” 周欲没敢信:“不可能吧。” “我骗你干嘛。”刘珹边说边用手机搜索,“姐你不看言情剧的吗?人家霸道总裁都住这里。” 查到图片后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周欲接过他的手机,看到了下面标注的房价,瞬间头皮发麻,有种在楼梯上一脚踩空的失重感。她将门禁卡上的字体和图片上对比,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对比完之后,周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多余。陈京驰送给她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极度的难以置信,满眼空洞的震惊—— 他真的购置了一幢两千万的豪宅,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陈京驰疯了。 送她钥匙的那天,是陈京驰刚拿到金曲奖的晚上。彼时的他还在国内巡演中,爆发式的时尚资源、商业代言还没开始降临到他头上,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一种荒谬的可能浮现在脑子里,周欲丝毫不敢往深处想。 她原以为是一百万左右的房子,却没想到数额这么庞大,但凡当时她花半分钟了解一下门禁卡上的名字,根本不会收下这串钥匙。 她怎么敢。 见她呆坐着不动,刘珹调侃:“豪宅哪有用钥匙开门的,不都是那种虹膜验证吗?不过你别说,这卡仿得还挺有质感,跟真的一样。” 周欲把卡捏在手心里,手机还给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得好像你见过真的。” “我自己没有还不能看看别人在网上秀的吗?”刘珹把行李箱关好,嬉笑着说,“姐你在哪买的,给我发个链接,我也买张装装逼。” 周欲无语:“别人送的,别想了。” “什么人送这个?”刘珹开玩笑,“有本事送真的啊。” 确实是真的。 刘珹走后,周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反复地看着手里这张精致的卡片,其中承载的重量压得她指尖发麻。 不知道在他们分开之后,陈京驰怎么处理那栋豪宅,可能卖了,可能租了,也可能闲置。 她点开微信,看着陈京驰的微信头像迟疑不定。 心理斗争良久,最后放弃了和他线上聊天的想法,打算等开家长会那天带过去,亲自还给他。 * 晚上九点,梁书宸收到詹黎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梁书宸回复:【完美完成任务!】 舅舅:【行,他等会儿加你微信,通过一下】梁书宸手抖了抖:【舅舅我没认错人吧?你朋友是陈京驰吗?是前几天刚在我们这开了演唱会的那个陈京驰?】舅舅:【你舅也在演唱会上打鼓你是一点没看见】梁书宸:【???】 几分钟后,微信收到一个好友请求,梁书宸点击通过。 Chen:【家长会在什么时候?】 梁书宸:【这周六上午】 Chen:【再给你当一回哥】 他还没回复,接连弹出来三个红包。 梁书宸把红包收了,膝盖一软:【别说哥,爸都行!】Chen:【不必,会吓到你老师】 * 周五下午,有个快递送到了周欲的办公室,发件人是购票平台。 这是她上周在八周年演唱会上抽中的奖品,当时她以为就是个签名,原本都没打算兑换。看完演出回去的路上,谭蓓提了一嘴可能是拍立得,她才私信了客服。 周欲用小刀拆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里果然装着一张拍立得,是陈京驰在舞台上的一套造型,面无表情的营业脸,照片背后有个金色的签名。 还没巴掌大的东西,带在身上怕丢了。办公室有时候会有学生过来,也不好放在这里惹人注目。周欲思索片刻,最后把手机壳摘下来,照片塞在了手机背后。 四点,班主任在任课教师群里发了个文档,列举了明天开家长会时家长可能会问到的一些内容,涉及学生的日常表现和学习态度等,让老师们提前做好准备。 江北国际学校的家长会是一对一的形式,每位家长都会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详细了解小孩在校情况。周欲在群里回了消息,下班前将近期作业批改情况整理了一下。 今天谭蓓要加班,没时间约她出来,周欲独自走回家的路上心事重重,一直在想t一件事,到家后还迟迟未决。 前几天分开时,陈京驰说他大概率会来参加家长会,但不排除小概率事件。 如果他不来,她要怎么把钥匙和门禁卡还给他? 周欲为这事烦恼了许久,最终还是略过了那抹白色头像,从微信群聊里添加了梁书宸的好友。 这个点小孩回消息特别快:【Egeria!Whats up?】周欲有些尴尬,但不得不问:【明天你家长会来吗?】梁书宸:【会啊!】 周欲等了快半分钟,他没了下文。她只好继续问,点开输入框里打字,“你哥”两个字刚打完,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让她心跳陡然乱了几拍。 Chen:【我会去】 果然是串通一气。 周欲点开和他的聊天页面,他又是一句:【怕我不去?】不管目的是什么,总之结果相同,她没计较那么多。周欲缩在沙发里,打字很慢:【怕你忙】Chen:【很闲】 很日常的对话,让她似乎找回了一些和他相处的细节。 他又发来一个苦恼的emoji。 周欲:【闲下来不好吗】 以前的他总是很忙,而这几年他有意放慢了脚步,发歌、通告的频率下降了很多,距离四专发布过去了三年,迟迟没有新专的动静,合作单曲也减少到两三个月才有一首。 有网友说他这是钱赚够了失去了上进心。 就在周欲思绪飘远时,微信消息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屏幕。 Chen:【不好】 Chen:【总想你】 她盯着看了几秒,动作迅速地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没再管,起身洗澡睡觉。 次日早,周欲刚醒来就觉得口干舌燥,灯还没开,厚厚的窗帘依稀透出阳光,她注意到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亮着的。 昨晚忘了给空调设置定时关闭! 她体寒,即便是夏天也不能整夜开空调睡觉。只有以前跟陈京驰过夜是例外,他的体温偏高,抱着自己时浑身都是暖的。 意识到又在乱想,周欲躺在床上抱紧了薄被,心里暗骂了一句陈京驰混蛋。 就是因为他那句话才让她昨晚心神恍惚。 起床时感觉到嗓子有些难受,周欲想找点感冒冲剂喝,奈何刚来江北没多久,家里什么药都没有。 随便吃了早餐,带上东西前往学校,怕感冒传染给学生家长,出门前周欲特地找了个口罩戴上。家长会开始后,她拿着笔记本电脑在课桌前坐下,开始了与家长的沟通交谈。 聊了半个小时后,周欲愈发感觉到脑子昏沉,猜测自己可能发起了低烧。可家长会还没结束,她不能先行离开。 上一个家长起身后,周欲在电脑表格里做备注时闻到了一缕浅淡的味道,气味让她瞬间察觉到前面坐着的人是谁。 陈京驰同样戴着口罩,穿着简单,头发没做造型,额发柔顺地耷下来,几乎要挡住眼睛。家长、学生的注意力都在老师身上,没人认出他。 尽管看不到他的下半张脸,周欲却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得知他在笑。 梁书宸坐在陈京驰身旁,小声说:“Egeria,这是我哥。” 很多余的一句解释。 “我知道。”周欲应了一句,收起多余的情绪,公事公办。 交谈过程中,她没再躲避他的视线,眼里只有赶紧结束工作的渴望。十分钟后沟通完毕,换到下一个家长,看到陈京驰从面前起身离开,周欲心里意外地轻松了一些。 整场家长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会议厅里已经不剩多少人,周欲合上笔记本,刚要抱起来,却被人抢了先。 陈京驰伸手替她接过,敏锐地察觉她呼吸有些沉,看了眼她的口罩,问:“身体不舒服?” 周欲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小幅度摇了摇头。她拿着包低头先出来,陈京驰紧随其后。周欲拐回了办公室,让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还记得这次见他的目的,趁着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将那串钥匙从包里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连带着那个玉葫芦吊坠也在一起。 陈京驰只看了一眼,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这个应该早点还给你的。”周欲没看他,解释,“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陈京驰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淡了几分:“周欲,我是跟你分手了没错。” “但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手榴弹和营养液~Yvonne:)扔了1个手榴弹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sun”,灌溉营养液+21 读者“雨滴像烟花”,灌溉营养液+6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70章 旧情书 “我们是陌生人么。” 周欲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以陈京驰的脾气,当时敢送出去,又怎么愿意接受她退还。 可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还给他。 她鼓起勇气,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问:“你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 他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已经从他的脸色里得知了答案。 周欲烧得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脑子混沌,她不想拖太久,企图说服他:“这是你名下的房产,就算我拿着钥匙也没用。” 见他不接,她干脆要塞进他口袋。 不知是她话里什么字眼刺痛了他,陈京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算得这么清,那送我的东西要还给你吗?” 她送他的礼物也不便宜,耳返,麦克风,他一直用到现在,即使分手了也没换掉。 但这两者不能等同,周欲接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不满,也想起了当年他将钥匙、门禁卡送出手时曾经说过的话。 ——“房产证上写不了你的名字,结婚以后才能过户给你。” “陈京驰,你买来用作婚房,可我不是要跟你结婚的人,还给你不是很正常吗。”周欲将声音放得很轻,问,“还是说,这次你也有百分百的把握追到我?”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明明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刻薄。 或许是发烧把脑子也一起烧糊涂了。 她懊恼地咬了一下嘴唇。 手腕上的力道倏然松开。 陈京驰哑然,眼底晦涩不明。 上次她为成全他答应和他在一起,这一次呢?凭着所剩无几的情分吗?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根本没那么自信,也没妄想短时间就能修补他们之间的间隙,他在一步一试探,最终发现根源的问题并没有因时间的过去而消失不见。 她最在意的,是他最不敢面对的。 “周欲,我只是在表达我自己。”他为前段时间在演唱会上的第二次告白做解释,“选择权永远在你手里,答不答应,我都接受。”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这一次他甘愿做。爱情的奴隶。 周欲以为他这是妥协了。 却没想到下一句是:“房子如果有女主人,只能是你,跟能不能追到你没关系。” 他接过钥匙串,反手放进了她包里,“你就当我把房子卖了,一把没用的钥匙而已,不占什么地方。” 好不讲理的一句话。 看来房子没卖,还空在那。 周欲想按住他的手,掌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陈京驰被她的过高的体温烫到,意识到不对劲。 他抬手把她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泛粉的脸颊显然不是害羞导致。陈京驰摸到她的额头,脸色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周欲,你在发烧。” 她刻意躲开他的触碰,把口罩拿过来,辩解:“只是低烧。” 很明显的避嫌动作,陈京驰顿了一下,收回手:“你要不要看看脸有多红?” 他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她的手腕往办公室外走,“我送你去医院。” 周欲跟上他的步伐,急声说:“不用,去医务室就好。” 周末医院人多,看个病还得排队,周欲不想浪费时间。陈京驰回头看她:“医务室在哪。” 周欲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他的手:“我可以走。” 陈京驰松开,拿她没办法:“我们是陌生人么。” 哪怕是陌生人,牵一下手腕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周欲不敢告诉他,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以前是,现在也依然是。 她保持着沉默。 从教学楼出来后,陈京驰戴上了口罩。抵达医务室,t里面只有女医生一个人,量完体温,随口说:“三十八度,晚上睡觉开空调着凉了吧。” “嗯。” 想到原因,她有些郁闷。 周欲坐在椅子上,见他也跟着坐在旁边,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说:“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输液估计得一个多小时,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陈京驰不以为意地看着她:“陌生人做什么你也管。” “……” 她闭嘴。 医生拿着药瓶过来,知道她是学校新来的老师,目光看向她身边的男人,笑问:“男朋友?” 她还没来得及否认,身边的人率先替她回答:“前男友。” 周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医生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调侃一句:“都前男友了还这么关心啊。” “没办法。”陈京驰直言,“初恋太难忘。” 周欲一句都听不下去,她干脆打开手机装忙。好在医生只问了这么两句就离开了,余光瞥见陈京驰起身,她瞄了一眼,见他走到空调前调整了一下风扇方向,调高两度。 又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回来。他将医生开好的药盒拆开,药片递到她嘴边:“张嘴。” 周欲没让他喂,伸手接过,把退烧药吃了。陈京驰坐回她身边,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回复消息。 杜恒:【你去周欲的学校没被认出来吧?】 杜恒:【那些学生可都认识你】 陈京驰:【目前没有】 学校好歹有个保安室,可疑人员进不来,走在外面反倒更容易被人拍到。 杜恒:【今天早点回来,明天要赶飞机】 陈京驰:【知道】 两个字刚发出去,医务室的门被人推开,外面传来女生的交谈声。 周欲正觉得声音耳熟,抬起头就见两个班上的女学生走了进来。视线碰撞,女生看到输液管,惊讶:“Egeria,你生病啦?” 陈京驰将目光投向来人。 “还好,不是很严重。”周欲朝她们笑了笑。 女生们正要看向她身边的人,医生及时把她们喊了过去。拿了药之后两人急着走,朝周欲挥挥手道别离开。 陈京驰等门关上,才问:“她们叫你什么?” 不久前梁书宸在他面前也是这么喊她,陈京驰总觉得这个名字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英文名。”周欲答。 “怎么写?” 周欲头都没抬:“你知道也没用。”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弹出来自他的微信消息,他拼了好几个英文单词,问她哪个正确。 周欲任由消息框弹出又消失。 初一上第一节 英语课,老师让大家给自己想个英文名,周欲当时看了些罗马神话故事,便用其中一位仙女的名字给自己命名。 在罗马神话里,Egeria是一位出现在人梦里的仙女,而在现实中,这是一颗1850年被发现的小行星,中文名叫芙女星。 那节英语课后,她把所有社交账号的昵称都改成了Egeria,这个名字用了很多年,直到上大学,用邮箱给陈京驰发去第一封邮件,她才将它换掉。 到了国外,被其他人问到英文名,她恍惚了一瞬,随后念出了这个曾经的名字,而后沿用至今。 见她盯着手机发呆,陈京驰提醒:“我问问我弟。” 周欲终于偏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哪门子弟弟。” 他轻笑一声,总算是向她说明实情:“詹黎的外甥。” 他们几个男生之间感情倒是挺好,她心里默默道。 周欲没让他真去问梁书宸,把正确的英文名发给他。她特别注意了一下他的反应,陈京驰只是看了一眼就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她心里庆幸,看来他真的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陈京驰陪她坐了一个小时,输液结束已经是正午,周欲早上随便吃了个小面包,早已经饿得不行,医生刚拔针,她正要付款,被告知:“前男友付过了。” 抬眼看见陈京驰从柜台前回来。 周欲不想欠他什么,问医生多少钱,随后给他转账过去,却被陈京驰退还:“请我吃个午饭吧。” 她没办法,只好问:“员工食堂吃吗?” 他没挑剔:“行。” 吃过午饭后陈京驰执意将她送回去,说给了她伞也不带在身上。 周欲无言以对,他的那把伞放在了玄关口,今早出来得太急没顾得上,长时间习惯了,根本想不起来拿伞。 她理亏,只好上了车。步行五分钟的路,他开车两三分钟就到了,连一首歌都没完整播完。 他的车看起来很新,看来开的次数不多,车内音响的播放列表是一连串抒情英文歌,她都没怎么听过。留给周欲观察的时间不多,车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打开车锁前,他问:“下午做什么?” 虽然输了液,周欲感觉好像没退烧,身体还有些不太舒服。她应:“睡觉。” 陈京驰点头,说了句“好好休息”,看着她下车,走进单元楼。 周欲到家后按照医生叮嘱把药吃了,随后睡了个午觉。原本想睡两个小时起来,谁知药物有副作用,睡得太沉,闹钟没把她叫醒。 直到日落西山,一阵铃声将她从梦中拽回,她伸手摸到手机,模糊看到是陈京驰打来的语音通话。 接通后,他问:“你住几楼,给你送晚饭。” 她一个人生病在家多半不会自己做饭,怕她点外卖吃不干净,陈京驰特地回去让阿姨做了饭菜再送过来。 周欲人还没清醒,闭着眼呢喃:“五楼。” “开下门,我马上上来。” 放在耳朵上的手机好半天没动静,周欲才缓缓苏醒,门外响起不太清晰的敲门声。 她隔了好几秒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挪到玄关把门打开。 陈京驰看到她头发还是乱的,问:“刚睡醒?” “嗯。”周欲怔怔地看着他,迟钝,“干嘛?” 刚电话里说的她是根本没听。陈京驰站在门口,没打算进门,把保温桶递过去:“阿姨做的,口味比较清淡。” 周欲的目光下移到他手上的保温桶,又重新回到他脸上,一时间没有伸手。 陈京驰看懂了她在想什么,面露无奈:“就当我一厢情愿。” 这话让她的脑子更加混乱,她本意不是要让他难堪,可语言匮乏,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只能默不作声地伸手接过保温桶。 周欲才醒没多久,浑身没什么力气,一拿饭桶,手上的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板上。 她刚要弯腰,陈京驰先一步蹲了下来。由于距离太高,摔下来时手机壳震落,陈京驰看到里面有一张巴掌大的拍立得跟着掉在地上。 周欲看清了照片,浑身一僵,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 她见陈京驰把照片捡了起来,甚至翻到了背后,露出了他的签名——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橙子酱”,灌溉营养液+7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慕寒星语”,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1 70-80 第71章 旧情书 低头凶狠地亲了下来。 这是演唱会中奖的签名礼,周欲收到之后把它塞进了手机壳里,本想找个机会收起来,没想到刚开学事多,她把这事完全忘之脑后。 直到它当着陈京驰的面从手机壳里掉了出来。 周欲吓得屏住了呼吸,短短几秒度秒如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发现其实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吗?明明当初是她提出的分手,她走得决绝又干脆,可实际上她一直没放下。 他是她从15岁就开始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和他分开的那几年,她没有一天不想他。 再冷静,再陌生,那都是她装出来的。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京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抬起头看向她。 “周欲。”他眼神柔和了几分,玩笑的语气,“你不会是想把我照片卖了换钱吧。” 别人在手机壳里藏一两百现金以防急用,她藏他的签名照。这是他在八周年演唱会化妆间拍的,只有现场观众能抽到,仅有六张,要论起价值,这张拍立得还真能卖个好价钱。 预想中的场面没出现,周欲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t回声音:“能值多少?” 陈京驰笑了起来,替她将手机壳装回去,照片也原封不动地塞在里面。 他起身把手机还给她,说:“留着吧,卖不了多少钱。” 周欲本来也没想卖,只后悔没藏在别的地方。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无法得到证实,心里乱成一团。 陈京驰退后两步,手搭在门把手上,离开前他叮嘱:“别点外卖,明天也会给你送。” “不用。”她这次拒绝得很果断,“我会自己做。” 他这次没坚持,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将门关上。 他走了好一会儿,周欲才抱着保温桶坐到餐桌旁,打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鸡蛋丝瓜汤,清蒸鲈鱼,胡萝卜炖牛肉,就算不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也是一番心意。 中午在员工食堂她因胃口不好没吃多少,睡了一觉起来饥肠辘辘,看到这些菜终于勾起了一些食欲。她刚吃完,陈京驰像是有预知能力,准时发来消息,提醒她量体温吃药。 烧退了,药也吃了,周欲给他回的消息简短,一个OK的手势。 晚上九点多,周欲收到刘珹发来的消息,想让她帮个忙,让她有空的时候回复一下。 周欲:【什么事?】 刘珹打过来一个语音通话,和她解释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今晚刚报给房东,问能不能来她家借住几天,等空调修好就回去。 刘珹大一时本想做兼职赚点零花钱,偶然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几张照片,因长相小火一把,后来做了vlog博主。平时剪视频要熬夜,不想打扰舍友,因此大一下学期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在校外租了房子。 周欲现在住的是二居室,本就有一间次卧空出来。入秋后天气不见降温,逼近三十七度,没空调的确难熬,江北就她一个亲戚在,他只能求助她。 “你过来吧。”周欲解释,“不过我这没有多余的被子,你自己带一下。” “好嘞!谢谢姐!”刘珹向她保证,“我就晚上过去睡个觉,不会打扰你的,绝对安安静静。” 周欲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周日不上课,刘珹白天要剪视频,问:“我上午过去行不行?十点左右。” “行。” 电话挂断后,周欲进次卧收拾了一下,这套房的主卧自带一个卫生间,她将外面的厕所空出来给他用。 次日早,刘珹拖着行李箱来了,刚换上拖鞋,门又被敲响。他转身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袋子食材,疑惑:“您是……” “我是来给周小姐做饭的。”女人笑着说,“陈先生叫我过来的。” 周欲一听这个“陈先生”,有些头疼,她说了自己会做,陈京驰还是不放心。女人连菜都买好了,估计他已经付过钱,她不好让人折返。 刘珹只听到前半句就受宠若惊:“姐,太客气了吧,不用这么隆重招待我的,其实我吃外卖就可以。” 周欲没跟他解释,让女人进来,她看向刘珹,问:“这位帅哥一起吃吗?那我做两个人的份。” 周欲点点头。 听到这话,刘珹终于意识到人家不是为自己而来。等女人走进厨房开始处理蔬菜,他才小声问:“姐,你平时也叫阿姨上门做饭?不是有食堂吗?” “不是我叫的。”周欲不太愿意跟他谈这个。 刘珹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微妙,嘿嘿一笑:“难不成我要有姐夫了?” 当年她和陈京驰谈恋爱时,刘珹刚上初中,对此事一无所知,即便后来做自媒体有了解过陈京驰,但那时候周欲早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刘珹根本不知道他表姐曾经和大明星有过一段恋情。 他还以为是有情况。 “那我是不是不太方便住这啊?”他又问。 周欲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没有的事,别瞎说。” 女人做完午饭,将剩下的食材放进了冰箱里,朝周欲说:“周小姐,陈先生开始跟我说是做一个人的饭菜,我买的菜不够两顿,晚上我再买点过来,你几点吃晚饭?” 周欲不想麻烦她,让她晚上不用再来,女人显得很为难:“可是陈先生已经付过我钱了,我不好跟他交代啊。” 周欲实在没办法,无奈道:“那你五点过来吧。” 下午刘珹躲在房间里剪视频,周欲去学校医务室输液,医生已经认识她,揶揄:“今天前男友没来?” 她言简意赅:“他忙。” 等输液的过程中无聊,周欲随手刷了下微博,看到热搜榜末尾挂着一个陈京驰的话题。 #陈京驰呼吁不要高价买小卡# 明天晚上他有个央视开学季的演出活动,今天是彩排,中午短暂地在官方直播间里出现了半个小时,和观众聊了会儿天。 其中有一段,陈京驰询问粉丝他现在的小卡能卖到多少钱。 周欲听到这句话,想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心里那个预感似乎要被证实。 弹幕飘过:【没签名的一两千,有签名的四五千】“四五千?”陈京驰奇怪,“上次演唱会抽到的拍立得呢?” 【粉色那套有人挂鱼上了,标价一万二】 看到这条弹幕,连站在画外的杜恒都惊呆了:“不是吧?一张照片这么贵?真的有人买?” 直播画面里陈京驰目光离开镜头往上,大概是助理把商品页面找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说:“大家别花钱买这种东西,没什么意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不喜欢我也别拿去卖,不要提供市场。” 就差点她名了。 周欲无端地想,陈京驰为了让她留下那张拍立得这么大费周章,可仔细一想就能知道,如果她真的不想要,就不会私信客服领取奖品了。 看来他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是她多虑了。 截取的直播片段里,有好几个人一直发同一条弹幕,问他上次说的把人追回来,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刷的频率很高,陈京驰不可能没看见,只是没搭理。 退出微博,恰好收到他的消息。 Chen:【今天好点了吗】 他人在外地忙着工作还抽空关心她的病情。 周欲回复:【好多了】 他又叮嘱她记得按时吃药,好好吃饭。 * 收到她的消息,陈京驰没了顾虑,转而问起助理租房的事有没有得到回复。 “房东说现在在外地旅游,暂时看不了房,可能得等个四五天。”助理问,“哥你很急吗?” 杜恒在一旁调侃一句:“你哥急得现在就想搬进去。” 陈京驰想租的是周欲隔壁的房子,平时找不到借口见她,如果做了邻居就会方便很多。 她生病一个人在家都没人照顾,他始终不太放心,叫了阿姨过去给她做饭。 昨天中午跟她在员工食堂吃饭,她就没吃几口,他暂且认为是大锅饭菜不好吃的原因。这个阿姨给他做了好几年的饭,口味都是他喜欢的,也不知道周欲吃不吃得惯。 “你跟房东说看照片就行。”陈京驰要求不高,“合同可以网上签。” 杜恒看他心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你要不让周欲租个房间给你吧?合租不是更近。” 助理也跟着来了一句:“反正她一个人住,多的一间房也是空着。” 陈京驰看着他:“你帮我去问问?” 玩笑归玩笑,助理很快帮他跟房东谈好,听到他这边可以加钱,房东很爽快地答应后天就提前回来。 租房的事搞定后,陈京驰突然问杜恒:“你会把异性朋友的照片放手机后面吗?” 他一直在意着昨天见到的那张拍立得,他承认在看到照片时心里很高兴,但不敢再过于自信地认为这能证明什么。 也许只是没地方放,又或者是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更有甚者,她可能真的打算卖掉。 杜恒是个人精,一听这话,联想到中午直播时他聊到的话题,问:“周欲把你照片夹手机里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 杜恒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不会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也不算故意让他误会,从周欲昨天的反应来看,她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只是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又恰好被他看见了。 “她又不追星。”杜恒点破,“大可以放她自己的,或者跟朋友的合照,为什么偏偏放你的?” 陈京驰没敢接话,就怕和他亲口说的一样,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她心里应该还有你。”杜恒劝他,“别那么畏手畏脚,大胆追。” 分过手怎么了,在杜恒心里,只要能看到一丁点火星,t就有旧情重燃的机会。 或许是他的话给了他信心,陈京驰心情一下轻松了不少,点头。 * 当晚彩排结束,回到酒店,陈京驰总算是有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来自做饭阿姨的消息。 一张账单,一条四十秒的语音,陈京驰没耐心听,转成文字。 【……这是晚上买的菜,周小姐家里有两个人,我寻思炖个鸡汤他们也能吃得完,她跟我说明天要去学校食堂吃……】陈京驰扫了一眼信息,捕捉到“两个人”三个字,还以为是谭蓓去她家了,但紧接着阿姨又说到“你没跟我说有个男孩子在家”。 他皱起眉,点开输入框打字:【她家有男的?】接近凌晨,阿姨应该睡了,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得到回复。陈京驰怕是转文字出错,点开语音条,耐着性子将40秒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她说得很清楚,周欲家里还有个男的和她一起吃饭,中午在,晚上也在。 陈京驰眉头紧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阿姨突然回了消息,又是一条语音:“是啊,周小姐跟他住在一起,那个男孩子高高的,长得挺帅,还偷偷问我是谁叫我过去给他们做饭。” 这一瞬间,陈京驰如坠冰窟。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呢?” 他们关系开始破裂的那晚,周欲对他说了这句话。 可他从未想过这会成真。 陈京驰想起重逢后这两次和她的见面,她总是避开自己的目光,也不愿意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连握她手腕都不行。 她刻意避嫌的动作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一味地以为是他们刚刚见面,关系还没修复,过近的距离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他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从打算重新追她开始,他先入为主,以为她一定是单身。 与其说没想过,不如说他不敢想。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可没办法接受她的心已经属于其他人。 一张藏在手机壳里的照片而已,果然说明不了什么。 是他太自以为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周欲打个电话,询问是否真的属实,可指尖悬停在她的头像上,陈京驰极力克制自己,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么晚了,她明天还得上班,肯定已经睡下了,他不想打扰她。 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急切地想回去亲眼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已经点开了机票页面,又想到明天晚上的央视直播,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 他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看到他眼下的乌青,杜恒奇怪:“你别告诉我是高兴到睡不着觉啊。” 陈京驰的脸色与昨天相比差了不少,神情恍惚,杜恒太熟悉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在他刚失恋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是这种状态。他严肃了一些,问:“什么情况?” 在只是听说、还没得到确认的情况下,陈京驰尚且给了自己最后一丝幻想的机会,他没解释,声音有些喑哑:“没事,不用担心。” 他向来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只有在极少数无法受控的情况下才会被私人情绪影响工作,例如和她分手后的那场音乐节。 他虽说着没事,但杜恒不敢大意,化妆、拍定妆照期间都多留意了几分,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直到晚上的直播演出结束后,几人刚回到后台休息室,陈京驰突然说:“改签下机票,我今晚就回去。” 杜恒心道不妙:“这都快九点了,现在去不得凌晨到?”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陈京驰已经下了决心,“我想见见她。” 杜恒拿他没办法,认命地陪着他一起追妻。改签了最近的航班,一行人立马前往机场准备登机。 也许是他的计划变得太突然,粉丝和站姐都没来得及送机,他走得悄无声息。 * 连续输了三天液,周欲的感冒有所好转,只时不时会咳嗽。周一下班后,谭蓓约周欲去附近的剧院里看了场音乐剧,结束时已经九点多。 下出租车,谭蓓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家。周欲回复一句后退出来,看见下面的白色头像,有一瞬间的失神。 前天和昨天中午都有提醒她按时吃药,今天却缺席。 她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这才两天而已。 刚到家,看到刘珹在厨房里煮东西,周欲好奇:“你在做夜宵?” “不是给我自己吃的。”刘珹把手机相册打开,调出最近拍的一张照片,“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小区灌木丛里看见一只小猫,看着像刚出生没多久。” 周欲看到照片的草丛里有一抹白,放大是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猫咪,可爱又可怜。 她凑近一看,刘珹买了些鸡胸肉焯水,捞起来后撕成小块,找了个一次性纸杯装着,出门前问:“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反正闲着无事,周欲跟着他一起下楼。发现小猫的地方离她家单元楼不到一百米,它躲在灌木丛底下,似乎有些怕人,他们靠近后它往里缩了缩。 刘珹把鸡胸肉放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小猫终于探头出来,它先是试探地嗅了嗅,随即张嘴将一小块叼进嘴里,尝到滋味后才大口地吃了起来。 刘珹用手机录着视频,来了一句:“姐,你喜欢小动物吗?” 周欲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她没有养宠物的经验,怕照顾不好,回答:“还行,你想养就带走。” “也不是不可以。”他的房东已经叫了师傅上门修空调,最迟后天就可以回去,刘珹说,“我再跟它熟悉一两天,走的时候带上它。” 反正他一个人住,养宠物也没人管。 小猫吃完后,两人起身走回去,刘珹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明天估计会下大雨。” 周欲问他怎么办。 “我等会儿去找个快递盒子盖上防水布。”他主意多,“晚点再来一趟。” 周欲吃了感冒药后容易犯困,这两天都睡得很早,不到十点就上床休息。刘珹不敢打扰她,关着门在房间里做小组作业,数据做完已经快十二点,他猛地想起来楼下那只猫,怕明天早上起不来,赶紧找了个快递盒做简易小房子,怕它不进来,还特意在盒子里放了点鸡胸肉。 做好后下楼放在灌木丛里,刘珹回来时想到明天要变天,打开了阳台的灯,把晒干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怕明天雨打进来,又把几扇窗户给关上了。 关窗时,他注意到楼下的路灯处似乎站了个人,他有点近视,没戴眼镜时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那人是谁,也没过多在意,回房间睡了。 翌日早,周欲醒来时拿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陈京驰昨晚十一点半发来,问她睡了吗。 她知道陈京驰这两天在外地有演出,以为他这个点才结束工作,回复:【睡了】他不会无缘无故发消息,周欲觉得他有事想说,但等了一整天,陈京驰迟迟没有回消息。 她也没主动问,聊天页面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停在这里。 下午四点时天色变得阴沉,乌云密布,像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盖住,几声闷雷炸在天边,雨点开始砸下来,学生们都取消了课外活动,一下课就直奔宿舍。 周欲又忘记了带伞。 好在隔壁办公室的英语老师见她在门口踌躇,好心地送了她一程。只是伞面不够大,几分钟的路她也淋湿了半个肩膀。 到家后,怕感冒加重,她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简单做了晚饭,刚吃完,刘珹打来电话,说下大雨没那么热,他就不继续麻烦她,等会儿雨小点,他过来把猫和生活用品带走。 周欲家离江北大学几公里,刘珹每次都是骑车过来,她叮嘱一句:“不急,雨不停你明天来也行。” “我知道,不过今晚还是得去。”刘珹说,“我怕小猫饿着。” 周欲打开冰箱冷冻层,看到还有半块鸡胸肉,说:“我帮你喂吧。” “那点不够。”刘珹想了想,说,“我等会儿再买点过去。” 挂了电话,周欲把鸡胸肉煮了,纸杯盛好下了楼。大雨一直下了三个多小时还没停,外面风大,她想着就几步路马上回来,就没特地去衣柜里拿外套。 撑着伞走到灌木丛旁,她看见刘珹做的防水小屋没抵抗住大雨侵袭,边边角角已经湿了。周欲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小猫呜咽着躲在里面,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小时候对猫狗这种宠物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看着照片会觉得可爱。 她t将鸡胸肉放在里面,看小猫在吃才起身离开。拿出手机给刘珹发消息,告诉他盒子可能抗不了多久。单手不好打字,她干脆发语音:“要不今天晚上把它带回家吧。” 她不敢碰小动物,想着如果刘珹回来就让他去弄。 只是还没等到他回复,走到单元楼屋檐下,她刚收起伞,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逼近,将她困在了墙角。 她以为是有人性骚扰,吓得浑身一震,心脏怦怦狂跳,下一秒闻到熟悉的气味,才倏地放下戒心。 是他。 可很快,她又闻见其中混杂着浓重的酒气。 “周欲。”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光是叫她一句名字都令她心惊。 周欲抬起头,他背着路灯的光,昏暗中看不清神色。他贴得很近,几乎将她整个笼罩在怀里。 原本感觉到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此时被他挡了完全,就连呼吸都是烫的。 她确信:“你喝酒了?” 话音刚落,陈京驰手臂横在她腰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按进怀里,低头凶狠地亲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78462375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2 读者“阿绾”,灌溉营养液+2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chow”,灌溉营养液+6 读者“Mint”,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0 第72章 旧情书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天。 他的唇滚烫,堵上来时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空间,在周欲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粗暴地侵占她的唇舌。 周欲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要推他,却被攥住了手腕,按在身后的墙上动弹不得,被迫仰起头承受他的亲吻。 她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空间,连躲都没地方躲,浑身被他的气息笼罩。 “陈……” 开口的话被淹没在他急切的动作中,陈京驰勾着她的舌尖,粗糙的舌面赤。裸地磨过,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又被他卷去,不分你我,周欲尝到一点醉人的酒味,一下就将她的力气从身体里抽离,仅剩的一声呜咽也被吞了下去。 粗重的呼吸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潮湿,黏腻,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身体像是沉睡已久突然被唤醒,以前无数次和他接吻的记忆涌上来,让她轻易地沦陷其中。挣扎的时间很短暂,她努力地换气,张嘴配合他的动作,接受他没来由的掌控欲。 她的温顺没有换来他一丝收敛,反而激发他更强烈的占有欲,舌头被吮得发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她被紧紧禁锢在他怀里,明明是不情愿的,却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 他亲了很久,直至周欲喘得不成样子,才将舌头从她口腔里退出来,贴着唇瓣重重地磨,一下下咬,一寸也不愿意分开。 他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仿佛是含在嘴里的解药,粗哑的嗓音混杂在淅沥雨声中,扰乱她的心智。 印象里陈京驰喝醉的次数极少,为了保护嗓子,他总是理智又克制,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 她偏过头躲开他炽热的唇,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发什么疯?” 吻落在唇角,陈京驰轻声呢喃:“你看看我好不好?” 周欲睁开眼,撞入他发红的眼底,似乎极为痛苦。 他终于离开她的唇,低头与她额头相贴,语气近乎乞求:“不要喜欢别人。” 周欲清醒了几分,她不知这话从何而来,问:“你这么没自信吗,觉得比不过其他人?”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我连过去的自己都比不过。” 至少以前他曾经拥有过她。 那时少年意气风发,心比天高。而今面对感情如履薄冰,患得患失,他认识到爱人会自卑,会心生胆怯,重逢后,连主动靠近她都怕太莽撞唐突。 周欲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挣开他的手,挡在他胸口,闷声说:“陈京驰,这就是你说的要把我追回来?” 陈京驰身形凝滞,他抬起头,整个人快要融入到身后浓墨般的雨夜里。 他似乎冷静了一些,哑声说:“我等你分手。” 周欲怔了一秒,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恰在此时,雨里有个身影朝这边靠近,走近后收起伞,周欲转头看过去,与刘珹对视一秒。 刘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凭他们之间站位的距离,觉得这次应该没认错人:“这位是……姐夫?” 陈京驰无形的敌意甚至还没来得及释放,听到这个称呼,酒醒了大半。 周欲没接话,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刘珹脑筋转得很快,扔下一句“我先上去”,连电梯都不等,噔噔噔地爬楼梯去了。 周欲重新看向他,问:“我跟谁分手?” 陈京驰像是突然熄了火,望着她不说话。 从他刚刚的反应,她猜也猜到了。刘珹在她家住了三天,陈京驰怕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昨晚深夜发来的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估计就跟这有关。 周欲深吸了口气,接连问出几个问题:“吃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你到底喝了多少?打字都不会?” 他依旧沉默,周欲想推开他上楼,抬手却碰到了一块沾湿的布料。她顿了一下,伸手往他背后摸了一把,全都湿透了。 屋檐下地方太窄,只能容纳她一个人,陈京驰将她密不透风地挡在里面,她是没淋到一滴雨,他的后脑、后背都被雨水打湿,却岿然不动。 她要被他气死了。 周欲用力地拽着他往楼里走。 她很少会有这么生动的情绪,他跟在她身后,倏然笑起来:“担心我?” 周欲按了电梯键,背对着他独自生气:“我感冒都还没好,要被传染你就自作自受。” “我可以回去。”他顾自说,“不打扰你们。” 周欲猛地转过头:“明天因为酒驾上新闻?” “你怎么来的?”她又问。 陈京驰没接话,注意到她下唇有个不起眼的伤口,似乎是刚刚他发酒疯时咬出来的,现在头脑清醒了些,他才觉后悔。 进电梯后,他抬手想摸一下那处,被她避开,这次她不纵容他。 “疼吗?” “你的吻技退步很大。”周欲面无表情地评价。 “那不是很正常?”他笑,“又没人陪我练。” 得知她没恋爱,他是高兴了,周欲却胸闷得厉害。她站在后面看到他整个后背都湿了,后脑勺的头发甚至还在滴水,今晚本就大幅度降温,就算不着凉,她也怕自己感冒传染给他,影响他唱歌。 偏偏本人喝醉了还满不在乎。 到家后,周欲把他推进卫生间,热水都帮他调好,让他赶紧洗澡。 随后敲了敲刘珹房门,问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先借他穿一晚。 刘珹点头,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衣服,递过来时八卦一句:“我看姐夫觉得好眼熟,像明星。” “不许这么喊。”周欲没跟他客气,“他叫陈京驰。” 刘珹恍然大悟:“连名字都跟明星一模一样。” 房门一关,里面传来一句破音的怪叫:“陈京驰?!” 周欲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她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将衣服放在了洗手台上。回到房间,柜子里只有一床冬天盖的厚被子,连毯子都没有。 前几天刘珹过来住时她也是让他自己带被子,她一个人独居,就没想过买两床被子。 又不能真让他去睡沙发,她没这么狠心。 只是他们现在身份尴尬,同在屋檐下都没几句话说,更别提同一张床。如果不是下大雨,她恨不得给杜恒打电话,叫他过来接人。 没多久陈京驰从卫生间里出来,刘珹没他高,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小。周欲把自己的毛巾扔给他擦头发,他伸手接过,问:“我睡哪?” 周欲给他两个选择:“跟我弟睡,或者跟我。” 他还没自来熟到跟第一次见面的人睡一张床上。 他进房后,周欲和刘珹一起下楼把小猫接回了家,一路上他都难以置信,说想再见见姐夫:“我还没见过他真人呢。” 刚刚碰见的时候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让刘珹根本不敢多看。 周欲停下脚步:“我跟他分过手,现在也只是朋友。” 刘珹看着她下唇那个伤口:“姐,你这话真没什么说服力。” “还不是因为你。”周欲无语,“他把你当情敌。” “……”刘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看到的那个身影,如实告诉她,“哥这眼神是不是太好了点。” 怪不得。 他吃醋的次数虽然t少,醋劲却不小,周欲莫名地想起以前上大学时,她好心替范歆写的那首情诗,陈京驰一直耿耿于怀。 连对一个莫须有的人都这么大醋意,更别提误会她已经跟男朋友同居。 刘珹越发觉得自己多余,把小猫放在门口,他说:“我明天就把东西拿走,不在你这住了。” 周欲点点头:“好。” 刘珹刚走两步,又想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姐,上次你说是谁送你雲栖宫的钥匙来着?” 周欲没接话,眼见他五官逐渐脱离控制,及时喊停:“别多想。” 又补了一句,“是周边。” 刘珹却不敢信了,陈京驰会送她个假周边? 他识趣地把嘴闭上,比了个OK的手势,躲进自己房间里。 推开房门,陈京驰正站在书桌前打电话,见她进来,他“嗯”了一句,把电话挂了。刚挂没几秒,又有一个电话进来,他看了眼名字,没接。 他偏头看向她,目光紧随。周欲丝毫不怀疑他已经将自己整个房间巡视了个遍,她迎上视线,问:“要不要给你弄点醒酒的喝?” “不用。”陈京驰眼里醉意散了大半,他问起住在这里的另一个人,“他是你弟弟?” “表弟。”周欲想到他跟梁书宸演的那两场戏,补充,“舅舅的儿子。” 陈京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虽说主卧的床有一米八,但陈京驰上来后显得空间都狭小不少。周欲将被子分他一半,见她挤到床边就差掉下去,他无奈:“不碰你,过来点。” 她才试探地往里面挪了挪。 关灯后,房间里只能听见雨滴敲打窗户的白噪音,周欲背对着他,平时一到十点就困,今天却格外有精神。 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欲,为什么没回仙海找工作?” 周欲知道他已经酒醒,她望着黑暗中的某个点,长久地沉默。 陈京驰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他看向她的方向,他们睡在一起的次数太多,听她的呼吸声就清楚她根本没睡着。 他执着地继续问,“分手之后会留下前任的照片吗。” 他们俩恋爱两年,私底下却都没有拍照的习惯,后来陈京驰想到了周欲退出的那个五人群,朋友们在一起拍的照片都发在里面。幸好他从来没有清理手机内存的习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有周欲的照片、视频全都保存在相册里。 “我还喜欢你,所以我会。”他低声问,“你呢。” 周欲低下头,将脸埋在被子里面。 今晚他发酒疯强吻了她,明明她是不情愿的,却仰着头任他亲,被他咬伤也一声不吭。 她不是无动于衷,依然还会担心他,心软到让他留宿。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陈京驰寻求不到答案,打算亲自求证。 腰上搭过来一只手,周欲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用力地一捞,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她没有反抗,声音清冷:“不是不碰我?” 陈京驰低头靠在她发间,闻着那股好闻的清香,说:“你也没那么诚实。” 他搂得没多紧,周欲闭上眼,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周欲。”他轻喃,“这是我们分手的第一千九百七十二天。” 周欲感觉到鼻尖有些发酸。 陈京驰喟叹,“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八宝菜”,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4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73章 旧情书 自作自受。 陈京驰总有办法让她一个嗜睡人群失眠。 他喝多后入睡很快,听着身后的呼吸声趋近平缓,周欲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他最后那句话。 他想她,她又何尝没有饱受思念的折磨。 保持着侧睡的姿势太久,肩膀有些酸,周欲想动一下,横在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他梦呓:“别走……” 明明抱她入怀,却在梦中都没有安全感。 她放弃了转过身的念头,心里思考今晚让他住在家里、和她同睡一张床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没睡几个小时,闹钟铃声把她叫醒,身上热得不行,陈京驰怀里的温度太高。周欲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关了,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几声咳嗽。 她撑着床坐起来,盯着他看:“感冒了?” 陈京驰昨晚不至于喝到断片,他还记得强吻她之后她那句夹杂着愠色的“自作自受”,将原因归咎于其他:“酒喝多了。” 无声的眼神对峙中,陈京驰败下阵来,几秒后周欲从他身上跨过去,声音里毫无感情:“戒了吧。” 她拿着要换的衣服进卫生间,关门稍显大声,陈京驰起身等在门口,主动告知行程:“之后一周都没工作,不碍事。” 事实上在八周年演唱会后,陈京驰下半年只有五专这一个重要事项,公司没规定时限,给了他很长一段假期,偶尔几个重要的通告也隔得比较开。 他说最近很闲不是假话。 里面没动静,陈京驰没辙,答应她上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戒酒。” 周欲换好衣服推门出来,他长臂挡在门口,及时将她扯进怀里,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她下唇结痂的伤口,笑着说:“再表现得明显点,会让我觉得你很在意我。” “你还笑得出来。”周欲看了他一眼,推开他,“酒醒了回自己家去。” “穿着你弟的衣服?”陈京驰轻按在她紧蹙的眉心,解释,“助理在路上了。” 从卧室出来,刘珹正在收拾行李,他看了眼来人,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男人,看清长相后,这下是真的确信昨晚在他姐房间过夜的人是乐坛顶流。 他吸取了教训,没再喊“姐夫”,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哥”。 “我今天早上没课。”刘珹问周欲,“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钥匙给哥?” 周欲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住在这的几天没怎么用过。闻言陈京驰接话:“行。”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都说完了,周欲转头问他:“你助理什么时候到?” “说不准。”陈京驰神情坦然,“他从公司那边过来,早高峰可能堵车。” “我中午回来一趟。”周欲并不打算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你在这等等。” 陈京驰轻笑:“好啊。” 周欲洗漱后拿上包出门,门一关上,刘珹的手机相机已经准备多时,声音兴奋:“哥,第一次见面,能跟你拍个合照吗?” 陈京驰配合他拍了照又签了名,笔递过去,好心道:“你在哪个大学?等会儿送你一程。” 刘珹正愁骑自行车怎么把小猫带走,一听这话欣喜:“江北大学,离这里不远,谢谢哥!” 见他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收拾,刘珹趁此机会八卦:“哥,你跟我姐之前谈过啊?” “嗯。”陈京驰垂目看他,坦言,“我在追她。” 听到“在追”两个字,刘珹眼睛瞪大了,心下觉得是自己没谈过恋爱见识少,老半天才恢复表情管理,回答:“祝你成功。” 陈京驰被他一惊一乍的表情逗笑,随口问:“她在国外谈过恋爱吗?” 刘珹陷入沉思,片刻后摇头:“应该没有,上次我听姑妈说不少人追过我姐,但是她不喜欢外国人。” 怕他下一句会问有没有华人,刘珹很贴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她在英国一家汉考机构做汉语老师。” 言下之意接触到的都是外国人。 陈京驰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才问:“她出国跟她父亲有关吗?”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徐岳发给他的那则新闻。由于新闻稿里并没有公布相关人员的名字,在网上并没有多少热度,更多的是泉山本地人小圈子内的讨论。 几个月过去,陈京驰并没有看到案件的有关后续,从周欲回国这个动作来看,周景龙应该已经拿到了赔偿。 他知道当年那个贪污案对周欲的影响有多大,猜测她一家人去到国外应该有这个因素。 刘珹听他这么问,坐直了:“你俩啥时候谈的恋爱啊?我姐没跟你说过吗?” “七年前。”陈京驰说,“谈了两年。” 刘珹算了下时间,惊讶:“那就是我姐出国前分的手?” “差不多。” 刘珹对于周景龙案件的了解都是听爸妈说的,具体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姑父出狱之后好像是遭人报复过,可能t跟他之前的那个案子有关,后来姑妈跟姐就出国了,姑父一个人留在国内。” 陈京驰眉头紧皱,周欲走之后他去医院复查,当时给他检查的赵医生说她一家都去了国外,还可能要移民。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周景龙洗清冤屈,周欲和她母亲此时应该还留在英国。 所以在和他分开时,她才会冒出来一句“如果我一直不回来呢”。 他试图从多年前的回忆里搜索与此有关联的事件,突然脑子里闪过几帧画面。他沉声问:“她父亲什么时候出的狱?” “我记得是我读初二的那个寒假。”刘珹回想,“就在我姐出国的半年前。” 大三的春节前周欲家里似乎就出了事,他问过,她也不愿意开口。春节期间和她提起去她家拜访也被婉拒,直到节后她给他打来电话,说母亲在医院住院,不能跟他去西雅图看演唱会。 那时候陈京驰对背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忙着世巡,想尽快把工作做完,分给她的时间太少太少。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如果他当时能了解一些内情,也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到她,再不济,在她为这些事焦头烂额时,他好歹可以分担一些她的忧愁。 可是周欲半个字都没跟他说。 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当时她和他分手,会不会也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而不仅仅只因为她对他耐心告罄。 周欲真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绝情吗?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臆想,陈京驰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接通,助理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他将大门打开,助理和司机一人提着两个行李箱进来,把刘珹看愣了。 “不是这。”陈京驰走出门,“隔壁。” “哦哦。”助理才反应过来这是周欲家,“我就说好像是502来着。” 陈京驰本人没出面,租房事宜都是助理跟房东交涉的。助理拿钥匙打开了门,把行李放了进去,说:“我叫个保洁来打扫一下。” 刘珹跟着出来,看了眼对门,瞬间就明白了:“哥,你把隔壁租下来了?” 陈京驰轻微点了下头:“先别跟她说。” 刘珹笑眯眯:“知道知道。” 他东西已经收拾完毕,陈京驰换上自己的衣服,兑现承诺,送他去学校。路上刘珹当着他的面给周欲发了条语音:“姐,我从你家出来了,钥匙给哥了。” 大概没在上课,她很快回了个“好”。 而后陈京驰的手机响了一声。 周欲:【去看下病】 是担心他的话,不是骂人。 早上起来嗓子有些不舒服,陈京驰没觉得有多严重,把刘珹送到学校之后,他回来开了个线上会议,和公司几个老师商量五专的概念设计。 * 抵达学校打卡后,周欲在笔记本上备课。她昨晚没睡到几个小时,困得字母都要看串行,怕等会儿上课没精神,她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杯冰美式。 半小时后咖啡到了,她插上吸管刚喝两口,手机屏幕亮了,谭蓓发过来一行“啊啊啊啊”。 周欲点开来一看,她发了张微博热搜榜的截图,看到榜一话题时,她心一紧。 #陈京驰雨夜拥吻# 她当即打开微博,从这个词条点进去,热门是一个狗仔营销号发的动图,因为离得远画质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依稀看到屋檐下陈京驰抱着她亲吻的身影轮廓。 周欲已经记不起昨晚他们亲了多久,从这九张动图没有一张重复来看时间不会短。夜色与雨帘给他们做了遮掩,但仍能从他偏头的动作看出亲得有多激烈。 陈京驰发起酒疯来,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她本以为网友会炸锅,却没想到评论区竟意外的和平。 【太不容易了我的哥,人能有几个五年啊[哭]】【追他快八年,我男友都换四五个了,陈京驰还在喜欢初恋,救命啊】【是嫂子[哭]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谁?】 【陈京驰的粉丝早就提纯过一遍了,新粉还在问嫂子是谁,老粉已经痛哭流涕了】【脱粉几次了,兜兜转转怎么还是以前那个啊!】【第一次看到明星恋情上热搜居然没人骂的,好神奇】【以前嘲笑他打脸的出来挨骂!】 周欲越看心情越复杂,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复合。 她还记得以前公布恋情时粉丝的言论刻薄又难听,私信骂她一个人还不够,连带着全家一起骂的不在少数。 跟随他多年的粉丝都见证过失恋时的陈京驰有多么无助又心碎。如今他们的嘴没那么毒了,都在为两人“复合”而感慨万千。 在她想得出神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陈京驰的消息,把她吓了一跳,手边的咖啡杯不小心被碰倒,一股脑洒在了她的笔记本电脑上。 周欲猛地站起身,把咖啡杯扶好,试图挽救一下,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键盘上的水渍,但为时已晚,按下已经没了反应。 好在她的文档会自动保存,周欲关闭文件,把电脑关机。拿起手机,看到他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她没来得及回复,赶紧在手机上搜索电脑进水了该怎么办。 断电,倒置,擦干水,她都做了,能不能救回来要听天由命。本来没想过问他这事,周欲不顺心,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把谭蓓发来的截图转发过去。 周欲:【公关部今天放假吗】 Chen:【昨晚价格没谈拢,已经在处理了】周欲想起昨天进房间时他在跟人打电话,估计就是在聊这事。 他又发来一条:【跟小区保安说过,以后不会放这些人进来】看着这行字,周欲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又具体找不到怪在哪,只能作罢,自认倒霉。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周欲在教室跟学生聊了会儿天才离开。路上她点开微博热搜,看到陈京驰的话题已经降到末尾才放下心。 她走到单元楼等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一个熟人。助理看见周欲愣神一秒,随后笑着寒暄:“好久不见啊。” 她和陈京驰的那些事,跟在他身边的助理都一清二楚,周欲见了他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点头打招呼。 插上钥匙,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她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没见阿姨的身影,陈京驰换了套衣服,背对着门口。 油烟机声音大,隔着玻璃门,他没听见她进来。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米饭也盛好了,她走上前拉开门,看到他在炒最后一个蔬菜。 听到声音陈京驰转过身,随手将火关了,说:“你在家是从来不下厨啊。” 厨房里连基本的酱醋油盐都没有,还是叫助理临时去超市买的。他本可以把阿姨叫过来给他们做饭,但又觉得没什么诚意,还得自己亲自上手。 周欲奇怪:“你什么时候会做饭?” 五十步笑百步,以前陈京驰也不下厨,经常看到杜恒给他打包送到桌上才吃。 “闲着没事学的。”陈京驰没有多说,把筷子递给她,“尝尝味道。” 周欲看他端着菜走到餐桌边,想起什么,问:“你有没有去看病?” 把刘珹送走,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煮饭做菜,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动作一顿:“想喝什么?” 故意转移话题,一听就是没去,周欲气急:“陈京驰!” “下午去。”他无奈,“你说中午回来,我忙着做饭。” 她想到在电梯里碰到助理离开,问:“真的会去?” “真去。”陈京驰笑,“我骗过你吗。” 此话一出,反倒是周欲安静了下来。 陈京驰坐在她对面,状似随意地提起:“说到看病,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我从高三开始就在仙海一个医生那里看声带。” 周欲低头吃饭,听到这话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大三暑假我去复查,她的同事告诉我,这个医生和她女儿出国了。”陈京驰看着她,“她叫刘娴雅。” 周欲停下了动作,在这一秒突然失去了抬头的勇气。 “赵医生说,她女儿跟我女朋友名字一样,也叫周欲。” 他说完,又及时补充,“当时已经是前女友。” 周欲捏紧了手里的筷子,似乎提前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乱如麻。 陈京驰没放过她任何细微的动作,问:“周欲,你妈认识我,也知道我跟你在谈恋爱,我见过她那么多次,为什么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你?” 周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他不停地往下说。 “后来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要么是不想提起,要么是觉得不用提t起,陈京驰倾向于后者,刘娴雅没表现出丝毫好奇,只能说明她早清楚两人是高中同学。 铺垫了这么多,他把最想说的一句话问出口,“你是不是高中就知道我在你妈那里看病?”——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2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慕寒星语”,灌溉营养液+5 读者“Lz”,灌溉营养液+2 读者“58795275”,灌溉营养液+1 读者“58795275”,灌溉营养液+1 第74章 旧情书 “真会折磨我。” 大一和陈京驰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以前认识我?” 那时候的周欲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只回答听过他的名字,后来两人逐渐熟悉,甚至成为了恋人,周欲瞒着他的目的从想给他写歌词,变成了不想让他得知自己的那些过往。 那是周欲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和他分手时已经骗了他,为了圆谎,她始终不愿意透露一分给他看。 和刘娴雅出国之后,她有想过陈京驰去复查时可能会怀疑,却不料赵阿姨将她们的关系一并告知,彻底将她置于无法开脱之地。 他的目光灼灼,实在让人无法忽视。问题抛出去之后,他富有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周欲知道这一页揭不过去,她顾不上那些纷扰的思绪,轻声说:“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这算是承认了。 见她终于吐露实情,陈京驰似是无奈:“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周欲抬起头,面露无辜:“你也没问过。” 这也是事实。 她又补了一句,“当初跟你合作的前提是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怕你误会,我只能装不认识。” 他哑口无言。 那时候确实没想过,喜欢上她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 陈京驰有预感,不止他今天打听出来的这些,也许周欲还隐瞒了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证据,理不清头绪,也无从开口。 他恍然发现,和她恋爱两年,他清楚她身上每一颗痣的位置,知道她所有的敏感点,他们在性。事上无比合拍,然而在私生活里,他对她的了解却少之又少。 就连她父亲的事,他也是从新闻里、从她表弟嘴里得知一二。 要走进她的内心,远比想象中的更难。 归根结底是他们沟通的机会太少,现下他有的是时间,更加坚定了陈京驰打算赖在这里不走的决心。 吃过午饭后,周欲没在家睡午觉,她还惦记着她的笔记本,想趁午休时间拿去官方店里维修,上课前得用它备课,真坏了会很耽误事。 出门后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忙着预约门店检查,便没有往深处想。 静置了一上午,笔记本进化到开不了机。周欲带着去了品牌店,工作人员检查之后告知她有些更换的零件要等配送,需要等一周左右。 才刚买没多久,她还没有换新的打算,听到这个时间,她勉强接受:“行吧。” 下午上课前,几个女生跟她聊天,说到教分析数学的江老师今天在课堂上提了一嘴,问周老师是不是单身。 老师们都配备独立办公室,除了开会,平时也见不着,周欲没法把名字和脸对上号,问:“你们怎么说的?” 女生们还没说话,梁书宸得意洋洋地邀功:“我说要追我们英语老师得排队,前面有个强敌。” “……” “强敌”这个词真是用得很精准。周欲不知道该夸他太聪明还是太耿直。 上次在医务室见到她的女生小声问:“陪你输液的那个是你对象吗?” 周欲迟疑了一秒,否认:“不是。” 四点左右,陈京驰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看到消息的那一刹那,她总算是想起来中午出门时自己忘了什么。 忘记让陈京驰把钥匙还给她了! 她问:【你还在我家?】 他答非所问:【蟹黄捞面怎么样】 周欲提起包回家,打卡时提前了快十分钟,想着一次早退应该不碍事。从电梯里出来时,她刚伸手进包里摸钥匙,抬头迎面撞见陈京驰关门的动作。 只是关的不是她家的门,而是隔壁502的。 空气静止了几秒,气氛尴尬。 陈京驰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丝毫不见心虚:“不是四点半下班?” 他下午在隔壁写歌,本想提前几分钟过来做饭,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巧。 周欲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嫌钱多没处花?” 居然把她家隔壁的房子租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要是心疼我花钱。”他极其自然地接话,“要不要考虑一下合租。” 周欲转身开门,反问:“你不是已经先斩后奏了?” 他只笑。 陈京驰跟在她身后进去,厨房的水池里放着几只大闸蟹,他正要去处理,周欲猝不及防地伸手往他裤子口袋里摸去,试图把钥匙拿回来。 他刚刚打算进门,钥匙肯定在身上。 只是她动作稍慢了一些,陈京驰察觉到后稍微一侧身,让她的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看见她一向冷静的脸霎时变红,浅粉色从脸侧迅速爬到耳朵根,肉眼可见的速度,她皮肤白,异常明显。 周欲猛地缩回手,心乱得不成章法,刚要逃离,被他欺身压在料理台前。 “乱摸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 周欲别过头,脸烫得厉害,解释时磕巴了一下:“我不、不是故意的,我想拿钥匙。” 谁知道他突然转了一下,她怎么都说不清了! 陈京驰低头看着怀中人的模样,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他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她害羞了。 他本就禁欲已久不禁撩,她这一碰让他把持不住,非要让她自食其果。陈京驰逼她逼得紧,让她能完全感受到他的变化,故意问:“你让我怎么做饭。” 周欲脸红更甚,抬起手挡在他胸口,不亚于蚍蜉撼树。她钥匙也不要了,小声说:“我做,你去卫生间。” 陈京驰瞧见她红透的耳尖,心里那点邪恶的作祟欲最终还是被他隐忍下来,毕竟还在追人,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还要讨点甜头,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脸朝向自己,张嘴在她唇上咬了几下,又温柔地舔。弄那块结了痂的细小伤口,亲吻时发出的声响很大,让她迟迟无法降温。 哪里都烫。 他那处抵着她,存在感明显,周欲快烧起来了,到底还是心虚,任他亲了一会儿,想起两人都在感冒,才低头躲开。 陈京驰没亲够,靠在她耳边低叹:“真会折磨我。” 最后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才起身放开她,卫生间关门的声音传来,周欲仍然靠在料理台边,抬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说自己做饭,可面对活生生的螃蟹不知道要怎么下手,站在洗手台前发呆。家里很安静,落针可闻,她似乎能隐约听到陈京驰的喘息声。意识到这点,她脸烧得更旺,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不知过了多久,周欲听到他的闷哼,心头一跳,慌不择路地打开水龙头,企图淹死螃蟹。 陈京驰不甚清晰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周欲听到他在叫她,关了水,应:“好了吗?” 他没答,让她帮忙去隔壁拿条新裤子,说脏了。 周欲接过钥匙进了502,房子的布局跟她家一模一样,刚搬进来什么家具都没添置,显得空空荡荡,客厅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打开的状态。 走进卧室,床上空空如也,周欲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住,连被子都没准备。 明显不怀好意。 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都是色调统一的黑白灰。刚要找裤子,却被挂在最旁边的一件黑色T恤吸引了视线,露出来的边边角角有白色记号笔的痕迹,在一众上衣里格外显眼。 周欲拽着衣角拉出来看了看,当即愣在原地。 这件黑T非常眼熟。 是他们关系破裂那一晚,男生们聚在一起给T恤作画,打算抽奖送给粉丝的奖品。 上面有陈京驰画的云,她画的几只小鸟,和他们俩签在一起的名字,被一个有些歪的爱心圈了起来。 那天在他怀里画画的记忆犹新,周欲记得直播平台后来公布了中奖名单,按理来说这件T恤应该也送出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陈京驰的衣柜里? 是他执意留下了,还是他后来从粉t丝手里收回来了? 对于陈京驰来说,这么一件T恤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唯一重要的,可能是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签名。 他合作的服装品牌不少,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穿不完的新衣服,平时周欲都没见过他穿同一件私服超过三次,但他却把这件T恤保留了整整五年。 周欲收回手,将衣服原封不动地塞回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随手拿了条裤子回去,不多时陈京驰回到厨房做晚饭,他看出快二十分钟里周欲什么都没干,明知故问:“刚在偷听?” 他知道周欲的xp特殊,她就爱听他在床上的声音,事前事后,粗重的,隐忍的,失控的,各种情绪的,会很容易让她兴奋。 被他说中,周欲不接话也不看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怕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颊又发烫。 只是听到他低声笑,她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转头从厨房出来,恰好手机响了一声,科组群里发了条群公告,下周五将会开展中外教交流公开课,让各位老师根据主题备课。 周欲从来没上过公开课,也不知道形式和流程,找同组的一位英语老师询问了几句。对方也挺热情,说把去年她上公开课的PPT和录播发给她参考一下。 手机上看PPT很不舒服,周欲的笔记本又送去维修了,她正苦恼时,想到陈京驰的笔记本就放在他家客厅里,当即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陈京驰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没转身,问:“饿了?” “不是。”周欲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的拿去修了。” “用吧。” 她把电脑从他家拿了过来,显示需要密码打开。周欲记得很早以前试过他的生日没能打开,出声问他密码多少。 “118628。” 他和她的生日。 输入数字果然解锁了。周欲抬头望向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屏幕上是一个录音工程文件,陈京驰的五专终于开工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 【微信发不了这么大的文件,要不我们加个Q.Q吧】出国之后能用到Q.Q的场合太少,但周欲一直没卸载,一方面她会关注大学班群里的消息,另一方面她时不时会打开相册,收听陈京驰多年前的翻唱作品。 她回复:【好,我加你】 陈京驰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不是以前那台,软件里甚至没有Q.Q,她临时下载了一个,登录上自己的账号。 电脑都借过来了,周欲查收录播和PPT之后,干脆一次性把这几天的课都备好,省得麻烦。 她在忙时手机放在沙发上充电,陈京驰关火后走过来帮她把充电线拔了,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微信消息:【分析数学-江云飞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如陈京驰本人所说,他的厨艺学有所成,中午的家常菜做得味道不错,晚上的蟹黄面也是一绝,让她这个对食物没什么要求的人都会因吃到好吃的而开心。 见她满意,陈京驰趁机问:“江云飞是谁?” 这名字耳熟,周欲想起来是教数学的老师,问:“你怎么知道?” “加你好友。”陈京驰指了指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男老师?” 周欲盯着他表情看了几秒才问:“你又要吃醋?” 他笑得不怎么走心:“不会。” 没什么信服力。 他吃得快,正烧水等着吃感冒药。周欲当即停下筷子,起身去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一看,对方留言:【可以认识一下吗[笑]】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周欲打算晾他一晚上,明天见了面再说。 陈京驰看到她忽视了那个好友验证,心情好了不少。他兑了温水,给她也倒了一杯,重新坐回她对面,问:“周欲,在国外没想过找男朋友?” 他逐渐意识到,很多问题坐着干等是等不来答案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跟她长时间相处的机会,陈京驰想要尝试一点点地接近她的内心深处。 周欲握着玻璃杯,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喜欢的。” 他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努努力。” 她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催促他赶紧吃药。 陈京驰今天格外话多,又问:“那说说不喜欢什么样的,我看看能不能改。” 周欲本想搪塞过去,想到什么,开口:“不喜欢不经我同意抱我的,不喜欢接吻咬我的,不喜欢擅自留下来过夜的。” 他笑了起来:“你直接说不喜欢我好了。” 可没几秒,他眼里的笑意散了不少,陈京驰声音低了几分,“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他固执追问,“一秒也没有?” 她垂目错开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5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2 读者“Lz”,灌溉营养液+2 第75章 旧情书 纯情得不像他。 只有这个问题,陈京驰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只要谈及到对他的感情,她总是闭口不言,不愿意给他一点遐想的机会。 陈京驰还在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点迹象。 周欲如芒在背,她干脆起身要收拾碗筷,对面的人按住了她的手:“我来。” 问出来就猜到她会不开口,陈京驰接受现状。 看着他的背影,周欲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并非故意让他难堪,只是以前说出口的话没办法逆转,她嘴笨,不知道怎么才能对他坦率。 她不是感觉不到他的用心,她也相信这一次他完全出自于爱,再没有其他目的。 手机响了几声,将她的思绪拽回,谭蓓发来消息,问她跟陈京驰进度怎么样。 周欲回复:【他在我家】 谭蓓:【!那还方便吗?】 周欲:【方便】 做饭前尴尬的一出让周欲彻底失去了拿回钥匙的勇气,陈京驰知道她心软,不会把他赶出去,这架势完全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谭蓓:【哦对了,今天詹黎从新疆旅游回来了,问我能不能把你约出来,说他们想跟你见一面吃个饭】周欲奇怪:【见我?】 陈京驰没跟她提这事。 谭蓓:【詹黎说陈京驰在你家附近租了房子是吗】周欲腹诽,这附近可真近,就隔了一道墙。 她无法左右他们的行程,回复:【我没意见】谭蓓:【那我能一起去吗?正好几天没见你了】周欲:【好,我问问他时间】 她等陈京驰从厨房出来才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今天刚商量过这事,看样子谭蓓已经告诉她了,他说:“你不想见也没事。” 她跟乐队其他几个人的关系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周欲摇了摇头:“我没那么记仇。” 他笑:“光记我这了?” 周欲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叫司机接你回家。” “好。”陈京驰当即拿起手机找号码。 周欲呆住,她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要回去。 她刚说不喜欢擅自留下来过夜的,他改得还挺快。 拨通电话,等待接通的期间,看到周欲脸上复杂又纠结的表情,陈京驰喜欢得不行,凑到她面前问:“想让我留下?” 周欲听到手机听筒传来的嘟嘟声,她往后撤步拉开距离:“不想。”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伤口处,明明亲起来这么软,怎么说话时嘴硬。 电话接通,陈京驰朝那边说:“叔,过来接我吧。” 离得近,周欲听到司机回答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陈京驰的手指转移到她脸侧,轻轻刮了一下,解释:“晚上有点事,不在你这住了。” 周欲觉得他这句话很多余。 “他们几个明天来,晚上一起吃饭。” 他说完,见她看着餐桌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趁她出神占个便宜,低头亲她的脸,不料她抬起头看他,两人唇瓣擦过一瞬,心里一动,陈京驰抬手就要抱她。 这次周欲反应快,没让他得逞,从他怀里逃出来,语速很快:“电脑可以继续借我吗?” 陈京驰拿她没办法:“可以。” 他走之后,周欲继续备课,没几分钟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Chen:【冰箱里有水果,我洗好了,放一会儿再吃】Chen:【明天给你带早餐】 周到得俨然像个保姆。 周欲回了个戴着口罩的小表情。 八点多准备洗澡,走进卫生间,看到陈京驰换下来的裤子,他只简单洗了一下弄脏的地方。t颜色太深,不能跟她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一起洗,周欲干脆帮他手洗晾了起来。 * 第二天陈京驰一大早就过来了,怕她上班急着走,提前十分钟进卧室把她叫醒,让她有时间吃早餐。 周欲没听到闹钟,隐约听见陈京驰叫她起床,还以为在做梦,想埋头躲进被子里。 “周欲,装睡的话会被强吻。” 这话比闹钟管用。 她刚坐起来,站在床边的人极为自然地伸手到她耳边,帮她把头发绑好。 这种事一般发生在他们要做之前,熟悉的举动让周欲猛地清醒过来,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自己的眼神懵得可爱,陈京驰食言,曲起一条腿跪在床上,俯身压着她接吻。周欲猝不及防被压倒,轻哼了一声,抱怨:“我没装睡。” 连声音都软得他心神荡漾。 “嗯。”他亲吻的动作放轻柔,“没忍住。” 他占据了有利地形,周欲无处可躲,被他贴着嘴唇亲了一会儿,倒是没伸舌头。 纯情得不像他。 陈京驰顾自亲完,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还来得及吃早餐。” 吃完早餐刚准备出门,周欲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他说:“下午我跟蓓蓓一起去。” 言外之意,他俩分开走。 陈京驰点了头,不忘调侃她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欲被他堵得没话讲。 到校后,周欲在办公楼走廊上迎面碰见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他停在她面前,笑了笑:“周老师,昨天没看微信吗?”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加她好友的那个验证到现在还没通过。 “不好意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昨晚有点忙,没注意。” 本人都在面前了,她不好再装傻,拿出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他似乎还有话说,周欲以要批改作业为由,先行回了办公室。 下午,周欲跟谭蓓约好一起赴约,对方下班没那么早,她在办公室呆到五点才扫脸打卡。恰好江云飞也下楼,朝她打招呼:“周老师,去食堂吃饭吗?” “不了。”她说,“去外面吃。” “食堂不太好吃吧。”江云飞笑,“我也自己在家做。” 从办公楼去校门口的路就这么一条,免不了要跟他同行,周欲没什么心情跟他聊,但又不好表现得太冷漠,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还教一个班。 他几次挑起话题,周欲都简短几个字敷衍,可对方不知是太坚持还是没眼色,单口相声也说得兴致勃勃。 直到走到校门口,江云飞突然来了一句:“咱们学校有钱人还是多啊,这可是宾利飞驰。” 周欲一直低头看路,江云飞话音刚落,那辆车按了一下喇叭。她终于抬头看过去,见车里坐的人正紧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朝江云飞说:“那是我朋友,我先走了。” “哦,啊?” 她快步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好不容易甩开他,周欲心情舒畅了些,转头见陈京驰还盯着人家看,抬手挡住他眼睛。 “别看了。” 陈京驰把她的手抓下来,牵着不放,问:“昨天好友都没加上,今天就一起散步?” 周欲拿他的话呛他:“不是不吃醋?” “没吃。”他轻笑,“随便问问。” “正好碰到。”她说完,两人对视半晌。 陈京驰捏了捏她的手心:“笑什么。” 周欲抽回手:“谁笑了。” 陈京驰也不揭穿。 早上跟他说分开去,他还是过来接她了。周欲给谭蓓发去消息,让她在公司楼下等。 抵达谭蓓公司,趁她还没下来,周欲特地从副驾换到了后座。见状,陈京驰笑了一声,没说话。 谭蓓和陈京驰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看得出来生疏了不少,寒暄一句后,车上陷入了寂静,没人再开口。她紧贴着周欲,在备忘录上打字给她看。 【他老是从后视镜看你】 【搞得我很紧张!】 周欲抬起头看过去,视线恰好和他在后视镜中碰撞,她很快移开。 在下面打字:【要我跟他说别看了吗】 谭蓓一惊:【不用不用!让他看吧】 很快,谭蓓注意到她嘴唇上一个快要愈合的小伤口,又打字:【陈京驰咬的啊?】周欲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在一众emoji表情里找到了狼,想了想,又换成了狗。 谭蓓笑得不行。 她把这两天陈京驰误会刘珹发疯的事也打字给她看,谭蓓笑完,又在最下面补了一句:【他还很在乎你哦】周欲停了一会儿,才打出最后一个字:【嗯】* 他们走进私人包厢,里面其他三人已经提前到了,起身迎接。 以前和他们聚餐时,周欲总是陪在陈京驰身边很少说话,存在感不高。今天这场聚会完全是为了她一个人,她有些不太适应,朝他们笑了笑,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们变了很多,穿衣打扮更成熟,眼神也愈发沉稳;可又没变,仍然还是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坐下后,卓文成感叹了一句:“我们六个人第一次聚这么齐。” 周欲出国后只剩五个人,后来谭蓓和詹黎分手也退出了群聊,只剩他们四个男生。 詹黎喊服务员上菜,等候期间,桌上一时无话,有些尴尬。 卓文成忍不住了,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周欲,其实我们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了。” 周欲看向他,卓文成又补充了一句,“有些话必须当着你的面说。” 她没听懂,疑惑:“什么?” “七年前你过生日那天晚上。”卓文成神情愧疚,“我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向你道歉,那时候很不稳重,性格跳脱,喜欢瞎起哄。” “我也是。”詹黎接着说,“当时不知道你会听见,很抱歉伤害了你。” 徐岳当时并没有跟话,他更多是作为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此时也说了句“抱歉”。 谭蓓没想到原来攒这个局是为了这事,她偏头看向周欲。 那些久远的记忆曾经是周欲一直治不好的心病,时过境迁,在再一次见到陈京驰时,她就已经彻底放下了。 她轻轻笑了笑,说:“没事,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 这事是导致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大家都清楚这是她打算揭过去的意思。 卓文成的心情总算没那么沉重,他长舒一口气。这些话本想在五年前就跟她说,可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总算是赎了罪。 陈京驰偏头看向她:“我……” “别说了。”周欲轻声打断他,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气氛轻松了不少,几人聊起现状,周欲也偶尔搭话。徐岳最近被家里安排了一个未婚妻,只剩卓文成还单身至今,聊到感情状况,他苦哈哈地表示幸福还在后头。 “你别走上你爹的老路。”徐岳开玩笑,“他现在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 杜恒在陈京驰工作节奏放慢之后也有了不少桃花运。听到这话,卓文成反击:“总比你包办婚姻好。” 徐岳耸耸肩:“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我小学就暗恋她了。” 卓文成根本不信:“你再往小了说,你俩在肚子里就牵上红线了。” “太丑陋了这嘴脸。”詹黎帮腔,“瞧把单身狗嫉妒成啥样了。” “你不是单身?你女朋友在哪呢?” 詹黎刚要接话,谭蓓咳了两声,他立即噤声。 听着他们互损,周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朋友们聚在一起玩笑的热闹。 聚餐结束后,谭蓓刚要跟上周欲,被詹黎拽了一下手腕:“我送你回去。” 谭蓓看了眼在门口等人的陈京驰,妥协了:“行。” 她拍拍周欲的肩膀,告知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周欲稍显意外,和詹黎对视一秒,点点头:“好。” 上车后,陈京驰没有及时发动汽车,而是问:“今晚能去你家睡吗?” 周欲还没说话,又听他语气自然地说下句,“给你三秒,不说话就是答应我。” “3。” “2。” “1。” 周欲一把扯过安全带扣好:“幼不幼稚。” “好用就行。”他笑。 问她可不可以,她就算愿意也肯定不会如实说出口,倒不如给她铺好路。 到家时已经八点多,周欲刚刚吃饭时衣服上不小心沾到一点污渍,进门就直奔浴室洗澡。 陈t京驰先回了隔壁拿衣服,手机响了一声,看到备注名时,他停在了衣柜前。 刘老师:【小陈同学,最近忙吗?下个月是咱们一中五十周年校庆,学校想邀请你过来演出,你愿意来吗?】这是他高三的班主任,毕业后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她见面,但每年教师节、新年,陈京驰都不忘给她发去节日祝福。 理由很简单,这是他学音乐道路上最大的恩人。 她发来的邀请,陈京驰再忙也要抽出空来,当即回复:【是哪天?】刘老师:【哎哟,我还以为你很忙呢,没想到回消息这么快】刘老师:【十月十五号,有空吗?】 陈京驰:【有空】 刘老师:【那太好了,我这就去跟校长说】 刘老师:【你发一张以前高中的照片给我,学校会做成宣传海报】陈京驰:【我找找】 他手机相册里大部分都是微博营业要发的照片,再往前是周欲的照片和视频,高中太过于久远,那时候的照片都上传在Q.Q空间里。 上一次查看,还是七年前和周欲刚在一起的时候,她陪着他在沙发上回顾他的高中时代。 他拿了衣服返回周欲家,准备在电脑上找一下。 笔记本电脑被周欲带到了卧室里,打开来,屏幕还停留在她的备课文件上。陈京驰点开Q.Q,划到左侧点开了相册。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换了电脑后,他根本没有在这上面下载Q.Q。 直到弹出来一个名为《陈京驰》的私密相册,他才终于发现,这不是他本人的账号。 这是周欲的相册。 陈京驰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他预感到这个以为他名的相册里应该藏有她的秘密。 要不要点进去看看?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太磊落,但与理智拉扯了几秒后,他还是移动鼠标,点开了相册——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读者“Lz”,灌溉营养液+5 读者“橙子酱”,灌溉营养液+6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2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第76章 旧情书 他的爱那么微不足道。 这个私密相册里总共有83个视频,按时间新到旧排序,最上面的一条显示在八年前的11月8日上传,他的19岁生日当天。 点开后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左边是陈京驰的头像,发来了两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几秒后语音条开始播放,出现了他清唱《私奔》的声音。 陈京驰清楚地记得,这是在周欲把黑胶唱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之后,他问她以前有没有听过他唱歌,她回答了《私奔》。于是他按住说话按钮,在微信上给她发过去两条语音,当场唱给她听。 当时他没怎么上心,只是想要感谢她的礼物才做出的举动,万万没想到,周欲竟然将这两条语音录屏传在了相册里,足以见得她的重视程度。 不知道打动她的是《私奔》这首歌,还是他的歌声。 陈京驰隐约感觉到,他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视频还没播完他就退了出来,往下滑,第二条视频的跨度更长,是九年前的11月13日。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非常眼熟,是K歌的听歌界面。 当时这个能在手机上唱歌的软件在学生群体里风靡一时,陈京驰初中就注册了账号,为了检查自己的音准和气息,曾经录制了不少翻唱歌曲发在上面,那时候也没有好的设备,用的是耳机麦克风,音质不行还漏电。 后来随着乐队组建,知名度在校园里逐渐提高,有人把他的账号扒了出来,导致很多人发消息骚扰他,陈京驰便把以前的作品都设置为仅自己可见。高中毕业之后,事业开始有了起色,用不着用手机录歌,他就再也没有登陆过这个软件。 而眼前这个视频里的作品,标题上写着《囚狼》,是陈京驰卸载软件之前发的最后一首歌。 高三刚开学那段时间,乐队解散、失去央视舞台机会、父母离婚没人给他钱参加艺考培训像是三座沉重的大山,将他一身铮铮铁骨压得支离破碎,他在绝境中写下了那首抗争命运不公的《囚狼》。 原本想要将这首歌作为艺考选曲,老师却说风格太偏激,建议翻唱流行曲目。这首歌没了用武之地,陈京驰想把它记录下来,于是简单编了个伴奏,发在了K歌上。 由于歌词字字都在写他近期的不如意,负能量太大,陈京驰不想公之于众,发出来没几分钟就隐藏了。 他完全没想到能在周欲的相册里再一次看见这个作品。 唯一一个能解释得通的答案,她在《囚狼》刚发布就看到且录了下来。 一些很久之前产生过的疑点似乎被证实,第一次在邮箱里看到《夜的邀请函》时,他和徐岳都震惊于两首歌的歌词如此相契,环环相扣,他们曾怀疑过周欲是不是模仿了《囚狼》,碍于没有证据,陈京驰最终相信是巧合。 原来他眼中所谓的“巧合”,果然是因为周欲听到过《囚狼》的原曲。 陈京驰头皮发紧,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乱作一团,脑中开始嗡嗡作响,他甚至不敢接着往下看。 在此之后的每一个视频都让陈京驰所受的震撼更深一分。他在K歌上传的所有翻唱,都被周欲从头到尾地录了下来,一首不落。 不止是高中时期。 就连初中的也有。 滑到相册的最底下。倒数第二条视频是最后一首歌曲录屏,初二上学期,当时13岁的他在K歌上发布的第一首翻唱《Let It Be》,作品发布的时间是9月19日,而录屏的时间是9月25日。 他死死地盯着视频,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最后一条视频的画质非常模糊,画面里天色已暗,街边站着零星几个路人,最中间是两张略显稚嫩的脸,徐岳抱着吉他弹得认真,陈京驰站在麦克风前,用青涩而蓬勃的声音一句句唱着五月天的《倔强》。 明明歌曲节奏欢快,歌词充满朝气,可陈京驰的胸口上仿佛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连喘息都困难无比。 他一直以为周欲高中才认识他,却没想到能够追溯到那么早的时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应该是她的父亲刚入狱不久,她从泉山转学到仙海。 她从13岁就知道了他,听过他唱的所有歌,而大一和他见的第一面,她却表现得如同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藏得太好太完美,和她交往两年,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过。 是他太迟钝了吗? 浴室里的水声恰好在这时候停了,陈京驰迟迟无法从极度的骇然中回神,退出了相册,回到电脑桌面。 他尚且不能处理短时间内获取到的大量信息,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甚至有些眩晕。 浴室里的人并没有出来,很快又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 周欲头发长,每次吹干头发都要花十分钟以上,陈京驰将电脑放在一边,从旁边拿起了手机。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把K歌重新下载回来后,他用Q.Q登录账号。 K歌在这几年为了迎合低龄市场做了不少改动,画面更加花里胡哨,弹窗广告多到关都关不掉,里面的听众也流失大半,出现了一大堆机器人。 经历两三次自动切到购物APP,陈京驰终于找到了歌曲主页,往下不停地滑动,找到了自己最早的翻唱作品。 点开详情页面,他仍然能在评论区看到多年前同班同学给他的留言,很多人的名字已经记不太清,在一众有名有姓的人中,一个英文名吸引了他的视线。 Egeria:【好听】 当年的他甚至还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们叫你什么?” ——“英文名。” 在陪她去医务室输液的那天,有两个女生喊她时就是喊的“Egeria”。 再往前,梁书宸也用这个英文名叫过她。 陈京驰心跳紊乱,点开这个用户,跳出来的头像非常眼熟,一片繁星,是周欲的微信、Q.Q头像。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蜂拥而至,挤占他的思绪t空间。 他想起他们关系破裂那晚,他不愿意接受现实,固执地问,“为什么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想起分手后那个打了很久才接起来的电话,他万念俱灰地问,“真的不爱我?” 他想起昨天和她面对面坐着,他试探地问,“真的没有喜欢过我?” …… 那么多次,她都否认她爱他。 他无法想象,她过生日那晚,听到在意的人那一句傲慢的玩笑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明知他动机不纯,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他的追求。 那两年,明明是她好心陪他做的一场梦,他却自信地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不过是他自作聪明而已。 这一刻,陈京驰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的剧烈翻涌,起身快步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将周欲手里的吹风机关闭扔在一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力气好大,把她压在了洗手台前,周欲被吓了一跳,用手撑着台面,莫名其妙:“你干嘛?” 头发都还没完全吹干。 她下意识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陈京驰皱着眉,紧闭着眼。他低头靠在她颈侧,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明显。 “周欲……” 他张嘴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微不可察地发颤。 他很不对劲。 周欲想不通原因,猜测:“我给你洗了条裤子就感动成这样?” 话音刚落,她被转了过来,炙热的吻落下,陈京驰理智全无,亲得毫无章法,像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牙齿嗑在了一起,嘴唇被磕破,弥漫一点血气。 周欲疼得吸气,用尽力气推开他:“你又发什么疯?” 下一秒她怔住了。 陈京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双眼通红,眼底不知名的情绪满到要溢出来。 她极少见到他这么失态,心慌得不行,张嘴要道歉:“我……” “周欲。”他扯出一丝苦笑,“你应该去做演员。” 明明是爱他的,却能一丝一毫都不表现出来,骗过他,骗过所有人。 她听不懂他的话,面露困惑:“什么?” 他嗓音发紧,语气低到几不可闻:“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礼物,是我唱的第一首歌吗?” 周欲心跳空了一拍,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里隐隐生出惧意。 果然,他说出了那首歌的名字:“《Let It Be》。” 叠在一起的五张黑胶唱片里,《Let It Be》被压在了最底下。上面的四张不过是幌子,她真正想送给他的,是他13岁的音乐初心。 周欲用力地抓紧了洗手台边沿,指节泛白。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他窥见了,她不得不面对最令她害怕的场面。 目光移开半分,穿过卧室的门,她看见了摆在床边的笔记本电脑,在极其混乱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昨用他的电脑天登上了Q.Q,接收文件之后一直在忙着备课,忘记把账号退出,陈京驰应该是看到她的相册了。 那里面装着近百个有关于他的视频,藏着她最隐秘的少女心思,是贯穿她青春的鲜活底色,记录着她所有的心动与成长。 周欲重新看回他,艰难地问:“你怎么能不经允许看别人隐私。”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干涩,“喜欢我是很难以启齿的事吗?”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又闷又胀,她低下头,掩饰发烫的眼圈。 他重新抱住她,那句询问是在无理取闹,刚说出口就极其后悔,他怎么敢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听到他不甚明显的哽咽:“周欲,对不起。” 周欲的眼眶湿了,她努力地仰起头,在没回应的间隙里,听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着这三个字,一次比一次抖得更厉害。 她的心脏处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制止他:“别说了。” 她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将右手覆在他后颈,主动将唇凑了过去,贴在了他嘴角。陈京驰张嘴回应,这一次动作温柔了不少,可没亲几下,她尝到了些许咸涩,两人唇间被沁湿。 “你别这样。”周欲错开,嗓音染上哭腔,“别这样,陈京驰,我受不了。”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接受得了看他落泪。 陈京驰低下头埋在她肩颈,任由她的睡衣领口被浸湿。 和她相比,他的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才是难以启齿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花妍酱的手榴弹和Yvonne:)宝宝的地雷~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读者“”,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Aurora”,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吃饱再睡。”,灌溉营养液+7 读者“Lz”,灌溉营养液+6 读者“A”,灌溉营养液+1 读者“A”,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第77章 旧情书 我做你的解药 周欲感受到了那股湿热,这不亚于对她进行精神凌迟。情绪崩溃之际,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在视线模糊中,终于说出了那些从不敢在他面前说出口的话。 “陈京驰,我喜欢你。”她拼命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作用微乎其微,但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我骗了你,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成全你,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欲。” “我想让你唱我写的歌,想让我们的名字并排出现。” 她想要追随喜欢的人的步伐,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想让他注意到她,想成为他心里特殊的存在。 她也并非那么清白无辜。 周欲一句句将真相公开,“不是一秒都没喜欢过你,只是不敢告诉你,我比你还要更早动心,我也是怀着目的接近你。” 他既然已经看到了相册,也就知道她听过《囚狼》原曲,她写出的歌词并非他想象中的灵魂共振,不过是凭借对他以往八十首作品的熟悉而投机取巧。 “我早就不在乎以前那些事了。”她流着泪,几乎失声,“回江北就是想见你,我忘不了你,分手后我也想你,每一天都想。” 回国后,她先是跟着刘娴雅一起回了泉山,见了父亲,外公外婆。当被家人们问起以后的工作安排时,她没有丝毫犹豫,说会前往江北找工作。 舅舅舅妈只当她是在江北上了大学,熟悉那边的环境,只有刘娴雅才知道,她内心深处始终放不下的,不过是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靠她走上事业巅峰,而她和喜欢的人相恋一场,故事到了结尾,他们都无法轻易放下,都固执地想要续篇。 在她心里,“冰释前嫌”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那些相爱的日子里,陈京驰把他能给的所有都给了她,他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唯一,早早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 爱是具体的,鲜明的,有生命力的。他的爱分量并不轻,她怎么会感受不到。 她将这些全盘托出,指望他的心里能好受一些。 可事与愿违。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将他的心刺得残破不堪。 陈京驰抬起了头,将她抱得更紧,心疼得快要窒息。当初和她分手、给她打最后一个电话,都没疼得这么厉害。 “我爱你。”他声线嘶哑,字字沉重,“周欲,我爱你。” 他找不出能更准确传递情绪的词,只剩这一句,说多少遍都深觉言辞匮乏,远远不够表达他的愧疚,弥补他的亏欠。 周欲仰起头,泪水从侧脸滑落,滴在了他肩头。她回应他:“我也爱你。” 这四个字一度让陈京驰濒临失控。 他们相拥良久,直至逐渐冷静下来。周欲说话时还有浓重的鼻音:“你亲我一下。” 他偏头含着她的唇轻柔地吮,她主动伸出舌尖,他一时不察,不小心咬了一下,霎时撤开:“疼吗?” 她弯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向他时却眉眼含笑,摇头:“不疼。” 陈京驰心里软成一片,横在她腰后的手臂用力,将她腾空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周欲勾着他的后颈,坐在床上时,她力道很轻地抓了一下他脑后的头发,小声说了句话。 他没听清:“嗯?” 她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重复:“没有套。” 陈京驰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把那几颗彰显存在感的泪珠吻干,低声说:“先不做。”t他摸了一把她的发丝,原本吹得半干,他们抱了太久,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我去洗澡。”他说,“等我一下。” 他前脚刚离开,周欲把电脑抱到腿上,刚解锁就看到Q.Q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沉寂多年的高中班群。 班主任发了个群公告,下个月15号是仙海一中校庆,欢迎大家回母校看看。 陈京驰估计也收到了邀请,才会想到登陆Q.Q,进而发现她的相册。 如果他答应去的话,周欲也想跟着他一起回去。 不多时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只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他单膝跪在床边,俯下。身和她接吻。她闻到他身上传来她的沐浴露、洗发水味道,亲了几下,她想起什么,抬起手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 他出来得急,睡衣只扣了两三个扣子,被她轻易解开。陈京驰没阻止她的动作,低头看向她。 衣襟敞开后,周欲偏头躲开他的吻,睁开眼,往他胸口处看去。 右胸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的刺青,是她的名字,“欲”。 之前在演唱会上,陈京驰一把扯开衬衫,在镜头前展示纹身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通过大屏看得不够清楚,如今活生生地展现在她眼前,周欲反而有些不太敢直视。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纹身的边缘,刺青的皮肤平整光滑,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 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陈京驰坐着不动,任她沿着笔画的走向轻抚。 周欲知道这个位置敏感,她轻声问:“会不会很疼?” 疼吗? 陈京驰不记得了。 那是在周欲出国后的第六个月,现在回想起那半年,陈京驰只能用“堕落”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工作还得照常完成,屏幕前,他仍然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歌手陈京驰,镜头之后,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会立即陷入到无法排解的情绪漩涡中,他找不到任何办法减轻无穷无尽的痛苦,只能依靠酒精麻痹自己。 那段时间他的嗓音经不住抽烟、喝酒、熬夜的折腾又出了问题,上台唱歌的声音沙哑,高音缺乏通透感、质感不足,就连粉丝都知道他的身体透支过度,接机时纷纷劝他好好休息。 然而对那时候的他来说,睡觉和刑罚没有区别。 生日那天凌晨,杜恒刚把他送到家,没走几分钟,他就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来到了一家刺青工作室,将她的名字刻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这样才能让思念有了具象化。 他失神了几秒,才回答:“不疼。” 针尖刺入皮肤不过是一时的疼痛,没多久就会消弭干净。而他失去她的痛苦却不会随着时间过去减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让他几度崩溃。 周欲收回手,取而代之的是她温热的唇。她亲在他胸口,一下比一下更温柔,可对陈京驰来说却一秒比一秒更难熬。 她亲够了,刚抬起头来就被陈京驰捏着下巴接吻,这一次不再那么温柔,他好似被点燃,嘴唇、手掌、胸口都滚烫,火蔓延到她身上,让她也一并烧了起来。 明明已经抱着她,接着吻,陈京驰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中,烙在灵魂里。他亲吻的速度越发急躁,灼热的吻从唇下移,下巴,颈侧,锁骨。周欲的睡衣领口被他没耐心地扯开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周欲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正难受,见他扶着她的膝盖往后退,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她连忙要往回缩:“不要……” 他们恋爱时总是直奔主题,隔了很久没见,她很容易挑起情绪,用不着他仔细做。唯独陈京驰几次想帮她做这种事,周欲都不让,她心理上还是没办法接受。 可这一次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周欲无声地皱起眉,禁不住轻呼一声。 她抬起手挡在眼睛上,不敢去看他。他退步的吻技刚熟练起来,头发还是湿的,洇湿了皮肤,刺得她有些痒。周欲听到他的呼吸声渐重,她没能坚持多久。 她大口地呼吸空气,缓过这一阵后,她移开手臂,清楚地看见他下半张脸,脸颊快熟了。 陈京驰重新抱住她,在他亲过来之前,周欲慌忙从床头抽了纸巾,替他把唇擦干净。 周欲还在害羞,埋头在他胸口不敢和他对视。 卧室的灯熄灭后,她被陈京驰抱在怀里,久违的温暖笼罩着她。他们相拥而眠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充足的安全感,她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一次见我是在街上吗?”他低声问。 “嗯。” 聊起十几岁刚见他的场面,当年觉得过不去的坎、挥不去的阴翳,如今想来不过是成长路上一块绊倒她的小石头,周欲甚至还要感谢当时的自己,如果没有在那天走上街头,也许就听不见陈京驰的歌声,也不会有之后和他相遇的契机。 她将那时候的心境都讲给他听,又提到了为什么会把他所有的作品都录屏保存下来。 “其他人可能是喜欢你的声音,我是想从你的歌里获取力量。” 当时尚且不知真相的周欲仍然还深深地陷在与自我较劲的梦魇里,陈京驰在街头唱的那首《倔强》像是一抹冲入黑暗中的曙光,照进了她的生命里。 从此,她找到了可以获得心灵慰藉的源泉,陈京驰的歌声陪伴她一步步走出阴霾,陪她一年又一年地长大,直至遇见他,又成了她了解他的底气。 后来出国,这些视频则成为她纾解思念的唯一方式。 十几岁的陈京驰唱功远不如现在这么娴熟自如,那会儿也没有修音和后期处理,想唱出一首满意的歌要反复修改,精心打磨,录上十几遍甚至上百遍。 对现在的陈京驰来说,这些出道前的早期作品跟黑历史没什么区别,录制完成后他极少回过头去听,甚至在高中毕业之后,他早已经卸载了这个软件,再也没有登录过。 但它们对周欲来说,这些翻唱作品却有着特殊而独特的意义,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要比出道后的专辑单曲还要高。 得知自己的声音是她最无助时的精神支柱,陈京驰受到了些许安慰,至少他对她并不是毫无作用。 “我看了你父亲的案子。”他问,“当年就知道是误判吗?” 周欲呼吸一紧,轻声说:“不知道,是出狱之后才告诉我的。” 尘埃落定,她也终于有了向他解释原委的勇气。他安静地听着,听她用平静的声音讲起那个寒假发生的事,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她的状态那么差,又为什么不敢带他回家见家长。 她背负的压力太大,他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她的避风港,却不料她做出的这么多让步,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免受她父亲的影响。 他的心跟着揪了起来,隐隐泛着疼。 将一切都说开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了任何秘密。 心疼她的同时,陈京驰更是自惭形秽,当年他明明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却没有深究,只顾着忙于建设他个人想象中的乌托邦。 他满脑子想的是他们美好的未来,却忽略了她当下的感受,如果他能多多关心一下那时的她,心思再缜密一些,再勇敢一些,哄她对他开口,如果他能尽自己所能帮帮她,会不会事情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有没有可能,他们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病毒一样蚕食着他的神智。他知道时光不能倒流,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今他唯一能够做的,是珍惜眼前,珍惜当下的每一秒。 周欲在一室昏暗中仰起头,看着他漆黑的双眸,问:“今年我带你去见我父母好不好?” 陈京驰胸口发胀,他声线微哑,语气低微:“你愿意给我名分?” 听到这话,周欲心口有些发闷,她抓着他的睡衣领口,问:“你觉得你争取不来?” “我还不够努力。” 今晚不过是凭几滴眼泪博取她的同情,他还远远不够格。 她却像是洞察了他的内心,手掌覆在他颈侧,感受他脉搏的跳动,说:“陈京驰,我曾经很害怕被你知道我的过往,怕在感情中位于劣势,可今天说出口才发现,最初认识你的时候,我的t初衷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越到后面,我想要的越来越多。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幻想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了,我又幻想你只爱我的人,我的灵魂,而不是我的身体,我的作品,可是所有的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是我太没有安全感,太胆小,当做是黄粱一梦,我给自己想好了退路,没有全身心地投入那段爱情。” 她一次性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说你爱得不纯粹,我也说我没有付诸全部的真心,我们都是第一次爱人,没有经验,做错事也在所难免。”她轻轻抚摸他上下滑动的喉结,轻声要求,“陈京驰,我什么也不缺,也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我只要你的爱。” 这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他此时此刻拥有的最富饶的一样东西。 陈京驰吻在她额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找不到出口,很艰难才能发出声音。 “周欲,我以前埋怨过命运不公,抱怨过人不逢时,直到遇见你之后,我的事业开始有了起色,一路平步青云,被人叫做天才、奇才,我忘了以前吃过的苦,变得骄傲自负。”他哑声说,“跟你分手后,我拿到了比之前更出色的成绩,可是当我站在领奖台上时,才发现内心无比空虚,不管赚了多少钱,获得多么显赫的成就,好像都失去了意义,我没有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 “再没有人会在我难过时抱紧我,鼓励我,担心我,在我取得进步时替我高兴。”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会给三专取名《云与泥》。”他闭起眼,说,“我被人捧到天上,享受了所有掌声和荣誉,可是在爱情上,我输得狼狈不堪,摔得满身泥泞,所以我的第四张专辑叫做《降落》。” “我想脚踏实地,回归现实,找到成名前的状态,重新审视我自己,找回刚开始做音乐的初心。” “周欲。”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后来我发现,褪去那些光环之后,我不过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见到你之后,我也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再次追求你。” “生活中我很无趣,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喜欢吃醋,占有欲强,接吻时老让你受伤。我从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吸引你的特质,好像只剩下你所说的‘爱’了。”他喉咙发涩,“这样的我,你还愿意接受吗?” “愿意。”她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咽哽着答应,“我愿意的。” * 次日,周欲去学校之后,陈京驰回了一趟公司。 他把杜恒和负责五专概念设计的几个老师叫到了会议室,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推翻了之前的方案,给出了一个全新的主题:情书。 陈京驰将多年前周欲写给他的所有作品全都汇总,重新浏览了一遍,以前只觉得句句都合他心意,如今再看这些歌词,他才终于明白她暗藏在行文中的、那些他从没细心留意过的隐晦心事。 也意识到,为什么在他们分手之后,周欲决定以后再也不写歌词。 不是她不爱他了,是再也没有了承载爱意的载体。 这一次的专辑,他想用自己的笔触,以音乐的形式,给她写一封回信。 第五张专辑,他首次决定触碰爱情,只为给自己一个弥补多年前遗憾的机会。 好在目前专辑还没开始动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会议结束后,杜恒单独留了下来,问:“复合了?” 原定的专辑主题是“新生”,如今换成“情书”,明显是跟感情有关。 陈京驰并不瞒他:“算是。” “什么叫算是。”杜恒一个及时享乐的人不理解他的用词,“好了就好了,没好就没好。” “刚好。” 杜恒笑了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真不容易,这次可得好好珍惜。” 陈京驰低下头:“会的。” 他脑子里冒出源源不断的灵感,从会议室出来后就直奔编曲室,准备在今天之内把这首歌写出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创作如此顺利,曲子犹如在他脑子里提前编排过一般,一股脑地往外涌,以至于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将词曲都编写完成。 下午四点,陈京驰中午没回去,心里惦记着要给周欲做晚饭,编曲只写了一点就准备回家。 刚出来就碰上准备进去监督进度的杜恒,他还没开口,听到他问:“你看了微博没?” “没。” 营业频率拉长到一周一次,他已经好多天没登上去了。 “赶紧看热搜。”杜恒笑眯眯的,“有惊喜。” 这表情不像是惊喜的样子,陈京驰摸出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未读消息,才点开微博。 热搜榜的末尾,挂着一个极为少见的名字,陈京驰心头一动。 #周欲微博上线# 周欲的微博粉丝数停留在五年前的70万,按理来说她登录微博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讨论度。 见他不动,杜恒提醒:“点进去啊。” 如输入指令一般,他点进话题,跳出来的第一条热门微博,正是周欲在半小时前发出的。 她转发了一条陈京驰五年前的动态。 @周欲:我做你的解药//@陈京驰:睡醒想你,睡着梦见你,我还有救吗陈京驰僵在原地,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酸楚。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幸运。 她曾经把他们比作云与泥,可陈京驰觉得他们更像是风与岛。 她本是自由自在漂泊的风,却甘愿为他停留在这座孤寂的岛。 云开月明,她的爱无声寂静,引发他经久不绝的心动回响——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 在这里结束,最后一卷是甜蜜蜜的恋爱、求婚、结婚日常,申请周末休息两天,下周一见! 下一本破镜重圆校园文《偷心》求个收藏~ 佛系冷情×恶劣深情 蓄意接近×将计就计 高三开学,一中转来一位神颜美女,手上戴着一串佛珠,可惜冷情冷性,如天上仙子,谁也靠近不了半分。 有人将她与年级第一陈叙相提并论,并称一中两大门面。 司凡第一次见到陈叙,他给旁边的女生开可乐,单手撬开拉环,气泡簌簌作响。 朋友说,他从来不缺人喜欢,却只钟意身边那位。 后来司凡撞破了他的秘密。 没多久,学校里传出陈叙变心的消息,有人看见他将那位转学生堵在角落,笑容混不吝。 “小尼姑,跟我下山么?” 朋友都觉得陈叙追不上她,偏偏意外的容易。 只是这段感情不过昙花一现,仅仅在高考后维持了一个月就宣告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是陈叙再一次变心,另寻新欢。 殊不知是他被断崖式分手,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再也联系不上司凡。 再后来,从来不信神佛的陈叙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再没有摘下过- 多年后同学聚会,酒桌上再次相遇,被问到这么多任女友里哪个最难忘,陈叙笑得恣意:“还是第一个。” 朋友起哄让他打电话,他本以为打不通,按下号码却拨通了,只是迟迟无人接听。 司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整整30秒。 聚会结束后,司凡被陈叙堵在地下停车场,听他压着怒火质问:“怎么,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司凡仰头看他:“之前手机坏了。” 他撕开冷静表象,咬牙切齿:“当年老子被你当狗玩,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可后来也是他放低姿态求她:“凡凡,再玩我一次。” *我不信神佛,只信你。 *成年前无恋爱、亲密行为-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AKLE扔了1个地雷 Yvonne:)扔了1个地雷 花妍酱扔了1个地雷 读者“花妍酱”,灌溉营养液 +146 读者“Lz”,灌溉营养液 +6 读者“AKLE”,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A”,灌溉营养液 +4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 +1 读者“11不吃鱼”,灌溉营养液 +2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吃饱再睡。”,灌溉营养液 +7 第78章 回信 我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来到国外后,周欲办理了新的号码,而归属地为仙海的那个号码她并没有注销,将套餐更改至最低消费,五年里,每个月都在正常续费。 和国内的朋友完全可以通过微信联系,手机号码早就失去了用途,周欲还是将它留了下来。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分手后陈京驰那个打了很多遍才被她接起来的电话。 下午在办公室时,周欲登上了久违的微博账号。和陈京驰分手后,她为了断绝念想,原本想把微博卸载,可最终还是没舍得对自己太狠心。 微博登录后,消息多到甚至让页面卡了一会儿。主页一刷,能看到几条关注人近期的微博。 两天前。 @少爷人帅歌红:启动ing soon! 配图是打了码的电脑屏幕,依稀能看出来是录音软件。粉丝都知道这是在透露四专的消息,评论区里纷纷大喊谢谢爹。 五天前,陈京驰发了一条营业微博,自拍他拍,这套图周欲已经看过了。 再往下,周欲看到了刘娴雅的头像。 刘娴雅刚开始注册微博完全是为了看她和陈京驰的动态,关注两人的恋爱进展,后来出国,她害怕在网上发东西会被扒出地址,更是连微博都不敢登录,直到上个月回国的飞机上,她把手机递给周欲,让她帮忙找回密码。 这条动态是她七天前发的。 @娴静雅致888:希望我的宝贝可以找回属于她的幸福[爱心] 周欲看着这行字,鼻尖泛酸。她本想点个赞,可又顾及到点赞的内容会被公开,怕粉丝顺藤摸瓜找过来吓到刘娴雅,还是算了。 如她所愿,这一次,周欲是真的把幸福找回来了。 她点开陈京驰的主页,按照关键词搜索了一条动态。 那条微博是他在深夜两点半发出来的,周欲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没别的原因,她也没睡。 陈京驰从来不在微博上发表有关个人情绪的动态,他的主页只和作品、工作有关,因此这句失恋后的真情吐露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网友围观,引发同在吃爱情苦头的人共鸣,评论转发众多,传播度广到成了一个梗,甚至有商家为了蹭流量,印在手机壳上公开出售。 周欲当时以为,他清醒之后肯定觉得丢人删掉,谁知道这条微博竟然一直留在他的主页里,每年都会有网友过来观光打卡,周年纪念。 在他们眼里是玩梗金句,对周欲来说却始终无法介怀。 她能够切身体会到他的痛苦,那也是她曾经经历过、花了很长时间才抚平的伤疤。 时隔多年,互联网上没多少人记得那场爱得轰轰烈烈却惨痛收尾的爱情,也没人记得陈京驰曾捧在手心宠爱过的女人,周欲没花多长时间就下定了决心,转发了这条动态。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陈京驰老粉的记忆力。 微博刚一发出,隔了不到五秒再点进去,评论居然破了百,前排的网友全在发问号。 周欲看这动静意识到了不对,但发都发了,她也没删除,半个小时里,她眼睁睁地看着粉丝把她的这条微博刷上了热搜。 带的还是她的大名。 热评更是把当年那一批看热闹的网友伤得不轻。 【姐姐好想你啊[哭]每天都在听你的歌[可怜]】【终于上线了!!等你好久了!嫂子出现了你快来看看啊!@陈京驰】【我看以后谁还敢嘲笑陈京驰,他的解药来了,你们的呢[心碎]】【你这样显得我这种买他手机壳的人像个小丑[微笑]】【他命真好啊,事业一步登天,感情也有个圆满结局了】【真的好想知道当年他们为什么分手,编个骗骗我也好啊】【两个人都好长情[哭]这次别再错过了】 【天天求嫂子回来,这次是真回来了,大家说点好话哄哄她呀!】周欲耐心地看了一些,也许是当年那些年纪轻的粉丝长大了,大部分的评论都在祝福两人,以及表达对她的想念,她心里不免有些触动。 下班时,周欲刚打完卡,好巧不巧,又迎面碰见了江云飞。她不好避开,对方打招呼时应了一句。 他似乎还没死心,问:“昨天接你的那个是你朋友吗?” 如果这话是在昨天问,或许周欲只能被迫承认,但到了今天,她终于可以用最正当的理由拒绝他有意无意的追求。 “是我男朋友。”她轻轻地笑。 江云飞可能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笑了一下,说:“你男朋友挺帅。” “谢谢。”她也这么觉得。 她借故又回了一趟办公室,等他走了之后才独自一人离开办公楼。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周欲远远地看见陈京驰站在树下等她,只是还没等她上前,前面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他,上前和他搭话。 距离有些远,周欲听不见交谈声,只看到没几秒后,女生们就从他身边离开,随后陈京驰的目光投向她,向她一步步走来。 周欲有些心急,加快步伐,没等他走到跟前就小跑着扑向他。陈京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两人紧紧相拥,他没舍得破坏此时此刻的气氛。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周欲仰起头看他,还以为他说的是感冒,抬起手摸到额头,手心手背都试了一下温度,奇怪:“没有很烫啊。” 他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解释:“是想你的病。” 刚刚一路上过来,明知道半小时后就能见到她,他还是觉得时间太长,恨不得随时随地能跟她待在一起。即使是见面了,把人抱在怀里,都还是觉得不够。不见她会想,见了她还是想,这次是真没救了。 这种想法太幼稚,他自然不可能句句和她说明。 “能治好吗?”他笑着问,“我的解药。” 转发那条动态的时候很有勇气,面对他本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周欲连忙说:“我就是在微博上有感而发,你别管我。” 陈京驰牵着她往家里走,问:“把我的微博翻到底了?” 五年里少说他也发了四五百条动态,要找到那条不知道要翻多久。 周欲含糊其辞:“没有,按时间找的。” 她不想让他追问下去,转而提起别的话题:“下个月一中校庆你会回去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京驰才想起来昨晚光顾着看视频,刘老师让他发张照片过去的事完全忘之脑后。 “会。”他说,“一起去?” “嗯。”周欲应下,又问,“徐岳去吗?” “今天在公司没碰见他。”陈京驰说,“晚点问问。” 声屿距离她现在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怕他来回麻烦,她问:“你开车去公司要多久?” “不到半小时。”陈京驰听出了她的意思,“不要紧,我不用打卡。” 就是忙起来时,中午没空回来给她做午饭,比如今天,他把做饭阿姨叫过去了,阿姨还以为她家住着两个人,饭菜做多了一顿吃不完,剩着不新鲜。 说到这个,周欲不得不和他告状:“今天中午阿姨做了好多菜,我说我一个人吃不完,她居然问我男朋友不回来吃饭吗。” 阿姨就是陈京驰叫过来的,她嘴里的这个“男朋友”肯定不是指他。联想到上次她来做饭时见过刘珹,周欲一下就明白过来。 她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问:“你不会告诉她刘珹是我男朋友吧!” 陈京驰撇清自己:“我没说,她自己猜的。” 周欲显然不信,作势要松手,他攥紧了,说实话:“真没说,上次她看见刘珹住在你家,跟我提了一嘴。” “所以你就误会了我们?” 怪不得在那之后陈京驰喝醉发酒疯,原来都是因为阿姨这一嘴。 他只是笑。 那会儿他们之间还没说开,误会也情有可原。周欲想到下班前的一幕,朝他说:“我已经跟江云飞解释清楚了。” “嗯?”陈京驰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想起来是加她好友的那个数学老师,问,“怎么解释的?” “说我有男朋友了。”周欲偏头看他,眼里藏着星点笑意,“他应该不会再对我有别的心思了。” 陈京驰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被安放在他的身上,以至于有些陌生。他对上周欲含笑的眼眸,想亲她,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太方便。 他只能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到家后,陈京驰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做晚饭,周欲跟在他身后想帮帮忙,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周欲转身:“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配送员,把一个快递箱递过来:“您好,陈先生的闪送,请您签收一下。” 看到快递箱的一瞬间,周欲的表情有些奇怪。一点也不眼生,以前陈京驰买胶囊安全套,商家就是用这种白色快递箱寄过来的,上面还有显眼的品牌名。 好在配送员不认识这个牌子,不然多尴尬。 她看了眼手机号,是他的没错,拿笔签了个名。快递箱重量不轻,发件人是杜恒。 她去客厅里找小刀,陈京驰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听到她好奇地问:“杜恒给你送什么东西了?怎么用这种箱子。” “没说。”陈京驰看了眼这个箱子,大脑深处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和周欲分手之后,杜恒曾经去他家收拾东西,陈京驰称这些成人用品再也用不上,不想浪费,让他拿去自己用。 不止江北公寓的,仙海家里的也全都给了他。 后来偶尔听杜恒提过一句尺寸似乎不太合适。 难不成…… 别人可能做不出来这种荒唐事,但杜恒可是有过庆祝他脱单送一箱安全套的前科,陈京驰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见周欲在用刀划开胶带,陈京驰试图阻止:“等等……” 他没来得及,她已经将箱子打开了,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的胶囊安全套。 两人都戛然而止,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手榴弹和大家的营养液~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一见喜”,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3 读者“阿花”,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羊洋洋”,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一念”,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79章 回信 “晚安,宝贝。”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一声打破诡异的安静,陈京驰拿起来一看,正是杜恒发来的。 杜恒:【之前从你家拿来的那些早就过期了,我重新买了一箱还你】杜恒:【别客气,爹就是这么贴心】 “……” 陈京驰无语,不知道是该夸他脸皮厚得异于常人,还是谢他送得太及时。 周欲尴尬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将箱子往他怀里一塞,转头逃进了厨房里。 知道她不好意思,陈京驰将箱子放进了卧室,出来时回复杜恒的消息:【谢谢爹】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平时卓文成喜欢带头喊他爹,陈京驰从来不跟风,这次这一句多少是带了点个人情感在里面。 周欲平时不下厨,连洗菜都只会拿在水龙头底下冲。见状,陈京驰搂着她的腰上前:“我来。” 她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活,站在他身边问:“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吗?” 他刚想说不用,想起什么,说:“帮我挑一张高中的照片发给刘老师。” 这事她愿意干,忙问:“照片在哪里?” “空间相册。”陈京驰想到电脑Q.Q还没登陆,把手机递给她,“你找一下。” 周欲接了过来,看到锁屏,想到之前问过他电脑密码,尝试输入两人的生日,果不其然,解锁了。 陈京驰没看到这一幕,还提醒了一句:“跟电脑密码一样。” 周欲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设置的?” “太久了。”他并未回头,“刚在一起的时候吧。” 他的手机倒是下载了Q.Q,也许是换手机数据转移直接复制过来的。主界面的消息栏里没多少聊天框,时间都在很久之前,班群,学院群,徐岳,和她。 后来都用微信联系,因此他们的聊天记录只有刚加上的寥寥几条。周欲没点进去,左滑找到了相册。 她早就看过他的相册,对里面的照片还有些印象。知道是校庆日用来做宣传,她特地挑了一张穿校服的照片。 一中对于校服的检查并不算严格,一周也只查一次,很多学生只在周一升旗时穿一天。而陈京驰本就不愿意被规则束缚,加上他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不管是个人照还是乐队合照,他穿校服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有一张拍毕业照时徐岳给他拍的单人照还算清晰。 周欲记得很清楚,六月底,距离高考仅剩一个多星期时,学校组织拍摄班级毕业照,拍摄的顺序有所调整,几个重点班放在了最后。 1班被喊去操场时,正逢33班在排队形,他们站在不远处等,同桌苗佳思在她耳边评价了一句:“33班好多美女帅哥啊。” 这算是艺术班的传统。 周欲还没接话,她又说,“不过还是陈京驰最惹眼,同样都是校服,怎么穿他身上气质就不一样。” 她很赞同这句话,艺术班三十几个人,一眼望过去,她眼里只容得下陈京驰一个人。 33班拍摄结束后,周欲被叫去排队,她的目光始终注意着那个人的方向。隔着十几米,她看到有好几个与他同班的女生大胆地走到他身边,想拍一张合照,也许是出于同窗情谊,也许是他今天心情不错,陈京驰答应了。 看到她们排队等合照,1班的女生羡慕坏了,纷纷投去眼红的目光。 “你说我要是过去排队他会给我个机会吗?” “肯定不会啊,人家又不认识你。” “她们太幸运了吧!” “诶,一个个的头往哪儿偏呢!”摄影师喊了一句,“看我镜头!” 班级照拍完后,周欲看见女生们已经散开,徐岳最后给他拍了张单人照。 便是眼前的这一张。 周欲保存下来,点开微信准备发给他班主任。刚一打开,置顶的联系人映入眼帘,看到他给自己的备注,她抬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突然涌上来一股想抱他的冲动。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陈京驰切菜的动作一顿,问:“好了?” 周欲不答,小声说:“怎么没听你这么叫过我。” 他给她备注的是“宝贝”。 实际上他们总是互叫全名,以前恋爱时,周欲也不是没看过他的手机,那时候他的备注还是名字,不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改的。 也许就是近期。 陈京驰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 周欲不好意思说出口,她靠在他背上操作手机,将保存好的照片发给了刘老师。对方这会儿没在上课,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陈京驰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问:“让叫吗?” 周欲低着头不看他,将手机熄屏,装进他口袋里,这次稳准狠,没摸到别的地方。 即使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轻易猜到她此时的心情,他笑着说,“叫了不许害羞。” 周欲的耳朵已经红了:“别叫。” “那换一种。”他又说,“能不能叫老婆?” 身后的人没了声音。 陈京驰想转过身看她,刚侧身,她贴在他后背跟着转动,不让他看自己。 知道她在脸红,陈京驰换了个话题,“可以给我加个备注么?” 把他微信加回来之后周欲还是没有给他添加备注,显示的还是他的微信昵称。 她用额头贴在他脊背,只是没有立刻回答,又听他无理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微信名字改成老公。” “……” 也不怕别人看见了社死。 “我改。”周欲怕他真敢这么做,当即拿出手机,点到他的头像,给他加了个备注。 陈京驰要看,她不许,慌忙从厨房里逃了出去。 晚饭前,大学的宿舍群时隔多年突然冒出消息。 [猫眼三姐妹] 范歆:【周周你回国啦!看到你微博IP在江北诶!@周欲】大学毕业后,这个群里聊天的频率逐渐降低,直至沉寂。范歆在大四时申请了去新加坡留学,回国后在老家做企业培训师。而安可嘉则加入了她学姐商紫文的团队,负责影视宣发。 不在一个地方了,自然也没什么可聊的,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生活。 周欲回复:【刚回来没多久】 安可嘉:【好多年没见了,好想见你们[哭]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范歆:【国庆怎么样?我去江北找你们】 周欲:【好啊】 安可嘉:【可以可以!】 范歆:【对了周周,我看到你微博了,你跟陈京驰复合了吗?】现在微博热搜还挂着她的名字。 她回复:【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安可嘉:【真好,我就说你俩肯定互相放不下对方】范歆:【恭喜恭喜!真替你高兴】 当年出国时,是她们亲自把她送到机场,周欲一直非常感激大学时遇到了她们两个这么好的室友,看到她们的祝福,她内心很是感动。 三人在群里约定好了国庆聚会时间,范歆将购票信息发了过来,由于节假日车票难抢,她只买到了二号的高铁票。 安可嘉:【到时候我跟周周去高铁站接你!】范歆:【好啊,我给你们带小礼物嘿嘿】 吃晚饭时,周欲把这事告知了陈京驰。 陈京驰点了下头,和她说起近期的安排。国庆他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位歌手朋友的演唱会,除此之外只剩写歌、录歌,为了写曲子方便,他打算明天周六回一趟公寓,将MIDI键盘和耳机等设备带过来。 周欲知道他的公寓设备齐全,主动说:“搬来搬去的麻烦,我跟你一起去那边住两天怎么样?” 反正对她来说,周末放假在哪里住都可以。 陈京驰停顿了两秒:“那边还没收拾。” “没事,我可以帮忙。”周欲见他没立即接话,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情愿,故意问,“你家有别人?” 他失笑:“哪来的别人,只有我自己。” 晚饭吃到一半,周欲就感觉到下腹隐隐出现一阵坠痛,她立马意识到可能是例假来了。 吃完饭进卫生间里一看,果然。好在她发现得早,洗过澡后换上睡衣,刚走到卧室里,周欲看到了陈京驰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箱子,哭笑不得。 特地放在这个位置,其心可昭。 她从卧室出来,连忙拦住了要去隔壁拿东西的陈京驰,仰头看他:“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陈京驰并不觉得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什么能称得上“坏”,问:“有多坏?” 周欲抓着他的手,引导他摸到小腹。还没开口,他调侃,“还没做,没这么快吧。” 而后他又改口,“这不是好消息?” “我来月经了。”她甩开他的手,怪他胡说八道。 “那是挺坏的。”陈京驰笑着将她抱进怀里,“肚子疼不疼,宝贝。” 话音一落,她顿时埋头在他胸口,只露出发红的耳尖。 看文字是一回事,听他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再亲密也只是身体上的,不管床上床下,他从来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叫了你又不好意思。”陈京驰捞着她的腿弯把人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周欲给自己辩解:“我是不习惯。” 并不是不喜欢。 “以后多叫叫。”他将她放在床上,“等着,给你煮红糖姜茶。” 周欲勾了一下他的手指:“不喜欢姜。” “桂圆呢?” 她点了点头。 “家里没有,我去楼下买。”陈京驰问,“还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她想起家里什么药都没有,补了一句,“买点止疼药。” 他目光一滞:“以前都是吃药?” “嗯。” 他眼里泛起心疼,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回来我帮你揉揉。” 从超市回来后他又忙活了挺久,煮好了桂圆红枣茶端给她喝,趁他洗碗,周欲偷偷把止疼药吃了。 睡前他抱着周欲,大手覆在她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轻揉,试图让她好受点。 以前两人恋爱时,周欲的经期基本上都避开了和他见面的日子,导致他一直不知道她会有痛经的习惯。陈京驰无法体会痛经是什么感觉,网上搜了一下,个人有个人的说法,总归是难熬的。 他空出一只手,在手机上下载了几个记录经期的APP,将今天的日期输入进去。 昨晚睡得太少,周欲今天格外困,靠在他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陈京驰却不知道,他帮她按摩片刻,喊她时没得到回应,才知道她睡着了。 他伸手将床头最后一盏灯熄灭,重新将她抱紧,在她耳边轻声说:“晚安,宝贝。”—— 第80章 回信 他的梦。 次日周六,周欲醒来时身边没人,她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卧室的门,撞见陈京驰和助理正在搬东西,键盘、音响等,看来是已经把设备都送了过来。 助理看见她连忙移开视线,陈京驰放下手里的支架朝她走了过来,将她带入房间里。 他将门一关,抬手扯了扯她歪到肩膀处的领口:“睡衣没穿好。” 睡觉时她不穿内衣,周欲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我刚醒,没注意。” “吵醒你了吗?”他跟助理都尽量压低了说话声音,放轻了脚步声。 周欲摇头:“没。” 他替她整理好衣服,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去洗漱,早餐做好了。” 他要走之前,周欲突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张嘴在他下巴轻咬一口。陈京驰搂着她的腰与她贴紧:“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梦到自己在爱尔兰上学,同学的脸、教室的场景真实到她在第一时间醒来之后仍然还以为自己在国外。 看到身边没人,她有一瞬间的慌张,分不清到底自己身处何处。直到见到他人才安心下来。 咬一口后又温柔地亲了几下,陈京驰追着亲,她反倒躲开:“你出去,我换衣服。” 他拿她没办法,刚要转身,周欲想到搬来的那些设备,连忙问,“不是说去你公寓住吗?” 怎么还是把东西搬过来了。 陈京驰回头朝她笑了笑:“那边没什么吃的,做饭麻烦。” 他出去后带上了房门,周欲洗脸时还在琢磨他这句话,总觉得陈京驰不让她回去肯定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洗漱出来时,助理已经离开了。周欲坐在餐桌前,他把砂锅里的鲜奶百合粥盛出来短到她面前,将勺子递到她手里。 “小心烫。” 他这副模样引发了周欲的好奇心,她尝了一口,绵软清甜,味道相当不错,忍不住问:“你这厨艺学了多久?” “没多久。”他说,“在家没事学的。” 周欲期待地看着他,跃跃欲试:“可以教教我吗?” 想到她昨天怎么洗蔬菜的,陈京驰忍着笑:“有我在用不着你做。” 她脱口而出:“你不在呢?” “有阿姨。”他说,“我的厨艺都是阿姨教的。” 她应了一声,心里打着主意,打算等下次阿姨来的时候跟她请教一下,总不能老让陈京驰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陈京驰的编曲设备放在了次卧,周六一整天,他忙着写歌,而周欲需要准备公开课的课件。晚上收到谭蓓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约饭,周欲先答应了,等陈京驰从浴室里出来才告诉他安排。 “去吧。”他点头,“正好我明天回公司,乐队要伴奏实录。” 尽管她已经说过不疼了,陈京驰还是跟昨晚一样抱着她给她揉肚子。这次她没昨天那么困,听见他凑在耳边低声说:“我听说生小孩比痛经疼多了。” 昨晚查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一句,想跟她说,那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周欲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顺着他的话说:“那不生了吧。” 陈京驰沉默了片刻,正当她以为他不愿意时,他语出惊人:“没结婚能做绝育么?” 周欲吓了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只听说过动物绝育,人也能吗?” 今天中午刘珹还给她发消息,说打算等小猫大一点带去做绝育手术。 见他要去拿手机搜,她赶紧按住他的手,“大晚上是不能做决定的,陈京驰,你冷静点。” 视线一对上,陈京驰笑了笑:“我就说说。” 他这表情不像是随口一说,周欲让他别想那么远的事:“这种事还早着呢,以后再说吧。” 他点了头:“好。” 周欲仍然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把他看得又笑起来,“睡吧,我不做。” 他在自己这信用度太高,说不会做,周欲就信了他。 第二天早,周欲醒来时身边又是空无一人。她想到昨晚他说要回公司的话,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冒出了一个念头,心里瞬间空荡荡的没着落。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起身推开门,却见他站在阳台,周身浸润在晨阳里,举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那一瞬间,心中的害怕与失落突然消失了,周欲赤着脚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 陈京驰说话的声音停了一秒,转过身来拥住她。 “……我都有时间,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周欲和昨天一样又咬他下巴,电话聊不下去,他简单几句说这边忙,把通话挂断。 手机刚放下来,她就仰着头,有些着急地亲他。陈京驰感受到了她的急躁,抚着她的背一下下回应吻。 “我以为你走了。”她在接吻间隙含糊地说了一句。 联想到她昨天早上类似的表现,陈京驰好似开窍,恍然间意识到她在害怕什么。他摸着她的脸,轻声安抚:“在这,不会走。” 周欲退开一些,眉头微微皱着,仿佛郁结着心事。她声音又低又闷:“你醒好早。” 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陈京驰低头亲在她眉间:“是我不好,下次陪你一起醒。” 他们以前恋爱时,偶尔会有他为了赶工作、赶飞机提前离开的情况,那时候陈京驰根本没有发现她会因此失去安全感。 直到接连两天她情绪不太对,他才终于注意到自己的失职。他自觉内疚,之前恋爱两年多,怎么从来都没有关注过她这方面的需求。 “还想睡吗?还是吃早餐。”他问,“跟谭蓓约的几点?” 周欲已经从情绪中抽离,恢复了正常,摇头说不睡。 陈京驰注意到她睡衣的领口似乎太大,每次睡觉起来都不怎么规整,露出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引人遐思。他心里惦记着今天出门得给她重新买几套。 看到她赤脚,陈京驰将人腾空抱起来:“地上凉,以后记得穿鞋。” 九点多他送周欲出门,两人约在了一家中古店见面,下车前陈京驰问她几点回来:“我来接你。” “不知道几点。”她怕耽误他事,“你先忙你的,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得知谭蓓没吃早餐,周欲给她在附近买了甜品小吃。刚一见面,她就注意到谭蓓脖子上好几个明显的咬痕,惊呆:“狗成精了!” “烦死他了。”谭蓓把衣领拉高也遮不住,直骂詹黎是疯狗,“昨天我们部门聚餐,我喝了点酒,我一个同事好心把我送回家,正好被他撞见,他跟疯了一样!” 每周六是他们固定见面的日子,谭蓓想着他是晚上来,部门群里喊聚餐,她就跟着一起去了,谁知道下同事车时正好碰见詹黎过来,一言不发就误会她心里有人。 在周欲的印象里,詹黎比卓文成稳重很多,她说的话完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她忙问:“你化妆没遮一下吗?” “我没化妆。”谭蓓委屈,“我都说了是来见你,他非不信,走之前又跟他吵了一架,就没来得及。” 周欲把手机拿出来:“我们俩拍张合照给他看看。” “我才不给他看,我要打印下来装进相册集里。”谭蓓牵着她的手,“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挡一挡,好丢人。” 这个天气也没有围巾卖,最后周欲去化妆品店现场买了个气垫,勉强给她遮得七七八八。 两人平时出来玩不怎么拍照,有了周欲这句话,谭蓓也拿手机拍了不少单人照和合照。逛完街后,谭蓓按照网红探店的地址找一家烤肉店,谁知道到了门口才发现这家店前不久换了地址。 “我看下搬到哪了。”谭蓓在地图上一看,惊奇,“哎呀,这不是江传附近嘛。” 周欲也凑过来看她手机,果然看到新店开到了大学城里。她知道谭蓓前几天就给她发消息说想吃,点开打车软件:“我们走。” 周日人流量多,两人在店门口排了半小时队才进去。好在味道确实如网上说的很不错,值得她们专程打车过来吃。 只是吃到一半时,烤肉的油点不小心沾到了周欲的白色上衣,还是在胸口很显眼的位置。她用纸擦也擦不掉,下午还得接着玩,想着干脆在旁边买件新的。 谭蓓却想起什么:“陈京驰的公寓不就在旁边吗?等会儿你去他家换一件,把这件洗了。” 闻言,周欲一怔,心里打鼓。谈恋爱时她的衣服多到占了小半个衣帽间,不知道他们分手之后,陈京驰有没有把那些衣服处理掉。 联想到昨天他言语间躲闪,不想让她回去的样子,周欲觉得很有可能她的猜想是真的。 “还是算了。”她找了个借口,“我怕他改了大门密码。” “应该没改。”谭蓓说,“詹黎前不久还去了他那喝酒,朋友这么多不好改密码吧。” 见她迟疑不决,谭蓓笑,“反正离这里不远,去看看呗。” 周欲最终点了点头。 走之前,她点开和陈京驰的聊天框,给他发去消息,告知她要过去一趟。陈京驰如果看到消息会第一时间回复,没回就是在忙。 抵达公寓楼下,时隔这么多年,门口的人脸识别还是能通过她的脸。周欲在电梯里按下18层的按钮。 不知为何,也许是太久没回来,也许是这里曾带给过她太多的甜蜜,她竟然隐隐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复杂心境。 到达楼层后,她输入了密码,音乐响起,密码正确,门开了。 “你看,我说没改吧。”谭蓓推门进去。 自从大三那年和朋友们在这里吃了最后一顿火锅,谭蓓也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她一个女生,没有周欲陪着也不想凑热闹。 周欲跟着进门,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她没进去,而是先试试能不能洗掉油渍。然而等她拐进卫生间里一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呆呆地站门边,望向洗手台。 五年前她留在这里的牙刷,杯子,水乳洗面奶,洗脸时戴的黑色发箍,扎头发的发绳等等,所有的洗护用品全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 她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旁边的书房,她的资料书,没做完的读书笔记,没盖上盖子的黑色水笔,没有任何人动过它们,好似她才刚离开没多久。 周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转身推开卧室的门,大床上的四件套仍然还是她走时铺的那一套,衣帽间挂着两人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 这套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位置和模样。 似乎他坚信她还会回来。 又仿佛,他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她还在的梦,常年被困在了梦境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手榴弹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大米爆1123”,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3 读者“yu”,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羊洋洋”,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80-90 第81章 回信 以前是我不够勇敢。 周欲在卧室里驻足良久,心脏处一片酸麻,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陈京驰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里继续住了五年之久。 陷在回忆里无法抽身不是件好事,刚和他分开那段时间,她连他的名字都不能听,任何可能会让她想到他的物件、文字、照片都会致使她情绪失控。 就连那只一直放在她宿舍书架上的粉色吉祥物,都被她送给了安可嘉。出国后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直到花了很久,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心中空缺的那一大块才终于叫嚣着需要填补。 任是她都这么艰难,更别提他。 谭蓓在阳台上给盆栽拍照,拍完了还没见周欲出来,走过来喊她:“宝宝,好了吗?” 才发现她没在洗手间,而是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 她走上前问:“怎么了?” 周欲快速地眨了眨眼,不想让她看出自己情绪异常。她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我还是换件衣服。” 她走到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她大学时常穿的衬衫,拿到手上时闻到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说明是在不久前刚刚洗过。 不止这一件,其他的衣服也都会定期洗护。 她愈发控制不住鼻酸。快速把衬衫换上,拿着弄脏的衣服走到了卫生间,她准备把油渍洗干净再扔进洗衣机。台面上没看到洗衣剂,拉开旁边的柜子,才看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卫生巾。 周欲拿起来看了眼,生产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说明连这个他也有定期更换。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出旁边的内衣清洗剂,打开水龙头,一点点地将油渍洗干净。 谭蓓没发现她的异常,她站在一边,拿着周欲的手机隔空传送:“宝宝,我把今天拍的照片都传给你哦。” “好。” 照片传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顶上弹出一条消息,被谭蓓看了个正着。 她愣了愣,笑了起来:“你怎么给陈京驰设置这个备注啊?感觉你俩像合作伙伴一样。” 陈先生:【什么时候去?】 周欲将那块洗好的布料拧干水,回答:“给他一个去掉姓氏的机会。” 谭蓓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惊到睁大了眼睛:“他要是知道的话会高兴疯吧。” 这可比“男朋友”的分量重多了,他们才刚复合,她居然已经想到结婚那么远的事。 “他还不知道。”周欲从她身边路过,朝她笑,“我没告诉他。” 上次改完备注之后陈京驰要检查,她特地推开了他,不想让他看见新改的称呼。 谭蓓跟在她身后走到阳台,把他发来的消息念给她听,见她双手没空,说:“怎么回啊?我帮你回复。” “你说我们俩已经到了。” “好。”谭蓓点开聊天框,长按语音键,“陈先生,我们已经到你家了。” 语音发出去,谭蓓问:“他现在在你家还是在公司啊?” “在公司。” 听到这个地点,谭蓓心下了然:“那我们下午就在这附近逛吧,听说旁边新开了个文创市集,我还没去过呢。” “好啊。”周欲调整好了洗烘机,看了眼脚边的盆栽,今天应该还没浇过水,她顺便把绿植照顾了一下。 休息片刻后两人去了集市,这里有很多大学生利用闲余时间做副业摆摊创业,做出来的东西精致又便宜,很对年轻人的品味,就连周欲一个不怎么为外观花钱的人都买了不少。 提着好几个大购物袋,她们在附近小吃街逛逛吃吃。谭蓓去了趟卫生间,周欲站在外面等她,恰好陈京驰的通话打了过来。 她没手拿,只能把购物袋先放在地上,接起了通话。 “在外面吃晚饭吗?”他问。 一条街吃过来已经很饱了,买的果汁都喝不下,她回答:“吃了,你回去了吗?” “还在公司。”陈京驰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几个人的说话声,“要回来的话我去接你。” 天已经黑了,周欲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时间,居然玩到快七点,她说:“我把地址发你,很近的。” “好。”他应,“等我一会儿。” 通话挂断后,周欲想着他应该还没吃,想去附近的摊位给他打包点吃的,但放眼望过去都是高油高糖的东西,他应该不会碰。 正纠结着,谭蓓从卫生间出来了,她把地上的购物袋提起来,刚准备问她还要不要逛,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周欲帮她拿了出来,显示是詹黎的电话。 谭蓓向来不是个气性大的人,再生气过一会儿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早上刚见面的时候还骂他疯狗,这会儿倒是心平气和地接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谭蓓奇怪:“我要你来接干嘛?今天周日,不见你。” 隔了几秒,谭蓓看向周欲,问:“宝宝,陈京驰来接你吗?” 她点了点头:“送你回去。” 谭蓓有些为难:“你们不是回陈京驰公寓吗?离我那边确实挺远的。” 周欲表情空白两秒,还没接话,她已经答应了詹黎:“那行吧,我把地址发你。” 说完,她一拍脑袋,“哎呀,忘记把你拉黑了,我现在加回来,你赶紧通过。” 电话挂断,谭蓓向她解释:“宝宝,詹黎说他开车过来,先顺路送你们回去。” 周欲歪着头看她表情,有些担心:“你俩不会又吵架吧?” “他心虚着呢。”谭蓓哼了一声,“早上非不相信我跟你出来玩,陈京驰肯定跟他说过了,他是来找我道歉的。” 周欲这才放心,在路口等了没多久,詹黎的车停在了路边,谭蓓刚拉开后座的车门,看见陈京驰坐在后面,只好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陈京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座位旁边,周欲上车后,一时间没人说话,各有心思。 陈京驰抓着她的手在手里玩,捏着她的掌心和指节,爱不释手。 好在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 不到十分钟抵达公寓楼下,周欲实在受不了这怪异的氛围,赶紧从车上下来。陈京驰紧随其后,她朝着里面说了一句:“拜拜!” 谭蓓回头朝她挥手:“下次见。” 进电梯后,她忍不住好奇,问:“詹黎真是来给蓓蓓道歉的?” 陈京驰对此一无所知:“道什么歉?” 周欲把谭蓓今早跟她说的事情告诉他,陈京驰越听脸色越怪。她问:“詹黎没跟你说什么吗?” “今天这事没说。”他不咸不淡地说,“以前老问怎么才能让女人不变心。” 他看向她,把下半句补齐,“我也没经验,纯属运气好。” 周欲刚要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陈京驰拥着她出来。他手里提着购物袋没法输密码,周欲代劳,推开门让他进去。 关上门后,她才终于可以和他说起公寓布局的事:“为什么还留着那些东西?” 陈京驰将袋子放在一旁,转身面向她:“那个医生跟我说你和你父母移民了,我怕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哪怕是梦也好,足够骗骗自己。 像今天这样,她重新走进这个公寓,是陈京驰梦里梦外幻想过太多次的场面,如今终于得以实现,他的心情却意外得平静,仿佛都是命中注定好的结局。 他一直在兑现自己的承诺。如果她一直不回来,那他就会一直等。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 周欲偏头看向玄关柜,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那个……” 她甚至都不敢继续说下去。 她想问的是,当时她离开前放在玄关柜上的项链呢。 陈京驰却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卧室走:“跟我来。” 走到床边,陈京驰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里面放着一个粉色的心形礼盒,他拿了出来,递给她:“这是第一场海外巡演时在西雅图给你买的礼物,可惜那天没来得及送你。”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礼盒仍然是未拆开的状态。周欲动作缓慢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瓶香水。 抽屉深处还有个黑色盒子,陈京驰将它拿了出来,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戒指,除开对戒外,还有一只的尺寸明显不适合戴在手上,是周欲曾经戴在脖子上做项链吊坠的那只。 他将它从项链上拆了下来,封存在了这个盒子里。 周欲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只多出来的女戒,错愕地看向他。 “其实当年先是买了这一对,后来怕你不愿意戴,才特地定做了小尺寸的。”陈京驰轻笑,“想着反正买都买了,留着以后总有机会给你。”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等到那个机会到来。 周欲眼底泛起湿润,她仰起头亲在他唇上,向他道歉:“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够勇敢。” 当年他要戴情侣戒的时候,她甚至还觉得太张扬。就连和他在一起的事,她也遮遮掩掩的不愿意公之于众,相比之下陈京驰毫无保留的爱比她坦荡得多。 没想过长久是一回事,恋爱中胆小、不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又是另一回事。 “别说傻话。”陈京驰看见她眼圈泛红,低声说,“别哭,我会心疼。” 周欲伸手将盒子里的戒指拿过来,把女戒戴在了中指上,而后把大的那只套在了他的指节上。 她一点点地往下推,直至重新戴在了手指根部。 “这次不摘了。”她重新吻住他,嗓音发颤,“陈京驰,我会告诉所有人,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541888”,灌溉营养液+40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yu”,灌溉营养液+8 读者“大米爆1123”,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第82章 回信 【这次要好好爱她。】 陈京驰将她抱到了腿上,让她亲吻的姿势没那么别扭。 只是相比于她的激动,他回吻的动作温柔又克制,知道是特殊时期,他不敢亲得太过火。 周欲没亲一会儿就偏头抵在他肩膀上,听到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没法控制。” 她红着脸“嗯”了一声,侧目去看勾着他脖子的右手,那枚和他手上款式相同的戒指尺寸合适地套在了她的中指上,意味着她心有所属。 目光落在灰白色的床单上,她轻声问:“你在这住的频率高吗?” “挺高。”他的手臂横在她腰后,闭眼享受这一刻的温存,“只有这里会让我有家的感觉。” 以前上大学时,假期经常要在外工作,仙海的房子统共也没去住过几次,只在寒假过年时会小住几天,周欲去那边的机会也不多,整套房子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活气息。 这间公寓离学校、公司都近,刚分手那段时间他不怎么敢回来,怕睹物思人,后来发现这个地方储存着太多有关她的记忆,他一点也不想破坏,就这么年复一年地留了下来。 所有有保质期的东西他都会定期更换,床品也买了几套一模一样的,就连她最爱的香水已经停产,他也托关系买到了几瓶绝版。 即便听说周欲移民了,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她有可能会回来,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这对戒指太旧了。”他说,“买对新的。” 周欲连忙摇头:“不要,我就戴这个。” 她刚说完,从旁边拿过手机,打开了相机,“你牵着我手。” 陈京驰配合地与她十指相扣,周欲连拍了几张,确保能够将两人的戒指都完整地拍到画面里。 拍完后她打开相册检查,陈京驰低头看见了前面一大片都是她的照片,好奇:“这些什么时候拍的?” 她往左划了一下,露出一张在文创市集摊位前的照片,是谭蓓中午隔空传送过来的。她解释:“今天下午我跟蓓蓓拍了很多。” 陈京驰一张张地看过去,挑了几张她的单人照,说:“这几张发我,我设成壁纸。” “好。” 周欲想到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一张正式的合照,几乎都是聚餐时拍的多人照,她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手机举起来,将两人的脸框入画面里,偏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咔嚓一声,她按下了拍摄键。 怕她举得累,陈京驰接过她的手机,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唇贴着唇又拍了几张。窗外是浓墨般的夜色,暖黄的灯光在他们周遭投出一片阴影,衬托室内流转的暧昧,周欲光是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偏偏他还要问一句:“敢发吗?” 胜负欲被激发,她当即点开朋友圈:“为什么不敢发。” “我开玩笑。”陈京驰知道她微信里都是家人同事,发这种照片不太合适,他按着她的手,“等我找人给我们拍点正常照片再发。” “这怎么不正常了?”周欲看着他。 陈京驰笑她:“那你别脸红啊。” 周欲意有所指:“我脸红不是因为这个。” 陈京驰眼里晕开宠溺的笑:“我的错,你起来。” 她从他身上站起身,听到他又强调一句,“你自己说的,不要在晚上做决定。” 周欲点了点头:“好。” 那明天早上再说。 陈京驰在公司忙完就过来接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周欲本打算给他做,被他拦了下来:“阿姨已经在路上了。” 他去她家那边住了那么多天,公寓的冰箱里什么食材也没有,她想做也没办法。等阿姨提着菜过来之后,趁着陈京驰去书房处理工作,周欲向她请教:“阿姨,你第一道菜要做什么?” 上次见面她就已经跟阿姨解释清楚刘珹的身份以及两人的关系,阿姨给陈京驰做饭这么多年,知道两人是分开后又复合,见到她格外高兴,解释:“第一道是青豆虾仁,要先处理虾,去掉虾头虾线,只留虾尾的肉。” 周欲看着活虾不敢动手,站在她旁边看她操作,随口问起:“陈京驰什么时候跟你学做菜的呀?” “没多久,就上个月的事。”阿姨笑着说,“他说你回来了,想留在你身边得先学会最基本的做饭。” 她注意到阿姨话里的几个字,心里一动。 “人嘛,总要吃一日三餐的,赶谁走也不会赶厨师,你说是不是。” 周欲心里五味杂陈,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问:“他就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厨艺就这么好了?” “味道还可以吧?”阿姨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我可是把独门秘技都传授给他了,你俩以前口味就差不多,他喜欢吃的,你肯定也喜欢。” 周欲跟着笑了笑。 一有人跟她聊天,阿姨话就多了起来,“刚学的前几天他切菜都不会,好几次切到手呢,不过好在他年轻,头脑聪明,一教就会了。” 周欲眨眨眼:“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学几天能学会?” “你也要学啊?”阿姨说,“我教给陈先生的菜谱他都用手机记下来了,你让他发给你就好了。” “他不让我做。”周欲小声说,“你偷偷教我嘛。” “陈先生好疼你的哦。”阿姨笑眯眯的,“那我先教你今晚这三道。” 周欲点点头,看她动作麻利地处理活虾,心痒也想试试,从刀架上拿了把剪刀。阿姨捏着一只虾教她:“你看,这虾头里面一团黑色都是脏东西,是不能吃的,你从这边斜着剪掉,再沿着虾背剪开,把虾线弄出来。” 她对活的动物始终有些害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虾抓在手里,看着虾脚还在动,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把它扔出去。 “没事的,不会咬你。”阿姨见她战战兢兢,安慰她,“剪掉虾头就死了。” 周欲学着她的手法处理好了一只,阿姨及时鼓励,“对,就是这样,你弄得很干净嘛。” 她受到鼓舞,继续弄下一只,阿姨感慨了一句,“人家都说学做饭是要过日子了,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我也替你们高兴呢。” 这话让周欲的思绪飘远了。回忆起上大学时和他谈的恋爱,除去激烈的情。事再也不剩下什么。如今的陈京驰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他的思维方式从想把她留在身边,变成了想要留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他们还一次都没有做过,两人回归最平淡的日常生活,而他的表现却让周欲体会到了比亲密接触时更加真实的充实感。 生活中的处处细节都让她感觉到自己在被爱。 她只是出神了这么几秒,手上的这只虾一下从指尖滑了出去,锋利的剪刀把她的食指割伤了。阿姨一下就注意到了,连忙说:“哎哟,快把水擦干净,家里有没有创口贴啊?” 周欲没感觉有多疼,她先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压低声音:“你别告诉他,等会儿他知道了就不让我跟着你学了。” 阿姨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没说话。 周欲从厨房里出来,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把手上的水擦干,按在伤口处止血。她记得创口贴放在书房里,要去拿肯定得见他。 做好心理准备,她敲了敲书房的门,推门进去时看见陈京驰戴着耳机在电脑上做混音工作。他把耳机摘了下来,刚要开口,注意到她手里的纸巾沾着血,皱起眉:“怎么弄的?” “削水果不小心划了一下。”周欲眼神无辜地看着他。 陈京驰从杂物盒里找到创口贴给她贴上,捏着她的手没放,声音很沉:“不说实话我去问阿姨。” “别!”周欲生怕他刁难阿姨,踮起脚仰头亲了他一下,“不疼。” “撒娇没用。”他嘴上是这么说,脸色却柔和不少。 “真的不疼,很浅的伤口,再晚点都痊愈了。”周欲躲进他怀里,眉眼含笑,说起别的,“我想吃石榴,你帮我弄。” “好。”他转身将工程文件保存,随后拥着她从书房出来。 周欲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没见陈京驰和阿姨搭话,她给了阿姨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京驰将石榴一颗颗剥好,放进雪克杯,捣棒捣出果汁倒出来递给她。周欲拿着杯子喝了几口,把人支走:“好了,你回去继续工作吧。” 她以为这样应该就可以把这事混过去了。 阿姨把饭菜做好后就离开了,周欲虽然不饿也陪着坐在餐桌边吃了点。吃到一半陈京驰的微信上就收到了阿姨的消息,是一条语音,他故意免提放出来给她听。 “陈先生,今天周小姐说要跟我学做菜,她弄那个虾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给划了,伤口我看着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周欲满脸难以置信:“她怎么可以出卖我!” “因为给她付工资的是我。”陈京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语音,“以后别让她跟你学。” 周欲觉得他太霸道:“谁第一次学做饭不会受点小伤啊?阿姨说你也切到过手呢。” 陈京驰说得理直气壮:“那会儿没人心疼我,现在我会心疼你。” 周欲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无奈之下,她朝他伸出手:“我要看你写的做菜笔记。” 反正只要有流程就能做,她给自己传一份就好了。 陈京驰这次没拒绝,倒是很大方地把手机递给了她。周欲点开备忘录,看到有一条置顶笔记,毫不犹豫点了进去。 才注意到标题是“宝贝”,内容竟是一条长长的清单。 *例假(待记录) *中指戒指12号 *只能接受微辣,不吃甜,不吃肥肉,不吃有刺的鱼,喜欢溏心蛋*不吃汤圆(好像也能吃) *不吃苦瓜,其他蔬菜都可以接受 *火锅蘸料:香油+香菜+蒜蓉+葱+蚝油+花生碎+一点辣椒面*不爱吃零食,不爱吃太甜的水果,喜欢车厘子,石榴,草莓,蓝莓,芭乐,榴莲(一次不吃太多) *!对芒果过敏! *咖啡不要糖,很少喝奶茶,喜欢抹茶 *不怎么化妆,喜欢木质调香水 *酒量不好,只能喝酒精饮料,喜欢气泡水(存疑) *9.24更新:早上起来没看见我会很没有安全感○糖醋排骨(√) ○蒜蓉粉丝虾(√) ○菠萝咕噜肉(√) ○板栗烧鸡翅(×)(不吃板栗) …… 周欲往下划了好几下才看到结尾。 那里有着一行字。 【这次要好好爱她。】 她低着头,拼命忍住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9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米爆1123”,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一念”,灌溉营养液+1 第83章 回信 【我也爱你。】 陈京驰一抬头就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立马意识到她可能是看到了置顶的备忘录。 “宝贝。”他叫了她一声,“下面的才是菜谱。” “我看到了。”她嗓音很低地应了一句。 周欲已经从那一篇笔记退了出去,下面一排都是各种家常菜的做法,她一篇篇点开来看,步骤记录得非常详细。 她将这些都转发到了自己手机上,而后又想起吃饭前他说的要把照片发给他,趁着有空,将相册里她的单人照和他们的合照都传了过去。 周欲把他的手机还给他,轻声说:“喜欢气泡水。” 他笑了一下,问:“喜欢什么味道的?明天去给你买。” 明天周一,她问:“可以下班了一起去吗?” “好啊。” 吃过晚餐,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陈京驰见她从卧室里出来时手里拿着睡衣,上前拦住她:“手不能沾水,我帮你洗。” 周欲觉得他太夸张:“没事,伤口很小的。” “听话。” 他接过了她手里的睡衣,跟着她一起进了浴室。周欲对此倒是没有坚持,反倒有些看热闹的心态,问:“要一起洗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陈京驰很清楚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他边调整水温,接话:“留着下次问。” 周欲忍不住笑了,好心地缩短他帮忙的时间,把头发扎了起来:“不洗头。” 今天坐他身上他都控制不了,更别提做这种事。他的衣服难免会被沾湿,周欲见他目不斜视,神情正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心里起了点坏心思,在他给自己洗脸时故意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力道不重。 陈京驰动作一顿,看她唇角上挑的幅度,指腹抹了一下她的唇,声音低沉:“过几天你等着。” 她笑得更开心,小动作做不够,还要再补一句:“我好想你。” 想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眸色暗了几分,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留下几道指痕。她吃痛地轻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抱怨:“疼……” “疼就别勾我。”陈京驰强制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不见了,却如芒在背,能感觉到炽热的视线在灼烧她的脊背与神经。 她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件对他、对她都煎熬的事。 好在洗个澡速度快,热水冲走泡沫,陈京驰用浴巾把她裹了起来,似乎一秒都再忍不了,哑声催促:“先回房间。” 周欲转过身在他抿紧的唇角亲了一下:“我去帮你拿衣服。” 她回房间把睡衣换上,拿上了他的,回到浴室门口时里面并没有水声,她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悄悄地推开一道缝,伸一只手进去,把睡衣放在离门最近的置物架上。 她本来想明天找机会发朋友圈的,但在看到他的笔记之后,内心涌上来一股冲动,她有些等不及了。 从几张氛围暧昧的接吻照理挑了一张,编辑好之后发在了朋友圈里。她好几年都没有更新过动态,加好友的时候也不会特地勾选朋友圈可见范围,所有同学、朋友、同事都能看见这张照片。 她说过会在所有人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这次她不再退缩。 悄悄地发了,等他自己刷朋友圈就能看到。 陈京驰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太久,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她明天上班要早起,怕起不来,早早就睡下。 他放轻了脚步,将顶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没想到上。床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她。周欲在睡梦中朝着他贴近了一些,无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轻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陈京驰心底被触动,弯腰低头,在她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他本想放下手机陪她睡,检查微信消息时,却看到朋友圈出现了周欲的头像,他当即点了进去。 是她在半个多小时前发的动态,配图是一张他们的接吻照,文案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男朋友。 不久前还跟她说等等再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将亲密照发了出去。陈京驰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随后从相册里找了另一个角度的接吻照,也发了条朋友圈。 他从初中创建微信以来就没有发过动态,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条,刚发出去就得到了大量的点赞评论。 陈京驰见她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没回复消息,将手机扔在一旁,熄了灯将她抱在怀里睡。 * 翌日早,陈京驰得送她回学校,手机闹钟还没响就叫醒她。 周欲睡得迷糊,隐约听见他在叫她起床。 “宝贝,起来吃早餐了。” “再不起来亲你了。” “老婆。” 听到这两个字,她瞬间清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好快。 “你叫我什么?”她声音很小,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没什么。”他面色平静,搂着她坐起来,把要换的衣服递到她手里,“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周欲下意识地接过衣服,她确信自己没在做梦,看着他说:“你叫我老婆。” 他莞尔:“嗯,叫了,谁让你不理我。” 她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睡觉怎么理他? 她的脸颊又浮起浅浅的红晕,显然是因为“老婆”两个字。尽管陈京驰喜欢得厉害,却不敢像上次那样因亲她耽误她吃早餐的时间,很艰难才克制住念头。 在家简单吃了早餐,司机的车已经开到了楼下。上车后陈京驰检查了一下周欲手指的伤口,替她换了个创口贴。 “出门前在你包里放了点东西。”他提醒。 周欲打开包一看,他放的是卫生巾。 她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刚洗漱吃早餐都没来得及看,此时拿到手机才发现朋友圈这一栏出现了好多未读消息。 是她昨晚发的动态的评论。 范歆:【啊啊啊啊大半夜我发出一声尖叫!】安可嘉:【奶奶,你嗑的CP发糖啦!】 刘珹:【!姐你喝醉了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姐吗?】卓文成:【卧槽?什么情况】 谭蓓:【甜到了,以后可以多发吗[吐舌]】商紫文:【好配的一对,恩爱久久哦~】 还有几个读研究生时认识的华人同学、前不久刚加上的同事在底下评论,夸她男朋友好帅,侧脸很像一个明星。 周欲从消息栏退出来,看到朋友圈多了好几条动态。 昨晚十点,陈京驰也发了新动态。 @陈先生:我女朋友。 配图是一张不同角度的接吻照。 徐岳:【我还以为看花眼了,真是本人啊[吃惊]】卓文成:【你俩这么晚了没事做吗?[微笑]】杜恒:【有没有可能是事后呢】 詹黎:【刺激谁呢?我这暴脾气】 十点半。 @詹黎:我女性朋友。 配图里谭蓓已经睡着,他低头在她唇上偷亲。 卓文成:【我操,你都分手了还好意思晒?!要不要点脸啊?】詹黎:【那怎么了,我有人亲你有吗】 杜恒:【大半夜的儿子们能不能消停点】 徐岳:【我真忍不了了】 十点五十。 @徐岳:我未婚妻。 配图是红色背景,面前还有个民政局的标识,两人拿着结婚证亲吻。 卓文成:【我受够了,你们全都去黑名单里躺着吧】詹黎:【只有小卓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杜恒:【瞧你们一个个幼稚的】 十一点。 @杜恒:我现女友。 配图他怀里搂着一个金色卷发女孩。 詹黎:【?你上次见的那个不是粉色头发吗?】卓文成:【爹!这是上一个!快删掉!】 徐岳:【体谅一下,他女友太多记不清了】 周欲看到这里,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陈京驰没空看朋友圈,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我说群里怎么那么多消息。” 他点开乐队群,昨天深夜他们三人轮流@杜恒让他删动态,不知是不是睡了,他没回复。 陈京驰特地给杜恒私发了条消息,问:【还没醒?】杜恒一大早起来就被电话轰炸,他发了条语音过来。 “我真是操了,我凑你们的热闹干嘛!我真是贱的!丢了女朋友还劈头盖脸挨一顿骂,我上哪儿说理去!” 陈京驰回复:【分手了就把照片删掉吧,别让下一个伤心】周欲想到他们发的动态,问:“徐岳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明年年初。”他解释,“他未婚妻是我们小学同学。” “他们才在一起不久吗?”她好奇。 “半年不到,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开始他不愿意去见,后来发现就是他从小暗恋的那个女孩。”陈京驰也觉得缘分奇妙,“那女生对他也有好感。” 以前说到单身狗,徐岳都跟卓文成捆绑在一起,现在只剩他一个,周欲问:“怎么没人给卓文成介绍对象?” “介绍过,他觉得被人管着不自在。”陈京驰意味不明地来了一句,“估计是想走他爹的老路。” 周欲很辛苦地忍着笑意。 司机先将她送到学校,上班打卡后回到办公室,周欲看到办公桌上多了好几束鲜花。她拿起一张卡片,上面是她学生的字体,用英文祝她幸福久久。 没想到风声这么快,都传到学生的耳朵里了。 上午上课前,她刚到教室就被女生们围了起来。被看到中指上的戒指,一个女生问:“哇!都求婚了吗?” “没有,只是情侣戒。”周欲解释,“谢谢你们的花。” “你男朋友侧脸真的超像陈京驰的!” 一听这话,她很疑惑,她的微信都没有加过学生,问:“你们从哪看到照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座位上的梁书宸。后者连忙解释:“不关我的事啊!是袁夏拿我手机扫码看见了!” 幸好梁书宸懒,没给陈京驰备注,不然这消息传出去还得了。 周欲并不打算让自己的感情成为学生的讨论焦点,她没说实话:“是有点像吧。” 平时只喊英文名,她们都不知道她中文名字是什么,感叹了几句就都回到了座位上准备上课。 * 到家后,助理将几张昨天在公司拍的私人照发给了陈京驰,让他微博营业一下。 他随手把微博发出去后,点进备忘录想搭配一下今天的菜式,却发现置顶的这条修改时间变成了昨晚八点。 陈京驰点进去,将气泡水后面的“存疑”两个字删掉,继续往下滑,看到在笔记的最底下多了一行字。 【这次要好好爱她。】 【我也爱你。】 那四个字是周欲打上去的。 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温柔地接住,他的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Yvonne:)”,灌溉营养液+14 读者“芒果芙芙”,灌溉营养液+7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读者“403395”,灌溉营养液+4 读者“”,灌溉营养液+2 读者“大米爆1123”,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yu”,灌溉营养液+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第84章 回信 他在故意使坏。 临近下班,周欲收到陈京驰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到了门口,问她等会儿去哪里逛超市。 周欲将附近一个大型商超的定位发了过去,等不及到下班点,提前几分钟就下楼准备打卡下班。 没想到好几个下午没课的老师都聚在一起刷脸,见到她来,一人注意到她的手指,笑着说:“周老师,这么快就戴上戒指啦?” “是情侣戒。”她回答。 另一人问:“你男朋友真帅,哪里找的啊?” 她们都看到了昨晚她发的朋友圈,还在评论区里留下了祝福语。 周欲弯着眼睛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原来帅哥都是这么早就被预定了的。”一人开着玩笑,“我现在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还来得及吗?” “高中一个班上课的时候都不帅,你觉得男人快三十岁还会在意自己的颜值吗?只会越来越不修边幅的啦!” “这话说的,我看你隔壁办公室的江老师就天天跑健身房管理身材,你要不问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听到这话,周欲适时地插了一嘴:“他没有女朋友,你现在追机会可大了。” “真的啊?那我今晚就跟他聊聊。” “祝你成功。”周欲真诚实意地说。 她们几个一起往校门口走,刚到保安室,有人看见陈京驰的车,惊呼:“哟,刚说身边看不见帅哥,你们看那辆车上坐着的男的,够不够帅?” “哇靠,这个帅,开宾利啊。” 周欲朝她们挥挥手:“那是我男朋友,我先走啦!” 女老师们驻足,看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陈京驰发现了规律,学校附近没几个人能认出他的脸,连口罩都不愿意戴了,嫌憋得慌。见她上车,他递过来一盒芋泥酥皮蓝莓挞:“先吃点,怕你饿。” 周欲看过他手机里的食谱,没见到里面有点心,问:“这是你做的还是买的?” “买的。”他笑,“我还没这么厉害。” 见她咬了一口,他补充,“上次徐岳说她未婚妻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甜点,这是今天刚上的新品,买来给你尝尝。” “好吃。”她将另一半送到他嘴边喂给他。 就在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周欲没手拿,陈京驰替她拿了出来,看见备注:“你妈妈。” 他将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是未读消息。 妈妈:【小宝,国庆回家吗?】 妈妈:【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哦[偷笑]】 周欲和他对视了一眼,后者被她心虚的表情逗笑:“怎么这个反应。” “我昨天发的时候想过要不要屏蔽我爸妈和亲戚。”她小声解释,“后来我想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提吧。” 发的时候都是被冲动驱使,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头脑发热,只管抒发自我。尽管她都这么大了,在父母面前终究还是小孩,被他们看到和男朋友接吻怪不好意思的。 有种早恋被大人抓到的窘迫感。 “接吻不尴尬。”陈京驰说,“在房间里做的时候爸妈突然闯进来才尴尬。” 听到他这句话,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周欲阻止他:“你别说了,简直是恐怖片。” “徐岳跟我说的。”他笑得愉悦,“就发生在上个月演唱会结束那几天。” 周欲本来都不想听了,他硬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问:“他们怎么收场的?” “还能怎么收场。”他笑,“他爸妈出去了,装作没看见。” 家长经历的事多了,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只是当事人估计要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周欲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缺德,还是问出了口:“不会被吓出毛病吧?” “这就不知道了。”陈京驰语气留有悬念,“我也没体验过。”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亲身体验比较好。 她弯着眼睛看他,问:“你去演唱会做嘉宾是哪天?1号吗?” 他点了头。 她和安可嘉、范歆约了2号见面,算着日子,周欲和他商量:“你想不想国庆节跟我一起回家?4号怎么样?” 原本她想的是寒假带他回家,既然刘娴雅都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家人也都知道他们复合,周欲觉得不需要等那么久。 陈京驰眼里的笑意消失,神情认真了几分:“见你父母?” 周欲点头如捣蒜,补充:“我还想带你去见我外公外婆。” 他看着她,有短暂几秒的沉默,随后开口:“当年分手的事……我怕我在你父母心里没有留下好印象。” 以前他们恋爱时,陈京驰提出过不止一次想见她家长,那正是他意气风发、状态最好的时候。可到了现在,分开过五年是他们之间无法抹平的一道裂缝。 周欲才知道原来他介意这事,她问:“是我跟你提的分手,被甩的也是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他们都很喜欢你。” 陈京驰想的却比这些还要更远:“他们会放心把你交给我吗?” 周欲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寻常,歪着头反问:“你国庆就要求婚?” 他失笑:“我没说。” “那你想这么多干嘛。”她将最后一个蓝莓挞塞到他嘴里,“你要是不去我会难过的。” 他抽出纸巾替她把手指擦干净,隔了几秒,开口:“我当然想去。”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周欲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刘娴雅的消息,又听他问,“外公身体还好吗?” “他身体一直挺健朗的,就是不记得人。”如今谈起外公的病情,周欲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我们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也不指望病能好。” 这一两年舅舅的两个儿子陆续离开家乡上大学,外公痴呆的程度也越来越重,好在他脾气向来很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没什么矛盾,这就已经是大家最大的期望了。 告诉刘娴雅四号会带男朋友回家,她高兴得不行,回复说过来什么东西都别买,加了几个呲牙的小表情。 周欲将这话转告给陈京驰,说是这么说,礼数还是要有的。 两人抵达商超,陈京驰将口罩戴上,牵起周欲的手。 他平时没机会逛这种地方,缺了东西都有生活助理帮忙购置,买菜这种事也是阿姨代劳,如无必要他不会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地方。 和她手牵手走在人多的地方,逐一挑选商品,回归到柴米油盐的普通人生活,体会平淡又美好的人间烟火,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和她一起体验时,才让他有了在幸福活着的感觉。 路过女装区时,陈京驰拉着她走了进去。周欲奇怪:“你要买衣服吗?” 品牌方送给他的衣服他都穿不过来,她最近也买过衣服了,暂时不用再买。 “给你买。”他径直走到了睡衣区,挑了几件领口小的睡裙,问她喜不喜欢这几个颜色。 周欲看着他手里这几件严严实实的睡裙,脑子里冒出“性缩力”三个字。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按住他的手:“太厚了,穿着会不舒服。” 陈京驰意有所指:“薄的这种地方不卖吧。” 见他眼底漫上笑意,周欲抓紧了他的手指,压低声音:“别让你助理给你买那种东西,很尴尬啊!” “没打算让他买。”他语气自然地说,“我会自己买。” 买情。趣的总比这种好,周欲妥协:“好,那别买这个。” 陈京驰执行力超强,当天晚上替周欲把头发吹干,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给她看手机里各式各样清凉又漂亮的“睡衣”。 颜色统共不过黑白两种,蕾丝的,系带的,珍珠的,无一不是布料极少。不得不说陈京驰的品味很不错,周欲一眼看过去都挺喜欢。 见他选得认真,挑得仔细,周欲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工作。她好奇:“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京驰奇怪:“又不是穿在你身上,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周欲莫名被这句话逗笑,她让他别挑:“都买吧,再不下单明天发不了货了。” 他听她的点到购物车,下单前,把另一个店里的三件正常睡衣也勾选,一并付款。 * 周五早上在卫生间里,周欲总算是等到月经期过了。 陈京驰买的睡衣也送上了门,早上时间紧张,他们都没来得及拆开看,她就得出门上班。 下午的公开课顺利结束,下班后她又一次早退了十多分钟。上车后怕他开车太快出事,她忍着没告诉他,先问:“家里在炖汤吗?” “没做饭。”想着今天是周五,陈京驰本意是要带她出去吃,“有没有想吃的?今天不在家吃。” 周欲也没拒绝,只说:“那先回家一趟吧。” 到家后陈京驰本想在车上等她,被周欲拉着上了楼,用的理由是有惊喜要给他。 陈京驰完全没猜到是什么惊喜,他跟着进电梯,周欲就忍不住了,踮起脚在他侧脸上先亲了一下。 “有监控。”他笑着提醒。 “好吧。”周欲乖乖地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左看右看转移注意力。 刚一进门,他连话都没说,被她急躁地勾着脖子低头,温软的唇送了上来。 他还没做出反应,她含糊地说了句话,几个字瞬间引燃了他心头的火焰,他才终于明白她刚刚的异常行为是出于什么原因。陈京驰单臂将她抱了起来,掌握了亲吻的主导权,急切又粗暴,内心深处被压抑太久的本性终于得到释放,他好似一匹饿久了的狼,撕开温柔的表象,暴露出最野性的一面。 买来的那些“睡衣”根本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时隔太久,周欲重新变得无法适应他,她紧皱着眉,问这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她的。 陈京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的。” 刚开始就花了很长的时间。周欲心里已经对他完全接纳,另一方面却相反。她出了一额头的汗,好不容易终于合拍,陈京驰将她抱到怀里,突然一改刚刚接吻时的凶狠,在她耳边耳语,夸她好厉害。 周欲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以前他在这方面算得上寡言,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而后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他反常的“体贴”,他非要逼问她的感受,她顾不上回答,又或是说出的话连不成句子,引来他名正言顺地一句句喊老婆,把她喊得脸颊烧红一片。光是自己喊还不够,还要讨一个她的昵称。 “叫我什么?”他一遍接着一遍问。 她明知道他想听什么,怎么都说不出口,换来他更猛的顶撞。 天黑之后,周欲才意识到他在故意使坏——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明天不喝茶啦”,灌溉营养液+44 读者“清汤芝麻酱”,灌溉营养液+28 读者“fine”,灌溉营养液+15 读者“yu”,灌溉营养液+3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遗落森林”,灌溉营养液+2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读者“65454075”,灌溉营养液+1 第85章 回信 “哪里都不如你。” 他们连晚饭都没吃,从天亮到天黑,时间的流逝似乎没有了概念,没人分神去想那些。 陈京驰身体践行“过几天你等着”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有多高。是她先主动的,到后来也是她先投降认输,可惜点火容易灭火难,他听不到想听的话便处处刁难,嘴上哄着她,行动上却丝毫不留情,唯独在这个时候眼泪失去了让他心疼的作用。 最后的记忆里,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别轻易招惹压抑太久的男人。 次日清晨,叫醒她的不是生物钟,耳垂被身后的人轻咬,她后背紧贴他胸膛,被力道不重地晃醒。 意识逐渐回笼,周欲想起了昨晚陈京驰犯浑时说的那些话,一步一紧逼,她第一次发现他性子里居然也深藏着恶劣基因,毫无节制地换着花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原本她还怀疑在意识不太清醒时自己有没有屈服于他,早上被他撞醒才得出答案,她挺有骨气,那种情况下都没叫出口。 一时间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京驰。”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异常,透露着难以置信,“你不会一晚上都……” “怎么会,我哪有那么禽兽。”他在她耳边低声笑了起来,“后来我抱你去洗澡,你睡着了。” 当时已是深夜,他换了床上四件套,抱着她去浴室清洗,就这样她都没醒,睡得很沉,足以见得他体力有多恐怖。 周欲的侧脸埋在枕头里,抬手把被子扯上来盖过头顶,将声音都闷在了里面。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在她这边,陈京驰伸手替她拿了过来,非要念给她听。 “谭蓓问你国庆怎么安排。” 明天是国庆第一天,周欲想回复也有心无力,她抓着他搂在腰上的手,迟迟没有出声。 他将被子扯下来,看她涨红的脸和咬到泛白的下唇,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偏头亲了上。 “别咬自己,咬我。” 昨晚亲了太久,她的双唇微肿,被他一吮有些麻痒,周欲退避不得,皱着眉颤着尾音骂他混蛋。 混蛋不为所动,边亲着她,边说着让她心软的话,喊她宝贝、老婆,说喜欢,说爱,说想死在她身上。 周欲的脑子乱得很,只在他说死的时候咬了他一下,也不敢用力。 快半小时后,陈京驰抱着她转身,一下下给她揉腰,见她低着头不肯看自己,他问:“早上想吃什么?” 周欲张嘴咬在他肩膀,隐约看到他肩头、颈侧一道道的抓痕,是她留下来的。 陈京驰起身要去做早餐,低头看清她眼里的不舍,笑:“要我陪你还是吃早餐?” 她不想再睡,朝他伸手:“帮我穿衣服。” 起床后她先回复了谭蓓的消息,把近几天的安排都告诉了她,对方遗憾地表示看来假期是和她约不了了。 周欲发过去一个亲亲的表情:【等我回来找你玩】她本想今天出门给范歆、安可嘉买礼物,然而浑身酸软无力,连从卧室走到餐桌都费劲。周欲坐在椅子上,看陈京驰准备早餐的忙碌背影,思索以后不能再这样纵容他。 陈京驰本想替她去买礼物,周欲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痕迹,让他别去:“我叫代购送过来就好了。” 玄关柜子上一直放着昨天收到的快递箱,陈京驰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他几天前网购买的睡衣,他一件件拿出来给她看,越看越奇怪:“图片上是这样的吗?” “那是穿好了的,我知道怎么穿。”周欲吃到一半看了一眼,问,“就这么几件,用得着这么大的箱子吗?” 话音刚落,陈京驰不甚在意地说:“有赠品。” 见他低着头看向箱子里,她好奇:“什么赠品?” 他朝她露出一个隐晦的笑:“代替男朋友的东西。” 周欲已经产生了联想,让他别继续说:“我不会用的。” 一个男朋友就已经让她应付不过来。 “好,不用。”他答应得快,伸手去拿那些破碎布料,“我拿去洗。” 周欲连忙站了起来:“等等,别在我家洗!” 她这里只有洗衣机,没有烘干机,要是洗了都得晒在阳台上,这要是被上下楼邻居看见指不定得多尴尬。 陈京驰问:“去我那住?” 她点了点头,吃过早餐后就收拾东西。走之前看到餐桌上那个拆封的箱子,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路过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两秒后,面红耳赤地把箱子合上。 这个小动作被站在门口的陈京驰看得一清二楚,他忍笑忍得辛苦,问:“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问,周欲拿上钥匙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不如你。” 这话大大地取悦了他,陈京驰把她困在玄关口,问:“哪里不如我?” “哪里都不如你。”周欲仰头看他,“把它们扔掉吧。” 陈京驰转念一想:“不用扔,我送给杜恒。” 联想到杜恒上次发朋友圈痛失女友的事,周欲觉得有些不忍心:“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他才刚被甩。” “他找到下一个的速度比你想象中的快多了。”他转而回去把箱子带上,“当作回礼。” 回的是那一箱安全套的礼。 周欲对他们男人之间的恶趣味不置可否。 晚上七点,陈京驰得坐飞机去外地,杜恒过来接人时,他顺便将那个封上的箱子一并送了出去。杜恒倒是一点没怀疑,拿上就走了。 他明晚要上演唱会做嘉宾,得后天才能回来。周欲跟着送他到了机场,考虑到有接机的粉丝,她没下车。 临走前,陈京驰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眼含不舍:“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 周欲心头一暖,朝他笑了笑:“好。” 司机将她送回公寓时已是深夜,周欲洗完澡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身体的温度。辗转反侧很久,她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陈京驰把那些东西留下来了。 他不在身边时,也许真的可以代替男朋友呢。 * 陈京驰知道她假期比工作日醒得晚一些,接连两天都是九点左右打电话过来。铃声把她叫醒后,她接通电话,听他富有耐心地一声声哄她起床,叮嘱她要吃早饭。 直到她穿衣服进卫生间洗漱才把电话挂断。 2号上午,吃过早饭后,周欲提着给两人带的礼物出门,打车前往高铁站。 路上安可嘉发来了消息,称她已经提前到了。出租车抵达接站口,周欲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可嘉。 她和上学时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将头发扎成两个丸子,看到她的一刹那,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周周!”她快步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太久没见,她一点也没生分。周欲也抱了抱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了一个过去:“好久不见,嘉嘉,这是我给你挑的礼物。” “啊!谢谢!我也给你买了!”交换礼物后,安可嘉挽着她的手臂,问,“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江北国际学校。”周欲把住址也一并告诉她,“你呢?” “我有时候在江北,但大部分时间还得跑外务。”安可嘉耸了耸肩,“宣发组就这点不好。” 两人边聊着边往出站口走,范歆在群里发消息,她还有五分钟就到。 “我跟歆歆也好久没见了。”安可嘉感慨,“她去新加坡留学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咱们班也没有同学聚会什么的,都没机会见面。” 周欲倒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她在班上也就跟她们两个关系好,要是参加同学聚会,见一些当年就不怎么和气的人,反而徒增烦恼。 不多时范歆从出站口出来,她染了一头金发,妆化得精致,穿衣打扮风格也逐渐成熟,完全是周欲印象里都市丽人的形象。 “你们俩真是一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你们了!”范歆笑着把礼物给她们,“谁懂,知道今天要见你们,我昨晚兴奋得两三点才睡着。” “熬得那么晚气色居然还这么好?用的什么面膜啊?”安可嘉调侃。 “害,什么面膜都比不上跟姐妹见面的期待感。”范歆低头凑近,“我黑眼圈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你这化妆技术比以前牛多了啊!” “是吧!”范歆笑着说,“我有时候翻到以前上大学的照片都害怕,以前还觉得自己化妆挺厉害呢。” 时间还早,三人打算先找家咖啡厅坐着聊会儿天。点好咖啡后,范歆问起她们的近况:“嘉嘉,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她整个大学都没恋爱,毕业之后忙着工作,商紫文的团队里又都是女生。安可嘉眨眨眼:“我目前有喜欢的人了,等有了好消息就跟你们说。” “好啊。”范歆说起自己,“我们公司新一批招的管培生里,有一个刚毕业的男生又是给我送花又是请我吃饭,不过我职位比他高多了,我可不想搞办公室恋爱。” “确实。”周欲有些许体会,“见面很尴尬。” “是吧,所以我爸妈着急呢,想给我安排相亲,都被我混过去了。”范歆转而说起周欲,“周周,还是你最幸福,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陈京驰会发朋友圈……” 她兴奋地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看了眼安可嘉,后者脸上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周欲愣了愣,问:“你有他好友吗?” 范歆意识到说漏了嘴,只能向安可嘉求助。安可嘉朝周欲笑了笑,底气不足地说:“周周,说出来你别生气啊。” 周欲摇头:“我不会生气的。” “其实我俩都有陈京驰的微信好友,不过是他主动加我们的!”安可嘉连忙声明,“你还记得之前你给我学姐的电影写过一首插曲吗?” 《欲言又止》,那是她和陈京驰合作的最后一首歌,她当然记得。 “我记得应该是三年前的事吧。”安可嘉回忆,“那时候我已经跟学姐共事了,她说陈京驰要加好友问点事,就把微信推过来了。” 范歆补充:“我俩想着你们都分手那么久了,一开始都不敢加,后来是他加我们的。” “我换过手机,不然可以把聊天记录给你看。”安可嘉解释,“其实他就是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国,如果有你回国的消息告诉他一声。” “嗯嗯。”范歆与她一唱一和,“我俩还奇怪呢,你读完研不就回来了嘛,结果你也没回来。” “你前段时间回国,是不是很忙?”安可嘉笑了,“我们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和好了。” 周欲怔怔地看着她们,心头沉闷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年前,是她研究生毕业。 她不敢想象,那时候的陈京驰是怀着怎样忐忑又期盼的心情,向她曾经的舍友打探有关她的消息。 也许他抱有一丝她可能会回来的渺茫希望,最终却失望落空,又苦苦等了三年——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fionaz”,灌溉营养液+2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8 读者“荔枝气泡”,灌溉营养液+5 读者“羊洋洋”,灌溉营养液+8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福玖玖”,灌溉营养液+1 读者“搁浅”,灌溉营养液+1 读者“65586202”,灌溉营养液+1 读者“C语言的狗”,灌溉营养液+1 读者“65454075”,灌溉营养液+1 第86章 回信 “他会说情话吗?” 陈京驰知道今天她要过来见大学室友,他也没把这事告诉她。 见她久久不说话,对面的两人也安静了下来。范歆小声问:“周周,你没事吧?” 周欲整理好思绪,朝她们露出一个浅笑:“没事。” 她们又聊起周欲出国之后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例如班长罗阳晖也跟着一起前往爱尔兰做交换生,班级需要重新推举新班长,然而到了大四每个人的事情都比较多,没几个人愿意接替这个职位,最后是当时已经决定要出国的范歆接下了重任,也让她体会了一把当班干部的感觉。 又比如在大四即将毕业时,网上传出消息,《欲言又止》入围当年金曲奖最佳作词提名,然而到了六月底的颁奖典礼,歌名和作者名“周欲”同时出现在大屏幕上,上去领奖的不是周欲,不是陈京驰,而是电影《错位爱意》的导演。 两位创作者本人谁都没有来到现场。 她是不能,他是不敢。 周欲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四毕业之后,朋友们各奔东西,联系也就逐渐淡了。宿舍群里没人再发消息,连回国的消息,周欲也只跟谭蓓一个人说了。 “诶对了,我听说陈京驰已经在做五专了是吗?”安可嘉问,“周周,你会不会参与啊?” 这个问题不仅是她想问的,也是万千网友想知道的。自从周欲转发陈京驰多年前的那条微博后,网友嘘唏不已,感慨两人和好如初的同时,也好奇周欲会不会重新和他合作。 有人私信,有人评论,只是周欲向来不看这些,即便看到了,大概率也不会回答。 闻言,周欲朝她笑了笑:“不会,五专是他一个人在负责。” “像这种大型专辑企划应该提前很早就开始了吧。”范歆猜测,“估计都已经定下来了。” “也是。”安可嘉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中午,三人一起来到了江传附近,这里有一家范歆心心念念想吃很久的鳗鱼饭,毕业之后就再没机会尝到。好在这家店如今还在营业,国庆假期人流量大,排了一会儿队才吃上。 范歆坐在周欲身边,见她扫了点餐码后,凑过来和她一起看菜单。范歆注意到了她右手上戴着的戒指,惊叹一声:“哇塞,我说昨晚陈京驰的戒指怎么又上热搜了,原来这次是你俩一起戴的啊?” 昨天晚上陈京驰作为特邀嘉宾在演唱会上表演了三首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拿着话筒的右手上,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他中指上很久都没有出镜的戒指,正是五年前恋爱时他一直戴着的那一枚。 #陈京驰重新戴戒指#这个词条没多久就上了热搜,周欲看到的时候恰好陈京驰发了新微博,是台上幕后的营业照,九张照片里,每一张他手上的戒指都清晰可见,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网友的讨论度也越发高涨。 听到这话,安可嘉看了过来,她还记得以前上大学时,周欲那款是戴在项链上做吊坠的。她问:“陈京驰给你新买的吗?” “其实他买的时候就买了一对。”周欲解释,“怕我不愿意戴才没给我。” “他好在乎你啊。”范歆左看看右看看,称赞,“还是戴在手上好看。” 两人正在点餐时,周欲的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来自陈京驰,却只有两个字。 【宝贝】 范歆一眼就看到了,震惊:“我的妈,我都无法想象陈京驰那张脸说出这两个字会是什么样子。” 安可嘉没看见,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哪两个字啊?” 范歆解释:“他叫周周宝贝。” “我记得以前还是叫全名呢。”安可嘉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问,“他会说情话吗?” 周欲倏然想起昨天早上他抱着自己说的那些话,藏在头发里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他会,且比以前手段高明多了,周欲一直很想问问他是从哪学来的,怎么时隔多年不见,这方面的功夫反而越发精进。 见她的表情,两人也猜到了答案,没打算继续为难她。 下完单后点到陈京驰的聊天框,除了这个称呼没有后续,她怀疑他可能是在飞机上信号不太好,消息还没发出来。 等了几分钟,终于收到后半句话。 陈先生:【天气不太好,要延迟起飞】 他原定的航班是下午两点到,周欲查了一下他那边的天气,中午突然下起了大暴雨,不过这样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猜应该不会等很久,回复了一个等你的表情包。 陈先生:【想你】 他的这两个字放在以前标志着对话结束。周欲点开刚收起的键盘,回:【我也想你】三人吃过午餐后去大学里转了转,拍了不少照片。毕业太久,学校里的学生里早已经没有她们认识的人,唯独门口保安室的大叔还是老样子,一到中午吃完饭就爱打盹儿。 大三下学期出国后,周欲也有很多年没有回来了,看到熟悉的建筑与景色,勾起了她无数或美好或酸涩的回忆。她拿起手机拍下了几个标志性地点,例如她和陈京驰第一次见面的星巴克咖啡店,店里一如既往的冷清,或许是巧合,她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也坐着一个长头发、穿黑衣服的女生。 她站在门口朝着那个角度拍了一张,发给了陈京驰,大概是候机无聊,他秒回:【差点看错成你】边走路,边在手机上打字:【你见到我第一面是什么印象?】陈先生:【会写词的女生长得也漂亮,想娶她回家】周欲指尖一顿。 陈先生:【后半句是现在的想法】 陈先生:【你呢】 周欲键盘敲得很用力:【下次再看到他抽烟就举报】对面发过来一条语音,放在耳边听,他声音里满是笑意:“老婆,我什么时候当你的面抽过烟?” 他叫得好自然,激起她耳根处一阵酥麻。 周欲也回他语音:“你自己去想。” 半小时后。 陈先生:【想不到,给我点提示】 周欲:【我乱说的】 她这句话却没打消他的求知欲,没多久,他又发来一句:【高中?】周欲:【嗯】 陈先生:【要是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 陈先生:【有你管着我,我肯定做三好学生】周欲不以为然,觉得这就是他会说情话的表现之一。 下午在学校逛了一圈之后,三人在食堂吃了晚饭。范歆买了明天回去的车票,打算今晚去安可嘉家里住一晚。 从学校里出来时,周欲发消息问陈京驰有没有上飞机,得到的答复是仍然在等。 雨一直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已经延误了快五个小时,周欲知道他肯定比自己更着急,她安慰他没事,还好明天一整天她都在家。 只是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期待他能早点回来,没他在身边,她晚上都睡不好。 和她们两人分开后,周欲独自回到了公寓。她从傍晚等到了深夜十点,没等来上飞机的消息,反而在陈京驰超话里看到了航班取消的噩耗。 她蜷缩在大床的一侧,抱紧了身上的薄被。给陈京驰发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及时回复,她昨晚本就没睡几个小时,此时和困意斗争,硬熬到十一点,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汽车驶入熟悉的路口,坐在副驾的杜恒解开安全带,回头朝助理说:“你来开,我都快困死了,人老了精力跟不上了。” 下午六点,看雨势完全没有变小的意思,陈京驰不愿意再等,叫杜恒借辆车开高速回来。 杜恒开始不同意,说一路开过来肯定要到深夜,谁知道他来了一句“我得回去陪周欲睡觉”,让杜恒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上在酒店他亲耳听到了陈京驰是怎么哄人起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哄女儿。这黏糊劲比以前年轻的时候还厉害,听得杜恒一张老脸都受不住。 三人夜间轮流开车,总算是在凌晨回了江北。 陈京驰提着行李箱先下车,十点多的时候换助理开车,他给周欲回消息,让她早点休息,她没回复,猜想可能是睡了。 推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卧室的门没关,里面也开着灯,让他误以为她还没睡。陈京驰快步走了进去,到了门口,看见房间的景象才倏地停住脚步。 周欲歪着脑袋靠在床头,保持着看手机的状态睡着了。她的手机滑落在枕头边,屏幕还是亮着的,也不知道这么别扭地睡了多久。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想帮她熄屏放在床头柜上,然而屏幕上的文字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一个名为Egeria的微博账号主页。陈京驰知道是她的英文名。 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是周欲的另一个微博账号。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人,将她的手机从枕头上拿起来放到一边,随后摸到自己已经不剩多少电量的手机,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刚刚看到的ID。 跳出来一个关注数1,粉丝数0的账号,最新的一条微博,是转发了他昨晚发的动态,没有任何文案。 继续往下,清一色的“转发微博”四个字。 陈京驰记不清自己往下划了多少下,只看到她转发了每一条他在微博上发的新歌动态,时间从昨晚,跨度到五年前的6月30日。 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微博,是转发了陈京驰那天发的新歌,《欲言又止》。 周欲每次都会转发她自己写词的歌,唯独这首《欲言又止》,她一直没有转发,当时有网友曾经通过这个细节判定两人分了手。 原来她不是没有转发,只是没让他看见而已。 分手后,她果然没有表面所表现出来的绝情。 她明明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Yvonne:)扔了1个地雷 fionaz扔了1个地雷 读者“62871857”,灌溉营养液+2 读者“明天不喝茶啦”,灌溉营养液+15 读者“yu”,灌溉营养液+5 读者“fionaz”,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阿花”,灌溉营养液+9 读者“小福玖玖”,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第87章 回信 “我的宝贝好漂亮。”…… 陈京驰盯着她第一条微博看了一会儿,眼眶有些干涩。 他将手机放下,关了卧室的顶灯,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抱到床上躺着睡。 她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时看见眼前的人,仍然以为是做梦,轻声呢喃:“抱抱。” 陈京驰将外套脱去,躺在她身边,拥她入怀:“睡吧,宝贝。” 他的气息和拥抱让她安心不少,不多时就在他怀里再次睡着。陈京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小心翼翼地松开她起身。 他从房间里出来,进浴室洗去一身风尘。再次回到房间时,原本被他关了的灯重新打开,周欲坐在床边看手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脸上出现了茫然与无措的神情。 他才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她又醒了,陈京驰走过去将她抱紧:“怎么醒了?” “我做梦梦到你回来了。”周欲亲昵地蹭了蹭他还湿润的侧脸,语气掩不住的高兴,“原来不是梦。” 他听得心尖一颤,将灯关了,抱着她重新躺在床上:“不是梦,抱紧点。” 他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相处,周欲在他面前越来越诚实,想念,喜欢,这些在以前她都从来不舍得宣之于口的情感,终于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他面前。 她将自己的心扉完全向他敞开,让他轻松地走了进来。 这些情绪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就有,热恋期哪有不想和爱人腻在一起的。只是那时候他工作太忙,她顾虑太多,不敢告诉他而已。 “我看到航班取消了。”周欲仰起头,在黑暗中看他的眼睛,“你怎么回来的?” “借了辆车开回来的。”抱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陈京驰的手从睡衣衣摆探进去,摸到了她后背多出的五六根蕾丝细带,手指一顿,问,“这么乖?” 这是她在他买的那些内衣里挑出来布料最多的一件,细带太多,她对着镜子弄了好一会儿才穿上去。 “我穿了好久。”周欲轻声向他抱怨,“图片在你手机里,我都不知道怎么系。” 陈京驰抱着她转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下次我帮你穿。” 她撑着他胸口坐了起来,将床头的壁灯打开,让他看清这件内衣穿在身上是什么模样。 她接受他从上到下的审视,赤。裸的,炽热的,惊艳的,听他用赞叹的语气夸她:“我的宝贝好漂亮。” “有多漂亮?”她弯着眼睛笑。 他牵着她的手摸到他胸口心脏处,盖住了那个纹身。 “摸摸心跳有多快。” “有点心律不齐。”她故意说,“找个时间查一下吧。” 她罕见地主动在上一次,只是有心无力,体力不支,没多久就累到趴在他胸口,听到胸腔下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没力气,让他来。 他掐着她的腰,问她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周欲根本不信他这时候的话,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催促:“你快点。” 陈京驰已经尽量快,不管是动作还是时间,收尾时也到了快两点。 * 4号一大早,两人收拾好前往仙海。 回国后,周景龙和刘娴雅在仙海买了套精装修的大房子,他一直心心念念想开的茶馆也重新找好店面开张营业,夫妻俩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 周欲回到江北时,新房的家具都还没有购置,因此这也是搬家后她第一次过来。 刘娴雅昨晚就发消息过来,提醒两人千万不要买东西,可惜那时候没人注意手机铃声,周欲是今天早上起床才看到的,彼时陈京驰的车里已经塞满了他精心挑选的礼品。 他对这一次的见面格外重视,见他在镜子前打理头发弄造型,周欲开玩笑地说:“陈先生要上台表演吗?” “比那还重要。”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移开,偏头看向她,神情庄重,语气一本正经,“这决定了我什么时候能娶你。” 听到这话,周欲收起调侃的心思,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发,仰起头看他:“帅得我移不开眼了,我们早点去吧。” 毕竟是私人行程,他们没有选择坐飞机,而是开车过来的,早上出发,接近午饭点才到达。 抵达小区停车场,提着礼品袋上楼,周欲刚打算拿手机问门牌号,电梯开门,旁边一户敞着大门,能听见从里面传来刘娴雅的声音:“你说他们是不是该到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周欲回头看了眼陈京驰,示意他是这边。两人走到门口,撞见在沙发看手机的刘娴雅,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持续几秒,看到两人满手的礼品袋,她“哎哟”一声:“你这孩子,给你发消息装看不见是不是?” “妈妈,那个点,真的没看到。”她表情无辜地解释。 忙着呢。 “是我要买,您别怪她。”陈京驰望向这个多年未见的女人,开口,“好久不见,刘医生。” “还叫医生,该改口了吧。”刘娴雅自知当年瞒着他身份这事做得不应该,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阿姨,您好。”他从善如流,“我是周欲男朋友。” 刘娴雅让他们把东西放下进屋,又去厨房把正在炒最后一个菜的周景龙叫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京驰本人,之前只在视频、照片里看过,笑着夸他比电视上看到的更帅。 “他上次在电视上看你还是跟我一起看春晚呢。”刘娴雅调侃,“那时候小陈才二十出头。” 是他们分手前的那个春节。 “那是我第一次上春晚。”陈京驰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确实比现在年轻。” 周欲好奇:“这两年怎么没上?” 她刚说完,见陈京驰看了过来,连忙又补充,“我是听我妈妈说的。” 刘娴雅在英国的时候也会每年准时收看春晚,在节目单里没看到陈京驰的名字时跟周欲提了一嘴,没想到到现在她还记得。 “不想让那么多人陪我工作,不能回家过年。”他解释,“上了几次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才不会觉得是在炫耀。 吃饭前,陈京驰将特意给两人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他给周景龙买了几瓶名贵的酒和一块百达翡丽的表,刘娴雅则是一条满绿翡翠手镯。 他的出手阔绰让两人面露为难,像他们这样的家境从来没见过这种奢侈品,自然不敢收下。 “我父母在我十八岁就离婚,各自重组家庭,后来我赚了钱也没无处孝顺。”陈京驰的声音里满含诚意,“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尽尽孝心,也感谢你们愿意让周欲和我交往,之前我们分开是我年轻不懂事,这次我发誓会好好对她。” 周欲早就跟刘娴雅说过他家里的情况,这番话让她不忍心,连忙说:“哪是我们愿不愿意,她自己也放不下你,不然也不会一回国就跑江北去了。” 被妈妈点破心思,周欲往陈京驰身后躲了一下。 饭桌上没人再提及这些,刘娴雅想起什么,问:“嗓子怎么样?还是去之前的医院复查吗?” 说到这个,陈京驰难免会有些心虚,毕竟刚分手那半年他把自己糟蹋得差点又失声。他略过那些,只谈近几年的事:“有定期复查,是您的同事赵医生给我检查。” 刘娴雅恍然大悟:“那我就放心了。” 周景龙聊到两人高中同学的事,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了?” “认识。” “不认识。” 刘娴雅和陈京驰的声音同时出现,三人齐齐看向剩下的那个人。周欲也不想瞒他们,反正陈京驰都已经知道了那些过往,她坦白:“他不认识我,但是我高中有听他的歌。” “小宝,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正好小陈在。”刘娴雅好奇,“你当年非要考江传,是不是就是为了小陈?” 听到这话,陈京驰心头一动。他还记得多年前和她聊过不是艺术生为什么考来江传这个问题,当时周欲说的是志愿滑档被江传录取。 周欲显然也想起了那时候的说辞,她无从否认,只能轻轻点头:“嗯。” 周景龙还不知道这事,问:“江传不也挺好的?你当年不让她考啊?” “哪止我,她班主任也劝她来着。”刘娴雅解释,“她的分数考得不错,班主任让她先选喜欢的专业,她想都不想,就填了一个江传,别的都不考虑。” 幸而江传的汉文专业招生宽松,她如愿地考入和陈京驰一个大学。 陈京驰心里陡然升起一个疑问,却没在这个时候问出口。 午饭过后,周欲带他进了自己房间。父母在新房里特地给她留了一间房,把之前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搬了过来,卧室面积也比以前的大不少。 陈京驰浏览着书架上她用过的教科书、补习资料,上面的字端正又漂亮。周欲也是第一次进来,看到铺好的床、一尘不染的柜子书架,知道刘娴雅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她凑到陈京驰身边,见他在看自己高三语文一轮复习的笔记,冷不丁来了一句:“那时候不想让你知道我是为你才考进江传的。” 陈京驰将书放回书架,她仰着头,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他抬手摸到她的脸,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报考了江传?” 她身躯一僵,低下头没再看他。 陈京驰意识到,她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埋在她颈侧,一下下啄吻:“告诉我好不好?” 他似乎发现了在床上她有多心软,那些惯用的技巧被他如法炮制到了这里,同样起了作用。周欲抬手抓着他后脑的头发,刚想让他抬头,他又贴着耳朵喊她老婆。 “……别叫了。”她耳朵烧得通红,屈服,“我告诉你。” 陈京驰抬脸看见她一张羞红的脸,喜欢得要命,追着亲了好一会儿。 周欲气喘吁吁地错开,问他:“你听不听?” “听。”他笑着松开她,手指捏了捏她红透的耳尖。 周欲在书架上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又去书桌的抽屉里翻找。终于在一个铁盒子里发现了那张泛黄的志愿者工作牌。 她拿了起来,展示给陈京驰看。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牌左上角的一行小字上—— 《听见你的声音》仙海区海选。 他错愕地看向她。 是他高考完参加的那个声音综艺。 周欲朝他露出一个浅笑,轻声说:“陈京驰,徐岳打电话取消报名的时候是我接的,我表面上答应他,实际上把你的报名表交上去了。” “我看到你的报名表上写了,江北传媒大学准新生。” 陈京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几近凝固。 他一直以为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让他参与竞技音综出道,才有了之后的签约公司等机遇。 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竟然也是她的手笔。 是她第一次拨动了齿轮的转动,给了他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不更~ 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星星闪啊闪”,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星星闪啊闪”,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小包爱看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云吞涵涵”,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3 读者“62871857”,灌溉营养液+2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福玖玖”,灌溉营养液+1 读者“曦月瑜”,灌溉营养液+1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62871857”,灌溉营养液+2 读者“62871857”,灌溉营养液+1 第88章 回信 她是他的虔诚信徒。 高考结束之后,周欲进行了估分。前几次省里的模考她都发挥得不错,各科老师、班主任都对她寄予了厚望。最终分数公布,和估分差不了多少。 彼时班级正在组织毕业聚餐,虽说在同一个班相处了快三年,周欲和班上同学的关系并不熟络,她原本想找个借口不去参加,但同桌苗佳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苗佳思:【我听说33班的聚餐也是明天晚上,会不会正好碰到一起啊?】此话一出,好几个人同时@班长,问他聚餐的地点选在哪里,班长回复说定在宋宫宴。 隔了几分钟,群里有人联系到了1班的学生,说好巧不巧,他们班也在宋宫宴聚餐,只是不知道陈京驰会不会出席。 有了这句话,周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碰一碰运气,说不定他会来。 只是这一次命运女神没有眷顾她,第二天下午六点抵达宋宫宴二楼时,才听到女生们说陈京驰这次没来。 别说她们,1班的女生们也挺失望,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 周欲落座在她们身边的位置,吃席时全程一字不落地听着几人讨论陈京驰。 有人说他校考报考的三所大学全都合格,文化分也过线,如今挑哪个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有人说跟他关系最好的哥们徐岳倒是来了,他俩一起参加的校考,填报志愿时大概率会上同一所大学。 于是有女生自告奋勇,说等会儿吃完了去一楼问问徐岳到底想考去哪里。相比起陈京驰,徐岳性格温和,看起来要好说话得多。 坐在隔壁桌的男生泼冷水,就算打听出来了又怎么样?同一个城市遇见的概率微乎其微。 女生们并没有因这句话受挫,她们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并不是真的想上演高中校友偶然邂逅的偶像剧剧情。 刚说话的女生吃完之后拉着另一个人一起下楼,周欲望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只是希望再一次落空,两人面露失望地回来,旁人问起,她耸了耸肩:“去晚了,徐岳已经走了。” 周欲也没心思再在这里待下去,没吃饱就提前离开宴席。 成绩公布之后,刘娴雅问过她想考哪所大学,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刚刚从高中象牙塔里出来,周欲对于这些心里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关于专业的选择,她想往文字类靠拢。 那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最热爱的东西,也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害怕面对的。她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拾信心。 刘娴雅得知之后特别高兴,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帮她参谋,又找了专业的高考志愿规划老师咨询,给她提供了好几个选择,往后的职业规划也说明得清清楚楚。 她从来不希望把女儿困在身边,她想让周欲去更大更好的城市发展,多见见世面,因此仙海的大学她都放在了最底下作为备选。 相比起刘娴雅的格外关注,周欲却迟迟没有作出决定。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在迟疑什么。 直到六月底,填报志愿通道开启,周欲被班主任的一通电话叫到了学校里。作为班上第二批尖子生,她的分数够不到几所顶尖大学,但重点大学的专业可以任她随意挑选,班主任便是为了这事把她叫过来商量。 抵达班主任办公室时,她还在给高二的学生上课,周欲见离下课时间只剩几分钟,便站在一旁等候。下课铃声响起,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要等的人,她看见刘红英手里拿着一本教材,显然是刚上完课。 藏在心底的记忆被唤醒,她知道这位是陈京驰的班主任。 办公室还有高三另一个艺术班的班主任,两人交谈了起来,恰好聊到了他。 “诶,你班上那个帅哥打算选哪个大学啊?” “陈京驰啊,他说想报江传。” “他应该想学流行演唱吧?怎么没考虑南音?” 刘红英笑了笑:“那孩子有主见有个性,可能想离家远一点吧。” 听到这里,周欲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刘红英口中的“江传”。查到了学校资料后,她注意到招生简章的专业旁赫然出现了“中国语言文学类”的字样。 和南音这种纯粹的音乐学院不同,这是一所综合艺术类大学,除了艺术生,文化生也能够报考。 周欲几乎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下定了决心,她打算填报这个大学。 当她说出这个想法时,班主任让她再考虑考虑,文学类专业在艺术院校并不算王牌专业,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周欲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再做干涉。 填报志愿时,刘娴雅建议她多填几个备选,周欲查看了往年的分数线,告诉她肯定会被录取,让她不用担心。 七月初,原本在毕业聚餐过后就沉寂的班级群突然活跃了起来,起因是闯关赢冰箱的户外综艺宣布今年夏天将要在仙海举办,恰好班群里上传了各个同学的个人资料,不知道是谁帮班长报上了名,他收到短信后还以为是诈骗,发到群里才知道不少人都在玩这样的恶作剧,就等着同班同学上电视出糗。 班群里聊着聊着,有人甩出了一个链接,问:【有没有人想去做志愿者啊?三百块一天包中午饭,我想找个伴一起去】周欲点了进去,并不是闯关综艺,而是在仙海举办的另一个音乐综艺,《听见你的声音》。 【你们猜陈京驰会不会参加这个?】 【去1班找个内鬼帮他报名哈哈哈】 【还用得着你提醒?我猜肯定有人帮他报了】【这赢了有啥?还不如搬台冰箱回家呢】 【说得好,有志气,帮你报名了,我去现场支持你赢冰箱!】周欲看着他们在群里开玩笑,想着反正暑假闲着在家也是没事干,万一陈京驰真的报名了,她或许还能在海选现场看到他。 她当即填写了志愿者报名表,很快《听见你的声音》节目组给她打了电话,联系她明天过来面试,面试通过后负责海选报名工作。 上岗的第六天,周欲看到报名系统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京驰。 报名表上的信息很详细,职业这一栏清晰地填着,江北传媒大学准新生。 时隔十多年,她仍然记得看到这个大学名字时内心无法抑制的欣喜,这意味着他们将会成为大学校友,至少在未来的四年里,她仍有机会看到他的现场演出。 那时候的她心愿就这么简单,仅仅只是想再看一场他的演出而已。 她本以为这是陈京驰本人报的名,然而第二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对面的声音她也同样耳熟,是徐岳。 他表达着歉意,说只是为了捉弄朋友才报了名,实际上并不是出于本人意愿,希望工作人员能帮忙取消报名。周欲用培训时提供的官方话术答应了他,可挂了电话后,她却迟迟没有兑现承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对舞台的执念,从街头义演到学校礼堂,他在台下花了无数时间精力才能换取在台上短短三四分钟的演绎。而彼时的陈京驰在潮汐回声解散之后沉寂了很久,只在元旦晚会时单人表演过一首歌。 这个音乐综艺好就好在是从素人里筛选有潜力的歌手,不管是不是出于陈京驰本人的意愿,她觉得至少得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来,那她认命。 周欲最终让这份报名表留在了系统里,而在海选当天,她也的确看到陈京驰来到了现场。 * 陈京驰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那时候见过我?” 周欲点了点头:“报名结束之后我看了第一场海选,正好有你。” 她想起什么,将他的手机拿出来,解锁,点开空间相册,第一张正是徐岳给他在海选现场抓拍的照片。 她指着他身后背景墙旁边一个黑色的模糊身影,“这就是我。” 陈京驰仔细辨认,只有一个不甚清晰的侧脸,如果不是对她特别熟悉,根本认不出来。 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其实……”周欲声音小了一些,“你第一次给我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没告诉你。” “海选我全程都在台下听。” 他在演唱时情感很投入,赢得评委一致好评,这让周欲明白也许自己的执着并不是一件坏事,事实证明这个综艺确实成为了他演唱生涯的一块跳板。 后来他们在她面前提到阴差阳错报名成功一事,周欲也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解释。 而这张志愿者工作牌被她当作纪念留了下来,一直保存至今。 陈京驰胸口发闷,喉咙堵得厉害,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谢谢你。”这一句感谢来得太迟,他竟然花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看清真相。 “不用谢我,陈京驰,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埋没。”周欲仰起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真挚与热忱,“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把握住了机会。” 尽管后来退赛了,但他已经赢得了最初的热度和名声。 他当时在海选唱的是曹格的《寂寞先生》,周欲对里面的一句歌词印象极其深刻—— 「人类除了擅长颓废 做什么都不对」 她伸手摸到他的侧颈,感受着他迸发的脉搏,轻声说,“陈京驰,也许这句话说出来有失偏颇,有偏心的成分在。” “但我一直觉得,在音乐上,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是为音乐而生的灵魂歌者,而她是永远追随他的虔诚信徒——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80308474”,灌溉营养液+33 读者“企鹅不吃小鱼”,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5 读者“企鹅不吃小鱼”,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明天不喝茶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chow”,灌溉营养液+6 读者“ǎhà”,灌溉营养液+4 读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小福玖玖”,灌溉营养液+1 第89章 回信 亲爱的陈京驰。 陈京驰喉头发紧,他这一路上获得过太多的赞美与掌声,却都没有周欲这一句话更刻骨铭心。 要么是半路而来看热闹的人,要么是陪他一段路最终走散的人,唯独只有她,从始至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无条件地给他支持。 他想要探寻的秘密已经揭开,却迟迟无法坦然接受。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响在耳边的呼吸,仍然觉得远远不够。手指插。入她发间,陈京驰喟叹:“我的宝贝怎么这么好。” “别把我想得太好。”周欲语气轻快地说,“我可是‘以权谋私’,偷偷存了你的手机号。” 报名表上所有关于他的信息,光是扫一眼就记得七七八八,他的手机号码则被她存在了通讯录第一位。 他们在大学的第一次碰见,在那辆被她弄错的网约车上,刚看到司机手机上以62开头的尾号,她就预感到那会是他。 6254,是陈京驰的手机尾号,尽管当时的她根本不会拨通,或者发去任何一条信息,可她就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陈京驰低声问:“后来怎么没换手机号?” 分开后的第三年,周欲硕士毕业,彼时詹黎和谭蓓已经分手,他主动联系谭蓓,询问周欲在毕业后会不会回国,对方给出的答复是她也不知道。 于是陈京驰通过以前《错位爱意》的导演找到了周欲大学时的舍友,而她们同样也没有她的消息。 再一次喝醉后,他点开联系人界面,看着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想拨打,却没有任何勇气。 直到时间太久,手指僵硬,不小心触碰到了手机屏幕,电话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打了过去。 陈京驰迟缓了两秒,听到嘟声刚刚响起第一声时,他猛地清醒回神,迅速地挂断。 他以为三年过去,这个号码应该已经成了空号,却没想到仍然可以拨通。或许是害怕电话对面的人换成了别人,为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念想,他不想打扰号主。 好在对方根本没有回拨电话。 庆幸的同时,落寞缠身。 直至她回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号码一直是她在使用,这么多年也没有注销。 周欲还以为他心里清楚原因:“你说为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顾自坦白,“陈京驰,两年前你打来的那个电话,我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接你就挂断了。” 现在再聊起以前那些事,无论是谁都还没有真正释怀。 看到他的手机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她说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只在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心脏绞痛。 她也好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一秒。 陈京驰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封存在了心里。 * 下午两点,四人前往外婆家。 坐上后座,刘娴雅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陈京驰车上昂贵的真皮座椅弄脏。她已经提前告知外婆,得知周欲要带男朋友过来,一家人取消了今天的活动,都在家等着迎接。 路上,周景龙提到为他打官司的律师:“小宝,你还记得姜律师吗?有机会咱们也得好好上门感谢一下她。” 这几年姜越英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很多,经常假期都在为这事发愁加班。好在经此一战,姜越英在律师圈内彻底打响了名声。 前几天周欲还看到她发的朋友圈,说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忙完国庆之后得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 她答应下来,又给陈京驰介绍这人是谁。 陈京驰自然知道翻案的难度有多大,也终于明白过来当年周欲必须提前出国的原因,和他分开,是她当时不得不面对的其中一项,他无法想象她当时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周景龙恢复了名誉,获得了清白,她也终于卸下了心头最大的负担,得以全身心地好好投入爱情。 抵达外婆家,前来打开院门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刘珹上次被周欲说了不许乱叫称呼,这次也老老实实地喊哥,背地里却在加上陈京驰微信的时候备注好“姐夫”。 陈京驰给每位长辈、小辈都准备了礼物,可惜的是外公不认人,他跟着周欲喊了声“外公”,老人笑眯眯的,夸他长得俊秀,以前怎么没见过。 “爸,这是小宝的男朋友。”舅妈解释,“人家上门来看你啦!” 外公置若罔闻,只乐呵呵地笑着。 见状,舅妈有些无奈:“前几天两个小孩回家的时候好了一下,就几分钟,这会儿又糊涂了。” 陈京驰第一次见到《致亲爱的你》的主角,这首歌是他事业的转折点,曾经带给他太多的荣誉,助他走上乐坛顶峰。他陪坐在身边,手机里播放着伴奏,一字一句地唱给外公听。 小舅的儿子刘颍今年刚上大学,这首歌发布的时候他和刘珹还很小,没想到两人竟然也能跟着唱。舅妈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发在了家庭群里。 来之前外婆还担心会不会招待不好大明星,实际上见到本人之后才发现他没有一点明星架子,刘颍想跟他拍合照要签名他都答应,还特地给助理发消息,让他从公司寄几份典藏版的实体专辑过来。 他没自恋到给女朋友家人送自己的专辑这种程度,因此来的路上也没想着带,小孩问了,他才临时叫人送。 晚饭前,周欲想着吃饭的人多,怕厨房里人手不够去帮忙,舅妈把门关上,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跟刘珹聊天的陈京驰,小声问:“小宝啊,我俩刚刚看了小陈送的礼物,都是大牌,是不是很贵啊?” 陈京驰给两位舅妈分别送了一套首饰和一套化妆品,给舅舅们送的是烟酒。闻言,周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自己挑的。” 见她们面露难色,她只能换种方式说,“他有时候会跟这些品牌合作,有内部价的。” 这话都是她编的,挑礼物的时候她也在场,知道价格。 听到这话舅妈才放下心来,又说厨房里不需要她帮忙,让她出去陪陈京驰。 刚出来撞上刘珹,他露出一个坏笑,意有所指:“姐,你俩这进度真快。” 周欲还记得上次在他面前否认两人关系的事,就是在他刚走没两天,两人就重归于好。前几天她把接吻照发在朋友圈时他还在底下评论了一句,问她是不是喝醉了。 她一点没心虚:“此一时非彼一时。” 刘珹没在意那些,压低声音问:“姐,那豪宅,果然是真的吧!” 周欲迟疑了两秒才点头。 “我靠!”刘珹看起来比她还兴奋,“好想去看看两千万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姐你去过吗?” 她摇头:“还没。” 钥匙和门卡是留下来了,但在那之后她没提过房子的事,原因在当时要还给他时说的那句话,我又不是要跟你结婚的人。 说的时候不过脑,现在想想才觉得后悔。 “肯定是还在装修。”刘珹小声说,“准备用作婚房吧。” 第一次收到这个礼物时,陈京驰就说一年后应该能搬进去,这么多年过去,房子应该早就已经装修完了,只是可能长期无人居住空在那。 她心里默默地想,等回去的时候问问他好了。 在外婆家用完晚餐,一行人也暂作告别。外婆对陈京驰很满意,最后拍照留念时,特地让他站在了她和外公身边。 直到离开前,外公还是那副和气慈祥的模样,陈京驰的心里却不好受。他没表现出来,开车将刘娴雅和周景龙送回家。 从泉山回到仙海已经接近十点,刘娴雅询问两人是否要在家过夜,周欲心里还记得上次陈京驰和她说的,在房间里做时父母突然闯进来一事,婉拒:“我去他家好了。” 知道两人刚和好,正是腻在一块儿的时候,刘娴雅点点头,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汽车停在陈京驰家楼下,别说周欲,就连他本人也很少回来这边,大多数情况下都待在江北,只有偶尔工作地正好在仙海时才过来一趟。 这套房子虽然生活用品也不缺,却缺少了生活气息,不如江北的公寓有人情味。刚进门,周欲想起一件事,突兀地问:“对了,你的摩托车呢?” “在车库。”陈京驰没想到她还记得,时间也恰好,他问,“想不想出去兜风?” 周欲睁大了眼睛,她看了眼时间:“现在?” “现在。”他笑起来,“不用担心狗仔偷拍,私生跟踪。” 她有些心动,当即回到玄关穿鞋:“那我们走。” 陈京驰拦了她一下:“我帮你拿件外套,夜里冷。” 他的衣柜里明明有她的衣服,陈京驰却特地拿了件他的,黑色外套罩在她身上,鼻尖充斥着属于他的味道,仿佛躲进了他的怀里,格外安心。 他牵着她的手下楼,来到私人车库,周欲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摩托,它被放在这里很久,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替她戴好头盔,陈京驰突然说:“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有想过,如果谈了女朋友,骑摩托带她去兜风会很酷。” 周欲转头看他:“你高中就想谈恋爱?” “只是如果,没这个念头。”他说,“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周欲来了一句:“反正见过也不记得。” “我特别好奇。”他莞尔,“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你?真不记得。” “高三11月13号。”她平静地说,“我在花坛那边听到你打电话,说要在校考时唱原创曲目。” 经她一提醒,陈京驰总算是想起来,那是艺考前一周,他嗓子出问题,连续几天做雾化治疗都不见好转,眼见马上就要考试,他心里烦躁得不行。 给徐岳打电话时,他习惯性地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而是夹在了指尖。 他似乎有模糊的印象,遇到过一个提醒他校园里不许抽烟的女孩儿,可惜当时心情燥郁,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跟我说别抽烟的人是你?”他总算是有了眉目。 周欲不咸不淡地说:“你还说见过我的脸一定会记得。” 他失语几秒,笑了出来:“抱歉,那会儿可能没太看清。” 周欲点了点头,她从来没计较过这些。 陈京驰不记得具体过程,问:“我当时有没有跟你说话?” “有。”周欲仰头看他,弯起的唇角藏在头盔下,“你骂我多管闲事。” “……” 再聊下去恐怕要伤感情,陈京驰戴上头盔,长腿跨上车:“以前我这么讨人厌?” “那倒也没有。”周欲跟着坐上后座,搂紧他的腰,“你还笑了。” 绝对不是友善的笑,他不问了,抓了一把她的手:“抱紧我。” 引擎轰鸣,这头沉睡已久的雄狮终于在深夜苏醒。周欲感觉到周遭空气都滚着热浪,心脏久违地跟随着摩托震动的节奏跳动,她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与这位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深夜的街道上看不见行人,只有一望无际的星点路灯。夜风吹起她飘逸的长发,周欲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感受着速度不停加快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所有的念头都一扫而空,只享受这一刻的激。情与刺激。 寂静的街景快速倒退,前方的车都被甩至身后,鼓噪的风声吹动耳膜,周欲的心跳也越发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陈京驰将摩托停在了江边。 对面的江景灯火繁华,他替周欲将头盔摘下,挂在把手上。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将额前凌乱的头发梳至耳后。 一转头,陈京驰正用手机对准她,连续抓拍了几张照片。 边拍还要夸赞:“我老婆好漂亮。” 或许是刚刚飙车壮胆,又或是气氛太好,周欲舍不得打搅,她朝着镜头笑起来,配合他做了几个动作。 他将手机横过来:“录视频。” 周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有想对我说的话?”陈京驰满含笑意的双眸注视着她,“随便什么都可以。” 她沉思几秒,想到之前见范歆、安可嘉时聊到的话题,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周欲将手机拿出来,点开备忘录往下滑,找到了一篇笔记。 陈京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泛着粼光的江面、城市的静谧灯火、缀满繁星的夜空作为她的背景。 周欲重新看向镜头,面带微笑,用郑重的语气念了出来:“非常感谢评委组给予我的肯定,给我颁发的这个奖,也很感谢我的男朋友,陈京驰,很高兴能跟他合作这首歌。” 陈京驰的笑意凝滞在眼底,从开头的几个字,他就听出来了。 这是六年前,《致亲爱的你》获得年度歌曲奖和最佳作词奖两项提名时,周欲为了上台致辞而写的感谢词。 可惜当年并没有拿到最佳作词奖,她错失了上台的机会,这段话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备忘录里。 “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于我的外公,上次去见他时,他已经不认得我了,我想写一首关于阿茨海默症的歌,于是它诞生了。” “同时这首歌还有第二个含义。” 她将目光上移,对上了他愣怔的视线。 “歌词里说到,记忆被遗忘之后,那么多的爱与感动都无处可去,而我把我的爱,我的感动,都统统融入到了这首歌里,希望那个人能看见,能听见。” 周欲的声音轻了几分,脸上显露出温柔的笑意。 “亲爱的陈京驰,我喜欢你。” 她的唯一一句“喜欢”,没能被当年的他听见。 她将手机放下,对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20岁的周欲喜欢你,26岁的周欲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Yvonne:)宝宝的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汝汝”,灌溉营养液+50 读者“Aurora”,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苏离”,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8 读者“Lz”,灌溉营养液+6 读者“XiK-”,灌溉营养液+10 读者“55648356”,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第90章 回信 梦到你穿了婚纱。 话音刚落,陈京驰按下了屏幕上的停止录制按键,他将手机收起来,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托着臀,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周欲的小臂搭在他肩膀上,双腿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腰身,看着他笑:“干嘛啊?” 他们很少有这种动作,他仰起头,她低着头,与平时接吻的位置互换。陈京驰偏头去够她的唇,将主动权完全交给她。 “我很后悔。”他哑声说,“那年没有去替你领奖。” 周欲离开的第二年,他们最后一首合作曲《欲言又止》获得最佳作词奖提名,得知这个消息时,陈京驰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首歌的诞生没有那么光彩,也算是间接造成他们分手的原因。歌曲发布之后,连歌名似乎都成了陈京驰的忌讳,别说上台演唱,他连听都不敢再听一遍。 那些歌词字字泣血,刺得他心脏钝痛。 当杜恒问及是否要去现场时,陈京驰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清楚,周欲在国外不会回来,如果他也不去,万一真的获奖,连上台领奖的人都没有。 可他实在无颜现身这首歌的颁奖典礼。 最终他拒绝了,杜恒也很理解他,联系到了《错位爱意》的导演团队,称如果她们有空的话,希望能派人代为出席。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欲言又止》真的拿了奖。导演亲自出席了颁奖典礼,并在发表致辞时提到,这首歌是词作者周欲没有收取任何报酬,免费送给她们团队的一个礼物。 由于那时的周欲早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获奖也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陈京驰当晚有工作,他是在第二天中午才看到导演发言的视频片段。 听到这句话后,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听到他接下了这首歌的作曲和演唱,她会那么难过,甚至在他面前情绪失控。 “没事的。”她用手指描摹着他深邃的眉眼,轻声说,“我后来知道是导演找你的。” 陈京驰在微博上发表“睡着梦你睡醒想你”名句后,几乎坐实两人传得沸沸扬扬的分手传言。那时商紫文曾经给她发来消息,解释她们不知道两人已经分手,所以在拿到歌词的第一时间就发给了陈京驰的经纪人。 周欲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 可惜他们早已经没了联系,她想道个歉,也无从开口。 这件事就像是明净玻璃窗上的一个小污点,尽管她刻意忽视,却无法抹除存在感。 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他,没有感觉到高位带来的凌驾感,反倒有种不适应的无措,冒出一句:“你天天这样亲我会不会脖子疼?” 他浅淡地笑了,反问:“抬头接吻不会疼?” 在她思考的间隙,陈京驰亲着她,回答她那句话:“周欲,20岁的陈京驰很爱你,26岁的陈京驰更爱你。” 她舍不得闭眼,想把他所有生动与情动的情绪都一览到底。他抱着她慢悠悠地晃着圈,在寂静无声的江边亲密地接吻。 这一刻他们抛下了身份,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爱人。 舒服到她想让时间停止,定格在这一刻。 直至耳边忽然听到依稀模糊的说话声,周欲先将湿润的舌尖撤开,喘着气小声提醒:“好像有人来了。” 兴致上头时被打断,他眼中情。欲汹涌,闭着眼隔了很久才稍缓。他抱着她坐回摩托后座,替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细碎的头发。她心里不舍,抓着他的手指不让他离开半寸。 又看到他亲得湿润的唇,抬手用袖子替他擦干。 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周欲看到有两个人从阴影处走近,是一对散步的情侣。她注意到女生的脸有些眼熟,在脑子里思索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那人正是她高中时的同桌,苗佳思。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是周欲的后桌吴琛,当年两人高中时早恋很招摇,没想到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苗佳思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前面的陈京驰,惊得用力晃吴琛的手:“我靠!那不是……啊啊啊!” 吴琛也看清了他的脸,他们开口前,周欲连忙竖起一根食指:“嘘,别叫名字。” 苗佳思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周欲,视线碰撞的那一刻,她掩饰不住的震惊:“居然……真的是你啊,我们快有八年没见了吧。” 闻言,陈京驰回头:“认识?” 周欲抓着他的手,从摩托上跳了下来:“我高中同桌。”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好她的腰。 虽然和她同桌很长一段时间,但两人的关系最多算得上聊得比较多的同学,那时候的周欲不交朋友,和身边的人也保持着距离,高中毕业后,更是从来没有联系过。 “周欲,我还以为网上传的他女朋友是跟你同名同姓呢。”苗佳思激动地走到了她面前,看到了他们牵着的手,“没想到真是你。” 周欲朝她笑了笑:“是我,好久不见。” 苗佳思见她的视线转移到身边的吴琛身上,连忙解释:“我们大学刚毕业就结婚了。” “恭喜你们啊。”周欲由衷地说。 尽管是同学,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熟,没什么话题可聊,苗佳思想到了下周的校庆,问:“对了,咱们高中校庆,你会回去吗?” 周欲点了点头:“会的。” 见她又看向陈京驰,她替他回答:“他也会。” “啊,那太好了,我俩到时候也去。”苗佳思笑着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对他不怎么感兴趣,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要幸福哦。” 班上的女生每回提到潮汐回声,提到陈京驰,周欲都是最不在意的那个,她不参与聊天,碰到他们乐队演出也不乐意挤到前面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谁能想到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竟然会成为情侣。 周欲偷偷看了眼陈京驰,牵着的手搞了点小动作,捏了捏他的指腹。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苗佳思说,“我俩下来买夜宵的,我都快饿死了。” 告别后,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陈京驰将她拥进怀里:“怎么表情这么心虚?” 周欲把话都往好了说:“我高中的时候只是装作对你不感兴趣而已。” 他轻笑:“我知道,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毕竟她的演技他是有目共睹,她想藏起来不给人看的东西,谁也没办法窥见一斑。 “想再吹吹风还是回家?”他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脸颊。 “回家。”周欲仰头亲在他喉结上,“不止想接吻。” 可等他们一路驱车回到陈京驰家里,身上的衣服散落一地,她坐在他腰上问他东西在哪时,陈京驰才突然想起来,这套房里的安全套早就全送给杜恒了。 两人静默了一瞬,见她要直接进,陈京驰掐着她的腰拦了一下:“吃药对身体不好。” 周欲倒在他身上,蹙起眉轻声说他好烦。 他说给她舌忝,她不乐意,陈京驰咬着她耳尖低声笑:“害羞什么,又不是做过。” 她抬手就把床头的暗灯关了,起身摸索着,握住。他刚要说话,她还在继续往后爬,意识到什么,陈京驰迅速起身把她捞进怀里。 周欲用他的话反驳:“害羞什么。” 他用拇指重重地揉过她的唇:“不需要你做这些。” 她唇瓣动了动:“我也想让你舒服。” “会让你不舒服。”陈京驰的手往里探,“我舍不得。” 做这种事本就女生吃亏,向来是男人服务女人,陈京驰从没让她做过这种行为,觉得会把她弄脏。 摸到一手湿热,他知道她动了情,开始后悔把之前买睡衣送的赠品都给了杜恒:“早知道留点给我们自己用。” 周欲被他说得脸颊烧红,烫到他胸口。 “明天我去买。”陈京驰哄她,“今晚忍忍?” 他手腕在用力,周欲一时分不清他要买的到底是什么,轻咬着他肩膀断断续续地问。怕弄疼她,他伸手把中指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加了根手指,笑着回答:“不是说不用那些?” 想到上次他不在,她声音含糊不清:“可以试试。” “这么乖。”他却话锋一转,突然又不答应了,“里面只能有我。” 她弄湿了他的手掌、手腕,身体放松过后,铺天盖地的疲倦袭来,她强撑着睡意想帮帮他,陈京驰从床上起来:“先睡,我等会儿回来。” 他时间太长,最终还是没等到,周欲就睡了过去。 次日又是被他撞醒,他让她分不清梦境现实。周欲对于这样的叫醒方式仍旧有些不习惯,她仰起头呼吸空气,声音沉闷:“我还以为我在做春。梦。” 他非要恶劣地问一句:“梦里舒服还是现在?” 她诚实地回答:“现在。” “所以是做过这种梦?” 周欲不说话了,任他怎么软硬兼施都不开口。陈京驰将她送到,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 她头皮发麻,要很努力才能分出一丝清明的意识听他说话。 “有一次梦到你穿了婚纱。” 他声音粗哑,显然也在最后阶段。 “白色看不出来被弄脏。” 周欲扣紧了他的手指,仿佛要溺毙。 “但是裙摆被撕坏了。” 他闷哼一声,“想不想看看我梦里那套婚纱是什么样子?” 她瞳孔有些失焦,好半晌才问:“什么?” “我把类似的款式买回来了。”陈京驰抱着她沉沉地喘,“就在隔壁衣帽间。”—— 作者有话说:祝陈京驰生日快乐~ 感谢Yvonne:)宝宝的两个地雷和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清汤芝麻酱”,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明天不喝茶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yu”,灌溉营养液+5 读者“莉莉”,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90-95 第91章 回信 你不会逼她叫你老公吧? 时间过去很久,周欲才缓缓回神,反应过来他最后关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京驰抽身收拾,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替她穿好衣服。扣子才系了两颗,周欲已经等不及要下床,又被他喊住穿好拖鞋。 这套房子有个单独的衣帽间,由于里面的衣服并不多,显得非常空。周欲推开衣帽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亮眼的白。 在最里面有个半身模特,摆放着一件隆重华丽的白色婚纱。款式并没有多么复杂,重工在裙摆上的珍珠碎钻,衣帽间的顶灯打下来熠熠生光,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小时候她跟着刘娴雅逛街,偶尔路过婚纱店,看见玻璃窗内那些漂亮的白裙子,问妈妈是不是很贵。 刘娴雅告诉她:“是很贵,不过一般都是租一天,毕竟只穿一次。” 她又问:“我能穿吗?” 刘娴雅笑着说:“当然了,每个女生都可以穿,等我们小宝结婚就能穿了。” 于是在小小的她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种子,只是这个念头随着长大逐渐被更多的烦恼淹没,结婚这种事曾经一度被她从人生规划中除去。 直到现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才明白,原来那个久远的梦想一直都在。 有哪个女孩子不想穿着最漂亮的婚纱,嫁给最爱的人呢。 陈京驰从身后拥住她,声音响在头顶:“好看吗?” 周欲屏住呼吸,久久移不开目光,轻声回答:“好看。” 她偏头看他,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三年前。” 他没骗她,真是一场春。梦引发的冲动。他不太好出面,于是寻找他梦中相似款式婚纱的重任交给了助理。助理跑了好几个婚纱店,拍了不少照片,终于拼接出他想要的模样,随后联系国外一家高端婚纱礼服订制品牌,花了将近半年才终于拿到成品。 杜恒得知这事后哭笑不得,说他买回来自己看着也不堵心。 实际上陈京驰在买回来放在衣帽间后就很少过来看,只是心里的一个执念而已。 周欲想起刚刚在床上他说的那些浑话,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你该不会真的想……” 他低笑了一声,咬着耳尖问:“你愿意?” 她可不想穿着这么昂贵的婚纱跟他胡闹,用力地摇头。 真要撕坏了,她第一个心疼。 陈京驰失笑:“不愿意就不做。” 他问她想不想试穿一下,周欲压下渴望,小声说:“现在穿的话,以后就没那种感觉了。” “结婚肯定不穿这套。”他说,“这套已经过时了。” 尽管他这么说了,最终周欲只是多看了几眼,转身推着他从衣帽间离开。 * 两人在仙海只待了一晚上就回了江北。 陈京驰的五专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有三首词曲已经搞定,他得回公司录音棚录制。 周欲原本想着还有几天假期,可以陪他一起录歌,谁知道他却说第一首录的主打歌是秘密,想给她惊喜,所以没让她跟着去公司。 她打消了好奇心,点头答应下来,而后把谭蓓约出来玩了几天。 见面后,周欲把陈京驰在家里买了套婚纱的事告诉她,谭蓓惊讶:“啊?他已经给你看了?” “是啊。”她不好意思说“春。梦”两个字,只说他是做梦兴起买来的。 谭蓓反应过来,笑了笑:“哦哦,那是买来收藏用的?” “可能吧。”她嘴上是这么说,却想着等以后有机会,还是想要穿那套给他看。 谭蓓没继续追究这事,提醒:“下个月陈京驰生日,你准备了吗?” 周欲点点头,这次她提前准备好了生日礼物,没告诉任何人。 * 仙海一中的校庆日在15号,正好是周六。 由于陈京驰要登台,设备需要调试,还得熟悉一下流程,因此两人一大早就赶到了母校。毕业这么多年没回来过,校园里有一些建筑做了翻新,但大体上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陈京驰牵着她的手,两人步伐闲散地走在校园大道上。 放在以前上学时,连看他一眼都要凭运气。虽说高一两人的教室就在上下楼,但周欲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位置上,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体育课也只在教室里刷题,她竟一次也没有碰到过他。 更别提高二分班之后隔着两栋教学楼,想见他一次,只能等到每年的元旦晚会才有机会。 好在当时的周欲更多的是喜欢他的声音,她并不觉得见不到他有多遗憾。 像今天这样,两人十指相扣走在上学时每天都要经过的路上,是周欲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少路过的校友都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有人认出陈京驰的脸,却因不熟,没人敢上前交谈。 抵达学校礼堂后,周欲从广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女人仍然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正在跟广播员沟通事项。见到他们过来,她转身露出一个浅笑:“哟,回来啦。” 陈京驰颔首:“刘老师,好久不见。” 周欲也跟着喊了一声:“老师好,我叫周欲。” 刘红英目光落在她脸上,显然这张脸她并不熟悉,但听到名字后,她恍然:“我知道你,跟他一届的吧。” 周欲没想到她对自己有印象,说:“我是1班的。” “我记得。”刘红英点头,“你们那届有个文化生考了艺术院校,原来就是你。” 陈京驰向她解释:“她是我女朋友。” 刘红英笑了:“我几届学生都跟我说过,你俩可是大名人。” 聊了几句,刘红英让两人去后台看看。刚走出去没几步,周欲想起什么,按着他站在原地,她走上高两级台阶,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还刘老师钱的?” 陈京驰愣怔一秒,问:“这你也知道?” “嗯。”周欲告诉他,“我那时候偷偷看见了。” 当年父母都不赞同他学音乐,两人离婚之后更是断了经济来源,高三一整年的艺考学费太贵,他无法承担,曾经想过回来走高考这条路。 是刘红英看出他的窘迫,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张借条他保存了很久,直到签约声屿之后,有了第一笔属于自己的资金,他双倍地还给刘红英,却被对方退还,只收了他欠条上的数字。 听到这话,周欲无比庆幸:“她真好,也还好你没有放弃。” 陈京驰生命中遇见的几位贵人都给了他莫大的帮助,当下的他总觉得时运不济,可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有多幸运。 “今天想听什么?”他笑,“我唱给你听。” 周欲想了想,说:“想听《降落》。” 四专的主打,她只在音乐软件上听过,很想听听现场。 陈京驰点头:“行。” 徐岳是在半小时后到的,他身边也跟了个女生,周欲认出那就是他发在朋友圈的未婚妻。徐岳介绍了她:“这是我老婆,余紫安。” 她不是一中的学生,今天纯属是陪他来的。认识过后,徐岳又提到:“刚在外面见到了两个熟人。” 陈京驰正在调试话筒,闻言随意接话:“谁?” “你估计都不想回忆的两个人。”徐岳说,“苏俊和华诗婷。” 听到名字,周欲立马想起来,这两个人是潮汐回声的成员。苏俊是鼓手,华诗婷是贝斯手。 陈京驰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两个不相关的人。 余紫安听徐岳讲过他们高中组乐队的事,问:“你们说,他们现在会不会后悔当时非要解散乐队啊?” 以如今陈京驰的影响力,如果当时的乐队能够一直玩下去,恐怕“潮汐回声”这个名字到现在也会红极一时。 只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个人选择而已。”陈京驰淡声说。 “我刚问他们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都不怎么敢见你。”徐岳轻笑一声,“心里倒是挺有数。” 周欲知道当时乐队解散对当时的他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如今他早已经放下,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真实地存在过,无法抹除,多年后再见,也不过是同行过一段路的同学而已。 两人没聊这些,转而提到婚礼,徐岳朝周欲说:“你帮我劝劝她,非要减肥,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余紫安小声说:“我只是想结婚的时候漂亮点嘛。” “已经很漂亮了啊。” “可是镜头会把人拍胖诶。” 周欲笑了笑,说:“我拍照技术还挺好的,在婚礼上我可以帮你拍花絮。” 余紫安连连点头说好,又问起:“你们俩呢?” 说到这个,徐岳和陈京驰对视了一眼。 “我们还早啦。”周欲解释,“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啊?”余紫安看向徐岳,显然是两人信息不对称了。 两个女生离开后台,去礼堂找位置坐下聊天。她们一走,徐岳靠在门边,笑着问:“怎么分过手还清零啊?” 陈京驰面露无奈:“那怎么办。” 徐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问:“你东西买好没?” “早就弄好了。”透过门,他看着周欲的背影,“就怕她觉得这个日子太投机。” “怎么,你还想等到她生日啊?”徐岳失笑,“那可有得等。” “等不及。”陈京驰也笑,“叫她老婆都会不好意思。” “没结婚喊人家老婆,也就你做得出来。”徐岳毫不客气地说,“你不会还逼她叫你老公吧?” 他不答话,只是笑。 还真做过,在床上,可惜她害羞不愿意开口。 再等一段时间。 再等等,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她叫出口。 第92章 回信 《第二十四封情书》 余紫安第一次见周欲的脸是陈京驰八周年演唱会的观众席抓拍,因为徐岳的缘故,她也关注了陈京驰,平时经常会看微博动态。见到真人后,她感慨:“你比照片上还要更好看,而且你都不化妆诶。” 周欲仗着自己皮肤干净肤色白皙,为了早上能多睡几分钟一般不怎么化妆,只在比较重要的场合会注重一下外貌,因此她的化妆技术一直不怎么好。 她左右观察余紫安的脸,说:“你也没化妆啊。” 余紫安被她逗笑:“你怎么跟徐岳一样看不出来,我这是伪素颜,打了底的。” 周欲凑近了些,说:“要么是你化妆手法好,要么是你本来就很漂亮啊。” 她被说得心里暖暖的,两人加了微信,周欲好奇她和徐岳的相识过程,问了一嘴,余紫安便事无巨细地和她讲了一遍他们认识到重逢的过程。 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互生情愫,可惜年纪不大,都以为那不是喜欢,直到后来余紫安跟着姑姑一起离开仙海,转学去了别的城市,身边少了那个人之后才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 幸运的是,等她研究生毕业回到家乡,家里人安排相亲时,居然会再一次和他相遇。 “我一开始想着敷衍一下我姑姑的,谁知道来的是他,你都不知道,见到他那一刻我心跳有多快。”余紫安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我都怀疑姑姑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他,特地安排的。” 周欲听得认真,余紫安讲完她的故事,好奇:“徐岳跟我说了你和陈京驰的事,我才发现我以前听的歌都是你写的诶,你们是高中认识的吗?” 问及此,周欲想到那些事只跟陈京驰说过,也许徐岳还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和她透露:“其实我初中刚转学来仙海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了。” 余紫安睁大了眼睛:“真的啊?那么早吗?” “嗯。”周欲想到自己的空间相册里还存着一个街头拍摄的视频,问她,“你想看看初中的徐岳是什么样吗?” 她兴奋地点点头:“当然!” 小学毕业分开之后,她和徐岳之间有了近十年的空白期,最早能够追溯的也是他高中组乐队之后的照片,余紫安对此很是期待。 周欲将他们俩在街头唱《倔强》的视频发给了余紫安,两人迅速拉近了距离。 不多时偌大的礼堂来了不少人,快把座位坐满。徐岳从后台回来,坐在余紫安身边,看她们聊得欢快,想插一句都找不到空。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周欲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多年前组建的高中班群,有不少人都回来了,正在群里发消息问等会儿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有好几个女生都在@周欲,问她有没有来。 【她应该会来吧,我听说陈京驰也回来了】 【啊啊啊,他俩在谈对不对?】 【完全想不到有任何关联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他们不是好多年前就在谈了?你们2G网啊?】【啊?高中他们就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当时就奇怪周欲为什么会考传媒大学呢,真怀疑他俩高中是不是地下情侣】周欲看她们猜测得越来越离谱,还是现身说法,回复:【不是,我们是大学认识的】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刷得飞快,周欲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干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有高一的志愿者走进来给大家分发纪念品,经过周欲时,她向小姑娘要了两份:“我男朋友要上台演出,我替他领一份。” 闻言小姑娘一怔,她知道今天表演的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唯独第一个开场的人,学校里传得半真半假,听说是陈京驰。 她当即把最后一份纪念品递给她,兴奋地问:“学姐,你男朋友是陈京驰吗?” 周欲接了过来,没承认也没否认:“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庆典大会开始,前面的流程是各位校领导发言,周欲听着无聊,给陈京驰发消息,问他还有多久上台。 陈先生:【想我了?】 周欲:【嗯嗯】 周欲:【他们在我身边秀恩爱[可怜]】 坐在旁边的两人如胶似漆,脑袋凑在一起看视频,看到好笑的地方哈哈笑起来,又黏在一起咬耳朵,让周欲有些羡慕,回头又看不到后台。 陈先生:【还有几分钟】 陈先生:【等会儿换我们秀】 周欲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校长致辞结束后,总算是进入了演出环节,主持人介绍第一个表演者的句子很夸张,光是一个“乐坛顶流”就让礼堂内瞬间沸腾。 平时想要看一场陈京驰的演出要么凭手速抢票,要么高价找票务,而今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免费看到他的表演,前面不少人都举着手机在录像,校友会完全变成了演唱会现场,大家都齐声喊着陈京驰的名字,就连刚刚致辞的校领导、老师们也坐在第一排观看。 周欲注意到班群里也在齐刷刷地发他的名字,多年过去,陈京驰已经不能和当年那个乐队主唱同日而语。她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支蓝色麦克风,迈步从侧台走上来,灯光霎时聚集在他身上。 伴奏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人的位置不前不后,在中央,周欲注视着台上那个颀长的身影,莫名地想起了高三最后一次看他演出。 高中的元旦晚会是全校师生一起观看,礼堂坐不下,因此每回场地都选在学校广场,那时候周欲不急于排队,几乎都坐在班级队伍的最后,前面的人要么站起来,要么个子比她高,她完全看不到台上的人。 唯独高三的毕业晚会,是在这个大礼堂举行。 她同样来得晚,前面的位置被女生们占满了,好在礼堂的座位是斜坡排列,即使坐在后面也不会被前面的人遮挡视线。她的视力不错,头一回看清了舞台上的陈京驰是什么样。 时间一晃过去八九年,他似乎什么也没变,仍然是那个热爱音乐、享受舞台的陈京驰。 《降落》这首歌的歌词很多地方都与《云与泥》呼应,正如他本人所说,事业上他已经站到了顶峰,可在感情上他失去了挚爱。他沉淀了两年多才终于推出四专,同名主打歌是他本人亲自写词,周欲得以从歌词中窥见他的心声。 他想从漂浮不定的空中降落到地面,重新找回自己那颗最谦卑的心。 四分多钟,周欲仿佛也跟随着他的歌声,看清了他那几年的挣扎与振作。 一曲结束,礼堂内爆发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声。陈京驰并没有立即下台,而是拿起麦克风,说了一段话。 这段话并没有提前预演,只在上台前,他询问负责演出的老师,能否给他一两分钟的时间说说心里话,老师欣然同意。 “我很荣幸可以在母校周年庆获得上台表演的机会,一中是我梦想诞生的摇篮,见证了我的成长与蜕变,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回来,我心里感慨万千。” 陈京驰的目光掠过面前的观众席,看到了第一排的老师、校领导,而后定格在那张看着他的脸上。 “我非常感谢曾经教导过我的几位老师,特别是我高二、高三的班主任,刘红英老师。”他看向第一排左手边坐着的中年女人,说,“当年如果没有她对我的支持,也许我还会走更多的弯路,我一直记得我对她保证过的一句话,今天回来,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口。” 刘红英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刘老师,我混出了名堂。”他说,“我没有让您失望。” 她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他这话的认可。 “我的女朋友周欲今天也到场了。”陈京驰转而提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我先申明一下,我们虽然是高中同学,但没有早恋,我也不提倡早恋。” 他这话完全是场合需要,前面有些人笑出了声。 “我的人生里有好几位贵人,她是最特殊的一个。”他唇边噙着笑,提到她,眼神都温柔了几分,“以前我从来不愿意触碰有关爱情的主题,我向往的是灵魂的自由,擅长的是对人性的剖析,我只在乎表达我自己。”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内心荒漠太贫瘠,是她用爱意一点一滴地浇灌,让我体会了人类情感中最伟大的爱情,也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奴隶。” “我也一样。” “希望大家也能遇到自己爱的人。” 他话音刚落,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什么时候结婚啊?” 陈京驰笑了笑,竟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快了。” 众人顿时跟着起哄。 他下台后并没有回到后台,而是径直朝着周欲走来,坐在了她身边的空位。他的身影引发前面的人回头观看,周欲有些不太自在,他一坐下就搂着他的手臂,低头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京驰抬手摸了一把她发烫的侧脸,低声笑:“怎么还不习惯?” 每回当众和她告白,她都会害羞。 他转而问起别的:“赢过他们没有?” 他指的是不久前周欲在微信上给他发的消息。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觉得赢了。” * 校庆结束之后,陈京驰变得更忙了。 五专的词曲创作在进行中,紧接着是录音工作,他对自己的要求向来很高,如果找不到想要的感觉,一首歌能泡在录音棚录上一个星期。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陈京驰叫她起床的时间也延长了,她留恋他的怀抱,总不愿意起来。 如他备忘录里所说,得知她缺乏安全感后,周欲每天早上都在他怀里醒来,他不再离开半寸。 也纵容得她越发粘人。 7号这天是周六,陈京驰要去外地参加品牌周年活动。把她哄起床后,周欲紧抓着他给她穿衣服的手,问:“你明天能回来吗?”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周欲心里想着,如果他回不来,那她就跟着一起去,总好过他一个人。 “能回来。”他语气很肯定,“想我就打视频。” 周欲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那你走吧。” “阿姨等会儿过来给你做饭。”陈京驰叮嘱,“你别进厨房。” 她乖乖答应:“好。” 晚上九点,周欲接到了谭蓓的电话。她看了眼日期,问:“你没跟詹黎在一起吗?” “在呢。”谭蓓小声说,“詹黎在洗澡,我刚刚听到他说,他们几个要给陈京驰准备生日惊喜派对。” 周欲早就退出了有他们男生的群聊,自然也不知道这事,斟酌着说:“可是他人不在江北,明天才能回来。” “明天几点啊?”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谭蓓在那头沉思了几秒,问:“要不我叫詹黎把我们拉进群,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好啊。”她答应下来。 没几分钟,一个名为“没有陈京驰”的群聊建立,周欲本以为群里只有他们五个,谁知道连杜恒和助理都在。 他俩就在陈京驰身边,被他们知道了还能算惊喜吗? 卓文成:【爹,他明天几点的飞机啊@杜恒】杜恒:【下午五点,估计七八点到吧】 詹黎:【那咱们得提前过去布置吧】 徐岳:【六点差不多?】 周欲越看越迷糊,忍不住回了一句:【去他公寓布置吗?】卓文成:【我们租了个场地,不在公寓】 卓文成:【明天我去接你,你把地址发一下】周欲:[位置] 谭蓓:【宝宝,我带了相机拍照,你记得打扮得漂亮点哦,化个妆!】周欲:【可是我化妆技术不怎么好……】 谭蓓:【我帮你!我明天先去你家】 周欲:【好[亲亲]】 卓文成:【各位都洗洗头啊,我要发微博的】徐岳:【你发朋友圈就算了,发微博干嘛】 詹黎:【没事,反正他微博也没粉丝】 卓文成:【喂!还是有三百个的!】 群里聊得很欢,周欲也重视起来,她走到衣帽间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恰在此时,陈京驰的视频通话弹出来。 周欲不想让他看出端倪,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接通。看他那边的背景,已经到了酒店。 “想我吗?” “想你。”她唯一觉得可惜的是,“零点不能当面祝你生日快乐了。” 他笑了笑:“没事,明天见面说也一样。” 周欲有些冲动,紧盯着他的脸,轻声问:“要不我明天去机场接你吧。” 好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屏幕里的人隔了两秒才开口:“接机的粉丝很多。” “我知道。”周欲其实已经不怕在公众面前露面,她笑着说,“我可以在外面车上等你。” “来回太久了,怕你累。”他轻声哄,“在家等我好吗?”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陈京驰没办法,只能剑走偏锋,“我回去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果然,听到这话后,周欲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刚刚群里杜恒说了下飞机会直接带他去派对地点,她怕出差错,连忙摇头:“等你回来再说,我在家等你。” 陈京驰满意了:“好。” 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聊着,期间周欲在洗澡时特地敷了个面膜,头发吹干出来时通话还连着没挂断。 她熬到零点,屏幕顶端的日期一变,立马对他说生日快乐。 “我准备了礼物,要明天才能给你了。”周欲等不及要给他展示,把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是跟我爸妈去庙里祈福的时候买的。” 画面里是一条伽楠香手串,这种顶级沉香的价格一克都不便宜,她是按照他的手围买的。 陈京驰也识货,问:“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周欲说完又顾自笑起来,“跟我爸妈说没多少。” 他们还以为是很普通的串珠,也不知道她是买来送陈京驰的。 听到她说是刚回国的时候就买了下来,陈京驰心尖一疼,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是分手的状态,连面都没见过,她却在庙里为他祈福,又买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好想看看合不合适。”她嘀咕,“早知道你走之前就送你。” “明天给我戴。”他问,“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她其实早就困了,两人说了没几句挂断视频,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次日下午,谭蓓应约来到了她家。因为工作需要,谭蓓几乎天天都要化妆,她的化妆手法非常娴熟,加上周欲皮肤底子很好,半个多小时就化完全妆。 “宝宝,我一直以为你是淡颜系长相,怎么化完妆这么美啊!”她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我的小心脏都在砰砰砰地跳。” “还得是你技术好。”她笑,“我自己完全化不出来这个样子。” 化完妆后谭蓓又给她弄了一下头发,她一直习惯了长直发,偶尔也想要来点新意,谭蓓便帮她弄了个大波浪卷。看着镜子里这么成熟的自己,周欲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你今晚绝对惊艳四座!”谭蓓给的情绪价值相当足,“美得我都想娶你了!” 她刚说完,意识到什么,忽然顿了一下,忙说,“宝宝,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啊?” 周欲把昨天挑好的蓝色长裙拿了出来,谭蓓跟着走到衣帽间,问:“还有别的吗?我帮你挑挑。” 最终她挑了一套白色束腰长裙,周欲听她的换上了。 “几点了?是不是得叫卓文成过来了。” 周欲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半,她想起什么,问:“在哪里举办派对啊?” “我也不知道呢。”谭蓓说,“是卓文成安排的,之前我们大学跨年不也是他负责的嘛。” 周欲点了点头:“我记得。” 群里给卓文成发消息,对方回复已经在路上了,让她们收拾好就可以下楼。 周欲带上给陈京驰的礼物,走之前还偷偷喷了一下他的香水。 她平时不喷这些,却很喜欢陈京驰身上的味道,在家时也让他用香,解释说是想多抱抱他。 楼下停着一辆加长林肯,打开车门一看,里面坐了三个人,徐岳甚至把余紫安也带来了。 一上车,余紫安抓着座椅靠背夸她:“哇,蓓蓓你好厉害,完全是两个人诶!” 谭蓓嘿嘿一笑:“是她五官长得太好了,平时看素颜习惯了,可不眼前一亮嘛。” 周欲被她们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也很漂亮啊。” 不止两个女生,就连男生们都特地打扮过,看着跟要上演唱会舞台似的。 轿车启动,杜恒在群里发了消息,坐在副驾的詹黎直接念了出来:“爹说他们马上下飞机了,开快点。” “下班高峰期,快不了啊。”卓文成说,“你回他可能要半个小时。” “行。” 进入十一月份,天黑得也早,六点一过夜幕就笼罩了下来。 谭蓓坐在窗边,把车窗帘拉下,问:“宝宝,你给陈京驰准备什么礼物啦?” 周欲把礼物拿出来给他们看,几人聊起生日礼物一事,侃侃而谈,谭蓓倒是置身事外:“我已经很久没送过男的生日礼物了。” 坐在前面的詹黎冷哼了一声。 “干嘛,送了你吃醋,不送你也有意见。”谭蓓不满。 “收礼倒是挺心安理得。”他说。 “你那叫礼物吗?往我那一扔,不知道的以为你扔垃圾呢。” 见两人拌嘴,徐岳插了一句:“送女孩子礼物就不能客气点?” “就是。活该他没女朋友。”谭蓓附和。 “……” 余紫安好奇地问:“他们不是……” 徐岳让她小声:“回去我跟你说。” 久违的轻松气氛,让周欲很是怀念,仿佛回到了大学。她挽着谭蓓的手,小声说:“下次你也扔他那。” 谭蓓笑起来:“我才不去他家,谁知道有没有偷偷藏女人。” 詹黎转过头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沉沉地望着她。谭蓓丝毫不畏惧:“怎么了,说中了?” “我说你们俩今天就别吵了吧。”卓文成听得头疼,“我跟他住隔壁呢,要有女人我还不知道?” 徐岳来了一句:“人家每周六约会你不也是不知道?” “……” 半小时后,轿车抵达目的地,刚一下车,谭蓓“我靠”了一句:“真够大的。” 这是一栋临江独栋别墅,卓文成将车停在院子里,下车之后入眼是一片花园假山,走上回廊,甚至要步行几分钟才能到大门。 谭蓓牵着周欲的手,不知为何,她捏得比周欲还要紧。 两扇大门是关着的,一行人走到门口,卓文成出声:“咳咳,我给管家打个电话,等我几秒。” 他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眼前的白色大门忽然在周欲面前打开。 她抬眼时,已经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偌大的厅堂最深处有着一整面粉色玫瑰墙,一条长长的鲜花小路从尽头延伸至她的脚下,随着大门一点点被拉开,两侧的蓝白色花墙上无数星点逐渐亮起,从天而降的花瓣缓缓飘下,让她仿佛置身于无边花海。 陈京驰身穿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玫瑰,从花路的最远处朝着她走来。 他眉目含笑,在迈出第一步时,周遭响起陌生的音乐前奏。 谭蓓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地把她往前推:“宝宝,快去!” 周欲的大脑几近宕机,被谭蓓一推,她往前走了几步,感受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这条路明明没有多长,她却一点都等不及,朝着他越走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溅起脚边花瓣在半空中飞扬。 陈京驰抬手接住了她,捞起她的腿弯,将她腾空抱起。 “我就知道。”她眼眶湿润,搂紧了他的脖子,“你骗我去外地,微博IP都没变的,笨蛋。” 一路上朋友们破绽百出,她看一眼街景就认出来,这哪是卓文成找的别墅,根本就是陈京驰早些年在雲栖宫买的豪宅。 “疏忽了。”他笑起来,“昨晚还特地开了间房跟你视频。” 昨天一整天,几人都在这里帮忙布置,说是给陈京驰的惊喜,实则真正的惊喜是给周欲的。 杜恒和助理拉开门后,跟着他们一起站到了花路的两旁。天上的花瓣还在不停地降下,落在两人的头顶、肩膀,花香四溢。 这里所有的玫瑰,都是今天早上刚从保加利亚玫瑰园空运过来的鲜花。 陈京驰将她放下,周欲听到背景音乐响起了他的声音。 她知道,这应该是他五专的新歌。 “周欲,这天我等了很久。” 他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以前从来没有憧憬过爱情,直至遇见你,我意识到原来我不是不向往,只是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你对我到底有多重要。 “你说你对我的了解很片面,可我回过头来发现,那些牵动我情绪、引起我共鸣的不是刻意模仿的字句,而是最真挚的情感,我感受到的是你无条件的爱,相比之下,我自惭形秽。 “你离开我之后,我也曾经学着你的风格写词,体会过你的心情,我才知道在爱情这门课里,我怎么学习都比不过你。 “但我还是想努力试试,不要求考满分,考到及格,也许我才有站在你面前与你谈“爱”的资格。” 他抬手抹去她眼尾的湿意,轻笑,“越是回头想,我越后悔,明明已经有你这么好一个榜样在面前,我怎么就没学到点什么呢。” 周欲泪眼模糊地摇头:“你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好。” “十九岁站上金曲奖的颁奖台,我当时说,希望你可以再等一等,等我走到路的尽头,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让你可以毫无顾忌地飞奔向我。 “我那时候太自傲,为什么总是你在向我走来,为什么我沉浸在自我感动里,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为什么不能是我奔向你? “我花了五年才醒悟过来,好在还来得及。” 陈京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嵌着一枚深蓝色钻戒。 他向她单膝跪下,仰头看她的双眸情深似海,“往后的时间很长很长,你愿不愿意等我慢慢给你写回信?” 周欲拼命地眨眼也无济于事,她用力地点头,蹲下身抱住他,哭腔浓重:“我愿意,陈京驰,等你,嫁给你,我都愿意。” 两侧站着的朋友们录下了这一段珍贵的影像,纷纷为两人欢呼。 与此同时,陈京驰五专的同名主打歌《第二十四封情书》在各大音乐平台免费上线。 一条定时微博准时发送。 @陈京驰: 今天我向她求婚了。 她为我写了二十三封情书,五专的十首歌,都是我的回信。 @周欲我爱你,直到我的灵魂所能触及的深度、广度和高度。 [网页链接][第二十四封情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爱你,直到我的灵魂所能触及的深度、广度和高度。”——引自《我究竟怎样爱你》伊丽莎白·**·巴朗宁很感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感谢大家三个月的陪伴,之后的副cp以及一点婚后日常会更新在福利番外,要等几天才能更哦 第93章 盛大的求婚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前往后院的露天餐厅吃晚餐。花园早已经布置好了,管家和厨师站在一边等候众人,餐桌上摆满了餐具和美食。 詹黎落在后面,注意到谭蓓眼睫上沾着的泪珠,问:“哭什么。” “我感动不行啊。”谭蓓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谁都跟你一样冷酷无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说话变得这么夹枪带棒,几乎每次都以詹黎落败收尾,他也就在床上能占会儿上风。 他没再接话,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了几分。 后院挂满了彩灯,空中弥漫着新鲜玫瑰的香气,陈京驰拉着周欲的手走到主位,两人都穿着一袭白衣,俨然像是一对新人。 今天这么大的排场,所有到场的都是他们最亲近的朋友,周欲这才明白为什么下午谭蓓特意让她换了一套白色裙子,为的是搭陈京驰这身白西装。 他请了专业的摄影师在一旁拍摄照片视频,包括刚刚的求婚。只是等摄影师修图要好几天,他们几个今天就想发朋友圈。 长桌落座,卓文成拉开谭蓓身边的座位,问:“你拍完整没?” 他刚刚检查了一下相册里的视频,才发现求婚时光顾着自己看,手机镜头偏移开了都没注意到,导致拍下来的视频画面抖得厉害。 倒是把陈京驰的新歌《第二十四封情书》录得挺清晰,至于两人说话的声音,由于他跟在后面,离得远,手机里都听不太清。 到场的这么多人都是头一回看见求婚现场,难免兴奋激动,就连杜恒这个久经情场的老手也感慨万千。 两人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他和助理两人是跟在陈京驰身边最久的人,见过他第一次恋爱时的青涩悸动,也见过他分手后的失魂落魄,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尾,无一不为他感到高兴与欣慰。 经卓文成一提醒,谭蓓看了眼自己拍下的,发现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她只顾着看花墙前的两人,周欲哭着抱住陈京驰时,她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哪还顾得上手机。 “我等会儿问问小余。”谭蓓说,“她应该拍到了。” 今晚的晚宴是陈京驰特地请米其林星级大厨做的,味道一绝,在外面餐厅都吃不到。谭蓓是个对美食很挑剔的人,这会儿却品不出什么味道,眼前的餐点她没吃多少,光顾着喝面前那扎树莓汁。 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詹黎坐在她右手边给她夹菜,她也不拒绝,只是吃得少,怕浪费了,最后又被他夹到自己碗里吃光。 众人聊起专辑的事。 周欲来到后院落座才看到微博上的通知,她没有迟疑一秒,当即转发了他的动态,文案也很简单,四个字。 @周欲:我答应了。 ——今天我向她求婚了。 ——我答应了。 看到专辑名字时,她才意识到,为什么国庆陈京驰去公司录歌不愿意让她跟着,果然是给她写的歌。 那些她曾经不敢透露半分,只敢藏在歌词里的少女暗恋心思,都被他一一读懂。 从生活中的处处细节,到新专辑十首歌的回应,他在一点点践行他的承诺,这一次,他要好好爱她。 不过短短半小时,热搜被#陈京驰求婚#刷屏,一连串的深红色“爆”,连带新歌的热度也迅速蹿升,霸占各大音乐平台首榜。 陈京驰的五专终于谈及“爱情”这一主题,无数粉丝在评论区、热搜话题里祝福两人幸福久久。 助理坐在杜恒身边,把舆论走向告诉他,杜恒笑:“看来今晚不用加班了。” 娱乐圈里明星恋爱曝光,不少粉丝都会发起抵制,陈京驰也不例外,在刚爆出和周欲谈恋爱时,两人的微博私信也遭受过各种辱骂诋毁,可这一次完全不同。 不管是粉丝还是网友,都清一色地表达着衷心的祝福,有不明情况的路人询问:【好神奇,怎么每次碰到陈京驰的事广场都这么和谐,什么情况?】 陈京驰的多年老粉回复:【哥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初恋,终于苦尽甘来】 一句“苦尽甘来”说得轻松,能听懂的歌迷们都知道太不容易。 周欲见他微博只发了一首主打,问:“专辑还没录完吗?” “还没。”陈京驰解释,“才录到一半,估计要新年才能弄完。” 如今的他名利双收,已经不再需要和时间赛跑,更多的是打磨歌曲质量,这一首主打歌完全是为了求婚特地放出来的,之后的九首歌都会收录在五专里发布。 他想到之前策划开会时提到的一个小创意,偏头在她耳边说:“到时候能不能陪我录个小视频?” “什么视频?” “放在专辑里的。”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算是给歌迷的福利。” 周欲多了解他,看他一个眼神就猜得七七八八,问:“是给歌迷的福利还是秀恩爱?” 被戳破他也不尴尬,笑着在她侧腰上捏了一把。 晚宴快结束时,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今晚客房分配一事。陈京驰的别墅三层,客房众多,足够所有人住下。谭蓓还没开口,右手边的詹黎出声:“你跟我住一间。” 谭蓓下意识反驳:“今天周日。” “那你想跟(WiGP)谁住?”他面无表情地说,“卓文成还是杜恒,你选一个。” “……” 徐岳今天带了未婚妻来,谭蓓没那么没眼色想拆开人家。她压低声音:“我不能一个人住?” 詹黎竟好脾气地点点头:“也行。” 谭蓓找到余紫安问了下视频的事,果然她拍得很清楚,都等着今晚发朋友圈,谭蓓把她也拉进多人群聊里,余紫安挑了些照片和视频发进去,让他们自行下载保存。 豪宅的一楼只有一间主卧,卧室面积很大,周欲刚走进来,听到身后的门被人关上,她被人从后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叫你老婆?” 目光掠过她的耳尖,落在她无名指的那枚蓝色钻戒上。 周欲没看他,声音很轻:“你叫的还少吗?” 他低笑了一声。 随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微信置顶的联系人,把备注的“宝贝”修改成“老婆”。 修改完成后,他忽然注意到周欲的个人资料页面,简介这一栏多了一行字。 【下个白昼,一起白头】 他不记得之前见过这句话,偏头咬她耳尖,问:“什么时候改的?” 周欲也不瞒他:“加上你微信没多久。” 这八个字来源于一首他曾经唱过的歌,《耻辱柱》。 「从前我在左你在右 你喜欢下雪一起白头」 「总等到失去才念拥有 熬过黑夜等下个白昼」 陈京驰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问:“看过我那场?” “嗯。” 怎么可能没看过。 事发后,周欲登陆小号,在微博热搜里看到了很多现场粉丝拍的视频。陈京驰在舞台上向来游刃有余、光芒万丈,可唯独那一次音乐节现场,他临时换了这首歌,却没把它唱完。 从各个角度的视频里,看到一向骄傲的他失声哽咽,低下头颅转身的模样,周欲的心都快碎了。 她什么时候见过那种样子的他。 即使是分手,也从没见他表现出这么难过的一面。 甚至还是在那么多的粉丝面前。 最后是台下的歌迷们一起合唱,将这首歌唱至结尾。 歌迷们能给这首歌一个完美的结尾,那时的陈京驰却等不来这段感情一个称得上完整的结局。 这一直是周欲心里一道抹不平的伤疤,以至于在那之后她再也不敢听这首歌,偶然听音乐随机播放跳到这首,一听到前奏的吉他弦音,她就止不住想流泪。 她多想去抱一抱那时候的陈京驰。 陈京驰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早就过去了。” 周欲抬手勾住他后颈,仰起头看他:“你想知道我给你的备注吗?” “是什么?”他笑。 之前改的时候就不给他看。 周欲让他低头,贴在他耳边,将那个姓氏前缀去掉,只说了两个字:“先生。” “这么文雅。”陈京驰被哄高兴了,腾空抱起她,“床上也叫这个?” 他憋着坏,周欲却在他怀里弯着眼睛笑,明知故问:“不叫这个叫什么?” 陈京驰将她抱到床上,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在身下,瓷白漂亮的一张脸,清澈的眼笑吟吟地看着他。他抬手粗鲁地扯松领带,声音里带着点狠劲儿:“叫老公。” * 谭蓓挑了二楼靠近旋转楼梯的卧室,坐在小沙发上查看余紫安发的视频。点开求婚的那一段,她才看到一半,门忽然被人推开。 谭蓓抬头看过去,门口的人影似乎凝滞一瞬,而后随手带上门,大步向她走来。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陈京驰求婚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点了几下才退出去,没好气地说:“你来干嘛?我今天可没心情跟你做。” 詹黎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浓密如扇的睫毛上,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谭蓓仰头的动作随着他逐渐视线放平,詹黎抬起手在她湿润的眼尾抹了一下。 认识她十多年,见她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就有两次。对于原因,他心知肚明。 她是个很感性的人,今天陈京驰向周欲求婚这个日子,她本应该是替周欲高兴的,却偷偷抹了两次眼泪,想到的不过是他,是他们。 谭蓓拍开他的手,声音有些闷:“别动手动脚。” 见他蹲半天还不走,谭蓓推他肩膀,“让开,我要去洗澡了。” 他的声音突兀地响在面前:“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谭蓓推他的动作一滞,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 ————————!!———————— 宝宝们可以求一个五星好评吗[害羞] 接下来会有几章贝贝和詹黎的番外,最后是主角日常,还能陪大家几天,照常每天下午六点见~ 有宝宝想看他们再合作,五专、或者更后面的专辑都会是小陈的回信,未来属于他们的时空里会有,不过番外不会写到啦 福利番外订阅满90%免费解锁 第94章 青梅竹马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其实并不合适。 从记事起他们三个就认识了,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小时候性别意识没那么清晰,卓文成和詹黎去哪玩都愿意带着她。直到幼儿园结束,即将上小学,谭蓓父母想外出打工赚钱,怕家里老人照顾不周,带着她一起走了。 谭蓓性格好脾气好,人又长得乖巧,人缘不错,不少人都愿意跟她做朋友。小时候的玩伴太多,谭蓓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有了新的朋友后早把两人忘之脑后,再加上那会儿没有联系方式,她几乎快把两人的模样都忘光了。 再一次见面已经是在七八年后,父母有了积蓄,打算回江北买套房子,一家人回到了家乡。 高一转学回江北七中,谭蓓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与当年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假小子大不相同。见到她之后,卓文成还跟以前一样把她当哥儿们,平时勾肩搭背的,倒是詹黎和她生分了不少。 卓文成还曾经调侃过一句,现在要追她难度可不低。 直到很久之后谭蓓才知道,原来他那句话是说给詹黎听的。 刚转学回来的谭蓓生怕教材不一样跟不上学习进度,逼着自己努力学习,就为了考上个好大学。相较之下卓文成和詹黎倒是玩得不亦乐乎,篮球、游戏、恋爱,这都是男生之间最常见的活动。 卓文成仗着有副好嗓子在女生堆里很受欢迎,有时下课只剩詹黎在教室门口等她回家,一问卓文成就是在跟女生鬼混。 开学不久,卓文成和詹黎就喊了几个同学一起组乐队玩,彼时台上最亮眼的不是主唱,反倒是打鼓的詹黎,每次表演时话最少,敲鼓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力量感,偶尔抛起鼓槌耍帅能引起一片尖叫。 谭蓓和他们俩不在一个班,(jvDn)有同学看见下晚自习三人会一块儿回家,知道他们仨关系好,好几个女生都找她帮忙递情书。 周六周测完,谭蓓将几封情书往他胸口一拍:“辛苦你回家还有额外作业。” 一到这时候他脸色就不太好,反倒是卓文成在一边笑得不行,坏笑着跟她透露,詹黎早就有心上人了,这些他都看不上。 于是“心上人”三个字成了谭蓓心里的一个结,她几次三番想打听是谁,偏偏詹黎守口如瓶,怎么问都不告诉她名字。 为这事两人还冷战过一次。 直到高三校考完,回到学校上文化课,一次晚自习结束后下大雨,她本想找詹黎借把伞,却在路过女厕所门口时听到了詹黎班上几个女生的谈话。 “肯定啊,这还用说,你见过他跟别的女生关系那么好?” “上次她脚崴了,他还亲自背着人回家呢,反正我是不信这是纯友谊。” “卓文成跟她那种才是纯友谊吧,詹黎跟她实在不清白。” “上个月我替老班收手机,看到他手机壁纸是他俩合照,这不是暗恋我现在进去吃。” “哈哈哈哈想吃夜宵了?” 谭蓓不傻,当然知道她们嘴里的“她”就是自己。 詹黎跟卓文成不一样,他身边除了她一个女生再没有其他人,那些情书送到手之后的结局也是被扔进垃圾桶,借口也简单,卓文成嘴里的那个“心上人”。 詹黎只有一把伞,两人一起走回家,明明他体格比她大上一圈,伞面却朝着她倾斜,大雨浇湿了他半边身体,谭蓓却迟钝地没发现。 一路上她都在想那几个女生的话,送到家门口时,谭蓓借故手机没电关机,要借他的打个电话,詹黎却没有把手机给她,而是要她报号码,他替她拨号。 只这么一个小动作,印证了那些女生的话,谭蓓知道壁纸的事是真的。 他们的合照太多了,谭蓓很喜欢拍照,詹黎也配合,三人有个微信群,拍下来的照片基本上都发在里面。 得知詹黎的心上人大概率是自己的那段时间,她心乱得很。从来只把他朋友,突然得知朋友暗恋自己,谭蓓和大部分人一样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主动回避。 可是没多久,她意识到原来她的生活里早就已经充斥着他的痕迹,自己根本无法割舍。 刻意不等他一起回家,不去看他打篮球、乐队排练,没几天她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想他。 想见他。 她看他的眼神变得躲闪,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无所适从,碰一下手就能红了脸。 这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反应。 他把她的这些异常举止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不到半个月,恰好詹黎过生日,几个朋友在外面聚餐,结束时所有人都默契地一道离开,就连卓文成也找借口跟其他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只剩他们俩。 喧闹的街头,路灯的阴影将他们隔离出另一个世界。谭蓓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他,他接过,突然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 谭蓓隐隐感觉到他想说什么,反问:“跟我有关吗?” 他点了头,而后不等她说出愿不愿意,顾自说:“我知道暗恋不好受,不想让你和我一样。” 谭蓓没敢看他,低着头望着自己脚尖,心脏却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所以要不要谈恋爱?”他盯着她的侧脸,“谈多久你说了算。” 那时候年轻气盛,他一句“你说了算”说得轻松又洒脱。 可后来也是他迟迟不愿意放手,纠缠着她陷入深渊。 第95章 大结局 第95章 大学四年是谭蓓回忆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上课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周末外出住宿也在一起,卓文成称没见过哪对情侣比他们更腻歪,分开一天都不行。 大多数情况下,詹黎并不会说情话,他所有的爱意都体现在日常行为中,表面上嘴毒,唯独把温柔细心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谭蓓脾气也软,他们很少吵架,詹黎对她总是百依百顺,再过分的要求也尽量满足。 直到大学毕业那一年。 谭蓓找了专业相关的工作,新媒体编导,刚进去实习的那几个月工作非常忙,还要看领导脸色,她深深地体会到大学将她保护得有多好,步入社会才知道生活不易,赚钱艰辛。 詹黎跟着卓文成、徐岳一起签约了声屿,除了跟着陈京驰演出外,平时也有一些训练工作。他的假期几乎都被占据,两人见面的时间骤减。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矛盾终于显露出来。 谭蓓在公司同一批进来的新人里很突出,工作能力、抗压能力强,嘴甜又会哄领导开心,实习期过去没多久就晋升小组长。 与此同时,她的亮眼也吸引到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人打着工作的幌子接近她,尽管谭蓓在朋友圈经常发她和詹黎的合照,平时也有意聊到男朋友,可还是挡不住那些人的热情。 在一次小组聚餐时,她喝了点酒,跟女同事上厕所时,詹黎恰好打来电话,落在饭桌上的手机被身边的男同事接起。 大学里两人形影不离,大家都知道两人的关系,谭蓓身边没有追求者,她也从没见过詹黎吃醋的模样。那天接到电话后,他凌晨坐飞机赶回来,凌晨把她弄醒,非要问清楚接电话的人和她有没有关系。 他熬了夜,眼底布满血丝,谭蓓好脾气地哄,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詹黎提起要求,手机不可以给别人,聚餐不能喝酒,不可以跟别的男人太亲近。 她嘴上答应了,可工作难免会上酒桌,也是为这事,两人吵了不下五次,他们之间的信任也随着一次次吵架而岌岌可危。 谭蓓向来没有隔夜仇,吵完架没多久就消了气,可詹黎却是个记仇的性子。冷战那几天,谭蓓特地请了假想哄哄他,又偏偏撞见詹黎跟着卓文成去酒吧鬼混,身边坐着的女人拿着打火机给他点烟,他不仅无动于衷,还含着烟低头接了火。 她招呼都没打一个转头就走,还是卓文成看见她的背影,把那女人拉开,提醒詹黎她来了。 他追了出来,解释他们没什么。 “你不是乐在其中吗?”她气到口不择言,“当我们(pNZb)分手了呗,回去啊。” 吵过这么多次,第一次提到“分手”两个字,詹黎也气疯了,绑架似地把人抓回家,床上凶狠得像单方面的施。暴。 看到她的眼泪,他才后悔,才冷静。 他抱着她温柔地亲吻,一句句说“对不起”。 激情的确能暂时化解矛盾,可那只是表面上过去了,没多久就有新的矛盾冒出头,连带着揭开以前那些伤疤,暴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他们都太缺乏安全感,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引发猜测与不安。 他们又太熟悉,太亲密,彼此都知道什么话才能伤人最狠。 后来谭蓓回忆起毕业那一年,完全想不起来有什么甜蜜的瞬间,只记得她和詹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吵一次,解决争端的方式也简单粗暴,可就连做。爱也跟打架似的,两人都较着劲儿,谁也不肯服输。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在一年前,他们还是如胶似漆的神仙眷侣,谁见了两人不都得说一句羡慕。 在最后一次欢爱过后,谭蓓抱着双膝蜷缩在床上,拒绝了他要抱她去洗澡的动作。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在一起多久我说了算。”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色,声音低落又颓丧。 “我们不吵了吧。”她浓密的睫毛轻颤,“哥,我好累。” 詹黎比她大两个月,恋爱前,恋爱中,除了床上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她从没主动喊过他一声“哥”。 她一字没提到分手,詹黎却更难以接受。 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隔阂,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她无忧无虑地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就那么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她,像是被针扎过的气球,所有的坚持与固执都在一瞬间泄了干净。 “分开你会开心点么。” “不知道。”她埋头在臂弯里,声音几不可闻,“可是我已经不开心很久了。” 他们习惯了天天腻在一起,总是见不到他会不开心。 可见到了他,逃不开的争吵会让她更不开心。 “那分开吧。” 他在那一晚放过了她,却放不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