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主撩夫日志》 1、男人的手 九月初五,武阳城。 阴天。 雨丝细密,如烟似雾。 街道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水洼,泥泞难行。 忽然,一辆马车停下。 一位身着紫纱裙的妙龄女子从车中走下,她的脚一着地,就立刻提起裙摆,快步往马车的后面跑去。 提着油纸伞的侍女们和一队护卫紧跟在她身后跑。 迸溅的泥水打湿了她的裙。 她跑到一间包子店铺前,推开两个巡官,看见被一刀刺中倒在地上的老人,当即俯身蹲下,伸手探其气息。 老人死了。 怒色染上眉梢,她握紧拳,猛地转过身,踢倒脸上有刀疤的巡官,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杀人!” 小小的巡官,根本没权行死刑。 方才,赵雪婉坐在马车内,掀帘想看武阳城内的景色,亲眼目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求饶。 然而,凶神恶煞的巡官毫不留情地一刀捅了他。 手起刀落,竟将老人当场刺死。 两个巡官拔刀,当即就要砍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女子。 护卫拔剑,一挥就划开双刀,随即旋身移步,挡在赵雪婉的面前,摘下腰间的令牌高高举起。 “住手!住手!都住手!”副将冯历山和他的将士们急忙跑到这边,怒扇那两个巡官,“贵人你们都敢动,不要命了!” “靖国哪条律法写巡官有权杀人?”赵雪婉怒色不减,盯着杀人的巡官,“还是说,在武阳,巡官可以杀人?” 冯历山让将士抓了杀人的巡官,慌忙地疾步上前,俯身下拜,恭声道:“此事下官一定查明真相,雨势正急,还请郡主随下官回府避雨。” 冷雨不停地打在老人的尸体上,鲜血仍从其伤处不断地淌出,坠落在地,在泥淖的土地中浸染开来。 血水横流,猩红刺目。 冯历山凝重的目光扫过老人的尸体,随即一摆手,身后的四名亲兵立即快步上前,将老人的尸体抬起。 路边的行人撑伞驻留,他们都躲得很远,沉默地观望。 忽然,惊雷轰响,震得人耳中嗡鸣,心头俱颤。 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发出“砰砰”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这薄薄的伞面凿穿似的。 赵雪婉转身往马车走去。 她抬眼看躲在路边的人们,看地上被踩烂的木匾,看洒落满地的肉包子,心里不由地一紧。 冯历山微驼着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向前面在观察路边的赵雪婉,心慌地叹口气,小声地跟身边人嘱咐:“吩咐下去,让他们这几天收着点。”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皇帝和太后甚是疼爱这个小郡主。 不知道她要在武阳城待到什么时候,十天半个月倒是无所谓,要是时间长了,只怕夜长梦多。 更何况,现正值非常之期,但凡出一个小差错,武阳城怕是要大乱。 想了想,冯历山脚步一顿,略一思忖,谨慎地又跟身边人嘱咐:“多派几队人手,守在郡主的院内外,稍有异动,速来禀告,切莫有误。” - 夜幕垂。 忽起一阵风,扑帘而入,竹影摇曳,窸窣作响,添了几分寒意。 院外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 “外边这么热闹,今日是何节日?”赵雪婉问府中婢女。 “回郡主,今日是篝火节。”婢女低下头,恭敬地行礼,接着回答关于武阳篝火节的习俗。 篝火节,是武阳的特色节日。 这天会有“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演,还会有很多歌舞和动物的表演,当地的人们会点燃炭火以纪念英雄、祈福驱灾。 这篝火节听起来跟京城的节日不一样,赵雪婉当即要换衣服出去看一看,多年伴在左右的侍女劝道:“郡主,今夜寒气重,怕是要落霜了......” 虽说要赶路回京,但这武阳城古怪的地方多的很,与传闻的不一样,既然来了,就去探究一二。 一走出府外,外边灯火通明。 不同于白日的潮湿泥泞,仅仅过去半日,街上变得干净整洁,还有很多夜食小摊和有趣的耍货摊。 现如今开放夜市,晚上有吃的喝的玩的,很是热闹。 她在街上买了吃的,又买了玩的,一会看骏马表演,一会看黄猴跳火圈,一会看大汉喷火。 街上人来人往。 一路走,耳边很多声音,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人们欢呼鼓掌声、茶馆里传来的阵阵说书叫好声。 忽然,轰然一响。 一簇烟花盛放于空,火树银花,粲然夜空,所有人都往天上看。 正是此时,在街市熙攘,摩肩接踵之际,她忽觉一只手探来,触及她掌心的刹那传来温热,一纸字条悄然地被塞入她的手中。 她警惕地想抓住那人的手,但河边太多人挤在一起看烟花,她只抓住一下就松开了,甚至还没看清那人的身影。 不过,能感觉得出来,是一个男人的手。 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握紧字条,不动声色地走到河边,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踩在大石头上,打开纸条,藏在手袖中,低头偷偷看。 那张纸条上写着清雅飘逸的六个字:“明日启程回京。” 这个字,她认得。 她摸着下颌看这热闹的街景,想了片刻,把纸条递给身边的侍女和护卫看,对他们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武阳不对劲?” 此次回京,原本是瞒着身份的,但是守城的将士不让进,无奈之下护卫拿出令牌,如实说是郡主路经此地回京。 但守城的将士并没有马上放行,而是来了一个副将冯历山带他们进城,要安排他们住进他自家的府邸。 白天老人残忍被杀,接着是被接进冯历山的府邸之后,他们一行人好像被监视一般,院内外到处是府兵和全副武装的将士。 再接着,就是白天明明街上很破败,路上的人们都是愁苦之相,甚至有些人脸上是很惊恐的,怎么到晚上全变了。 疑点重重。 她不明所以,把心里所想的跟身边的侍女和护卫说。 “还有他,催我回京。”她指着纸条,不乐意地哼一声,“我为何要听他的。” “郡主,三公子在此,可能是在查案。”护卫走近,小声地和她说,“三公子提醒郡主明日启程回京,此地很危险,不宜久留。” 她仔细地看街上的人,不自觉地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皱眉思索。 街上的人欢乐地笑,但她总隐隐感觉不对,似是安乐,更像是危机四伏。 这座城,似乎藏着不同寻常的秘密。 冯历山的府兵和将士守在附近,十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随后,她逐渐感觉到不止是这些府兵和将士,路上很多人都在留意她。 于是,她干脆坐在大石头上,右手扶着下颌,食指慢慢地敲着脸,装作悠闲地看风景,实则观察周围所有人。 圆月高悬,湖中的月影忽然被风吹乱,像打碎的玉盘在水中摇曳。 忽然,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从小巷传出。 几只夜鸟被吓得惊起,扑棱着掠过水面,叫声和女子的凄声一样尖锐刺耳。 一个满身是血,双手被铐住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向河对面的赵雪婉下跪,大声喊:“求昭华郡主救救我们!我们晟人不该死!求昭华郡主救救我们!我们晟人不该死!” 小巷里冲出几队官兵,全是冲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子跑去。 “坏了,坏了,怎么让她给逃出来了?”在暗处的冯历山看见那女子,握住面前的石柱,踮起脚眺望,着急地对身边人吩咐,“速去禀报总督。” “住手!”赵雪婉立即站起来,朝河对面的官兵怒吼。 可那些官兵像是没听见似的,抓起那女子就要往小巷里拖回去,女子如麻袋般被拽行于地,所过之处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拦住他们。”赵雪婉对护卫吩咐道。 得到指令的护卫分两队往河对面,一队运轻功到河对面解救了那女子,一队往桥上提前堵住官兵。 赵雪婉匆匆往桥上跑,跑到河对面,挽起那女子。 “郡主,求求你,救救我们。”女子慌张地抓住赵雪婉的手腕,生怕有人再把她抓走似的,“官府把我们抓起来,要把我们都杀了!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晟人!” “你叫什么名字?”赵雪婉向女子伸出手,点头安抚她。 “我叫杨雅瑾。”她抬起手,紧紧地握住赵雪婉的手,眼泪瞬间夺眶而下。 “为何要杀她?她犯了何事?”赵雪婉问抓人的官兵。 无人敢回答。 “郡主,你有所不知,这女的是前朝余党。”冯历山急忙闯入这边,恭敬地向赵雪婉行礼,“我们也是秉公执法。” “是秉公执法,还是严刑拷问?”赵雪婉摸她手上的血。 “大胆妖女,放开你的贱手,污了殿下......”冯历山见赵雪婉垂眼,以为她在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世上没有妖。”赵雪婉抓住杨雅瑾的双手,朝她轻微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冯历山,“你说她是前朝余党,她是犯了何罪,触犯哪条律法?” “呃......”冯历山支支吾吾。 “既是无证,就不能铐人,更不能用酷刑。”赵雪婉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即刻修书,让刑部周侍郎速来武阳。” “想来即使你们现在答应我按律法办公,你们也不会善待她,如此只能让朝廷的刑部来查证此事。”赵雪婉看向冯历山,眼中浮起怒意。 冯历山开口想再说些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朝廷不能管武阳的事吗?”赵雪婉的声音冷下来,脸上再增添几分怒色,肃然看向他。 “下官不敢。”冯历山立即弯腰,恭敬地行礼赔罪。 忽然,一群又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冲出。 他们像发了疯似的闯入人群,在摊位上打砸,有人在混乱中放了烟雾,浓烟滚滚而上,场面愈发混乱。 街上的民众慌乱逃跑,原先热闹欢乐的街道瞬间成为“被冲散的蚁巢”。 在巨大的恐惧下,人们惊惶四散,车驾倾覆,货担翻倒,精致的糕饼与鲜艳的彩绸零落满地,任人践踏。 护卫们迅速围在赵雪婉四周,警惕经过的每一个人。 被围在树边的赵雪婉踮起脚尖四处看。 大风吹散烟雾,她留意到街上的一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摊位被砸,也不关心身边的人,反而是在试图抓人。 “臭娘们,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冯历山趁乱抓起杨雅瑾,恶狠狠地小声骂她。 原本她脸上的怨恨和不甘,一瞬之间转化成近乎疯狂的兴奋。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平静地说:“若我们无活路,我要让武阳城血流成河,和我们陪葬。” “郡主,他们在演戏,这些摆摊夜市全部都是假的。”杨雅瑾奋力地甩开冯历山,但是甩不开,她只好举起铐着铁链的双手,指向官兵大喊,“这些人增收规费,给不起就滥杀百姓。” 扰乱夜市的人们都向这边跑来,聚集在河边,站在杨雅瑾的身后,纷纷跪下喊冤。 “官府给我们安插无须有的罪名,官兵进村见人就杀,我们村里很多人都被杀死了。”杨雅瑾撕心裂肺地喊。 2、第五人 “郡主,茶马村的人皆是前朝余党,居心叵测,我们查到他们要反靖的计谋,为了社稷安稳,万万不可留啊。”冯历山故作慷慨激昂地大喊。 “可有证据?”赵雪婉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这些年在武阳做生意赚了很多钱财,还在村里秘密训练私兵,定是有造反之心,请郡主明查。”冯历山指着这群人,声色俱厉地指控,字字都往谋逆大罪上扣。 “郡主,我们听闻武阳城夜市繁盛,西域商贾云集,往来贸易,就想来此地谋生,村中男丁白日练功,实属无奈之举,我等绝无私募兵力之心,昔日因晟人身份受尽欺辱,这才想着操练些拳脚,此举仅为强身健体,遇事时稍有自保之力,绝无他意。”杨雅瑾屈膝行礼,恳切地说。 赵雪婉听着他们的口述,未立即回答。 “郡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就此放过他们,等同于放虎归山,他日将后果不堪设想啊。”冯历山急道。 “郡主,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杨雅瑾跪下,虔诚地行礼,“恳请群主明辨是非。” “经商致富是他们立足的本事,至于私兵,你又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杀人,还想屠村。”赵雪婉站到冯历山的面前,怒色瞪他,“无凭无据,仅凭猜度就定罪杀人,莫非在这武阳地界,王法纲常还比不过你冯副将的一念之断吗?” “郡主,他们进村屠/杀当日,若非有镇抚监察史韩大人在,恐怕我们全村人都要命丧黄泉。”杨雅瑾泣声跪着,“官府强行押我们入狱,逼我们认罪,我们绝无反靖之心,绝不认罪!” “冯副将。”赵雪婉怒色道。 “下官在。”冯历山慌张地跪下。 “让监察史来见我。”赵雪婉站在树围的土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历山,“她和她的村人,还有监察史,今晚都住进你的府里。” “死一个人,都算在你的头上。” - 亥时。 冯历山府邸。 以往这个时辰,赵雪婉还没歇息,今日发生这么多事,她更睡不着,叫侍女和护卫进屋说话,问他们怎么看今天的事。 赵雪婉靠在榻上,吃着糕点,慢悠悠地说话。 “倘若冯历山说的是真的,杨雅瑾和他们那边的晟人要反靖,刑部的周侍郎到武阳最快也要五六天,就算他到了,也未必能很快查明真相,若是晟人还有其他的秘密军队,在这段时间,晟人很有可能会先发制人,提前反叛。” “倘若冯历山说的不是真的,那这段时间,冯历山很可能会为了脱罪做假证据栽赃他们。” “郡主,那个冯历山,看面相就不是好官,他的手下更不是什么好人,当街杀手无寸铁的老人,抬尸体的时候推搡小孩,小孩摔在地上了还踩他。”侍女剪秋一边说,一边给她喂果子吃。 “杨雅瑾不一定是好人,但冯历山绝对不是好人,又贪又色,他就一副将,有这么大的府,四十三个外来的晟人都能安排住下,我们刚刚去他后院看了,每个院都有不同的女人。”护卫凌风摸着下颌啧道。 “还有武阳的监察史,杨雅瑾说当日屠村,是他救了茶马村的人,茶马村的人都被押进牢房了,今夜忽然出现,而且还是全部都出现在街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是这个监察史。”赵雪婉皱眉吃着果子。 忽然,赵雪婉拍了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没错了,给我们送信,请我们进武阳的人是监察史,设计让茶马村的人出现在我面前的,应该也是监察史。” 武阳本不是回京的路线,是有一天她收到监察史的书信才改了路线。 “监察史帮茶马村的人,站的是杨雅瑾这边,那很有可能冯历山才是不可信的那个。”赵雪婉扶着下颌,一下一下地敲鼓起来的脸颊。 “但是,万一监察史叛变了呢,他要是已经跟晟人一个阵营了呢?也有可能是这次他护不住晟人,所以才引我入局。”赵雪婉又拿起一个糕点吃,吃得腮帮子鼓起。 现在看来,哪一个都不可绝对信任。 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都摸着下颌沉思。 忽然,有人敲门。 侍女和护卫立即警惕地站起来。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郡主,冯副将求见。” “让他进来。”赵雪婉对凌风说。 凌风走去开门,随他进来,跟在他身后,提防着他。 “郡主殿下,扰您安歇,臣罪该万死,下官思虑再三,不敢不报于殿下知晓。”冯历山恭敬地行礼道。 “何事?”赵雪婉坐直,看着他问。 “杨雅瑾乃前朝公主,茶马村许多人都是她的部下。” “他们在武阳看似经商谋生,实则韬光养晦,其心可诛。” “她身边藏有众多精兵,总督大人严令卑职护佑武阳西城周全,下官方才被迫下令清剿。此患不除,恐祸延武阳,危及整个靖国!下官忧心如焚,故先行决断,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赵雪婉恍然大悟,点头说:“原来如此。” 接着,冯历山照着刚才的意思还反复说了很多,大致意思是他们杀晟人和抓晟人都是为了武阳,为了靖国,是忠义之举。 但是,还是一个证据都拿不出来,依然是空口无凭。 见他废话很多,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赵雪婉让他退下,又和侍女护卫思考刚刚冯历山说的话。 不久,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杨雅瑾求见。 杨雅瑾一进门,就向侍女讨了纸笔,在纸上写下:“殿下,恐隔墙有耳,恳请允准民女近前禀奏。” 侍女将纸呈上来。 赵雪婉凑前看,点头准予。 侍女和护卫警惕地盯着杨雅瑾的一举一动。 “殿下,高光佑要造反。”杨雅瑾面色凝重地跪下,以气音吐出几字,声如游丝,几不可闻。 高光佑是武阳城总督。 他不止是武阳总督,安都、青州两城亦在其辖下,佣兵十五万,手握重兵,多骁勇善战之辈。 “接着说。”赵雪婉坐直了,脸色沉下来。 “民女的弟弟在武阳军中当兵,偶然听得冯历山向高光佑密奏火药与军机要务,心疑之下暗中查探,窥得其谋逆实证,舍弟方将此事告知于民女,次日便被害身亡。其间因果,绝非巧合!”杨雅瑾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赵雪婉:“实证在哪?” 杨雅瑾:“实证已交予监察史大人。” 见赵雪婉没立刻回答,杨雅瑾上前几步,被侍女和护卫拦住了,她只好继续说:“殿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赵雪婉:“何时开始增收规费的?” 杨雅瑾:“回殿下,是三个月前,忽然强征新税,比先前增五番,商贾给不起,不交官兵就打人,甚至杀人。” 赵雪婉:“只有武阳的西城增收?还是整个武阳城都增收?” 杨雅瑾:“回殿下,西城增收五番,其余东城、北城和南城增收二番。” 见赵雪婉又沉默,杨雅瑾继续说:“冯历山、王元臻、张庆忠、郭子远、许玄、鲁仪、陈怀恩,这些人是谋反主力,我弟弟冒死将名单告知,惨遭敌手......” 杨雅瑾捂住胸口,潸然泪下。 忽然,又有人敲门。 门外的护卫说是监察史韩崇求见。 韩崇一进门,屋内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只因他右边颧骨处一片乌青,高高肿起,像个发酵的馒头,嘴角渗出血丝。 很明显是刚被打过,而且被打得非常狠。 “见过郡主殿下。”韩崇摸着右脸行礼。 “免礼。”赵雪婉看他的伤势,都觉得好像自己的脸也开始跟着疼似的。 “禀殿下,下官在追查武阳城总督高光佑伪造火药军械失窃一案。” “高光佑于三城之内横征暴敛,私募精兵,其不臣之心,已然昭彰。茶马村杨嘉贞曾密呈逆党名册,旋即遭灭口。今逆党为防机密外泄,竟行屠村灭口之暴行,老幼妇孺皆不放过,其状惨不忍睹。” 不愧是朝廷特派的监察史,先以寥寥数语说出关键,而后他将茶马村当日被屠村的本末巨细,一一道来,并无疏漏。 天色已晚,赵雪婉让他们先行退下。 当韩崇和杨雅瑾走出门外时,正好撞见武阳城总督高光佑。 高光佑不动声色地与韩崇行官礼,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对护卫说:“有劳通传,下官求见郡主。” 韩崇和杨雅瑾并未走远,而是就藏在院内,观察屋内的动静。 坐在屋内吃糕点的赵雪婉摸着下颌,哼着歌儿,手指敲打圆鼓鼓的腮帮,歪头看今夜来访的第四人。 高光佑,曾有不少人和她提起过他。 如今,终于见上了,果真是豺声蜂目之相。 此人还真是声音像豺狼一样难听,眼睛像黄蜂一样狠毒。 他不像冯历山那般废话多,只说了十句,把屠茶马村的事全推到冯历山身上,绝口不提其余之事。 赵雪婉咬着后槽牙,听着他说话,在心里暗想:“可恶!诈伪之徒!” 她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郡主未踏足过武阳,不知武阳城内之事,下官得知此事,立即派人查探,方才得知冯历山做了如此荒唐之事。” “我第一次来武阳,先前听说武阳的卤肉烧饼很好吃,还没吃到呢,明日我要出街买十个尝尝。” 高光佑假笑两声,恭敬行礼道:“郡主若是喜欢,下官这就让下人去做一份。” “不吃了,很晚了。”赵雪婉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下懒腰,“再吃就睡不着了,明日再吃。” 乱臣贼子,谁敢吃你的东西! 闻言,高光佑先行告退。 等高光佑出门后,赵雪婉喝了一大口水,躺在榻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没力气地说:“怎么还这么饿。” 府里的饭菜很咸,出门吃的小食大多是很小份的,也很咸,她吃不惯,尝了味道就给侍女吃。 她今天本来就没吃多少,刚刚吃的几个糕点虽然精致,但很小巧,一点也不管饱。 怎么武阳的食物都做这么小份,还这么咸。 她坐起来,双手扶着脸,呜咽两声,嘟囔道:“卤肉烧饼......” 忽然,又有人敲门。 “怎么还有人啊......”赵雪婉又躺在榻上,无力地看向屋顶喃喃自语,“都这么晚了......” 凌风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一个小竹篮,关上门,掀开竹篮的盖布,发现一个熟悉的令牌。 他快步走进屋,急着呈上给赵雪婉,欣喜地说:“郡主,三公子遣人送来卤肉烧饼,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3、今年十八 昨夜,冯历山在正堂等高光佑,等了很久,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直没等到。 听到府兵说高光佑已去见了赵雪婉,冯历山思索片刻后,慌张地去收拾行李逃命,但行李没收拾好就被杀害了。 次日一早。 凌风进屋,向赵雪婉沉声禀报冯历山已死。 未有撰写详细的奏章,列明其罪状、人证、物证的劾奏过程,无逮捕、无审讯、无判决和上报就被杀了。 在武阳城,律法已然形同虚设。 “郡主,三公子又遣人送来十个卤肉烧饼,送烧饼的人说三公子吩咐不要吃府里的东西。”凌风把小竹篮里的信封递给赵雪婉。 赵雪婉打开信封看。 上面写着清雅飘逸的六个字:“即刻启程回京。” “这么急,看来高光佑要杀我啊。”赵雪婉拿起卤肉烧饼慢嚼。 她想起启程回京之前,师父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将其与武阳的诸事贯通细思。 三个月之前,安都城、武阳城和青州城的十几桩官员贪墨案件接连被破,民间的私卖盐铁案也接连被破,御史台抓了很多与官员勾结的商人。 因此,高光佑的财路被堵,就增设新税,以及监守自盗称火药和军械被窃。 他们对武阳的西城下手最狠,想必是因为在西城的晟人有做生意的头脑,生财有道,赚的钱多,以其为晟人后代为由,逞欺凌压榨之恶,以血统之名,行横征暴敛之实。 茶马村的晟人杨嘉贞发现了谋反之机密,这帮人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遂进村见人就杀。 盛世之下,屠村的事都做得出来。 眼下还不是起兵造反的绝佳时机,所以高光佑推冯历山出来顶罪,但是茶马村的人没死绝,这个秘密还有可能会被泄露。 韩崇力保茶马村的人性命,而且屠村当日韩崇就在茶马村,高光佑会怀疑韩崇可能已知晓谋反之事。 赵雪婉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茶马村的人,还叫上了韩崇一同入府,昨夜杨雅瑾和韩崇先后入屋求见,高光佑会怀疑赵雪婉也已知晓谋反之事。 谋反之事不容有失,谁知谁就得死。 所以,高光佑不会让茶马村的人活着,也不会让有可能知道此事的赵雪婉活着进京。 至于韩崇,他的身份是朝廷特派的监察史,没到万不得已,不能对他轻举妄动,否则引起朝廷的怀疑。 她小声对侍女和护卫说:“高光佑肯定要对茶马村的人下手,要想办法送茶马村的人离开。” 凌风:“郡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送你离开。” 赵雪婉:“高光佑不会明着杀我,肯定是暗中杀,他也不会在武阳杀我,现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茶马村的人转移。” 她一边吃烧饼一边思索了一会,说:“传令黑鹰卫,秘密护送茶马村的人到京城。” - 武阳城北城,流沙谷。 一队穿着囚服的重刑犯由朝廷的官兵押送入京。 正午,队伍停下歇息。 忽有一骑绝尘而来,一个青衣男子翻身下马,在马车上搬下十几个包裹给官员,拿着令牌跑进重刑犯队伍之中。 “韩大人。”靠在树边的杨雅瑾站起来,对来人喊道。 “杨姑娘,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我备了些干粮和保暖衣物,天气渐凉,此次你们走沙路入京,夜里肯定很冷,这些官兵都是郡主安排的,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别怕。”韩崇捂着右边的脸一口气说完。 “多谢韩大人,承蒙韩大人施以援手,此恩没齿不忘,他日若有机会,定还大人恩情。”杨雅瑾行谢礼。 韩崇连忙扶住她,解释道:“此次多亏郡主,郡主聪慧,想到让你们装重刑犯入京的办法,高光佑那些人以为你们会伪装成平民,料不到你们会反其道而行,匿于重囚之中,只是沙地苦寒,着实辛苦诸位了。” “郡主大义,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让官兵给我们备了保暖衣物和吃食,在京城给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们定会铭记于心还恩。”杨雅瑾手握着赵雪婉给的令牌,想起今日她说的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枝头上的黄鹂,低头小声嘱咐他们拿着她的令牌去京城的田庄住。 村人们跪下感谢她的大恩。 她眼珠子转了转,只是甜甜地笑,让他们给她做一顿家常饭吃。 侍女出去采买了很多食材,会做饭的村人们都卖力地给她做饭,她吃得很饱,俏皮地假装抹着泪说太好吃了。 “大人,您留在武阳,要万分小心”杨雅瑾看韩崇脸上肿起来的伤,猜想是高光佑那些人下手的,很是过意不去。 “哎,无碍无碍,这个不是高光佑他们弄的。”韩崇把伤口遮盖得更严实,尴尬地笑。 “那是何人伤的大人?”杨雅瑾惊讶地问。 “哎,不说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该的。”韩崇抬起手摸着后脑笑,“姑娘莫问了,真的无碍。” 今天他的脸看起来更肿了,像一个灌满了气的圆鼓鼓的大汤包,泛着淤青,看着都疼。 - 送完茶马村的人,韩崇回到城内,护送郡主到南城的渡口。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内。 传闻中的黑鹰卫在给赵雪婉修容。 南城的渡口每天都有很多外来的商人,他们在此地贸易,路上和船上许多不一样的面孔。 赵雪婉要修成俊美小男子的模样,她改了好几版,戴上一个白色的小帽子,穿上蓝色窄袖长袍,系腰带,穿长靴。 “你知道杨雅瑾是前朝公主吗?”赵雪婉一边照着小镜子,一边问韩崇。 “下官查过,杨姑娘确是前朝皇后血脉所生,但郡主放心,杨姑娘绝无反靖之心,他们一心经商,只为谋生,至于训练精兵韬光养晦更是无稽之谈。”韩崇弯腰,着急地替杨雅瑾解释。 “高光佑不会放过他们,他们只有入京才安全。”赵雪婉转身面向他,“但是黑鹰卫会调查他们所有人,京城田庄的人会看着他们,如果发现他们有异心,就不能留了。” “下官明白,郡主放心,下官以性命担保,杨姑娘他们绝无异心。”韩崇把头埋得更低,把腰弯得更低。 “走吧,我要去买点吃的,路上吃。”赵雪婉转了转帽子,看着镜子里修改后的面容,满意地走下船。 下了船,侍女跟在赵雪婉的后面,小声问:“郡主,既担心晟人有异心,为何还要帮他们?” “要是他们真的是好人呢。”赵雪婉边走边看天上的太阳,“要是他们真的都是只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呢,世上多难事,活着不易,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等武阳安定,再让黑鹰卫护送他们离京......”赵雪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住脚步,哼了一声,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韩崇的身份特殊,不宜在街上大摇大摆,就在小船附近等郡主回来,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她回来。 这个小郡主真如传闻中的调皮,买了好些彩粉,涂在自己和侍女的脸上,也给好几个护卫涂上了。 她回到的时候,带了很多吃的,嘴里吃着,手里拿着,吃一口这个,再吃一个口那个,很忙的样子。 侍女把买的东西都搬进小船,韩崇站在船外,给郡主行礼送行。 日沉西陲,水天一色尽染橘红。 一道挺拔如岳的身影隐秘地峙立在船边,晚风拂动他的衣袂。 忽然,她脱了帽子,又脱了长袍,抱着双臂,歪头说:“武阳还挺好玩的,我不想走了,再玩几天吧。” “万万不可啊,郡主......”韩崇想开口劝她,但一时嘴快,赶紧收住,慌张地看四周有没有人可疑的人在监视。 “不管,我就要在这玩。”赵雪婉哼了一声,“我就想在这玩。” 哎哟,这小祖宗。 生死攸关啊,在外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她还想多玩几天,该怎么说才能不惹她生气啊。 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身边经过,韩崇立即抬头看,看见来人后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脸开始隐隐作痛。 男人走到赵雪婉的面前,重新把帽子戴回到她的头上,又重新帮她把长袍穿好,动作流畅温柔,低声嘱咐道:“戴好。” 她就站着,让他给自己戴帽子穿长袍,不推开,也不说话,最后轻轻地哼一声。 “我想在这玩。”她转过头,不看男人,小声嘟囔。 “不行。”男人压低了她的帽子,拉住她的手腕往船上走。 她走在后面,由他牵着走到船上。 船上的侍女和护卫见到李烬牵着郡主进来,纷纷行礼道:“三公子。” “等我再开船。”李烬把赵雪婉拉进船的最里面,让她坐下,吩咐凌风先别开船,稳步走出船外。 赵雪婉打开船的小窗,探头看出去。 在岸上的韩崇一见李烬走出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摸右脸,又立即摸上左脸,两边脸都被盖上了,好像在结结巴巴地说话,但她听不清。 他们只说了几句,李烬就转身往船上走去,看见船的小窗上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小脑袋”一瞧见他转身了,就立即缩回去,不小心撞到了窗的边沿,疼得“啊”了一声。 走进船的时候,她摸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风景,就是不看他。 他扒开外衣的领口,从胸口里拿出一袋卤肉烧饼,递给凌风,让他拿给赵雪婉。 “你跟他说谢谢。”赵雪婉接过烧饼,打开还冒着热气,吹了吹,小口地吃。 凌风转身看向李烬,躬身揖礼道:“三公子,郡主向您道谢。” “不客气。”李烬在她的对面坐下,看着她气鼓鼓地吃烧饼的背影。 小船陷入安静。 平日话很多的郡主此时一言不发,只是看窗外的风景。 侍女和护卫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三公子,这么烫的烧饼放在胸口,可难受了吧。”凌风故意说的很大声。 李烬摇摇头,不说话。 小船又再次陷入漫长的安静。 坐船从武阳回京城要十天左右。 路途中,一到新的渡口,他们就换衣修新容,下船买吃的。 郡主玩心重,身边的人劝不住。 平日郡主聪慧机敏,但一玩上瘾,压根不听劝,要是玩太晚了,她不肯回去,他们只好去求助三公子。 侍女和护卫时刻跟在郡主身边,黑鹰卫守在暗处。 李烬跟在她身后的远处,但进饭馆吃饭他不跟他们一桌,也不怎么和他们说话,只是在她玩疯了的时候拦她,强行带她回船上。 这一路,她玩的还是很开心的。 到了京城,黑鹰卫接到密令,直接带郡主进皇宫。 她在宫里住下,睡在太后的寝宫。 太后不让她出宫,也不让她再插手朝堂的事,每天让她看书浇花和做她喜欢的木工。 直到十月初二那天,太后办家宴,召一些人入宫,在宴会上说:“雪婉今年十八,及笄数年,当寻佳偶,是该为她觅一门好亲事了。” 4、卜算 那天太后说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赵雪婉就逃出宫了,任凭宫里派多少人要她进宫,她都不去。 她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骠骑将军,他们两个常年在边疆,很少回京,听闻他们很快回京商讨她的婚事,她头疼得很。 看来此事是逃不过,这回她真得嫁人了。 十月初九,下雪了。 她在雪地里做了一个土地公公的雪人,对着土地公公双手合十许愿:“土地公公,请赐给我一个高大威猛,英俊潇洒,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吧。” “我不能娶你。” “我也不能娶你。” 忽然,两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李仁和李义,“嘁”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叉着腰说:“哎,拜托,我也不想嫁给你们。” 李仁上前一步,神色决然,扬声道:“我与梦棠两心相许,情深意重!绝不负她!” 李义也上前一步,抱着双臂,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已心有所属,至于属谁,你别问,反正我不会娶你。” “你跟梦棠私定终身,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她上前一步,看着李仁说。 “至于你的心属谁,我不想知道,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嫁给你。”她转头看向李义说。 “你们,两个,我都不嫁,少来烦我。”她摆了摆手,叫他们滚。 “母亲说太后有意要你嫁给大哥,大哥不会娶你,太后和长公主肯定要你嫁进我们家,大哥不娶你,那就是我要娶你,我可说清楚啊,我对你可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李义扬起下巴说。 说的在理。 他们两家的母亲是闺中密友,自然是想结成一家,而且李家的家主是当朝右丞相,位高权重,执掌实权,皇上和太后自是想她嫁入李家。 “三弟,你怎么也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李仁看到长廊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瞧了瞧,看清是自家的三弟,喊他过来。 “刚来,有点事。”一身墨衣的李烬走过来,站到赵雪婉的面前,抬起手帮她戴上帽子,给她的衣领打了一个结。 她赌气似的又解开他打的结。 他抬眼看她,没说话,又给她的衣领重新打了一个结,轻轻地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转身对李仁和李义说:“忙完了,走了。” - 丞相府。 李真卿负手走进院子,在为太后指婚的事烦恼,忽然听见家里养的西戎獒在叫,看向叫声的那边,看见了那个让他烦恼的身影。 西戎獒是西戎王族的赠礼,名唤血牙,是皇上转赠予李烬的。 它状如小狮,凶悍异常,连许多男人都不敢靠近的猛獒,却在赵雪婉面前俯首帖耳。 亭子里,赵雪婉故意把手伸进血牙的嘴里,假装“啊”了一声,指着她的手腕,十分正经地说:“你咬我!” 被冤枉的血牙懵懵地看着她,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替自己喊冤。 “你咬着我了。”她装作委屈地说,抓它的耳朵凑近说。 她使劲揉它,在它耳边汪汪叫,又倒在它身上,用脸贴它,它要逃还追着它亲,一个人跟狗玩得乐此不疲。 太后懿旨赐婚,此乃天恩,岂敢推辞。 昭华郡主自小和李家走得近,他的妻子和二房妾室都十分疼爱这个孩子,把她当自家小孩养,这孩子心性纯善,聪慧机灵...... 李真卿还在心里想着,忽然看见亭子里的赵雪婉和狗打起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闹腾了。 不但她闹腾,她的亲爹,那小老头也很是闹腾,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三岁小孩一样喜欢作恶作剧。 这俩父女都是贪玩的性子,从前不知道弄坏府里多少东西,既怕他们吵,也怕他们静悄悄,一旦静悄悄,准没好事发生。 要是她真嫁进李家,和狗打架的戏是得天天看了,而且她爹要是回京,她和她爹三天两头得把府里掀翻天。 太后想让郡主和李仁成亲,因为李仁是世子,大房的嫡长子,年方少壮便已官居三品,更得陛下青眼,深得圣心,早有入主中枢之势,亦属意其承袭丞相之位。 但是,李仁日后是丞相府的家主,要是李仁娶了郡主,郡主就是当家主母,想想她当府里主母的样子就心里发慌。 唉...... 该如何是好。 李家三兄弟走进院子,看见赵雪婉坐在亭子里趴在桌上和血牙说话,她戴着白羔绒暖帽,帽子上面绣了两只黑眼睛,加了一对狗耳朵。 有凉风穿亭而过,洁白帽檐上的细绒被风拂动,微微起伏。 她轻轻扯帽绳,两只狗耳朵忽上忽下地动,跟血牙的真耳朵似的可爱。 李家三兄弟向父亲行礼,李真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儿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了。 赵雪婉跑过来,说有办法了,叫上李仁和李义去偏厅。 李烬站在亭子外,看他们三个离开的背影,听见父亲喊他,转身走进屋。 “我知道了,我们可以找个神棍算命,说我跟李家八字不合,不能嫁进李家,这样你就可以娶梦棠,你可以娶你心有所属的姑娘......” “不可。” “不可。” 她还没说完,遭到李仁和李义异口同声的反对。 “为何不可?”赵雪婉问。 “你母亲是长公主,我们父亲是丞相,说你跟我们家八字不合,那就是说我们两家八字不合,这不是小事啊。”李仁沉声道。 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个假话,说李家和皇家八字不合,会陷李家于不义之地,这个方法不行,她一时着急没想到这点。 “啊,对啊。”她捶了自己的脑袋两下。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她把手撑在桌子上,仰天长叹。 “总之,我是绝对不能娶你的......”李义大声地说。 “你再说,我就叫血牙咬死你。”她听烦了,接连骂了他几句。 李仁:“眼下只能见招拆招,陛下和太后还没下旨,兴许另有人选。” 李义:“对啊,也有可能是魏文渊啊,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左丞相,擢升之速,历朝未见,陛下如此看重他,或许会让你嫁给他呢。” 赵雪婉拍桌子,笑着说:“那就好办了,我找神棍说我跟他八字不合......哎,不对,要是说他跟我八字不合,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前程。” 李义:“你不嫁人了?怎么说谁就要用八字不合的办法?” 赵雪婉:“一辈子不嫁也行啊,我可忙着呢。” 但是,父母和皇上太后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定会给她寻到一个好人家,嫁是必须得嫁,只能挑个合适又听话的夫婿,然后她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仨又商讨了几个办法,但都觉得不合适。 府里的一名婢女小碎步地走到门外传话,让他们去膳厅用膳。 今天有很多肉,特别是大块的羊肉,闻起来香极了。 李家的大房和二房夫人热情地招呼赵雪婉入座。 她开心地张开双臂,使劲闻羊肉汤的香气,蹦蹦跳跳地坐在李智和李信的旁边。 这么冷的雪天,喝滚热的羊汤,热乎乎地下了肚,饮了一碗羊汤,暖腹舒心,诚乃快事呀! 热汤入喉,顿感暖意。 忽然,旁边两岁的李信被抱起来,李烬坐下,抱着李信坐在他的大腿上,把赵雪婉刚盛的羊汤抢过来,放在一边。 她皱眉看向他。 他把另外一碗放了一会的羊肉汤端在她面前,低声说:“太烫,喝这碗。” 随后,他也抢过了五岁的李智刚盛的羊肉汤,也把另外一碗放了一会的羊肉汤递给他,低声说:“不能喝太烫的。” 赵雪婉和李智端起李烬递过来的羊肉汤,仰头一饮而尽。 又有五盘大羊肉盛上来,李烬端一盘过来,放在赵雪婉的面前,夹起一小块,细细吹拂,才喂李信吃下。 一个婢女在侧边端菜上桌,没注意到李智忽然站起来,她手上装着鹿肋肉的瓷盘滑落在地上。 眼看最喜欢的鹿肋肉全部摔在地上,李智急得抬手要打侍女。 李烬抓住了李智的手,不让他打下去,把他轻轻地拉过来,沉声道:“阿智,不可无礼。” “哥哥,没了,鹿肉没了......”李智委屈地哭了。 “阿智等鹿肉等了一天了,今天一直跑去膳房看,一时心急,阿烬你别说他。”李家主母杜静姝让婢女收拾先行退下。 “明天再让人送鹿肉过来。”李烬拂去李智脸上的泪,柔声道。 “今夜就让人送鹿肉过来!”李智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离李烬坐得更近了些。 “好。”李烬顺着他说。 用完膳,雪下得更大了。 赵雪婉不着急回府,在李府里和血牙,还有俩小孩一起玩。 李家大房夫人和二房姨娘坐在他们的旁边,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绣衣。 忽然,李义闯进来偏厅,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招手叫赵雪婉赶紧出来,拉上她去李仁的院子。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李义关上门,崩溃地举起双手大喊。 “怎么了?什么完了?”赵雪婉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 “我刚刚偷听到父亲说观天司卜算,领掌大人亲断,你的命定姻缘在我们李家!”李义面色煞白,踉跄跌坐于地,失声喊道。 李仁一言不发,坐在主座上,扶额皱眉。 “完了。”赵雪婉闭上眼,双手捧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忽然,有人敲门。 李义走去开门,打开门见是李烬,问:“三弟,何事?” “我找雪婉。”李烬站在门外,看向在屋里发呆的赵雪婉。 “何事?”赵雪婉不情不愿地起身,走到门口问。 “我明日要去武阳一趟。”李烬低头看她,缓声道。 他要去武阳,那就去啊,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嗯。”赵雪婉点头回答。 “出门穿好衣服。”李烬按住要关上的门,往前一步,依然看着她说。 她又“嗯”了一声。 但是,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烬:“你不许去武阳。” 赵雪婉:“我不去。” 李烬:“也不许去安都和青州。” 赵雪婉:“我不去。” “还有什么事吗?”赵雪婉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道。 他抬起手,抓了一下她帽子的狗耳朵,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她听不清,以为是风太大,自己站太远,所以听不到,疑惑地问。 “等我回来。”他俯身,抓着她帽子的耳朵又扯了扯,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 5、侯爷为何如此心急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 她的父母远在边疆,回到京城也得二十多天的时间,现在是冬天,要是遇到下雪耽搁了行程,估计得三十多天才能回到京城。 十月二十七。 今日,外边下大雪。 屋内,赵雪婉躺在榻上吃糕点喝茶,和侍女护卫闲聊。 突然召她回京城,说要给她寻个好人家,她才得知此次被召入京,是他们早有预谋。 怕她躲在江夏城不肯回京,都不提前跟她说。 他们早就开始谋划她嫁人的事,或许早就在京城各世家子弟中给她挑选合适的夫婿,最有可能被挑中的是李家世子。 如今,突然得知观天司算出她命中注定要嫁入李家。 得想个保住两家的办法才行,可是实在太棘手了,他们一屋子的人都想不出办法。 他们说了一个时辰,忽然她坐起来,说要出去外面玩雪。 即使现在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但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应对之策,与其坐着杞人忧天,烦恼这个,烦恼那个,不如先玩个痛快。 日子过得很快。 天气越来越冷,她起得越来越晚。 近日外边风大,她很少出门,顶多在院子玩一会雪就进门了。 屋里也冷,她现在连木工都很少做,更多是躺在床上看书,看几页就很快睡着了。 半个月过去。 忽然,有一天,黑鹰卫传来密信,李烬被朝内大臣状告纳贿敛财、庇佑私党,赃证俱在,当即下狱,择日处斩。 赵雪婉收到密信,立即赶去天牢。 门外的狱卒不让她进,说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内。 她当即推开狱卒,怒骂:“放肆!我,你都敢拦。” 狱卒们统统跪下,不敢再拦。 冬天夜里的天牢很冷,刚踏进门口,一股森然寒气便扑面而来,她提起裙摆,跟着狱卒走进去,一路寻找李烬的身影。 借着烛光,她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李烬,让狱卒快点开门。 门开了。 她跑进去,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死不了。”靠在墙上的他盯着她,盖上全是伤痕的手,低声和她说。 她转头,让护卫把东西放下,从篮子里拿出保暖的衣物,再让护卫把蓬松的枕头和厚厚的棉被放在木床上。 另外一个篮子装着干粮。 她打开给他看,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会按时让人再送。 忽然,她的手腕被猛地抓住。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抓着她被冻得发紫的双手,直接探入自己衣襟,塞入自己怀中,贴于他灼热的胸膛之上。 冷热交织,竟似寒冰贴上烙铁。 她自是知道他在给她的双手取暖,但还是羞于男女之别,小声嘟囔:“也不是很冷,不用也行。” 待此处暖意稍减,他又抓紧她的双手,在他的身体上又换了个位置,移至自己胸口处,继续给她的双手取暖。 这个位置,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又一股新的暖流再次包裹上来,融融之意,直透她的手掌。 她的双手紧贴他炽热坚实的身体,被抓着放了好几个地方,还被紧紧抓着。 “我写信给师父了,他很快就回京城。”她移开眼神,不看他。 “嗯。”他抓着她的手握紧了些,眼神落在她被冻得发红的脸上,低声回答。 “你要问斩了,你不紧张?”她看他跟平时一样,话少又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快要被砍头的人。 “不紧张。”他如实回答。 别的人说这话可能是在强撑,但他说这话应该是真的不紧张。 “我会救你的。”她抬眼看他,眼光清亮如秋水,笃定地说。 “嗯。”他又抓着她的手,在衣襟内换了个地方。 “案宗我看了。” 户部侍郎孙伯谦为填补亏空,命张成宗与王德山、祁子仪合谋,利用漕运监守自盗,找人破坏船底,制造沉船假象,在夜间将五十万两官银转移。 刑部侍郎孟文远奉命调查此事,发现事发当日风浪并不大,打捞起的船板断裂处,部分切口过于整齐,似人为破坏,唯一幸存者朱四明的证词滴水不漏,很是刻意。 而张成宗表面积极配合,实则处处设限,暗示孟文远此案应“以意外结案,免伤和气,王德山掌管地方治安,却对打捞、寻访等事消极怠工,首富祁子仪与张成宗、王德山过从甚密,案发前曾有大宗银钱往来。 孟文远收到匿名线索,在青河下游一处隐秘河滩,挖出数箱未来得及运走的官银。箱内银锭虽被熔去官印,但箱体夹层中,却发现了只有户部才能使用的特制火漆残片。 此物证直接将幕后黑手指向了掌管天下财赋的户部。 孟文远设计让朱四明与王德山当面对质,并出示火漆残片,一举击破其心理防线,真相由此大白,并查清祁子仪利用商队销赃,将官银熔铸后,分批运往各地,所失官银还在追查中。 孟文远还查到早有人举报他们几人官商勾结,但案件并无进展,又根据举报最终查到负责此案件的李烬收取钱财,隐瞒此事。 李烬一直抓着她的手,看着她,不说话。 “你们演这场戏?目的是什么?有几分把握能成功?万一出差错,你真的要被砍头的,这步棋走得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她把手握成拳,在他的衣襟里捶了他一下。 “嗯,知道。”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先是低头躲她的视线,随即又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她。 “知道你还这么做。”她又捶了他一下。 他只是抓着她的手,不说话。 “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只能找师父回来,万一计划失败,师父还能救你。”她长叹一口气。 见他还不说话,她又捶了他一拳,说:“那你说还是不说,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她把双手抽出来,生气地哼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他跟着站起来,从角落的箱子里拿出玄色氅衣,这是家里人知道他入狱之后,怕他在天牢冷,特意拿过来给他保暖的。 她走到门口,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把玄色氅衣给她穿上,拉好扣子,又拿一个颈巾将她的脖子严实围住,把她装扮成一个小熊似的。 她偏过头不看他,等他弄好转身要走,他又抓住她的手腕,垂眼看她,不说话。 “干什么?”她要甩开他的手。 “别着凉。”他松开了手,把她的衣领拉紧,低声说。 - 八天后。 李烬被劫狱,不知所踪。 他消失了整整一个多月。 师父虽已入京,但也查不到他在何处,朝廷的官兵怎么搜查都找不到他,连耳目遍及天下的黑鹰卫也说查不到他的踪迹。 李家人每天都很恐慌,期盼收到他的消息,又害怕收到他被伏诛的消息。 十二月十五。 今日,下大雪。 一大早,有人敲门。 赵雪婉还没起来,凌风就在外喊:“郡主,有三公子的消息了。” 她马上起来,抓起外衣穿上,着急地穿了鞋,还没穿好就跑去开门,让凌风进来说。 凌风说黑鹰卫传来密令,李烬将高光佑和韦朝石捉拿归案,昨夜将所有欲造反的乱臣贼子押送入京,今早已上朝面圣陈案。 他在宫里。 她立即回屋,穿好衣服,出门进宫。 宫门外有三匹马车。 她认得是李家的马车,走过去和他们一起等李烬下朝。 来皇宫的路上,黑鹰卫将事情向赵雪婉全盘托出,她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之前李烬入狱的戏,其实是向高光佑递交的“投名状”,假装穷途末路,寻求高光佑的庇佑。 只有这么做,才能让逆党认为李烬是“同道中人”,从而对他放松警惕。 他以财为饵,秘密让人传信给高光佑,说消失的官银在他手中,愿以这些官银交换,让高光佑保他性命,亦表明他私藏了巨额金银珠宝,愿全部献以作军费。 就此,他顺利打入武阳逆党的核心圈子,获取谋反计划的核心情报。 在取得初步信任后,李烬佯装为高光佑谋划,称“欲成大事,需据险要”。以此为由,向高光佑索取其兵力部署图、要塞地形图,以“完善”作战计划。 为取信于李烬,获其巨额的军费支持,以及利用他的才能,高光佑出示了真实的军事机密。 军费充裕,高光佑不用再为钱困扰,无粮饷之虑,他的兵力本就壮大且强盛,已具问鼎之资。 李烬献策:“欲成大事,需联络皇族宗室,倚为奥援,且出师必须有名,当矫诏宣示天下,言陛下无道,我等乃奉天讨逆。” 所以,首先李烬安排高光佑与皇族宗亲韦朝实会面,促使二人缔结同盟,然后以为争取民心为由,让高光佑命文人撰写檄文,伪造废立皇帝的诏书。 有了李烬的推动,高光佑的反叛计划大大提前。 谋逆计划的文书,赃款流向相关的账册、与各地逆党将领往来的密信、私制的龙袍,伪造废立皇帝的诏书、兵力部署图、与藩王韦朝实的盟书,这些铁证足以证明高光佑是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在黑鹰卫和禁军的围剿下,李烬将一众乱臣贼子悉数擒拿。 宫门外,陆续有官员走出来。 李家人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李家三兄弟一起走出来。走在中间的是李烬,李仁和李义搭着他,笑容满面,和他说着话。 看来是没事了,李家人这才放心。 摘了官帽的李烬看向宫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笑。 前后的官员和禁军皆垂首避让,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在注视中的李烬身着紫袍玉带,步履沉稳地迈出,一身风华,眉眼舒展,身姿挺拔,尽是意气风发。 阳光洒在他的朝服上,金线绣纹流光溢彩。 他身姿优雅如松,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通身透着高门贵族蕴养出的雍容气度,兼具文臣的儒雅与武将的龙行虎步。 两个哥哥拉着他加快步伐,袍袖生风,他们很快走到了宫门外。 李家人上前,关切地询问李烬。 被抓着关心的李烬安抚家人,点头说没事,让他们放心。 他看向站在马车前的赵雪婉。 虽然她看起来气鼓鼓的样子,但是眼里含着泪,像一个哭唧唧的小白兔。 他走过去,抬起手,准备擦她眼角的泪。 她生气地一下打开他的手,眼泪落下,又追着他的掌心狠狠地打了几下。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拂去她脸上的泪,问:“疼不疼?” 气还没撒完,她看见他笑,更生气了,把手握成拳,使劲捶了他的胸口。 忽然,他弯下腰,捂住胸口,“啊”了一声。 她着急地上前一步,不知所措地问:“你受伤了?” 他把手放下,直起身体,摇摇头,说:“没。” 她翻了一个白眼,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转身上了马车。 一举捉拿一众乱臣贼子,阻止了战争,使百姓免于涂炭,社稷得以安宁,李烬功勋卓著,皇上特此封他为武毅侯,成为开国以来第一个被册封的侯爵。 儿子安然归府,蒙圣恩得以册封爵位,光耀门楣,李真卿大宴宾客,邀百官集于相府,共庆此喜。 百官携眷赴宴,相府之内,觥筹交错,管弦迭奏,或观妙舞,或赏百戏,满座欢然。 宴席中,孔绪前来找左丞相魏文渊敬酒,谈起李烬。 “以身入局,此确为行险之着,为求速成,他想让高光佑尽早显露反迹,但操之过急,险些让人瞧出破绽。”魏文渊举杯一饮而尽。 “侯爷向来沉稳,取信于高光佑本需时日徐徐图之,此番为何如此心急?”孔绪好奇道。 “怕女人被抢了呗。”魏文渊看向端着茶饮走向郡主殿下的李烬,摇了摇头笑。 6、别咬它 “女人?什么女人?哪个女人?”孔绪好奇地追问。 “知道也不能告诉你。”魏文渊举起酒杯,爽朗地一饮而尽,不理会追问。 然而,半个时辰后。 魏文渊在吃卤肉时,喝醉的郡主殿下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她半闭着眼,闻着卤肉的香味,晕乎乎地说:“好香啊。” 还没起身行礼,郡主殿下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把抱起,她伸手想抓卤肉却被男人拽回手,紧紧地握住。 本来魏文渊要给郡主递卤肉,看清来人是李烬后,又把碟子放下了。 李烬抱着郡主准备走,忽然又转回身,对魏文渊冷冷地说:“不准觉得她可爱。” 魏文渊:“......” 在一旁喝酒的孔绪听到这一句,震惊地睁大双眼,指着离开的李烬和郡主殿下,又震惊地转回头,“他......他们.......” 魏文渊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孔绪的嘴里,警告道:“一个是万人之上的侯爷,一个是郡主殿下,有些话说出来之前先掂量能不能说。” 孔绪立即捂住嘴,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魏文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非昔比,如今李烬果真爬到他应坐的位置。 从前世人皆道他魏文渊是朝中新贵,少年公卿,为栋梁之材,前程不可限量,但魏文渊明白自己是陛下置于明处的一柄利刃,而李烬是陛下藏于暗处的利剑,陛下欣赏并重用李烬,赋予李烬实权,做的是许多不能为人所知但极为机密且重要的事。 如今陛下破格给李烬封爵,赏黄金白银赐府,保留御史台最高职位,还将他封为军师,亦掌管军权。 亮出暗剑,朝堂格局,怕是要大动,又或许,不止是朝堂格局...... 孔绪:“文渊,如今侯爷得恩宠......” 魏文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得恩宠,我怕是要失宠是吗?” 孔绪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点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魏文渊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坦荡地说:“我当官不是为了比较政绩,比较谁得宠更多,天下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饱饭,穿不上暖衣,朝中若只有寥寥几人是栋梁,那四海何以升平,万民何以得安。” 孔绪感慨地站起来,举起酒杯,敬佩地向他鞠躬。 魏文渊摆摆手,笑着说:“我刚刚说的话,你要背下来,日后说给他人听,你也能和我一样平步青云。” 孔绪一时噎住。 魏文渊哈哈笑,拉他坐下,“喝酒,孔兄。” 远处的郡主殿下忽然站起来,跟婢女拿了一个袋子,蹲在李智和李信的旁边,学着他们把吃的装进袋子里。 李烬站在她身后,靠在树边安静地看着她。 魏文渊喝着酒,看远处的他们,低头笑。 多数男人活着为三样,一钱财,二权力,三女人。 李烬想摘星揽月,得到生于帝王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是得吃些苦头的。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明天带去书院吃。”李智专心致志地装喜欢吃的进袋子里,“弟弟,荔枝,你爱吃的,还有这个蒲桃。” 李信接过李智给的水果,认真地装进袋子里,小声嘟囔:“带回房间吃,不让娘亲看见,我自己吃。” “带回家吃。”赵雪婉学着他们装自己喜欢的食物,小声嘟囔。 李智给她递过一个辣椒。 她接过辣椒,要把辣椒装进袋子里,但被凌风抢走了。 李家二房姨娘穆红莺喜欢生吃辣椒,他们坐的这一桌是穆红莺的座位,但是赵雪婉不能吃辣椒,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 因为她小时候得风寒落下病根,换季的时候稍不注意就容易打喷嚏,若是吃了辛辣和寒冷之物,极容易引起旧疾复发。 若是引起打喷嚏的旧疾,再不注意饮食,吹到冷风,很容易得风寒。 “我要吃辣椒。”她仰头委屈地哭。 李烬走到她面前,对凌风招招手,示意他把辣椒拿过来,放在她手里,温柔地拍拍她的背,低声说:“好了,抢回来了,给你,不哭。” 她擦了擦眼泪,把辣椒放进袋子里,小心地藏好。 忽然,李真卿喊李烬过去,户部的官员们站在那边,应是要商讨政事。 “看好她,别让她吃辣椒。”李烬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对凌风嘱咐,“她要是想吃,叫我过来。” 凌风鞠躬行礼:“是。” 走了几步的李烬又转身,对凌风嘱咐道:“别再让她喝酒。” 凌风又鞠躬行礼:“是。” 华堂内外,冠盖云集。 百官内眷皆依席而坐,或低语,或轻笑,一派和乐之景。 站在远处的李烬看着他们三个,李智和李信在分茶食吃,俩小孩一边吃一边喂旁边的赵雪婉。 难得有宴会,父母忙着跟宾客说话,都顾不上他们吃什么,俩小孩欢喜得不行。 “好爽啊!”李智摇头晃脑地哼歌儿。 “好快乐啊!”李信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哼歌儿。 赵雪婉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身上盖着紫色的厚披风。 李智挪到她的旁边,拍了拍她,喊醒她,强行给她塞好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她揉了揉眼睛,趴在桌上,张口想吃,但没咬着。 户部的官员从政事说到自己家眷的婚事,魏文渊明白这些人是希望自家女儿能和李烬喜结良缘,攀上李烬这个高枝。 然而,魏文渊看见李烬忽然嘴角带笑,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郡主殿下懵懵地眨眼睛,似乎是在尝试睁开眼睛吃藕粉桂花糖糕。 等转回头重新看回李烬时,魏文渊发现李烬正看向自己,一脸的敌意,无语地轻叹一口气。 魏文渊嘴角一勾,眼眸子一转,心生一计,想逗一逗这个朝中新贵小侯爷,侧身走到他旁边,故意小声说:“她很可爱。” 玩笑开大了。 魏文渊被李烬紧紧抓着手腕,力度疼到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似的。 李烬拽着魏文渊的手腕,侧身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但怒意不言自明,他只好认输求饶:“错了,错了,侯爷,我开玩笑的。” 院子风大,侍女把赵雪婉抱进正厅内。 血牙走过来,亲昵地蹭她的脸,在她耳边汪汪叫,见她没反应,开始咬她,有些客人害怕大型狗,正厅里坐着的大多是女眷,府里的护卫把它带下去了。 忽然,琴声响起。 晕沉沉的赵雪婉迷迷糊糊地听到女人们和小孩们的笑声,偶尔还有几个男人的交谈声,但没听见血牙的声音。 她伸手去摸旁边,没摸着血牙。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触碰到她的手,她抓住了,想站起来,但太晕了站不起来。 手的主人似乎坐下来,就坐在她的旁边,让她倒在他身上。 她似乎闻到血牙的味道,很亲切。 血牙应该还在附近,但没听见血牙的叫声,她汪汪叫了两声,等着回应,但没听见回答。 她起身想去找血牙。 忽然,头顶传来男人学狗叫的声音。 这声音,她很熟悉。 她半睁眼,看清男人一半模糊中俊朗的脸,恍然大悟道:“喔~你不是血牙,你是血牙的爹。” “嗯。”他听见了有些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并不理会,侧身转头在她耳边又汪汪叫了两声。 “刚刚血牙咬我,我要去咬它。”她抬起手,迷糊地说自己准备要干的事,让他别插手。 “别咬它,咬它爹。”他按下她的手,不让她起来,在她耳边悄悄说,“咬我。” 忽然,门外的护卫通传:“公主殿下驾到。” 精心打扮了许久的公主孙令仪欢喜地跑进李家,终于在正厅看见李烬,但看见赵雪婉倒在李烬的怀里,气得提起裙摆走过去要把赵雪婉揪起来。 李烬将赵雪婉抱得更紧,沉声道:“殿下,她喝醉了。” “喝醉了又怎么样,喝醉了回家去睡啊。”孙令仪坚持要上手把赵雪婉推开。 然而,李烬不与公主纠缠,沉默地把赵雪婉抱起,往正厅里面走,坐在主桌附近的桌子旁边,又把赵雪婉揽入怀里。 好你个赵雪婉! 一回来就用狐狸手段勾引李烬。 孙令仪生气地跺脚,坐在他们的对面,紧盯着赵雪婉。 李真卿让家仆传话给李烬,让他出院里见客,出去之前,李烬喊来护卫,嘱咐道:“看好她。” 等李烬走了,孙令仪悄悄跑去赵雪婉旁边,叫她起来,不要装了,见她不醒,摇得很大力,还上手捶她。 “干什么!”赵雪婉被她摇醒了,烦得捶了一下孙令仪。 “我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我说没说过,在宫外不许勾引烬哥哥。!”孙令仪反捶回去,力道更大了些。 “走开。”赵雪婉整个手掌按在孙令仪的脸上,使劲推她一下。 “啊!你干什么?我的妆容都花了,我准备了很久的......”孙令仪发疯一样地捶她。 “啊,你好吵啊。”赵雪婉不耐烦地要捂住她的嘴,但不清醒,找不准她的嘴,在她脸上摸了几下,还是找不到她的嘴。 孙令仪的妆被弄得更花了,作势要打赵雪婉,护卫上前拦住孙令仪。 “大胆,松手,狗奴才,你知道在抓谁的手吗!”孙令仪怒吼。 护卫立即跪下行礼,低头的瞬间给婢女使眼色,婢女走过来把赵雪婉抱走。 婢女把郡主抱到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她就趁婢女不注意抓起酒瓶就要喝,婢女抢过来,但赵雪婉举起对着酒瓶倒进嘴里,婢女抢走,她又去隔壁桌抢了一瓶咕噜喝了好多。 糟了,糟了。 婢女让护卫过来,把附近几个空桌的酒瓶都收拾好,赶紧地去厨房烧热水,烧好了加了点盐进去,马不停蹄地跑回正厅,把热水倒在热水壶里,让郡主闻盐水的热气。 等到李烬回来正厅找到她时,她正跪着,对着一个褐色的暖铜壶双手合十行礼,“拜见狗大人。” 这个暖铜壶是李烬新做的,用铜制作而成,外面套上保暖的羊毛,羊毛让家仆染成跟血牙一样的颜色,倒热水进去抱在怀里可以取暖。 他做了两个,褐色的是给血牙的,白色的是给赵雪婉的,白色之前做好了但被血牙摔坏了,他还在紧急修复,没送出去。 这个褐色的是血牙叼来给赵雪婉玩的。 因为这个暖铜壶小小的,有点像她以前在一个废弃的庙里见过的土地公大人,又是小狗的形状,喝醉的她指着暖铜壶跟侍女说这是神仙狗大人。 李智和李信要拿这个玩,赵雪婉阻止,让他们也拜见狗大人,于是五岁的李智和两岁的李信也跪下来,和她一起拜见狗大人。 “她又喝酒了?”李烬蹲下摸她的脸,问护卫。 “属下一时没看住,郡主殿下又喝了酒。”护卫弯腰答道。 “烧热水了吗?”李烬脱了长袍,给她盖上。 “已经烧了盐热水,让殿下闻了,刚刚也吃了药。”护卫保持弯腰的姿势回答。 “李烬,快来拜见狗大人。”赵雪婉拉他跪下。 “拜见狗大人。”他笑着跪下,学着她的样子跪拜。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百官都十分忌惮李烬,因其是御史台最高掌权人。 身为御史中丞的李烬的核心任务是监督百官,肃正纲纪,一旦发现官员有失职、违法行为,无论品级高低,皆有权力向皇帝上书弹劾,手段雷厉很决。 无论是皇族宗亲,无论职位高低,无论是哪家亲眷,只要犯法,一律没有情面可讲。 于是,在京城,在世家、官场、商场之中,李烬落得一个“点谁,谁就不得好死”冷面阎王之称。 当众多官员看见李烬给一个狗形状的暖铜壶跪拜,出于对他的刻板印象,他们既是震惊,心里也颤得发毛。 “狗大人,请你保佑李烬平安,不要受伤,不要流血。”她双手合十对着暖铜壶虔诚地拜了三下。 他垂眼看她。 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不能言的情绪,平日里或沉静或锐利的眼眸,此刻漾着水色柔光。 他伸手要去摸她的脸,却忽然被孙令仪的叫声打断。 宴席中的几个皇子看不下去了,赶紧把孙令仪拉走,不让她丢人。 “狗大人,请你保佑赵雪婉平安健康,每天都吃很多好吃的,每天都很开心。”他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对着暖铜壶虔诚地拜了三下。 血牙又跑进正厅,学着他们的样子跪拜,她抱着血牙亲,赖在它身上取暖。 有官员的小孩看见血牙大哭,李烬让护卫带血牙回他的院子。 她摸不着血牙了,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又摸到他身上带着毛的外衣,倒在他身上,去亲带着毛的外衣,顺势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脸上亲。 7、手掌吻 看见这一幕的孙令仪发了疯似的大喊,骂着赵雪婉,要过去打她的架势,几个皇子拉住她,劝她不要管,别在宫外丢人。 “她都亲烬哥哥了!”孙令仪愤怒地喊。 五皇子孙景瀚拉孙令仪坐下,不让她动,怒道:“李烬又不是没手没脚,他要真不想被亲,自己不会走开吗?” “烬哥哥是碍于她的身份......”孙令仪回道。 “行了,父皇很快就到了,不想被罚就安静待着。”孙景瀚警告道。 皇家两个受宠的主儿争同一个男人,有趣有趣。 更有趣的是以冷面阎王著称的侯爷,被亲一下之后竟僵直了,双手的大拇指皆死死地按在食指上,用力之狠,连指节都泛了白,隐隐发颤。 侯爷被小郡主撩得没边儿了。 全程看戏的的魏文渊偷笑,一边吃稀贵的荔枝一边喝酒。 “血牙,到你亲我了。”赵雪婉指着自己的脸吩咐道。 “人多。”李烬侧身,在她耳边小声说,却把她揽得更近。 “血牙,你说话怎么跟你爹一样?”她迷糊地伸手抓他的脸。 “我是它爹。”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在她耳边轻声说,垂眼看着她试图睁大眼睛检查是不是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忽然,门外的护卫通传皇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急忙走出门外迎接。 “看好她。”李烬对护卫吩咐道,随即走出去院外,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站在院子中间迎接皇上。 皇上走进正厅,看见角落的桌子旁边,赵雪婉对着一个褐色的暖铜壶跪拜,走过去亲昵地摸她的头,问她在干什么。 醉晕晕的她说:我在拜狗大人。” “噢?这是狗大人?”皇上被她逗哈哈笑,“这位狗大人是掌管何事的?” “管什么的?”她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知道管什么的,你有什么想要的跟它说就好了,我以前跟土地公公说我想要一把宝剑,后来我就有了。” 她睁大眼睛,又眨了眨,揉了揉,清醒了些,看清来人是皇上,亲昵地喊道:“皇祖父,你是皇祖父。” “哎,是皇祖父。”皇上摸她的额头,“怎么又喝酒了,你母亲来信特意嘱咐天冷了不能让你喝酒。” “皇祖父。”她还是晕晕的,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又朝暖铜壶跪拜,“狗大人,请你保佑皇祖父龙体安康,万福金安,吃什么都香,保佑靖国风调雨顺,下雨的时候下雨,出太阳的时候出太阳,海晏河清。” 皇上欣慰地抚摸她的头。 “父皇,她刚刚强行亲烬哥哥,毫无礼数!”孙令仪上前指着她告状,孙景瀚无奈地把她拉下,让其他皇子捂住她的嘴。 皇上没转身,还是背对着所有人,蹲着抚摸赵雪婉的头。 一时间,厅内无人说话。 所有人看不见皇上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李真卿更是紧张,先前观天司算出赵雪婉的姻缘在他们李家,虽因朝中发生各种事耽搁了,但现在当着百官的面被公主这么一说,恐怕皇上要重提此事,甚至极有可能顺势将郡主指婚给李烬。 “父皇......”被捂着嘴的孙令仪还在挣扎。 一个是自己最小的女儿,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厅内这么多官员和其家眷在场,皇上沉着脸没说什么,命人把赵雪婉扶回座位,走上主桌坐下。 “你说你蠢不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要是父皇顾及雪婉的名声,给她和李烬指婚,有的是你哭。”孙景瀚拉孙令仪坐下,叫她闭嘴。 而坐下来的魏文渊玩味地摸着酒杯,忽然就想明白了为何李烬今天在这么多人的宴会上和郡主殿下这么亲近,抱她好几次,众目睽睽之下被亲了既不推开也不走开。 原来是这样啊...... 即使公主不闹,在场这么多官员及家眷,他们看见侯爷跟郡主殿下这么亲近,自然会说闲言闲语,日后怎么都会传到皇上的耳中。 而观天司又算出过郡主殿下的姻缘在李家..... 如此一来,指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好心机的小侯爷啊,敬佩敬佩。 在这风流韵事上也这么有心机,真是全面的人才。 皇上来了,在场的人更为拘谨了些,不过还是有些胆子大的官员借酒作诗,有些胆子大的女眷弹琴献舞。 半个时辰后。 忽然,门外护卫忽然通传:“长公主和镇北大将军回来了!” 边疆并未传信他们要回京,李家人又惊又喜,百官及家眷们纷纷跟着出去看。 皇上是知道他们要回京的,特意出宫等他们。 没跟雪婉说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而且这小丫头肯定会哭鼻子,皇上每次看她哭鼻子就觉得很可爱,在她小的时候总是抢她吃的逗她哭,逗哭了又费劲去哄,乐此不疲。 可惜小丫头今天喝醉了。 长公主孙如兰一进门,看见她的两个金兰姐妹闺中密友杜静姝和穆红莺,一对视就哈哈大笑,跑着去拥抱对方。 她们仨抱着笑,眼里含泪。 这时,孙令仪偷偷跑去赵雪婉的位置旁边,非常小声地说:“你阿爹阿娘回来了,他们就在外面,他们回来是给你和李仁指婚的,你要嫁给李仁了哈哈哈......” 但赵雪婉醉的厉害,好像没听见似的,孙令仪就跑去外面了。 孙如兰擦了擦眼泪,和丈夫赵玉树上前向皇上行礼。 皇上扶起他们俩,思念之前溢于言表,他轻拍其腕背,温言道:“一路风霜,辛苦了,见你们安平归来,朕心甚慰。” 门口提着几只羊和鹿匆匆进门的赵临风见到陛下,赶紧上前行礼。 皇上扶起他,也欣慰地说:“爱卿辛苦了。” 赵临风憨憨地笑,“陛下,这是我们从草原带回来的羊,鹿是路上抓的,可肥可嫩了,臣这就给陛下杀几只,让陛下尝尝。” 皇上摸着胡子哈哈笑,“好,爱卿有心了,朕就好好尝尝这大草原的羊。” 赵临风是赵玉树的亲弟弟,从小就跟着赵玉树,虽不会打战也不会参谋,但做的一手好菜,就跟着赵玉树去边疆,给在前线打战的兄弟们做好吃的。 “我的好贤侄火金呢?”赵临风在人群的前排找到李烬,勾住他的肩膀,“京中来信说你现在是侯爷,可出息了。” “怎么样?还跟你临风叔下厨吗?”赵临风使劲地拍李烬,憨憨地笑。 是烬,不是火和金! 李真卿一听到赵临风这么称呼自己的儿子,心中烦闷。 从前,赵玉树和赵临风说给李烬起个小名,他们思索好几天,说名字带火和金吉利,又火又金的,于是这俩兄弟一见李烬就喊火金,怎么说都不肯改。 今日乃府上大喜之日,高朋满座,竟让他风姿卓绝、文可安邦定策武能抚境安民的儿子亲自操持庖厨之事,这岂是体统所在? 他的儿子可开国第一位侯爵、言出法随的大人物,平日执掌枢要,决策千里,却要立于烟火之间,实在于礼不合。 “晚辈荣幸。”李烬被赵玉树揽住,点头应道。 也不知怎的,李真卿不明白为何李烬对赵玉树和赵临风言听计从,还甚是喜爱和这俩兄弟待在一块。 李烬被赵临风勾着肩膀,正要去膳房,转头看见赵雪婉坐在正厅的门口,挨着门,眼眶红红的,眼泪一直掉。 赵临风随着他得目光看过去,也看见委屈哭泣的赵雪婉,急得喊:“哎呀,小雪,这不是小雪嘛,怎么哭了。” 赵玉树和孙如兰听见,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正厅门口。 然而,赵雪婉看见她的父母都看过来,哭得更委屈了,紧紧抓着门,咬着嘴唇,眼泪狂流不止。 其实孙令仪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听得不清。 她在迷糊中听见了母亲的笑声,然后是父亲的笑声,再接着听见小叔的笑声,以为是在做梦,想仔细听,却只能听见一点细微的声音,在黑暗的梦中拼命挣扎。 她猛地醒了。 厅内无一人。 外面传来贺喜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 她往门口走,看见父亲和母亲被人群围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很小声地喊阿爹阿娘,声音这么小,他们自然是听不见的。 她摸着门蹲下来哭,头太晕了,扛不住,就坐下来哭。 赵玉树和孙如兰见女儿坐在门口哭,立即跑过去蹲下,抱住她轻声安慰,“阿爹阿娘回来了。” 借着酒劲,赵雪婉放声大哭。 回来之前,赵玉树和孙如兰就说女儿肯定会哭,没想到这次哭的这么厉害,心疼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孙如兰摸女儿的脸,很快发现她是喝了酒,叫婢女拿来绒毡,把她抱进屋里,一坐下就倒热水吹温了哄她喝,低声训斥婢女和护卫没看好她,让她喝了酒。 赵玉树很是心疼女儿,担心女儿的旧疾再犯,又让人去膳房烧多些盐热水过来。 “阿爹从草原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回来,你几个好哥哥到年关才能回来,他们也给你带了礼物。”赵玉树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哄道。 “小雪,不哭啊,阿叔这就给你杀羊,煮羊汤去。”赵临风一说完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李烬去膳房。 坐回原位的魏文渊悠哉地看戏,忽地笑了。 当今圣上,皇族宗亲,满朝文武,诸多家眷,没一人留意到李烬离开时对郡主殿下眷恋不舍的眼神,只有他魏文渊瞧见了。 “你们怎么才回来......高光佑要杀我......”赵雪婉委屈地抱着孙如兰哭诉,“他们追到京城,我好几次差点死了......” 皇上下令让其余人先行退下,厅内只留皇族宗亲和重臣。 她被高光佑派人追杀一事,赵玉树和孙如兰是后来得知的,皆是后怕,抱着她心疼地安抚。 “饭都没吃饱,他们就杀来了,我要吓死了......”赵雪婉紧紧地抱着孙如兰哭,“一路杀,换了好几批人来杀我......” 郡主殿下本来就受宠,听她这么委屈地哭诉,皇上更是心疼得不行,魏文渊又倒了一杯酒,回想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难怪李烬忽然要演那场入狱的戏,难怪着急以身入局赶进度杀了高光佑。 郡主殿下被卷入此局之中,高光佑只要活着一天,郡主殿下就多一分危险,皇上不会让她活在危险中,李烬亦不会。 “怎么没人跟我说高光佑追杀她。”孙令仪听着赵雪婉的哭声,不自觉地也含了泪。 “这是朝堂之事......”孙景瀚叫她小声点。 “你们早跟我说,她回来宫里跟祖母睡的时候,我就不跟她抢床位了嘛,她想吃什么我就不抢了嘛,搞什么嘛,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孙令仪擦掉眼泪,懊悔地敲了自己脑袋几下。 等做好了羊肉汤,赵临风和李烬走进正厅,家仆们端着汤进来在各个位置分。 赵玉树和孙如兰在和厅内的人叙旧,赵雪婉裹着绒毡坐在他们的中间,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发着呆慢慢地拿起桌上的奶糕吃。 这是赵玉树从草原带回来点的奶糕,跟京城的完全不一样,她很喜欢吃,吃了一个又一个。 赵临风十分喜爱这招人疼的的小侄女,走过去捏她的小脸蛋,让人倒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给她,慈祥地看着她慢慢喝。 赵雪婉坐着乖乖地喝完,已经很困了,但是强撑着不睡,闭了眼,又马上睁开,忽然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强行捏自己的手腕,抬起头找李烬。 转头看向左边,她看见了李烬,迷糊地朝他爬过去,还没爬两步,一双手就扶住她的手腕,将她扶坐起来。 她抬头,眨了两眼,看清是李烬,抓起他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名字,微直起身,右手谨慎地盖住半张脸。 见她想要说悄悄话,他微微低头,把耳朵凑过去听。 “他想杀你。”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你要小心。” “我知道。”他微侧身,点了点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你要听话......”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把声音压的更低,“不能跟他硬碰硬......” “嗯,我听话。”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指腹不着痕迹地互相摩挲,指节屈起,终是抬手,极轻地捏了捏她泛着胭脂色的小脸。 捏完脸,他低笑一声。 “别担心......”他往她靠近,小声说。 “我才没有担心你,我是替师父传话......”她摇了摇头,否认道。 “嗯。”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笑意自眼底漫至眉梢,久久未歇。 又悄悄看戏的魏文渊忍不住地偷笑,心想李烬这人表面儒雅知礼,其实是一个很野的男人。 满朋高座的席间,众人忙于谈话,李烬转过脸用侵略性眼神看郡主殿下,极致克制的脸色被魏文渊尽收眼底。 夜色已深。 许多人已离开李府,只剩下私交甚好的赵家人。 到不得已回府的时辰,李家人和赵家人在门口道别。 赵雪先被侍女抱进马车。 她许久不见父母进马车,想开马车的门下去,但被侍女阻止了,侍女说夜深外面风大,不让她吹风,她只好进马车,偷偷地把车的小窗打开。 母亲在和她的两个闺中密友握着手说着话,没看见父亲和小叔。 一轮明月高悬,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清亮。 借着月光,她瞧见了李烬和血牙,脸上立即浮起笑意,朝血牙招手。 血牙兴奋地朝马车跑去,踮起脚,想够着她,但蹬起脚没一会就又踩地了,她嘻嘻笑,知道血牙是在索吻,亲了自己的掌心一下,把手伸出小窗外,想在血牙蹬起的瞬间盖在它的头上。 但只碰到它的一点毛。 她又把掌心朝里亲了一下,把手伸出小窗外,试图够着血牙。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地抓住她的手,那只手紧贴她的掌心,似乎用力按了按。 她歪头,撞上李烬的眼神。 哼。 偷吻的坏男人。 她甩开他的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摊开手掌,把刚刚接的手掌吻按在血牙的脸上,抬头对马车里的她温柔地说:“明天见。” 8、木头 次日。 赵雪婉一醒来,还没穿好衣服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白色小狗形状的暖铜壶,立即就不困了,欢喜地跑过去抱住。 暖铜壶被装上了热水,很暖,她爱不释手。 “郡主,这是三公子刚送来的,说送您的礼物......”侍女见她这般笑吟吟,眉眼弯弯,如此之欣喜,亦不禁莞尔,轻声禀道。 “他在哪?”赵雪婉张开手,让侍女给她换衣服,抬头让侍女给她洗脸。 “方才三公子是和太傅大人一起来的,这会应是在韬略阁。”侍女一边给她穿衣一边轻声回答。 洗漱完,赵雪婉欢喜地跑去韬略阁。 一进门,她就看见师父秦守正和李烬坐在榻上,他们正喝着茶。 “汪汪汪......”她举着小狗形状的暖铜壶笑。 房中的俩人同时看向门外,看见她的瞬间皆喜笑颜开。 “师父,我有狗了。”她拿着暖铜壶向秦守正炫耀,指着李烬说,“他送的。” “噢?你不跟他怄气了?”秦守正缓慢地喝一口茶,看一眼李烬,又转头慈祥地笑着看赵雪婉。 她抱着暖铜壶,不回答,侧头看向天上,又低头看向秦守正,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质问他:“师父,你是不是知道阿爹阿娘回京,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秦守正一脸真诚地说。 “真的?”她怀疑地看着他,皱眉表示不相信。 “真的。”秦守正点了点头,再次真诚地回答。 行吧。 她抱着暖铜壶去找阿爹阿娘去了。 看她走了,秦守正松了一口气,对李烬说:“别跟她说我知道,不然她要跟我怄气了。” “是。”李烬嘴角带笑地回答,给秦守正倒茶。 “你还没查到她为何跟你怄气?”秦守正问他。 “查不到,她不肯说。”李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杯中,白汽氤氲了他微动的眸光,他举杯轻饮一口,任茶味涤荡于唇齿之间,似在细品茶味。 “苦啊,苦啊”秦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地说。 “不苦。”李烬摇头,笑意清浅,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说茶苦。”秦守正放下茶杯,转头看李烬。 “我不是。”李烬也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秦守正,嘴角的笑意未消。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守正仰头哈哈笑。 - 欢喜地跑去找阿爹阿娘的赵雪婉一到膳厅,就看见自家父母和小叔、李真卿、杜静姝、穆红莺以及李仁、李义坐在里面。 这么多人,这个阵仗,这个场面,八成是要说婚姻之事。 “我有点事,先走了。”踏进膳厅的脚又收回来,她试图逃跑。 “雪婉,进来。”赵玉树喊她进去。 “阿爹,我真有事......”她睁眼说瞎话。 “先进来吃早饭。”赵玉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她进去用膳。 她吃的不自在,一直给李仁和李义使眼色。 然而李仁和李义碍于自家父亲在,不敢造次,装作没看见。 “你今年十八,是该嫁人了,不可再拖延,这几年边疆不太平,阿爹阿娘不能常回来陪你,这次回来得把你的婚事定下来,至于何时成亲,可以另挑日子。”赵玉树先开口说。 逃是逃不过了,硬碰硬没好处。 “都听爹娘的。”她一边用膳一边乖巧地回答。 此言一出,厅内所有人,包括侍女和护卫全吃惊地看向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要知道,郡主殿下从小受宠,一身反骨,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有时娇纵到谁的话都不听,怎么劝都不行。 现在,竟然乖巧地听从安排?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想离家出走啊?”孙如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厉声道,“你身体可不比别人,吹点风受点寒就生病,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不许胡闹。” “哎呀,不是,娘亲,您都说了嘛,我今年十八,不小了,怎么都得嫁,我嫁,我嫁,我真的嫁。”她诚恳地点头,嘴里还塞着包子。 早在几年前,父母就要给她找夫婿,但那时候她不肯嫁人,志在朝堂,势要做救国救民名流千史的女官。 嫁人,于她而言,不是要紧事。 可是,等她真的入了仕途后,她发现官场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 官场之中黑白颠倒,她不屑那等阿谀奉承,亦痛恨贪官坏官,只愿务实做事,索性辞去官职,有要紧事之时暗中辅助师父做实事,闲时就去游山玩水。 加上那几年边疆有外敌入侵,她父母启程去守卫,这么一拖,就到了十八。 “吃慢点。”孙如兰拿绡帕擦她的嘴角,柔声说。 今日,李家和赵家确是要坐在一起商讨婚事。 他们几个小辈年龄相差不大,自小认识,两家联姻自是美事一桩,只是至于婚配给谁,得好好商量一番。 长辈们想着先问问她自己的主意,让李仁和李义先出去。 等李仁和李义出去了,五个长辈都你看我我看你地等着对方先说。 吃着包子的赵雪婉忽地笑了,直接说:“他们两个都不行。” 五个长辈异口同声地问:“为何?” 在外面偷听的李仁和李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害怕赵雪婉把他们的事说出来。 远处的李烬看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也走过来一起偷听,刚走到窗边就听见屋里赵雪婉的声音。 “李仁为人正直,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但是太古板了,叫他做点事,瞻前顾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义武功好,能说会道,白的都能说成黑的,会说笑话逗人开心,但是话太多了,又爱折腾,我都没他那么折腾,老喜欢往外面跑,一去就是两个月三个月的,最长的一次半年都不着家。” 孙如兰在桌子底下打了一下赵雪婉,示意她不要说了。 赵雪婉知道不能在别人父母面前损别人的子女,这很不合礼数,但是她必须得这么说,要是她扭扭捏捏的,就会让人以为她是在娇羞,而且她先扬后抑,觉得很给面子了。 “我看魏文渊不错,这小子长得端正,陛下如此重要他,嫁给他,将来你可以享福。”赵玉树岔开话题道。 “魏文渊不行。”赵雪婉嫌弃地摇头,表示拒绝。 “为何不行?”赵玉树问。 “他这人古古怪怪的,说话就说话,笑嘻嘻的,不知道笑什么,讲话总是拐着弯儿,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师父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赵雪婉严肃地表示不行。 这时,在门外的李烬嘴角勾起笑。 “那火金呢,火金也跟你是青梅竹马,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也是李家人,嫁给他自是比嫁给他人要好。”赵玉树又问道。 先前,两家长辈都没想过给李烬和赵雪婉指婚,是因为李烬是二房穆红莺所生,而赵雪婉贵为郡主殿下,金尊玉贵,结姻之事关乎门楣,依礼制郡主当配世子或嫡房公子,庶出之子,自不在考量之列。 但是,现在李烬贵为万人之上的侯爷,名动天下,年少高位,前程万里,圣眷正隆,手握重权,是朝中无人敢轻视的青年翘楚。 以李烬今日之身份地位,恰如宝璋映明珠,与郡主殿下正堪佳偶天成。 “他,就是一个木头。” 屋里传来赵雪婉闷闷的声音。 李仁和李义同时看向李烬,却见他脸上竟挂着笑,以为他是气过头了,拍了拍他,小声说:“三弟,你别理她,她就这样。” 接着,屋里的长辈给她说了京城好几家公子哥,但赵雪婉要么说他爹是贪官,必定抄全家,要么说那人品不行,总去女人多的地方,不要花花肠子的男人,或者说那人长得不行,看着吃不下饭。 长辈们拿她没办法,训她,她也不听,只好叫她先出去。 出了膳厅,赵雪婉就往韬略阁走。 今日师父和李烬上府,还在韬略阁等着,应是要和父亲探讨边疆之事和新政之事,她想去听一听。 去到韬略阁,她没看见李烬,问:“李烬呢?” “想见他?刚刚怎么不跟他说话。”秦守正放下兵书,好笑地问她。 “谁说我想见他了。”她立即否认道。 “李烬在这。”李烬从身后向她走来。 “我没在找你。”赵雪婉转头看他,又马上转头不看他。 “嗯。”他走到她的身后,仅有一拳之距,看着她可爱的后脑柔声说,“我要进宫,晚点回来。” 她学他说话的语气,用力地“嗯”了一声,转头不看他。 李烬也学她“嗯”了一声,向秦守正行礼,转身走了。 “你不问他进宫做什么?”等李烬走了,秦守正笑着问她。 “他这会进宫,肯定是跟皇祖父商讨新政的事,你们方才不是在说这事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很有空,我想帮忙。”她走进屋里,给师父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一杯茶,吃桌上的点心。 “依我看,他今日入宫,不是为了新政之事。”秦守正摸了摸胡子,意有所指地说。 “那他进宫做什么?”她问道。 “你阿爹阿娘一回京,他就进宫,你猜一猜,他要做什么?”秦守正又摸了两下胡子问道。 “边疆的事?”她吃着点心猜道。 “你最近有空?你阿爹阿娘要给你找夫婿,你不是应该忙于挑选夫婿?”秦守正转移话题。 “哎呀,他们挑他们的,我说不喜欢就行了嘛,他们过段时间就得离京了。”她摇头晃脑地嬉笑道。 “丫头,你这是不打算嫁人了?”秦守正敲了敲她的额头。 “嫁啊。” “我没撒谎。” “我真的可以嫁。” “就是得确认这个人我想嫁才嫁。” “现在一时间,上哪找对眼的人啊。” “若是有个小相公陪我一起玩,我们一起游山玩水,那也不错呀,等找到听话又俊朗的公子哥儿,我就嫁。” “李仁、李义和你从小认识,感情深厚,听说李真卿属意你和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成亲,你可愿意?”秦守正问道。 “他们都有意中人了,我不能拆散鸳鸯。”她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吃糕点,“我的夫君心里只能有我一人,我才不嫁心里有人的男人。” 两家长辈先后找了李仁和李义进去谈,但是这俩人都说打小就只把赵雪婉当妹妹,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反正都谈了两个,今日李烬也在,赵玉树就命人去喊李烬过来,但遭到李真卿的反对,引起赵玉树的不满。 “你什么意思?怎么着?你不想我女儿嫁给火金?”赵玉树忍着怒火问。 听到火金这两个字,李真卿就来气,压着怒火回道:“烬儿自幼知礼重孝,你们若以长辈之身相劝,他纵使心中不愿,也断不敢忤逆半分,这岂非是以孝道之名,行相逼之实?” “什么相逼,你说的什么话,我女儿怎么了?”赵玉树气得站起来,指着李真卿骂,“娶了我女儿,很委屈你儿子吗?” “你冷静点,老李不是这个意思。”孙如兰拉住赵玉树。 “他怎么不是这个意思,谁不知道他最宝贝李烬,从小亲自教他读书,请武状元教他习武,凡事都言传身教,无论是文还是武的功课,对李烬最为严格,最为上心,你是觉得让你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娶我们的女儿,很亏是吗!”赵玉树叉着腰怒骂。 “就是,李老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小雪......”赵临风不忍李真卿如此嫌弃他可爱的小侄女,也站起来跟着骂。 “你才老头......”李真卿端坐如松,淡然应道。 “好了,烬儿是我所生,我来做主。”穆红莺喊来在外面的婢女,叫她去把李烬找来谈话。 9、是我 婢女前来回话,说李烬进宫了。 五个长辈又开始新一轮的商讨,但还是商讨不出个所以然。 婚事没谈好,几个人坐着思索了好一会。 赵玉树说难得见面,今天一起吃鹿肉,叫赵临风去膳房做好吃的,大家一起叙叙旧。 他们几个是多年的交情,时常也会吵上几句,但都不会放在心上,尽管有时李真卿较真,其余四人都没理他,照样喝酒谈心,玩高兴了就一起耍剑。 日暮时分,丞相府的家仆来报说有一群人闯进府里闹事。 丞相府。 院子里,十几个人在大喊大叫。 李真卿回到府里的时候,看到府里的很多东西被砸坏了,怒气直升。 究竟是何人! 竟敢闯他当今丞相之府做如此不要命之事! 一妇人拉着一个相貌清丽的女人走到李真卿的面前,哭诉道:“李相国!您位极人臣,为一国之表率,就是如此管教子弟的么?” “令郎公子致使小女有孕,却欲置身事外,是意图始乱终弃吗?” “相国,您素来讲究纲常礼法,今郎君做出苟且之事,玷辱小女清白,致其珠胎暗结。如今岂能既不迎娶,亦不给个交代?天下可有此理!” “我女儿清白之躯,如今名节尽毁,皆因府上公子高门显第,便可欺天么?”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认下这骨血,要么我母女三尺白绫悬于你府前,要么老身便撞死在金銮殿上,请圣上评理!” “敢问相国,这孽债,您管是不管?认是不认?” “若今日不得分明,老身就血溅五步,看这煌煌相府,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妇人忽地跑向石墙之上,像是要撞石墙胁迫。 跌跌撞撞跑进门的李仁和李义看到府里这般情景,皆是吓坏了。 不知这妇人指的到底是哪个儿子与她的女儿有染。 从未得此般侮辱,李真卿怒火中烧,虽然知道多半是李义,但还是喊住两个儿子,在众人面前怒问:“谁的?” 李义“扑通”一声跪倒,急声道:“父亲,是我,我与月华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发乎真心,此事千错万错,皆是孩儿之错,是孩儿情难自禁!孩儿本想妥善处置后再回禀父亲,绝非有意隐瞒......恳请父亲成全!” “混账!”李真卿怒扇李义一巴掌。 堂堂相国之府,岂能出如此难堪之事,还让这么多人看笑话。 李真卿让李义带人进入书阁,但苏家人不肯,都喊着就在此地给个说法。 “难道李相国只瞧得上皇亲贵胄的郡主殿下,瞧不起我们小门小户,不配与您做亲家?就算我家小女有了李家的骨肉,也不肯让她进李家之门吗?只怕此事传扬出去,天下人都要说相国您攀龙附凤,罔顾人伦!”妇人凄声喊道。 闻言,李真卿面沉如水,眸色森寒。 “李义这回要被打得很惨了。”在长廊里的赵雪婉叹声道。 “郡主,分明是李二公子不愿与您成亲,她怎么这般说您。”侍女不服地说。 “哎,难怪李义不敢说属意谁,这么大件事,越瞒搞得越大。”即使赵雪婉想帮忙,但是这事她真帮不上,只会越帮越乱,事情更复杂。 李真卿敛去怒容,语气转为凝重,神色已然恢复一贯的威严,“此事李某方才知晓,吾儿亦未曾告知。此事既成事实,李家不容抵赖。犬子隐瞒之过,老夫自会追究。然既涉及李家血脉,必当妥善安置。请夫人稍安,容两府共议,必求一个妥当周全之法。” 妇人见李真卿并不想抵赖,而是要一起商议,就同意一同去前厅。 苏家十几号人一起走去前厅,他们似是还在壮胆给苏月华撑腰,个个依然保持凶神恶煞的神情。 然而,还没怎么开始谈,苏家的一个叔伯就说漏了嘴。 他说:“李相国,您可不能因为我们家月华曾嫁过人,生过孩子,就看轻她,她虽是农户出身,但也饱读诗书,是我们家族中最有才华的孩子,种的菜是最好的,做的菜也是最美味的......” 李家血脉之事尚未理清,惊雷又起,李真卿尚未从苏月华有孕的震愕中回神,又闻她曾为有夫之妇,更携别家子嗣,只觉颅內如遭重锤,以手扶额,指节阵阵发白。 坐在一旁的李义见父亲的额角青筋跳动,头痛欲裂的模样,吓得不知所措,无助地看向李仁。 李仁要上前说话,但被杜静姝瞪了一眼,又收回了脚步。 此时,李烬回到府中。 他一进门,护卫就来报说府里出事了,李义相好的家人来讨说法,正在前厅闹事。 等走到前厅,李烬看见满室喧嚷,十几号苏家人在唇枪舌剑,一片混乱。 坐在主桌上的李真卿扶额掩面。 厅内全是苏家人要讨说法的声音,吵得他头越来越疼,他蓦地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盏作响。 巨响令满堂霎时一静。 李真卿强压怒火,声音沉郁而威仪:“李家血脉,断无推诿之理。吾辈清流,亦不容出始乱终弃之徒。然此处终究是相府,非市井之地,诸位还需知晓分寸,纵有万般道理,亦需顾全体统。” 苏月华悄悄拉住她母亲,不让她再往前说,缓步出列,施礼言道:“今日唐突登门,实因听闻李二公子将迎娶郡主殿下,苏家虽非高门,然待月华如珠如宝,唯恐晚辈遭弃,方有此番失仪之举。月华曾历婚嫁,育有一女,自知微贱之身,难配公子,本不敢高攀,然李二公子曾立下白首之约,允诺爱护我一生一世,如今得知他要迎娶郡主殿下,今斗胆前来,非为纠缠,只求问公子一言,昔日之誓,今朝可还作数?” 李义跪着爬到苏月华的面前,哭泣道:“作数,作数的,月华,我心中只有你一人,非你不娶。” 这对痴情的鸳鸯抱在一起痛哭。 “父亲,我不能娶郡主殿下,求求你,求求你了,我只爱月华一人,万万不能娶郡主殿下......”李义牵着苏月华的手,跪着求李真卿。 杜静姝头疼地捂住脸,轻叹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穆红莺和孙如兰一个按她的手,一个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抚她。 站在门边的李烬看向坐在木凳上的赵雪婉,被点名的她一手扶着脸,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苦鸳鸯,似乎想说话,被她母亲制止了。 孙如兰用力按了一下赵雪婉的肩膀,在桌上随手拿了糕点,塞到她手里,让她饿了吃东西,不要乱说话。 “罢了,你二人既两情相悦,此乃天意,自没有拆散你们的道理,婚事我会让人另择吉日。”李真卿放下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此子既为李家血脉,必当认回。” 苏家众人听到李真卿允诺,神色顿时一松,纷纷喜动颜色,方才的剑拔弩张顷刻消散,转为交头接耳,喜气盈室。 忽然,李仁拉着一个面相秀气的女人往厅中间走。 见此,虽未听李仁说任何话,但李真卿已眼皮狂跳,杜静姝更是倒吸一口气,赵雪婉闭眼不忍再看。 “父亲,儿子已有心爱之人,此生只愿娶她一人为妻。”李仁牵着沈梦棠的手,和她一起跪下,“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儿子的心只属于她。” 杜静姝的心越跳越快,看着沈梦棠,急问:“莫非你也有身孕?” 沈梦棠双手合起来,头往地上跪,颤声道:“回夫人话,奴婢仍是清白之身......” 闻言,杜静姝松一口气。 “夫人恕罪,奴婢倾心大公子久矣,本不敢奢求半分,自知配不上大公子......”沈梦棠伏地叩首,声微颤。 沈梦棠是杜静姝院内婢女,她本是织造富商之女,后家道中落,产业为人所夺,为赡养家人,她只好入丞相府做奴。 去年沈家重操织造业,近来生意好转,在京城已小有名气,见沈家光景好转,杜静姝猜想沈家人可能要来赎人,心头难免不舍。 毕竟沈梦棠知她心懂她意,能将宴会安排妥当,辅助她管理府中事务,且温良贤淑,善体人意,府中两位年纪尚小的小公子皆喜与之亲近,就连调皮的郡主有时都听她的话。 将她纳入府中,许与长子,倒也可以,但门楣之见如高山难逾。 “父亲,母亲,儿子已与梦棠承诺终身,此生只愿和她共进退,如若父亲母亲要我另娶她人......”李仁还没说完,就被李真卿打断了。 “放肆!”李真卿怒拍桌子。 杜静姝看向李真卿,知其心烦意乱,深知此刻他已快到崩溃边缘,再强行逼迫,恐难收场,走到沈梦棠面前拉起她,对李仁温言道:“此事且容后议。” 在一旁的苏家人们看这一幕,开始交头接耳。 若李家大公子娶了这姑娘,不愿娶郡主殿下,那是不是李义要娶郡主殿下为妻,要他们家月华做妾? 虽能入丞相府已是高攀,但做妻肯定好过做妾,正室之尊与侧室之卑,自有云泥之别,若能聘为妻室,自是远胜纳为妾。 两个儿子当众逼迫,十几号人踏入府喧闹,种种失仪之态,都在长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的注视下发生。 众目睽睽,颜面尽失。 李真卿深知此皆家门之失,实在难堪,心中无地自容。 此时,护卫疾步入厅内,跪下肃然禀报:“相爷,内侍监杨大人车驾已至府门,前来宣旨。” 众人走出厅外,在门前跪下接旨。 杨侍监举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关雎》之化,始乎国风,琴瑟之和,成于佳偶。” “咨尔昭华郡主,毓自天家,柔嘉维则。慧质含章,禀坤仪而静好;兰心蕙性,承阃教以端良。德配琼英,光耀璇室,实乃宗室之翘楚,闺阁之清范。” “李烬者,柱国李真卿之嗣也。器识宏远,文武兼资。韬略在胸,怀安邦之伟志;弓刀在手,具定远之雄才。忠以奉上,勤以恤下,允称干城之器,社稷之桢。” “今观尔二人,才德相俦,良缘天授。特以昭华郡主下降于李烬,缔为姻眷,以彰朕成人之美,亦慰臣子忠勤。” “旨到之日,着礼部会同宗正寺,择吉日,备典仪。六礼既备,昭告天下。” 不是李仁,也不是李义。 陛下要给郡主殿下指婚的是李家三公子,李烬。 “李烬接旨。”李烬起身,上前接了圣旨。 “恭贺侯爷。”杨侍监趋步近前,笑容满面地深深一揖。 宣旨完毕,杨侍监离府。 苏家人听到宣旨,顿时松了一口气,月华的正妻之位应是保住了。 李义和苏月华相视而笑,但随即李义和李仁一样不安地看向李真卿,又立即看向李烬。 父亲一向看重李烬,对他倾注了万分之心,陛下指婚强行让李烬娶郡主殿下,恐是比起今晚的事,让父亲更为难以接受。 听到宣旨,赵玉树和赵临风二人纵声长笑。 他们两个都甚是喜欢李烬,欢喜地跑过去,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勾住其肩,一个喊他女婿,一个喊他贤侄婿。 李烬被一左一右地勾住,眼神落在远处发呆的赵雪婉。 赵雪婉怔在当场。 她想的好好的,本打算先糊弄爹娘,行缓兵之计,先安父母之心,待找到心仪的男人再嫁,一个圣旨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孙如兰看自家女儿呆住了,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想不妙,这小丫头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主意把这指婚毁掉吧。 天空忽然飘起雪。 赵雪婉看向人群中的李烬,只见他抬起手,指向他自己,无声地说:“是我。” 10、聘礼 书阁。 李仁和李义正在被执行家法。 杜静姝不想拦,深知今日之事这两个儿子实有失体统,大损李家颜面,有辱门楣,徒贻笑外人,恐致李家清誉蒙尘。 “你们可知今日所犯何错?”李真卿坐在主座上,沉声问道。 “儿子不该在今日坦白,二弟的事已让父亲烦心,我应该私下跟父亲商量......”李仁刚被打完,弯着腰低头说。 “儿子不该瞒着父亲,应当早日和父亲说明此事,不然也不至于让苏家人上门,让父亲为难。”李义也疼得难受似的,摸着腰嗷嗷叫,躲在李仁背后小声回答。 “还有什么?”李真卿厉声问道。 两个儿子摸不清父亲想听什么,不敢回答。 “长公主和郡主都在,你们一口一个不想娶,让长公主和郡主情何以堪,让天家颜面何存?” “郡主殿下金枝玉叶,贵为皇亲,岂能容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说道。” “虽然郡主殿下与你们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但她毕竟身份尊贵,谁人不知陛下和太后宠爱郡主,今日之事若是被陛下和太后知道,李家该如何自处?” “再者,长公主是国之柱石、国之干城,常年戎马边关,保卫疆土,功在社稷,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对长公主的女儿颜面不管不顾,把长公主置于何处?” “长公主与你们母亲和姨娘私交甚好,不会与你们多计较,然此情谊,岂容你们视为肆意妄为的倚仗?” “长公主顾念与我们李家的情分,你们更应谨守本分,岂可因私谊而忘大义?” “今日所为,岂是忠臣之家对待功臣之道?” “为父何曾教过你们可以如此不知尊卑、任性妄为!” 李仁和李义跪在地上求饶。 “罢了,我乏了,都出去吧。”李真卿掩面挥手,命护卫将二人扶走,听到两个儿子没出息地喊疼更是心烦。 执行家法的家仆没下死手,打得虽疼但不算重,他俩装到出了院外就不装了,索性站直了身子,欣喜若狂地互相庆祝不用娶郡主了。 执行家法的家仆们看见李烬,皆垂首避让一旁,躬身向他行礼,姿态极为恭谨。 “大哥,二哥。”李烬看着这俩人不演了,站在门边喊他们。 “三弟,你别怕,大哥一定会想办法,陛下下旨,不是没有退路,我们会帮你的。”李仁按住李烬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三弟,二哥也会帮你的,不怕,郡主殿下虽和我们一同长大,与我们感情都和外人不一样,但你若是想娶心仪的姑娘,我和大哥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李义拍胸脯承诺道。 “不劳大哥二哥费心。”李烬低头浅笑,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想娶雪婉。” “三弟,你不用委屈自己,大哥二哥都在......”李仁心疼地拍李烬的背。 “大哥,二哥,不委屈,我是真心想娶雪婉。”李烬看两个哥哥如此为他担心,嘴角笑意加深,真诚地说。 听他如此说,李仁和李义更是心疼。 他们这个三弟从小乖巧,父亲对他甚是严厉,要求他从早到晚学文习武,不让他放松片刻,将他二人该受的管教尽数担待了去。 三弟,为李家付出的实在太多。 如今又替李家娶天底下第二难搞的郡主殿下。 兴许是因为父亲对他严厉,李烬从未对父亲说不字,对他们这两个大哥二哥也是言听计从,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为母亲分担府里事务,耐心地照顾家里两个调皮的弟弟,对所有家人都温柔有礼,纵然外人对他多有编排,他也不解释半分,只说家人觉得他好就好。 李仁看着李烬,心痛地想:“三弟向来体贴,必不忍见家门为难。为护佑李家周全,成全兄长体面,这门御赐姻缘,他定然会一力承担。” 李义看着李烬,也心痛地想:“这般善良贴心的三弟,肯定不会拒绝陛下的指婚,肯定会为了李家、为了他们两个大哥二哥应下这门亲事。” “大哥二哥有所不知,我倾心雪婉,心之所慕,唯雪婉一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只愿娶她一人为妻。”李烬嘴角带笑,拍了拍李仁的肩膀,又拍了拍李义的肩膀,往书阁走去。 贴心善良的三弟竟然为了让他的大哥和二哥宽心,竟然说出倾心郡主之言。目送李烬潇洒步入书阁之背影,李仁和李义既是感动又是羞愧。 在书阁静心的李真卿按着头,不停地叹气。 因观天司算出郡主殿下的姻缘在李家,他本是想撮合郡主和李仁,亦或是李义,今日这般闹,加上陛下的圣旨,郡主和李烬的联姻已是定局。 可惜了他这个温润如玉的儿子。 早在多年前,李真卿就想给李烬找一个知书达礼、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但天意弄人。 一想到李烬成日忙于推动新政之事,心思都在放国家大事之上,还要为了成全他不省心的大哥二哥,为了顾全李家颜面被迫娶下郡主。 思及此,为父者,见此情状,何其痛也! 或许,李仁和李义有今日所为,是因他疏于对他们的管教,把心思都放在了李烬身上,是他这个为父者之过。 在李烬出生时,府中古树无故自燃,化为焦木。国师批命,此子命格带“煞”,刑克六亲,乃“焚世之劫”。 李真卿不信天命,却又不得不为家族考量。他力排众议,为儿子取名“李烬”,以不祥之名来对抗不祥的命运。 那年,他抱着刚出生的李烬,看着炉火中木柴化为温暖的灰烬,若有所思,柔声道:“既然命定为火,要焚尽一切,那我就叫你‘烬’,我要你从出生那一刻就直面这最坏的预言!要么你被这命运算计,化为灰烬,要么你就去把这该死的天命,也烧成灰烬!” 烬字,用最凶的名字来直面最坏的预言,破而后立,蕴含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期望,希望他能冲破命运的枷锁。 李烬这孩子,从小听长辈们说他的命多坎坷,明白父母对他严加管教的原因,自幼明理,知严训乃成才之道,刻苦学习,不敢懈怠,发奋苦读,终不负苦心,如今成为栋梁之材,贵为侯爷。 为了培养李烬,使其脱离国师预言的命运,李真卿倾注全部心血,疏于管教大儿和二儿,造成今日之局面。 最令李真卿难过的是,从小乖巧听话的李烬定是不会拒绝和郡主的亲事,也不会在长辈们面前诉苦半分。 想到李烬默默承之,李真卿就悲从中来,极为难过。 正当难过之时,李烬在门口求见。 李真卿喊他进来,实在无颜面对这乖巧的儿子,他站起来宽慰李烬,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为父都能满足。 “父亲,我想明日送聘礼到将军府,还请父亲随我一同前去。”李烬躬身行礼道。 啊? 嗯? 什么? 明日? 明日送聘礼? - 第二日,一大早。 将军府收到来自武毅侯的聘礼。 聘礼摆满了门口,有金有银,有玄纁、九谷、合欢、嘉禾、玉佩、宝鼎、象牙簟、珊瑚树、宝饰、数百匹绸缎、香车、良驹,还有甚多名贵的仪式用品。最引人注目的,是置于显要处的郡主平日所喜之细点果品。 看到这些,赵玉树和孙如兰都惊呆了。 不止是他们两个惊呆了,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也惊呆了。 昨日才下的圣旨,今日刚过辰时,将军府上的人还没开始用早膳,聘礼就如数送到。 “他这是有备而来啊......”孙如兰疑惑地感慨道。 “火金这么有钱哪,这女婿好啊,这女婿可太好了。”赵玉树欣喜地拍掌道。 “小点声,别总是火金火金的叫,你哪怕叫烬儿,或者叫有礼都行,他爹说了多少次不喜欢你们叫他火金。”孙如兰推了推他的手肘叮嘱他。 “火金怎么了,又是火,又是金的,多吉利啊,如今火金这么出息,那还不多亏我跟我老弟一口一个火金叫出来的啊。”赵玉树反驳道。 “行了,行了。”孙如兰看见李烬走过来,叫赵玉树别说话了。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李烬整肃衣冠,对赵玉树和孙如兰恭敬执礼。 “侄婿拜见叔父。”李烬侧身,对赵临风恭敬执礼。 一夜之间,他们几个人的身份发生巨变,几个长辈还未适应,但都疼爱李烬这孩子,都上前拉起他,让他们一起进屋。 还在睡梦中的赵雪婉被侍女强行拉起洗漱打扮,带去正厅。 赵玉树和孙如兰生怕他们这个任性的女儿乱说话,破坏了两家情谊,时刻盯着她,眼神示意她不准胡闹。 然而,今日的赵雪婉反常得不正常,竟然一点不闹。 但是,她越这样,赵玉树和孙如兰越是害怕,都担心这小丫头憋着什么招。 放长线钓大鱼,可是这小丫头常用的招。 眼下的不出声不闹事,兴许就是她下棋的其中一步。 幸好这丫头没在这么多长辈面前闹事,赵玉树和孙如兰都松口气,但待李家人走后俩夫妻又忧心忡忡,想去她的房间找她谈心。 但是,她不在房间。 - 练武场。 全副武装的赵雪婉在暗处偷偷看向在训练的李烬。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赵雪婉回头看,回道:“师父,李烬有跟你说什么吗?” “你是指他跟你订婚之事?”秦守正也蹲下来,一起看向在练武的李烬。 “嗯。”赵雪婉回道。 “没说什么,你想知道他怎么想,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秦守正轻叹一口气,“哎呀,他在武阳受了伤,这些天伤稍微养好了,都还没完全好就来操练,平日还要为新政的事奔波,真是刻苦的好孩子。” 赵雪婉不回答。 “你从前也是这么刻苦的,现在睡到日上三竿,武术退步这么多,也不知来练一练。”秦守正敲了敲她的脑袋。 “师父,您老人家忘啦,我风寒得重病,好不容易精神好了些,能捡回一条命都不错了,再说,我武功还可以,有底子,又有天赋,您教出来的好徒弟,定是比常人厉害些,不用天天训练都很厉害呀。”赵雪婉得意地说。 “小丫头。”秦守正又敲了敲她的脑袋,看向李烬欣慰地笑,“你可不能想着退婚啊,打着灯笼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到这么好的男儿,可不能拱手于人,知道没?” 赵雪婉不回答。 “你听见师父说话没?”秦守正又敲她的脑袋。 “听见啦,全天下最好的男儿做我的夫婿,我不能不识好歹,得牢牢抓在手里,是这个意思不?”赵雪婉摸着脑袋回答。 “你知道就好。”秦守正“嗯嗯”点头。 “师父,我才是您唯一的徒儿,您怎么这么偏心?”赵雪婉哼了一声,不服地问。 “傻丫头,为师让你珍惜他,就是为你好,他是难得的好男儿。”秦守正假装厉声道。 “明明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将高光佑那些人绳之于法,偏要临时改计划,以身入局,自己深陷危险之中,丝毫不悔,只想尽早除掉逆党,那群人你也知道的,宁可错杀一百,也不留一人,他只身一人去龙潭虎穴,走错一步,就是踏入鬼门关......”秦守正仰头感慨地说。 “师父,你现在怎么说话跟魏文渊一样,拐弯抹角的,你不就是想说李烬是因为高光佑想杀我,所以必须尽早除掉,他是为了我才临时改计划,对吗?”赵雪婉直接点明道。 “你猜到了?”秦守正哈哈笑。 “您今日不说,我也猜到了,黑鹰卫瞒着我,怎么也不肯说他的行踪,师父您聪明绝顶,在那时候束手无策,可是都不着急,我要进宫,您三番四次拦我,我偷跑进宫里,皇祖父也不让我插手此事。”赵雪婉看向秦守正,又直接点明道。 “我徒儿真聪明。”秦守正欣慰地点头道。 “我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你们都瞒着我,我很生气的,要是李烬回不来,我怎么办?”她沉声道。 “我会恨自己一辈子。”她缓缓抬眸,和练武场上的李烬对上视线。 没做好准备的赵雪婉吓得立即往下蹲,缩下头。 然而,秦守正见她欲盖弥彰,躲的这么笨拙,好笑地抬起手,指着她的位置,示意李烬,被赵雪婉捶了一下,他大声喊道:“你未婚妻打我。”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雪婉只好站起来,没等他问,她就承认道:“我是来看你的,看完了,我走了。” 她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腕,抬起手给她的帽子扣紧了结,温柔地说:“营里有个军士说他的母亲也是常年打喷嚏,家乡的郎中让他的母亲每日小步快走,病情好了很多。” “现在天冷,风大。”他俯身弯腰,歪头看她被冷风吹得桃粉的小脸蛋,“等冬天过了,我和你一起跑步,好吗?” “看我心情吧。”她傲娇地说。 没有直接了当地拒绝,就是接受的意思,他自是明白。 “你要去哪,我送你。”他抬手抓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问。 “我要去寺庙。”她答道。 “你不问问我去寺庙做什么?”她立即接上自己的话。 “你去寺庙做什么?”他轻声笑,垂眼看她,顺着她说。 “我去算命。”她说。 “你不问我去算什么?”她又立即接上自己的话。 “你去算什么?”他勾起的嘴角没下来过,反是越来越深。 “算我未来的夫婿,是不是一个叫李烬的男人。”她忽然抬眼,直视他。 “我送你,我也想去看看。”他“嗯”了一声,笑意自唇角一路漫入眉梢。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脚步,说:“不去了。” 他侧身看向她,依然是嘴角带笑地问:“嗯?为何不去了?” “我刚刚掐指一算,菩萨跟我说我嫁的人就是叫李烬。”她抬起手指,装作在算命的样子胡说八道。 一说完她就立即转身,刚走几步又觉得难为情,快步跑起来,侍女和护卫在后面追她,叫她跑慢点。 他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笑,向秦守正行礼,转身往她的反方向从容地走去,越过转角,走了十几步,站在一个拐角处,淡定地靠在柱子上等。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抓准时机站出去,刚好和她迎面撞上。 她猛地撞入一个男人的怀抱,吓得往回弹,可眼前的男人一下搂住她的腰,护住她不往后倒。 看清是李烬后,她伸直双手要推开他,可推不开。 “陛下赐了我一座新府邸。”他搂住她的腰,和她一起微微倾斜,俯身看着她,柔声地说,“婚后,你想住在丞相府,还是住新府邸?” “丞相府。”她立即回答。 “好,听你的。”他松开了手。 她从他身侧一闪而过,再次像小兔逃跑一样溜走了,他却早有所料般,从容转身,负手站在原地,转身像看猎物逃跑一样,眼里笑意深沉。 11、那你呢 全京城都知道武毅侯将与郡主殿下缔姻,这已是王公贵胄间茶余饭后谈资,从深宅大院到茶楼酒肆,京中无人不晓,人人皆在津津乐道。 虽为待嫁之身,赵雪婉并没有感觉到和以前有何不一样,无非就是从城东搬去城西,而且她也常去李家玩,对李家她熟的很。 比较夸张的是她的阿爹阿娘。 他们之前远在边疆,攒的钱没地花,抓着这次机会俩夫妻大街小巷地逛,每天大包小包地拎回家,给赵雪婉各种打扮。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回赵雪婉竟未显半分执拗,叫她试穿什么就试穿什么,叫她涂什么胭脂就涂什么胭脂。 这般顺从,几近“任人摆布”,可太反常了。 夜晚临睡前,俩夫妻越想越不对劲,坐在床头思索。 “咱们闺女该不会是为了让我们安心,硬下头皮答应这婚事的吧?”赵玉树摸着下颌,皱着眉头说。 但此言一出,俩夫妻就笑了。 赵雪婉是他们家族小辈中唯一的女孩,所有人宠着长大的,从小骄纵,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况且是在婚姻大事之上。 在她小的时候,孙如兰将所有的孩子养育在身边,尤其对女儿格外宠溺,要什么给什么。 但是因为北方天寒地冻,她总是乱跑出去玩,还在雪地里撒泼打滚,染上风寒,落下病根。 天气稍微一冷,再乱吃点辣的喝点冰的就生病,经常闹得打喷嚏和百日咳,孩子在北方太受罪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她回京城。 在京中,她也是备受宠爱,在李家有杜静姝和穆红莺两个金兰姐妹拿她当掌上明珠,在宫里陛下和太后对她疼爱有加,所以养得这般恣意洒脱。 要是对婚事不满,赵雪婉定是不愿委屈自己。 但是,他们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最调皮的孩子不作妖,反而静悄悄的,反而让他们心不安。 俩夫妻经过商量决定找赵雪婉谈心。 如若她不愿嫁李烬,就进宫求陛下收回成命,虽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但还是希望她能嫁给自己心爱之人,而不是被迫成婚。 还没到赵雪婉睡觉的时辰。 她躺在榻上懒洋洋地吃甜食,听见门外传来阿爹阿娘的声音,赶紧让侍女将甜食藏起来,才让她们开门。 阿爹阿娘今天真是奇怪。 进了屋扭扭捏捏的,爹推娘,娘推爹,俩人扭捏半天都没问出口。 “你们想说什么?”赵雪婉受不了他们这样子,直截了当地问。 “雪婉,阿爹阿娘催你成亲,是希望你有个好夫婿照顾你。”赵玉树坐下来,抚摸她的头,“但是......阿爹不希望你委屈自己,要是......” “你要是不想和烬儿成亲,阿爹阿娘这就进宫,让父皇退了这门亲事。”孙如兰拍拍胸脯,一股气全部说出来了。 “我没有不乐意呀。”赵雪婉歪头回答。 这些天她这么配合。 没闹脾气,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怎么如此觉得。 “真的?”赵玉树不信地问。 “你真的愿意嫁给烬儿?”孙如兰也不信地问。 “对啊,愿意啊。”赵雪婉点头回答。 “为何愿意?”赵玉树问。 “为何不愿意?”赵雪婉反问。 “对啊,为何不愿意?烬儿多好,温润懂礼,对家人好,将来对雪婉也会好,多好的男儿。”孙如兰也反问。 “对啊,火金就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洗把脸出门就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英俊男儿,世上还有哪个男儿能比得过我们火金。”赵玉树自言自语道。 “那行,阿爹阿娘知道了,你早点歇息吧。”孙如兰推了一下赵玉树,拉着他出门。 赵雪婉刚想拿出甜食,孙如兰又推开门,皱着眉,用将军的口吻叮嘱道:“赵雪婉,快睡觉了,不能吃那么多甜的,睡前记得漱牙,知道吗?” “知道,娘亲。”赵雪婉立即坐直,像士兵回答将军一样向她行敬礼。 “少贫,要是吃牙坏了,没收你全部甜食。”孙如兰指着她数落,关上了门。 - 丞相府。 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在李烬的院子里等他回来。 李烬作为家中最有礼数的孩子,平日说话做事都尊重长辈。 他们三个担心李烬是为了李家的颜面才应下这门婚事。 先前他在天牢和武阳受了苦,现在为了推行新政,受到皇亲、世家大族和朝中某些大臣的排挤,甚是心疼他。 李真卿在想那天送聘礼的事。 那天李烬不在府内,进宫后直到很晚才回来,李真卿问李烬聘礼都是陛下和太后准备的吗,可李烬说多数是他自己准备的。 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准备那么多聘礼,李真卿想不通。 “烬儿怎么还不回来?”李真卿见时辰已晚,担忧地看向门口。 该不会又去将军府了吧? 自从陛下赐婚后,李烬几乎天天往将军府跑,李真卿每次去都看见他在陪赵雪婉。 这孩子,公务已经很忙了,还要天天去将军府忙成亲的事,实在辛苦。 不过,现在这般晚,留在将军府,即使是准女婿的身份,也于礼不合,烬儿应该是懂这礼数的。 见李真卿忧心忡忡,穆红莺喊他:“跟你说话呢,老李,听见没?” “什么?”李真卿问。 “你等会别一开口就说退婚的事,先问问烬儿怎么想的。”穆红莺嘱咐道。 “嗯。”李真卿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但进来的不是李烬,而是赵雪婉。 她躲在拱门后,弯腰悄悄看远处,叫在附近的婢女给她打掩护,先拦住李烬。 她嘻嘻笑地快步跑进院子,像是准备做什么坏事似的,没注意到三个长辈。 而在后面的李烬被婢女拦住了,但并不停留,还是一直往院子里走,眼神锁定那个即将跑进他屋里穿着紫色纱裙少女的身上。 婢女假装有事,坚持要拦他,但他只是看着跑进他屋里的赵雪婉,一直往前走,等走到门边转身向三位长辈行礼,然后打开门。 “啊!”门里的赵雪婉猛地跳出来,故意吓他。 他很淡定地负手而立,嘴角带笑,配合地说:“吓死了。” 这么冷静。 分明一点都没吓到,没劲。 她从胭脂盒拿出一张极薄的纸,在他面前甩了甩,说:“戚常远贪墨军饷、私吞赋税、侵吞赈灾款、私蓄死士,暗杀政敌清除异己的证据已经全部收齐,很快就到京城了。” 他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黑鹰卫回信的密令。 “我还没说完,他屠杀平民,还可以治他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罪,你上朝就骂他践踏靖国律法,破坏秩序,引发天怒人怨。”赵雪婉气愤地说。 “别做危险事。”拿着纸的李烬脸色沉下来,抬头低声说。 “那你也别做危险的事。”没得到感谢和夸奖,她不开心地皱眉。 “我身负朝廷职份,在其位,自当谋其政。”他上前一步,缓声道。 “文绉绉的话,我也会说。”她叉着腰仰起头,“我是郡主,身为天家血脉,天下兴亡,尚系于匹夫之责,况我金枝玉叶乎?”“ 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接着说:“郡主之尊,非止荣华,更是万千黎庶所系。江山社稷之事,我责无旁贷。” 他低声笑了笑,抬手捏她的脸。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父子不和,部下不和,你这次是想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然后策反重要将领,你又要以身入局,他们要是察觉,又要来杀你,不是每次都好运不被发现。”赵雪婉见他又上前一步,往后退了一步,“江夏城我比你了解,我在那住了很久,熟人比你多,拿到关键证据也快。” “最大的三个地方势力,高光佑、韦朝实和戚常远,高光佑和韦朝实死了,你们现在要削减戚常远的势力,要快准狠,我这个是最好的办法。”赵雪婉认真地说。 之前打倒高光佑的计划中,李烬将韦朝实拉入局。 其一是因为韦朝实是皇亲,不但有特权,还有兵权,财力兵力充足,亦有造反之心。 其二是因为一旦高光佑被抓,韦朝实很有可能起兵占了高光佑的三大城,本来韦朝实就有四座城的二十万的兵力,再被他占了高光佑的三座城,之后再对付韦朝实就难很多。 现在除去了高光佑和韦朝实,目前地方总督最大势力是戚常远,要推行新政,削减地方势力,最大的阻力是戚常远,如果此事一拖再拖,不用最快的方法解决,被戚常远发现不对劲,李烬会非常危险。 “那你呢?”他停住脚步,牵起她手腕。 “啊?”她疑惑地问。 “要是他们查到你,你很危险。”他抬起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手又发紫,眼神再也挪不开。 “不会的,我都安排好了,他们搜集完证据就会离开江夏城。”她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握得太紧,甩不开。 “你的手,总是冷冰冰的,我很担心。”他的手指滑到她的手背,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抓着她的手又放进他的胸口里。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她把手从他的胸口伸出来,走出门口。 她听见他跟出来了,但她没回头,走到拐角处躲在墙后面,又准备故意吓他。 明月高悬。 她的身影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倒影在地上。 他负手慢慢走过去,嘴角勾起,等走到她那边,配合地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真的吓到了?”她疑惑地问。 “嗯。”他点点头说。 “那你怎么不叫?”她质疑地问。 “啊,吓死我了。”他上前一步,很冷静地说。 月光下,他们仅一拳之距,非常的近。 “木头。”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转身走了。 “我送你。”他跟在她身后说。 “不用你送。”她快步往前走大声说。 “我想送。”他依然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温柔地说。 还在院子里的三个长辈看着赵雪婉离开,李烬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廊,注视着前面的赵雪婉,默默跟在她身后。 穆红莺对杜静姝笑,伸出手掌,说:“我就说吧,给钱,给钱,十文钱,你输了。” “没想到啊。”杜静姝拿出十文钱给她。 “我亲生儿子,我还不了解吗!”穆红莺接过铜钱,开心地笑。 “什么?你们在赌什么?”李真卿好奇地问 “你还没看出来啊?”穆红莺啧了一声,“你亲生儿子,从小悉心教导,这也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李真卿不懂,又好奇地问。 “你儿子,李烬,心悦雪婉。”穆红莺站了起来,拍桌子,“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 “不可能,我儿子我还不了解吗?他......他......”李真卿忽然想起那天聘礼的事,又感觉不大对劲,话到嘴边说不下去。 “他什么啊?”穆红莺好笑地问。 “他......总之不可能。”李真卿说不出来所以然。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杜静姝好奇问。 “我之前隐隐觉得不对劲,也是刚才确认的。”穆红莺拿着十文钱甩来甩去,翘着嘴说,“你也知道,烬儿这孩子话少,公务忙,经常不着家,他对所有人都好,我先前以为他把雪婉当妹妹看呢。” “不可能,说不定就是把郡主当妹妹看呢,说不定是你们误会了呢。”李真卿暂时还不能接受李烬心悦郡主这个说法,还在念叨。 “怎么不可能,雪婉多好的孩子,吃什么都香,玩什么都开心,从来都不扫兴,她每回来咱们家,咱们家就热热闹闹的。”穆红莺皱眉说。 热闹是热闹,砸坏的东西可不少,李真卿暗自心想。 “你看你,就是你把烬儿教的这般话少,烬儿身边有雪婉,他们一起过日子多好,要是娶一个跟他一样话少的,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多无趣啊。”穆红莺弯腰敲了敲他的脑袋。 “不对,烬儿懂礼数,他只是送雪婉回府,哪里看出非常喜欢了,烬儿不会......”李真卿还想坚持,但忽然想起李烬从来不会对其他女子这般,无论是从前现在,他只对郡主这般用心和耐心,于是又说不下去了。 12、手背吻 宫中传谕,经宗正寺卜算,卜得十五日后为上上大吉之期,最宜婚嫁。 十五日后成婚,时日虽紧,但有李家、赵家和宫里三方合力准备,还是赶得及的。 听到这个消息,孙令仪如遭雷击,手中茶盏应声而落,顾不得宫中礼仪,直奔将军府,找到赵雪婉。 “你现在就去找父皇,让他退婚!”孙令仪提着裙摆,气呼呼地跟在赵雪婉的身后催促,“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没听见。”赵雪婉懒得理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一推开门,她看见李烬坐在榻上闭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 这几天,黑鹰卫传来消息,说李烬非常忙,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不止是忙戚常远那些人的事,应付朝中大臣,还要拜访寒门谋士,召募少年军官,重建中央禁军。 这么事情压在他身上,就算是个铁打的人,只怕也要熬干心血。 跟在后面的孙令仪看见李烬,大声喊:“烬哥哥!” “嘘。”赵雪婉立即捂住孙令仪的嘴,不让她说话。 这时,李烬睁开了眼。 “烬哥哥,烬哥哥......”孙令仪见李烬醒了,甩开赵雪婉的手,跑到他跟前,想要抓住李烬的手。 但他把手抬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向孙令仪行礼,往赵雪婉那边走去。 “烬哥哥,你不想娶赵雪婉的,对不对,你不敢违抗皇命,我去跟父皇说,让他收回成命......”孙令仪跟在他身后大声说。 “买了一对银镯。”李烬打开一个锦盒,取出一个银镯给赵雪婉戴上,再拿出一个给自己戴上,“喜欢吗?” 银镯纤细,做工精巧,其上错落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青金石,如暗夜星辰,银辉清冷,石色深邃。 青金石在古籍中被视为圣洁之石,能驱邪保平安,沉稳的蓝色本身就有镇静视觉、安抚心神之效。 “我猜,你会喜欢。”他握住她的手腕,垂眼看她。 孙令仪伸手要来抓她手腕上的银镯,赵雪婉抬手躲开,点头对李烬说:“喜欢。” 孙令仪气不打一处来,赵雪婉转头看向她,问:“你还有事吗?我有悄悄话,要跟我夫君悄悄说。” 都还没成亲,就叫上夫君了,赵雪婉!你好不知廉耻! 孙令仪跟着他们两个,他们走哪就跟到哪,见他们坐下来,干脆坐在桌子上,抱着双臂,挡住他们两个的视线。 屋里的仨人保持诡异的安静。 “我先走了。”李烬站起来,走到赵雪婉面前,捏了一下她的脸,“出门记得穿多点。” 他转身要走,孙令仪立即跳下来,要抓住他的手,赵雪婉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夫君,明天见。”她抓着他的手,先是向孙令仪展示,然后“吧唧”一声,亲在他的手背上。 声音很响。 他盯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捏了一下她的脸,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你搜集的证据,很有用。” “我已经交给陛下,所有联系的眼线和他们的家人,黑鹰卫都已将他们安置妥当。” “但是,下次不能这样了,好吗?” “十五天后,我们就是夫妻,以后你要做什么,都跟我说,你我二人,甘苦与共,生死相依。” “你的命,第一重要。” 见他们如此亲密,孙令仪侧身偷听,听见了最后两句,气得啊啊叫,想抓住李烬的手腕,但抓不住,他走出去了。 “你给烬哥哥下了什么药?”孙令仪转身,气呼呼地问。 “痴情药。”赵雪婉随口胡说八道,故意气她。 “赵雪婉,你怎么什么跟我抢!”孙令仪一边跺脚一边啊啊叫。 “现在是你进我的院子,进我的房间,叫我未婚夫不要娶我,还想对我的未婚夫动手动脚,是谁在抢?”赵雪婉说的狠,但神态还是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吃糕点,“我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再啊啊叫,我就叫娘亲来了。” - 两日后,李信的生辰宴。 百官携眷,携礼往贺,府前车马络绎,府中张灯结彩。 昨夜下大雪,地上积了很厚的的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比以往早。 庭中的石阶和枯枝皆覆着半尺厚的松软白雪,宛如碎琼乱玉,将整座府邸映照得一片通明。 赵雪婉跑到雪地里玩,抓起一团雪,对赵玉树喊:“决一死战吧!” 赵玉树做了一个更大的雪球砸向她,砸到了她的脸,把她惹生气了,追着哄了好一会,只好做更大的雪球递给她,“砸吧,砸吧,砸你爹吧。” 赵雪婉抢了雪球,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上,乐得哈哈笑,赶紧跑远了。 被报复回去的赵玉树又蹲下做雪球,“你等着啊,爹再做一个更大的。” 她吓得在雪地里狂跑,看见李智和李信在拿雪球砸血牙,拉上他们两个,说:“走,砸我爹去。” 他们仨围在一起做雪球,做好了一起站起来朝赵玉树跑,看见赵玉树调头跑,大喊:“不准跑。” 玩疯了,她不想回屋里,谁来了就拿雪球砸谁。 连她爹她娘都管不住她,侍女和护卫们更是拿她没法,站在雪地里着急,还被这仨小孩追着打。 今日一大早李烬就出门忙公务了,唯一能治他们仨的人不在,他们仨玩得不亦乐乎。 作为一家之主的李真卿过来“主持场面”。 寿星李信做了一个小雪球砸在他的脸上,乐得嘿嘿笑,立即转身逃跑。李智也做了一个雪球,躲在树上砸向他爹,朝天大笑。 在场的官员难得见李真卿这般模样,偷偷憋笑。 在后院忙完宴餐的沈梦棠走进雪地里,也被他们仨砸了好几下,陪他们在雪地里玩了一会,说冰糖葫芦做好了,问谁要吃。 他们仨纷纷丢掉雪球,都说要吃。 沈梦棠做的冰糖葫芦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上面串着不一样的水果,糖度刚刚好,不黏不腻。 最调皮的三个跑进屋里,坐了下来安静地吃冰糖葫芦。 血牙不能吃冰糖葫芦,沈梦棠给它拿了两个小碗,一个在里面放了果子,一个放了温水。 终于安静了。 坐在主桌上的杜静姝欣慰地看着沈梦棠,转头看李真卿。 李真卿明白她想说什么,徐徐搁下手中茶盏,温言道:“择一吉日,为仁儿和她完婚。” 沈梦棠偷偷给赵雪婉塞了一袋乌梅糖,小声对她说:“回家吃。” 赵雪婉接过乌梅糖,给侍女藏好了,抓起沈梦棠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一下,“多谢梦棠。” 这点小把戏,当然被赵玉树和孙如兰看见了,但他们都装看不见。 纵容女儿吃糖,也会让侍女在她睡觉前逼迫她漱牙,只要她吃多了,喊牙疼,就让侍女把糖销毁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进屋的宾客越来越多,杂声越来越多。 赵雪婉安静地坐着,慢慢地吃着糖,血牙躺在她的旁边慢慢地喝水。 孙如兰的眼神一直落在小女儿身上,忽然心中酸涩,想起她一岁的时候,睡在自己的身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一松开就又伸手去抓,非要抓着自己的手睡觉。 那时候,孙如兰祈愿她能健康长大,永远这般可爱。 上天保佑,她真的健康长大了,还是如此可爱。 这般可爱的女儿,不久后就要嫁为人妇,孙如兰一念及此,就不由得柔肠百转,泪意暗涌。 忽然,手上传来温暖的按抚。 孙如兰转头,看见穆红莺微笑的脸,二人相视而笑,握紧对方的手。 忽然,她们两个听见那仨响亮的叫嚷。 李智:“不是,我娘亲才狠,她拿藤条打我。” 赵雪婉:“不对,我娘亲更狠,她拿戒尺打我,戒尺打断了,还拿竹板打我,我小时候可惨了。” 李信用软糯糯的声音小声说:“娘亲打我屁屁......” 虽还未有很多宾客到场,但也来了一些宾客坐在厅内,被这些宾客听见了,孙如兰和穆红莺无奈地闭眼,忍住心中怒火。 “你想说戒尺是打到桌子打断了,你拿戒尺和竹板都是吓唬我,对不对?”赵雪婉转头,挑眉看孙如兰,“你还想说父母打孩子是正常的,父母是天,哪家大人不打小孩啊,小孩不听话就得打,对不对?” 孙如兰的话被抢了,咬着后槽牙瞪她,示意她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 “我娘亲是威风凛凛的威虎将军,我娘亲上战场打敌人,保卫国土,是真正的大英雄。”赵雪婉看孙如兰的脸色,转而甜言蜜语道。 孙如兰瞪她,眼神示意她:“晚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赵雪婉装看不见,有恃无恐地抓起冰糖葫芦吃。 忽然,她看见门外雪地里一个熟悉的护卫急匆匆的身影,衣服上似乎有血渍。 她立即起身,向李烬的院子里跑,院子里的护卫拦她,越拦她就觉得越不对劲,直接推开房门。 房门里,脱了上半身衣服的李烬抬头看向她。 她愣了一下,立即关上门,在门外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房里的人没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走到门边,低声说;“没受伤,别担心。” 身后传来师父的声音,“雪婉,过来。” 赵雪婉跑过去,和他一起走进隔壁的书房等李烬。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受伤了,怎么走后门进来?”赵雪婉着急地问。 “无碍,戚常远被关入大牢,李烬引出他的余党,已经一网打尽,他身上的血是别人的,只是今日是他弟弟的生辰,不宜让人看见。”秦守正安抚道。 “师父,你怎么不说说他,总是这样。”赵雪婉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怎么说,真正的激进是你,他做事一向稳健。”秦守正无奈地看着她,“上次武阳的事,他本有万全之策,但是为了护你周全,他才冒险去做。” “你让人在江夏城搜集到那些证据,是很快就能治戚常远的罪,但是李烬要确保你不受到任何牵连,所以本来这回他说必须用稳健的方法。” “上次高光佑派人追杀你,戚常远常年监视高光佑,安排细作在武阳,很有可能知道你上次在武阳的事,知道高光佑派人追杀你。” “你回京后不久,高光佑就出事。” “再者,你在江夏城住了两年,他们更有理由怀疑到你身上。” “你想想要是戚常远出事,或者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他们很有可能会怀疑到你身上,即使戚常远出事,若是他还有余党呢,戚常远做事比高光佑更绝,城府更深。” “你的方法是更快,但是李烬不想冒险,不想他们对你有任何怀疑,想把视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们已经布好局,已彻底将戚常远以及所有余党一并铲除。” “这回,他用你搜集的证据,派了探子秘密查探过,确保万无一失才用。”秦守正敲了敲她的脑袋,“他知道,我也知道,这些证据不用,你也会去交给陛下。” “你呀,你呀。”秦守正见她躲,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什么我。”她捂着额头,小声嘟囔。 “莽撞。”秦守正厉声道。 “我安排好眼线和他们的家人离开江夏城了呀,你跟我说所有的计划都必须算无遗策、万无一失、计出万全,我都做到了呀。”她不服地继续说,“眼线都走光了,又不会查到我身上......” “还顶嘴。”秦守正转身,又过来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要是出什么差错呢?要是哪个眼线出了差错呢?” “有那么多人保护我,我怕什么,再说了,我自己也会武功,难道我傻傻地让他们杀我啊?”她甩了一下头,还是不服。 “你就是仗着这么多人在你身边,做事不管不顾,莽冲直撞的,小丫头。”秦守正真是拿她没办法,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还需多调教。 “我不是小丫头了!”她哼了一声,又小声嘟囔,“你们就是不想让我插手,跟皇祖父一样。” 忽然,有人敲门。 她立即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已经换了一身墨紫衣的李烬,担心地抓着他,问:“真的没受伤吗?”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了门,将寒风隔绝于外,看她焦急的样子,勾起嘴角,抬起手,让她看指腹上那道细细的、已经干了的、几乎微不可见的血痕,蹙紧眉头,低声说:“好痛。” 13、不听 她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 他站着让她打了几下,和秦守正对视,向他行礼,牵起她的手,带她往正厅走去。 他们刚至厅门,原本喧闹的正厅霎时一静。所有官员皆转身、躬身、垂首,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地向他们行礼。 二人并肩而立,一位是金枝玉叶、气度华艳的天家明珠,一位是权倾朝野、风姿卓绝的朝中鼎鼐,娇俏配俊朗,恰是天作之合的模样,让厅内诸人更添敬畏。 然而,两家长辈还是担忧,和宾客攀谈之际,偷偷观察他们。 虽满堂称贺,两家长辈还是有担忧,眼角余光总不经意落在二人身上,默默观察其情态,暗自思忖。 作为亲生父亲,李真卿近日思来想去,还是不觉得李烬心悦郡主,总觉得他喜欢的应当是如他那般的大家闺秀,而不是调皮的郡主殿下。 但是,李真卿看了好几遍,万分真切地瞧见李烬的眼神一直追随郡主,即使是坐在她身边,眼神一直离不开她。 难道,烬儿当真喜欢她? 李真卿动摇了,随即又心想:“那郡主呢,她是真心想嫁给烬儿吗?” 作为丞相府的当家主母,杜静姝一手操持府中的大小事物,对五个孩子倾注全部心血,用心养育他们,其中最是疼爱李烬。 虽然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这孩子从小乖巧贴心,在她生病之时永远早上第一个敲门来看她。 小小的身影,最先端着汤药,叩响她的房门。 对比那两个亲出逆子,李烬孝顺体贴,胜之远矣。 陛下赐婚,郡主殿下心性纯良,兼之两家情谊深厚,最要紧的是烬儿倾心郡主殿下,能娶得意中人,自是美事一桩,但不知郡主殿下之心是否在烬儿身上。 若仅是一厢情愿,纵有万千好处,终究需得两情相悦。 作为亲生母亲,穆红莺尤为心疼李烬。 自他出生起,她就无一日不担忧国师之言,每次他出门或是去外地,终日悬心吊胆,直到他回家才吃得下睡得下。 夫君为其赐字“有礼”,期望他恪守礼教,光耀门庭。 但这孩子自小被严格规训,一言一行皆依礼法,为了不辜负长辈的期望,文韬武略,必求其极,养成了他沉静寡言的性子。 她心疼李烬有事永远自己默默扛着。 起初担忧陛下的指婚是他不愿意的,曾想过找如兰商议,一起进宫退了这门亲事,但知道烬儿对雪婉有意,心松了些,可转而又担心郡主对烬儿并无意。 若是雪婉是勉强嫁给烬儿,烬儿以后怕是要受情伤之苦。 作为亲生父亲,赵玉树对唯一的女儿百般愧疚。 在她年幼之时忙于军事,虽带她在身边,但和她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而后她病重,不能留在寒冷的北方,被带回京城静养,一年见不了她几次。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每年的俸禄给女儿一半,见到什么新奇玩意都要买下来派人送回京城,每次回家总纵容她玩闹。 此次回京,除了知道她被高光佑追杀心有余悸,在忙完军事后立即启程回来,还甚是担忧她这样下去会很危险,所以想尽快给她找一个好夫婿保护她看好她,不再让她参与朝中之事,只期望她平安健康就好。 陛下的指婚,他很是满意。 年少一辈中,他最是喜爱李烬,李烬这孩子长得好,有才能,有涵养,若是雪婉嫁给他,他能护住她。 那晚,雪婉说是愿意嫁给他的,这让他心宽不少。 可是,不知李烬这孩子怎么想。 他是听从陛下和父母之命才应下这门亲事的吗,他是否对雪婉有男女之情,他是真心还是勉强? 作为亲生母亲,孙如兰最纵容唯一的女儿。 对儿子严厉管教,说打是真打,但对女儿心软,拿棍棒只是吓唬,真不小心打到了,马上蹲下哄。 小时候一家人在北方窝在一起取暖,孙如兰总把好吃的第一个给女儿。 后来雪婉因为身体不能留在身边,孙如兰每隔几天就写信回京,一有空就回京看她,半夜到京,在她的房间睡下,等她第二日醒来,宠溺地躺在身边让她满脸亲。 如今,到她嫁人的年纪。 孙如兰不希望她参与朝中之事,只愿她永远健康平安开心,想给她找个值得托付的好夫君。 李烬这孩子,孙如兰甚是喜欢。 于长辈他恪守礼度,恭敬有加,于兄长间谦和自持,友爱非常,更善待幼弟,呵护备至,在外已是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 要是雪婉嫁给他,以其重情负责之秉性,定能体贴入微,护她一世周全,实乃良配。 那晚,雪婉说愿意嫁给他。 但是,不知李烬是何心意,他是因圣旨才勉强应下婚事的吗。 为人母者,自然盼雪婉得遇良人,终身有靠。 然而,两情相悦更是根本,若无真情维系,也不过是画地为牢,两个痴怨人相对无言,误了彼此终生。 正思索之际,孙如兰看见雪婉拿起桂花糕递给李烬,像是要喂他吃的样子,见李烬脸上挂笑,孙如兰心想或许李烬对雪婉是有意的。 但是,桂花糕即将到嘴边了,赵雪婉故意把桂花糕挪开,不让他吃。 孙如兰无奈地捂脸。 这孩子,不调皮就浑身不自在,非得捉弄人才安心。 李烬像是知道她会这般闹,垂眼看她,等着她重新把桂花糕递过来,小口地咬下,亲昵地捏她的脸蛋。 嗯?哎? 不对劲...... 孙如兰和赵玉树对视,眼神充满疑问。 俩夫妻还没想通,又相继和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对视上。 于是,相识多年的五人看来看去,互相给眼神,偷偷溜去后院...... 五人在后院聊开了,都怀疑李烬对雪婉有意,但不完全确定,宴会上有很多宾客,不能消失太久,他们走回去正厅。 回去路上,经过前厅时,听到有几个人在说李烬的坏话,五人越听越是生气。 忽然,孙如兰喊他们看向另外一边。 大树下,赵雪婉踮起脚尖捂住李烬的耳朵,小声说:“不听。” “嗯,不听。”李烬站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低沉而温和,未有半分被人置喙的怒意。 她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 五个长辈心照不宣,默契地跟上去,一路跟他们两个走到药房,就在房外挨挨挤挤于窗隙门缝间,悄悄地窥看内里动静。 赵雪婉找了一会,找到一个白色瓶子,让他坐下,小心地给他涂上药膏,嘱咐道:“每天涂这个药膏,几日疤痕就没了。” 他未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认真地涂药膏。 “你听见我说话没?”她抬头看他,得到他的“嗯”才又低头继续涂。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她盖好药膏,抬头问他。 他忽然抬手,要掀开衣服给她检查的样子。 门外偷看的五个长辈倒吸一口气。 这这这..... 虽然他们两个已有婚约,但是还未成婚就这般,于礼不合啊。 赵雪婉做事全凭己心,长辈们对她无可奈何惯了,但怎么今日,不讲礼数的是李烬。 这有礼怎么一点也不有礼。 门外五个长辈对李烬脱衣服之举皆是震惊。 穆红莺:“这是我儿子吗?” 杜静姝:“烬儿这孩子,原来在喜欢人面前是这样的。” 孙如兰:“莫非,烬儿真对雪婉有意?” 赵玉树打了一下李真卿,说:“你儿子勾引我女儿。” 李真卿没话说,默认了。 作为女子,赵雪婉一点不羞,反倒是认真地检查他是否有伤,检查完确认无伤,厉声道:“你要听话,知道吗?” “嗯。”李烬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看她。 门外的五个长辈皆是苦笑,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了,孩子...... 赵临风从厨房端出做好的酱辣椒,走到这边看见他们五人在窗边,走过去用豪迈的声音问:“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的二人寻声望去,看见那边的长辈们心虚地背身挠头,假装很忙似的勾肩搭背地要离开。 赵雪婉闻到酱辣椒的味道,跑出去要吃,但被长辈们制止。 “无事,无事,这辣椒不辣的,我专门买的不辣的,做我小侄女吃的。”赵临风要给赵雪婉吃。 “不行,不行,不辣也不能吃,她今日在雪地玩了很久,再吃点辣椒,吹点风,就要生病了。”孙如兰坚持不让她吃。 每个长辈都拦着她,不让她吃,她只好作罢,跑回正厅吃糖去了。 李烬从屋里走出来,向门口的长辈们躬身行礼,随即踏入雪地跟在赵雪婉身后,和她一起走回正厅。 - 次日。 忙完婚仪诸事,杜静姝和穆红莺得了空闲,就领着李智和李信轻车简从往将军府而去。 抵达府中,孙如兰早已备下香茗鲜果,三人围坐于暖阁窗下,煮茶闲话。 李家长子和二公子的婚事虽未在筹谋之中,论及门第,亦无世家联姻的门当户对之匹配,但为人父母者,莫过于盼子女心之所向皆得偿,喜乐安康伴此生。 既见二子情根深种,皆属意心上之人,于是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娶意中人。 现在,令他们忧心的是李家三公子。 此桩婚事门当户对,堪称天作之合,但他们二人并不似李家长子和二公子那两对般明表心迹,长辈们不知他们真的是否对彼此有意。 暖阁内香茗氤氲,茶香伴着絮语漫开。 三人围坐一处,将数年旧事一一回想,细细推敲,欲从往事中寻些蛛丝马迹,佐证他二人互有情愫。 赵玉树和赵临风来暖阁,看他们又在喝热茶,觉得无趣,他们忽发奇想,说今天要做一桌全冰宴。 于是他们去府中冰窖取窖藏之冰与冰镇食材,再去膳房“叮当作响”地忙活一会,做成一大桌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佳肴”。 冰酪糕、冰镇燕窝、冰镇银耳羹、冰镇凉面、冰粉子冻、冰饮果子露、冰镇蜜酪,这些都是他们两家人爱吃的。 正巧李真卿和三个儿子忙完公务,马车行至将军府,他们四人下车进府,碰上了这全冰宴。 昨晚赵雪婉在雪地玩了很久,一回到家不久就被孙如兰逼着喝药,喝完就昏睡,昏睡到临近正午才起床。 本来她还醒不过来,是李智偷偷跑进她的房间,把冰酪糕放在她的鼻子上让她闻。 她醒了,睁开眼看见李智。 李智掰了一小块给她吃,说今天有很多好吃的,全是冰的。 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起身穿好衣服,可走到梳妆桌看不见昨晚沈梦棠送的乌梅糖,定是娘亲看她昨天吃了很多糖和糕点,把乌梅糖收起来了。 李智坐在旁边,给她分冰酪糕吃,等她一起去暖阁。 梳妆完,赵雪婉清醒不少,听李智描述全冰宴,她兴致高涨,和李智越走越快。 等快走到暖阁,在阁外的婢女忽然“如临大敌”似的,立即转身跑进阁里,小声通报:“郡主殿下往这边来了。” 阁内的人也是“如临大敌”一般,赶紧把桌上的食物都藏好。 见到婢女慌张进阁,赵雪婉忽然停止脚步,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她还是坚持走过去。 “走快点呀,雪姐姐。”李智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催促她。 等他们走到暖阁,穆红莺站在门口抱起李智,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阁里的所有人正襟危坐,都喝着热茶,面对面地聊着天,心虚地不敢看门外的赵雪婉。 赵雪婉站在门口,她一手扶着门扉,一手在袖底悄然握紧,不迈步踏入屋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所有人。 李烬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要牵她进来。 就在她被他牵入的刹那,眼眶一热,鼻尖一酸,睫羽微颤,泪如断珠,纷纷而落,她再不肯挪动半步,停在原地。 “坏了,坏了,我说别瞒着她吧,你看,你看,把小雪惹哭了吧。”赵临风打了一下赵玉树的肩膀。 “闺女,给你吃,我们逗你呢,都给你吃。”赵玉树见女儿哭了,立即将藏好的冰饮果子露端过去。 “都叫你们别惹她了,她起床气天下第一重。”李义从桌下端出一小碗冰镇凉面,竹筷夹起缕缕晶莹面条,吸溜一声入口,凉滑爽口的滋味漫开。 他边吃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无奈,又掺着些许看热闹的打趣,“有好吃的不给她,这不纯闹心嘛......” 怕赵雪婉旧疾复发,两家全府上下都极为关注她的吃食,在换季之时,以及入冬之后,不让她吃冰冷的食物,这已经成为两家人多年的默契。 赵雪婉不想吃了,把赵玉树端过来的冰饮果子露推开,转过脸无声地哭。 糟糕。 这下可哄不好了。 李烬走进阁内,一手拿冰饮果子露,一手拿起长袍,走过去盖在她身上,单手抱起她要走出去。 “再拿一个。”赵雪婉睁开一只眼,在他耳边悄悄说,“红色的,是不是樱桃味的?” “嗯。”他抱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又走进阁内,拿走了藏于茶桌下的樱桃冰饮果子露。 14、别退婚 婚期将近,六日后就是良辰。 近日连下暴雪,初时雪片如絮,后转为鹅毛大雪,单日积雪厚达三尺,积雪总量突破十年之最,属于百年难遇的极寒雪灾。 雪势虽缓,但天寒地坼,滴水成冰,积雪凝冻难消。京城周边三州-沧州、冀州、卫州雪冻交加,灾情尤烈。 朝廷刚经历西北战事,粮库空虚,赈灾储备不足,地方官府因苛捐杂税导致民怨渐生,初期救灾反应迟缓。 灾区乡村多为土坯房、茅草屋,不堪积雪重压,大量房屋坍塌,村民无家可归,只能在破庙、山洞穴居,受寒冻侵袭,冻伤、冻死事件频发。 积雪封路,粮商无法运粮,村镇粮店断货。村民储存的粮食、柴薪耗尽,只能以树皮、草根充饥。 灾民聚集,因为缺水,加之寒冻导致身体不适,爆发风寒疫、冻疮溃,缺医少药,疫病迅速蔓延。 官道、乡路被积雪掩埋,车马无法通行,朝廷赈灾粮车滞留途中,驿站消息传递中断,地方灾情无法及时上报京城。 部分流民为求生存,铤而走险,发生多起抢粮、劫财案件,少数地方豪强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 农户饲养的牛羊、耕牛因缺乏草料和保暖,大量冻死,不仅断绝了肉和奶,来日开春后耕作无畜,更埋了灾后饥荒隐患。 将军府的家仆回乡探亲,得知灾情,上报给赵玉树,他呈报至朝廷,朝廷立即派官兵前往救灾。 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带队至京城周边三洲灾情严重的地方。 他们在受灾较轻的城镇破庙、废弃驿站设立据点,清理积雪后搭建简易棚屋,为灾民提供热粥、暖汤、棉衣,每日发放粮食,对冻伤严重者由郎中现场诊治,涂抹冻疮药,用烈酒擦拭身体御寒。 李烬找到囤积居奇的粮商,强制其以平价售粮,对抢劫流民为首者交由官府处置,胁从者若有劳动力,安排参与扫雪、搭建棚屋等工作,换取食物,以工换粮。 赵雪婉制作更精良的雪橇和绳索,带队前往积雪路段,将粮食、药品送到被困的村民手中。 她到了一个叫月泉村的地方,看见很多房屋坍塌了,跟护卫们说村民不能再住在这里,必须撤离,转移至临时赈灾点,避免二次伤亡。 忙到天黑,人员还没转移完毕,忽然风雪交加,不能贸然回去,不然会困在途中,夜晚如此寒冷,若是困于途中定难扛寒冷,他们只好留在附近的城隍庙中。 天黑之前赶到月泉村的李烬一下马车就找赵雪婉,还没找到她,护卫来报说魏文渊也在此地。 而此刻,魏文渊就在身后听见对话,看李烬立即变了脸色的模样,笑着喊他,“找我呢?侯爷。” 李烬回头,看见他是一人提着雪橇,脸色松了下来,淡淡地回道:“没有。” “是吗?没在找我,我看不像啊。”魏文渊提起雪橇,侧身迈脚,“听说郡主也在此地,忙了一天,我现在......” 还没说完,李烬脸上怒意渐显。 “逗你呢,这么不经逗。”魏文渊又把雪橇插进雪里,“我昨天就在这了,知道她来了,见都不敢见,就等你来。” 护卫来报说赵雪婉在城隍庙,他转身城隍庙走。 正在庙里吃干粮的赵雪婉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立即抬手向侍女和护卫们说:“没事,没事啊,不要紧张,不是冷到。” 侍女拿来羊毛毯,给她盖上,担忧地说:“郡主,夫人不让您出门,你出来一趟要是着凉,夫人不会再让您出门了。” 这个羊毛毯是孙如兰在草原上用羊毛为原料编织而成,质地柔软厚重,盖上身上十分保暖,可抵御寒气。 “娘亲就是大惊小怪,你们都大惊小怪,我现在没那么娇气,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我得出门试试我做的雪橇管不管用呀。”赵雪婉收紧羊毛毯,哈了一口气。 “侯爷。”门外传来侍女和护卫们的声音。 李烬来了。 她抬头看向门外。 李烬快步踏入门,走到她面前蹲下,拿了一个白色帽子给她戴上,又拿狐裘领围住她的脖子,最后捏了一下她的小脸。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来这边?”她乖乖地让他做完这些,看着他问。 “监督。”他一脚踮起,一脚膝盖着地,单膝跪在她面前看着她。 “监督什么?”她问。 “监督你。”他笑着说. “大胆。”她说。 “监督你有没有穿好衣服。”他嘴角笑意加深,在她的旁边坐下。 “你要是着凉,娘亲肯定要说我,不许着凉,知道吗?”她掀起羊毛毯,让他进来一起盖。 “嗯。”他往她靠近了些,挨着她,收紧了羊毛毯。 她撕了一点干粮给他,他抬起手要接,她摇摇头,说:“你刚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洗手,就这样吃。” 他把手重新收回羊毛毯里,张开嘴吃她喂的干粮。 这一幕,被刚进来的魏文渊看见了。 他躬身向赵雪婉行礼,径直走进庙里的另一边,看见李烬又对他投来敌意的眼神,也拿出干粮慢悠悠地吃。 “他来这里做什么?”赵雪婉小声问。 “不知道,不管他。”李烬捏住她的下额,将她的头扭转过来,看向他自己。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她压低声音问。 “嗯,你呢?”他见她又转头去看,又把她的头扭转回来。 “不喜欢,他像黄鼠狼,又像狐狸。”她抬手捂住嘴,极小声地对他说。 “嗯?”他挑眉,嘴角勾起笑意。 “师父说,此人心眼比黄鼠狼还多,又跟狐狸一样心机深沉。”她眨了眨眼,试图跟他找认同。 “嗯,像。”他也眨了眨眼,嘴角笑意加深。 李烬向来不在别人背后说闲话,连李烬都不喜欢的人,想必更不是什么好人。 “啊啊啊啊......有蛇。”忽然有人在庙里大喊。 庙里的护卫急忙过去查看,发现是一条毒蛇,抓出去后带上一队护卫里里外外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蛇。 赵雪婉吓得不敢动。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 “我在,不怕。”他掀起羊毛毯,把他的长袍卷在她身上,再盖上羊毛毯,将她全身都包裹住了。 “你别死,你要保护我。”她抬手把他那边的羊毛毯拉紧,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不死,留命保护你。”他微低头,她的清浅发香拂过,在他喉间起伏,闻到她秀发的香气,喉结滚动一下,还没缓过来,她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想的是两个人并肩坐着,还是有些漏风,羊毛毯收不紧,与其这样受冷,不如两个人贴着更能取暖。 反正都要成亲了,和他近些就近些,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性子素来爽朗坦荡,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噢? 怎么最近这么多好戏看。 在不远处的魏文渊又瞧见李烬被郡主的拥抱撩得难以自持的模样,不禁抚袖低笑,心里暗自感慨道:“侯爷啊侯爷,你在官场威风凛凛,杀伐果断,也过不了这美人关。” “李烬,还有五天,我们就要成亲了。”她挨在他身上,小声说。 “别退婚。”他一手搂着她的肩,垂下头抵在她的秀发上,闻着她的清浅发香,喉结滚动。 “不退。”她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说好了,不许退。”他抓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要是退了,你会怎么样?”她忽然直起身问。 他伸手把她重新拉入怀中,把羊毛毯重新盖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在她耳边低声说:“去将军府抢人。” 这语气,不似说笑。 说话间,温热气息拂过她纤颈,萦绕于她颈间,她往后退,却被他就势揽住腰肢,轻轻带回,一把揽入怀中。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 李木头,怎么现在一点都不木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两个人依偎,周身尽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 她抓着他的衣角,不自觉地开始捏起来,感觉到他好像在闻自己的头发,抬了一下头,撞到了他的下颌。 他闷哼一声,摸着下额,垂眼看她慌乱的样子,小声哄道:“不疼。” “不疼啊,那我再撞一下喔。”她转了转眼珠,仰起脸笑,故意逗他。 他一手搂紧她,一手捏她的小脸,唇角不自觉上扬。 “啊,有东西在动。”她惊慌地抓住他的衣领,吓得往他怀里躲,“是不是不能乱动啊,师父说遇见蛇不能慌。” “不怕。”他轻声安抚,掀起羊毛毯看了一会,拿起一个银饰嵌玉腰绳,“是这个。” 她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那日醉酒亲吻他脸颊,眼珠子一转,说:“你再看仔细些,我怕。” “好。”他又低下头仔细查看。 确认身边无人,她低下头,在他的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盯着她不说话,看见她眼神躲闪,靠近她,问:“你刚刚......” “没有。”她掩耳盗铃地否认道,戳他的身体,催促他再查看,“你快看是不是。” 等他再低头,她又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头,这次亲的比较轻。 他把长袍重新盖好,又把羊毛毯盖好,抬起头,抵在她额间,小声问:“你亲我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还是否认道。 “明明就有。”他倾身贴近,下颌抵在她的额头上。 “明明就没有。”她微抬头,和他对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在远处的魏文渊看到这暧昧的对视画面,暗自心想:“哎,有意思......” 他的身子垂下来,和她并肩对视。 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都要脸贴脸了。 她微仰脸,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认真地解释道:“这才叫亲。” 他错愕地看着她,喉结滚动,揽她入怀,搂住她的腰,低头要亲到她的脸颊时,忽然抬头看向魏文渊,发现那人在偷看,抱起她去到柱子后面。 15、脸颊吻 柱子后面。 这边没有烛火,更为昏暗。 她躺在他怀里,看着他一点点靠近,亲了她的脸颊。 轻轻的一吻。 他的吻落下时,她闭上眼,睫毛微颤。 等睁开眼时和他对视,她抬起手按在他脸颊的一处,小声说:“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亲了你这里,是不是?” 她酒量一般,但醒来有些事会记得。 “嗯。”他微低头,和她保持很近的距离。 她把手移到脸颊另外一边对称的位置,直起身在这个位置亲了一下。 “扯平啦。”她挨在他怀里闭上眼,忽然感觉到他捏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往上抬,再次迎接他落在脸颊上的吻。 “现在扯平了。”他在她耳边悄悄说,将她揽入怀,盖好羊毛毯。 本意是想逗一逗他,她没想到他竟然接招,还玩脱了,她急忙闭上眼,说要睡觉了,他收紧胳膊抱紧她,勒得有点紧,她不吭声就这么睡着了。 天刚刚亮。 她挨在李烬温暖的怀里,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迷糊地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见李仁和沈梦棠。 “吵醒雪婉了。”沈梦棠蹲下来,安抚地摸赵雪婉的头。 “梦棠......”她还没完全醒,睁了好几次眼,没完全睁开,还有些困。 “我们先出去。”沈梦棠起身,牵上李仁的手,和他一起走出去。 又睡了一会,她睁开眼看见李烬在门边煎药,小声喊他:“李烬。” 门外的雪小了,唯有几缕轻絮,悠悠飘坠。 “大哥带来的烧饼。”他从衣间拿出一个烧饼,递给她,把水壶放置她面前,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确认不烫才放下,小声问,“冷吗?” 她摇摇头,接过烧饼,啃了一块。 昨晚睡得很沉,她还需要再缓一会,但太饿了,难得有烧饼吃,得趁热吃,眼睛没完全睁开就在小口地啃烧饼。 她啃了一小块,在嘴里慢慢嚼,嚼了好几下没吞下去。 他拿起水壶打开给她喝。 她喝了一小口,又开始啃烧饼,忽然想起有一年在草原上跟着行军队伍,娘亲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和娘亲一样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像当年问母亲一样,她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也如娘亲那样抬起手轻拂过她唇角的饼屑,温柔地问,“好吃吗?” “嗯,好吃。”她点了一下头回答,觉得脑袋好重,靠在柱子上,听到李烬要她喝药,想爬走,被他抓了回来。 “我没着凉,没打喷嚏,又不咳嗽,为什么要喝药,我就知道李仁来准没好事,肯定是娘亲让他来的。”她把头埋下,低着头偷偷吃烧饼。 等煎好了药,他端着在门外吹了一会,端进来蹲在她身边,小声哄道:“听话,雪婉,喝了有乌梅糖吃。” 她抬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抢了他手上的乌梅糖,赶紧放进嘴里含着。 “外面雪很厚,等会我要和大哥去开路,天黑前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下一个据点。”他把剩余的乌梅糖塞她手里。 “嗯。”她把乌梅糖藏好,“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她自是知道自己身子比别人娇弱些,不会每次都逞强去外面铲雪开路,留在屋里修复和改良雪橇,给村民煮点粥或者煎药也可以。 “等我回来。”他抬手捏她的小脸。 他跟李仁出门,沈梦棠进来和她一起改良雪橇,然后她们一起在门边煮粥,她蹲在地上觉得困意席卷而来。 每次喝完药都很困。 她给药壶扇火的时候,快要倒下睡着。 沈梦棠接住了她,带她来到柱子边,给她盖上羊毛毯,看她一闭眼就睡着了,起身去门边继续煮粥。 睡梦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 “郡主殿下......” “郡主殿下,救我......” 她在睡梦中猛地挣扎起来,看见屋内只剩她和沈梦棠,沈梦棠睡着了。 兴许是睡得太沉,药劲还没缓过去,她有些晕,起身走到外面看,屋外的侍女和护卫在看着一个地方小声说话。 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侍女上前拉紧她的衣领,“郡主,前面的雪太厚,世子和三公子让村民们都去帮忙铲雪......” 远处的雪地上似乎有血渍。 “那边怎么回事?”赵雪婉立即清醒不少,心里莫名地开始慌,“刚刚是不是有人叫我的名字?” “郡主,我们也听到了,但是......”护卫上前行礼,支支吾吾地没说下去。 “但是什么?说。”她命令道。 “是宸王殿下的人。”护卫低头行礼答道。 宸王,孙玄澈,他的人能干什么好事。 而且,刚刚分明是一个女子的求救声,叫的是她,那人应是认识她。 “留下几个人保护梦棠,其余人跟我走。”赵雪婉走回屋内,拿小刀和其余防身的武器,“留下的人,要是两个时辰内我们没回来,立即去找李烬。” “是。”侍女和护卫纷纷回屋拿防身的武器。 她身边的侍女皆是武婢,护卫皆是从禁军中精挑细选的精兵,而且她自己有武术功底,现在救人要快,容不得多想。 跟着护卫走进树林,在树林找地上的足迹,他们找了许久,险些迷路,在树林里绕了好几圈,但是一直没找到人。 “郡主,前面岔路太多,雪地里的痕迹被盖住了。”护卫上前劝告,“再往里走,我们天黑前可能回不去。” 忽然,远处传来惊呼声,接着传来打斗和厮杀声。 护卫们拔剑护在赵雪婉身边。 她也拔了剑,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下令道:“走。” 穿过被厚雪覆盖的密林,他们来到一个冰封谷地,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十余具尸身,残肢断臂与冻凝的暗红血冰混杂一处。 九名女子鬓发散乱,衣衫染血,正手持弯刀,状若疯魔地与官兵做殊死搏杀。她们脸上血污斑驳,难以辨清容貌,唯有一双双眸子,亮得骇人,映着雪光与血。 官兵们仗着人多势众,手持长矛步步紧逼,枪尖映着雪光,直指女子们的要害。 一名素衣女子左臂已然无力垂下,却用右手死死攥着刀柄,握着刀的手虽在颤抖,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拼尽最后力气劈向身前的官兵。 杨雅瑾。 那个在武阳从牢房逃出的晟人,她为何会在这。 “住手。”赵雪婉站在高处的树林之中,对着官兵们大喊。 几个官兵们见到赵雪婉纷纷停手,只有站在杨雅瑾面前的带头官兵紧握着刀,恶狠狠地对身后的官兵说:“这些女人要是被郡主救了,宸王殿下会放过我们吗?” 身后的官兵们犹豫不决,握着刀不知该继续杀还是放下武器。 “左右都是死,今日不死,宸王殿下会杀了我们,就算宸王殿下不杀我们,回到京城也是死。”带头的官兵转身,面向赵雪婉把刀抬高,“抓了郡主,逃出京城,还有活路。” “杀!”带头的官兵命令道。 “杀!杀!杀!”其余官兵跟着挥刀大喊。 一队护卫杀下谷地,一队护卫守在赵雪婉身边。 亡命的咆哮在谷中回荡,二十八名剩余官兵深知自己已是亡命之徒,皆疯狂地嘶吼着扑来。 护卫首领一步踏前,刀光如匹练般斩出,将冲在最前的官兵连人带刀劈飞。另一人借着同伴用命换来的空隙,一刀刺过去,却被另一名护卫挑起刀一剑刺死。 其余官兵分散向赵雪婉冲去。 守在赵雪婉身侧的护卫们早有防备,迅速结成盾阵,拔剑与官兵厮杀。 与此同时,另一队护卫如猛虎下山般护在九名女子面前。女子们虽已精疲力竭,却也燃起求生之火,咬着牙与官兵们殊死搏斗。 刀剑厮杀的声音,在谷地里回荡不休。 一名官兵瞅准空隙,挥刀扑向赵雪婉所在的高坡,刚踏上两级雪坡,就被两名护卫前后夹击。 左侧护卫横刀斩断其手腕,长刀“哐当”落地,右侧护卫随即补上一刀,利刃划破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凝成暗赤色的冰痕。 后方有官兵袭击,赵雪婉反手挑飞他的剑,干脆利落地一剑刺中其要害。 这群亡命之徒已然风魔,不知是否附近还有余党,接近天黑,带着受伤的女子趁早撤退才是上策,赵雪婉吹响撤退哨。 在谷底的护卫们带着受伤的女子们上来,跟着坡上的护卫们一起撤退。 带头的官兵下令让他们抓郡主做人质逃出京城,每个官兵疯了一般穷追不舍,有几个官兵慌不择路,失足滑下陡坡,其中一个被雪地里的断剑刺穿腹部。 风雪愈发猛烈,卷着血腥味弥漫在密林之中。 一队护卫在高处停住,和追上来的官兵厮杀,另外一队护送郡主殿下和受伤的女子们安全离开。 漫天风雪狂舞,大片的雪花密集飘落,落在地上转瞬积起数寸,踩上去咯吱作响,积雪不断地加厚。 眼看天要黑了,他们在密林迷了路。 “凌风,发信号,找个地方等救兵。”赵雪婉命令道,然后在四周看,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转身问那些姑娘是否对此地熟悉。 那些姑娘也是被抓来这里的,对此地完全陌生。 以前跟随父母在雪山行军,娘亲曾说背风巨石能迅速遮蔽风雪,附近找不到山洞和兽穴,且要是躲进山洞和兽穴更容易被那些官兵抓到,也可能被野兽袭击,搭建雪窝是个办法,易于改造,既能隔寒且隐蔽性好。 于是她让护卫们找背靠巨石的地方,用积雪垒墙,圈出避风区域,搜寻干燥枯枝铺在雪地上。 身受重伤的杨雅瑾上前要一起帮忙,赵雪婉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让她先在石头上坐下,找侍女拿药给她涂上,其余侍女纷纷拿出身上的药先行治疗受伤女子们。 杨雅瑾疼得闷哼一声,不敢叫。 “忍忍,不怕不怕,很快很快。”赵雪婉轻声哄着她。 上完药,杨雅瑾看赵雪婉的脸被冻得通红,想起先前在武阳的事,前段时间武阳城的监察史韩崇来京复命,和她见面时曾说郡主殿下被高光佑追杀之事。 因为帮他们茶马村的人,郡主殿下才会被追杀,现在又因为她们,郡主殿下被官兵追杀,每一次都将郡主殿下陷于危险之中。 “对不起。”杨雅瑾胆怯地握紧拳,抱歉地说。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要杀我。”赵雪婉歪头,擦掉她脸上的血渍。 “每次都害殿下被......”杨雅瑾也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渍。 “哎,别擦,别擦......”赵雪婉抬手阻止她,“我阿爹阿娘就在卫州,他们看到信号肯定赶过来,肯定要骂我,说不定还要打我,这血呀,是博同情的,你擦了我可就要挨打了。” 赵雪婉嘻嘻笑,杨雅瑾心里一紧,问:“殿下每次都舍命救我们,没有因为我们是晟人的身份怀疑我们......” 杨雅瑾不敢说下去。 “你是想说我为何不怕你们是细作,或者你们是前朝余党,对吗?”赵雪婉握住她的手,“要是你们只是普通人呢,要是你们只是想简单地活着,却遭遇一次次的迫害,没人帮你们,你们该有多绝望。” 杨雅瑾瞬间眼含热泪。 “我如实说,你别生气啊。”赵雪婉牵起杨雅瑾的手摇了摇,“我让人查过你们,知道你们不是坏人,而且你们做生意很厉害,做菜也很好吃。” 赵雪婉嘿嘿笑,冲杨雅瑾甜笑道:“我喜欢做菜好吃的人。” “郡主,雪太大,火折子点不着。”护卫过来禀告。 “找松脂,用松脂引火。”赵雪婉起身,又俯身对杨雅瑾嘱咐,“你受伤很严重,乖乖坐在这里。” 她带着几个护卫去附近找松脂。 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松枝上的积雪不时簌簌坠落,砸在肩头冰凉一片。 “仔细留意枯松断枝,尤其是树节处,大概率凝着松脂。”她压低声音吩咐,手中佩剑,横握胸前。 往前走几步,她看见雪堆中露出半截粗壮的枯松枝干,树节处隐约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松脂无疑。 她刚要迈步上前,脚下踩碎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划破寂静。 此时,斜前方的雪地里,一道黑影突然蠕动了一下。 赵雪婉心头一凛,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积雪覆盖的枯枝间,那黑影缓缓舒展,竟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约莫半尺长,鳞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此刻正吐着分叉的信子。 “都别动。”赵雪婉听到护卫要上前来护她,低声制止,“蛇性敏,遇急则咬人,雪地寒,它此刻多半是为避寒蛰伏,未必有意伤人。” 她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蛇,小声对护卫说:“可能是这处松枝茂密,雪层下尚有余温,才让它得以蛰伏,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取松脂。” 护卫们依言上前,用佩刀小心拨开枯松枝上的积雪,果然见树节处凝结着不少琥珀色的松脂,有的黏稠如膏,有的已硬化成块,众人用匕首刮取,装入随身携带的锦囊之中。 就在此时,方才那堆枯松针突然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两条更小的黑影窜了出来,竟是一窝幼蛇。 “一窝蛇。”一名护卫脸色发白,“幸好郡主方才处置得当,不然贸然动手,怕是要被群蛇所伤。” 待他们取完了松脂,赵雪婉极其小心地移动,跟着护卫安全回到原地。 一回到原地,护卫们就跟其余兄弟们说遇上了一窝蛇,幸好郡主提醒,大家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就要被蛇群所伤。 侍女和护卫们刚要夸奖郡主殿下勇敢,却看见她已满脸泪痕,僵在原地,双手发抖地哭道:“吓死我了......” “雪婉。”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心头一颤,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漫天飞絮中,一群玄甲护卫正踏雪而来。 李烬跑在他们的最前面,他一身墨衣染雪,黑发被寒风掀得凌乱,目光穿透茫茫雪雾,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脚下速度愈发急促,踏得积雪飞溅,转瞬就跑到她身前。 未等她开口,他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掌心抚过她覆雪的发顶,“雪婉,我来晚了。” 16、唇吻 “刚刚......有蛇......”她委屈地抓着他的衣袖哭。 “有没有受伤?”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抓着她的手腕,急切地问。 “没有。”她摇了摇头,指着身后雪窝里的女子们,“孙玄澈的人抓了她们,还有一队护卫没跟我们汇合,可能那些人还在附近。” “好。”他脱了外衣,给她穿上,拉紧了衣领,叫出队伍中的村民,让他带路走出密林,派一队精兵去找另外一队护卫。 有了村民的带路,他们顺利走出密林,但是还不完全安全,护卫们集中守在城隍庙的附近,以防剩余的官兵偷袭。 赵玉树和孙如兰搜索的队伍回到,看到赵雪婉安然无恙地在吃干粮,松了口气。 李烬坐在她旁边,拿热水浸过的帕巾给她擦脸。 孙令仪也在,她是跟着赵玉树和孙如兰来的,在回来途中听说赵雪婉被救回城隍庙了,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才乱跑,一看到她脸上的伤,气不打一处来,一进来就指着她骂:“赵雪婉,你疯了,大雪天的,敢这么乱跑,还被追杀......” “烬儿,你先出去煎药。”孙如兰深呼吸一口气,对李烬说。 完了...... 娘亲这个样子,怕是要挨打了。 赵雪婉紧紧地抓住李烬的手,眼神乞求他不要走。 “要是打你,你就喊我,我就在门外。”李烬低声安抚她。 李烬一走出门,赵雪婉就吓得不敢动,赵玉树也知道自己媳妇脾气,拉着她说女儿平安回来就行。 “赵雪婉,你真的很让人操心,我们刚刚找了多久,知不知道......”孙令仪叉着腰继续指责。 “伸手。”孙令仪拿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短鞭,走到赵雪婉的面前。 “姐姐,她就是这样,你别生气,我打,我来打,我打她就是了......”孙令仪抓起赵雪婉的手打了几下,“她就是缺教训,你看,我打她了,你就别生气了......” 孙如兰推开孙令仪,但孙令仪又挡在她面前,孙如兰厉声道;“你再挡,我连你也打。” 孙令仪立即退后一步,不敢再说话。 “伸手。”孙如兰走到赵雪婉面前,再次命令道。 赵玉树拉住孙如兰,劝道:“雪婉刚刚才回来,在外面定是吹了很多风,肯定着凉了,回家再说,咱回家再说,好吗?” 孙如兰甩开他,抬起手,狠狠地在赵雪婉的手上打了一下。 没听见赵雪婉喊他的声音,但听到她被打手的声音,李烬闯进来,抱紧赵雪婉,护在她的面前,双膝下跪道:“岳母,是我没顾好雪婉,您要打就打我。” 被打得很疼,赵雪婉的眼眶瞬间红了。 孙如兰也跟着红了眼,哽咽着说:“阿爹阿娘不能跟在你身边,烬儿也做不到时刻在你身边,你再这般冲动行事,谁能护住你,你让阿爹阿娘怎么放心......” “你有什么要说的?”孙如兰看她眼泪一直掉,委屈地憋嘴,颤抖着说。 “娘亲,我刚刚碰到蛇,不止一条,好多好多条......”赵雪婉举着双手,眼泪一直掉,委屈地抬眼看她。 孙如兰放下短鞭,蹲在她面前,紧紧地抱住她,泣不成声。 夜深。 庙里坐着很多人。 李家和赵家两家人坐在一起烧火取暖。 “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孙如兰抬手梳理赵雪婉的秀发,担忧地说。 “我错了。”赵雪婉乖乖地坐着,低头小声说。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赵雪婉竟然会说我错了。”李义看她装乖的模样就想笑,博同情的戏码他看多了,一眼就看出这丫头在演戏。 “真的,知错了。”赵雪婉把头埋得更低,似乎很虔诚的模样。 “哎,不讲不讲了。”赵临风走进来听见他们在说赵雪婉,把做好的热乎包子放在他们面前,“小雪,吃包子,好几天没吃好了吧,可不能饿着了,过几天你就要成亲了,得身体倍儿好地成亲。” 赵雪婉转头看向李烬,发现他正安静地坐着看她,想起在密林他飞奔一样冲过来紧紧地抱住自己,想起他怀中滚烫的温度与急促的心跳。 忽然,赵雪婉的双眼被捂住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孙令仪,赵雪婉抬起手挪开孙令仪的手,继续吃包子。 等家人们坐在一起商讨明日回府的事,赵雪婉偷偷拿一袋包子,去找杨雅瑾她们,刚走到门口发看见魏文渊从里面走出来。 魏文渊向她行礼,急匆匆地走了。 赵雪婉走进去给她们包子吃,发现她们已经在吃包子了,说是赵临风给她们送过来的,可不见杨雅瑾在里面,她们也不知道杨雅瑾去哪儿了。 她走出来,在附近找杨雅瑾,但没找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看见李烬正缓步走来。 “婚前三日,不能相见。”他抬手拉紧她的衣领,“明日,你们先行离开。” “嗯,好。”她点头说知道了。 “出门记得多穿衣服。”他见她四处看,捏住她的下颌,强行让她看向自己。 “嗯,好。”她又点头说知道了。 “抱一下。”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紧紧地圈在怀中,蹭过她柔软的发丝,头深深埋进她的脖颈,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雪气。 起初,他的双臂只是环着她的腰,而后一寸寸地收紧,力道越来越大,勒得她腰肢发疼,让她动弹不得。 “李烬,我喘不过气了。”赵雪婉拍打他的背,咳了几声喊道。 他松了些力气,还是抱着她。 “李烬......”她站着让他抱,小声喊他。 “嗯。”他低声应道。 “娘亲说,我嫁给你,以后就是你管我了。”她抓着他的衣服扯了扯,“可是,你娶的是我赵雪婉,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嗯。”他低声应道。 “我们做个君子约定,你不许凶我,不许骂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继续说道。 “好。”他继续低声应道。 他本就是这般话少,也不指望他多说些什么,她还想继续提要求,忽然听到啊啊叫,她无奈地捂住耳朵。 “赵雪婉,你松开!”孙令仪提起裙摆,急匆匆地冲过来,要掰开正在拥抱的两个人。 李烬松开了,随即牵起赵雪婉的手,将她带走。 孙令仪要跟上,孙如兰在后面喊她,走过去揪起她的耳朵,叫她别胡闹。 这个城隍庙很大。 他牵着她来到无人的后厨之地,又将她带进柴房。 这里阴森森的,虽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来,但还是着实恐怖。 “来这干嘛?”她问。 “抱一会。”他转身,又像方才那般紧紧地抱住她,又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她还有点懵,不知作何反应。 忽然,门外传来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 赵雪婉仔细一听,听出是魏文渊和杨雅瑾的声音,心想这俩人怎么认识,觉得奇怪,听到他们像是要进柴房,拉着李烬躲起来。 他们躲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是石墙,遮盖了他们的身体,加上是在夜晚,不宜被察觉,但以防万一,她拿了一些干柴挡在上面。 魏文渊和杨雅瑾走进来了,男的拽着女的走进来。 赵雪婉偷看到这一幕很生气,很想冲出去大骂:“人家受伤了!你这么大力拽人家做什么!坏男人!” “不用你帮忙。”杨雅瑾甩开他的手。 “你都差点死了,能不逞强吗?”魏文渊喊得很大声。 这里阴暗,有回音。 魏文渊的声音震得赵雪婉一阵难受,李烬抬起手捂住她的耳朵。 月光洒进来。 赵雪婉看见李烬脸上带笑,小声问他:“笑什么?” “刺激。”他凑到她耳边,小声回答。 太窄了,他们靠得很近。 他温热的气息袭来,淡淡的,很香,似有若无地拂过。 她心头一跳,仿佛被一片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差点死了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杨雅瑾后退一步,“魏大人如今身居高位,是陛下倚重的社稷之臣,肩头担着江山社稷,民女的小事,不劳大人费心。” “雅瑾,你的生死于我而言,怎是小事,我们毕竟有过婚约......”魏文渊上前一步,“让我帮你。” 躲在石墙后面的赵雪婉震惊地捂住嘴,看向李烬,抬起食指,指着他们那边,用手比划她的惊讶,用嘴型无声地问他:“你知道这事吗?” 李烬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争取。”杨雅瑾又后退一步,“魏大人,昔日婚约早已作罢,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牵扯。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此后,大人走你的青云坦途,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山水不相逢,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你知道,我不是这般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人,你们有任何困难,我必倾尽全力相助,绝无半分推诿。”魏文渊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那你在哪儿?”杨雅瑾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我在武阳被冯历山的人欺负,是韩大人救了我们,我们被屠村是韩大人救了我们,我们从牢里逃出来是郡主救了我们,郡主送我们来京城,给我们住的地方,保护我们,郡主因此被高光佑追杀,我们被孙玄澈抓了,还是郡主救了我们,又连累她被追杀,请问魏大人,这些时候你都在哪?” “对不起......”魏文渊低头忏悔。 “魏大人不必致歉,你我早已是陌路之人。”杨雅瑾深呼吸,手握成拳,“如今大人荣升丞相,权倾朝野,我爹娘在九泉之下若有知,想必也会为你这般成就感到欣慰,你不欠我们什么,这都是你真才实学换来的前程,况且是你让韩大人照顾我们茶马村,给我们批了做生意的店铺,暗中给大家塞了不少钱,这份恩情早已还清,你我之间,早已两不相欠。” “雅瑾,待我......”魏文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 “魏大人,若是想许我承诺,请你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再开口,不然你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若是做不到,难道要我等你三年,五年,还是十几年,亦或是几十年?” 魏文渊把头埋得更低,说不出话。 “文渊,谢谢你帮我们。”杨雅瑾垂眼看他,眼含热泪,心软地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只是你我早已不是一路人,我们只求安稳度日,你想要有更好的前程,当专心于国事,做你想做的事,若与你牵扯过深,我们只会成为你的牵绊,甚至给你带来祸患,这对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不该再与我们有任何瓜葛,当断则断,方为上策。” 说完,杨雅瑾甩开他的手,决绝地往屋外走去。 原来他们两个还有这层关系。 世间竟有这般巧事,当真是天地之小。 赵雪婉咬着手指,在想魏文渊出现在这是不是得知了杨雅瑾在这所以才来的,那魏文渊是不是也知道孙玄澈的事。 忽然,她听到魏文渊朝他们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不好,要被发现了。 要做什么才能合理地解释他们两个在这里不是故意偷听。 她转头看向李烬,按住他的肩膀,说:“别动。” 就在魏文渊走过来,掀起欲盖弥彰的干柴时,她拉住李烬的衣领,把他往下扯,捧住他的脸,故意做出在接吻的姿势。 但是魏文渊没有被吓到,而是站在原地看他们。 要是换做其他人看到郡主殿下和侯爷如此亲密的姿势,肯定会觉得冒犯,然后马上致歉逃走,但魏文渊这人很奇怪,就站在原地看他们演戏。 为了演得真一点,她亲了一下李烬的嘴角。 李烬一怔。 蜻蜓点水般的浅吻,吻得很仓促。 她紧张得抓紧了李烬的衣襟。 下一刻,李烬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深陷进她柔软的发间,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按入怀中,胸膛与她紧紧相贴,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般用力。 方才李烬被突然亲吻的错愕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占有欲和强烈的侵占欲。 不等她反应,他俯身吻上她。 再无半分克制。 不是方才浅尝辄止的做戏,而是一个带着宣告意味的、真正的吻。 这吻来得汹涌而猛烈。 他强硬地撬开她,近乎掠夺似的在探索,在纠缠。 猛烈的侵入吻让她慌乱。 她猝不及防,攥紧了他的衣领,他的衣衫被揉得发皱。 两个人贴得很近。 她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檀香的味道,很香。 他的力气很大。 她退无可退,贴在墙上,心跳如擂鼓般轰鸣,耳朵都烧红了。 原本演戏的初衷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深吻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浑身发麻的酥软。 吻加深,她越来越喘,身体越来越烫。 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他才稍稍退开了些,鼻尖抵着她,温热的呼吸和她的交织在一起。 “魏大人,你打扰到我们了。”李烬抬头,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一手挡住她烧红的脸,不让魏文渊看她。 “喔?难道......不是郡主和侯爷偷听在先?”看了激烈吻戏的魏文渊笑道。 “不是,我们先进来的。”赵雪婉抓着李烬的衣领,配合地把头埋进李烬的怀里,再双手勾住李烬的脖子,“请魏大人先行离开,我和我的未婚夫还要在此待上一会。” 魏文渊在心里暗笑,他看出郡主只是演戏想让他离开,可没想到演过了,在这样黑暗的屋子,说这样娇俏的话,还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郡主殿下。 这是引火烧身啊。 把侯爷都撩死了。 这把火,可不好浇啊。 17-20 第17章 听见了吗? 我的未婚妻 听她这么说, 李烬低笑一声。 他揽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按在怀中,托起她的脸, 看着她, 虽是与她对视,却是在和魏文渊说话:“听见了吗?魏大人, 我的未婚妻请你离开。” 这姿势, 这眼神, 太暧昧了。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他又吻下来。 这一吻比之前的更为猛烈, 火辣辣的。 他撬开她,强势闯入,与她纠缠。 这个吻, 很激烈,又猛又急。 他含住她的下唇, 不轻不重地吮咬了一下,她哼了一声, 他更深地探入。 窄小的空间里, 他霸道地吻了又吻。 她快窒息了。 碍于第三人在, 又不能推开他, 她被吻得难以呼吸,又攥紧了他的衣领。 他的手从她的后面滑下, 顺着她的脊背,温柔地抚摸, 猛地用力,将她揉得更紧。 心跳得好快,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她移开唇, 大口地喘气,又被他抓回来,接着吻。 两个人就这么缠绵地吻。 他摸着她的唇角,一边吻,一边低声喊她:“夫人”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借着力勾住他的脖子,瘫软地承受着他猛烈的吻。 魏文渊看戏看够了,转身离开,脚步已踏出门外。 但是,屋内俩人的吻还未停止。 她喘不过气,猛地推开他,懵懵地喘气,大口地呼吸。 虽然吻结束了,但是呼吸还是滚烫的。 “吓着你了?”他的距离未变,依然是抵着她,抬眼瞧她的脸色。 她猛地站起来,像小鸟起飞那般快速“飞离”此地。 啊啊啊啊啊 李烬怎么回事!!! 演戏而已,要这么用力吗!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疯。 回到屋里,赵雪婉还没缓过劲,呆呆地坐着,周围的人喊她也没反应。 一直反复想着和李烬激烈接吻的画面,她捂住脑袋使劲地摇,可一停下来就又立刻想起,她跑到柱子前,一下一下地撞柱子。 “郡主。”婢女见她这般撞自己的脑袋,吓得喊她。 “哎,干什么呢,你这孩子。”孙如兰听见喊声,看见她呆呆地撞柱子,喊她大晚上的别闹腾,“快睡觉了,过来,明日还得早些启程回府。” 门外传来孙令仪喊李烬的声音,赵雪婉吓得抓起羊毛毯,急速地跑到庙里的角落,严实地盖上羊毛毯。 走进屋的李烬没看见赵雪婉,发现角落里那一团“羊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锁定那一团羊毛走过去。 孙如兰看见孙令仪又在跟着李烬,喊她过来,跟她说今天在这一起睡,不许胡闹,不许跟赵雪婉吵架,更不许打架。 “睡着了吗?”李烬蹲下来,小声问那一团“羊毛”。 “睡着了。”赵雪婉躲在羊毛毯里,闷闷地回答。 “蛇,最喜欢待在这种角落。”他俯身凑近小声对她说。 羊毛毯安静,未有任何移动。 他还想开口多说一些,忽然羊毛毯动了,一点点地朝前面的方向挪动,像一个大只蠕动的毛毛虫。 “干什么?雪婉,毯子都脏了。”孙如兰看见了,以为她在玩,叫她不要闹。 但她这时哪敢说话,就在原地停了一会,想等娘亲不注意再往前挪,可她不知李烬到底走没走,想着还是在毯子里再闷一会。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连着羊毛毯一起抱起她。 她预感到是谁在抱她,但她不敢说话,直到那人把她抱到一个位置,听到娘亲和沈梦棠说话的声音,他才把她放下。 “烬儿,早些歇息。”孙如兰看他把调皮的女儿抱到这里,抬头对他叮嘱道。 赵雪婉闷在羊毛毯里,听到李烬低声回应,知道他要离开这里了,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娘亲忽然把羊毛毯掀开,命令道:“雪婉,不可如此无礼。” 忽然被掀开羊毛毯,她被迫暴露在他面前,倒吸一口冷气,脸涨红,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为了娘亲满意,为了让李烬赶紧离开这里,她看着地板,不看他,极为大声地喊:“你早些歇息!寝安!” 这一声,把孙如兰给吓住了,她奇怪地看着女儿通红的脸,但女儿下一刻又马上盖住羊毛毯,又把自己闷在里面。 她忽然懂了,女儿这是在害羞,虽然不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明显这是女儿家的害羞,就由着她了。 李烬看她又把自己闷在里面,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向孙如兰行礼,往屋外走去。 “走了。”孙如兰拍了拍羊毛毯,对她说。 她掀开羊毛毯,大口地呼吸,瘫坐在地上。 “为何躲着烬儿?”孙如兰轻挪身子,与她挨得近些,戳了戳她的小脸蛋,笑吟吟地问她。 “没有啊。我没有躲他啊。”她脸涨红,矢口否认道。 “是吗?那娘亲再喊他来”孙如兰挑眉,故意作出喊声的动作,被赵雪婉一把捂住嘴。 “哎呀,娘亲!”赵雪婉难为情地撒娇。 “赵雪婉,你跟烬哥哥干什么去了!”孙令仪叉着腰怒问。 “你,坐下,睡觉。”孙如兰对孙令仪命令道,“我女儿是烬儿的未婚妻,再过三日就要嫁入李府,令仪,你不许再胡闹了。” “姐姐!你就知道疼你的女儿!”孙令仪撒娇道。 “她是我的女儿,我不疼她,疼谁啊?”孙如兰好笑道。 “那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啊。”孙令仪撒娇道。 “令仪。”孙如兰安抚地拍孙令仪的背,“父皇赐婚,若是烬儿百般不愿,若是烬儿的心意在你身上,他可凭一身的军功和政绩去换取和你的婚约,但他没去换,也没和你有所解释” “那因为烬哥哥向来听从圣意,从小就克己复礼”孙令仪大声说。 “好了,好了,他克己复礼,既应下了这门亲事,那就是雪婉的夫君,日后他们就是夫妻,你不可再胡闹了。”孙如兰看她还想说话,像下军令般命令她,“睡觉了,不许再说。” “啊~姐姐~”孙令仪还是撒娇道。 “闭嘴。”孙如兰制止道- 婚前三日,新郎和新娘不可见面,以应吉兆,须待吉时,方得圆满,以期白头偕老。 娘亲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私下去见李烬,但她哪敢啊,她只要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激吻,就红了脸。 那天晚上,是她主动的。 她主动演这场戏,她主动亲他的嘴角,她主动叫他未婚夫。 虽戏演过了 但她不能去说他半分不是。 尽管,好像能说上几句他戏演过了,但若是开了这个口,无论他回答什么,她都难以招架。 这三日,她就在府里待着,谁都不让她出府一步,就怕她出去后在哪儿被困住了,耽误了吉日,不能如期成亲。 孙令仪天天来她的房间闹,给她出了很多办法推这门亲事,最后说自己愿意牺牲,在成亲当日和她换身份,嫁入李府。 孙令仪说虽然这荒唐了些,但这是唯一之法,到时拜了天地,生米煮成熟饭,就由不得李府不认。 赵雪婉不说话,听她胡说八道,懒得回应。 “你到底答不答应?”孙令仪急得抢了赵雪婉手中的乌梅糖,质问她。 “你再抢我的糖,我就告诉娘亲,你要狸猫换太子。”赵雪婉抢了乌梅糖威胁道。 “什么狸猫,什么太子,你要是敢这么做,所有罪责我担了。”孙令仪站得直直的,说的大义凛然。 躺在榻上的赵雪婉翻了个身,不搭理她。 李智和李信这三日天天被送来她这里,李智五岁多,李信刚过三岁,俩小孩睁眼不是吃就是玩的年纪。 他们和赵雪婉待在一起,每天就一起吃零嘴儿,偶尔有婢女过来给赵雪婉试妆和改衣服尺寸和样式,俩小孩就在跟前看她,也要一起化妆。 孙令仪也要一起试妆,赵雪婉试什么,她就试什么。 待到午时之后,他们吃完饭,有些困了就在床上一起睡觉。 孙令仪非要挤上来,说因为赵雪婉抢了李烬睡不着,结果第一个睡着的就是她,还打呼噜。 赵雪婉一点不惯着孙令仪,把她打醒,叫她去隔壁睡,但她不肯,非要赖在赵雪婉的床上。 来看赵雪婉还有李仁和李义,他们俩一起进来。李义故意把李智和李仁的零嘴儿抢了,惹他们哭闹,让俩小孩追着他满屋跑。 李仁作为家里的大哥,自是比这三个要稳重些,带了些糕点过来,嘱咐赵雪婉不要着凉。 李家三个长辈忙筹备婚仪的事,空闲了就过来看赵雪婉。 师父来看她,跟她说杨雅瑾和那些受伤的女子已安置妥当,之前她们被抓是离开了田庄,想靠自己在京城谋生,但是因为她们是晟人的身份,被孙玄澈的人盯上了。 孙玄澈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参与朝堂之事,只是个闲散王爷,曾与陛下感情深厚,仗着这份情谊,他在京城胡作非为,曾有人上奏陛下,但只是命人暗中处理,并没有治他的罪。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做此等伤害女子的事,陛下得知后下令严查此事,追究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抓捕了那日涉事在逃的官兵,封了王府,并将孙玄澈关入大牢。 从月泉村回府之后,每到闲时,她就坐下来想雪灾的事,写了一份很长的奏章。 其一是灾情预警,增设“乡民报灾”之制,规定村民发现异常降雪苗头需及时告知,再逐级上报,朝廷迅速开放城郊粮仓,预先向贫民发放口粮,减少灾荒的损失,为救灾争取时间。 其二是各地增设救灾粮仓,由官府主导、民间参与,丰年储粮、灾年放粮,雪灾后,朝廷下令开仓放赈,按人口发放米、麦、粟等粮食,同时严禁商人囤积居奇。 其三是徭役纾困,“雪灾州县,年内徭役全免”,部分地区 “分级减免”,重灾地区免三年,轻灾地区免一年,以及“以工代赈”,官府征调灾民参与除雪、修桥、筑堤等,按日发放口粮或工钱。 其四是“给银修房”,按受灾程度给予灾民补贴,同时允许灾民 “暂借官地搭建棚屋”,待开春后再重建房屋,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朝廷组织 “移民就食”,将其迁往粮食充裕的地区,避.免.流.民聚集引发动乱。 其五是“ 灾异策免” ,若地方官员救灾不力,会被弹劾罢官,修订《救灾令》,明确 “凡雪灾逾三日不开仓者,扣除俸禄、杖责八十”。 其六是寻找并种植耐寒作物,例如冬小麦、谷子等。 将这些大致写好后,她交给师父。 师父将其收好,说会给陛下看,让她安心准备嫁人。 父母每日都来她的房间,和她说嫁入李府之后要懂事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闹,若是日后搬去陛下赐予的新府邸,她就是侯府的女主人,要料理府内的事务,不但要管人管钱,相夫教子,还要为李烬的仕途提供助力,筹办或者参与世家宴会,可不能丢了侯爷的脸面。 听到这些就头疼,赵雪婉随口应着,一直说好。 她知道顶嘴没用,反正爹娘常年不在京城,也管不着她,到时“天高皇帝远”,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婚仪前一天,丞相府门外。 落日西斜。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晚风轻轻的,吹得府门前的灯笼微微晃动。 一辆马车停下。 李智从车上跳下来,身边跟着护卫和婢女,李信被护卫抱下来。 李智往门口跑,还没走到李烬跟前,就张开双手,想让李烬抱他,一蹬脚就跳上李烬的怀里,抓着李烬的衣领,像完成任务似的,在李烬耳边交代道:“哥哥,我跟嫂嫂说你很好,她明天会嫁给你的。” 李信被婢女抱着,伸出一只手要李烬抱,进到李烬怀里后,他眨眼睛说:“嫂嫂吃完糖了。” “好。”李烬一手抱一个,把他们抱进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大婚之日 礼成 一月二十, 大婚之日。 天公作美,别具心意,并未下大雪, 从清晨起飘起霰雪, 后转为柳絮似的轻柔小雪。 雪花衬得廊下红绸更显明艳,朱门玉阶润得一片湿亮亮的深色, 映着各处高悬的红绸与明灯。 赵雪婉坐在梳妆台前, 妇人在为她梳头、戴冠、着裙, 侍女们有条不紊地在忙活各事, 时不时来瞧一下她的妆容,给她递东西吃。 及至妆成,父母依古礼, 于堂前行“戒励”之仪,正色训以妇德、恭顺、持家之道, 殷殷寄语,直至礼成。 午前, 李烬率迎亲队出发, 一路鼓乐喧天, 整座京城都浸在喜庆的烟火气里。 队伍至将军府, 女家亲友紧闭大门,索要“利市”, 并出诗、对、乐刁难李烬,门前热闹, 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李烬入门后,向赵玉树和孙如兰行礼,献上一只大雁作为信物。 盛装的赵雪婉被牵出阁,拜别父母和祖宗, 三个兄长于昨日及时赶回到京城,争着抱她上轿。 上轿后,她以团扇遮面,看轿帘外的亲人们。 亲人们都不舍地看着她,她把团扇放下一半,对他们笑,父母和兄长见状,赶紧让她抬高团扇。 锣鼓复鸣,仪仗回转。 队伍迤逦而行,归向丞相府。 她将手中的团扇略略放低一线,眸光越过翩跹的彩幡与攒动的人影,落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上。 李烬端坐于金鞍玉辔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那袭朱红婚服在细雪与天光映照下,流转着沉静而雍容的光泽。 他目视前方,面容平静,手轻勒缰绳,骏马缓步前行,如往日般稳重温雅。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在马背上极轻微地侧首,并未完全回头,只一个侧影,她似乎瞧见了他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车旁边的妇人轻声提醒她,她立即抬高了团扇,轻轻地低下头。 此去相府一路,十里红妆映雪,鼓乐喧天动地,堪称京城近年最煊赫。 男女老幼皆引颈翘首,争睹侯爷之英姿,郡主之华彩。但见鲜衣怒马,鸾驾辉煌,所过之处,赞叹之声如潮涌起。 轿至相府门前,有妇人向轿撒谷、豆、铜钱等,驱邪祈福。 李烬下马,走到马前,牵她下轿,跨过马鞍,和她一起向门外天地桌行礼,向陛下和太后行礼、向李家三位长辈行礼。 夫妻对拜,礼成。 他们各执一段红绿彩缎结成的“同心结”,他倒行引她入洞房。 入房后行“合髻礼”,他们各剪下一缕头发,用彩线结在一起,结发夫妻之礼成,随后是共饮“合卺酒”。 饮毕,妇人向新人床帐撒掷金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唱吉祥话,祝新郎新娘多子多福。 她瞧着这些有趣,忍住不伸手去接,母亲提前跟她说过这是“撒帐”。 婚仪诸礼皆成,新郎要外出敬酒,新娘坐在房内等待。 出房门之前,李烬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在她耳边说:“我今晚会少喝点,等我。” “嗯。”她轻轻点头,却不见他走,转头看他,撞上他视线的一瞬,他倾身往前,隔着团扇亲了她一下。 还未走出房门的妇人和侍女们纷纷转头,赶紧一起走了出去。 她坐的僵直,举着团扇连眨了好几下眼。 但他还不走出去,而是在桌上拿了一些吃食,放在小碟子上装好,走回来放在她旁边,又低声说:“等我回来。”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说。 可是,他还不走。 她侧头看他,隔着团扇看他漂亮的眼睛,说不出催促的话,却听见他缓声道:“你今天很美。” “嗯,你也很俊。”她当即也给他肯定,隔着团扇看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心想他这是喝了吗,怎么怪怪的。 “我走了。”他轻声说。 “嗯。”她轻声说 这回他真起身走了,她轻轻放低团扇,看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曾有人说李烬是京城少有的翩翩公子。 他长得俊,眉似墨画,虽出身显赫,却不似寻常纨绔斗鸡走马,沉静好学,文武兼修,待人谦和有礼,不恃权贵,不欺弱小,于高位不倨傲,处低谷亦从容,似自有一种不易动摇的孤直,并非一味随和的璞玉,而是内蕴锋棱的君子之器。 权贵圈说的话大多文绉绉。 当时她只是听,现在看着人们口中的翩翩公子,倒是感觉不一样了。 忽然,他转身看向她,瞧见她的眼神,嘴角挂笑,缓声道:“等我。” 隔着团扇,她又点了点头。 门终于被关上了。 她赶紧放下团扇,脱了鞋,在床上盘腿坐,拿起旁边的吃食开始吃。 刚吃几个果子,有人敲门。 还没等她说话,门就猛地推开了,李智、李信和孙令仪冲进来,抢着跑到她面前,俩小孩坐到床上一起吃果子,孙令仪叉着腰看她的妆容,哼了一声,说:“也还好嘛,没我漂亮。” “是是是,你最漂亮。”赵雪婉懒洋洋地回答。 孙令仪也在床上坐下,抢赵雪婉手上的果子,赵雪婉不惯着她,直接抢回来,俩人在床上打起来了。 侍女进来拦住她们,但拦不住,等请来孙如兰时,她们俩已经停手,坐在床上吃果子,孙如兰还是气愤地走过去揪起孙令仪的耳朵骂她。 赵雪婉一脸的幸灾乐祸,马上也被孙如兰揪起耳朵一起骂。 “娘亲,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她来我房间捣乱,你干嘛凶我!”赵雪婉不服地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懂事点,一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么重要的日子,来到别人家还捣乱,我的话一点都不听是吗?”孙如兰揪着两个耳朵一起骂。 “我让了,我让了,是她抢我果子!”赵雪婉大声喊。 “如兰,这是怎么了?” 杜静姝和穆红莺从门外走进来,把赵雪婉牵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今日她大婚,就别说她了。”穆红莺牵着赵雪婉的手,带她到桌子前坐下,欢喜地整理赵雪婉的衣服,“我儿媳真好看。” 赵雪婉得意地摇头晃脑。 孙令仪生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三个女长辈坐在桌前,细心教导赵雪婉,跟她说明日敬茶的事宜,以及府内的事,赵雪婉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孙如兰打了一下她的手,教训道:“长辈在教你,不可如此无礼。” “知道了。”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端着坐着耐心听,她们说什么都乖巧地点头,不顶嘴不反驳不乱说话。 知女莫若母,孙如兰知道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这般乖巧,只是权宜之计,想让她们赶紧说完出去,好让她在房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罢了。 不急于这一天。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等明日和日后再慢慢教导她。 从前穆红莺就喜欢赵雪婉这个孩子,如今成为自己的儿媳,填补她没有女儿的遗憾,想到日后每日都能和这孩子一起住就欢喜。 杜静姝管着相府的大小事,事事做细,但有时觉得这样的日子蛮无趣,若是赵雪婉来府上,虽把府上很多东西弄坏,但也带来很多欢笑,府上也热闹很多。 这孩子能进李家是喜事一桩,她还是个孩子,若是有什么事,自有她们这些大人担着,唯一怕的就是家主李真卿,担心这“迂腐”的老头会过于管教这孩子。 杜静姝说出去见外面宾客,就带着穆红莺、孙如兰、李智和李信一起出去了。 赵雪婉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吃了好些零嘴,坐在床上看布满红色的房间,忽然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好像在做梦。 她要嫁人了,嫁的人是李烬。 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 劝酒声、笑语声、寒暄声、乃至戏班隐约的丝竹声,交织混杂成一片沸腾的、充满烟火人情的喧阗。 隔着雕花门扇,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烈与喜气。 忽然,有人敲门。 侍女走进来,给她递过一封信,上面是茶马村人对她新婚的祝贺,护卫抬进一个《佳偶天成》挂屏,说这是茶马村的人一起制作的送给她的贺礼。 挂屏以青碧云缎为底,上绣月下仙翁倚桂而立,手持赤绳,含笑俯视人间。 绳端遥遥系向屏中一双依偎的比翼鸟,双鸟齐飞于灼灼桃林与潺潺流水之上。 屏角以金线绣古篆“天作之合”四字,画中有仙界灵物,喻姻缘乃天赐,夫妻当如鸟同心,如水源长。 还没欣赏完挂屏,侍女又送进来一个鸳鸯同心结挂饰,说是武阳的监察史韩崇大人送来的,他专程从武阳来京赴她的婚礼。 他写了一封信,信上祝贺赵雪婉新婚,信中还提及武阳街头老人被害一案已查明了结,凶徒伏法,其家眷亦已抚恤安置,俱得周全。末了写道,日后必当整肃坊市,严加巡防,杜绝此类惨事发生。 此时,在宴席的韩崇恭敬地向李烬道喜。 他脸上的伤已好,想起先前在武阳配合李烬拿下高光佑和韦朝实,虽是感慨这位少年机智过人,将来必大有作为,但面对打他的李烬仍是心有余悸。 当初告知修书请郡主入武阳城解救茶马村人之事时,这位侯爷本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下一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发狠了打他,他被打得整个人都懵了。 现在细细想来,当日将郡主牵扯入局,陷郡主于不利之地,害得她被追杀至京城,所以那时侯爷才如此着急,失了态打他。 也是他自己活该,不过那时他也是实在无计可施,再不解救茶马村的村民们,高光佑那些人随时会杀了他们,韩崇一时护得住他们,护不了多久。 朝中无人不知郡主殿下心怀天下,秉正刚直,那次的贸然求救,实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恭贺侯爷抱得美人归。”魏文渊走到李烬的面前,举杯祝贺他。 “多谢。”李烬饮酒回礼。 “侯爷稍等”魏文渊叫住他,往前走几步,和他几乎是一拳之距,用气声缓声说话,“这么心急做什么,美人已是侯爷的,不和我多聊几句?” 李烬站直,手握着酒杯,沉默地看他。 “侯爷怕是不知,观天司的领掌大人是我的结拜兄弟,虽无血亲之缘,但我于他而言是世上唯一的弟弟”魏文渊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钩,瞧见李烬额角青筋隐现,眸色沉如寒潭,强压怒火,不禁放声大笑。 “我这位结义兄长和我说,郡主殿下的命定姻缘之人并非姓李,而是姓魏”魏文渊挑眉斜睨,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痣吻 你好英俊 从前, 李烬在京城中就是生人勿近的模样,素有“云端之上,寒玉之姿”的名声。 极少人能近他身, 他上的是皇亲贵胄的学院, 师从当朝太傅,最亲密的好友是当今皇太子, 这般际遇, 养出的不仅是学识,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世家风骨。 在众人眼中, 他相貌清俊,身姿挺拔,举止从容似行云流水, 冰雕玉琢般的轮廓,疏离淡漠的神情, 清贵优雅的模样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不敢僭越半步。 所以, 在刚认识李烬的时候, 魏文渊是很看不惯他, 总觉得他很端着, 假正经。 但如今,魏文渊对他改观。 每次一逗他, 都把精准地把他逗炸毛,像一只很好逗的小猫, 看着高冷傲娇,实际上在“有些人”面前很腼腆,有些时候又蛮可爱的。 就好比现在,魏文渊故意在他面前说观天司领掌大人的事, 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真的蛮可爱的。 “我很欣赏你抢女人的手段。”魏文渊又走近一步,侧身用气声说。 在京城被外人称赞坦荡的清雅君子,原来竟是一个威逼利诱篡改天命,强行抢心爱女人的偏执疯魔之徒。 李烬端着酒杯,斜睥魏文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公子哥儿脾气 看着他傲娇离开的背影,魏文渊摇摇头笑了。 今晚,在宴席上的世家子弟皆陆续恭贺李烬。 之前,众人以为他会娶公主殿下,毕竟公主殿下一直对外宣称爱慕他,此生非他不可,没想到他娶的是郡主殿下。 不过,在京城,郡主殿下与公主殿下一样,也是出了名、三天两头闯祸的主儿。 那些只知玩乐的公子哥儿只当李烬是娶了一个刁蛮难管的主儿回家,嗤笑他此番是“请了尊真神回家供奉”,但入官场和商场的局中人深知这门亲事不简单。 郡主殿下是当朝第一位女官,虽只上任三年就卸任,但在职期间的政绩,让满朝文武无不折服。 她行事虽率性天真,不拘小节,可论起智谋韬略,十之八九的男子都难望其项背。 即使她现在不是官员,陛下亲掌的黑鹰卫仍听其调遣,许多案件背后仍有这位郡主殿下参与的手笔。 李烬想坐稳侯爷之位,持衡朝局,维持手中盘根错节的权势,他与郡主联姻是最稳妥的强强联手,亦是旁人无法撼动的权柄筹码。 于陛下而言,这次的赐婚是一步至关重要的明棋,也是一枚埋入最深处的暗桩,其意深远,关乎格局之定,权势之固。 于京城百官女眷而言,李烬实乃一桩令人心折的良缘。 虽为庶出,然其年少成名,名震京城,功勋在身,更兼风仪气度卓然不群,其人姿仪俊朗,举止清贵,与京中那些流连秦楼楚馆的纨绔不同,他从不沾风月,是难得的风度翩翩、洁身自好的贵公子。 京中不少世家贵女、名门闺秀,皆对他芳心暗许。 如今,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了金枝玉叶才貌双绝的郡主殿下入门。 以经世之才闻名天下的郡主殿下在十四岁那年就已是倾国之姿,面若三月新绽桃花,娇妍含露,肤似羊脂凝脂,莹润胜雪,眉眼如画又含着几分娇憨灵动、明眸皓齿又自带皇室贵女的矜雅气韵。 名门贵女们纵有万千不甘与怅惘,亦只能化作叹息。 纵使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满堂华彩,许多贵女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这使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李义会错意,觉得她们是在看自己,得意地跟他们几个兄弟感慨自己这个“京城玉郎”太过扎眼,可惜已有心上人,注定要辜负这许多芳心美意。 皇太子孙景珩摆摆手,说:“她们哪是看你,她们是在看李烬。” “分明不是,就是在看我。”李义不服气地抬手拂了拂鬓角,又低头细细抚平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皱,腰杆挺得笔直,“论风仪气度,我可半点不输三弟。” 李烬唇角抿起一抹温软的弧度,抬眸看向东院的方向。 “着急看新娘子啊?我送你去,这里我给你看着。”二皇子孙景琰看李烬的眼神,勾着他的肩膀笑道。 “三弟。”李仁在不远处轻声唤李烬,快步走来说陛下召他上前觐见- 夜色如纱。 风吹檐铃,一声轻响,清脆地敲在这新婚的夜色里。 廊下,红色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暖融而朦胧的光晕,将李烬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映在地上。 门前,窗纸上映着一抹娇小的剪影。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沿,手抓着红色被子,微闭着眼,听到开门声立即睁开眼,轻声喊他:“李烬,你回来了。” “困吗?”他快步走过去,温柔地扶住她的头,缓声问。 “嗯。”她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双手垂放,仅一刻就睡着了。 是因为他说等他,才坚持等到现在吗。 他把她抱到床上,缓慢地摘下她的头饰,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脱去自己的外衣,吹灭了蜡烛,在她的身边躺下。 新婚第二日。 雪片裹着寒风簌簌落,覆了青瓦、掩了梅枝,庭院霎时成了银白天地,连窗都凝了层薄霜,衬得屋内红烛更暖。 李烬如往常的时间醒来,躺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抬手轻轻地捏一下她的小脸,轻声喊她:“雪婉。” 她睡得很沉。 今日要去给长辈们敬茶,他先起身穿衣洗漱,待到临近敬茶时间,他走回到床边,俯身轻轻摸她的脸,小声地喊她。 她还是睡得很沉的样子,完全没反应。 “雪婉,雪婉,雪婉”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心猛地一沉,连喊她好几声,但是她依然是毫无知觉的模样,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他一把抓起她垂在锦被外的手,那手冰凉软腻,竟似抽去了筋骨,任他如何用力握住,都只软软地垂着,使不上一丝力气,也做不出半点回握。 指腹下,她的脉搏微弱迟缓得几乎难以捕捉。 “叫府医!”他急忙对门外的护卫喊道。 听闻赵雪婉昏睡的消息,李家人焦急地来到东院。 府医诊断后,走出来对李家人说:“郡主殿下应是喝了沉梦饮,喝下此饮会昏睡,依郡主殿下的脉搏,下的剂量会使郡主殿下睡三天三夜。” “有毒吗?”李烬握着赵雪婉的手,忧心地看着锦帐里的她。 “侯爷放心,此饮无毒,除了唤不醒和脉象薄弱,服下此饮几乎跟常人熟睡的症状一样,此饮是以曼陀罗花、醉鱼草、合欢皮、酸枣仁和茯神为底搭配的,其中曼陀罗花和醉鱼草有轻微麻醉成分,曼陀罗花、醉鱼草和茯神助于安神助眠,几者混加,会更为嗜睡。”府医坐下写方子。 “何人竟如此大胆,敢给雪碗下此饮。”李义愤怒地说。 “此饮服下少则睡一夜,多则三日,过量会致命,依郡主殿下的脉搏看,下此饮之人应不是”府医还没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下去,“此饮有可解之药,叫醒梦丹,以甘草、生姜和薄荷为底调配,但郡主殿下的脉象甚为虚弱,应是常服用药物所致,所以不宜服用醒梦丹,小的所开药方是待郡主殿下醒来后调理身子的。” 府医将药方递给李烬过目,行礼道:“侯爷,此饮虽非毒药,但曼陀罗花和醉鱼草有轻微麻醉成分,待郡主殿下醒来后,或许会轻微虚弱、头晕,也可能会暂时失忆,不过侯爷放心,待过半日,或者更快,郡主殿下就会完全清醒。” “昨晚,有谁来过这里?”李烬询问侍女。 侍女们纷纷跪下,互相看来看去,都不敢多说。 “说。”李烬沉声命令道。 “公主殿下。”跪在最前面的侍女剪秋行礼回答。 昨夜来郡主房间的,不止公主殿下,还有李家人和长公主,但会做这个事情的只有公主殿下,在郡主殿下服侍多年,且常传话于三公子,剪秋自是知道什么话该说。 “来人,去将军府请长公主殿下。”穆红莺对外面的婢女吩咐道。 夜深。 窗外雪已渐小。 月色漫过银白庭院,庭院里积着一层新雪,檐铃无声,灯笼早已熄灭,廊柱的影子静静卧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今夜,更冷了些。 家仆将烤好的厚被送进房间,李烬把原先的被子掀起来,快速给她盖上新烤好的厚被,脱了外衣,躺上床,收紧她脖颈边的被子。 “李烬” 他以为她醒了,立即转头去看她,轻声回应她,但她没反应。 刚刚,她应该只是在说梦话。 叫他的名字,会是什么梦呢,他躺得更近了些,在她耳边小声说:“叫李烬做什么?” 当然,她没有反应。 他摊开手掌,整个抚在她的小脸上,轻轻地按了按,缓声道:“寝安,雪婉。” 第二日,雪停了。 李家人都过来看她,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也来了,坐了一屋子的人,大家在这喝茶吃糕点聊天,时不时过去看她一眼。 她一直在做梦。 似乎都是关于李烬的梦,一直在喊李烬的名字。 “哥哥,嫂嫂又叫你啦。”李智爬上床,凑近听她说话,大声喊,向李烬禀告道。 李烬走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话,哄到她再次沉睡,抱李智出去,和长辈们一起煮茶聊天。 第三日。 庭院里的雪被铲清,屋顶还覆着些许薄雪,老梅枝桠上仍积着些未化的雪。 在屋里的众人等了又等,煮了她喜爱的羊肉汤,准备她爱吃的糕点和她爱喝的樱桃甜饮,但一直没等到她醒。 夜深。 窗外传来下小雨的声音。 听着雨声,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抬起沉重的眼皮好几次,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感觉一阵难受,脑袋像是积了很多水似的,很重。 睡在旁边的人起了身,点亮屋里的蜡烛,再然后传来倒水的声音,脚步声,坐下床的声音 “喝水。”旁边人抱起她,小心地喂她喝水。 水是温的。 她喝的很慢,实在喝不下去,又闭上了眼。 那人把她放下,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 缓过一阵,她又再次睁开眼睛,但又很快闭上眼睛。 睁开、闭上。 又睁开、再闭上。 如此反复,好几次。 她感觉身体有些热,想掀起这个厚重的被子,但被旁边人阻止了。 “你是谁?”她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躺在身侧,缓慢地抬手抚摸这个貌美的男子。 “你好英俊。”未等他回答,她嘴角浮笑,手滑过他的眉眼、鼻子、嘴巴和下颌。 “你的夫君。”他躺近了些,嘴角浮笑,让她抚摸整张脸。 “我的”她眼睫半阖,语声绵软迟缓,手指无力地滑过他下颌,“我的夫君好英俊。” “嗯。”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又往她近了些,抬起一只手轻轻抱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一只手指,轻轻地按在他温润柔软、色泽殷红的唇上,睫毛轻颤,尽是对他容貌的痴迷和沉醉。 “李烬。”他挪动脸过去,手按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尽情地摸他的脸,从额头到下颌,一遍又一遍。 “李烬我的夫君叫李烬”她的唇角弯出软乎乎的笑意,“李烬是我的相公。” “嗯。”被子外边冷,他握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按在他温热的身体上,看她诧异的眼神,眉眼含笑。 但她好像很累,又闭上眼了,好像在缓慢地说着话。 他稍直起身靠近去听,听见她非常缓慢地说:“男人的胸怎么这么大” 他被逗笑了,躺回去,单手抱她。 不过她很快又睁开眼睛,在被子里摸到他的身体,然后摸来摸去,摸来又摸去,终于找到温热的位置,在上面摸了又摸,眉眼弯起漾开甜软笑意。 摸了好一会,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缓慢地说:“我夫君的胸。” “嗯”因为她忽然抓的力度更大了些,他难以忍耐地闷哼一声。 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又这么捏了几下,听到他持续的闷哼声,唇边勾出一抹满足软笑。 他侧身,抓着她的手让她在另外一边也摸,一直和她对视着。 俊美的脸近在眼前,她忽然松开了在被子里的手,往被子外面伸出去,抚摸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抚摸他脸上的痣。 老一辈说美人多痣,美女是,美男也是。 他脸上有好几个痣。 她的指尖在他那几个小痣上流连轻抚,缓缓地抬起眼,撞入他深沉的视线里。 借着窗纱漫进来的月光,她双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在他下颌那处深黑的痣上,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吾妻吾夫 娘子,允许 突然的吻让他微怔, 眸中闪过错愕。 他一直睁着眼睛,就这般温柔地看着她将她温软的唇一下一下地印在他的痣上。 寂夜无声,晚风拂过窗。 她的每一次亲吻, 都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细碎声响混着她轻浅的清香呼吸,在夜色里漾开几分暧昧缠绵, 又暖又痒。 “娘子, 允许我趁人之危吗?” 耳边传来低沉沙哑男人的声音, 但她没回答, 专心地吻他的痣。 在她又一次将吻落于他的颈侧时,他刻意压下微颤,气息掠过她的耳边时藏着难掩的隐忍。 忽然之间, 天旋地转。 她被他压在身下,灼热的唇猛烈地袭来。 温热的掌心穿过她散乱的长发, 紧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更深地迎向他, 他吻得又急又重, 带着几分失序的疯狂。 她本就未完全清醒, 做不到全身心投入这个凶猛缠绵的吻, 只感觉不停地被侵占、被厮磨。 迷糊之间,她感觉这个唇齿间毫无章法的纠缠与掠夺, 有点熟悉,好似在哪儿经历过, 接着她想起在那个黑暗的柴房,也是这般猛烈这般滚烫。 “李烬”情不自禁间,她温软地喊他的名字。 “嗯,是李烬。”他不停地吻她, 温柔地回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应得低沉而缱绻。 长夜寂寂,细雨叩窗。 帐内,亲吻的声响被锦被滤得又湿又闷。 唇瓣厮磨时细微的水泽声,鼻息交缠时短促的轻哼,偶有一声娇吟,又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化作喉间模糊的呜咽。 窗外,雨丝正簌簌地打在窗上,时而绵密,时而疏落,恰似帐内时急时缓的呼吸,两种声响在这深夜里交织着,一种在耳边,一种在天边。 在寂静的夜里,在昏昏沉沉中,这些声音在她脑里不停地放大,再放大。 这个吻很漫长,吻到停止时,她又陷入了昏睡,他掀起被子给她盖上,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她,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白皙的后颈。 次日。 一大早,赵家人来到相府门口时,在外迎接的侍女和护卫们说昨夜郡主醒过来了,李家人在准备给她做早膳。 他们赶紧提着大包小包去东院,进门却看见锦帐是垂着的,赵雪婉还在睡觉,府医在给她把脉。 “郡主已无大碍,小的这就去煎药。”府医起身行礼回答。 “大夫啊,我女儿无碍了,怎么还不醒呢,不是说昨夜就醒了吗?怎么还睡着呢?”赵玉树着急地上前问。 “是啊,大夫,这诊仔细了吗?要不你再看看。”赵临风也着急地上前问。 “郡主平日是什么时辰醒?”府医问。 这一问,他们两个就知道这么回事了,平日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侍女叫她醒,她还要再睡上一个时辰才肯起来。 而孙如兰已经坐到床边,掀起锦帐,给她小心擦汗,小声喊她:“雪婉,起床了。” 但是她不想起,不耐烦地皱眉,掀起被子盖上,无声地反抗起床。 看到女儿这样,孙如兰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从家里离开去边疆的早晨,她也是睡得这般香沉,虽万分不舍,但只能悄悄离开,不然等她醒了,要抱她哄她,她闹好久都不肯松手。 有一次到家门口了,女儿崩溃地跑过来,在老远的地方就张开双手求抱抱,孙如兰抱起她,以为她会说不要走,可她说的是你们要想我,拿她最爱吃的樱桃塞进来,让他们在路上吃。 孙如兰不忍再喊她起床,想让她继续睡。 忽然,孙如兰看见床头摆着两个刻字檀木,一个写着“吾妻诗诗”,一个写着“吾夫有礼”,吾妻和吾夫两个字比较小,都是刻在左上角,诗诗和有礼竖写,几乎占满了整个檀木。 脚步声渐近。 孙如兰抬头看,李烬端着一铜盆温水近前,搁在床沿,他似察觉了孙如兰的视线正落在那对檀木上,耳朵瞬间烧红了,垂下眼,手指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目光轻轻一垂,嘴角抿起笑。 这个笑,好像是在害羞。 瞧见他腼腆的脸色,孙如兰轻轻一笑,将帕巾放进温水中,小心地给雪婉擦汗,喊他:“女婿,辛苦你照顾雪婉了,你娘亲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等会让二叔烧好吃的补补身体。” “是啊,贤侄婿,你辛苦了啊,二叔这就去给你烧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叔说啊。”赵临风大声喊道。 “好。”李烬轻声回道,转头看见床上的赵雪婉把被子掀得更高继续睡。 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羊肉汤进门,李智和李信跟在后面拿着肉包子吃,李仁和李义走进来李烬这边,沈梦棠和婢女们端着肉包子和赵雪婉爱吃的各种糕点进来。 “这么多好吃的,躺了三天,她等会就被香醒了。”李义啃着果子说。 “雪婉,起来了,大家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起来吃了再睡。”孙如兰俯身,在赵雪婉的耳边小声说,温柔地帮她洗脸。 见孙如兰要抱起她,几个男人走了出去。 赵雪婉挂在孙如兰的身上,整个人软趴趴的,任由身边人给她穿上衣服,闻到肉包子的味道,缓慢地睁开眼,小声说:“娘亲,包子” “对啊,大家给你做了包子,羊肉汤,还有你爱吃的乌梅糖,快点起来吃早膳了。”孙如兰温柔地安抚她,担心她闹起床气。 “我要吃包子”她还没完全睁开眼睛,挂在孙如兰的身上,耍赖要孙如兰抱她出去吃。 “郡主殿下,吃早膳了。”李义看赵雪婉整个人挂在孙如兰身上,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撒娇娘亲抱出来,开口逗她。 她被娘亲抱到榻上坐下,接过娘亲塞过来的肉包子,父亲端着羊肉汤到她面前,二叔做好了卤肉烧饼急匆匆地跑进来给她吃,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樱桃过来看她,抚摸她的额头,确认不烫后在她身边坐下来。 “嫂嫂,你终于醒了。”李智抢着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吃肉包子,“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好久好久。” 李信在榻上,爬到赵雪婉的腿上,在她身上躺下,拿起肉包子小口地吃。 “我们家真请了一尊佛回来供。”李义想起新婚夜那晚听到有人这么调侃,小声地和李仁说,被李仁打了一下,警告他别乱讲话。 门外传来婢女和护卫喊老爷的声音。 一听到父亲来了,大的三个李家儿子看向门外喊父亲,两个小的儿子被杜静姝催促,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含糊地喊父亲。 正吃着包子的赵雪婉忽然被娘亲打了一下,她懵懵地看向娘亲,随即意识到娘亲想让她按规矩喊李真卿,本想按以前那样喊,但想起新婚之夜娘亲说以后要改口了。 “父亲。”她一手拿着包子,抬头睁大眼睛,乖巧地喊李真卿。 李真卿走进来,负手站立,点了点头,问:“好些了吗?” “好了。”赵雪婉点头回答,其实她觉得一点事也没,刚刚洗漱的时候娘亲说她被下药,昏睡了三天三夜,但没什么感觉,甚至只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晚上。 “好。”李真卿在桌子边走了几步,又负手走了出去。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假正经的老头。”杜静姝对穆红莺调侃道。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穆红莺哈哈大笑道。 孙如兰也跟着哈哈笑。 当年,李真卿作为世子,要娶门当户对的杜静姝,气得穆红莺一走了之,但在几年之后再回京城,杜静姝得知他们两个的事,直接帮李真卿再次追求回穆红莺。 这么多年,她们两姐妹相处融洽,甚至偶尔合起来对付李真卿。 “啊烫烫烫”赵雪婉被羊肉汤烫到了,赶紧把碗放下,抓起旁边李烬的手腕,等他拿来温水,一饮而尽。 她喝完温水,紧闭双眼,眉头微蹙,一张小脸皱成苦哈哈的一团。 而坐她旁边的李烬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嘴角抿成一条线,仿佛那份“苦”意能隔空传过去,让他也跟着无端地苦闷起来。 正坐在对面榻上的三位长辈,将这小两口的细微情态尽收眼底,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她们发现李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无声的“审视”。 他似乎想掩饰,却欲盖弥彰地侧头,想避开长辈们含着笑意的目光,可那通红发热的耳廓,却在乌发的映衬下愈发显眼。 在长辈们的注视下,他难为情地垂眼盯着自己的袖口,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挠头。 然这份少年的青涩与无措,在长辈们看来十分可爱。 “雪婉,你睡了三天,可还记得做了什么梦吗?”孙如兰笑着问她。 这三天,赵雪婉每天都做梦。 屋里的人每天都来看她,总听见她喊李烬的名字,还含糊地说了其他话,但她说得很小声,几乎听不见,就听得清楚她喊李烬。 大家都一致看向她,等着她回答。 “我知道,是哥哥,嫂嫂梦见了哥哥,嫂嫂一直喊哥哥的名字。”李智举起手抢答。 “嗯不记得了。”赵雪婉抬起眼,似乎认真地想了想,伸了一个懒腰,拿起一个果子吃。 吃完肉包子,手上脏,侍女带李智和李信去洗手擦嘴,他们两个在房间的内室玩起来,爬到床上看见一对檀木,拿起来跑到外面,大声喊:“吾妻诗诗,吾夫有礼。”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撒娇 太好了 赵雪婉, 字诗诗。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诗诗,连家里人都是叫她雪婉或小雪,但那人会偶尔喊她诗诗。 不过, 近些日子, 他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拿来看看。”赵雪婉招手,让李智拿檀木过去给她看。 “嫂嫂, 是你跟哥哥。”李智跑过去, 把檀木递给赵雪婉。 她仔细看这个檀木, 转头问他:“你刻的字?” 在檀木刻字, 是她教他的,这个很明显是他刻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微微游移在檀木上, 又抬起头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喜欢, “本来要在新婚之夜给你的。” “好看。”她把吾妻收好,把吾夫给他, 又拿出刚收好的吾妻在孙如兰的面前晃, 甜甜地一笑, 像是在炫耀自己刚得的战利品。 孙如兰抬起手捏她的小脸, 嘱咐她:“烬儿用心做的,要收好, 不能丢三落四,知道吗?” “知道啦。”她在孙如兰的面前收好, 拍了拍收好的那块地方,对她挑了挑眉。 昨夜下小雨,今日更冷了些。 赵临风带着李烬去膳房做烤全羊和煮羊肉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众人在暖阁喝茶打叶子牌。 叶子牌是纸质的, 玩法有组牌和比大小两种。 外面做的牌面多是功勋名将,赵雪婉自创了一份,做的是赵家人和李家人的牌面,虽不是栩栩如生般精致,但每个笔画简易圆滚,每个人物都喜俏,十分可爱。 来这边喝茶的李真卿偷偷瞧一眼她给自己画的。 牌上的他圆脸盘、短下巴,胖乎乎的脸蛋鼓成了红苹果,眉眼弯成两道月牙,一身宽袍也画得肥肥大大,没有半分凌厉之气,活似个揣着福气的喜庆小老头。 望着牌上那个圆润喜庆的“自己”,素来端着规矩架子的李真卿先是低低地咳了两声,抬手,略局促地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地踱回了书房,步子却比平日快了些。 三个女人打着叶子牌的女人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他假正经。 赵雪婉出府了,出去之前说要进宫,大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都没拦她,即使现在拦了她,要是让她憋着这口气,日后指不定做出更出格的事,倒不如现在让她把气撒了。 孙令仪给赵雪婉下沉梦饮这事,孙如兰知道后就进宫教训了孙令仪一顿,陛下和太后也说了她,但都无关痛痒,没人敢说重话,没人敢下重手。 反正这俩从小打到大,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身边有侍女和护卫看着,必要之时会出手阻拦,就随她们闹去了。 而在宫里逗鸟的孙令仪听到有人传报赵雪婉进宫的消息,吓得跑去太后的寝宫躲着。 看见赵雪婉拿着棍子闯进来,连太后都拦不住她,孙令仪叉着腰说:“赵雪婉,你娘亲都已经打过我了,你不准再打我了。” “行,要我不计较也行。”赵雪婉把棍子放下,抱起双臂说。 “真的?你会这么大度?”孙令仪从太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怀疑地问,被太后打了一下,推回到身后。 太后不想她们两个把事情闹大,让人看了笑话,心里知道这事是雪婉受了委屈。 孙令仪作为宫里年纪最小的公主,是娇生惯养、骄横跋扈、任性妄为了些。 但太后想让这俩孩子坐下来好好说说,可一个比一个倔,一开口就是骂,走多一步就要动手。 “对,你过来,给我打一下手,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我心里也不舒服。”赵雪婉把棍子踢远了,表示愿意和好。 “去吧。”太后把她拉出来,带她走到赵雪婉的面前。 “那个又没毒,我就是闹着玩,你本来就不应该跟我置气”孙令仪战战兢兢地走到赵雪婉的面前,勉强地伸出一只手,“我是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才” “啊!”忽然,孙令仪的手被赵雪婉猛地一抓,强行拽了过去,被她带着往门外跑,太后和宫女们在后面跟着追,着急地喊,但没一个追上。 赵雪婉练过武,有武术底子,使起劲来孙令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下就把她拽到门边,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沉梦饮,强行逼她喝下去。 “好了,这下我不计较了,我们扯平了。”赵雪婉拍了拍手掌,叉着腰对她挑眉,“好好睡吧,寝安了,小姨~” “赵雪婉!”孙令仪愤怒地跺脚。 “我,我什么呀,再叫我隔三天就进宫喂你喝这个,三天又三天,三天又三天。”赵雪婉也学她跺脚,故意气她。 “你敢!”孙令仪啊啊叫。 “你看我敢不敢。”赵雪婉也学她啊啊叫。 她俩互相啊啊叫地吵,哪个都不肯让一步,太后无奈地扶额闭眼,不想管了,坐下来品茶- 午膳。 众人齐聚相府。 李信最先吃饱,他坐在穆红莺的旁边,一个人乖巧地坐着,安静地看一本书,小声地念着:“孔融抢梨。” “什么孔融抢梨,是孔融让梨。”赵临风豪爽地哈哈笑。 “不对,是孔融抢梨。”李智咽下米饭,站起来掷地有声地说。 “这哪本书说的孔融抢梨。”赵临风打小就不爱读书,他大哥喜爱看兵书和史书,但他一本都看不进去,看不到一页就犯困,就爱研究做菜。 “我看看啊~”本着不能让这俩小孩看错误的书学了歪理的心情,赵临风站起来,走过去看。 瞧了一眼,他看见书上本来是孔融让梨,但给改成了孔融抢梨。 “哎呀,谁这么改书,这不是教坏小孩嘛”赵临风虽不怎么有学识,但在小的时候也算耳濡目染过,知道一些典故。 “嫂嫂改的。”李智吃了一口菜,缓慢咽下,“嫂嫂说若梨是自己喜欢的,为何非要让出去,喜欢就去争取,争取得来就是自己的本事,大大方方抢过来吃,不必拘着‘让’的名头委屈自己,做人就要痛痛快快地活着。” “呃”赵临风尬住了。 从前他不喜欢读书,每次大哥大嫂在家里教小雪的时候,他要么在旁边睡着,要么出去抓鱼杀鸡,要么去厨房了,不知道小雪是这般读书的。 现在是在人家相府,小雪刚嫁进来,肯定不能让李家人觉得小雪是个没规矩的人,他尴尬地哈哈笑,说:“我们小雪就是聪明伶俐,不同常人,哈哈哈哈哈” 李家的长辈都是看着赵雪婉长大的,自是知道她的脾性,特别是穆红莺甚是喜爱她这般洒脱随性的性子,知道也由着她。 这时,三岁的李信用稚气的声音念道:“愚公弃山”。 “嫂嫂说愚公移山是死脑筋!山挡路了,弃了这座山去别处谋生就好,与其花几辈子移山,不如用那功夫去开田种地,日子早就能过得红红火火。”李智又站起来,小手一背,下巴微扬,眼珠灵巧地转了一圈,活脱脱是赵雪婉讲歪理时那副又得意又狡黠的神气。 孙如兰无奈地捂脸,见自家丈夫满是欣慰又自豪的样子,头更疼了。 从前,这两父女就喜欢改书本,怎么说都不听,还喜欢在书本里画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闹得雪婉上书院之后跟先生起很多争执,几乎每天雪婉都被批评教育,但她毫不以为然,被罚站就躺下晒太阳睡大觉,皇帝和太后都奈何不了她。 穆红莺倒是觉得好笑,看到李真卿的脸色沉重,更是觉得好笑了,和杜静姝对视,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回书房再看。”穆红莺藏不住笑意,怕自己忍不住大笑,把书拿过来。 “不要,还要看。”李信抢书本回来,继续看,一页一页地翻,小字他不想看,于是只看大字的标题。 李信:“铁杵造针。” 李智:“铁杵造针的意思是做事要找巧法子!铁杵磨针太费劲了,把铁杵熔了造针,不仅快,还能造好多根分给很多人用,比傻乎乎地蹲在河边磨强多了!” 李信:“种树待兔。” 李智:“守株待兔是靠运气,种树待兔是靠本事。种了树能给兔子提供住处和食物,兔子会经常来,这样就能一直抓到兔子,可比傻等强百倍!而且要是种的是果树,春天能赏花,秋天能摘果,夏天还能在树下乘凉,就算没抓到兔子,一家人在林子里乘凉吃果子,也是美事,哪像守株待兔那样,只能蹲在太阳底下傻等。” 李信:“画蛇添翼。” 李智:“画蛇添翼的意思是世间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如今我们所见的蛇是无脚的,千百年后或许蛇是有脚的,或许世上真有长了脚的蛇,只是我们所在的土地没见过,外面的土地也许会有,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蛇既可以添足,也可以添翼,人活在世上可以做任何事,任何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事,只要想做就去做,人生的可能,就像给蛇画的脚和翅膀一样,是可以由你自己来‘添’上去的。” 李智像一个小先生似的,在屋里一边说一边走,还甚是满意地对赵雪婉和李烬挑了挑眉,等待他们的夸奖。 坐在一起的赵雪婉和李烬相视而笑,低头笑,转头笑,捂嘴笑,捂半边脸笑。 坐在主桌的李真卿沉重地叹口气,放下筷子,难以下咽,看天真的两个小儿子欲言又止,又看了看长公主,无奈地叹气了,起身说要去书房看会书。 等他走了,众人放声大笑,连侍女和护卫也跟着笑。 “我过几日要去乐嘉城,跟陛下说带你一起去,你想去吗。”李烬端正坐着,转头看向赵雪婉,轻声对她说。 “乐嘉城?你说那个有炭火烤肉,烤包子比拳头大,皮脆馅足,咬开还能吃到鲜嫩的羊肉丁的乐嘉城?”赵雪婉惊讶地问。 “嗯。”他保持端正优雅的坐姿,嘴角轻轻勾起笑着回答。 “你说的是那个有温泉,可以在温泉里喝茶吃肉的乐嘉城?”赵雪婉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摇了又摇。 “嗯~”他被她使劲摇,嘴角笑着,答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纵容的宠溺。 “你说的是那个有冰瀑奇观,可以在雪地里赛马、可以滑雪橇的乐嘉城?”赵雪婉的声音越喊越大,逐渐失控地摇李烬。 “嗯~”他被摇啊摇,嘴角一直笑着,向右倒又向前倒。 “啊啊啊啊啊乐嘉城!娘亲,是乐嘉城!”赵雪婉兴奋地站起来欢呼,跑过去摇孙如兰,“我们要去乐嘉城!” “我也去!我也要去乐嘉城!”李智站起来举手大喊,生怕李烬不带他去。 “我也去!”坐在垫子上的李信也举起小手,小声地说,怕李烬听不见,双手抵在垫子上,然后自己站起来,小碎步跑到李烬的身边,爬到他的身上,“哥哥,我也去。” “哥哥,我也去!”李智也跑到李烬的旁边,爬到他身上哀求。 “嗯。”李烬抬眼看还在欢呼的赵雪婉,被两个小家伙抓着扯来扯去,低头看他们,都应了。 “太好了,终于要去我此生最最最想去的地方。”赵雪婉跑回到李烬那边,头靠在他手腕之上的位置,等他顺势抬起手腕让她紧靠,又往下挨着他的手腕撒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做梦 梦见我什么 夜阑人静。 如昨夜般, 屋外又飘起了濛濛冷雨。 李烬沐浴完,走进房间,看见长发松松垂落肩头的赵雪婉坐在床上, 见他进门, 乖巧地眉眼一弯,像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糕点。 她甜笑着拍旁边的位置, 示意他过去。 他脱去外衣, 坐在她拍的那个位置, 她立即挪到他身后, 开心地给他捏肩膀,“娘亲说你这几日照顾我,都没好好睡觉, 过几日又带我出去玩,你真真真是我的大恩人” “还好是你开口说带我去乐嘉, 要是我自己去,或者其他人带我去, 祖父和娘亲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肯让我去的。”她开始卖力地给他捶背, “大恩人,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给你按摩,给你捶背” “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大恩人。”没听到他说话, 她从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他。 “嗯。”他侧眸看向她,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温声应道。 “说你开心。”她加大力度按他的肩膀,命令道。 “我开心。”他还是侧着头看她,嘴角笑意加深,依她回答。 “换你。”他转过身, 抱她坐好,轻轻地给她按肩膀,按了一会给她慢慢地捶背。 她今夜刚沐过发,发间带着松针与梨花香的清润香气,墨绸般的青丝乌黑柔顺。 他轻撩起一缕,那缕香气悄然漫开,悠悠袭来,丝丝入鼻,淡而绵长,裹挟着她独有的温软气息,勾得人心头微漾,缠得人喉间微痒,心头也跟着软了几分。 “今夜,算是我们正式的新婚之夜,我有话跟你说。”他坐在她的身后,一边按她的肩膀,一边轻声说。 “嗯,你说。”她抓起几缕还有些湿润的发丝揉了揉。 屋内安静。 只余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窗外的小雨还在缠绵,雨帘朦胧了夜色,雨珠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叮咚的轻响隔着窗纸传来。 “我会待你好。”他掌心下的按摩动作也戛然而止,只将双手稳稳地放在她肩上。 这双手就这样停在她肩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单薄的寝衣。 “你当然得对我好啦,你不待我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她转过头,对他嘻嘻一笑,学他平时捏她的脸一样抬手捏他的脸。 他轻轻一笑,起身下床,走去柜子里拿出一大一小的箱子,走回到床边打开给她看,缓声道:“这是给你的。” “哇,这是多少啊!”她从箱子里拿出那一沓纸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停地哇了又哇。 “十万,这个月的。”他打开小箱子,拿出一个乌梅糖给她,她甜笑着张嘴,他直接喂她吃下,抬手拂去她嘴角沾到的细碎糖霜,“花完还有。” “十万!一个月?这么多!”她握着这一沓巨款向他确认,“都给我的?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嗯,都给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点头笑着,给她确认,“开心吗?” “开心!开心!”她举着这一沓钱手舞足蹈,兴奋地抱住他,拍他的背,“你真有钱!你太有钱了!” 纵使阿爹阿娘、陛下和太后疼爱她,也未曾一个月给她十万,巨款啊巨款!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嫁给我,是不是很好?”他抬起一只手扶住她,不让她兴奋地倒下。 “好极了!好极了!好极了!”她再次兴奋地投入他的怀抱,在他的肩上开心地摇头晃脑。 她松开怀抱,把这一沓钱放在枕边,看着这一沓钱双手合十满足地笑,又转头对他甜笑,指着那一沓钱,说:“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他点头,起身去拿了刷牙子和牙粉、温水和丝绵缓步走来,轻声喊她,“诗诗。” “知道,知道,刷牙洗脸嘛,我等会就刷,等会就洗。”她含着乌梅糖,腮帮子鼓起,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一沓钱,“好多钱啊” 她把钱放在床的最里面,一张一张地数,数了又数,数累了转过身看见李烬就坐在她的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看见她转身,他微抬起头,问:“困了?” 她点点头,下床洗漱。 等她上了床,他移到另外一边,让她睡在刚刚他的那边,她钻进被窝的一瞬暖意袭来。 她伸手摸向他的那边,有些凉,拉他过来这边,挨着他睡,小声说:“天冷,近点睡。” “天冷,抱着睡。”他伸臂单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带着清浅的檀香的暖意瞬间将她裹住。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漫进来。 她枕着他的臂弯,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已然沉沉睡去,模样恬静又安心- 三日后。 李家和赵家人一起前往乐嘉城,而李真卿作为一家之主一国之相,在众人上马车离家之前,他极为正经地说:“此番出行,虽为家事,亦关国体。一行一动,当为百姓表率,不可堕了朝廷与两家的清誉。” 众人站在马车前,皆为虚心接受教诲的模样,双手放在身前点头。 但李真卿又接着说:“此去乐嘉,路途非近,务须谨言慎行,恪守礼度。夜宿晓行,不可单独行动,一切以安稳为上。” 李智着急要上马车赶紧出发了,但李真卿又摸了摸胡子,接着说:“乐嘉风寒,不比京城。尔等需添足衣裳,谨防染疾。若有人在外任性胡为,归来家法伺候。” 穆红莺笑了笑,把李智拉过来,又把李信拉过来,小声对他们:“父亲舍不得你们,你们去亲一下他,就可以快点出发了。” 闻言,李智和李信赶紧跑上前,扒李真卿的衣服,要他抱,然后爬到他的身上,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完成任务的两个小孩马上跳下来,大喊:“娘亲,我亲父亲啦,我们可以出发啦!” 众人看李真卿故作镇定,负手站立对他们点头,忍不住笑了笑,都各自上了马车。 李仁此次随行是陛下钦点的,他带上沈梦棠,和她一辆马车,上马车前她细心检查各项,上了马车仍是不放心,又下马车去检查,李仁下马车对她说:“缺了什么,路上买,外边冷,别着凉了。” 李义此次前行是为了玩,他本就官不大,让父亲去和上头说一声就能出行了,他带上苏月华,临行前选了好几个随行妇人和婢女专门伺候她,一上马车就亲她的脸,苏月华听到有人要推开马车门,立即推开李义,对前来嘱咐的杜静姝温婉行礼。 赵玉树、赵临风和孙如兰本要离京回边疆,但他们三个儿子说他们三个长辈这些年一直守在边疆辛苦了,让他们好好去玩一趟,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李烬和赵雪婉单独一辆马车。 出发前,侍女茉莉递进来一个箱子,是杨雅瑾和茶马村民送的,他们得知郡主和家人要去乐嘉城,一起制作了很多个暖身体的汤婆子,还制作了路上易保存的干粮。 箱子里还有一个百鸟衔阳披肩,并非真鸟羽,以“长短针”和“套针”等绝技,绣出百鸟朝阳的灿烂图景。披肩本身是双层,内夹一层薄如云絮的珍稀“暖云绒”,轻若无物,却暖意融融。 百鸟衔阳披肩上有两封封信。 一封是杨雅瑾写给赵雪婉的,另外一封的信封上写着侯爷亲启,落款人是魏文渊。 “给你的。”赵雪婉递给他。 他打开信封看,脸色沉下来。 “侯爷,别误会喔,我未婚妻雅瑾说郡主要去乐嘉,不忍我未婚妻熬夜伤了身子,这是我和我未婚妻一起做的百鸟衔阳披肩。” 最后一行魏文渊特意画了一艘船,写上极为炫技的字体:“一路顺风喔,侯爷。” “祝愿郡主殿下身体安康,风雪无阻。”赵雪婉拿着信封小声念,看旁边的李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信揉皱了。 “写了什么呀?”看他这么生气,她转头问。 沉默一下,李烬把信展开,递给她看,她看完抬眼看他,诚恳地说:“你的字比他的好看。” 自打魏文渊进了官场,他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和李烬过不去,师父说经常看见魏文渊故意对李烬阴阳怪气,无论是在陛下还是同僚面前,总要显一番,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僵。 如此看来,确实挺僵的。 “真的?”李烬垂眸,低声问她。 “当然真的了,他哪儿都比不过你,你才是顶顶好的。”赵雪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说的全是真心话。 “哪儿比他好?”他追问。 “啊?”她没想到他会追着问。 “你比他长得好,脾气好,脑子好,人品好,人缘好”她看见他嘴角逐渐浮现笑意,摇头晃脑地继续夸,“还有钱,很有钱” “是不是很开心?”她歪头问他,他眼睛往上瞟,轻轻地点头。 “哎呀,这里又没别人,开心就跟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抓起他的手腕教他笑。 “哈哈哈哈”他由她抓着手腕,配合地跟着一起笑- 乐嘉城,冬日非常寒冷,风厉如刀,素有“北地寒珠”之称。 以前赵雪婉听人说那里有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她非常想去,但是家里人都不肯,这两年她身体好些了,但忙于其他事,没想起要去那儿游玩。 路途上,李烬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似的,问他买什么也不说,直到在一个织造世家买到珍贵的冰蚕丝。 接着他每天晚上在客栈挑灯制衣,做成一个轻若无物但十分保暖的外衣,外面绣了一个她可爱的外型,衣角内里绣了一个平安符。 做好后,每天出门前他都要她穿上这件。 越往北越冷。 在马车上,赵雪婉眼皮正发沉,眼看就要睡下。 忽然,车轮撞上一块顽石,猛地一震,车窗跟着轻颤。 寒风从窗隙溜进来,吹在她的脸上。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喉间溢出一声软糯的呜咽,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他抱起她在腿上,让她紧靠他温热的胸膛,将她身上的锦衣拉紧贴合她的身体,再裹上厚重的羊毛毯,给她塞了汤婆子和暖铜壶,伸手遮住她的双眼,低声哄道:“睡吧。” 忽然,马车停了。 车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孙如兰探身进来。 车内,李烬将赵雪婉横抱在膝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生怕马车再颠簸惊扰了她。 她缩在他怀里,小脸埋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缕发丝垂在他衣襟上,安稳地睡着。 见女儿被妥帖包裹、安然蜷在李烬怀中的模样,孙如兰心头一暖,眼里漫过几分动容,素来沉稳内敛的女婿,将自家娇憨的女儿护得这样妥帖,连寒风都近不得她分毫。 她给他递过一个缝得厚实的狐毛毯,低声叮嘱:“烬儿,你顾着雪婉,别忘了顾着自己啊,别冻着了身子,知道吗?” “嗯,知道。”他点头,轻声回应。 嘱咐完,孙如兰下了马车。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小镇,天黑前能住下客栈。 “李烬” 忽然,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嗓音里裹着浓重的睡意。 “嗯。”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轻轻回应。 她睫毛轻颤,眉心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梦,攥紧了他的衣襟,脑袋还往他颈窝蹭了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眼睫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倦意。 “李烬在。”他抱紧她,小声哄着,“不怕。” 到了小镇。 她被马车外面的声音吵醒,慵懒地睁好几次眼,醒的差不多了就打开车窗的一个小缝,看外面的街景。 小镇人不多。 太阳快下山了,炊烟从各家的屋顶袅袅升起,飘着晚饭的香气。 忽然,她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道:“你最近,好像经常梦见我。” 他问这话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在看街景,慵懒地打着一个小小的哈欠,冲散着睡意。 忽然被这么问,她愣住了,合住嘴,转过身,疑惑地问:“啊?” “你说梦话,叫我的名字。”他一手撑在车榻上,指节微屈,手指按着榻上的软垫,骨相分明的手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肩膀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 她呼吸一滞。 他的身体半倚着车厢壁,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视线从她泛红的耳朵缓缓移到她微张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忽然的“质问”,让她感觉周身的气息多了几分压迫感,连车厢里的气息都仿佛跟着慢了下来似的。 他微抬眼,漆黑的双眼锁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探究意味。 这落在她的眼里,成了漫不经心的审视,让她更为紧张了些,一时间难以呼吸。 窗外的寒风趁隙钻了进来,带着外头的冷意,吹在她微凉的脸上。 他一言不发地坐近,长臂一伸,越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窗栓,轻轻地合上,动作干脆利落,却带起一阵裹挟着他气息的风。 车厢内,霎时静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不过一拳之隔。 这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尖几乎能蹭到他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她心头一紧,猛地吸了口气,将独属于他的檀香气息吸入,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后刻意地放缓了呼吸,将呼吸压得极浅极轻,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刻意的克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长时间不说话。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地传来,反倒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梦见我什么?”他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柔地看着她,勾起嘴角,再靠近了些,追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谋杀亲夫 就杀了,就 “梦见你被野猪追。”她心虚地往右上角抬眼,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与他对视。 “没其他的了?”他一手还按在窗拴上,不进不退, 看她躲闪的眼神, 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没了啊。”她索性抬眼望向车顶,继续撒谎道。 “嗯?追了我这么多天?”他更靠近一寸, 离她更近了些,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对啊, 真是一只有毅力的野猪。”她强装镇定, 微低一下头和他平视,笃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撒谎。 “追这么多天, 野猪挺累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眼神追随她, “你再梦见它,帮帮它。” “帮它什么, 帮它吃了你啊?”她歪了一下头, 眨了一下眼。 “也不是不可以。”他很郑重似的点头, 语气淡淡的, “反正是梦。” “看你舍不舍得,谋杀亲夫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尾音拖得极轻,“在梦里” 她微侧头,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木头怎么回事,怎的今日竟这般能逗人。 “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舍得”她语速极快地连声囔囔,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寒风吹过来, 随后他给她盖上羊毛毯,把她整个人都盖严实了,只给她留两只眼睛看外面。 五日后,乐嘉城。 马车行至一处宅院前缓缓停稳,门前两侧立着青石雕花抱鼓石,阶下遍植兰草。 寒风吹过,送来一缕幽幽清香。 门侧的铜环擦得锃亮,檐角的风铃轻晃,在冬天雪日下漾出细碎声响,清幽淡远,一派雅致安宁。 “这是哪儿?” 车厢内,赵雪婉疑惑地问。 “我买的院子,喜欢吗?”准备下马车了,李烬给她穿上外衣,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唇角不觉又漾开一抹浅笑。 “你在乐嘉买院子?”她指着外面的府邸问。 “嗯,想着以后要是新婚了,就带妻子来小住,不用挤客栈。”他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掌温热,声音低缓而温柔。 她点了点头,听到马车外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和他们一起跑进院子里。 雪落无声,整座府邸静卧于雪中。 靴底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他们在迂回的长廊跑着,笑声回荡在静雅的庭院之中。 和平日一样,赵雪婉一到雪地里就开始捏起土地公公,捏了大的,开始捏小的,捏了一排在正厅的门口。 长辈们催进门,他们几个又是被沈梦棠带进门,坐下来喝姜汤吃糖果。 在前厅坐了一会,天就黑了。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他们商量尽早用完膳回房休息。 各自回房之前,孙如兰对李烬嘱咐道:“烬儿,此地不比京城,夜深寒气重,我们刚到这儿,身子还未适应,夜里万不可让雪婉出门,今日先好生歇下,将身子养稳妥了,知道吗?” “好,知道。”李烬颔首应下,语气恭谨。 “我可以出门吗?”等孙如兰走开后,赵雪婉抓住李烬的手腕,眼神带着几分 “威胁”,故作凶狠地问。 “可以。”李烬被她重重地掐了一下,勾起唇角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颔首应下。 虽存了心要耍小性子,拿话 “威胁” 要出门,但李烬很爽快地答应了,赵雪婉叛逆的劲儿一下就散了。 她乖乖地去沐浴,换上松软的寝衣,就一头栽进暖烘烘的被子里。 连日的舟车劳顿,她确实累了。 门“吱呀” 一声轻响,又被缓缓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火烛轻轻晃动。 他放轻脚步,温声静气地走进寝房,往床的方向看去。 她趴在床上,双脚蹬起前后晃动,在玩着一个竹骨绢面的小风轮。 轻轻一吹,那四片染成桃红的绢翼就转了起来,映着烛光,在她眼睛里投下流转的光影。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躺上床。 她给他递过一个蓝色的小风轮,对着小风轮轻轻地吹,指着转动的小风轮,对他甜笑。 他抬起一只手,捏她的小脸,捏了一下又一下。 “你是不是想说我胖了?”她伸手过去捏他的脸,“你们不让我出去走动,每天吃那么多,我肯定胖啊。” “嗯,有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闻言,她转头看他,看到他的坏笑,很重地捶了他的胸膛上,皱眉,气呼呼地瞪他。 “啊。”他轻唤一声,却捂着胸口,低笑出声。 见他笑,她更来气,又接着捶了几下他的胸口,但是他笑意分毫未减,她咬牙切齿地捶他好几下,气得捂住他的嘴。 他的笑意跑到眼睛,眉眼弯成月牙,眼里浸着笑意。 她将小风轮往榻上一放,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 “谋杀亲夫。”他被捂着,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带着几分笑意的喑哑。 “就杀了,就杀了”她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做割喉的动作,切了又切,切了切,很凶地威胁他,“怕了吗?还不赶紧说本郡主漂亮。” “漂亮。”他的眼睛还被捂着,嘴角带笑地回答她。 “谁漂亮?”她追问道。 “昭华郡主,赵雪婉,诗诗。”他缓声道。 忽然,有人敲门。 她松开了手,大声问:“谁啊?” 沈梦棠在门外回答。 “梦棠。”她转头看向他,他脸上还挂着笑,安静地看着她。 “你别下床,我去开门。”他起身,穿好厚重的外衣,走去开门。 “三公子,月华姑娘和二公子吵起来了,月华姑娘说要现在回京城,世子正在劝他们,您去看看。”沈梦棠向他行礼说道。 夜里寂静,这个房子不如在京城的大,在床上的赵雪婉听见了,赶紧下床,穿好外衣,跟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一到房间门口,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他们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月华姑娘,长辈们都已歇息,有话咱们且轻声慢说,切莫惊扰了他们。”李仁缓声安抚她。 “是他说要纳妾,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怕什么。” 房里传来砸碎玉瓶和苏月华呐喊的声音。 沈梦棠推开门,等李烬和赵雪婉走进来,快速关上门。 一踏进屋,苏月华又抄起一只青瓷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见仨人进来,苏月华胸中郁气仍未消解,又伸手去够案上的鎏金摆件,似要再拿起,砸来泄愤。 李烬牵着赵雪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飞溅的瓷片,牵着她的手,绕开满地狼藉,走到里间靠窗的锦凳前,和她一起坐下。 李仁坐在他们的旁边,沈梦棠在李仁的右侧坐下。 苏月华看了一眼在手上的鎏金摆件,仔细瞧上面的金,担心这物件金贵,忍着不往地上砸。 这宅子是李烬买的,而李烬贵为侯爷,在他的宅子里,在他的面前,砸他的东西,于礼不合,于是放下了鎏金摆件。 “我没说纳妾啊,月华,我说的是乐嘉城的姑娘长得高皮肤好”本来跪着的李义忽然站起来。 “跪下!谁让你站起来了!”苏月华大声吼他。 坐着的四个人被她的呐喊惊了一下,看她往台阶下走,一副要打人的气势,皆往后缩了缩。 李义“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忙不迭伸出双手,急切辩解道:“月华,我待你之心,天地可鉴,乐嘉城的姑娘长的是不错,我说的是纳妾就该纳这样美貌的女子,但是我没说我要纳啊” 闻言,赵雪婉无奈地摇头。 这李义,打小就说话不过脑子,从前在府中,被杜静姝罚跪罚钱不知多少回了,眼看要娶妻生子,将为人夫为人父,讲话还这般没遮没拦、不知深浅。 “你这么说,就是这么想的,不这么想,怎会这么说!”苏月华走到他面前,气得对他拳打脚踢。 “你们不是来帮我的吗?怎么干坐着啊?”李义被打得叫苦不迭,却半点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成一团。 毕竟苏月华如今身怀六甲,他若是稍有反抗,伤了她和腹中孩儿,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谁说是来帮你的,月华姑娘现在有孕在身,我们是来看着你,不许你再胡言乱语惹她动气。天已入夜,若是月华姑娘气着了,动了胎气,也好即刻去请大夫。”李仁沉声道。 “大哥,你帮我说说,我真不是三心二意之人,我说话就是这样,我说红枣糕好吃,但是我不是就要吃红枣糕啊,对吧?”李义眼巴巴地望着李仁,语气满是祈求,盼着他能为自己解围。 “不是啊,你说红枣糕好吃,就是想吃才这么说,就好像我不想吃红枣糕,我就不会说红枣糕的事。”李仁看向沈梦棠,神色郑重地解释道。 眼看大哥为了不让沈梦棠误会,把自己摘干净,李义转向李烬,投向求救的眼神,盼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 “我不喜欢吃红枣糕。”然而,李烬却是看向赵雪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两个兄弟都对自己见死不救,李义苦叫连天。 “月华,我不纳妾,真不纳妾,就是多看了几眼街上的姑娘,说了几句她们美貌,但是我真没有纳妾之心啊。”李义勇敢地站起来,抓住苏月华的手腕,“她们再高再白再美,我爱的是你啊” 闻言,坐在凳子上的四人“深沉”地叹气。 “跪下!”苏月华再次愤怒地呐喊,对他拳打脚踢,“这么说,我是得感激你了?是你说的此生只爱我一个,如今却对着别的女子夸赞美貌,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那就是说说嘛,说都不给说啊?说一下又不是真的要”李义又“扑通”一声跪下,双肩垮下来,有些不甘地撅嘴,小声地辩驳。 “李义,闭嘴。”李仁眉峰一蹙,沉声出言提醒,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浑话。 窗外大雪纷飞。 屋里的打骂声不停。 “知道错了。”李义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举起,脑袋微垂,语气憨直又恳切。 “那你说,哪儿错了。”苏月华只觉浑身乏力,扶着旁边的锦凳,坐了下来,疲惫地捂头,皱眉,叹气,却依旧没松口放过他。 “我不该看街上的其他女子,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你现下怀着身孕,身子金贵,我应该一心一意守着你,应该事事以你为先,应该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应该日夜守着你、疼着你。”李义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说得急切,像是真后悔的模样。 苏月华双手垂放,沉重地呼吸,转而看向他。 “那外头的女子就是再美,我们男人就是看一看,怎么也比不着家里的,我心里可紧着你一人,你是知道的”见她面色似有缓和,李义忙不迭地攥住她的手,话又没过脑子就滑了出来。 他自以为“云散雨收”,话音里就又透出那副没心没肺的松快。 而坐在凳子上的四人又不约而同地、无奈地抬手掩面。 还没说完,李义就察觉苏月华脸色骤变,心头一慌,连忙转头找救兵,对着李仁恳切求救:“大哥,你今日不也看了那些女子吗?她们确是与我们京城的女子不一样,对吧,你也觉得” “没有!没有!”李仁陡然拔高声音,慌忙举起双手,连连否认,“是你指向那边,叫我看,我才看过去,我当时立马就说了,我心里只有梦棠,旁的女子,我一眼都不会多瞧。” “大哥,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子美貌,男子多看两眼,就跟男子有才,女子倾慕,是一个道理。”见大哥又不帮自己说话,李义急眼了。 “你十三岁的时候,分明说过会纳三房或者四房”李义情急之下,竟把兄长的旧话也搬了出来。 “那时我没遇见梦棠,遇见梦棠之后,我就不再想过纳妾之事。”李仁先是咬牙切齿地看李义,随即装作镇定地看向沈梦棠,温声软语地解释道。 “三弟,你是不是”李义求救无门,又眼巴巴看向李烬,盼着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我不是,我没有。”李烬看向赵雪婉,从容地解释道。 赵雪婉皱眉看他,随即扫视屋里的三个男人,这眼神好似在说“天下男人一般黑”。 “我没说过,没想过。”李烬上并无半分着急之色,只又一次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在李家三个儿子中,李真卿对李烬最为严格,在为人处事、读书治学、交友择友和男女相处之上皆依礼法立下严苛规矩,以正其行、端其品。 在京城,除了宝镜公主殿下爱慕他追求他,没有其余关于他的风月传闻,更多的是他奉旨查抄了哪家勋贵府邸、整治了哪方贪腐官吏的事迹,依仗着手中权势与不世功绩,众人提及他时,心底皆存着几分怯意。 “男子都会看美貌女子的,我诚实啊,我说的是实话啊,不看女子的,说自己不看女子的,都是有问题的”李义仍然为自己辩解道。 而李仁和李烬又再次分别看向沈梦棠和赵雪婉,沈梦棠和赵雪婉看向李义,李仁和李烬也看向李义,苏月华也看向李义。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他,李义抓耳挠腮道:“那不就是看看而已” 反反复复的辩解,让苏月华失去耐心,她气得捂住肚子,头疼地向后倒去,李仁和李烬急忙起身扶住她的背,沈梦棠和赵雪婉急忙起身抱住她,扶她坐下。 李义膝盖向前,伸出双手再次准备开口。 “你!当着未婚妻的面看其他女子,还说纳妾之事,不顾及她肚里的孩子,今晚出去反省!出门醒醒糊涂脑子吧!不准再进来!”赵雪婉拦住李义,叉着腰怒骂。 “二嫂,他混蛋,他不知好歹,他不懂体恤,今夜就给他惩戒,不让他进门,我和梦棠留下来陪你。”赵雪婉俯身,轻轻地抚苏月华的后背柔声安慰。 赵雪婉揪着李义,把他赶出去,也让李仁和李烬出去,在门口对李义小声说:“你别说那些话气二嫂了,她现在大肚子,你讲这些她很难过的,你今晚别再气她了,明日再来宽慰她吧。” 说完,准备关门,她又指着李义,转头对李烬说:“李烬,你看着他。” “遵命,郡主殿下。”李烬微颔首,唇角勾起笑意,语气恭谨地应下这“差事”。 门一关,李仁就抓着李义,大力地把他往亭子里拽。 “你几岁了啊,讲话还这么没脑子,我教你多少次,女人要哄,不管你是跪着哄,站着哄,还是怎么哄,必须得哄,你逞口舌之快干什么呢,讲那些干什么呢?”李仁一边拽他一边骂。 “大哥”李义哭求道 “闭嘴,我还骂完。”李仁气得踢了他一脚,“她如今有孕,父亲母亲已经答应你们的婚事,请帖发了,日子定了,全京城都知道你们成亲的事,也有人知道你们未婚先孕的事,要是她出什么事,怎么跟苏家交代,还想让苏家人再进我们家,再闹一次吗?” 李义闭嘴,乖乖地听训,被拽入亭子里,被李仁指着鼻子骂,一句不敢回。 亭子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李烬从长廊尽头走来,提着几壶酒,走进亭子里,放在石桌上,给李义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温声道:“二哥,你明日带二嫂去逛街,买点她喜欢的。” “五万文!”李仁拿过钱袋看,“三弟,你给他那么多做什么,平日给他够多了,给他五万指不定乱花。” “我三弟给我的。”李义畏畏缩缩地把钱袋抢回来。 李烬淡淡一笑,解开酒壶的绳结,对着悬在夜空的月亮,对着漫天飞雪,而后仰头,将一口烈酒灌入喉中。 “你们两个,刚刚不帮我说一句话,兄弟这么做的啊!”收了钱的李义还是不服气,指着他们两个抱怨,“三弟,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大哥,看在你比我大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你还敢说,臭小子,要是梦棠听了今晚你说的那些话,对我心生间隙,我打断你的腿”李仁挥拳连打李义。 “三弟,你说句话啊,三弟”李义捂着头,向李烬求救。 “二哥,你确实该打。”李烬执壶饮了口酒,闻言转头瞥向二人,语气平淡地开口,看他们打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大哥,好冷啊,要不进去再打,可以吗”李义弱弱地问。 今晚风很大,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只洒下几缕清辉,落在庭院的琉璃瓦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云在动,光也跟着动。 长廊尽头的六角亭下,挂着的铜铃被风雪拂过。 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当声,更衬得这雪夜愈发静谧。 听着两个哥哥说话的声音,看着外面的飞雪,李烬一手执酒壶,一手斜支在青石案上,长腿交叠,倚着廊柱。 晚风卷着雪吹过。 他想起今夜在房间里,闻着妻子放在他双眼上的手,和放在他唇上的另一只手,软软的,香香的,差点没把持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闺中密谈 老实男人最 清晨。 沉睡中的赵雪婉感觉有人抱起自己, 迷糊地睁开眼确认此人是谁,看是李烬,安心地倒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睡。 房间里只剩下她。 他弯腰提起她的鞋, 缓步走出房间。 一大早苏月华感觉不舒服, 沈梦棠听到动静,起身带她去看大夫, 李仁和李义跟着一起去。 回到他们的房间, 李烬抱她上床, 再放下鞋, 去洗了手,把烤好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想在她耳边嘱咐几句, 但一摸她肩膀,她就缩回被子里, 于是只是小心地扯好被子,轻声走出房间。 宅子附近有一家医馆。 李烬去到医馆的时候, 大夫已经诊治完苏月华, 说无大碍, 她并无病症, 或是胎气尚浅,加上赶路劳累导致的气虚, 无需开方服药,免得扰了胎元, 只需往后多进些温补之物,少思虑、莫劳累,莫登高涉险,也少动怒忧思, 这才是安胎的根本。 几人回到宅子时,正好遇见长辈们,五人皆默契地没说昨晚的事,只是去抓补身体的药而已。 还未到赵雪婉起床的时辰,况且昨晚折腾,不知她昨晚在苏月华的房间是不是比平日睡得更晚。 李烬回到屋里,看到床上的她还在熟睡,走到床边脱去外衣,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不久也睡着了。 临近正午,侍女敲门喊他们去用午膳。 睡在里边的赵雪婉翻了几个身,又闭眼躺了一会,转身看见李烬枕着一只手臂,侧躺着安静地看她。 她也转身,侧躺看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打在他的脸上。 打了一下,捏了一下。 又打一下,又捏一下。 “雪婉,我不纳妾。”他也抬手捏她的脸,缓声道。 “你敢?借你十个胆,一百个胆,一千个胆,一万个胆,你都不敢。”她又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脸,“你纳妾,可是要被杀头的。” “不敢。”他眉峰微挑,轻声说。 “哼,谅你也不敢。”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地说- 暮色四合。 风停了,雪还在飘,院子里静静的,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地摇晃,梅花覆着白雪,黄昏的雾气裹着寒香,漫进了暖融融的屋内。 忽然,苏月华身子一软,腹中一阵坠胀袭来。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白得像纸,忍着痛扶墙,额角的冷汗濡湿了鬓发,身侧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却已是半步也挪动不得。 穆红莺让护卫赶紧去请大夫入宅看病。 不多时,老大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指尖搭上苏月华的腕脉,闭目凝神诊了许久,才松了口气,对围在一旁的众人道:“诸位莫慌,夫人脉象虽略有紊乱,然胎元尚算稳固,并无大碍。” 询问得知李义和苏月华今日行了房,大夫当即了然,蹙眉道:“此乃孕期行房所致。孕早期胎象本浅,最忌情动伤身,气血妄动则胎气难安,故而引发腹痛乏力之症,幸而未伤及根本。” 大夫郑重嘱咐:“自今日起,二位需断绝房闱之事,务必静养,每日多进些温补气血的膳食。” 临走时,大夫留下一帖安胎药,又再三嘱咐:“若再觉腹坠腹痛,即刻温服此药,切记不可拖延。” 屋内诸位长辈都在,李仁纵有千般怒火,也只能强忍着,趁人不备悄悄地抬脚往李义膝弯处狠踢了一下。 待长辈们离去,李仁一把攥住李义的手腕,将他拽进屋里,反手闩了门,将人摁在墙角,压低了声音斥骂:“府医先前不是再三提醒过你?梦棠也早把孕期安胎诫条誊写两份给你们,你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收着当废纸不成?日日安生日子不过,一天给我惹一个事。” “哥,你不是让我哄她嘛,我”李义嗫嚅着辩解。 “还敢狡辩!哄人有千百种法子,她如今身怀六甲,岂是能恣意妄为的?那安胎诫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孕前三月需谨守分寸,是不是你又失了分寸,将月华姑娘的身子安危抛到了脑后?”李仁抬手又往他肩头捶了一拳,气得额角青筋跳。 被打得很狠的李义实在受不住,挣扎着伸长了手臂,慌忙朝着李烬的方向伸手,向他求助。 坐在凳上的李烬伸出手,握住李义的手。 被揍的李义心头一喜,像溺水之人捞到浮木,眼中瞬间亮起光,以为三弟这是要替自己解围。 然而,李烬只是握着李义的手,看他挨打,既不出言劝阻,也不伸手拦阻,手掌甚至没半分松动的意思。 李烬抬眸,忽见赵雪婉歪着身子坐在床边,将脸颊轻轻地贴在苏月华的小腹上,一手小心翼翼地护在侧边,似在凝神细听腹中孩儿的动静。 她猛地直起身,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明媚的笑,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对苏月华惊喜地说:“我听到了!” 忽然,有人敲门。 屋内的李仁停止殴打,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门外的杜静姝行礼,然后对着屋里说:“李义,出来。” 瘫坐在地上的李义丧气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被杜静姝揪着耳朵往门外拖,求饶道:“娘亲,娘亲,大哥刚打过我了” 李烬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看坐在床边的赵雪婉仍然在好奇苏月华腹中孩子的声音,他轻轻关上门,跟在两个哥哥的后边,往正厅走去- 次日。 午后,府门处车马络绎。 在乐嘉城的皇亲宗族与世家勋贵、官员女眷听闻李家将过门的二儿媳动了胎气,结伴前来探望。 每人手上都提着精致的食盒或锦盒,丫鬟们则捧着各色补品鱼贯而入,瞬间将小院衬得热闹了几分。 不过半个时辰,院中正厅外的青石甬道上,已然摆满了各式礼盒。 院中丫鬟们踮着脚来回穿梭,忙着登记礼单、奉茶引座,连带着廊下的铜鹤香炉里,新添的檀香都被这人气烘得更浓了几分。 乐嘉城总督康王爷孙晏辞膝下有两个女儿,长女知柔,次女惜月,听闻雪婉正在苏月华的房内,姊妹俩就携了城中相熟的贵女前去叙旧。 因苏月华的病情,屋内女眷围坐,正聊起孕期体己话。 “我有孕那年,和夫君几乎每日行房,快生了他还一直要,我当时一点事也没,我家大儿生出来身体也很健康,可见这个还是得看个人的身子。” “妹妹可别这般随口说,你娘家是医药世家,打小底子就养得好,要是有小姐妹听了去效仿,误了身子、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正是,寻常女子孕期,须待三五月胎象稳固,方能行房事,若不顾身子,由着夫君胡闹,准得出问题。”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们,生完娃头一个月,那事儿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保命的规矩,不是玩笑,前阵子听说城东有家,男人非要乱来,最后把媳妇的命都搭进去了,太吓人了。” “正是,这时需闭门静养、固护元气,得忌受风、忌劳累、忌生冷饮食,若是行房事会耗损本就亏虚的气血。” 谈及此事,屋内的女人们聊得“热火朝天”。 在煮茶的沈梦棠看向赵雪婉,她正慢慢地吃着糕点,一会看这个人,一会看那个人,似乎在很认真地听。 “我家夫君近日天天缠我,我都烦死了,白日忙府内事务已经很累了,他从外头应酬回来非要闹着要。” “我家不也是嘛,他说在城西的药店最近新出一款(壮)(阳)饮品,男人喝了夜里会很有劲,把夫人伺候得很舒服,他天天喝,每天换不一样口味的。” “最新款的鹿血苁蓉酒,最为有用了。” 话音落定,屋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就是一阵低低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沈梦棠再看向赵雪婉,她的耳朵红了,手指来回地摸着茶盏边缘,似乎在害羞。 “那酒,真是管用,从前不指望他有进步,谁知喝了真行,我此生从未如何痛快过,哈哈哈哈哈哈” “你家夫君看着人高马大,还需要喝酒吗?” “唉,婚前我也以为他很行,但是嫁了才知道苦,可见男人外面看着行,脱了裤子不一定行。” “你们知道我新婚那夜,看见他脱裤子之后,脱口而出什么吗?” “什么?” “什么?什么?” “哈哈哈哈” “你别笑呀,说说呀。” “我说这么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笑声一片。 “我家那位,新婚夜为了证明自己可卖力了,但是男人这事吧,他不行就是不行,我都认命了,没想到城西那家药店竟做出这般好的药酒,真是造福我们呀。” “姐姐,你家夫君没买吗?听闻城里很多家都买了。” “我家我家我家那位不买也行。” “哟?” “喔?” “哇~” “姐夫这么行啊。” “没想到姐夫看着刻板老实,这么行啊。” “从前,我们姥姥跟我们说越老实的男人在床上越有劲,原来是真的啊” “哈哈哈哈” “挑逗老实男人最有意思了” “跟我们说说你怎么挑逗姐夫的呗” 孙知柔瞥见上座赵雪婉耳尖泛红、正襟危坐的模样,忙抬手轻拍了拍身侧几位笑得忘形的贵女,眉峰微蹙,眼神往郡主方向递眼色,示意她们收敛些。 “郡主殿下,是臣女等失仪了,您莫要见怪。我们姊妹几个自小一同长大,情分亲厚,方才说话没了分寸,失了规矩。”贵女忙致歉道。 “无碍。”赵雪婉端坐锦垫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还在努力认真听的样子,十分乖巧。 “先前家中长辈曾说乐嘉城不论男女都性情直率,今日见诸位姐姐不拘俗礼,当真是名不虚传。”沈梦棠执起青瓷壶为众人续了半盏茶,笑意温婉。 “雪婉,你该不会还未和侯爷圆房吧?”孙惜月看赵雪婉这般羞涩的模样,不像一个“女人”,倒像一个“少女”。 小的时候,孙惜月身体不好,和赵雪婉一起居住在太后寝宫,后来被带回乐嘉城,虽见面少了,但感情仍是在的,说话也大胆了些。 孙知柔拍打孙惜月,不让她说。 “哎呀,姐姐,雪婉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孙惜月推开孙知柔,挪到赵雪婉的旁边,“我嫁的夫君也是打小认识的,他把我当妹妹,我把他当哥哥,我们一开始也做不了那事,都觉得别扭” “我教你啊,不怕的,第一次痛,之后就很舒服了”孙惜月开朗地拽着赵雪婉的手腕,歪头看她。 赵雪婉屏住呼吸,不停地抠着手指。 “你以前总说李烬是木头,我跟你说啊,木头最好勾引了,你就勾引他,勾着了他准天天缠着你要。”孙惜月自顾自地说。 “对啊,郡主,木头男人看着老实,实际上啊,哈哈哈最好撩了,一勾引就上钩,一勾一个准儿。” “我现在也不觉得我夫君有多爱我,我对他也没男女之情,但是吧,跟男人(上)(床)这事,不是有感情才能做。”孙惜月真诚地分享道。 “是啊,婚姻我们做不了主,嫁的人虽说不是自己喜欢的,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但是人活一世,有什么就享受什么,男人摆在那里,能用就用,对吧,姐妹们。” “可不是嘛,没有感情也能做,他舒服,我也舒服,他开心,我也开心,白天我们各做各事,他做他的官,我管我的铺子,也是美哉美哉。” “我可不行,我母亲说嫁人必须得嫁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即使不富裕,也要嫁自己喜欢的人,若是和不喜欢的男人上一辈子床,那我宁愿不嫁。” “女人成亲图什么,你知道吗?” “当然是夫君的偏爱,专属于我一人的偏爱。” “错,图他的钱,图他的权,图他的样貌,图他的家世,图他的房子,图他的地,偏偏最不能图的就是爱。” “爱和情,若是一个女人看的是这般虚无缥缈、今日有明日不一定在的东西,将来她一定会后悔,她父母会怨她,她孩子会怨她,她的孙辈也会怨她。” “若是无情无爱,人还活个什么劲?” “谁说没劲了,有钱,有权,有美味的佳肴吃,有大房子住,多得劲啊。” “你看天下的男人有哪个是专情的,哪个男人不是有点钱有点权就三妻四妾,得到一个男人专一的心,比在大海捞一根针还难。” “我有钱,我家有钱,这辈子不靠男人生活,所以我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男人来我家,或者非要进一个男人的家,我自己就有家。” “你这是离经叛道。” “就是离经了叛道了,那又如何,判我什么罪呢,没有让男人捡到便宜,我是要坐几年牢还是就得去死呢?” “你自己想想就算了,不要祸害其他女子。” 说自己有钱只愿嫁给心上人的是江惠宁,她被怼得很生气,气得说不上话了,赶紧拉坐在旁边的好友秦画筝,求她帮助。 秦画筝给几位倒茶,对着在座的女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在座的各位,不论是成亲,还是没成亲,祝愿各位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假如,你成亲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嫁的是良人,和你的丈夫过很好的日子。” “假如,你嫁的不是良人,务必要当断则断。” “无论你嫁的是不是良人,一定要学好立身的本事,一可以让家人生活更好,二是当你得离开非良人的男人时,有底气可以离开。” “没成亲的姑娘,也一定要学好本事,男人不一定能救你,爹娘不一定救得了你,孩子不一定肯救你,谁都靠不住。” “有真本事,你就是自己的靠山。” “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 “孔夫子曾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人要嫁给心爱之人,有人觉得嫁给心爱之人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我有理,你觉得你有理,不必强求彼此认同,各守本心就好。” “这天下有坏男人,也有好男人,和一个好男人相爱是美事,及时离开坏男人不是错,短短几十年,怎么活都觉得时光走了可惜。” “嫁不嫁,都行。” “人怎么活都行。” “只要今日开心,明日开心,今年开心,明年开心,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姑娘们,天下之大,何止后宅这一方天地。纵是女儿身,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得一方立足之地,活得自在、活得舒心,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话倒是说的好听,谁不知道你秦姑娘为人强势,私底下叫多少家女子不要嫁人,误了多少女子的好婚姻。”一个贵女翻了个白眼,双臂环在胸前,语气里满是讥诮,半点情面也不留。 “那些女子出身不如在座的各位,她们在不懂世事的年纪,被家里的父辈兄辈,甚至只是旁支的伯父叔父舅舅当作筹码推出去给人做妾,不过是为了换彩礼补贴家用,或是为了攀附权贵,给家中男儿铺路。” “她们还没见过江南的烟雨,没听过塞北的朔风羌笛,这世上还有万千美景、百味珍馐等着她们去探寻,如此美好的年纪就要被捆在深宅后院,嫁给素未谋面、甚至品行不端的男人,磋磨一生。” “这般境遇,难道不可惜吗?” 损人的贵女刚要开口说话,又被秦画筝抢先一步。 “各位出身富裕或是权贵之家,嫁的人自是人中龙凤,家里会安排好一切,夫家看在你们娘家的份上,也自会对你们敬爱有加,但不是所有女人像你们这般幸运,世上仍有多数女子命不由已,被迫嫁了人受尽委屈。” “作为女人,我期望世上所有女人都能过得好。” “明知道她们嫁的是不怎么样的男人,我当然会劝她们。” “我劝她们爱人先爱己,在世上最重要的不是家人,也不是嫁人,而是赚钱,赚足够的钱,赚很多的钱,是人生第一要事。” “秦姑娘这么说,是真打算这辈子不嫁人了?”一个贵女讥讽地问道。 “不嫁。”秦画筝淡定地喝一口热茶。 满屋霎时静极。 熏笼里的炭火“哔剥”轻炸。 女眷们手中的帕子、团扇、茶盏,都凝在了半道。 几位年长的姐姐们交换着眼色,欲言又止,未出阁的妹妹们有的惊讶地捂住嘴,有的听懵了,连侍立在屏风边的丫鬟都屏住了呼吸。 “我做生意的本事,各位是知道的,不然我也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秦画筝淡定地喝茶,扫视屋内吃惊的女人们,眼神最终落在依然保持乖巧坐姿但眼神明亮起来的赵雪婉身上。 “没有有钱的父母做靠山,没有富贵亲戚做依仗,单凭我一介女儿身,能挣下这乐嘉城第一富商的名头,从无到有攒下万贯家财,靠的从不是旁人的施舍,而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不需要嫁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对爱和情不感兴趣,对不怎么样的男人不感兴趣。” “我的人生目标是赚钱。” “我要走遍天下,看昆仑巅的雪,吃南海外的鲛脍,乘船下西洋,骑马出玉关。” “我要这天下繁华,皆入我眼,四方奇珍,皆过我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很行 不容置疑的 昭华郡主, 在整个靖国甚是出名。 从出生起就得帝家宠爱,想做官就能当上靖国第一个女官,想改律法就真的做到为民改了不公的律法, 如此惊才绝艳、敢为天下先的女子, 秦画筝很想见上一面。 得知郡主来了乐嘉城,秦画筝跟上好友江惠宁去拜访做客。 刚见到她第一面时, 秦画筝想起世人对她“容似月下仙”美貌的夸赞, 确实不为过, 她眉目如画、冰肌玉骨, 堪称无双。 但这位“仙女”,和秦画筝想的不太一样。 她好像有点呆呆的,萌萌的, 灵动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乖巧地听着贵女们说她没听过的话, 觉得很新奇似的,一会笑嘻嘻地转头看来看去, 一会有些羞涩似的安静地听着。 含笑之时, 她有一个小梨涡, 瞧起来甚是天真烂漫。 她有点馋, 还有点叛逆。 没吃过乌豆沙馅烤饽饽,她闹着要吃, 吃了一个后舌苔呈灰黑色,看起来很滑稽, 牙开始疼了还要吃第二个,被她母亲追着阻止也不肯停。 等她母亲抢了乌豆沙馅烤饽饽,她又拿起冻梨来吃,又被她的母亲无情地收走, 仍不肯放弃,还想找东西吃。 她的丈夫,当今名闻天下的侯爷李烬给她买了一个白色的雪狸,走到她的背后悄悄地放下雪狸,让它爬到她的身上。 “啊~~”她欣喜若狂地抱着雪狸,抓着李烬的手腕使劲摇了又摇。 有新宠物,她安静地在炭火边上玩,不闹着出去玩雪了,也不吵着要吃甜食了,就跟着雪狸爬来爬去。 她比想象中更好相处。 见到秦画筝望着自己,她抱着雪狸小碎步跑到秦画筝的座位边上,一双眸子弯成月牙儿,笑靥盈盈道:“我叫赵雪婉,下雪的雪,婉约的婉。” 没想到会和这个萌郡主一见如故,秦画筝觉得还蛮有趣。 她们一行人说要出去逛街,秦画筝跟着去,和她们逛了好几条街。 城西有好几条街是秦画筝的。 她送了好几份见面礼给她们,也给江惠宁这个十几年的好友送了礼。 有一间书铺收藏孤品书《异域记》,赵雪婉很喜欢,可惜这本书不售卖,作为东家的秦画筝送了给她。 城内多数书铺都是秦画筝所建,每间书铺都有专门供人阅读的地方。 赵雪婉拿着这本《异域记》津津有味地看,秦画筝走过来,和她说书上这些地方的美景,讲那里的美食。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赵雪婉惊讶地问。 “画筝不仅去过靖国的大城小城,还去过西洋、东洋,还有很多书上没有记载的地方,她都去过,厉害吧。”江惠宁坐过来,自豪地说。 “你这次什么时候走?”江惠宁转头问秦画筝。 “大概十五天,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可能要很久才回来。”秦画筝看向赵雪婉,瞧她脸上好奇的眼神,不自觉地笑。 “去多久啊?”江惠宁不舍地勾住秦画筝的手腕。 “可能一年多。”秦画筝刚说完,旁边的江惠宁就不舍地大喊。 “那你店铺呢,又是交给你那个义妹打理?”江惠宁问。 “嗯,她管的挺好,已经能独当一面,我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秦画筝笑道。 “好吧,我会想你的。”江惠宁假装不舍地假哭,逗秦画筝笑。 “你去哪里玩呀?”赵雪婉好奇地问。 “一个有麒麟的国,麒麟身形高大,站起来比屋檐还高,身上是黄色花纹,脖颈很长,颈长近三尺,较寻常人脖颈长出二尺有余。” “这么高!这么长的脖子!”赵雪婉惊讶地捂住嘴,好奇地继续听着。 从另外一边走过来的沈梦棠和苏月华、孙知柔和孙惜月也坐下来,听秦画筝讲着那个国度的奇事。 这般奇事,最是能吸引赵雪婉,沈梦棠转头看她,发现她整个眼睛亮亮的,抱着雪狸一直笑着听,像是非常认真地在“听课”。 秦画筝说的那些,她们都没听过。 初次听闻,无不称奇,遂寻了处僻静处围坐,畅聊至日暮。 几人玩得开心,孙知柔提议大家可以一起用晚膳,再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其他小姐妹走在前面,赵雪婉和秦画筝走在后面聊天。 “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读过这么多书,去过那么多地方,心情是怎么样的?”赵雪婉好奇地问。 “嗯平淡?平静?”秦画筝想了想,笑着回答。 “为什么,不是应该激动兴奋开心吗?”赵雪婉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我觉得你有一天会懂的。”秦画筝依然是笑着回答。 “啊,为什么?”赵雪婉向前走一步,站到她面前,倒退着走。 “你跟一般女子不一样。”秦画筝像拉小孩一样小心地拉她的手腕,“你的眼神,跟她们不一样。” 赵雪婉抬起一只食指按在眼睛下方,笑着问:“我什么眼神儿?” “郡主,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名?”秦画筝哈哈笑,由着她倒退走。 “啊哈哈哈,知道。”赵雪婉嘻嘻笑,“毕竟我这么漂亮,这么聪明,是吧。” “你很可爱,天下人都说你是美人,我以为你是高不可攀那一挂的,没想到这么可爱。”秦画筝如实说。 “可爱?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啊,我身材很好的,我跟你说,我身材巨好,这么大,只是看不出来,其实很大的。”赵雪婉先是比划一下,然后双眼向下瞟,对秦画筝示意道。 “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秦画筝惊讶地说。 “我说我的身材啊,我身材巨巨巨好。”赵雪婉睁大眼睛,很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今天才认识第一天,你怎么就说这个”秦画筝笑到直不起腰。 “啊,我就是身材很好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赵雪婉自豪地挑眉道。 秦画筝:“郡主。” 赵雪婉:“嗯?干嘛?” 秦画筝:“你真的很可爱。” 赵雪婉:“我知道~” “郡主,你有爱人吗?”秦画筝明知故问道。 “我成亲了。”赵雪婉嘻嘻笑回答。 秦画筝:“这样,那可惜了。” 赵雪婉:“可惜什么呀?” 秦画筝:“像你这样的女子” 赵雪婉:“怎么样?像我这样的女子不能成亲?” 秦画筝:“像你这样的女子,会有人很多人爱,但是” 赵雪婉:“但是什么?” 秦画筝:“你要记得,先爱自己。” 赵雪婉:“嗯,我听进去了。” 赵雪婉:“你一个人去那么多地方,会不会很辛苦?” 秦画筝:“嗯辛苦,辛苦的时候就是一边流泪一边搭帐篷。” 赵雪婉:“那你很厉害。” 赵雪婉:“你走过那么地方,是不是以后都会这样走下去?” 秦画筝:“大概,也许。” 赵雪婉:“那你会一直这么洒脱,一直这么恣意,对吗?” 秦画筝:“大概,也许。” “为什么呀,你读过那么多书,去过那么多地方,不应该是这般洒脱恣意活下去吗?”赵雪婉又是好奇地问。 “世事无常,苦海无边。”秦画筝缓声答道。 街上人来人往。 店铺里的伙计见到秦画筝,纷纷走出来朝她打招呼。 “你左手有痣。”秦画筝看赵雪婉的手。 “左手有痣代表什么呀?”赵雪婉好奇地问。 “左手有痣,这辈子会遇见一个很爱你的人,若是右手长痣,就是这辈子你会很爱一个人。”秦画筝向她解释道,“这是一个长辈跟我说的,但我更相信另一种说法。” 赵雪婉:“什么说法?” 秦画筝:“财运,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长痣,我相信它给我带来的是财富,不是男人,也不是男人的爱。” 闻言,赵雪婉哈哈笑,秦画筝也跟着笑。 忽然,街上传来粗犷男人的谈话声。 “他姓李,是吧,叫李烬,带火字边那个烬,长得不也就那样,一个男人长那么秀气,算什么男人。” “就是说啊,要我说啊,他那骨架子,比不上我们城里任何一个男的。” “我听说啊,他们李家三个公子哥儿还有两个男的,去了城西那家药店,买了鹿酒,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给男人补的那个鹿酒?” “可不是嘛,那是不是李家三个都买了?” “这谁知道呢。” “三个都去,那不就是三个都买了嘛,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相国的三个儿子都这么弱啊,他们家是不是有点问题?哈哈哈哈哈。” “我家姑娘昨天念叨了他一天,说他容貌美若月神,一个男子生得这般俊秀哪像话,根本就不能算作正经的男子汉。” “可不是嘛,我昨天见到他了,在总督府门口,也不是美吧,她们那群娘儿们说得太夸张了,要我说啊,李烬这人长得分明就是邪气啊。” 几个男人坐在街边的面摊,一边翘着腿喝着酒一边哈哈大笑。 “哪里邪?多么周正的帅气,周正知道吗?”赵雪婉一个劲儿地冲到他们几个男人面前,重重地拍打桌面,“你才邪,你这邪,这也邪,这也邪,全部都邪!” “你谁啊?” “我说实话,你急什么?” “我也说实话啊,你最邪,全天下第一邪。”赵雪婉愤怒地说回去,声音比他大。 “跟你说不着。”男人子扫过女子的装束,瞧她生得颇有姿色,压下了心头火气,只是摆了摆手,叫她退开些。 “啊,那别说人家的坏话啊,谁让你说了啊。”赵雪婉心里的火没压下去,还要继续吵。 “滚滚滚。”男人不想路人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弱小的姑娘,又摆手让她走。 “滚滚滚滚滚滚,你才滚远点。”赵雪婉怒瞪他,语气又急又冲,半点没被男子的气势唬住。 孙知柔和孙惜月快步走来,周围的人们认出是总督府二位千金,忙不迭起身见礼。 二人上前攥住赵雪婉的手腕,转向那几名男子,沉声道:“诸位莫要在外肆意滋事。李侯爷乃圣上亲封的侯爷,受朝廷倚重信任,此番前来本是受总督大人之邀,若因些许口角,让侯爷觉得乐嘉城之民粗鄙无礼、失了教化,可就不仅扫了总督府的颜面,更会惹来朝堂非议。” 几名男子纷纷把腰弯得更低,把头埋得更低,连声致歉。 但赵雪婉还在气头上,她们几人联合把她扛走,她被几人扛着还对着那几个男人骂,苏月华没抓稳她,被她趁机跳下来,又要上前骂。 见状,侍女和护卫们赶紧上前把她扛走。 玉华酒楼。 雅间外,长廊与大堂的空隙里,往来食客时不时有人谈论城中的李家三子。 这兄弟三人,生得与乐嘉城寻常男子截然不同 ,他们不仅容貌俊逸出尘,身形挺拔、薄肌显见,眉眼间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秀气,兼之待人接物极是谦和有礼,与人交谈时语调总是温温柔柔。 京城来的贵公子与乐嘉城一众粗犷男儿迥异,自是频繁引来议论。 此处雅座是女眷专属,共设了十个间雅隔,呈圆形。中间庭院里,假山嶙峋,清泉环流,几丛兰草生在石缝间,清幽雅致。 每间雅隔里都摆着一张乌木圆桌,能容数人围坐叙话。 女眷多数不坐桌边,而是坐于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酒盅,看着外面的假山流水,嬉笑地说着一些闲话,或聊些闺中趣事,闲适又惬意。 “李家世子生得端正,面如温玉,剑眉星目却不凌厉,听闻他行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俨然一副未来家主的风范,在兄弟三人里,他看起来最为稳重,颇有长兄如父的担当,当真是可嫁的良人。” “二公子也貌美,脸上总是挂着笑,逢人就笑,如世人所说他确实如江南清风般舒爽,不过也有人说这二公子虽貌美但愚蠢,常给家里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添不少无谓的乱子。” “三公子,当今侯爷,长的清冷俊朗的容貌,似雪后初霁的远山清隽雅致,身姿挺拔如青竹,宽肩窄背,腰身劲瘦,仅一身墨色长袍就衬得他这般身姿卓然,从上到下、在从下到上、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自带一股威震旁人的侯爷威仪。” “没错,嫁人还是得嫁三公子这般的美男,世子呢,看着好像太过严谨刻板,二公子不够聪明,对哪个女人都是笑的,唯有矜贵的三公子,一看就是好男人的标准长相,嫁给他,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 “我也觉得三公子最好,他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这般温柔,这般俊朗,这般好的男人,谁不会对温柔又俊朗的男人心动啊~” “我阿爹说侯爷抓了不少贪官污吏,那些当官的做生意的可怕他了,定是结了不少仇家,而且他的正妻是郡主殿下,郡主殿下做大,谁敢进府做妾啊。” “那又如何,陛下如此重用三公子,谁敢对付三公子,他才是最前途无量的,郡主殿下又怎样,我长得也很漂亮啊,郡主殿下站在我面前,肯定比我逊色。” “从京城回来的人不都这么说嘛,郡主刁蛮无礼,一个女子竟然在朝堂和大臣吵架,这岂不是乱了纲常,母亲说女子立身,当温婉贤淑,循规蹈矩,相夫教子,以夫为天,以家为本,断不可如此行事张扬,失了礼教体统!” “就是” “而且啊,她看起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啊,身材嘛看起来没我的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大,我超大的!”全程听了的赵雪婉怒捶桌子,为自己“打抱不平”。 隔壁又传来谈论声。 秦画筝提议换一个雅间,但赵雪婉不肯,甚至端着酒趴在墙边偷听。 夜色如墨,渐次浸染天际。 今夜比昨夜更冷了些,街道两边有些店铺已经关门。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二皇子孙景琰说要再买多几个补身子的药,带着他们几个又去了城西街头的“春回堂”药店。 店内柜台前,几位锦袍玉带、气度雍容的贵公子打量柜上陈列的各色药材。 他们衣着光鲜,面料皆是上等的云锦缎罗,腰间佩玉更是莹润通透,如此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况且,在今日午时,坐堂的伙计已从这几位贵人手中做成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药材买卖,此刻愈发殷勤,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将铺子里的上等野山参、陈年鹿茸、固本培元的锁阳枸杞之类,如数家珍般一一细说,连炮制之法、服食禁忌都讲得详尽至极,说得天花乱坠,只盼着几位贵人能再多买几样。 来的是五人,实际上买的只有孙景琰一人。 他对皇太子孙景珩问道:“哥,你真不买啊?嫂子不也跟你来了吗?不需要?” 孙景珩抬手,笑了笑,假装正经地摆了摆手,说:“哥不用,你买就行,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看李义似乎很有兴趣,孙景琰问:“你也买?” “李义,你不准买,还想着呢,还想被打呢?”李仁抓住李义,一顿训斥。 “大哥,我备用啊,不是说孕期三个月之后可以行房事吗,我得买着备用啊。”李义急忙解释道。 “我信不过你,不准就是不准。”李仁面色沉凝,声色俱厉地喝止道。 “李仁,你呢?你不买?”孙景琰问他。 “我还未成亲。”李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么守规矩呢。”孙景琰调侃道。 “你呢?李烬,你都成亲了,不需要?”孙景琰转头问李烬。 “我不用。”李烬也笑了笑,摆了摆手拒绝。 “大言不惭啊,李烬。”孙景琰看他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勾住他的肩调侃,“对自己这么自信,你在这方面还行?” “我很行。”李烬淡淡地应了一声,眉峰微挑,嘴角勾着,说得理所当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话里显着的傲气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万人迷 一大早,想 刚走出春回堂门口, 黑鹰卫前来对李烬说郡主在玉华酒楼喝醉了。 得知她们几人都在玉华酒楼,其余人也跟着坐马车前去。 “别听她们胡说,很多人喜欢你, 你们一来, 城里就很多人说来了个水灵姑娘,我们店里很多女孩喜欢你。”秦画筝小声哄赵雪婉。 “真的?”赵雪婉小脸红红的, 水汪汪的眼睛对着花瓶眨啊眨, 身子微微晃了晃, 稳住了, 然后又晃了晃,晃完还冲花瓶笑,显然是醉了。 “千真万确。”秦画筝见她醉得连人还是花瓶都认不清了, 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 “世上有这种人,也有那种人, 这种人不喜欢你,会有那种人喜欢你, 即使这种人和那种人不喜欢你, 那也没关系, 只能说明他们跟你不是同路人, 总会有同路人喜欢你。”秦画筝像哄小孩似的哄她。 “我赵雪婉是绝世美人!我身材很好!我的(胸)很大。”她忽然拍着桌子,醉醺醺地喊, 喊完了又觉得委屈,低头看自己的两个(胸), 又抬头捶桌子,“就是很大啊,哼!竟敢小看我!” 显然,她醉得厉害, 没听进秦画筝刚刚说的话。 忽然,雅间外面传来异样的声音。 越来越多女子掀纱帘往外瞧,只见李家三公子带着两位男子,正沿着回廊往这边走。 这一行五人,或清冷,或温润,或英武,或高大,或矜贵,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模样。 传闻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的李烬走在左侧,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玉腰带,容色清冷俊朗,果真眉眼如雪后远山,生得一副好皮相,偏偏冷着脸。 李烬一路行来,神色淡漠,不见半分波澜,目光掠过雅间景致,看见赵雪婉指着桌上玉瓶里的花枝,捶着桌子说话。 这般气鼓鼓,看来很生气了。 远远看见她和花枝说话,似乎在争辩的画面,他唇角一勾,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五人走到雅间,众人向皇太子和二皇子行礼。 “这么醉呢。”一进来孙景珩就看见赵雪婉在“教训”玉瓶里的花枝,不禁调侃道。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不拦着点?”孙景琰看赵雪婉都要把花枝拿出来揍了,“谁惹她了?” “今日,在街上,有几个男子议论三公子的容貌,郡主听了,跟他们理论,方才听到几位女子说三公子才貌双绝,想嫁与三公子做妾。”沈梦棠给几位倒茶絮絮道来。 “喔?这么说,雪婉今日过得很精彩啊,又是维护李烬,又是吃醋的,当真有趣。”孙景琰执杯一饮而尽,打趣道。 听了这话,李烬唇角微扬,脱了外衣,快步走进来,坐在赵雪婉的身边,给她盖上他的外衣。 闻到熟悉的味道,赵雪婉转头,看见这张俊朗的脸,叹了一口气,猛地使劲推开他,“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要在这里,你快回去。” 她边推边说,好像并不想李烬坐在她身边。 这话落下,满室一静。 雅间内,气氛冷了半截,尴尬悄然滋生,众人垂眼饮茶,假意看窗外景致,竟没一个人能寻出话来。 “雪婉。”李烬摸她的头,轻声喊她的名字。 “你这么出来,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她抓住李烬放在她额头上的手,要立即带他回府,“跟我回去。” “嗯?”李烬不知缘由,疑惑地问。 “啊?刚坐下就要走啊?”孙景琰还想多喝几杯。 “你知不知道你是万人迷。”赵雪婉伸手,掌心贴着李烬的脸,着急地上下摸,像是在抚摸爱不释手的宝贝,“她们说你是万人迷、甲等男、一等一的好郎君” 听着这一声声直白的夸赞,李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喜悦之色藏不住。 “我要防着京城的姑娘,还要防这外地的姑娘,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赵雪婉双手勾住李烬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扶稳,抬手在她后背轻拍,动作轻柔,另一只手轻轻地撩起她的长发,手穿梭在她的发丝间,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捋顺。 “你是我赵雪婉的男人,是我赵雪婉的夫君,是我赵雪婉的相公。”她埋在他的肩上,委屈地控诉,“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他小声地在她耳边说,耳廓发烫,晕开一圈浅浅的红。 “我都不知道你们如今这般甜蜜了,李烬。”孙景琰听到了,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好笑地调侃道。 “嗯?你是谁?”醉了的赵雪婉一会迷糊,一会清醒,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直起半身看是谁,但是太晕了,睁了几次眼,没看仔细。 “汪汪汪。”李烬看她这般努力地睁开眼,小声在她耳边学狗叫,闻她身上的香气。 孙景琰听到李烬学狗叫,又看李烬被香晕了似的,刚要开口调侃,被旁边的孙景珩打了一下手肘,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你是你是我的男人。”赵雪婉看清了些,低头闻他身上的味道,确认是他在学狗叫,“我的夫君,我的相公。” “夫君。”她小声喊他。 “夫君在。”他小声回应她。 这对新婚夫妻拥抱的姿势太过亲密,众人挪开眼神,不看他们,喝着酒说话。 “李烬,你说,我是不是仙女。”她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揪着他的衣襟,往他怀里拱,撒娇道。 “嗯,是仙女。”他微侧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搂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动作舒缓,温柔地安抚。 “李烬,你说,我是不是美人。”她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晃了晃他的胳膊,非要再讨他一句肯定。 “嗯,是美人。”他低头看她,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们说我小,我明明就很”她歪着头,气鼓鼓地抿唇,一双水润的眼睛往下瞧着自己的两个(胸),满是不服和委屈。 “回房说。”他嗓音低得发哑,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在她身上短暂一掠,就迅速移开,屈起指节,攥得掌心发热。 隔帘传来一阵琴声,调子缠缠绵绵,绕过游廊的朱柱,飘进雅间。 一声一声,都挠在人心尖上,落在耳中,让人无端生出面红耳热的恍惚,连雅间里的茶香,都似染上了暧昧。 “这么俊的男人,是我的。”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些,仰起的小脸涨得桃红,却不见半点羞怯,漂亮的眼睛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的声音清脆,话说的霸道。 “是你的。”他顺势低头,额头抵着她。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难以抑制身体的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跟雅间内的众人说要先回去。 天色已晚。 众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出雅间。 “把我的夫君藏好,不让她们看见。”她被他稳稳抱着,脚离了地,抬起手,勾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扯,捂住他的脸,警惕地盯紧其他雅间,看有没有别的女子出来看她的夫君。 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暖暖的,痒痒的。 他任她折腾,被她捂着脸,看不清路,一点不急,低声跟她商量:“诗诗,夫君看不见路了”。 她的手松开了些,只留一双眼睛,让他看路。 他被她捂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睛里全是笑意。 一上马车,她整个人就缠上来。 温软的身子密密地贴着他。 她痴痴地望着他,抬起手,描摹他眉眼的轮廓,又从鼻梁滑到唇,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摸到喉结,动作肆意又缠绵。 他的手猛地攥紧,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两下。 她按了按,惹得他浑身一僵。 身体里的热,被他强压下去,他深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呼出。 她并非要做些什么,只是觉得眼前之人熟悉又温暖。 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再靠近。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地缠着他。 平日克己复礼的男人,哪经得起这般撩拨。 喉结狠狠地滚动两下,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只觉她手指划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从脸到脖颈,火一路烧下去,烫得他几乎要失了分寸。 他猛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箍住,似要借着这力道稳住心神。 身上之人停止了撩拨的动作。 他又抓起她的手,哄她继续摸。 等快到门口,她好像有些醒过来了,闹着要跳下马车,“不许抱我,我要跳下去。” 他移开脚步,就站在旁边点头,看着她跳下来,等她跳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宠溺地看她。 “我厉害吧?”她挑眉问道。 “厉害。”他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醉得发红的脸,温柔地看她。 “还不快抱我回房。”她伸开双臂,要他抱。 “遵命,郡主殿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 她顺势搂住他脖颈,蹭过他的下颌。 他闻到她发间的馨香,垂眼看她,走得很快,但很稳。 穿过大门时,外衣拂过积雪的梅枝,落下一阵雪,洒在他肩上。 转过回廊的刹那,惊动了檐下蜷着打盹的寒雀。 雀儿扑棱棱窜起,翅膀扫落瓦当上凝着的冰棱,叮叮咚咚跌进雪地里,在寂静的冬夜里溅开一串清泠的脆响。 撩拨他一路的人,一躺上床就睡着了。 他侧身躺上床,轻抚她的鬓发,温柔地吻她的额头,捻起锦被的衣角,轻轻拉至她肩上,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她。 半夜,窗外下起雨。 雨丝敲打着窗,晚风穿廊而过,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他轻轻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抬起手,将木窗推拢,扣好窗栓。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脚步声渐近,忽觉脸上一阵湿濡的暖意。 好像有人在吻她。 谁? 是谁这么大胆吻她。 一睁眼,她恰见李烬俯身,低下头。 薄唇贴在她的脸上。 喔。 原来是她的夫君。 迷糊间,她感觉脸上不停地有软软的触感落下来。 睁开好几次眼,她发现他一直在偷偷亲她的脸。 夫君 是夫君一直在亲她。 次日。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眼皮微动,缓缓地睁开眼,还很困,在床上转了个身,伸了伸懒腰,再转身,看见李烬貌美的睡颜,侧着身,安静地看他。 外面传来鸟叫声,还有滴滴答答的下雨声。 眨了眨眼,清醒了不少,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雅间对着他说的那些话,在马车上对他肆意又缠绵的“摸”。 啊啊啊啊! 她干了什么啊! 丢死人了! 她耳根发烫,攥起拳头,抬起手,敲自己的头,将脸埋进被褥里。 不过 他也喝了吗? 若是他没喝酒,又不阻止她,就是说他愿意让她摸。 这么说 她可以摸? 她回味昨晚的缠绵,小脸烧红了,宛若染了上好的胭脂,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点画面,捂着头使劲想想起他抓着她的手他引着她一寸寸地移动的画面猛地闯进脑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 她摸他!他让她摸他!他教她摸她! 她在心里疯狂大叫。 不过,摸他是什么感觉呢? 她醉过头,忘了。 越想,心跳得越快。 因为是醉酒的“行凶”,她完全回味不起来昨晚摸上他的感觉。 窗外,雨点敲打,淅淅沥沥,沙沙作响。 她微撑起身子,歪着头,打量着旁边的他,想着昨晚的事,脸上尽是笑意。 那是什么感觉呢。 好想再 哎!!! 不行不行不行。 夫君正睡着觉呢。 要是这会摸人家,岂不是趁人之危。 她哪能干这样的事。 不过 她又不是别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摸一摸而已。 作为他的妻子,摸都不能摸了吗! 可以! 当然可以! 说干就干! 听他呼吸平稳,见他双目紧闭,连眼睫都不颤动一下,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应该是睡着的。 那就来咯~嘻嘻。 她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乱喘,悄悄地将手伸过去,先小心翼翼地探向他寝衣的系带,勾住那根松垮的丝绸带子。 好紧张! 不敢呼吸呀~ 轻轻一挑,衣襟就松开了些。 哎~ 松开了哎~ 哇~ 好男人啊! 她的夫君好男人啊! 清晨,日光将他胸膛的轮廓映得清晰,流畅的线条自锁骨向下延伸。 匀挺的薄肌,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一点点地挪过去,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到了。 停止移动。 好紧实! 他闭着眼,还在熟睡。 哎~ 继续。 她的胆子大了些。 五指摊开,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地撞着她的手心。 她脸红了。 哇啊! 这就是男人! 好有力! 耳根烫得要烧起来,她却鬼使神差地顺着线条的走向,从上至下,一寸一寸地移。 实实在在地( )了一把。 这“做贼”的感觉,好刺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忽然,他的眼睫颤了颤,脸往左边侧,躲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一丝克制的笑意漫上眉梢,偏偏还得绷着脸,装作毫无知觉的模样。 因为他忽然动了,吓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他只是转个头。 好险好险好险 而被吃豆腐的男人,此刻,就现在,快憋不住了,再往左侧倒,藏住唇角的笑意,刻意地放缓了呼吸。 等他躺好了,她又摸了一把,爽得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她的笑声,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忽然睁开眼,抓住她来不及缩回去的手,勾起嘴角,挑眉道:“一大早,摸我( ),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晨吻 很男人 “叫醒你啊。”她掌心用力, 按了按,装作坦荡的样子,眉眼弯弯, 笑着地看他,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醒你吗?” 他垂眼看她,不说话, 只一寸寸地朝她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温热的气息渐渐地漫过来。 她心头一颤, 慌忙地将手从他衣襟里抽出来,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紧扣着, 牢牢地按在了床榻之上。 随即,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他十指紧扣住。 她呼吸一滞, 整个人愣住。 忽然,窗外的雨下大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下来, 砸在窗纸上, 噼啪作响。 房外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 侍女们的说话声, 护卫搬动花盆的粗粝声响, 嘈嘈切切的,几声犬吠遥遥传来, 似乎是被惊扰得烦躁了,一直在叫, 在滂沱雨声里格外清晰。 房内,床上。 他翻了个身,将她圈在身体之下,双腿屈膝, 跨坐在她的腰间,双手与她十指紧扣,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接着,吻上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再是小巧的鼻尖。 吻上她嫣红的唇时,只如蝶翼点水般一触,随即抬头,用含着柔情的眼神望着她。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吻她!他吻吻吻吻吻她!他在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吻她! 一大早! 他主动吻她! 她一僵,整个人像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双眼眨了眨,全身被他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神了奇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从前木头一样的男人,竟然在床上如此撩拨她。 她想起昨日那些女子说的“撩拨木头男人最有意思”的话,缠上他的身体,含着水光的双眼和他对视上。 忽然,他的掌心用力,将紧扣的手按得更紧,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唇,克制又温柔地吻下去。 从浅尝辄止的轻吻,到辗转厮磨的缓吻,最后化作缠绵悱恻的深吻。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的身上,挣扎着推他。 喘息、细碎的嘤咛,似乎让他失去控制。 在她喘息时,他不肯放过,唇虽移开她的唇,转而吻上她白皙的脖颈,在那处迷恋地厮磨,辗转,印下一连串的吻痕。 滚烫的吻,密密麻麻。 温热的触感、灼人的力道、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惹得她浑身一颤。 她双腿一软,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他,情不自禁地又抬腿缠上了他。 漫长的吻,似没有尽头。 窗外的雨声停了。 满室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 两个人胸腔里的心跳声,一声叠着一声,敲得心尖发颤。 缠缠绵绵,不肯罢休,强制地吻了她好久,他终于肯停止了。 他抬起手,将她凌乱的碎发捋向一边,俯身抱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看她被吻得气喘吁吁、双颊酡红,唇角勾起,温柔地笑。 而后,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折返床榻,坐至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还想喝吗?”他稳稳地托着茶杯,柔声问。 “不喝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嗓音还有刚被吻过的沙哑,脸上还残留着滚烫的余温。 “好。”他应了一声,握着茶杯起身,踱步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饮后将茶杯轻轻地放回原处。 他重新躺回床上。 她以为他要歇会,没想到知他竟又缠了上来,吻上她的脖颈。 又开始新一轮的翻转厮磨。 木头男人,的确好撩。 可是,这般没完没了,不知轻重,让人窒息的吻,也太漫长、太多次了吧 被吻得全身软了的她,睁眼看这个男人,他正沉迷地吻着她,修长有力的手顺着她的脸往下抚摸。 这真的是木头吗? 怎么这么能摸,这么会摸,手法如此好,如此大胆,如此叫人浑身战栗、情难自己。 临近正午。 她醒了,睁开眼看见他也醒了,躺在旁边很痴迷似的看她。 见她醒了,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可以纳妾。”在他吻过来时,她闭上双眼,等他的吻离开,她缓缓道。 “不纳,就娶你一个。”他在被子里抱住她,全身圈住她,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好,那说好了,你要是敢纳妾,我就割你的喉,砍你的头,喝你的血,怕不怕?”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身上,抬起手指,戳他的脸,装作很凶地威胁道。 “怕。”他配合地点头。 忽然,她身体一僵,笑容一滞。 “吓到你了?”他坐起来,把她抱到了另一边,安抚地摸她的脸。 “没有啊,没有吓到啊。”她嘴硬地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装作镇定地摇头,和他对视。 其实,在接吻时她也感受到了,但他好像有意避开,只是在情难自禁之时,想避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那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攥住纤细柔软的她,稍一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又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猝不及防地贴上。 她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动也不敢动,好久了才抬手捶他。 “诗诗。”他故意向前倾了倾身,低声唤她。 “嗯?”她往后躲了躲,又被他抓回去,重新坐下。 “我们同房,好不好?”他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带着未褪的情潮。 他望着她,在被子里揉着她。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木香,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迟迟没应声。 “你想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抚摸着她的脊背。 “想,但是”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连脖子都红透了,“我还没学完。” 他勾起她一缕散乱的发丝,一圈一圈地卷着。 她躺在他身上,瞟向他的身体,又瞟向自己的身体,忽而羞涩地将整张脸埋在他的身上。 全然不知这落在男人的眼里,是多么诱人的撩拨。 这回,轮到他迟迟不回答。 她微起身看他,还没开口问,就感受到更猛的触感。 隔着薄薄的衣,竟有些烫,烫意似要透过布料渗出来。 他喉结猛地一滚,将涩一并吞下,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热意,长臂一揽,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俯身吻住她。 吻得又凶又急。 “嬷嬷来教我,我就学了一点,我还没学完,那会不是下大雪吗?我们都去救灾了”她双手抵在他的身上,大口喘气。 “我教你。”他又和她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俯身,吻她。 “你学完了?”她记得那会他也很忙,不但要忙救灾,也要忙朝堂的事。 “男人,天生就会。”他直起身,摸着她的唇,话音落时,又重重地吻上她的脖颈。 辗转厮磨间,吻得她轻颤不已。 “李烬”她低声唤他。 “嗯?”他一边啃咬着她,一边温柔地应着,咬得越来越狠。 “你是真的李烬吗?”她被吻得直仰头。 “嗯,是真的。”他一直吻着,声音沉哑,嘴角勾着笑,收紧了力道,将她搂得更紧。 “我怎么觉得你被夺舍了?”她勾着他的脖子,被迫承受着他猛烈的亲吻,脖颈处传来阵阵酥麻,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是我,我是真的李烬。”他从她颈间抬起头,直起身,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的滚烫,而后低头,吻她的掌心。 细密地吻着,虔诚地吻着,迷恋地吻着。 “你变了。”她望着他专注的眉眼,心跳如擂鼓。 “哪儿变了?”他抬眼看她,抚摸着她的手背,嘴角含笑地问道。 “变得很”她话说到一半,却难以说下去。 “变得怎么样?”他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嗓音低沉沙哑,很好听,很勾人。 “很男人”她闭着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飞快地吐出这三个字,羞得耳根都红透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他的耳里。 “哪儿,很男人?”他再俯身,更靠近她,鼻尖蹭着她,将手伸进被子里,挠她。 被褥里,满是撩拨之意。 “那儿~”她抬起手,戳他的脸。 手指一碰到他,就被他猛地捉住,她的小脸立即红了。 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里咬了咬,将她圈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轻颤。 “那儿,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看书 为什么 她的眼睛往下瞟, 再往上看,和他对视,忍不住笑, 重新趴回他身上, 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在他的掌心里偷笑。 他垂眼看她, 低声笑着。 忽然, 有人敲门。 他俯身亲吻她的秀发, 把她抱到床的一边, “别下床,我去开门。” 她乖巧地点头,缩进被子里。 “吱呀” 一声响, 门开了。 “三公子,世子请你去二公子房, 月华姑娘又要回京,大夫刚来看过, 药还在煮着, 您过去看看。” 外边传来沈梦棠的声音, 藏在被子里取暖的赵雪婉听见了, 无奈地起身穿衣服,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李义的房间。 这家伙又惹什么事。 怎么天天都要折腾, 没一天安分的。 “我说了,我真不知道他在这儿。”苏月华声音虚, 面色苍白。 “不知道,那你跟他抛媚眼儿?”李义急走一步,袍角带起风,嗓门陡然拔高, 双眼睁得大大的。 “我哪儿抛媚眼儿了?就是眼睛看过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抛媚眼儿了?”苏月华秀眉紧蹙,咬着唇怒道。 “左眼看到,右眼也看到了!”李义双拳攥得死紧,腮帮子鼓得老高,分明是气狠了。 “我就是很惊讶他会在这里,看了一眼,又没有怎么样。”苏月华转过身来,杏眼含怒,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着了。 “你还想怎么样吗?”李义咬牙切齿地反问。 “李义,你不要无理取闹!”苏月华指着他的鼻子斥道。 “我就无理取闹了,你前夫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比我有钱,你之前那么喜欢他,我怎么就不能无理取闹了?”李义红着眼睛低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酸意,活像只被惹毛了的豹子。 “他再高再壮再有钱,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我要嫁的人是你,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她扬声喊道,满是笃定与急切。 “真的?”李义眼睛更红了,委屈地噘嘴问。 “真的。”苏月华也红了眼睛,走过去拥抱他。 两个人抱头痛哭。 而来劝架的四个人皆是很无奈地闭眼,手挽手走出房间,走出去之前李仁踢了李义一脚,骂道:“再惹事,我把你腿打断了当凳子坐。” 李义抱歉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陪笑,猝不及防地也被李烬掐了一下,吓得他“啊”了一声。 三弟这是做什么? 李义一脸懵看向李烬,但李烬已经牵着赵雪婉走出了房间。 下小雨。 今日更冷了。 风卷着雨,吹过廊下。 檐角的冰棱落下一截,砸在阶前的残雪堆里,溅起细碎的雪。 今日的宅子,和前几日相差不大。 朱栏依旧,庭树未改,檐角的铜铃依旧随风轻响。 但是,赵雪婉的心境已大大不同。 因为她今日早晨和李烬在床上吻了很久,还说了惹人脸红心跳的话。 此刻,李烬牵着她的手,往房间走回去。 等会回到房间,他还躺回床上吗?还和她接吻吗? 好像,他的手心出汗了。 不过,这么冷的天,下雪,又下雨,还刮风,应不是出汗了。 这么想着,忽然传来母亲喊她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母亲在回廊尽头走过来,握着她的小手,“醒了怎么不过来喝醒酒汤呢,快跟我去喝醒酒汤,剪秋说你昨晚喝了很多” “娘亲,我还没洗漱。”赵雪婉偷瞄一眼李烬,又看孙如兰,想让孙如兰先去膳厅,可孙如兰拉着她的手,带她回房间,细致地给她洗漱。 边疆苦寒,赵雪婉不能在那儿长待,孙如兰总说她很愧疚,每次回京都尽心尽力照顾她。 在将军府时,几乎每日早晨,孙如兰都来她房间,小声说话,不叫醒她,就是一直对她嘱咐事情,但每次赵雪婉都会忘了她嘱咐了什么。 这回,她乖乖地让孙如兰帮她洗漱,等到洗完了,她走出门时,故意走慢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李烬的脸上亲了一口。 早在她要踮起脚尖之前,他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狡黠地笑,还踮起脚尖,猜想她要恶作剧,嘴角先笑了,但没想到她是要亲他,他懵了一下。 得逞了,她调皮地眨眼睛。 他笑着看她被牵出门口,走在身后一步步地跟着她- 正午后,李家三兄弟一起出门。 无聊的赵雪婉去总督府找孙惜月,在庭院就看见她了,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勾住她的手腕,悄悄地在她耳边说:“教我,怎么.跟男人.上.床。” “哎~你这就找对人了。”孙惜月嘻嘻笑,抓着她的手腕,一起跑回房间。 她们两个一进房间就关上门,拿了几本书到榻上翻来看。 “你想通要和李烬上.床啦?”孙惜月撞了撞赵雪婉的肩,揶揄地笑。 “我跟你说,我和他,我们今日早晨亲了。”赵雪婉将手中书举起,半掩着面,双颊绯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然后呢?然后呢?一大早亲了,不做?”孙惜月拽着她的衣袖追问。 “没呢,我还没学会,不想让他觉得我呆呆的。”赵雪婉把书捧高,认真地翻着页,“这些书可以借我看吗?” “行啊~都拿去都拿去,我还有很多,都拿去。”孙惜月转身从书柜里搬出一摞又一摞的书册,“这都是我的宝贝儿,非常非常非常实用~” “哎,你再跟我讲讲,你们今早~~”孙惜月凑回来,嘻嘻地笑。 “我摸他的胸,他就过来亲我,我们亲了好久,从床的这边,亲到床的那边,他还问我要不要同房。”赵雪婉把书往下挪了一点,还是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啊啊啊啊啊啊~~”孙惜月激动得狂拍她,捂着嘴,压低了声尖叫,差点没蹦起来,“好甜,好甜蜜啊~” “他亲我,想跟我同房,是不是说他喜欢我啊?”赵雪婉把书压在脸上,眨了眨眼。 她的笑藏在书后,从眉眼跑出来。 “不一定,男人很色的,就算是没有一点点点感情,也能上床。”孙惜月不忍她期待太高,担心她日后被情受伤,先给她泼一盆冷水,“雪婉,你可千万要拎得清,不能对男人动心。” “可是”赵雪婉手持书本,眼睛往上瞟,回想今早。 “哎呀,雪婉,千万不能糊涂呀,就算男人亲你、要你,不一定是喜欢你,可能是在享受你。”孙惜月拽住她的手腕,苦口婆心地劝道。 “享受?”赵雪婉婉又眨了眨眼,懵懂地问。 “对啊,我娘亲说女人嫁给了男人,有些男人就把女人当成货品,就好比男人去街上买了一头牛一匹马,他亲你、跟你上床,就好比他要骑马,和他要吃牛肉一样,是一个意思。”孙惜月直白地说。 赵雪婉慢慢地翻着书,眼神涣散。 不知道赵雪婉听进去了没,孙惜月坐起来严肃地给她“授课”。 “你莫不是听了江惠宁和秦画筝她们说的话,给洗了脑子吧?” “千万可别呀,她们跟我们可不一样,我们生在皇族宗亲之家,这婚事从根上就带着算计,哪里能谈什么纯洁二字。” “像我们这样的身份,男人是谁不重要,我们怎么使用这个男人才重要,你懂吗?不是爱这个男人,是要使用这个男人。” “不要管他的心里是不是有你,是不是只有你,只要他为你所用,只要你使用他的钱或者他的权,其余时间吃吃饭聊聊天逛逛街睡睡觉,就行了,何必较真呢?” “男人和女人能在一起,在一起多久,看三样。” “第一是钱,有钱过得下去,有钱,日子好,感情不会差太多,像我夫君,他家看我家的权,我家看他家的钱,各取所需罢了。” “第二是灵魂相通,在这世上只有他懂你,他知你心懂你意,你抬个头,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写的诗,只有他能懂,但是这个太难了,世上有几个男人是不看美色的,没人看你的诗。” “第三,就是鱼水之欢,若男女身子契合,见着对方就心生绮念,在床上缠绵得神魂颠倒、快活到忘乎所以,这般情意,这般牵扯,才最是断不开的。” “是这样的吗?”赵雪婉呢喃着,慢慢地翻书页,但一点也看不进去。 “哎呀,就是这样的!爱男人的身体,但是不要爱他这个人。”孙惜月攥着她的手,郑重地叮嘱,“你可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男人没有心,男人的心是空的,男人的脑子装的不是女人,而是他们的( )( )。” 这么直白,赵雪婉哈哈地笑。 “见色起意,知道吧?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就是从爱女人的身体开始的,但多数男人只是爱女人的身体,甚至觉得跟女人吃饭聊天读书都觉得烦,他们宁愿跟兄弟吃饭、跟兄弟聊天、跟兄弟读书。”孙惜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娘亲都不教你这些吗?”孙惜月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她不跟我说这些。”赵雪婉细细回想,当真寻不到与此相关的记忆。 每次书信、每次回京,娘亲更多在意的是她的身体,到哪都看着她,不让她闯祸,不让她乱说话,至于男女之事,除了不让她跟奇怪的陌生男人来往,不让有心之人靠近她,还真没有其他的了。 “这么大,能进去吗?很痛吧?”赵雪婉拿着书本,指着书里某一页的图问孙惜月。 “能能能,越大越好,越长越好。”孙惜月拍着大腿,对着她做手势比划,眉飞色舞地笑道。 “为什么男人要吃这里?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这里又没有奶。”赵雪婉皱着眉,茫然地追问。 她竟然对这事如此一窍不通。 孙惜月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赵雪婉又问:“这里能吃吗?为什么要吃这里啊?” “你当真是对这事一点不懂,男人会吃你这里,也会吃你这里。”孙惜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她的身上指了指。 “什么!”赵雪婉一惊,吓得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当然不是所有男人都吃你这里,如果男人吃你这里,就代表”孙惜月故意拖长了语调,挑眉笑道。 “代表什么?”赵雪婉追问道。 “代表他很爱你,或者他是一个色鬼。”孙惜月摊了摊手,直言不讳道。 “我夫君也这么对我,但是他不爱我啊,男人啊,就是色!”孙惜月啧啧道,转而嘻嘻笑,“不过很舒服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雪婉抬起书本,想象着她和李烬这样,脸红了,又抬起书本,遮住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什么书 如何撩拨美 夜深。 街头巷尾早已没了人, 唯有漫天飞雪。 临街的铺子都上了门板,灯笼被风吹得直晃,照着门前堆积的雪, 泛着昏黄的光。 马车碾过门前积雪, 停在宅子门口。 李烬掀帘下车时,冷风夹着雪, 直往脸上吹, 冷风如刀, 刮得脸生疼, 他抬起手,将玄狐大氅拢紧了些。 长廊的青石板,有未扫净的残雪, 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路穿堂,走入院, 他一眼就瞧见房内的灯未熄,步伐加快了些, 手里握着今日在街上买的炉果, 想着她看见炉果肯定会开心, 嘴角笑意加深。 推门而入时,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头的酷寒判若两重天。 床榻上的她早已沉沉睡下,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青丝散乱在枕边。 走到床边, 他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褪下外袍,将那身沾染了风雪与寒气的衣裳搁在榻边,转身走向隔壁的浴房。 沐罢出浴, 他只穿着单衣走回房内。 一进门,他就看见她正倚在床榻边,手里拿着炉果,啃得正香,嘴角还沾了点碎屑。 他当即挑了挑眉,唇边绽开一抹宠溺笑意,转身走到柜子边,翻出一把桃木小梳、一块脸巾,又摸出个装着牙粉的小瓷罐,倒了一盆温水,一并搁在了榻边。 “好吃。”她抓着炉果,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里还鼓鼓囊囊的。 “嗯。”他应声,挨着她在床边坐下,抬手捧住她的小脸,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脸,俯身,吻住她的唇。 翻转,探入。 他温柔地舔舐她,细细地品味着她口中尚未散尽的炉果甜腻,惹得她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你很喜欢亲我。”她被吻得身子往后仰,脸都红了。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炉果,手指沾了点细碎糕屑,抬起手,想把糕屑含入嘴里,却被他抓起舔了。 好亲密。 她又脸红了。 他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沉稳地将她往怀里带。 两人胸贴胸地相抵。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吻得愈发缠绵。 “嗯。”他低哑地应了一声,舍不得离开她的唇,辗转着,加深这个吻。 “我今日听说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色.鬼,看来你也是。”她咬了一下他的唇,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又抬起手,戳他的脸。 “嗯,我是。”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笑意漫进眼底,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最终又落回湿润的唇上,随即低头,又一次吻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吻到床的里面。 她的枕边有一本书,他瞟了一眼,看到一个“男”字。 可是,他还没看清其他字,就被她火速藏起来。 她像是被抓包偷食的小耗子一样,慌张地往床角缩,背脊绷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喘,活脱脱一副心虚模样。 这个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是把 “我看的是不正经的书” 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什么书?”他支着胳膊,长腿一伸,一点一点地朝她挪近,一边宠溺地看着她,一边伸手去勾她藏在身后的手腕。 她紧紧地握着书,不让他靠近。 他故意逗她,把手伸得更长,去碰那本书。 “没什么啊,我的书,你不准看。”她急忙抬起一只脚,抵在他肩上,力道不大,眼神却凶巴巴的,像是在警告他,再靠近一步就要不客气了。 “怎么不可以给我看?”他歪头,目光下移,落在她水润的唇上,眸色渐深,侧身,转头,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小腿,唇似碰未碰地擦过她的小脚。 欲亲不亲的模样,很撩人。 趁此机会,她连忙把书藏进枕下,拍了拍枕面,捂严实了,才放下心。 随即,她直起身,勾住他的肩膀借力,轻巧地跨坐在他的腿上,膝盖抵着被褥,微微一撑,坐稳了,故意晃了晃身子,双手勾住他后颈,向前一带。 这个姿势,简直要了他的命! 她的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垂眼望他,只伸出一只手指,划他的脖颈。 俯身时,她的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 这般撩拨,这般勾人。 他已然丢了魂,浑身的血液都似在叫嚣,心口滚烫得厉害,喉结狠狠地地滚动了几下,呼吸乱了节拍,扣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她的唇停在他的唇边,呼出的气息清甜又温热,欲亲不亲,吊着他,引诱他。 勾得他心痒。 她撒娇地哼了一声,撩他:“夫君,吻我。” 床上的男人失控了。 他疯了一般吻她,一路往下。 按照书里的方法,她只一撩拨,男人就失控。 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嘻嘻,这书不错,她心想。 忽地,她的寝衣被他猛地一扯,滑落下去。 雪白的身子落在男人眼里,几欲出火。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滑,牢牢地扣住她的身体,将她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 每一个吻都失了分寸。 身体的燥热让他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男人的本能。 好了。 今日撩拨男人课业,完成。 她被他吻得晕乎乎的,还不忘摸他劲挺的身体,心里暗暗地窃喜:“真好摸。” “睡觉。”她给他一个奖励的吻,抱住他,一起倒在床上,和他一起进被窝,像小兔子似的钻进他的怀抱,美滋滋地笑。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手指一勾,就勾上她寝衣的系带,只需轻轻一扯,就能解去这最后一层“阻碍”,心里的火烧得正旺,想着今夜就 她却眉眼弯弯地笑,一副已然心满意足的快活模样,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 他克制地深呼吸,温柔地笑,伸手捏她的小脸,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把被子拉上,盖到她的脖颈之上,抱着她,哄道:“诗诗,寝安”。 半夜。 她睡得迷糊,踢了好几次被子,每次他都抓被子回来,重新给她盖上。 到后半夜,她在床上滚了一圈,被他抓回来,她烦躁地抓过枕头,想去墙边睡,在被子里伸脚,抵着他,不让他靠近。 被藏在枕下的书就这么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直起身,伸手拿起那本书,轻轻地拂过封皮,饶有兴致地看那本书的名字。 《如何撩拨美男》 窗外,月色如纱。 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几声疏疏的叶响,衬得满室愈发静谧。 他点燃小火烛,倚着床头,慢慢地翻开那本被她藏起来的书,嘴角笑意逐渐加深。 翻到某一页时,他一顿,手指往上摸,目光停留在书页的图上。 原来是在书上学的。 学的很好,做的很好。 想起今晚她跨坐在他身上,撒娇撩拨的样子,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宠溺地看向熟睡的她,忍不住俯身去吻她的脸。 她睡得很沉,没有被吻醒。 他心软软地看她,又俯身吻她。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她的眼珠子转动,头歪向一边,快要被吻醒的样子,他直起身,给她盖好被子,重新翻那本书看。 第二日,清晨。 她醒了,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伸手抓旁边的男人,想钻进他的怀里,却抓不到,迷糊地睁开眼,发现他不在。 缓了好一会,她抬起枕头,又拿起藏在枕下的书,津津有味地翻看。 还没看一会,她就又犯困了,把书盖在头上,几欲睡下,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猛地挣扎起来,看见是李烬,慌张地又把书藏在枕下。 这一幕,全部被李烬收入眼底。 “什么书这么好看?看到睡着。”他嘴角勾起笑,端着早膳,缓步走进屋,在床边坐下,亲吻她的额头。 “好书,有用的书。”她嘻嘻笑,直起身,又跨坐在他的身上,装作娇羞的模样跟他撒娇,“夫君,亲亲我。” 他掐她的腰,如愿满足她。 可又是到点燃他的欲望之火时,她又从他身上下去,下床去洗漱,准备吃早膳。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喉结克制地滚动,心想这样的日子持续过下去,他迟早憋死。 “昨晚那本书,是什么书?能看懂吗?要不要我教你?”他坐到她的身边,亲昵地捏她的小脸,含情脉脉地看她。 “不用,我自己能看懂,我看的书也很多的,不用你教。”她吃一口热乎乎的包子,腮帮子鼓起,使劲地摇头。 “那你一天可以看几页?”他追问道。 “应该两三页吧。”她没起疑心,随口答道。 “这么慢。”他有些可惜地叹气。 “又不赶时间。”她还是没起疑心,拿起桌上的热饮,着急地喝下去。 “慢慢喝。”他扶着她的后背,轻声道。 “你也吃。”她抓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他嘴里。 他抬手抓起包子,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 和她狼吞虎咽的吃法不一样,他吃东西总是很慢。 察觉到他色.眯.眯的眼神,她想起昨日在书上看的内容,掰开他的大腿,坐在他的大腿中间,挨在他的怀里,含情脉脉地看他,软着嗓子喊了声:“夫君~” 她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偏偏动作生疏得很,像是被风吹疼了眼似的,有点可爱,有点滑稽,惹得他忍不住宠溺地笑。 “嗯。”他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中,温柔地应她。 “夫君,你出了门,要记得想我、念我,忙完莫要耽搁,早些回家。”她装作媚眼如丝的模样,嘴角往上翘,悄悄地勾住了他的衣襟,不肯撒手。 不舍夫君出门的缠人劲,倒是学得蛮好。 这么撩人的动作,落在男人眼里,如此勾魂的话,落在男人的耳里,几欲让男人失了控。 她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伸出软软的爪,在男人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挠了一下还不够,还似在上面舔了一下。 “今日不出门,就在床上过。”他忽地反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将她带到身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掐她的脖颈,猛烈地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祈福纸 我可以 “李烬,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色)。”她双手抵在他的身上,用力地掐着他温热的身体,指尖都陷了进去。 她故意地晃了晃身子。 这晃动摇曳的模样, 勾得他失了控。 不等她再说什么, 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吻成细碎的嘤咛。 “你现在知道了。”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 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往上抬, 压在床榻之上, 又抬起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偏头, 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满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昨日,孙惜月说天下的男人都色, 一色比一色高。 今日,赵雪婉就彻底切身体会到了。 一撩拨, 但凡沾着半点甜头, 男人真的如饿狼一般。 一旦发了狠动了情, 就如烈火烹油, 半点克制都无。 从前,她和他是青梅竹马。 如今, 他们是夫妻,在床榻上, 从晨到夜,一整日缠.绵。 那些年少时的青涩,早已被此刻的情潮淹没,尽数化作了抵死缠.绵的温柔。 罗帐低垂。 窗外的月色漫进来, 淌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枕边的男人闭眼睡下。 她挨在他的怀里,摸着他额头上的细汗,忽然被他抓起手,亲吻掌心。 他没睁开眼,还是闭着眼,温柔地亲吻她的掌心。 今日,他好几次开口说想要,她没答应。 他们的婚事太过仓促,而且是迫于皇命,一切发生的太快,身份一下子转换成夫妻,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匆忙。 男人对属于自己的女人占有欲很强。 即使对她没有感情、或是即使对她只是一点动心,只要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他会要她,不让别的男人觊.觎她,这是孙惜月说的。 如今,她嫁给他。 她属于他,是他的女人。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占有欲强,所以才会亲她,所以才会想要她。 像他这般俊朗又温柔的男人,即使是娶了别的女人,也会这般对她好的,是吧? 是吗?李烬。 她想问他:如果你娶的不是我,你也会对那个女子这样吗。 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她好像已经彻底把李烬当成男人看待,期盼他的吻,期盼得到他的心。 他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吗? 这么多次的亲吻,他对她是不是有对女人的心动。 还是说,只是在享受她,亦或是在使用她? 只怪他从前太好了。 也温柔、也包容,也体贴。 她不知道,他的真心到底是如何。 不过,既已成亲,他是她的夫君,日后要和他携手共度此生,想太多无益,像孙惜月说的,先让自己的身体舒服,让自己开心。 琢磨一个男的爱不爱自己,就是在折磨自己。 比起琢磨爱不爱,眼下,先好好学怎么跟男.人.上.床更为有趣。 实际上,撩拨他还真挺有趣的。 看惯他端方自持,但被自己三两下搅得呼吸骤乱、耳根渐红、喉结轻滚、全身发烫,偏还要强作镇定、隐忍情动的模样,当真是极为过瘾。 借着纱窗漫进的月色,她看着他清秀俊朗的脸,手指轻轻地从下到上划过他的脸,悄无声息地亲吻他的眉心。 他分明是睡着了,但伸出长臂,将她往怀里带,似乎在她的秀发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侧躺着抱她。 在这一刻,她想的又不一样了。 人真是贪心。 她在他的怀里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想:李烬,人的一世很长,你能不能对我动真心- 二月十二,花神节。 这一日,富贵人家会在自家花园搭起花神坛,摆上时令鲜果、糕点、香烛。 民间会在郊野的花神庙举办祭祀,村民们抬着花神轿巡街,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女子们身着纱裙,簪花戴朵,焚香叩拜,祈求花神庇佑花木繁茂、岁岁平安。 花神庙。 庙祝身着素色道袍,焚香祷祝,带领香客祭拜花神像,香客手持鲜花,行三拜九叩之礼,祈求花木繁盛、姻缘顺遂。 今日,女眷们一同来到花神庙一起拜花神,一入山门就香风拂面,暖雾蒸腾,满园芳菲灼灼。 袅袅青烟,从殿内飘至廊下。 阶前摆满了花。 庙前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与殿内传来的祷祝声相和。 祈福的人潮从殿门涌到山门外。 卖花的小贩肩挑担子穿棱其间,筐中芍药艳、茉莉香,引得姑娘们纷纷驻足。 赵雪婉终于挤进前排,欢喜地瞧着摊上的花,仔细地看这些花的花语。 白玉兰,花语是皎皎初心,只为一人倾心。 红梅,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历经霜雪,此情不渝。 赤丹山茶,花语是藏不住的心动,你是我心口的朱砂痣。 还有很多艳丽芳香的花,但是她只看一眼白玉兰,就挪不开眼了,拿了一枝白玉兰就付钱。 斗花雅会那边最为热闹。 年轻男女会聚在庙外的花林里,玩 “斗花” 的游戏,各自摘来奇花异草,比拼花的品种、品相,或是以花为题吟诗作对。 但赵雪婉不喜吟诗作对,更为喜爱花糕宴饮。 她在小摊贩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糕和花酒,也给常年侍奉在她身边的侍女和护卫买了。 在这边逛了一个时辰,吃了一个时辰。 一个将士过来行礼,说孙如兰叫她过去写祈福,她一边吃一边走去祈福鼎。 母亲已给她备好纸笔。 她坐下握着笔,在想写什么好,才转两下头,她就开始执笔,很快写完了。 祈福纸上写着圆嘟嘟可爱的七个字:早日跟有礼上床。 孙如兰瞧一眼她写的,两眼一黑,小声骂道:“胡闹,怎可写这么”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写着玩的。”她将祈福纸折了三下,放进腰间的锦囊里,又拿一张祈福纸,写下国泰民安四个字,嘻嘻笑地站起来,将祈福纸抖了抖,展示在孙如兰面前。 “娘亲~你看~”她撒娇道。 “这里人多,不可胡闹,知道吗?”孙如兰看了一眼她写的祈福纸,还是操心地嘱咐道,把她按回到座位上。 “愿君心似我心。”李义站在苏月华的身后,将她写的祈福纸念出来,侧看着她噘嘴,“君是谁?” “自然是你,李义。”苏月华转身,先是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再用腹语悄悄地警告,“在外边儿别找事儿啊,李义。” “愿与君执手,岁岁花朝长相顾。”李仁站在沈梦棠的身后,小声念道,悄悄把手伸进她的手袖中,握住她的手。 既然李仁和李义都来了,那李烬应该也在,赵雪婉转身找李烬的身影,发现他早已站在身后,而眼神落在她写着国泰民安的祈福纸上。 她看了过来,他抬眸对她笑,阔步上前,将手里的朱红祈福纸递到她眼前。 纸上墨迹新干,一笔一划皆是他惯有的遒劲风骨。 素毫落于红纸,墨迹清隽,只一行字:愿吾妻身体安康。 “我身体好,很好,我都很久没喝药了。”她双眼弯成月牙儿,唇角向上弯起笑。 “不可如此说话,避谶,知道吗?”孙如兰听到,严声厉道。 “知道啦,知道啦。”赵雪婉敷衍地应道,和李烬一起走到祈福鼎跪拜。 许愿树下挂满了粉白的花笺和朱红的祈福纸。 风一吹,锦带飘飘,彩绦垂垂,万千笺纸簌簌作响,花瓣漫天飞落,像下了一场浪漫的花雨。 庙会人潮如织,香火氤氲间,赵雪婉感觉到有人牵起她的手,转头看站在身边的李烬,悄悄地抬起食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 这个挠,缠着十足的暧昧劲。 逗老实人,果然很有意思。 不过就一下轻挠,就见他耳尖红了,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羞涩,握着她的手微微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还要强装镇定,垂眼不敢看她。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夫君。”她放肆地在他的掌心挠,“是谁昨天在床上摸我、亲我,还要脱我衣服” 在人来人往的树下,说这般撩人的话,他好像是更害羞了,看了她一眼,和她对视笑,转而低头笑,抓紧她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庙会还有花舞表演。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寻了高处的茶棚凭栏而望,有的干脆挤到前排,踮着脚尖,伸长了脖颈。 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前面。 赵雪婉和李烬在远处的廊下看了一会,就一起去花糕宴饮那边逛。 在喝桃花酒的时候,赵雪婉远远地看见一个将士正四处寻人,赶紧拉上李烬的手往门口跑,“李烬,快跑,我们去吃好吃的。” 被忽然拉着跑的李烬往将士的方向看去,赵雪婉催促道:“娘亲方才说要我们抄祈福文,那祈福文有足足五十页,赶紧跑啊。” 闻言,李烬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和她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滚烫,使了劲,似要将她的手骨嵌进自己掌心一般。 他身形挺拔,步履矫健,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越跑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着庙会的喧嚣与花香,刮得她鬓边碎发纷飞,吹得她裙摆翻飞。 她抬眼望去,只见李烬的墨发扬在风里,握着她的手却从未有半分松脱,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越跳越快,越跳越重,连带着她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跑到门口,混入人群,他们还是牵着手逛街,走到一个卖簪花的店铺,他买了一个白玉兰的簪花,戴在她的头上。 城北的街很多好吃的。 他们一路吃,身边的侍女和护卫也跟着一起吃。 走到一个糖炒栗子小摊前,她想买来尝一尝,侍女带的零钱花完了,她想起锦囊里还有一些零钱,拿起锦囊掏。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祈福纸漏出一小截。 他伸手去拿自己腰间的钱袋,准备付钱时,目光一扫,视线落在她的锦囊上,恰巧看见祈福纸的上.床两个字,当即伸手一抽,将那纸笺攥在了手里。 她惊得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慌张地踮起脚,伸手去抢。 他抬起手,将祈福纸举过头顶,手腕轻轻一转,修长的手指捏着纸的上边,另外一只修长的手指将纸的下边往下扯,那卷着的笺纸就顺势舒展开来。 她可爱的字迹,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帘。 “早日和有礼上床”。 七个字,简单直白,把他的魂勾了。 他呼吸一滞。 接着,他当着她的面,紧紧地攥住祈福纸,藏进自己的衣袖里,嘴角很快就弯了起来,笑意从心底漫上来,爬满了整张脸。 丢人啊! 好丢人啊! 丢死人啦! 李烬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好难为情,一直捶他。 他俯身靠近。 她心头乱跳,转身就要跑。 他长臂一伸,轻巧地把她拽了回去,牢牢地把她圈在怀中。 他收紧手臂,让她紧贴着自己,在她耳边含笑低语:“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有人吃不吃醋不知道 有礼吃醋了 “你可以, 我还不可以。”她踮起脚,戳了一下他的脸,又捶了一下他。 “为什么不可以?”他拽住她的手腕, 让她重心一倾, 借力迫使她撞进他的怀里。 粉色纱裙的裙摆扫过他的靴面,她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被他故意使坏, 她“哼”了一声, 摇了摇被攥住的手腕, 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挨得极近。 风吹起, 他们的发丝缠在一处。 “怎样才可以?”他靠近,在她的耳边追问,尾音上扬, 缠缠绵绵地绕在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清冽的松香,掺了些庙前桃花的甜香, 惹得她耳尖发烫。 “等我学会怎么勾.引你,才可以。”她踮起脚, 抓着他的手腕, 将他拉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 先一步拂过他泛红的耳尖。 柔软的唇, 擦过他滚烫的耳廓,像一片桃花瓣轻轻地落了上去。 “不用勾.引也行。”他猛地倾身贴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声音低沉, 似浸了温酒。 一字一句漫进她的耳里,撩得她一阵酥麻。 “不行,我想勾.引你。”她又踮起脚,双眼弯成月牙儿笑, 像刚刚那样暧昧地耳语。 “我勾.引你,可以吗?”他又俯身,稳稳地搂着她,嘴角勾起笑,像刚刚那样暧昧地耳语。 如此打情骂俏、软语喁喁、眉眼传情、气息相缠、难分难舍的画面,侍女和护卫们纷纷假装看不见,转身看风景或者买东西。 “听我的,我勾.引你。”她抓住他的手掌翻过来,划过他掌心的纹路,在温热的掌心上轻轻地咬了一下,又含着笑意印下一吻。 “好,我听你的,我等你勾.引我。”他眸光沉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低下头,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温热的气息漫过她的手掌。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暮色浸染的街。 走了一会,他忽然停下脚步,等她也停下脚步,转身正面看她,问:“要多久?勾.引我之前,可以给个暗号吗?” 晚风拂过。 街边酒旗呼呼作响。 檐角的灯笼亮起。 暖黄的光晕落在他们身上。 她的头歪向一边,有点无奈地笑。 他也跟着歪头向一边,学她无奈地笑。 两人面对面牵着手,在灯影摇曳的街上相拥。 她被他温柔地抱着,脸贴着他的衣襟,抬手轻轻地捶了他的背,笑道:“李烬,你真的很(色)。” “嗯,我(色)。”他坦荡地承认道- 冰湖酒楼。 这间酒楼的特色是背倚千顷澄湖,每个季节各有妙趣。 冬日里,湖面冰封如镜,冰色莹白似玉砌,酒楼后方有一片冰场,客人们酒酣饭饱之余,可携带冰橇在冰面上滑行。 融冰后,湖水碧波荡漾,酒楼备了乌篷小船,客人可泛舟湖上,看两岸垂柳依依,听渔舟唱晚,倦了就泊船于湖心,煮一壶清茶,静赏湖光山色。 更妙的是酒楼的雅间,皆临湖而设。 窗户是通透的菱花格,无论坐在哪个席位,抬眼就能将湖景尽收眼底。 春日看烟雨朦胧,夏日赏莲叶田田,秋日观芦花飞雪,冬日望冰湖辽阔,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 夜幕降临。 冰面映着月色,清辉遍地,宛若铺了一层碎银。 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 远处的亭台楼阁覆着白雪,隐在夜色里,只露出飞檐翘角的轮廓,静谧得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画。 一进雅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只黄铜火炉。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将整间屋子烘得暖香宜人。 炉上煨着的银壶滋滋作响,腾起袅袅白雾,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叫人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李烬伸手解下她肩上的斗篷,又褪去她外层的锦袄,动作轻柔,再将自己的墨色披风解下,一起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赵雪婉抬眼望去。 他穿的是玄色紧身锦衣,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身段,腰肢窄瘦,肩背线条干净利落,既有少年人的清朗,也有成熟男子的沉稳。 这个男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不对,如今他是她的夫君,她应该这么想:我的男人,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他转身看见她痴痴的模样,低笑一声,挨着她坐下,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制止她后退,侧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他长臂一伸,将她锁进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身上,用力地揉捏她,感受着掌心下细腻的触感,一路向下,又缓缓往上,看她的眼神,像看猎物。 “李烬”她戳他的脸,小声喊他。 “嗯?”他抬眼看她,盯着她嫣红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开门是君子,关门是疯子。”她坐在他的身上,抬手往下戳他的身体。 他像是得了夸奖一样,歪头笑了。 她坐在他的身上,把外衣脱了,含笑看着他。 她倚着他,肩微斜,腰肢纤细,优美得仿佛月下临水的柳,清雅纤柔。 烛光摇曳。 袅娜的剪影。 撩得他心神荡漾。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雅间的地面铺着金丝绒厚毯,底下嵌着地龙,暖意丝丝缕缕从毯面透上来。 他拽着她的手腕,往下倒。 俩人双双倒在毯上。 他俯身吻下来。 她的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缠上他。 他抱着她,在毯上转了几圈,沉溺于缠.绵的吻中。 她仰头承受着,抓紧他的衣襟,被他带着在绒毯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晕黄的烛光里,衣料摩擦的声音混着彼此的喘息,格外撩人。 纠缠越来越烈。 暖融融的棉毯上,两个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比炉火烧得还要滚烫。 烛火被晃得影影绰绰,吻不曾有片刻停歇,从轻柔到深吻,辗转厮磨。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暧昧在雅间里弥漫,连风铃声都染上了情韵。 忽然,有人敲门。 他抱着她起身,温柔地给她穿好衣服,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喊外面的人进来。 “侯爷,吕大人求见。”护卫禀告道。 他们抱着在毯上滚了好久,这里一片乱。 李烬收拾完,抬眼看她,捏了捏她的脸,给她倒了杯茶,让护卫传人进来。 “参见郡主殿下,参见侯爷。”吕谨之给赵雪婉和李烬行礼,拎着一包热乎乎的烤包子进来。 “听闻郡主殿下喜欢吃烤包子,方才下官看见郡主殿下和侯爷进冰湖酒楼,顺手买了给二位。”吕谨之端正坐下,给他们倒茶。 吕谨之是朝廷特派到乐嘉城的巡院使之一,出身寒门,多次科举名次低,但李烬排除众议举荐他,才得以让他走入仕途,就连乐嘉城的巡院使职位也是李烬在陛下面前推荐的。 对于吕谨之而言,李烬是“再生父母”,是识拔于微末的“伯乐”,是雪中送炭的“恩人”,是指引前路的”明灯”,是“是托举青云的“贵人”。 他对李烬的感恩之心,如江水滔滔,绵绵不绝。 奈何官场有铁律,同僚之间严禁私相授受、贿赂攀附,所以只能送些吃的过来寒暄一二。 虽外边的人总说李烬是冷面阎王,不苟言笑,更因铁腕查抄诸多贪腐官员的府邸,被冠上 “歹毒” 之名,但吕谨之不以为然。 正是李烬这样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肱股之臣,朝廷才能严明法度,让那些心存侥幸的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守护大靖江山的稳固基业。 真是一个好官,更是一个好人,还长得如此俊秀,如此有风雅气度,实属朝堂之中的一股清流、尘世间难寻的芝兰玉树、品貌双全的济世良才、百年难遇的贤良雅士、世间少有的璞玉君子。 谈话间,店小二送进餐食。 吕谨之怀着感恩的心,亲自执壶为二人倒茶,又细心地将精致菜肴夹到两人碗中,一举一动皆是恭谨。 李烬看在眼里,缓声道让他不必拘谨,寻常相处即可。 果然是清正廉洁,正直磊落的好少年。 吕谨之甚为钦佩,暗道这般不掺半分杂质的品性最是难得。 “郡主能吃辣又喜爱吃甜,口味跟我们家乡人差不多,我们那里正餐泼辣,小吃甜润。”吕谨之主动攀谈道。 “正餐不辣不好吃,甜品甜才好吃。”赵雪婉一边吃一边答道。 “郡主的口味与京城人不同,倒是特别,哎郡主的口味倒是和魏大人的极为相似,他也喜爱吃辣,我先前和他去饭馆,他点的也都是这些菜”吕谨之乐道,但他瞧见原本在慢条斯理吃清蒸鱼的李烬似乎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我能吃辣。”赵雪婉认真地说。 “哎,郡主殿下方才说的话,跟魏大人说的也极为相似,我说孔大人也喜爱吃辣,魏大人也是这样回答我的。”吕谨之乐呵呵道。 “是吗。”赵雪婉敷衍答道。 此刻,吕谨之瞧见李烬似乎心绪不佳,俊朗的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唇角紧抿,不见半分笑意,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分明是藏着一腔无处纾解的不悦。 突然之间。 这是怎么了? 李烬慢悠悠地吃着清蒸鱼,动作慢条斯理,却毫无半分食趣,仿佛面前的佳肴不过是寻常摆设,味同嚼蜡。 连赵雪婉也察觉他的不对劲,悄悄伸手在桌上,握上他的手。 他一只手夹着鱼,一只手被她握着,转头看向她,她正夹起清蒸鱼送入口中,眨眼对他笑。 坐在对面的吕谨之瞧见李烬阴转晴,嘴上似乎勾着腼腆的笑意,不知道为何侯爷为何突然笑了,但心中松了一口气。 用餐完毕,吕谨之辞别二人,走出酒楼。 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他心头沉甸甸的,总觉得今晚好像哪里做得不对,说错了什么话似的,越想越是心慌,脚步也不由地慢了些。 刚拐过街角,身后有一道身影快步追来,正是李烬身边的护卫。 护卫追上他,双手奉上一把油纸伞,拱手道:“吕大人,天色骤变,怕是即刻要降雪。侯爷恐您途中受寒,特命属下送来此伞。” “侯爷让我给吕大人带话,三日后总督大人的生辰宴,大人送给总督大人的贺礼不必太贵重,得体合用即可,总督大人乃风雅之人,大人可择竹制嵌玉笔搁,竹韵清雅,玉饰小巧,置放案头雅致实用。”护卫缓缓禀道。 吕谨之接过伞,感动得想为侯爷吟诗一首。 他出身寒门,空有一腔抱负,若非侯爷举荐,怕是至今仍埋没乡野。 如今侯爷不仅提拔他,竟连这等琐事都替他考虑周全。 近日,他正愁贺礼之事,怕送贵了,触犯官规,有攀附之嫌,又怕送得太寻常了,显得敷衍,有失体面,让人觉得他不懂礼数。 正思忖间,忽觉脸上落了一丝微凉。 他抬头一瞧。 冰冷的雨丝,夹着细碎的雪,悠悠扬扬地飘下来。 “多谢侯爷挂心,也劳烦你专程跑一趟,还请你替我禀明侯爷,下官定当谨记他的提点。”吕谨之对着护卫深深一揖,诚挚道。 酒楼雅间。 门一关上,赵雪婉就抓着李烬的手,含笑问道:“有人是不是吃醋啦?” 他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扣住她的腰肢往怀里带,掌心贴着她的身体缓缓地下滑,掐了她一下,低头亲她,说:“有人吃不吃醋不知道,有礼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窗边吻 这是暗号吗 软榻靠着湖窗, 临湖的窗没关。 两个人枕着同一只软垫,他们依偎着,看窗外雪落无声。 雪花坠在冰湖之上。 天地间干干净净的, 只剩一片素白。 她安静地望着窗外, 想回头跟他说夜色好美。 他从身后将她抱得更紧,埋进她的肩窝, 温热的唇落在她的脖颈, 痒得钻心, 湿得发烫。 吻从轻柔的触碰, 渐渐变成缠绵的厮磨。 他一直吻,吻到发出浅浅的吮咂声,温热的气息密密匝匝地缠在她颈上。 她仰着头笑, 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喊他:“李烬” “嗯?”他继续沉迷地埋头吻她。 “没什么, 就是叫一下你。”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软乎乎地说。 甜得入心。 “我昨晚梦见你了。”她转身与他面对面躺在暖榻上, 笑着看他。 软枕将两个人圈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呼吸间尽是彼此身上的暖香, 发丝交缠在枕上。 两个人鼻尖相触, 呼吸交织。 “梦见我什么?”他搂住她,手掌顺着她纤细的手臂往下滑, 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 轻啄她的耳朵,辗转吻上她的唇。 “梦见”她只说两个字,就把头埋在他的身上,笑得双肩轻颤。 这般近的距离, 她能感受到他喉结的轻动,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低笑,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衣襟。 她的发丝与他的衣襟纠缠在一起,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嗯?梦见什么?”他将她搂得更紧,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俯身亲吻着她柔软的秀发,温柔地梳理她的发丝,宠溺地轻笑。 “梦见你脱了裤子。”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抓着他的衣襟,一下一下地摸着上面的暗纹,“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他抬手,勾住窗栓轻轻一带,身后的窗被轻轻阖上,隔绝了窗外的风雪。 他挪身靠近,长臂一揽,将她推进靠窗的锦垫上,紧跟着贴上去,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明知故问的话,掺着撩人的暧昧。 “你知道我说什么。”她戳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 调皮的撩拨,惹得他一僵。 她却笑得眉眼弯弯,甜软地挨在他身上,全然不知把男人撩起火了。 他喉结滚了滚,克制地放缓呼吸,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眸色沉沉地看着她,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硬是将心头翻涌的热意压了下去。 “我看到了,然后我说”她抬眼看他。 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像盛了两汪春水,眼尾上挑,睫羽纤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说什么?”他的声音沉得发哑,胸腔微微震动,溢出一声克制的轻喘。 “这么大。”她脸颊发烫,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埋着头往他怀里钻,紧紧地贴着他的衣襟。 撩了人。 又害羞地躲起来。 她的小妻子,真是可爱得紧。 他宠溺地笑,低头亲吻她的秀发,抓着她的手缓慢地移动。 她非但不躲,反而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和他的手一起往下,心底那点期待像藤蔓似的悄悄地蔓延。 墨色的绫罗衫被撩开,松松垮垮地垂落。 她的手指缓缓地擦过他的脸,撩起一阵甜蜜的痒意。 暖榻上的气息愈发缠绵。 一摸,一抓。 他难以抑制地仰头喘。 “我很满意。”她缠绵地勾上他。 这话一说,两个躺在榻上的人相拥而笑。 他勾住她,和她贴得更近,一边亲她一边哄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喘着求她。 被他忽然扯住拽到窗边,她的脚往后一撑,撞上窗沿,那窗被推得往右移开一道缝。 冷风趁机钻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摇曳不止。 烛影散乱。 将两人相贴的身影拉得缠绵悱恻。 暧昧的喘息声不断。 他往下看。 她的小手纤细,指节莹白,指腹泛着嫣红。 这般撩人的粉晕,让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几盏烛火被吹灭了,屋内变得昏昏暗暗。 只剩墙角一盏残烛,晕分朦胧的微光,勾勒出两人相贴的身影。 喘息声逐渐停下。 “到你。”他抱着她亲密地吻,捏着她的耳朵说。 “嗯?”她疑惑地问。 他又温柔地吻了她一下,起身给她盖上外衣,走到门边,勾住门闩,轻轻一捻,再缓缓拉开一道细窄的门缝,对外面的护卫说要两盆温水。 温水到了,他把手泡进温水里洗了又洗,再把手放进第二盆温水里,又洗一次。 做完这些,他缓步走过去,在她的身边躺下,抬手撩开她鬓边的碎发,一边看着她,一边轻轻地撩起她外衣的系带。 忽然,她想起书中所写的男子讨女子欢心的技巧,呼吸一滞。 该不会 他怎么会这些。 难不成他也看过这样的书? 还是说 男人天生就会这个? 开始之前,他又去第二盆温水前再次清洗了双手。 “疼就喊我。”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温柔地哄着,可动作一点不温柔,吓得她赶紧按住他,喊他停。 “诗诗乖。”他垂眼看她,平日里的沉稳尽数褪去,眼尾泛红,眼里的清明被渐渐漫上来的情愫淹没,目光变得灼热而缠绵。 分明是克制着的,却忍不住喘息。 实在口干舌燥,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俯身温柔地吻她。 “李烬”她喊他。 “嗯?”他一边吻一边回答,但不停。 不是说疼就喊他吗? 喊他。 他似乎越来劲。 她的手握成拳,使了劲捶他。 他嘴角勾起坏笑,发了疯地吻她。 从前,长辈们给家里孩子做心性鉴测,观其行,察其色,再辅以生辰八字细推,断出李烬是冰火共同体。 表面瞧着,他是芝兰玉树般的人,风骨清雅,性子冷若冰霜,然其心底却藏着一团烈火,汹涌翻腾的时候吓人得很。 现在,赵雪婉总算知道了,他真的火得狠。 好漫长。 可是 又好似很短暂。 她按着他,长舒一口气,耳廓红得似灼,把头埋在他身上,发丝蹭着他,香气幽幽漫散,撩得他浑身发烫。 慢慢平复了呼吸,她捶了他几拳。 他温柔地笑着,吻她的脸,问:“喜欢吗?” 她抓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小声说:“喜欢喜欢。” 他抬起被她刚吻过的手,在掌心上吻了又吻,眼里含情地看着她。 “你去洗手。”她推他起来。 “不洗了。”他又挪回来抱她,故意逗她。 “快去,快去。”她脸红得发烫,推着他催促道。 “你跟我去。”他牵起她,和她一起走去温水前。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把手放进去洗,手指相触,温温软软的。 烛光照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昏黄的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连鬓边的碎发都染着暖光,她看得挪不开眼。 烛影摇曳间,他垂眼的弧度、喉结滚动的模样、抬手理衣的动作雅致如画。 这样好看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看得心怦怦直跳,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为何街上那男的会说李烬长得邪气呢。 明明就很周正啊,这般清隽雅致,这般温文尔雅,这般 除了刚刚的亲密之外,其余时候,他确实很正,很雅,很斯文。 从前在书院有男的说李烬是桀骜不驯的性子,长得就很不羁,可明明不是啊,李烬明明那么温柔,又那么可爱,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转头看她,看见她痴迷望着他的模样,俯身低头,温柔地吻她。 烛光摇曳。 两个人亲吻的身影被拉得纤长。 鬓发相缠,温香相绕。 他抱着她,吻到窗边。 雪停了,雨也停了。 窗被开了一个小缝,他们抱着看外面的雪景。 “诗诗。”他喊她。 “嗯?”她的手被他握着,轻声回应。 “半年前,你是不是生我气?”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可以告诉我为何吗?” 身前之人却不回应。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转了几圈,嘴硬地说:“有吗?我记不起来了。” 他轻轻地吻她的耳朵,轻声在她耳边说:“好,等你想起来,跟我说,好吗?” “嗯。”她缓缓地点头。 “我先跟你道歉,别生我的气,好吗?”他将她抱紧了些,侧头细密地吻她。 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就道歉。 她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吻了一下,低下头,靠近他的掌心,像是跟掌心对话似的,小声说:“不生气,不生气,不要紧,不要紧。” 之前好长一段日子不搭理他,她想起来,有些难堪,忽然想起书中的一个技巧,身体往下挪,轻巧地转了身,背对着他。 找准位置。 靠近他,贴近他。 他呼吸一滞,紧紧地抱着她,问:“诗诗,这是暗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宿醉 昨晚的事, 她往后挪, 更靠近、更贴近他,却装无辜地说:“不是。” 他埋头在她的脖颈处。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馨香,暖融融的气息, 缠得人骨头发软。 他情难自禁地张口, 啃咬她。 忽然,门外的护卫通传皇太子和二皇子驾临, 正候在门外。 李烬起身整理她和他的衣衫, 带她在餐桌前坐下, 再走去开门。 “在外边儿瞧见凌风他们, 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孙景琰提着酒,跟着孙景珩走进来,“一起喝酒啊。” 李烬接过酒, 给他们仨人倒酒。 “吕谨之资历尚浅,对乐嘉当地情况不熟, 但此人清正,秉性纯良, 体恤民情, 勤于政事, 心怀社稷, 处事明达,有抱负有担当, 是个实心任事的良臣”孙景珩喝了一口酒,缓缓道。 “喝酒就不要谈公事啦。”孙景琰摆摆手, 开始和赵雪婉猜拳。 孙景珩和李烬对视,俩人静静地开始猜拳,孙景珩输了,沉静地喝酒, 李烬输了,冷静地喝酒。 而旁边的两个人声音很大,到激动之时还拍桌子站起来猜。 这两个人玩一会就累了,各自躺在一边的榻上,拿起筷子夹桌上的菜,懒洋洋地躺着吃,这家的鸭肉很好吃,他们两个躺着一口一个鸭肉。 坐在旁边的李烬一会就给她擦一下嘴。 护卫敲门,通传长公主在门外。 赵雪婉和孙景琰立即坐起来,把靠枕整齐地放好,端正地坐着,等护卫开了门,微笑地看向门外的孙如兰。 孙如兰站在门边,扫视一圈屋内,警示道:“早点回家。” 四人坐着,皆是乖巧地点头。 等门关了,孙如兰走了,赵雪婉和孙景琰立即拿靠枕放下,又懒洋洋地躺下吃鸭肉。 躺着吃饭,这般失仪之举,几乎每个长辈都会训斥。 所有的皇亲当中,孙景琰最是怕这位长公主。 倒也不是因为她严苛,她对她的三个儿子那才叫严苛,只是因为她念叨起来,真的很能说,可以念叨几个时辰,为了不被念叨,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赵雪婉也是一样。 和别人家的母亲相比,孙如兰算是比较纵容她,因为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各种生病,实在没办法被送回京城好生养着,所以母亲总觉得亏欠了她,不能在她身边教着管着,见面的时候一边照顾她,一边念叨,一件事可以说很久。 她吃得腮帮子鼓起,他伸手去捏她的脸,故意逗她。 坐在对面的孙景珩瞧他们一眼,低笑一声。 很难得看见李烬这般调皮、不正经的模样,如今他们两个成亲,这样的举动倒是比从前多了很多。 店小二送进四壶高粱烧。 高粱烧是当地土法酿造的烈酒,酒性醇厚刚烈,有粮食的焦香。 孙景琰听闻此酒好喝,就点了,没成想这般的对味,连着喝了好几杯,喝到快见底了,感叹:“好酒,好酒啊。” 酒意上涌,李烬的脸上染着淡淡的酡红,褪去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慵懒。 他单手撑着后脑勺,身子斜倚,姿态散漫,目光直勾勾地黏在赵雪婉身上,眼尾泛红,眼中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似醉非醉。 那目光从她的额头轻轻地扫过,顺着挺直的鼻梁,嫣红的唇。 再往下。 一寸寸。 慢悠悠。 似带着无形的钩子,缠得人心里发痒。 她抬眼和他对视,俏皮地眨了眨眼。 视线相缠,四目相接。 空气里似有暧昧的涟漪在漾。 他挑眉,仰头对她笑,喉结滚动,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这对少年夫妻。 一个喝了酒就疯,一个喝了酒就骚。 桌边倚着一支朱红长棍。 其上飞鸟图案雕镂精妙,羽翼舒展,宛若振翅欲飞。 赵雪婉瞧着新奇,伸手取来,翻来覆去地打量,又学着说书先生话本里的模样,将长棍在腕间转了几圈。 棍身划过一道流畅的红影。 她正玩得兴起,转头忽见李烬正望着她,扬起唇角,将长棍直直地指向他,威胁道:“拿命来。” 他单手撑着后脑勺,温柔地看着她,抬手慢慢地摸着长棍上面的飞鸟纹路,含笑道:“命给你。” 这俩人 在“目中无人”地调情。 孙景珩无奈地摇头,抬起筷子,夹起鸭肉吃,催旁边的孙景琰赶紧多吃几口。 “急什么,有好酒好菜,吃那么急干什么?”孙景琰夹起一块鸭肉,慢悠悠地咬,抬头却看见一直盯着赵雪婉看的李烬情难自禁地把她的脸掰过来亲。 没克制住的醉酒亲,最是失控。 少年夫妻亲昵地接吻。 坐在对面的两个皇子无所适从,想着要是等会李烬松手就继续在这待着,但是李烬似乎醉的厉害,将赵雪婉顺势压倒在榻上,疯狂地吻她。 毕竟有人在。 赵雪婉想推开他起身。 但是他力气实在太大了,又失了控,根本推不开。 糟糕糟糕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两个皇子握着筷子,僵持一会,听到李烬压抑的喘息声,不再犹豫,赶紧起身,急急忙忙地推开门溜出去。 “怎么成亲没多久,感情就这么好?李烬这就喜欢上雪婉了?”孙景琰一边疾走一边惊讶地说。 “他以前就喜欢雪婉。”孙景珩淡淡地说。 “啊?什么!他以前就喜欢雪婉?”孙景珩很大声地问。 “不然他一个大男人学做饭干什么?你见有几个男人喜欢做饭的?”孙景珩从容地往前走,慢慢答。 “你的意思是他学做饭,是为了勾引雪婉?”孙景琰捂住嘴说。 “嗯,你一点没看出来?”孙景珩回想从前的事,无奈地笑,“每当一个男人多靠近雪婉一会,他就整个人不对劲,你没发觉?” “我真没发觉。”孙景琰又啊了一声,忽然想到以前李烬在书院的时候老是跟在赵雪婉的后面,这才顿悟。 在书院相处一段时日之后,书院里的皇族贵胄几乎都对李烬心生欣赏,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矜傲自持的皇太子孙景珩都对他心悦诚服。 一开始,众人都对这位不速之客冷眼相待,颇有排斥,都不待见他,甚至有几个跋扈的子弟在课堂之外欺凌他。 不过,后来,因他学业优异,书院大考次次名列榜首,为人又谦逊自持,待人仁厚宽容,时常对人伸以援手,且从不矜才使气、自视甚高,众人这才慢慢放下了对他的偏见。 彻底让孙景珩改观的是那次,贪官在射箭训练场上挟持年幼的十三皇子,将匕首抵在十三皇子的脖颈,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 当时,十三皇子是陛下老来得的最小一子,备受宠爱。 校场上的人尽数变了脸色,霎时僵住。 武官们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却因顾忌人质不敢轻举妄动。 近处的贴身护卫往前冲半步,被身旁人拉住,生怕激怒了那亡命之徒。 远处的护卫们策马奔来,却只能在一丈外勒马止步,缰绳被扯得紧绷,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满场肃杀之气,一触即发。 这时,站在高处的李烬凭栏而立,衣袂随风轻扬,神色平静,丝毫未被场中的混乱惊扰,举起一个火铳,手腕稳如磐石,闭上一只眼,目光锐利如鹰,循着那贪官的肩瞄准。 “砰” 的一声,铳声破空。 硝烟轻散。 烟后是他清俊淡定的脸。 贪官惨叫一声,握匕首的手猛地一松,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众人哗然,皆看向高台上的李烬。 李烬眉峰未动,面色依旧淡然,再度举起火铳,枪口稳稳对准那贪官的膝弯。 又是一声铳响。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子弹正中贪官的脚踝,哀嚎一声,彻底瘫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两次射击,李烬始终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不迫,比场上铠甲加身的将军和禁军都要有魄力,连铳声过后的硝烟散入风中,都未扰他半分气度。 这般泰然自若,反倒衬得场中那些拔剑欲动的将士和护卫,都多了几分仓皇。 他站在高台之上。 少年身影清隽,却有势压全场的威慑力。 这般临危不乱的气度,让满场兵将都忍不住屏息侧目。 被挟持的是孙景珩的胞弟,他手中也有火铳,不止他有,场上的皇子几乎都有,大将军和统领也是有的,但众目睽睽之下,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但凡稍有差池,伤了皇子分毫,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即使是皇亲贵胄开火铳,若是伤到皇子,也极易招人非议,轻则被满朝文武说三道四,背后诟病行事鲁莽,宗室间的指指点点更是避无可避,指不定被其余人私下诟病,当作笑谈,更要紧的是,会被父皇视作行事不谨、难当大任之辈,那份赏识与器重,就要大打折扣了。 正是这场从容的营救,李烬入了陛下的眼。 满场兵将束手之际,唯有他挺身而出,一招制敌,那份临危不乱、举重若轻的气度,让陛下颇为欣赏。 陛下有意扶持李烬,常常安排孙景珩和李烬见面,意在让二人深相交契,盼李烬能成为孙景珩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将来辅佐他稳固朝纲,共撑社稷。 其实,就算父皇不特意安排,孙景珩也想和他做朋友。 此人无论是为臣,或是为友,皆是难得,为臣则心怀丘壑,能担重任,为友则两肋插刀,不负情谊。这般风骨气度、这般赤诚磊落,任谁见了,都令人忍不住倾心相交。 曾经,孙景珩好奇像李烬这样的男子会对何女子动心,甚至一度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不会对女子动心。 不过,过不了多久,孙景珩察觉端倪了。 每当宫中小霸王赵雪婉出现时,李烬总是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耳红,脸也红,他会紧张地微微错开目光,待她走远了,才又悄悄地偷看她。 平日冷着脸,听了笑话勉强微笑的人,在赵雪婉面前,总是学她说话,经常重复她话的最后几个字,莫名其妙笑得很甜,一副铁树开花的样子,还很羞涩。 若是有男的靠近赵雪婉,沉稳的李烬完全坐不住,故意找借口挡着别的男的,看赵雪婉身边的任何男的都像看敌人一样警惕。 最明显的是那次,有人说赵雪婉性格上的缺陷,有人找补说每个人都有优点缺点,没人是完美的,但李烬说:“她就是完美的”。 曾有段时间孙景珩想不通李烬为何会对赵雪婉动心。 后来他想通了。 沉静内敛的人需要一个聒噪的小雀儿,用清脆的声线、鲜活的姿态,搅乱他古井无波的心境- 屋内。 吻过几轮,李烬冷静下来,但他已经醉得彻底,赖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碎碎念。 要是她晚回答了,他就捏她的脸。 她被他持续地抓着、抱着、亲着、压着,一点不觉得烦,而是笑得甜甜的,由着他闹。 喝醉酒的李烬真的很可爱。 上天入地,翻遍万水千山,觅遍九州万里,都找不到的这般可爱的男人。 平日里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样尽数褪去,说话带着软糯的鼻音,哪里还有半分权贵公子的矜贵疏离。 此刻他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的笑,很乖地歪头看她,不停地问她话。 “诗诗,我好不好?” “诗诗,嫁给我,开心吗?” “真的开心吗?” “你有心事,跟我说好吗?我想听。” “我想陪着你。” “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好吗?” 每问一个问题,她都回答。 他像是被赏了糖的小孩,赖在她身上一直亲-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 李烬醒了。 他一醒来,额角阵阵抽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混沌的思绪像是被一团棉絮堵着,如坠雾中,晕晕的。 他尚未睁眼,已觉有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 这只手像是有魔力,软乎乎的,温温的,正一下下揉着他胀痛的太阳穴,力道拿捏得准,竟将那股钝痛揉得渐渐散了。 他偏过头,鼻尖擦过她的掌心。 那力道顿了顿。 此时他没睁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晨间的风穿窗而过,带着庭院里的花香,混着她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他能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将人揽进怀里。 心底沉寂的湖,被她这甜软的温柔,搅出了满池的涟漪。 冷风穿窗,拂动帐幔轻晃。 更清醒了些,他猛地睁开眼,尚未完全清明的思绪,被肌肤相贴的暖意惊得彻底回笼,低头望去,他和她的所有衣物凌乱地堆在床尾。 他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浑身霎时绷紧,连呼吸都滞了,不可思议地伸手进被子里确认。 确认完毕。 此刻,他身上没有衣服,她的身上也没有衣服。 她的发丝缠在他的腕间,抬眼对他甜笑,娇俏地问:“昨晚的事,你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现在可以 狂野地吻 “昨晚”他张了张嘴, 却说不完整句话。 他按向突突作痛的额角,眉头紧紧地蹙起,想回忆起昨晚。 可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人又是如何脱了, 这样赤身同卧一榻,半点都想不起来。 越是凝神, 胀痛越是剧烈。 那些断片的画面刚要浮现, 就又被一阵钝痛搅得支离破碎。 “你喝得很醉, 你问我, 什么时候勾引你。”她睫毛一抬,双眼弯成了月牙儿,尾梢上挑, 眸光似浸了春水,亮闪闪的, 落在他脸上时,又故意偏过头去, 唇角噙着笑。 他记得, 这是撩美男书上第五十三页的技巧之一。 她学得很可爱。 撩人的招式, 她做得萌萌的。 一举一动撞在他心尖上, 惹得他心头发软。 这般娇俏的样子,远比书上的技巧, 更能撩得他心神荡漾。 “你怎么回答我的?”他急追问一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揉了又揉,他胸膛里的心跳又急又重,一声声响在耳边。 他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等着她回答。 “我当场就勾引你了。”她挑眉看他,戳在他的心上,一下又一下。 “可是你不争气喔~男人喝醉了,果然是不行。”她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呵气如兰,还不忘戳他红了的耳根,撩得他一僵。 她笑得眉眼弯弯,往他怀里靠。 “现在可以。”他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急得抱住她。 欲望的火焰被她点燃,烧得他浑身发烫。 被她勾得情难自禁,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锁进自己的怀里,俯身吻她。 他吻得又急又切。 吻到失控,但最后克制住了,吻她的耳朵,哑着声说:“我会给你浪漫的第一次。” 她仰头吻上他的唇。 他握住她的小手,引着她。 她没有丝毫挣扎,反而顺着他走。 温热的手握在一起,让他喉结轻滚。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帐内的暖意,愈发浓烈。 到了位置。 她掌心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眼里的情潮,瞬间翻涌得更烈,那细腻的触感传来,让他忍不住低.哼。 两个人在床上腻歪许久。 李烬起身,穿上外衣,走到门边让护卫端来两盆温水。 等温水到了,他和她一起把双手放进去洗,在盆里握着对方的手腻歪地洗,洗完了又一起上床,一起盖上被子。 床上帐幔低垂。 几声嬉笑的闹声漾出。 两个人从床的这边,闹的床的另一边。 她纤细的手微凉,在黑暗中碰上他,惹得他浑身一僵。 火烧得旺了。 他攥着她的手,又急切地引着她,另一只手伸进她。 她呜咽,他喘息。 朦胧间,她抬眸望他,眼中早已氤氲了一层水汽。 他猛烈地吻她。 他额角沁出汗,几缕黑发被浸湿了,贴在泛红的鬓边。 每一次喘息都拂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烫得她睫毛轻颤,惹得她心头一阵阵颤栗。 他的急切,让她难以自持。 抓着他。 挠着他。 喊他的名字。 她浑身的力气像似被抽干,软绵绵地挂着。 看着她仰头,妩媚得撩人,他忍不住地埋头咬她。 她的呜咽哽在喉间,软软地攀着他,任由那股热意将两人一同裹紧。 在她十八年的岁月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床上如此。 原来这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原来和他如此亲密会这么舒爽,原来男人的身体这么美好,原来李烬是这么猛的男人。 他不是木头,他很猛,猛到她想就如此这般赖在床上和他缠.绵。 现在的他,这么对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还是说对她有喜欢之情呢。 她有些混乱,她很想知道。 好像他是喜欢她的,不喜欢怎会这般弄她呢。 可是除了这些亲密,从前他也是这般对她好,长辈们总教导他,说她是妹妹,要多照顾她,他真的做到对她悉心呵护。 自成亲之后,许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缠绵的吻,那些情难自禁的亲密,那些深夜里的喁喁私语,那些深夜里抵足而眠的安稳,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这般天翻地覆的不同,撩着她的心,让她在欢喜与惶惑之间,反复徘徊。 她忍不住心存希冀,盼着这一切,并非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 那天,孙惜月说每个男人都是天生的浪子,就算表面多么正人君子,到了晚上,到了床上,就是另一副模样,她和把对方当成哥哥的男人结了婚,也能放肆地做亲密的事,但不代表俩人之间有情。 男人成了亲,不过是得了个名正言顺发泄欲望的由头,而女子呢,不过是被这红妆嫁衣缚住,在这深宅里,陪着演一场恩爱相守的戏罢了。 那 李烬也是这样吗? 她抬起手,抚摸他被汗水浸湿的脸,吻了又吻,想问他:“李烬,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有没有把我当成女人喜欢。” 可是,她又忽然想起孙惜月说做亲密事时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很愚蠢,因为对一些男人来说,性和爱,情和欲是可以分开的。 千万别陷进去,赵雪婉。 一定要清醒,赵雪婉,可以爱男人的身体,但千万别爱上这个男人。 那就一点点喜欢他,是否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可是 可是 “诗诗”他亲吻她,温柔地喊她。 “嗯?”她勾着他,忍不住地回吻他。 “够吗?”他哑声问,灼热的气息呼在她的颈上,攥着她的手力道越发急切,额上渗出细密的汗,连脊背都绷成了一张弓,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细碎的喘息拂在她耳边,一声重过一声。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差那临门一脚的失控。 她再也撑不住,喉间逸出喘息,又长又软,似是将满腔的热意都吐了出来。 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她攀着他的肩,仰头迎上他的唇。 细碎的吻,落得又轻又密。 唇瓣相磨间,呼吸染上彼此的气息,暖融融地缠在一处。 “诗诗” “娘子” 他低低地唤她。 一声比一声柔,一声比一声沉,尾音缠缠地漾开。 他的吻落得慢。 没有了方才的炽热汹涌,只剩绵长的温柔。 从眉心到唇,再到脖颈,一寸寸,细细地吻过,像是在回味方才,又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情意。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身体,力道轻柔,似在安抚。 “嗯?”她软着嗓子应了一声,尾音上扬,整个人都松松散散地陷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吻一寸寸漫过肌肤。 她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温柔包裹的松弛。 “过几天,我要去雁归镇。”他垂眼看着怀中人,吻过她的眉眼,再流连至唇角,吻得极轻极柔。 “去几天?”她懒洋洋地躺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软乎乎地问。 “十天。”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 “这么久。”她挨在他的怀里皱眉,不舍得和他分开这么多天。 “你陪我去,好不好?”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过她的,哑声恳求。 “好,我也去。”她抬眼望他,眉眼弯弯,勾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答应的这么快。 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她抬起手,摸着耳朵苦恼,在想刚刚是不是应该稍微迟疑一下。 还没思虑一会,他又狂野地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矜贵儒雅的男人 和娘子一起 今日是康王爷的生辰, 临近新年,整座城的街巷都浸在了一片欢腾里。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 每家门前都贴了红笺, 挂了灯笼,尚未点亮, 却已添了喜色。 暮色四合, 华灯初上。 护城河两岸灯火通明, 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今日的开船仪式, 乃是为通邻国商道而设,是两国邦交与贸易往来的开端。 河面上,一艘朱红大船停泊在岸边。 船头雕刻展翅的凤凰, 船舷挂着鎏金灯,灯影摇曳, 映得水波粼粼,流光溢彩, 船身两侧悬挂着写有 “睦邻通商”“万邦咸宁” 的锦幡, 在夜风中招展。 仪式正式开始。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先由太常寺官员主持祭祀仪式, 焚香祷告, 祈求河神庇佑商途顺遂。 随后,两国的使节共同登上船头, 将象征着友好往来的信物放入船舱。 礼官一声令下,水手们齐声响应, 船帆缓缓升起,船桨整齐划动,大船缓缓驶离码头。 河面上,还有十余艘大船首尾相连, 朱漆船身描金绘彩,悬挂着 “恭贺康王爷千秋” 的锦幡,随风招展。 船上挂着灯。 灯光透过纱,洒在粼粼水波上,映得河面宛如铺了一层碎金。 主船更是气派,舱内铺着红地毯,紫檀木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玉盘珍馐间点缀着鲜艳的腊梅,香气馥郁。 李烬与吕谨之走进舱内的小雅间。 这间雅室临窗而设,窗上嵌着冰裂纹琉璃。 月光透过琉璃洒进来,在紫檀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案上摆着一套汝窑青瓷茶具,茶炉内炭火正旺,沸水汩汩作响,茶香混着窗外的梅香,袅袅弥漫开来。 李烬身着墨色锦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向窗外的夜景。 吕谨之身着藏青常服,端坐于案前,抬手将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渐呈浅绿。 “雁归镇的商道,怕是没那么好打通。” 吕谨之将斟好的茶推至李烬面前,缓声道。 “过几日,去一趟雁归镇。”李烬端坐于案前,执起茶杯,轻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墨色锦袍衬得他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松。 茶汤温热,香气清冽。 这时,船外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烟花声,“砰砰砰” 的声响接连不断。 吕谨之心中一动,急忙起身,几步就走到窗边。 他抬手推开窗扇,夜风裹挟着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夜空中烟花漫天,一朵朵炸开又落下,光芒映得他的眼眸亮闪闪的,也将河边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李烬仍端坐于原位,手中茶盏未动,抬头看向窗外漫天绚烂的烟花,脑海里浮现一个可爱灵动的笑脸。 他端着茶盏的手未曾晃动,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 忽然,雅间的推拉门被猛地一推。 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猝不及防地探进来,腕间悬着的银铃随着动作轻轻地晃动,发出动听的叮铃声。 这般莽撞、这般可爱,除了她,还有谁。 还未见到这只可爱小手主人的脸,他的脸上已浮现笑容,抬眼看向那扇被推开的隔门,目光柔和而专注。 赵雪婉推开隔门,双手撑在李烬身侧的案几上,借着力道逐渐地靠近他,飞快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这个吻,像一片羽毛拂过。 唇的柔软转瞬即逝,含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 吻完,她得逞地笑,手腕又一用力,身子往后退,隔门就被她迅速地合上,将自己藏在了门外。 “吱呀” 一声轻响。 吕谨之好奇地转身往后看,没发现有人进来或者有人出去,反而看见李烬坐在原位,耳朵红透了,抬手轻轻地抚过唇角,嘴角挂着羞涩的笑。 嗯? 这是怎么了? 侯爷分明是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吕谨之摸不着头脑,走回原位坐下,不知该不该问。 烟花声停止。 护城河边的热闹声循着风势再次涌来,戏台上婉转的唱腔、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喧哗,声声入耳。 “侯爷,此次去雁归镇,是否如您上次所说先联络当地乡绅,借他们之力疏通商路?”吕谨之恭敬地煮茶,缓缓问道。 “雁归镇商路闭塞多年,沿途关卡盘剥严苛,多与地方势力勾结。这些乡绅世代扎根于此,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既能帮我们避开暗处的陷阱,也能代为周旋关卡阻碍。有他们从中牵线,远比我们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李烬执起茶杯,望向吕谨之,沉稳道。 “侯爷言之有理。”吕谨之恭敬地点头,“雁归镇临近边境,民风剽悍,且地方势力割据,外人很难立足。当地乡绅是一方名望所在,若能得他们相助,不仅能疏通沿途关卡,更能快速打开当地市场,为商路开通奠定根基。” 忽然,窗外又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吕谨之又往窗外看。 隔门又被猛地推开。 李烬微侧身,端坐着等她吻过来。 这次,她吻的是他的唇,还撬开他的齿,舔舐他的上颚。 他浑身一麻,手克制地攥紧衣摆,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皱,抬头反客为主,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她推开他,惩罚地扇了他一巴掌,又迅速地躲回去,关上隔门。 小兔子扇人都这么可爱,软软的,萌萌的。 他低头,舔舐她吻过的地方,手撑着下巴,看着木色的隔门,意味深长地笑。 吕谨之回头看到李烬又是一副完全不一样的神色。 这次似乎比上次更为“春心荡漾”了。 但吕谨之仍是不敢多问。 此后的谈话,李烬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他漫不经心地叩击案几,垂眼饮茶时,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抬眼与吕谨之对视时,眉梢眼角都染着甜意。 忽然,窗外又遥遥传来烟花的声音,起初是零星几声,而后渐渐密集,“砰砰””的声响顺着夜风飘入雅间。 在隔间的赵雪婉蠢蠢欲动,唇角忍不住上扬,手抵在隔门上,想要再次袭击,推开一条门缝时,却见李烬已半跪在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不等她反应,李烬就倾斜身子,一手稳稳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俯身温柔又强势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的力道恰到好处,既包容了她的小调皮,又藏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温柔地辗转,将她的呼吸尽数掠夺。 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 吕谨之回头,看见李烬半跪于地,一手探向隔壁雅间的隔门后,半个身子已探入邻间,余下的身影在烛火下映得有些歪斜,纳闷:“莫非是邻间有什么异样?” 思忖间,他推开这边的门,借着烛火的光,撞见侯爷和郡主的热吻。 他慌忙收回目光,躲回去,坐直身子,仿佛方才的窥探从未发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只一动不动地僵坐着,生怕再惊扰了隔壁。 这一刻,吕谨之才明白方才侯爷脸上的笑意是为何,转念一想,自己坐在这是不是碍事了? 好在这个热吻没持续多久,李烬关上了隔间的门,再次端坐和对面的吕谨之继续商谈雁归镇之事。 吕谨之如坐针毡。 不久,皇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其他官员都到了,谈话渐渐转向政务之事,吕谨之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些许。 隔壁雅间传来门开又关了的声音,脚步声渐远,应是郡主殿下出门玩去了。 吕谨之抬眼看李烬,只见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听到脚步声渐远,眼中似乎悄然黯淡了一瞬,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剪秋发现一个绝美观烟花的位置,带着赵雪婉走到另一艘船上去。 这艘船陈设雅致。 长案上的糕点精致小巧,桂花糖糕甜香四溢,绿豆糕莹白如玉,海棠酥形似花苞,每一样都透着巧思。 乐声轻柔婉转。 舞姬们身着素色纱裙,舞姿轻盈,如月下惊鸿,步步生莲,看得人目不转睛。 她们一行人沿着扶梯缓缓而上,顶层的小雅间,推窗就是开阔的湖面与夜空。 天边亮起一点微光,转瞬就炸开成漫天繁花,红的似霞,粉的如桃,紫的若堇,绚烂至极。 紧接着,更多烟花升空,此起彼伏,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湖面,波光与火光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众人伫立,望着这漫天烟火。 赵雪婉依窗而立,抬手撩齐被风吹乱的鬓发,笑着看夜空中的烟花。 剪秋她们在下面买了糕点上来,一起临窗看外边的烟花,所有人坐在窗边有说有笑,乐呵呵地吃着喝着。 忽然,门外走进一个矜贵儒雅的男人。 男人一进门就竖起手指示意噤声,眼神落在依窗而立看烟花的赵雪婉身上,缓步走过去,待身边的侍女和护卫都走出去,才张开双臂拥抱她。 没听见身边人的声音,她心中陡然生出一丝警觉,刚要回头,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她,清浅而绵长。 是他。 她的夫君。 男人的手臂带着温热的触感,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低头,温柔地说:“和娘子一起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不许看别的男人 只许看我 “喜欢吗?”李烬举着一个发光的的夜光螺, 看见她笑,嘴角也勾起笑,将夜光螺放在她手上, 俯身亲吻她。 夜光螺的壳身约掌心大小, 弧度贴合手掌,螺壳内壁凝着淡淡的蓝光, 如深海中的幽光, 静谧而温柔。 她欢喜地点头。 “猜你会喜欢。”他宠溺地抚摸她的头, 又搂紧她。 忽然, 一阵清脆的锣鼓声打破了平静。 舱外传来清亮的喊声:“诸位贵客,戏文即将开演,请移驾前舱观戏。” 丝竹之声渐起。 悠扬的乐声顺着晚风传遍这片。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光影斑驳,映着人们兴奋的脸庞。 他们站在顶层, 这个位置观戏最佳。 “李烬,等会有耍笑戏, 书生戏狐。”赵雪婉握着李烬的手, 轻轻地摇了摇, 发现他在看自己, 并没有看向戏剧台那边,拍打他的手, 催促他看向那边,“你快看, 狐狸出来啦。” 李烬从身后将她牢牢地圈住,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力道沉稳,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另一手覆在她的手上,包裹她整个小手,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漫不经心地看向戏剧台不到一会,他又忍不住看向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叫夫君。” 但是,她的心思完全在戏剧上,又拍打他的手背,催促他看,“你快看,快看,狐狸变成人啦。” 她身子往前倾,脖颈修长,像只好奇的小兔子。 他见她这般全然沉浸模样,心头一软,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用力地揉进自己怀中,忍不住地歪头咬她的脸。 “哎,别弄,你快看。”她转头,捏住他的下颌,指向戏剧台,“等一下有很好笑的,看啊,快看。” 他笑着向戏剧台那边看去,就看了一眼,又偷偷垂眼看她。 戏台上,书生从道士那里求了一沓 “镇狐符”,信心满满地等着狐妖上门。 夜里,狐妖如约而至。 狐妖一进门,书生就猛地跳起来,抓着符咒往狐妖身上贴,大喊:“狐妖!看你往哪跑!” 可是,符咒刚碰到狐妖的衣角,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似的,转向后方飞去,噼里啪啦地全贴在了书生自己的身上,额头、脸颊、衣襟,连头发上都沾了两张,活像个贴满膏药跳大神的。 狐妖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戳了戳他额头的符咒:“先生这是打算把自己当粽子绑起来,给我当下酒菜吗?” 书生又急又恼,想撕符咒下来,却越撕越乱,最后把自己缠成了 “符咒粽子”,气得直跺脚。 狐妖却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身。 “李烬,这为何要叫书生戏狐,分明是狐狸戏书生啊。”她歪头说,“莫不是写书的是个男人,觉得写狐狸捉弄书生,太丢男人的脸面,才故意把名字反过来叫?” 她直率地打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梨涡浅浅的笑容明媚动人,让李烬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又亲了一下她的小脸。 戏接着演了好几段,书生和狐妖关系渐进,他觉得狐仙不懂人间规矩,自告奋勇要教她 “做人之道”,一本正经地说:“人间女子需恪守三从四德,不可随意与男子亲近。” 狐妖故作懵懂,问:“那先生与我亲近,岂不是坏了规矩?” 书生一愣,连忙辩解:“我我这是在教你规矩,不算亲近。” 狐妖:“那人间女子可否与男子一同读书?” 书生点头道:“自然可以,只是需保持距离。” 狐妖拉着书生的手,凑到他的身边,媚声道:“那先生教我读书吧,我一定好好学。” 书生被狐妖拉着手,脸红了,想要挣脱,却又怕伤了她,僵硬地坐着,连书都拿不稳了。 狐妖见书生这般拘谨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又媚声道:“先生这般拘谨,倒不如我这狐狸洒脱。” “你好像那个书生呀,李烬。”赵雪婉在他的怀里转身,抬起食指,故意勾他的下颌,仰视他,调侃他,“不过,你比他好看。” 直白的调戏,让他忍不住羞涩地笑。 “我的夫君,全天下,最最最最最最好看。”她勾住他的小指,又勾住他的无名指,慢慢地握住他整只手,在他的掌心上刮了刮,撩了他,又不让他亲,喊他继续看戏。 “嗯?魏文渊怎么在这?”她看向远处,想跟李烬说魏文渊坐的位置,回头看见李烬的脸色已沉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干巴地眨眼睛。 “不许看别的男人。”他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 冷风吹过,将两人的发丝一同掀起,在空中缠绵交织。 她的发丝柔软,拂过他的脸,飘来淡淡的馨香,他的发梢微扬,蹭过她的鬓角,缠着清冽的檀香。 风渐大。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上,他抬手,温柔地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下面的欢笑声不绝。 他揽她入怀,将她的身体贴着自己,右手关了窗,将她抵在窗上,埋头在她的脖颈上咬,咬了一下又一下,亲吻她的耳朵,温柔地说:“只许看我。” 她攀着他,仰头“嗯”了一声。 他又埋头在她的脖颈,肆意地咬,咬得越来越大力,惹得她忍不住地拍打他,但他越咬越使劲。 咬得她疼了,她难受地叫他停。 他忽地停下来,抬手温柔地抚摸刚刚咬她的地方,心疼地问:“吓着你了?” 她耸起一边肩膀,挤一只眼,装作很疼似的“嘶”了一声,看见他更心疼了,忽然嘻嘻一笑,说:“没有,再咬我一次。” 他倾身靠近,手放在她的脸上抚摸,掐她的脖颈,低头咬她- 还没到吉时,李烬要忙,赵雪婉就跟着孙惜月去其他船上玩。 这艘船上皆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与世家亲眷,个个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气度矜贵。 席间闲谈,众人措辞文雅,语调舒缓,话题不离琴棋书画、山水游记,或是皇家近日的恩典,句句得体。 众人姿态端庄,执箸轻缓,细嚼慢咽,无狼吞虎咽之态,偶尔举杯,亦是浅酌即止,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名门望族的精致与考究,连侍女们的进退都有规矩,处处彰着尊贵与体面。 赵雪婉和孙惜月觉着拘谨,于是拉上相熟的人一起上二层,都是平日来往多的人,相处起来更为随意自在。 窗外传来戏剧声。 她们围坐在窗边,一边吃糕点,一边喝甜饮。 “那又如何,别看他现在这般人模狗样,以前在京城,我打他,他不敢还手,有什么了不起,长那么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姑娘一样上了脂粉呢。” 说话的人是孙允安,他故意说得大声,好让坐在窗边的赵雪婉听见。 但是,赵雪婉丝毫不在意似的,继续和旁人吃喝。 身边人抬手喊孙允安别说了,他懊恼地推开,更大声地说:“你们是不知道,李烬就是个怂货,外边儿传他武功高强,杀人一招制敌,在我们姓孙的面前,他不还得低头叫唤,我骂他,他敢骂我吗?” 孙知柔和孙惜月平日里就不敢和孙允安对着干,有多远就躲多远。 即使有时避无可避撞上了,也只是垂首敛眉,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哪怕孙允安偶尔故意寻衅滋事,闹到她们的院子里,砸了东西、辱了下人,姐妹俩也只是忍气吞声,闭门不出,既不与他争执,也不敢与他理论,只当是吃了个哑巴亏,默默将委屈咽进肚子里。 在她们看来,自己庶出的身份本就低微,况且还是女子之身,虽孙允安不是嫡出,但他的母亲吕蕙心得王爷恩宠,与孙允安相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隐忍避让,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度日。 但现下,孙惜月不想忍,她看不得赵雪婉忍耐的的样子,怒摔茶杯,就要站起来准备过去“开战”。 得逞的孙允安勾嘴一笑,就等着她们过来,可赵雪婉拉下孙惜月,面无表情地喝茶,给孙惜月倒茶,像是没事发生一样。 见她们不中计,不过来跟他吵,他难受地小声咒骂,随即“嘁”了一声,大喊道:“什么狗屁侯爷,就是孙家的一条狗罢了。” 赵雪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纤细的手用力地攥着青瓷杯,仿佛要将这茶杯生生捏碎。 身边的侍女眼神变得凌厉,悄然将手探入袖中,那里藏着小巧的暗器,身姿紧绷如拉满的弓。 护卫跨步上前,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刀鞘上的铜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气场凛冽。 躲在暗处的黑鹰卫手指搭在兵器上,微微下蹲,呈进攻姿态,只要有任何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以最快的招式解决威胁。 沈梦棠将手放在赵雪婉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小声道:“就当狗叫了。” 此次出行至乐嘉,名义上是祝贺康王爷大寿,实则是推进巡院使和参谋制在乐嘉城的实施,分化地方总督也就是康王爷的政权和军权。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闹得难看了,影响的不止是这几个大家族的关系,更有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天下谁人不知,如今朝堂之上推行新政的核心人物,正是这位权倾朝野的第一侯爷。 新政之下,地方督抚的权力被大幅削弱,康王爷是其中一位,而作为康王爷的儿子孙允安也被分了权。 今晚,孙允安不过是借着由头故意撒气。 此前他仗着父亲的权势,手握部分实权,如今随着新政推行,政权与军权被尽数拆分,往后他便成了个无职无权的闲散公子。 府中几位兄长在前,他既非嫡长,又无建树,连世子之位都遥遥无期,心中郁闷无处可发,喝了点小酒壮了胆就撒泼。 出发之前,李仁早已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细细交代给沈梦棠。 到了乐嘉之后,除了忙李家的事,沈梦棠还常往来于总督府与各家府邸之间,与女眷走动,为李家暗中打探消息、疏通关系,协助他们为新政的推进铺路。 孙允安骂得难听,沈梦棠听了,心里也自是难受,更是懂雪婉此刻有多生气,但若此刻和孙允安起争执,依雪婉的性格,多半会打起来。 今日是开船的大日子,也是康王爷的寿辰,有这么多官员和平民在外边,若是闹起来,很难收场。 赵雪婉强行忍着怒火,应是知道这一点的。 见惯赵雪婉肆意的样子,沈梦棠看见她这般忍耐,忍不住地心疼,握着她的手拉到桌子底下,轻轻地安抚她。 孙允安越说越过分,其他兄弟见势不对,连忙拉着他下了船。 虽然人走了,但气氛被破坏了,众人食之无味,戏也不想看了。 “好无聊啊,我出去走一走。”赵雪婉和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往下走,忽然被沈梦棠拉住手腕。 “快些回来。”沈梦棠给她递过一个长丝巾,小声嘱咐道。 “好。”赵雪婉对沈梦棠点头,接过丝巾,快步往船下跑去。 黑鹰卫找到了孙允安的位置,使计将他引到无人的观潮台,此刻他正坐在地上,吹着海风,看着天上,很白痴地数着星星。 赵雪婉戴上丝巾,蒙了面,扛着一个长木棍,拿着一个麻袋,准备上前给孙允安套上麻袋,狠狠地揍他一顿。 忽然,一个蒙面的男人从另一片草地里冒出来,也扛着一个长木棍,恶狠狠地朝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挡鞭 夫妻同心 “你干什么?”蒙面的赵雪婉鬼鬼祟祟地走过去, 推了推蒙面的孙景琰。 “你干什么?”孙景琰摘下面罩,鬼鬼祟祟地拉着赵雪婉到一边,看她蒙了面, 惊讶地捂住嘴, “你也要揍他?” “他怎么你了?”赵雪婉问。 “他有病,他说我去买药, 说我不行, 到处说, 今晚还当着很多人的面说我, 此仇不报非男人!”孙景琰恶狠狠地握紧拳头。 “他怎么你了?”孙景琰问。 “他说李烬。”赵雪婉恶狠狠地握紧拳头。 “说李烬?说李烬什么?”孙景琰又问。 “说了很多,说李烬是孙家的狗。”赵雪婉深吸一口气,跺脚骂道。 “他大爷的!”孙景琰狠狠地跺脚, “去死吧,嘴这么贱。” 两个人蒙好面, 一致恶狠狠地抬头,看向坐在地上白痴地数着星星的孙允安, 握紧长木棍, 快速跑过去, 套上麻袋, 一顿狠打。 “混蛋,叫你说, 叫你说啊,说啊, 说啊,说啊,李烬救过你的命,你就这么说他?要不是李烬, 你早被狗咬死了,现在说我夫君是狗?你简直就是该死!该死!该死!”赵雪婉打越生气。 “你行?你很行?我吃药怎么了,我不吃药也行,吃药也行,你管我啊,说了一次又说,说了两次还说,嘴这么贱,没人治你,我治你!”孙景琰又打又踢。 此时,高处的观海楼台,站着诸多皇亲贵胄和一众官员。 乐嘉城的总督,康王爷站在最前面,笑着和宾客交谈,一起等待专属他的寿辰烟花,可还没等到烟花,就听见身边有人嘀嘀咕咕。 “那边有人在打人,打这么重。” “是流氓吗?怎么两个人欺负一个人,好可怜啊,是谁在被打?” 康王爷看向那边,众人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站在旁边的李烬看向那边,月光照在纤细女人身上,他心猛地一沉,看向后边的护卫,用眼神示意护卫先行下去。 而站在另一边的赵家人和李家人看向那边,皆是忧心忡忡。 被套进麻袋的孙允安被打醒了,陷入慌乱挣扎,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逃了出来,大声呼喊:“救命,救命啊。” “那不是六公子吗?” “对啊,是六公子,来人啊,赶紧下去救六公子。” 这么多人看见自己的儿子被打,康王爷面上挂不住,急色匆匆地走下观海楼台,随着护卫走到那边,却迎面撞上赵雪婉和孙景琰。 前来拉人的护卫来得及告知赵雪婉和孙景琰,却没来得及送他们离开,愧疚地向李烬低头。 这两个人虽蒙了面,但一眼就能认出。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打他了,舅舅,你要怪就怪我,要骂就骂我。”赵雪婉扔下长木棍,站得笔直,脊背挺得笔直。 即使现下气氛凝重,她也不显怯懦。 这份坦荡与倔强,反倒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是雪婉打的。”孙景琰也扔下长木棍,很怂地往后躲。 从前,赵雪婉就是很能扛事的人。 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书院,只要她犯了事,就不怕认,认错后很干脆地去接受惩罚,下次还犯。 跟赵雪婉玩闹多了,孙景琰也跟着被惩罚很多次,多数是躲在赵雪婉的后面,这次也不例外,因为实在太多长辈和宗亲在场,他怂了。 “是我干的。”赵雪婉一点不知错的模样,很无所谓地仰起头,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雪婉,允安是你兄长,长幼尊卑,岂能不顾?就算你们有争执,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孙如兰脸色沉了下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严厉地说。 孙晏辞身为一地之主,还是朝中声名远望的康王爷,今日是他的寿辰,宾客云集,本是一派喜庆祥和,竟出了这般难堪之事,自己的亲儿子被人当众殴打,动手的还不是旁人,是当朝皇子与郡主。 若是换作旁人,敢在他的寿辰之日挑衅他的威严,他定当毫不犹豫地严惩,下令将人拿下,以儆效尤。 可动手的一位是长公主的独女,情分深厚。 另一位是皇太子的亲弟弟,亦是太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这般身份背景,就是他这位康王爷,也不得不有所顾忌,一时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眼下,他却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难堪,面色沉郁地站在原地。 在赵雪婉小时候,康王爷就很疼爱她,不仅是因为长公主对他们家族的百般关照,还因为赵雪婉可爱机灵,嘴又甜,况且,她曾在宫中颇为照顾他的妃子施月窈和他的女儿惜月。 康王爷自是知道赵雪婉的脾性,也更是清楚自己这个排行第六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但碍于人多,他不能当众训斥儿子。 李烬走到赵雪婉的身边,牵住她的手,见她挺直脊背要上前,知晓她是想把这件事一个人扛在身上,往前走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他向康王爷躬身行礼道:“康王爷,臣在此代郡主向王爷与小公子赔罪,臣会请最好的医师诊治小公子,所有损失,全由臣一力承担。” 李烬紧紧地握住赵雪婉的手,发现她看向孙允安,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掌心,试图安抚她。 然而,李烬越是这般,赵雪婉心里就越是难受,她甚至都不敢看李烬。 “你说赔罪就没事啊,我告诉你,今天就没完了,在我的地盘打我,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孙允安是对着李烬说这话的,他可不敢惹赵雪婉,从前在书院就已经见识过她的厉害。 李烬并不回应他。 “放肆,逆子,你又是做了什么糊涂事,无缘无故雪婉和景琰会一起打你?”康王爷怒气冲冲地骂孙允安。 “父亲,是他们趁我喝醉打我,我都没动手,你怎么不说他们啊?”孙允安摸着被打肿的脸,不服地说。 康王爷恨铁不成钢地扶额,心里多是明白了一点,定是这个逆子喝醉了酒,失了言或是做了过分的事,这个逆子干的出这种事。 “雪婉,你跟我说,他做了什么,我一定为你讨公道。”孙晏辞看向赵雪婉,朝她点头。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打他。”赵雪婉瞥向一边,无所谓地回答,没有半分歉意。 “赵雪婉!”孙如兰厉声呵斥,脸色铁青地拿起短鞭,走到赵雪婉的面前,抓住她的袖子,“你简直是目无尊长、不知礼数!允安是你的兄长,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怎能说打就打?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如此放肆,今日若不给你些教训,你怕是永远都不知何为规矩!” 赵玉树急忙走到赵雪婉的身边,打了一下她的手掌,厉声呵斥道:“雪婉,今日是你的不是,不可如此无礼。” 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赵玉树不舍得打他的女儿,只是碍于这么多人,给康王爷一个面子,意思地打一下而已。 孙如兰推开赵玉树,手臂猛地扬起,手中的短鞭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地朝着赵雪婉挥落而去。 李烬将赵雪婉紧紧地揽入怀中,他背脊绷直,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鞭。 “啪” 的一声响,鞭落在李烬的身上。 在他怀中的赵雪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撞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香,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 听到他在耳边悄悄说别怕,她的鼻尖开始微微地发酸。 众人皆是哗然,不敢说半句话,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他说侯爷是孙家的狗。”苏月华看向孙允安,直接将今晚的事说了出来,让孙允安震惊地瞪大双眼。 这女人谁啊。 怎么说话这么直接,怎么这么不顾赵家和李家的脸面,就这么说出来了,她有病啊? 忽然,李烬感觉怀中的人弹出来,伸直了身子,一双柔软的小手捂在他的双耳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混账。”康王爷怒喝,上前一脚踹在孙允安的肩上,将他踹得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钝无知、口无遮拦的东西!今日若不是你胡言乱语,怎会闹出这般事端?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在李烬怀中的赵雪婉一直流泪,捂住他的耳朵,哭着说:“不要听,不要听。” 李烬摇了摇头,安抚地摸她的脸,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好,听娘子的,我不听,只听娘子的。” 李烬这样,她更是难受,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怀里难过地哭。 他抱起她,对长辈们点头行礼,随即转身将她抱走,远离了人群。 耳边的人声越来越小。 她抬眼看李烬,心疼地摸他的脸,难过地又红了眼眶。 他垂眼,却是缓缓地勾起唇角,连眉梢都染上笑意,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那笑意越发深。 她以为他是在强颜欢笑,更难过了。 他抱着她走上了一艘船,走进一个雅间,关上了门,放她在榻上坐下,在昏暗中亲吻她脸上的泪痕。 她起身,查看他被打的伤势,喊护卫拿来了药给他擦。 “无碍,只是看着下手重,母亲收了力,这一鞭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不疼。”李烬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安抚道。 “你干嘛替我挡”她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难过地说。 “夫妻同心,祸福与共,我怎能看着你受罚。”他低头,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有我在,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暗号 早点回家 她像傻住了似的,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襟,仿佛一只灵魂出窍的小兔子。 这般可爱的样子, 让他心头一软,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俯身亲吻她。 “你好男人啊。”她仰着头望着他, 声音软软的, 小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红果。 没见过她这般, 忽而转念一想,他记起这是她藏起来其中一本书上所写的撩男人媚术之一,忍俊不禁, 又俯身亲吻她。 “你今天保护我,好男人啊~”她开始扒开他的衣襟, 有节奏地撩开一件又一件,撩到最后一件却忽地停止了。 她抬起纤细的手, 温热的手指缓缓地向上, 轻轻地划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 动作虽青涩但撩人。 他已经被撩得心头燥热, 僵直地眨了一下眼睛,原本清明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 灼烫的情.欲被燃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 忽地, 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跨坐在他的身上,响亮地亲他一口。 “吧唧”一声。 亲完了,她保持这个坐姿, 挨在他的怀里,左右摇了摇身子,娇软地说:“李烬,你好可爱。” 嗯? 可爱是从何说起? 方才不是说男人吗?怎么突然说可爱? 男人怎么能可爱呢? “嗯?哪里可爱?”他抬手抚摸她的脸,温柔地问。 “全部都可爱。”她伸手摸向他身上的最后一件衣衫,抬眼看他绷直了身子,紧张得呼吸不过来似的,嘴角勾起笑,一下把他最后一件衣衫扯下一半。 她埋头而下,张开嘴。 青丝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他仰头,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肩背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起伏的节奏越来越快。 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想要按住她,摸了摸,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任由那灼热的触感在肌肤上蔓延,一寸一寸地灼烧他。 修长的手,摸上她衣衫的系带。 一拉,一扯。 门窗紧闭。 月色像流动的水银,爬上桌椅和木榻,勾勒她唯美的线条,漫过她莹白细腻的肌肤。 他埋头而下,难以克制,失了控。 木头男人最好撩。 看着老实话少的男人,实际上在这事上最狠。 他开口求她。 她的手被他拽着,这次她也是乖乖地顺从,被他拽着移动。 到了位置。 两只手交叠握着。 不再移,开始动。 她恶作剧似的闹他,惹得他浑身发颤。 从前像木头一样的男人,如今在她的撩拨下变得这般失控沉沦,那些书还真是管用。 他在尽力控制喘息声,在她发出声音时温柔地抚摸她。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眷恋地亲吻她,给她穿衣服,从衣襟到系带,温柔地一一理顺。 她脸颊滚烫,像是被烈火灼烧,连耳根与脖颈都泛起诱人的红晕,浑身的热意久久未散,一垂眼,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抖,学他那样,给他穿衣服。 起身前,他又忽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猛烈地亲吻她一下。 她的身子往后仰,身肢柔韧地弯折,半个身子被他压在榻上,还没亲够,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借着他的力道,就灵巧地爬上他的身体,让他抱着她去门边。 两个人闹到门边,他把她抱下来,抚摸她的小脸,抬手拉开门栓。 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 门外站着的是孙如兰。 李烬敛了神色,恭敬地俯身行礼道:“母亲。” 孙如兰手里握着一个素白的瓷瓶,上前一步,将药瓶递到他手里,语气恳切,满是歉意地说:“这孩子看见我打会跑,我没想到你会替她挡,这药你拿着,一定要好好敷。” 他双手接过药瓶,微颔首,姿态恭敬而温和,轻声道:“多谢母亲。” “你,跟我过来。”孙如兰抓住赵雪婉的手腕,要把她拉走,但她不走,抓着李烬的手腕求救。 “我不,我不,我要跟着我夫君。”赵雪婉抱住李烬,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肯给孙如兰好脸色看。 “我跟你去,就在门外等你。”李烬牵着她的手,宠溺地缓声道。 “好吧,既然我夫君都这么说了,我就去吧。”赵雪婉又哼了一声,跟着孙如兰走。 从这艘船走到另外一艘船,赵雪婉跟着孙如兰进了一个小雅间,进门前赵雪婉看向李烬,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对他眨眨眼,俏皮地说:“等我喔。” “好。”李烬眷恋不舍地握着她的手,一寸寸地从她的手中抽出,从掌心到指尖,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一根手指离开她,两人的手彻底分离。 可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门扉关上,才缓缓垂下双眼。 门被关上。 “方才,娘亲不是真的要打你,你是知道的,对吗?”孙如兰牵着找雪婉的手往里走坐下来,开始解释,给她喂让侍女准备的点心。 “知道,我没那么傻。”赵雪婉摇头晃脑地吃点心。 “正经点。”孙如兰扶正赵雪婉的头,“那么多人在,今日是你舅舅生辰,即使允安有百般不是,等到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可是你舅舅是一城之主,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但是他只要一日是乐嘉城的总督,我们就得给他这个面子。” “我就是给面子了啊,不给面子的话,我把孙允安打废了,半年起不来”赵雪婉哼了一声,很凶地说。 “不能这样说,他再口无遮拦,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你若真动了手,伤了他,娘亲如何交代?他年纪尚轻,不懂分寸,自有他爹娘管教”孙如兰小心地给她拉紧衣扣。 “他说李烬,在我面前说李烬,我不当那么多人打他,已经很给面子了!”赵雪婉一听这话,火气更盛,想起孙允安那轻蔑的语气,就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随即又赌气似的抱臂于胸。 “娘知道你是护着烬儿,他是你的夫君,你听不得旁人诋毁他,这份心意娘懂,可是你动手,反倒落了旁人话柄,说你恃宠而骄、蛮横无礼,连带着烬儿也会被人说三道四,说他纵容妻室,这岂非得不偿失。”孙如兰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紧绷的肩,劝慰道。 “反倒是我有错了?” “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夫君,我就这么干巴坐着。” “你知道我多憋屈吗?我就是顾及娘亲你,顾及舅舅,没有在大家面前替李烬说话,我已经很难过了。” “今日是开船的大日子,那么多官员在,还有外国使节在,我忍他,找个地方打他一顿,失了策才让人发现。” “我不认错,不想认错,我就是讨厌死孙允安了。” “反正那么多人看见了,反正事情都这样了。” “我今晚还没打够” “下一次,就算再多人在,他要是再敢乱说话,我一定打死他。”赵雪婉怒锤桌子道。 “胡说什么。” “不许说这样的气话。” “今日过后,娘会寻个机会,私下跟你舅舅提一提允安的性子,让他好好管教,你呢,今日就暂且压下火气,陪着娘好好给你舅舅贺寿,莫要再惹出什么事端,免得让你舅舅难做,也别让烬儿为你忧心,可好?” 孙如兰安抚地拍她的背,耐心地哄着。 “那你们可得管好他了,他要是不知好歹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不保证会做什么。”赵雪婉傲娇地抱着双臂。 “小丫头。”孙如兰戳她的额头,“今晚不许乱跑,就乖乖地跟着知柔,等晚点娘亲忙完,早点带你回去,给你烤包子吃。” “那好吧。”赵雪婉故作矜骄地仰起头,扬起下颌,小鼻子一翘,“我要肉包子,很多肉的。” “是是是,知道了。”孙如兰看她装傲娇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满心都是疼爱。 “那谈完了,是吗?”赵雪婉歪头问。 “你想出去找烬儿?”孙如兰也跟着歪头问她。 “对啊,他在等我呢。”赵雪婉点了点头,甜笑着回答。 “你跟娘亲说说,成婚后,你跟烬儿感情怎么样?”孙如兰执着女儿的手,语气温和,关切地问。 “很好啊,我最近在学怎么跟他上.床,我们现在还没洞房,他想,我也想,但是我还在学,还没学完,惜月给我很多书,我还在看,我学了一点,先用了,李烬很喜欢,好几次想”赵雪婉一五一十地如实说。 “哎哎哎停停停!打住打住,你这丫头,倒也不用说这么详细。”孙如兰越听脸越沉,连忙抬起双手制止她,“烬儿在等你,你出去找他吧。” “好~”赵雪婉欢喜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雪婉。”孙如兰叫住她。 “嗯?”赵雪婉转身回头问。 “日后若是有人问你这些,不许这么回答,就说很好就行,知道吗?”孙如兰严肃地嘱咐道。 “知道啦,你是我娘亲,我才说的。”赵雪婉嘻嘻笑了笑,惹得孙如兰不知道说她说什么好,叫她赶紧出去。 这丫头,嫁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好在,她嫁的是烬儿。 烬儿从不让长辈们操心,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提前做好很多事,静静地侍立在旁,眼神澄澈,等待长辈们夸,是个很乖的小孩,雪婉能嫁给他,倒是让孙如兰松了口气,了却一桩心事。 “夫君~久等啦~”赵雪婉一打开门,看见李烬,双眼弯成月牙儿,欢喜地往他那边蹦蹦跳跳地跑去,撞进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软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牵着她的手往外边走。 “娘亲叫我去找知柔姐姐,你等会是不是要去外国使节的宴席?”赵雪婉被他抓着手,十指紧扣,甜蜜地笑。 “嗯,你早些回去,我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他牵着她缓步走出船舱,行至岸边时,忽地停下脚步,看向他们之前独处的那艘船,“记住它,那是我们的船。” “我们的船?”赵雪婉挑眉,惊喜地问。 “嗯,我买了。”他低头看满眼惊喜的小妻子,抬起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哇,你好有钱啊,夫君~”她兴奋地抓住他的衣袖,毫不掩饰地惊叹。 “它叫什么名字?”她牵着他的手,往那边瞧。 可身后的他迟迟不回答。 她回头,好奇地问:“嗯?” “有诗。”他往前走一步,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有礼的有,诗诗的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清冽的檀香萦绕。 她觉得耳朵一阵发烫,痒意顺着耳廓钻进心里,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染上了红色。 她往后缩,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抬眼间,恰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眼,那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头一颤,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上,雀跃地说:“我有船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带着她走到女眷的船下,看着她上了船,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再转身走。 这艘船是总督府女眷专用,船上的婢女引着赵雪婉上二层,找到孙知柔和孙惜月,和她们一起坐在窗边赏月。 忽然,船身微微一震,缓缓地驶离了岸边。 船桨在水中划动,发出轻柔的 “吱呀” 声,水波顺着船舷缓缓流淌,发出 “潺潺” 的轻响。 岸边的叫卖声、嬉笑声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水波拍击船舷的 “啪啪” 声,以及风吹过桅杆的 “呜呜” 声。 船舱内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与窗外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热闹而惬意的韵味。 婢女端来糕点,赵雪婉一眼就瞧见了那一笼可爱的小猪包子,拿起一个尝,才咬一口就瞪大了双眼,狂称赞好吃。 船缓缓地行至一处开阔的岸边,岸边早已布置妥当,正是要摆宴席的场地。 红毯铺地,锦幔高悬,灯笼被挂满了整个场地,虽尚未开席,却已尽显盛大的气派。 听到奇特的乐声,女眷们纷纷起身,透过雕花窗向外望去,只见场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位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女在翩翩起舞。 舞女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如蝴蝶般翩跹,又似流云般舒展,服饰上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地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乐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然而,赵雪婉看向的是坐在宴席第一排的李烬。 他正低头抚摸着刻着吾夫有礼的檀木,忽然凌风过来低头和他说话,他抬头看向在岸边的船,一眼看见在窗边发呆的赵雪婉。 赵雪婉本来看着在烛光中耀眼的李烬,被他的俊美迷住,正犯着花痴,看得她心里小鹿乱撞,连岸边热闹的舞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眼中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 被他抓包,她嘻嘻一笑,转身抓了一只小猪包子,展示给他看。 他静静地望着她,唇角的笑意温柔。 在旁边孙景珩和孙景琰瞧见他这样子,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赵雪婉正举着一个粉色的小猪包子,张大嘴巴,一口吃掉。 滑稽样,一点不似淑女。 看见她捶小猪的头,又一口吃掉第二个小猪包子,李烬嘴角笑意更深。 他清楚地记得她说做过一个梦,梦中他被野猪追。 这是在替他打抱不平吗? 瞧见李烬笑,孙景珩和孙景琰相视一笑,这小夫妻的情趣,外人是看不懂。 乐声停止,很快又换了另外一首悠扬的乐曲,另一群女舞者上台表演。 “她还在看我吗?”李烬坐着,悄悄问身旁的凌风。 “是的,三公子,郡主还在看您。”凌风行礼答道。 凌风是黑鹰卫首领之一,平日跟在赵雪婉身边,因船上都是女眷,不方便上去,随行在李烬身边。 听到肯定回答的李烬调整了坐姿,转了个身,将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对准船上的她,腰背挺得笔直,身姿愈发挺拔俊逸。 他轻轻地抬手,从容地理了理衣襟,唇角不着痕迹地抿成一条直线,刻意摆出一副沉稳优雅的模样,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冷硬,长睫毛垂落,俨然一副矜贵的贵公子模样。 听到李烬这般说,看到李烬这般“装模作样”地展示自己的魅力,孙景珩无奈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忍不住摇头失笑。 而孙景琰憋得肩膀直抖,险些笑出声来,他捂着嘴,努力忍笑,心里暗暗地想:没想到李烬这家伙,看着一本正经,竟是如此闷骚。 “叫你呢。”孙景珩轻轻地拍了拍还在摆姿势的李烬,眼神示意船那边。 李烬看向她,看到她用嘴型说“暗号”。 他的心猛地一跳,接着看见她举起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早点回家。 他勾起嘴角笑,转而埋头羞涩地笑。 他抿了抿唇,试图收敛笑意,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那抹红顺着耳根悄悄蔓延至脖颈,与方才刻意端着的矜贵模样判若两人。 “叫你早点回家呢。”孙景珩打趣道。 李烬低头笑,再抬头时,笑着对她点头,用嘴型无声地回复她:“好。” 这时,船上的灯全部被熄灭。 坐在岸边的李烬看见赵雪婉的身后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婢女”,忽地发现不对劲,着急地站起来,大声喊她:“雪婉,后面!” 但“婢女”先行一步,在赵雪婉毫不防备之下,用丝巾捂住她的口鼻,她瞬间晕倒了。 借着烛光,船下的人们看见在窗边的女眷们都被身后的“婢女”拿丝巾捂住口鼻,瞬间晕倒了。 “有刺客!”一声尖锐的呼喊猛地响起。 “有刺客!抓刺客!”守在岸边的护卫们循声望去,皆惊惶地大声喊。 呼喊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宴席的安宁。 “拦住这艘船!”另一队护卫慌乱地高声呐喊,脚步匆匆,朝船的方向奔去。 “快!上船救人!”更多的护卫齐声附和,声音急促而洪亮。 悠扬的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与护卫们的呼喊声。 原本歌舞升平、丝竹悠扬的场面,瞬间陷入混乱与紧张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有刺客 每过一个时 揽月舫, 是总督府女眷专用的船。 船上,总督府的女眷与亲属们身着华服,妆容精致, 婢女们手持团扇, 侍立在旁。 原先这里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女眷们或低声说笑, 或欣赏着岸边的歌舞, 满船皆是欢声笑语, 一派富贵祥和的景象。 可此刻, 载满欢声笑语的船,瞬间成了刺客要挟的人质船。 一声 “有刺客” 的暴喝打破岸边的欢声笑语。 这艘小巧精致的船猛地提速,船桨飞速划动, 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水痕。 舱内漆黑一片。 无法探出女眷们被挟持在舱内何处,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迅速跳上小船追揽月舫的护卫们虽个个箭术精湛, 弓弦拉满,却因怕误伤女眷, 迟迟不敢放箭。 等行至一片漆黑的大海中, 揽月舫的甲板上忽然亮起烛光。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黑暗中大步持刀而出, 长刀的寒光映着他凶神恶煞的脸。 他一手扣住孙惜月的胳膊, 将她粗暴地拖拽到灯光之下,冰冷的长刀抵在她的颈上, 刀尖紧紧地贴着她的咽喉。 孙惜月本就娇弱,此刻她被吓得浑身发软, 脸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裙也被扯得褶皱不堪。 冰冷的刀刃贴在颈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颤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对着军船喊:“阿爹…… 阿爹救我…… 我怕。” “要想你们的女人们活命,放了马有福,不然,从现在开始算起,每过一个时辰,我杀一个。”男人全然不顾她的哭喊,厉声嘶吼道。 放完狠话,男人的手臂用力地将孙惜月往自己身侧狠狠一扯,不顾她的挣扎与哭喊,拖着她快步退回船舱。 刀尖始终紧贴着她的咽喉,寒光在灯光下最后一闪,就随着两人的身影隐入了黑暗,孙惜月的哭喊被他粗暴地打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舱门 “吱呀” 一声关上。 方才还有些许光亮的揽月舫,瞬间又被黑暗吞噬,不再传出一丝声响。 “派人去查,马有福是谁?”孙承曜向后面的护卫吩咐道。 在一旁的几个护卫拉拉扯扯的,其中一个被几个拼命地拽回去,似乎有话想禀告,但被几个护卫阻止着,孙承曜注意到他们,让他们上前。 “禀世子,这个马有福是晟人,一个半月前,他被抓进牢房。”护卫恭敬地行礼回答。 “因何事被抓?”孙承曜问。 “禀世子,此人所犯之事是纵火未遂。”护卫答道。 “在哪纵火,火势如何?”孙承曜追问。 “禀世子”护卫看向身后的护卫,又转头看向孙承曜,刚要开口回话,身后的护卫却抢先一步,高声打断了他。 “禀世子,此人乃前朝晟人,晟人向来粗鄙不堪,做事狠绝,是因与邻居发生口角想以此报复,心肠歹毒至极” “不是的,世子,事情并非如此!” 先前的护卫焦急地辩解,可话刚出口,又被身后的护卫厉声截断。 “世子,事实确实如此!这些晟人迁入乐嘉城后,就不断寻衅滋事、扰乱治安,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纵火行凶,若不严加惩处,恐会动摇城中安稳!” “让他说。”孙承曜脸色一沉,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过身后插话的护卫,眼神中的冷意让对方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言语。 “禀世子,马有福是在自家中做饭,不小心点着膳房,火势不大,很快扑灭,是他的邻里瞧不惯晟人迁居至此,心怀芥蒂,故意将此事上报衙门,夸大其词,说他是蓄意纵火,意图焚毁邻里宅院,衙门勘验后,按律定了失火轻罪,本非大事,县衙迟迟不肯放人,要一千两保释金才放人。”在最前面的护卫一五一十地讲事实说出来。 “一千两,十两都算变相加码,竟然要一千两。”孙承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怒目圆睁,厉声质问,“此等荒唐判决,出自何人之手?是谁审的此案,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禀世子,是王顺安。”在最前面的护卫答道。 王顺安,是孙允安的人。 此人由孙允安提拔,常和孙允安出入风.月.场.所。 “下令,把马有福带到这里,再派一队人找出王顺安和六公子。”孙承曜吩咐道,随即又问向那如实禀告的护卫,“你叫什么?” “禀世子,小的叫陈虎。”护卫答道。 “陈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这里。”孙承曜扫过身后那几位护卫,“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本世子身边杀人。” 在陈虎后面那几个护卫似乎蠢蠢欲动,孙承曜下令道:“押下。”- 揽月舫。 孙惜月被挟持回到小黑屋时,看见赵雪婉已经醒了,她坐在孙知柔的旁边,被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踩了一脚,“啊”了一声,控诉道:“你踩到我了。” 孙惜月倒吸一口冷气,害怕得哆嗦,毕竟刚刚这个男人拿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还说每过一个时辰就杀一个人。 可这个男人反倒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竟然只是微微地点头,像是很抱歉的样子,就转身走了,坐在另一边的晟人里。 “你们要杀我们?”赵雪婉见这人不接招,就直接问道。 然而,五十余人无一人开口,唯有烛火跳跃,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为首的是一名清秀男子,手中稳稳地托着一盏油灯。 灯影在他脸上流转,暖黄的光晕映着他清俊的眉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雪婉身上,无喜无怒,不知是何意。 赵雪婉原本还想套多些话,可这些人个个闭口不言。 她心中没了底,摸不准这群人的底细,再问也是枉然,不再说话,悄悄地抬手,在身后一点点地解开孙知柔身上的绑绳。 忽然,一道稚嫩的哭声骤然响起,是个男孩的声音。 阿信? 他怎会在这? “阿信。”赵雪婉当即喊道。 “嫂嫂”李信看着眼前这些陌生面孔,哆嗦地喊赵雪婉。 为首的清秀男子起身想上前,谁知这一动,竟吓得李信浑身一颤,他猛地往后缩,扯开嗓子哭喊:“嫂嫂救命!嫂嫂救我!” “别动他!”循着哭喊声,赵雪婉看见了在角落里的李信,厉声喝道那清秀男子,猛地起身,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后,行动多有不便,可她很快地跑过去挡在李信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那清秀男子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雪婉。 赵雪婉不明所以,双手被束缚在背后,微微抬起手让李信抓住她,和他一起走回到孙知柔她们那边。 在外面十余艘船上的人们都听见了李信的哭声。 “阿信,阿信怎会在船上?”李义抓着船边的杆,着急地喊,“不对,阿信说要跟月华去吃糖瓜月华也在上面,大哥,月华也在上面,我娘子也在上面,我的孩子也在上面” “嫂嫂,我害怕”李信紧紧地抓着赵雪婉的手,哆嗦着流泪。 “阿信不怕,嫂嫂在。”赵雪婉紧紧地握住李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追问,“阿智在船上吗?他跟着你吗?” “没有,我是跟月华嫂嫂上来的。”李信答道。 月华 苏月华 她怀着身孕,近期还因身体不适在吃药养胎中 孕妇的身体受惊不得,必须让她安心,不可刺激。 现在,船上的女眷们多半都没醒,横七竖八地堆在柴火旁,气息微弱。 这暗仓狭小,无窗无门,寻常人待上片刻就胸闷气短,于身怀六甲、体虚服药的苏月华而言更是难熬。 赵雪婉挺直身子,寻找苏月华,在角落里看见了她的身影。 拖不得,瞒不得,一定得现在说。 “我家二嫂也在船上,她怀有身孕,大夫再三叮嘱需安心静养,你们绑我们,无非是想以人换人,可若是伤了孕妇性命,闹出人命,事情可就不是这般轻易能了结的。”赵雪婉直视他们,沉声道。 “哪位,是你家二嫂?”为首的清秀男子站起来问。 赵雪婉起身,指昏迷中的苏月华给他看。 他转身,让高个子男人带几个男人过来,将孕妇小心地扶起,抱到赵雪婉的位置边。 “这边没那么冷。”清秀男子垂眼,目光落在赵雪婉身上,缓缓道。 她正屈膝蹲在苏月华身侧,眉头微蹙,关切地察看苏月华,听见清秀男子说的话,直起身说:“可以拿被子过来吗?海上冷,孕妇不能着凉。” “去找厚被子。清秀男子向身后的人说。 身后的几个男人得令,立即起身去找厚被子。 “萧哥,找到了。”很快,那几个男人找到了厚被子,还多拿了五张厚被子过来。 萧寒和他们一起把被子搬到赵雪婉的旁边。 赵雪婉立即给苏月华和李信盖上,又给孙知柔和孙惜月盖上,剩最后一个又给苏月华盖上,严严实实地将苏月华全身包裹住,转头又问他们:“还有被子吗?” “去把所有被子拿下来,给她们用。”萧寒对其他人说。 其他人又很快迈开脚步,忽然被萧寒叫住,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萧寒,等待他下令。 “再拿点吃的下来。”萧寒沉了一口气,对他们说。 给被子,又给吃的,不像是要杀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年轻力壮的,有几个女人看着也很能打,应该是有武术功底,可面相倒不像杀害无辜之人。 此时,一个胆小的婢女忽然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了,又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害怕得大声叫。 这个呼喊声,穿透船板。 在这漆黑如墨的大海上骤然响彻,尤为刺耳。 “冬竹!”陈虎抓着栏杆,朝着揽月舫大喊。 “月华!”关心则乱的李义以为是苏月华的声音,也同时抓着栏杆大喊。 同时喊了心爱之人名字的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都愣了一下,听到揽月舫又传来哭喊声,又同时转头大喊。 “冬竹!” “月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我会做到 我会和她长 孤月高悬。 月光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银。 海浪拍船, 发出轻嘭慢涌的声响。 一个身形劲朗的湿身男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上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落地时悄无声息, 快步走到孙承曜面前, “所有人都在一层暗舱,无伤亡, 绑匪五十三人, 男四十二, 女十一, 多半年轻之辈,有武术功底。” 从海里爬上来的李烬一身湿,寥寥数语将局势说清, 无半句赘言。 孙承曜看着他不免感慨。 难怪陛下会如此看重他,难怪他会成为第一侯爷, 难怪陛下会将疼爱的郡主赐婚于他。 李烬师承文坛泰斗太傅,习得的是经世致用之学, 跟过当朝几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出征, 于军帐中运筹帷幄, 亲上战场时, 亦能横刀立马,刀锋所至, 所向披靡,军中无人不敬佩这文武双全的李公子。 经他父亲引见, 他与江南巨贾行商相识,习得洞察商机、调和盈虚的本事,能于市集繁闹中窥得供需之变,于货船往来间算清盈亏之数, 无论是丝绸茶叶的产销调度,还是盐铁贸易的利弊权衡,皆能处置得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他经商重信义,不贪一时之利,短短数年就为巨贾拓展了数倍家业,江湖上提起这位“儒商公子”,无不赞其有胆有识,进退有度。 这般通经史、善谋略、能征战、懂商道的才能,加之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让李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从容不迫,自成风骨。 像他处事这般沉静之人,看见自己的妻子被挟持,失了从容。 当时,女眷的船被劫,在一片混乱中,孙承曜看见李烬是第一个跳下海的,他很快就爬上了船,跟随他的黑鹰卫也紧跟他上了船,隐秘地探查。 “凌风,你带十人潜水,绕到船后,守住下水通道。”李烬站在船杆前,目光紧紧地锁在揽月舫紧闭的舱门上,眉头紧蹙,紧抿着唇,“猎影,你带十人守住船头,密切观察船上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凌风和猎影异口同声道。 “斩铁,你带一队上船,守住暗舱所有出入口,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围不攻,准备迷烟,等我信号,找准时机从通风口吹入暗舱,等他们昏迷后,立刻带人进去救援,务必要快,密切监听里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刻发信号示警,无论发生什么,救人为先。”李烬看向斩铁,沉声吩咐道。 “是。”斩铁领命,猛地起身,脚步轻捷,不过几个起落,就已带着手下消失在船舷之外,只留下一道迅捷的背影,融入茫茫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交代完,李烬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玄衣,走下舱里换了这身湿衣。 “抱歉,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乐嘉,却让你们遇上这等糟心事。”孙承曜见李烬走出来,神色凝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世事难料,此事与你无关。”危机当前,李烬仍是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却在抬手回拍孙承曜时,多了几分温和。 “雪婉嫁给你,挺好的。”孙承曜望着夜色,拍了拍李烬的手臂,“她从小要强,虽机敏,但遇事总是莽撞,如今有你这样沉稳的男人在身边,我也放心了。” 李烬垂眼沉默了一下,又抬头看向揽月舫,“我更需要她。”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她们,雪婉不会有事。”孙承曜拍了拍李烬的肩。 “她会安全回来。”李烬脊背挺得笔直,依然在看着揽月舫,“我会和她长命百岁,相爱到老。” “你算过命?”孙承曜转头看向他,打趣地问。 “不是,我会做到。”李烬也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之前以为你对雪婉无意”孙承曜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如今看来,是我太迟钝,难怪了。” “以前在京城,我们仨去听书,你那时候是不是吃醋了?”孙承曜想起往事,越发觉得有趣,凑近了些,笑着打趣道。 “嗯。”李烬转头,对他点头。 那一年,孙承曜喜欢京城一间书楼的煮茶姑娘,几乎天天去看她,对一旁的赵雪婉说:“雪婉,那是哥喜欢的姑娘,叫温芷音,记住了。” “你自己喜欢的人,你自己记住就好啦,跟我说干什么?”赵雪婉不理他,认真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书。 “你有喜欢的人吗?跟哥说,哥帮你。”孙承曜笑着抬手,揉了揉赵雪婉的头,“我听说你前几日去看魏文渊,莫非你对他有意?” “不是,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那样的。”赵雪婉连忙举起手,用力地摇了摇,“你千万别乱传,我真不喜欢他。” “他那样的,怎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年纪轻轻有这般作为,长得又白净,带回家养着不是挺好的嘛。”孙承曜笑着打趣道。 “不好。”赵雪婉懒得说那么多,干脆地回答。 这时,孙承曜看向李烬,他正歪着嘴,冷脸喝茶,像是谁惹火了他似的,再稍微惹一下他,他能现场杀人。 “我们出来玩,你带他出来干什么?”孙承曜倚靠栏杆,悄悄地问赵雪婉。 “我现在住李家,他娘亲让他看着我。”赵雪婉头也不回地看着楼下,认真地听书。 “我有点怕他。”孙承曜承认道。 “他脾气挺好的。”赵雪婉如实说。 好? 真的吗? 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好。 “禀世子,马有福死了。”一个护卫惊惶地上船,快步跑上二层,脚步急促,单膝跪倒在甲板上,双手抱拳行礼道。 “谁杀的?”孙承曜眉眼皮一跳,脸色骤变,攥紧了拳头,“不是说只是轻罪,怎会死了?” “据狱卒说,不是一千两保释金,前几日提到五千两保释金,属下盘问同监房的犯人,主事的几个把他打死了,人已经抓来了,就在外候着。”护卫低头禀告道。 “五千两,怎会加到五千两,不是说一千两吗?”陈虎焦急地看向揽月舫,挂念冬竹的安危,“这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难怪要掳人。” “带进来。”孙承曜怒声吩咐道。 “传令黑鹰卫,随时待命。”李烬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备船,我和世子上揽月舫。” 马有福死了,等于断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就算他们将行凶的狱卒交出去,那些匪人未必会买账,他们不会再轻易信官府,若是激怒他们,所有的女眷都会有性命危险。 几个行凶的狱官被押进来,双手反缚,面色惨白,被护卫用力一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孙承曜,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为何杀了马有福?”孙承曜厉声质问。 “世子,是那些晟人逼人太甚,那个萧寒,对,叫萧寒,他是那些晟人的老大,他带人殴打我们弟兄,我们一时气急,才失手” “荒唐,还敢狡辩!活活打死,叫失手吗?”孙承曜怒喝,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说他们殴打你们,你们不是还能走,还能说话吗,把人打死的是你们,他们做错了什么,若不是你们要一千两保释金,还要狮子大开口到五千两,他们会出手吗?” “世子饶命…… 世子饶命啊……”这几个狱官吓得丢了魂,不停地往板上磕,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很快肿起大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杀人偿命,杀谁的人,偿给谁。”李烬冷冷地抬眸,不再给眼神,而是看向已经在船边即将准备出发的小船,对孙承曜示意。 “杀了人不报,还想掩盖,可想而知你们曾借着官府的名头,做了多少欺压良善的勾当!”孙承曜心中堵着怒气,指向揽月舫,声嘶力竭地嘶吼,“有点权力就迫害百姓,现在他们拐了我们家的女人当人质,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出来的!你们这群畜生,拿什么来偿还!” “带他们上船,把他们交出去。”李烬对护卫吩咐道,碰了碰孙承曜的手腕,示意他先过来商量对策。 暗舱里。 苏月华醒了,一睁眼看见五十多个提着刀剑的匪人,瞬间吓到了。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像是有重物在往下拉扯。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护着小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鬓发。 可疼痛一波比一波剧烈,疼得她浑身痉挛,像是要把她的肚子撕裂一般,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放她走,她怀着身孕,身子本就虚弱,这几日在吃安胎的汤药,受不得惊吓,你们抓我们当人质,无非是想救你们的人,要是她和腹中的孩子有半分闪失,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鱼死网破,你们能全身而退吗?”赵雪婉扶着苏月华,急切地问对面那些人。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的少女站出来,她穿着粗布棉打,快步走来蹲下,说:“我父亲是郎中,我跟他学过扎针,现在把她交出去,未必赶得及,时间耽搁了,她和孩子都有危险。” “你来。”赵雪婉立即让位置给她,抵着苏月华的后腰,为她稳住身形。 少女拿出怀里的针,准备下针。 赵雪婉忽然抓住这个少女的手腕,抬头看向那群人,恳切地问:“扎完针,先送她离开,可以吗?” 萧寒握紧油灯,思索了一会,说:“可以。” 少女开始扎针。 针尖入肤时,苏月华起初还蹙着眉,额角凝着细汗。 只片刻,那深入骨髓的痛感似被温水化开般,渐渐消散,紧抿的唇缓缓地舒展,原本紧绷的肩也放松了。 另一位看着稍微年长的女人走上前,脱了自己的外衣,撕开成长幅布,在油灯上烤,走到苏月华身边,拿着长幅布从她的腰下穿过,轻柔而稳固地绕腹数周,对赵雪婉说:“烤过的布暖身,能让她气血流通。” “多谢。”赵雪婉对她们两个说。 忽然,船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船上的乡亲们,我是乐嘉城总督府的世子孙承曜。” “官府贪赃枉法,你们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我已派人查清,官府索要五千两保释金不合律法。” “我知道,你们不信官府,也不信我。” “放了女眷。” “我可以登船做人质。” “你们放心,我若有半句虚言,任由你们处置。” “我没有带任何武器,你们可以搜身。” “我只求能和你们的领头人谈一谈。” 几个高大的男人急忙地走到萧寒身边,围着他提醒。 “萧哥,小心有诈。” “莫不是他们对有福怎么了,不敢把有福送过来。” “留着有福对他们有什么用,只让他们送有福过来?怎么派世子过来,他们要玩什么花样?” “对啊,给他们时间了,现在来一个世子,是什么意思,肯定是他们对有福做了什么,你看他们提都不敢提有福。” 就在附近的赵雪婉心一沉。 这群人说的在理。 这么多女眷被抓作为筹码,随时有性命之忧,即使是官府不想放马有福,或是想利用马有福抓住这群人,也应让马有福出现,先稳住他们。 不让马有福这个人出现,甚至一点不提及,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总督府的人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晟人,将这么多女眷的性命置之不顾。 多半是,马有福这个人不可能在世上出现了,所以孙承曜必须亲自出面。 “把她们两个抓起来。”萧寒冷静地坐着思索一会,看着孙知柔和孙惜月,站起来对其余人说。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隔空吻 嗯~我夫君 “换我。”赵雪婉立即站起来, 挡在她们两个面前,“我是郡主,我来乐嘉城, 他们万不可能让我有事, 抓我出去,胜算更大。” 萧寒只是看了赵雪婉一眼, 让其余人抓孙知柔和孙惜月上去, 又让人抓了李信在一旁, 威胁赵雪婉不要乱动。 忽然, 外边传来铜铃的轻响声。 这是商船上常有的铜铃声,方才也响过,但这次响的是黑鹰卫的独有暗号节奏, 两快一慢,三慢一快。 他们就在这里, 随时待命救人的暗号。 “行,把他还给我。”赵雪婉往后退, 看向李信。 “放了他。”萧寒眼神示意, 让人放了李信, 将孙知柔和孙惜月带了出去。 李信吓得魂飞魄散, 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连哭都忘了。 他只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扑向赵雪婉,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跳上赵雪婉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害怕他们又过来抢走他。 海上风浪大, 若是直接下迷药,海浪颠簸可能会导致迷药根本无法精准作用于绑匪,反而可能提前暴露行踪,刺激到绑匪,若是谁忽然开了门或者开了哪里的通风口,海风吹散迷药,也会如此。 在茫茫大海,没有陆地的隐蔽角落可供转移人质,一旦动手,女眷多为深闺女子,不懂水性,若在混乱中掉落海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强行使用迷药,迷药生效过慢的话,绑匪可能提前察觉异常,这也会让女眷陷入危险。 所以,让孙承曜来谈判,转移他们的注意,另外一队在悄悄地下迷药,解救人质的胜算更大。 怕官府有诈,萧寒带了五个男人出去,多数是身材高大、体格雄健的精壮男子。 忽然,赵雪婉闻到熟悉的迷药味,她赶紧捂住口鼻,想起苏月华有身孕,怕迷药对她的身体不好,叫苏月华捂住口鼻。 至于其他人,担心她们没晕过去,看见护卫会激动到打草惊蛇,还是先让她们晕过去更为稳当。 外边的几个男人似乎和孙承曜吵起来了。 屋内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细听外面动静,先前为苏月华施针的少女察觉舱内味道不对,正欲起身呼喊,赵雪婉快步上前将她拽至一旁,逼她闻了迷药。 舱内多数人已晕了过去,剩下的虽已意识到不对劲,但都无力反抗了。 忽然,左边传来很小声的拆板声。 暗舱隔板的另一侧,连接货舱的通风口,绑匪留了通风口透气,避免人在舱内窒息,黑鹰卫摸清了船舱的构造,在李烬的指导下走这条道救人。 黑鹰卫分别从船舷的排水口和甲板下方的检修通道潜入,这些通道狭窄,绑匪不设防,且离暗舱很近。 赵雪婉抱着已经晕倒的李信慢步走过去那边,配合外边的黑鹰卫将暗舱的隔板拆解,先进来的是李烬。 他从高处跃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只和他拥抱一下,就把李信递给李烬,和黑鹰卫一起营救其他女眷。 女眷身体轻盈,都已昏迷,带走她们不难,但要极小心,不能让在外边的萧寒和其余五个男人发觉不对劲,不然孙知柔和孙惜月有危险。 稳当地将其余女眷移出暗舱后,赵雪婉被李烬牵着手往通风口走,身后忽然有微弱的异动传来,她莫名心头一跳,似有所感,转回头看。 她看见那个少女挣扎着想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眼含热泪,神情凄楚。 不知为何,赵雪婉想起在武阳城的杨雅瑾。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的神情,也是这样看着她。 “迷药最多两个时辰后失效,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李烬紧紧地握住赵雪婉的手,将她带出去。 通道很窄,赵雪婉完全贴在李烬的身上,她软软地趴在他身上,使劲闻他身上的松木香,趁他在移动时,小声在他耳边说:“嗯~我夫君的味道。” 他忽然停住了,在黑暗中精准地亲吻她的唇,低笑一声。 到了船外,他们在黑鹰卫的护送下,分三批秘密地上了小船。 小船即刻调转船头,缓缓地远离揽月舫。 “马有福的冤屈,我以总督府世子之名立誓,定会为他洗刷。那些害死他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些人,就是加害马有福的,我把他们交给你们,任由你们处置。” “你们挟持女眷,本是无奈。” “我担保不会让任何官兵欺压你们,只要你们放了女眷,不会追究你们,放你们离开乐嘉。” “你们让我们怎么相信,他不过就是在家做个饭,失火很快就灭了,你们官府就这般欺压我们晟人,我们晟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好一千两,见我们很快筹到钱,又要五千两,如今把他打死了,随意交出不知道是不是替罪羊的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道吗?” 孙承曜还在大声地和萧寒等人谈判,尽管身边的护卫传报黑鹰卫已经将暗舱内的女眷们安全移出,但孙知柔和孙惜月还在他们手上,还不能摊牌。 小船还没开远,赵雪婉听到了对话,随着小船的行驶,她看见围在揽月舫的船上各个位置都站着弓箭手。 “你们方才查船,可有发现他们藏了箭?”赵雪婉心头一紧,抓着李烬的手腕,急切地问。 “没有。”李烬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如实回答。 他们没有箭。 人质被救走,剩下两个人质。 用不了多久时间,弓箭手找准时机就会出手,救下孙知柔和孙惜月,但是若是官府这边射箭,这些晟人必死无疑。 这不是一场周密的绑架。 听他们的对话,他们是被逼至绝境,为救下马有福,才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他们并非心肠狠辣、暴戾恣睢之辈。 绑了总督府的女眷,始终恪守着分寸,没有伤害她们,反而给她们拿被褥,给她们送热水,治疗孕妇,没有半分凶徒的狠戾。 一点不像绑匪的“绑匪”。 一帮走投无路、深陷绝境的“绑匪”。 “别杀他们。”赵雪婉握住李烬,恳切地看着他,“他们刚刚没有伤害我们,给我们拿被子和热水,有个女子给二嫂施针止痛。” 可是,李烬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李烬”赵雪婉摇了摇李烬的手腕,恳求道。 “雪婉”李烬抱住她安抚,“必要时,救人第一,你知道的。” 海风刺骨,卷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无数冰针扎在肌肤上。 尽管李烬抱着她,赵雪婉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弓箭手没有机会射箭。 救下孙知柔和孙惜月的是躲在暗处的黑鹰卫,他们在萧寒等人激动之时,瞬间出手,一招制敌。 赵雪婉听见孙知柔和孙惜月得救的声音,她们大声喊着孙承曜,也听见黑鹰卫营救成功的信号声,放心地挨在李烬的身上,跟着李烬上了更大的船,往岸边回。 可是,她的心越跳越快,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的双手被李烬紧紧地攥住,看见在岸边等着她安全回来的家人,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手不知为何开始发抖。 “雪婉”李烬在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孙承曜有分寸,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去之前他和我说过,此事是官府之错,他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依旧望着那轮明月,月光澄澈,却照不进她纷乱的心底,那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随着海浪的起伏,愈发汹涌。 船到岸。 家人纷纷涌过来,围在她身边。 孙如兰抓着她的手在颤抖,直到上马车前都没松开过。 上了马车,孙如兰坐在赵雪婉的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张嘴想说话,被赵雪婉打断了,“娘亲,我有点饿。” “好,娘亲让剪秋去拿点吃的给你。”孙如兰小心地给她拉紧衣服,走出马车,本想让剪秋去拿,但又改了主意,带着剪秋和几个侍女一起去了。 马车窗外没什么声音,多数是侍女和护卫的声音。 她打开车窗,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抬头,首先看见的是李烬。 他负手站在马车的不远处,好几个护卫神色匆匆不停地上前躬身禀告,他站在树下静听,神色凝重,偶尔抬手示意。 忽然,他似有所感,转头望向马车,看见她探出头看着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寒冰。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唇,吧唧亲了一下,再举起,笑嘻嘻地朝向李烬。 在人群中的李烬抬起手,掌心对着她的方向轻轻地推了一下,接着把掌心对向自己,亲吻了掌心。 两个人在月色下隔空接吻。 冬天的海风很冷。 他和她隔着熙攘的人潮相望,海风扬起她的秀发,拂过他的衣襟,清冷的月色为他们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纱,冷风仿佛也变得温柔。 忽然,一艘小船到岸。 众人走上去迎接,孙知柔和孙惜月被抱下船,她们两个下了船抱着亲人痛哭。 孙承曜到了,李烬和赵雪婉对视微笑,转身走到孙承曜的面前,和他并肩一起走向另一艘船。 海风吹在脸上,赵雪婉又抬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明月,忽然想起曾有一个女孩对她说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怎么活着的。” 有一天,那个女孩用了由香料煮成的皂角。 风吹过,她的长发飞扬,那缕清甜的香气随风漫开,她流着泪说她不知道皂角洗头竟是这么香。 在这天晚上,她走到悬崖边,没有回头,迎着冷月与寒风,纵身跃下。 载着晟人的船到岸了。 他们被绑缚着手脚,官兵们拽着他们拖下船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官兵粗暴地推着,踉跄前行。 有人被推摔倒了,换来的却是官兵狠狠的一记耳光和厉声怒骂,官兵们嫌恶地啐着唾沫,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 岸边围观的平民们指指点点,恶语如刀般袭来, “绑匪”“恶人”,字字如针,骂声不绝于耳。 这些晟人都低着头,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或许是打开了通风口,导致他们吸入的迷药时间不长,很快又被抓了,抓捕的过程粗.暴,药效很快就过了。 在马车里的赵雪婉看见了那个施针的少女,她被官兵粗暴地推着,手脚被缚,只能狼狈不堪地踉跄前行。 海风肆意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散乱地贴在脸上,脖颈上一道新鲜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渗血,苍白如纸的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少女似有所感,抬头撞上赵雪婉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雪婉清晰地看见少女眼里的失望。 不是歇斯底里的怨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像是燃尽的烛火,连最后一点微光都彻底湮灭。 少女望着赵雪婉,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只是绝望,那复杂的情绪,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赵雪婉心上。 忽然,赵雪婉心口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揉捏,揉得她难受,喘不过气。 她猛地推开马车的门,踩着踏板,跃下马车。 冷风打在脸上,如霜刃划过。 不顾侍女和护卫在后面的呼喊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夫君~抱抱 来夫君怀里 望见赵雪婉朝这边飞奔而来, 少女先是一愣,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错愕地看着这道纤细的身影, 死寂的心里燃起了期望。 少女就那样站在人群中, 怔怔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赵雪婉,直到她到了面前, 也不敢完全相信赵雪婉会出手相助。 赵雪婉刚停下脚步, 几个黑影闪现在她的面前, 阻挡她再前进。 “郡主。”斩铁挡在赵雪婉的面前, 双手恭敬地抱拳行礼,不敢多说,只敢喊她的名字制止她。 赵雪婉直接推开他, 走到官兵面前,吩咐道:“别再动手。” 官兵们齐齐躬身行礼。 “属下失礼, 惊扰了郡主,还望郡主赎罪!”为首的校尉惶恐地跪下, 连声致歉, 连头都不敢抬。 “凌风, 你带一队人跟着他们。”赵雪婉解下腰间的令牌, 交给凌风,“任何人伤了他们, 立即禀告。” “是。”凌风躬身行礼道。 绑匪们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雪婉, 神色复杂。 站在最前面的萧寒迎着海风而立,风吹散他额前碎发,他看着被黑鹰卫护着的赵雪婉,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凌风,派人带些被褥和热水给他们。”赵雪婉只是看了少女一眼,又匆匆垂眼,“虽然你们绑了我,我我不喜欢欠人。” 忽然,身后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寒风的海风,对上她的眼神,将她从这里带走,走回到马车上。 “冷不冷?”他抱她坐在大腿上,开始吻她。 “冷。”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的身上,让他吻她。 但是,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旁边拿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再把汤婆子放进来,捂住她的双手按在里面,不让她动,又轻轻地抬头,吻了一下她。 从前查案和出去游历,经历的险境也不少,今日对她来说不算大事,况且黑鹰卫个个是高手,从不让她落单,就算是被绑或是被拐,总能很快找到她,等待时机营救她。 但是,今日她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诗诗,乖。”他在毛毯里掐了她一下,“看看夫君。” 这话说的好似在控诉。 她低头看他,忽然羞涩地笑了,埋在他的肩上偷笑,手搁在他的脖子上,大拇指轻轻地刮着他,小声喊他:“李烬” “叫夫君。”他轻笑一声,小声说。 “夫君~”她抬头,捧着他的脸,低头咬他的脸。 “啊~嘶~”他仰起头,让她咬,舒服地伸直了身体,“咬死夫君了。” 她抬头,下巴抵着他的下巴,说:“我明明咬的很小力啊。” 他按住她的头,让她继续咬,“嗯,大力些,夫君受得住。” 外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孙如兰的声音,赵雪婉立即从李烬的身上下来,端坐着等孙如兰进来,接过她去拿来的热食,大口吃起来。 “雪婉,咽下去再吃。”孙如兰看她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忍不住提醒道。 她放下糕点,把嘴里的咽下了,再吃下一口,接过孙如兰递过来的热汤,一咕噜喝下,对着孙如兰笑,说:“好吃。” 从前,这个闹腾的女儿在外边闯祸惹事,她这个当母亲的送吃的喝的,在她身边唠叨到她听懂为止,但如今这个女儿已嫁为人妇,不似从前了。 李烬在雪婉的旁边,恭敬地坐着。 “烬儿,你也吃。”孙如兰将温热的汤递给李烬。 她很是满意这个女婿。 当她看见女儿被绑的那一刻慌了神,惊慌失措地、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就在跑到海边时,她看见李烬纵身跃入海中,在暗处的黑鹰卫也紧随其后跳了海。 冬天的海有多冷,孙如兰是知道的,海水的寒意,能瞬间冻透皮肉,直钻骨髓。 从前和穆红莺情同姐妹,早就把李烬当半个儿子,现在他是她的女婿,能为她女儿做到如此,她庆幸女儿嫁的是他这般的良人。 “谢母亲。”李烬双手平稳地接过汤碗,执起银勺,舀起半勺汤,先轻轻地吹了吹,待热气稍散,才缓缓送入口中,汤羹入喉,他细细品了品,才又执勺舀起第二口,动作斯文雅致,不见半分仓促。 旁边的赵雪婉一只手拿起汤碗,也不管汤面还冒着腾腾热气,仰着头就往嘴里灌,热汤顺着喉咙滑下,烫得她舌尖发麻,却只是眨了眨眼,腮帮子微微鼓着,囫囵吞咽下肚。 喝的倒是畅快,半点不见女子的娇柔模样。 不好在女儿的夫君面前数落她太多,孙如兰按着她的手腕,给她吹了吹,轻声劝道:“烫,喝慢点。” “不烫。”赵雪婉推开孙如兰的手,又一咕噜喝下。 “姜太医曾言,烫食入喉,易灼脾胃,损及元气,于身子无益。”李烬没有伸手阻拦,只是温和地劝道。 见李烬这般温润有礼地劝解,孙如兰甚是欣慰,心想这孩子果然是通透体贴的,然而她这个固执的女儿是一点都不听。 “凉了不好喝。”赵雪婉还是不理会,抬头把一碗热汤一口喝干净,舒爽地对他们两个笑。 孙如兰两眼一黑,这孩子是没人管得住了,又按下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喝烫的,给她吹凉了才给她喝。 外边传来赵玉树的脚步声和着急的喊声。 他先是敲了敲马车的门,得到应声后才急忙推开门,坐在孙如兰的身边,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急切地说:“乖女儿,饿了吧,爹让你二叔赶紧回家,给你做饭去了,回到家就有热饭吃了。” “不饿,爹,刚刚喝了娘亲拿来的汤,吃了芙蓉糕。”赵雪婉眉眼弯成了月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嘻嘻地笑着说。 外边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杜静姝和穆红莺端着食盘,叩响马车的门,得到应声,进来就摆开盘中吃食。 松软的桂花糕香气清甜扑鼻,青瓷碗中盛着温热的百合粥,粥面撒着些许枸杞,色泽温润,还有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摆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一小碟香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雪婉,喝点粥,暖暖身子。”杜静姝给她端了百合粥。 “雪婉,你喜欢吃的肉,赶紧吃一口,还热乎着的。”穆红莺把酱牛肉移到她的面前。 实在太多吃的了。 他们又都坐着,齐齐望向赵雪婉,眼里满是关切,见她每吃一口,就松一口气,很是夸张,待她停下片刻,又急忙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赵玉树更是一脸紧张,待女儿喝了一口汤羹,低声问道:“乖女儿,烫不烫?需不需要再温一温?” 孙如兰时不时抬手替她擦去唇角沾着的糖霜,柔声细语地劝着:“慢慢吃,回到家还有你二叔的热饭。” “嗯。”赵雪婉狂点头。 “我们都出去吧,天色已晚,先回家。”孙如兰对其余几位说,带着他们走下马车。 终于都下马车了。 赵雪婉松了一口气,又要拿起热汤喝,但被李烬拦下了。 “我吹一吹。”李烬和她一起握着碗,轻轻地给她吹。 这么近距离看他,他的鼻子很挺,整张脸看起来雅致得像画中的人。 看入了迷,她目不转睛地欣赏她的夫君。 他抬眼瞧见她痴迷的眼神,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心里暗喜,面上却故作不解,微挑眉,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京城好多人说你是天生祸水。”她笑着开口,歪了一下头,俏皮地抬起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顺着流畅的线条缓缓地划下。 长得漂亮的男人,也能勾人魂,让人神魂颠倒。 “是吗?不在乎。”他温柔地喂她喝下汤,学着她那样,歪头,俏皮地点她的鼻尖,顺着她小巧的鼻梁缓缓地向下滑,摸到她柔软的唇,俯身咬了一口,“我只想勾着娘子一人。” 本想撩一下这个木头,让他害羞,没成想反被撩了。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啊?”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浑身一麻,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往后缩,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啊~很肉麻哎!” 虽这么说,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喜欢听,我就多说给你听。”他挑眉一笑,往前倾身,俯身低头,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唇,见她没有躲闪,就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地辗转。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更深地吻下去。 这个吻,很久才结束。 “夫君~抱抱。”她仰着小脸,软糯地张开双手。 “来夫君怀里。”他心口一软,长臂一伸,轻轻地揽住她,将她整个人抱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轻轻地掐她。 “哎,干嘛掐人家。”她捶了一下他。 “啊,打死夫君了。”他捂着胸口装痛,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甜甜地笑,唇角的弧度俏皮又可爱,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脸颊微微鼓起,像熟透的水蜜桃,透着粉粉的色泽。 他靠近咬她的小脸。 “啊,啊,啊,干嘛总是咬我脸。”她双手推着他,却半点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力道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这甜甜的撒娇,点燃他心中的火,让他咬得更迫切。 半个时辰后。 车马刚停稳,她就被迎进家门,厅内早已摆好了饭菜,香气扑鼻,赵临风赶紧拉着她坐下,给她夹菜倒汤。 一桌子人都坐着看她吃,她浑身不自在。 李烬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桌上的热汤吹,和她一样夹起菜,慢慢地吃。 长辈们见他们这般,心里放松不少,也拿起筷子夹菜,说起今日的绑架事件,皆是后怕,催促李烬要赶紧将那群人治罪。 李烬转头看赵雪婉。 她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碗中的饭菜,慢慢咀嚼,缓缓吞咽,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心事。 用完膳,她和李烬踏着月色回到房间。 一推开门,一股清逸的花香漫出来,瞬间将人包裹。 晚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携着花香拂过脸颊,吹动了帘幔,也吹散了案上的花瓣,满室花香伴着酒香,格外撩人。 他迫不及待地往里走,看见满屋的玫瑰花。 玫瑰花瓣艳如烈火,床头的青瓷瓶里插着两枝红梅。 风缠绵地吹起窗帘,床上的锦被是艳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 案几上的香炉里燃着特制的暖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两个金色的酒杯依偎在一块,旁边是一个金色的酒壶。 “啊~”她捂着头,懊恼地叫,连忙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试图捂住他的眼睛,但是他太高了,没捂住。 他垂眼,温柔地笑着看她。 “我本来想今晚给你惊喜,都毁了,都毁了啦。”她丧气地拿头撞他的身体,“我都准备好了,还做了小裙子勾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早点回家 喜欢她管我 “啊啊啊啊~”她烦躁地转来转去, 胡乱地挠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我都准备好了, 结果全忘了” “看看小裙子。”他抓住她的手腕, 轻轻地将她拉入怀中, 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不行, 不行,你现在看了,就没有惊喜了。”她难受地抓着他的手来回地摇, “啊啊啊啊~李烬你把今晚忘掉!” “好,忘掉。”他握住她的手, 温柔地摸着她的手背,满眼爱意地看着她, 瞧着她这般可爱的模样, 忍不住地抬起手揉她的头。 “那小裙子能看吗?我保证忘掉。”他举起手, 姿态端正地做出发誓的模样。 她本来还绷着小脸, 见他这样,被逗笑了, 唇角高高地扬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抬手捶他的胸膛,笑声清脆,像春日里的风铃。 “嗯?夫君真的想看。”他搂着她,亲昵地咬她的耳朵。 她痒得往后退。 他长臂一伸, 稳稳地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微俯身,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向衣柜。 打开柜门,他随手取出两套月白色的浴衣,衣料柔软顺滑,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将衣服搭在臂弯里,低头看着怀中娇软的人,笑着说:“天晚了,一起沐浴,早些睡觉。” 他抱着她,缓步走向浴室。 廊下的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行至半路,他微微抬手,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耐不住隐忍,急切地问:“除了小裙子,你今晚打算怎么勾引我?” “不说不说。”她连忙闭上眼睛,将脸别向一旁。 “嗯?跟夫君说说,夫君想听。”他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怀里的人在乱动,他的心随着她的小动作而加快。 月色溶溶。 廊下的灯,天上的明月,将两人的身影裹进无边的浪漫夜色里- 好几日没下雪,今日忽然又下起了雪。 不过片刻功夫,就成了漫天飞雪,转眼就将整个院落染成了白色。 寒风呼啸而过,刮在窗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野兽的嘶吼。 院中的翠竹被风吹得弯下了腰,竹叶上的积雪抖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寒气弥漫,让人浑身发冷。 只是下床吃了早膳,赵雪婉就又上床抱着汤婆子取暖,她想出去外边逛一逛,可是家里人都不让她出去。 今天一早李烬就出门了,出门之前他又走回到床前,反复地亲吻她的额头,把她弄醒了,又上床把她哄睡了才出门。 正午,凌风来信。 绑匪们中有一个女子被打成重伤,已请了医师,现在还在昏迷中。 为躲长辈们,她乔装成男护卫去牢房。 一进到牢房,她就看见李烬和孙承曜正在审问犯人,仔细一看,那个犯人正是萧寒,他双手被绑着,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匕首狠狠划开。 忽然,李烬似有所感,一抬眼,就精准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吓一跳,慌忙地偏过头,踉跄地退到角落,让几个黑鹰卫站过来点,借他们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此前她特意命黑鹰卫看着绑匪,如今她也换上了黑鹰卫的黑衣,混在其中倒也不算非常突兀。 可她身姿太过纤细,偏偏今日在这的黑鹰卫都是魁梧粗犷的男人,与她的身形截然不同。 不知李烬是否看出来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他,还没彻底对上眼神,就发现他正在看着这边,又慌忙地偏头看墙,往后退了退。 “我们确是有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 “本是想着来乐嘉城谋些营生,做些小本买卖,可谁知城中铺户,多是不愿租给外乡人,跑断了腿,也没寻到一处合适的铺面。” “落脚的地方更是难找,兜兜转转寻了好几日,才勉强寻到一处荒废许久的老宅。”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我们九十多号人挤在这里,老的要吃药,小的要吃饭,我们年轻有力的都出去干活,” “那天,有福说他腰疼得厉害。” “他日日扛重麻袋来回奔波,扛了十几天,从早忙到晚,我们看他实在熬不住,就催着他歇一天。”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说腰不那么疼了,就要下厨给大家伙儿做饭,可他很少下厨,对灶台的活计不熟,火候掌持不住,一时不慎,失了火。” “那老宅偏僻,根本没什么住户在那,最近的一户人家,也与我们隔着近百步远。” “这里的人嫌我们是晟人,平日里多有刁难,百般挑剔,不过是失了场小火,半点没有殃及旁人,他们却偏要揪着不放,吵吵嚷嚷非要闹到官府。” “官府的人抓了有福,说要一千两保释金,我们一行人背井离乡来乐嘉,本就没带多少盘缠,一路上省吃俭用,所有人的银钱凑到一处,拢共也不过一百多两,一千两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说到此处,萧寒喉间一哽。 他握紧双拳,脖颈间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挺直的脊背垮了下去,头也垂得更低,额前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唇在微微地颤抖。 “后来,你们是怎么筹到一千两?”孙承曜坐在主位案前,并未有高高在上的世子之态,语气平和地问。 “我们捎信给远方亲戚,才凑齐了一千两,但是官府却又要我们交出五千两。” “一千又五千” “一千两已竭尽我们所能,如今又添五千两,这哪里是保释,分明是勒索!”萧寒压抑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实在是没有钱,没有办法了” 萧寒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牢房顶端的蛛网。 “我们想过劫囚,可是牢狱四周皆是官兵,层层把守,官府的人狼子野心,若是被他们抓到,指不定要勒索更多钱。” “所以,你们就去绑架我的好妹妹!”孙允安从石阶上大步垮下,快步走到萧寒的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萧寒恶狠狠地瞪过来,又踹了他一脚,踹得他痛哼一声,蜷缩在地,嘴角溢出血。 坐在上面的李烬抬眼看向猎影。 猎影当即会意,快步上前,脚步踏地无声,转瞬就到在孙允安面前,双臂微张,阻止孙允安再对萧寒施.暴。 孙允安忍着怒火,转身化作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缓步走上前,对着高座上的李烬谄笑,“李烬,你娶了雪婉,雪婉是我表妹,我给雪婉面子,叫你一声表妹夫,表妹无端遭此横祸,你这个做夫君的,要替她好好惩治这帮罪人。” 李烬没应声,只看了他一眼,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允安,退下。”孙承曜低喝一声,“侯爷并非在此主持审案,我才是此案的主审人,你与侯爷说这些没要紧的话作甚?” 孙允安要气炸了,却只能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他强行将怒火压下去,转身即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的笑容,上前一步,说:“哥,这案子有什么好审的,他们胆大包天,竟敢绑架我们家的女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罪责昭彰,该杀的杀,该赔钱的赔钱,何必在这里浪费功夫!” “今日醉春坊有新选的花魁登台献艺,特别好玩,李烬,你难得来我们乐嘉城,哥带你去听曲看戏。”孙允安大喇喇地走到主位的俩人面前,抬手拍了拍李烬的椅臂,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至交老友,全然忘了他昨日骂李烬是狗的事。 李烬抬眼看孙允安,冷冷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不说话,收回目光,执起茶杯,浅啜一口。 “你是怕雪婉,对吧。”孙允安戏谑地笑,“男子汉大丈夫,流连风月场所不过是寻常消遣,难不成让一个女子碍住手脚,她又能管得着你什么?” 胆敢撺掇她夫君去青楼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赵雪婉紧紧地握住拳头,恨不得把孙允安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他一顿。 “不舍得她乱想,想让她安心。”李烬不看他,两指抵着下颌,修长的手指衬得他更为清冷矜贵,余光望着她的方向,淡淡地笑,“喜欢她管我。” 听到他这么说,在角落里的她却是低下头。 她的脸像是烧着了似的,烫得很,心口突突地跳着,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一下下地撞着胸腔。 心跳得太快,快要喘不过气。 她捏着衣角,屏住呼吸,慢慢地调匀气息,生怕那急促的心跳声,被旁人听了去。 “你管她怎么想呢,在家的女人和在外面的女人有多不一样,今几个,哥就带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快意。”孙允安手肘撑着桌沿,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散漫地笑。 “够了!我才是主审人,要不要审,怎么审,我说了算,退下。”孙承曜看孙允安这般不分轻重的模样,只觉颜面尽失,声色俱厉,话音掷地有声,震得满堂俱静。 孙允安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腮帮,似是有些不服气,撇撇嘴,两手一摊,懒洋洋地走到一边,再不发一语。 “你们是怎么潜入揽月舫的?”孙承曜拍了拍案几,继续审问道。 “我们在前一天就躲进揽月舫,等到昨晚才行动。”萧寒垂下头答道。 “把他带回去。”孙承曜看了一眼李烬,对狱卒吩咐道。 “啊?这就审完了?什么人带他进去的,什么时辰进去的,进去在哪躲着的,有没有谁接应,是有人背后指使还是他们自己要绑的,这些都不问?”孙允安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审,我说了算,还要我重复第三次吗?”孙承曜霍然起身,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允安,“确是有很多事情要一步步查清楚,例如为何他们为何被勒索五千两,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纵容,又例如” “这个时辰向来在春楼的你,为何要来这里。”孙承曜抬起手放在孙允安的肩上,重重地压了一下。 “哥,你说的这什么话呢,我们家的女眷被他们绑了,您在这办案,表妹夫也在,我自然是要来搭把手的,难不成还能袖手旁观不成?你说是不是?”孙允安脊背一僵,眼神闪烁,脚不自觉地挪了半步。 “最好是。”孙承曜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嗤笑,阔步越过他,朝外走去。 在上面的李烬起身,不看孙允安一眼,直接越过,走向门边放慢了脚步,本来一只脚跨出门口了,又忽然收回来,开口下令道:“转身。” 二字出口,冷如冰。 堂中黑鹰卫闻声而动,即刻转身,连在萧寒身前的黑鹰卫也齐齐顿步,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 被挟持着双手的萧寒一脸懵,还以为自己要被对付了,心头一紧,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连打斗的姿势都准备好了。 而李烬只是站在门边,盯着墙,莫名其妙地笑。 这个时候,在里面的赵雪婉半垂头,闭着眼,不与他对视,忽然感觉左右两边的黑鹰卫被指使挪开了半步。 熟悉的松木香越来越近。 哎 糟了 他果然看出来了 修长的黑影在前。 她坚持不抬头去看他。 忽然,他往前走一步,就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很近。 她屏住呼吸,闭眼不看他。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上,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抚摸着。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早点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这个帅的要命的男人 故意来逗她 “嗯。” 她太紧张, 飞快地眨眼睛,微偏过头看墙,心跳得很快, 一下接一下, 沉闷而有力,快要喘不过气了。 得到回答, 他并未走, 还是站在原地, 垂眼看她, 手往下移,摸上她的脖颈,亲昵地往后伸去。 啊~ 啊啊~ 啊啊啊~ 她扛不住了, 转身面对墙,不敢看他。 “亲我一下再走。”他又往前一步, 倾身而下,将她圈在墙与自己胸膛之间, 声音放得更低, “就一下, 嗯?” 啊! 啊啊! 啊啊啊! 她像豁出去似的, 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闭上眼, 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 捶了一下他,催促道:“亲了,快走。” 他笑着看她这整一套动作,抓住她要缩回的手, 靠近她耳边,逗她说:“不想走了,怎么办?” 她抬眼,皱眉,想骂他。 见她终于看他了,还一副被惹毛了的样子,他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地笑,小声说:“等你回家,娘子。” 要走了,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一点点地勾,又一点点地分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舍得跨出去。 “嗯。”她连续点头,脸在烛火的照耀下红得像春日桃花。 等他走了,黑鹰卫重新迈开脚步跟着萧寒。 方才,看了全程的萧寒明白李烬只是在逗郡主,并非要对付他,放下了警惕,然而忽然郡主把门关了,吓得他又开始警惕。 “孙允安,是你惹我的,不是我找事。”赵雪婉怒气冲冲地摔了门,确认锁紧了,转过身,抽起衣袖,接过黑鹰卫递过来的鞭子,一步步地朝孙允安走去。 刚刚孙允安也看见了他们的亲密,想起刚刚对李烬说的话,怕赵雪婉找他麻烦,想趁机逃走,但李烬挡在门口,没找准时机跑。 “雪婉,表妹,好表妹,我那是开玩笑的”孙允安举起双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我是在帮你啊,你想想,他要是受了我唆使就去醉春坊,那说明什么” 她停住脚步,听他狡辩。 “说明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啊,说明他是烂菜叶啊”孙允安忽然大力地鼓掌,“但是!但是表妹夫一下就拒绝了,他说不想你乱想,想你安心,还说喜欢你管他,多么好的男人啊,你嫁了个好男人啊,表妹”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将鞭子搭在臂弯,不耐烦地皱眉,“快说,我等不及要打你了。” “哎!赵雪婉!你以为我怕你啊,昨晚你趁我喝醉打我,现在又带那么多人有种跟我单打啊,这样算什么本事!”见讨好无效,孙允安往后退几步,嘴硬地大声喊。 “就是单打啊,你这么废物,我一个人打你,就够了,用不着其他人。”她把鞭子扬得高高的,往前走一步,故意吓他。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孙允安跑到墙边,对着墙上面的小窗大声呼喊,“哥,哥,救我,赵雪婉要打死我!李烬!李烬!你老婆要打死我,快来救我!李烬!你快回来管管她啊!” 走到外边的李烬和孙承曜听见了呼喊,都停住脚步。 “雪婉怎么在这?”孙承曜疑惑地转身,又转头看李烬,看见李烬面带笑容,“你知道她在?” “嗯,知道。”李烬点头,听到孙允安呼救声越来越惨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心情很好地抬头看太阳,哼了一句曲儿。 见李烬这幅模样,孙承曜忍不住笑出声,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李烬想起刚刚她在墙边躲他的样子,鬓发微乱,慌张地眨眼睛,呼吸不稳,娇俏地推他,忍不住地勾嘴笑,脚步放缓了,继续哼着曲儿。 从前孙承曜觉得李烬冷冷的,话都不说多几句,总是闷闷的,怎么今日觉得他有点骚骚的。 牢房里。 揍完了孙允安,赵雪婉愉快地拍了拍手掌,摸了摸鼻子,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他,说:“下次看见我,不想被揍,就乖乖绕道走。” 萧寒看她打完了人,心情很好地去打开门,招手喊他们过去,跟着他们一起去晟人被关押的牢房里。 “叫医师进来。”她慢慢地跟着走,提醒身边的护卫,又转头看向萧寒,“你们被子够不够?我再叫人送多些过来,吃的怎么样,凌风说你们的饭菜跟其他人一样,但是天冷,他们不会给你们热饭吃,我每日让人送些热饭给你们吃” 她一直说啊说,见到了凌风,看见昨日的绑匪们,快步走进牢房,看见一个女子躺在角落,还在昏迷中。 “他们是进来打她的吗?还是”她忽然顿住,抬头看周围的人。 五十三号人被拆散在这附近,关在不同的牢房里。 他们都站在围栏边,看向赵雪婉。 有人抢着说:“郡主,是狱卒说要带麦穗去审问,郡主您的人也跟去了,但是他们找借口带麦穗出去,麦穗不肯不肯从他们,就打她,好在郡主您的人及时发现,不然那群禽兽定是要欺负麦穗。” 这个叫麦穗的女子生得一副明艳的好皮囊,那些狱卒欺负惯了晟人,见麦穗生得貌美,起了歹心。 看来,这群人是一点不怕她赵雪婉,都叫上她的人来看着,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引着位老医师走进牢房,这医师须发半白,身着浆洗得干净的青布医袍,手里提着个旧木药箱,步履虽缓,却还算稳健。 牢房里光线偏暗,老医师刚跨进门,一眼就瞧见了郡主,他忙停下脚步,抬手规整了一下衣襟,上前两步,恭敬地拱手弯腰行礼。 “快来看看她伤势。”赵雪婉让了位置给老医师,蹲在旁边仔细看着老医师行医。 老医师应了声,提着药箱快步上前,先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取出脉枕、银针等物。 他先是轻轻地拨开女子额前凌乱的发丝,借着牢房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她的面色,只见女子唇色泛白,脸颊、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瘀痕,呼吸浅促而微弱。 老医师抬手,指腹轻轻地搭上女子腕脉,闭目凝神,眉头微蹙。 随后他缓缓地睁开眼,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看女子的眼睑,又轻轻地触碰她的手臂、肩膀,每碰到一处瘀伤,女子就会无意识地蹙一下眉,发出极轻的呻吟。 怕加重她的痛楚,老医师动作很轻,一边检查一边低声道:“姑娘气息紊乱,身上多处被打伤,还有些磕碰的瘀伤,怕是一时受了惊吓与殴打才晕过去的。” 赵雪婉蹲在一旁,看见女子身上的伤痕,不自觉地皱眉,握紧双拳。 诊完脉,老医师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瓷瓶,对旁人嘱咐道:“姑娘骨头没伤着,就是外伤重些,这是活血化瘀的药,先揉揉活血,免得瘀伤凝着疼。” 说罢,他取过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燎了燎消毒,找准女子人中、合谷几处穴位,轻轻刺入少许,捻转了几下。 不过片刻,女子的眼珠转动,眼睫毛颤了颤,呼吸平缓了些。 老医师拔下银针,又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借着牢房的微光,提笔写了张药方,吹干墨迹后递过去,说:“这是活血化瘀、安神定惊的方子,抓药后煎了给姑娘服,一日两剂,连服三日,再配上外用的药油揉搓,不出几日就能大好。” “即刻去按方子抓药,每日给她煎药。”赵雪婉接过药方,递给身旁的护卫吩咐道。 护卫应声退下,送老医师出去。 忽然,外边响起脚步声。 众人警惕,赵雪婉见他们这般紧张的模样,心里大概明白尽管她派了人看着,在这牢里也没好过多少。 好在她派了人跟着,不然只会更糟。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喊她早点回家的夫君。 他走在最前面,行步从容,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衣随着步履轻轻地拂动,看向牢房里正蹲坐着傻看着他的妻子。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他们挟持着五个狱卒站在牢房门口。 那五个狱卒被反剪着双手,脖颈被护卫的手肘轻轻抵着,动弹不得,只能低垂着头,发丝凌乱,神色惶恐,一个个狼狈不堪地被押在牢房门口,不敢有半分挣扎。 “抓到了,是他们做的。”李烬端正地站在门边,眉目含情地看着乔装成男装的她,嘴角含笑。 众人随着李烬的目光看向郡主殿下。 她本来是看着李烬的,感觉到大家在看她,转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李烬,连忙点了点头。 “押下去,按律法治罪。”李烬看着她,缓声吩咐道。 狱卒被押走。 牢房变得安静。 李烬还是站在门边,歪头看她,小声说:“回家。” 这个帅的要命的男人。 是知道她吃他这套,所以故意回来逗她的吗。 “知道啦,等一下。”她缩着脖子,难为情地闭眼点头,很小声地说。 “好。”他浅笑着点头,走之前看了一眼萧寒,眼神淡淡,又转身去看她,温柔地对她笑,对她用嘴型说,“等你。” 站在角落里的萧寒看向他们两个,想起曾有人对他说李烬是无情阎王,碰上他等同于半只脚跨进鬼门关,点谁死,谁就得死,但这么一个冷血的男人在妻子面前,竟然是一个软柿子。 “凌风,再带多些被子进来,每日给他们送热饭。”她先起身对凌风吩咐,又转身看向他们,指着凌风,“有什么事你们跟他说,他叫凌风。” “这个案件有些复杂,不会很快结案,我要查清楚一些事,再来找你们。”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若是有急事,你们找凌风告诉我。” 说完,她跨步走出去,听见有人在后面说:“谢谢郡主。” 随即,更多的人对她说,“谢谢郡主。” 她转身,摆了摆手,说:“一笔归一笔,你们绑我的账还没算呢,先把眼前的事查清,之后再跟你们算账,我赵雪婉可是有仇必报的。” 走出牢房,她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他快步朝她走去,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宽厚的大手将她整只小手裹住,温柔地说:“跟娘子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歇会,还亲吗? 可以亲了吗 清晨。 有人敲门。 半梦半醒间, 赵雪婉感觉到枕边人给她拢好被子。 他起身下床走去开门,再远点的声音她听不见了. 不久,他走回来了, 上床抱着她, 亲她的额头,小声在她耳边说话。 好像是在说跑, 又说什么心, 但她实在太困了, 只听得进一点, 很快又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她醒了。 枕边人不在,床的旁边是空的, 她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准备起床。 忽然有人打开门。 李烬端着早膳走进来, 看见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对他张开双臂。 萌萌的一只,很可爱。 他放下早膳, 走过去抱她坐在他的身上, 拿旁边的厚衣给她穿上。 她双手勾住他, 整个人软软地赖在他身上, 来回地摸他,懒洋洋地问:“夫君~你今早跟我说什么?我忘了。” “今日冷, 夫君想让你待在家,你这么可爱, 到处乱跑,我怎么放心?”他一边给她穿衣一边说,穿好了抱她去长榻上坐。 无论到哪,她总喜欢在长榻上用膳。 在这她可以伸展四肢, 可以躺,可以抬脚,可以翘腿,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李烬”她小声地喊他。 “嗯?”他学她软绵绵的声调回应。 “你现在不是木头了。”她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地刮,从他的眉骨一路下滑到唇角。 “嗯,我不是。”他抓着她的手亲。 “李烬”她把手伸进他的口中,不安分地搅啊搅,“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你问我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他抬起她的手,看着她,轻轻地咬了咬她的手指。 “春梦。”她抬眼看他,羞涩地笑。 他搂住她,温柔地抚摸,听见她说“和你的春梦”时,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吻上她羞红了的脸。 被吻了脸,她的手抵在他的身上,含着情看他。 眼前人,还是从前的英俊容貌。 可是,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木头了。 如今他是她的夫君。 和从前不一样。 应该是要不一样的,肯定是要不一样的。 不止他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 他现在会说撩拨她心的话,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娇,总不自觉地害羞,就好似昨天在牢房,她完全接不住那样。 手指碰到他的喉结,她在那上面按了一下。 他忍不住地俯身吻她,吻到难以克制,脱了衣,上床和她接着吻。 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他的气息裹着清浅的松木香,密密麻麻地将她笼住。 她被吻得浑身发烫,四肢软绵绵的。 这缠绵不休的热吻,她要招架不住了,抬手推开他,想歇会,但没用。 他越吻越疯狂,抱着她滚到另一边,贴着墙,继续热吻。 她想问:李烬,你现在吻我,是因为我成为了你的妻子,还是因为我是我,所以才吻我。 她还想问:你这么吻我,心里多少是喜欢我的,对吗?那你是喜欢你的妻子,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她最想问:若是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为何从前不这般吻我。 两个人吻到没了力气,他侧躺着抱她,闭上眼缓慢地呼吸,她在他的怀里转身,和他缠绵地对视。 在他又吻上来时,她躲开了,下床小跑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举起畅饮而尽。 近日,他常在热吻完后去给她倒水喝,每次喝完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吻。 这次也不例外。 她等他喝完,抢了他手中的水杯甩在床尾,学着他的样子把他压在身下,压着他的身体,热吻他。 她在上,他在下。 他们吻得比上一次更缠绵。 “李烬” “叫夫君。” “夫君,不行了,歇会。”她低头,大口地喘气。 “歇会,还亲吗?”他按着她追吻,明知故问道。 “亲,亲,亲。”她翻了个身,把他按在床上,用手捂住他的嘴,“先歇会。” 帘帐低垂。 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 风缓缓吹起。 她的发丝被撩得微微拂动,几缕软发缠上他的腕间,他躺在床上撩起她几丝发丝,一圈一圈地卷着玩。 “可以亲了吗?娘子。”他的手在她身上来回地摸,唇被她温软的掌心捂住,话音闷在里面,含糊不清的气音透过掌心传过来。 “想亲娘子。”他直起身,将她按在身下,温柔地撩她的发丝至耳后- 连着好几日,赵雪婉偷偷溜出去查案,多次和李烬撞上,她都躲着他,他每次都发现,故意过来逗她,后来她发现是斩铁告密,把他打了一顿。 斩铁摸着被打疼了的手腕,到李烬面前说被发现了。 李烬喝了一口茶,给了他一笔钱算工伤,继续看官员呈上来的案件证据,问:“她有说什么吗?” “郡主没说什么。”斩铁答道。 “嗯,继续跟,她再打你就来找我。”李烬把一个装满钱的盒子移到桌角,“我不在。你就自己拿。” “是。”斩铁应下,揣着“工伤赔款”出门,身形一晃,脚下似踩着无形的风,脚尖在青石地面轻轻一点,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去,眨眼的工夫掠上了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错落的屋脊之后。 回到住宅。 赵雪婉在屋里喝着茶,外面忽然下很大的雪,冷风灌进来,她冷得多喝了几杯热茶,剪秋她们烤了被子,她上床准备躺一会。 忽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 “郡主” “求见郡主” 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猛地起身,问身边的侍女们:“你们听见有人叫我吗?” “奴婢去看看。”剪秋给郡主盖好被子,准备出门看,可郡主像失了魂似的,一刻等不及,立即下床,拿了一件外衣穿上就跑出去。 侍女和护卫们都跟着她跑到了西门,却不见有人求见。 在西门守着的护卫们都说没人求见,也没听见有人喊。 这些护卫不是她的,也不是李烬的,是她爹娘手下的,定是接了命令不让她出门,所以才这么说。 “走,去东门。”赵雪婉转身,悄悄和剪秋说,“你去屋里带上银袋,备马车,说我要出门买烧饼。” 果然有人过来劝她不要出门,趁她母亲来之前,她赶紧上马车,一上马车,她就打开车窗,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很快,那个声音又响起。 她喊停车。 马车急停,她迫不及待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道挺拔的女子身影。 被宅子里的护卫赶出来后,杨雅瑾就在附近兜转,在距离西门近的东门徘徊,刚想翻墙时看见郡主出门。 碍于有护卫,杨雅瑾没有立即上前,而是悄悄地跟上马车,却见郡主上了马车之后立即打开车窗,不像是要出门做事,倒更像是趁着坐马车在找人。 难道郡主是在特意找她? 怀着疑问,杨雅瑾迈开脚步向着马车跑,在看见郡主脸上的神情后,证实了猜想,郡主果真是听见了她的喊声特意出来寻她的。 “上车。”赵雪婉双手抵在车窗上,对她微笑招手。 “见过郡主殿下。”杨雅瑾走到马车前,利落地上了车,对郡主行礼道。 “你怎么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赵雪婉着急地问。 问的这么直白。 杨雅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郡主身边的侍女。 “你们先出去。”赵雪婉对侍女们说。 “是,郡主。”侍女们行礼,都下了马车。 等侍女们下了马车,赵雪婉对杨雅瑾点了点头,说:“你说吧。” “郡主,对不起,我”杨雅瑾说着就跪下,被赵雪婉扶起,握着赵雪婉的手发抖“是我,我跟他们说过你曾帮过我们,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们” 话还没说完,赵雪婉就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了。 “他们并非为非作歹之人,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如此,郡主,他们”杨雅瑾又想跪下,又被赵雪婉扶起,“他们也不想如此的。” “他们是你亲戚?”赵雪婉拉着杨雅瑾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让她慢慢说。 “萧寒是我表哥,跟他一起来的好多人,要么是家里的叔伯兄弟,要么是邻里乡亲,都是关系极近的,听说乐嘉要开通商路,他们觉得是个好机会,就结伴来这做点生意,也好改善生计,可万万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有福很乖的,他读书很有天赋,可书院不收晟人,家里需要钱,他就出外面干活,说将来要给家里买大房子”杨雅瑾着急地解释,说到这红了眼眶,一时哽咽。 “他们有误伤你吗?”杨雅瑾猛地回过神,摸赵雪婉的手腕,看了又看,“郡主,可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没受伤。”赵雪婉摇头说。 “对不起,郡主,若不是我跟他们提起你救过我们,他们可能不会绑你,连累你了。”杨雅瑾抱歉地看着赵雪婉。 “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赵雪婉后知后觉。 “我代他们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着,杨雅瑾又想跪了,赵雪婉第三次按住了她。 “这个案子不是那么简单,背后扯到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赵雪婉安抚地拍杨雅瑾的手腕,“绑架宗室是重罪,这事闹这么大,恐怕会加至腰斩,首犯会被凌迟处死。” “来这之前,我打听过,知道这次是死罪难逃,只是想在此之前见他们一面,给他们送点好吃的,牢里的人定是不会对他们多好,他们苦了这么些年,我想在他们死之前让他们吃顿好的。”杨雅瑾哭着说。 “有一个办法可以量减。”赵雪婉拍了拍她的手腕。 “什么办法,郡主,你跟我说,只要能救他们,能做到的我一定做!”杨雅瑾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恳切地抓着她,颤抖着求道。 “他们未伤人,没有勒索钱财,可作为情轻理由,在法定刑下量减,再加上我和被绑的其他人出具原宥状,这样就不会被处死,可争取减为流刑。” “如果找到官员贪腐证据,可告御状,申请特赦,或许会因维护全宗室颜面为由,将首犯改判流三千里,从犯杖责释放。” 赵雪婉一边思索一边说,看见杨雅瑾眼睛更红了,递手帕给她,安慰道:“你怎么哭了,有办法不是好事吗?” “我每次都在麻烦郡主,上次郡主因为我们被追杀,这次明明是我们有错,却还要麻烦郡主你出手相救。”杨雅瑾手握成拳,在发抖。 “我是万民的郡主,生于皇家,就要担得起这身荣光。皇家的儿女,肩上扛的,是万里河山,是黎民百姓的安稳度日。无论出身如何,在靖国,就是靖国的子民。”赵雪婉摸着后脑勺,对她嘻嘻笑,“是不是有点文绉绉,师父教我的。” 杨雅瑾还想说些什么,赵雪婉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要么想下跪要么想道歉,连忙打住,说:“你一定很着急,想见他们一面吧,我带你去。” “真的可以吗?”杨雅瑾担忧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赵雪婉要去,谁敢拦。”赵雪婉傲娇地摸了摸鼻子,忽然泄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我爹娘在乐嘉,还是不让他们知道的好,我们还是稍微打扮一下吧。” 好巧不巧,她们乔装成护卫,来到门口就碰上李烬和孙承曜,吓得赵雪婉赶紧抬手挡住半边脸,快步走进去。 大白天,在牢房门口,鬼鬼祟祟的,挡着脸,着急地小跑着进去,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烬停住脚步,看着远处的她笑。 孙承曜一看他这么笑,再看那边的人,猜出那因为心虚而滑稽走路的是赵雪婉,对李烬打趣道;“她又来了。” “嗯。”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李烬才转身走。 “你不去看她来这做什么?”孙承曜跟着他走。 “她不喜欢。”李烬淡淡地回道,和路过的斩铁擦肩而过,他的步履不疾不徐,斩铁恭敬地微躬身,转瞬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进了牢房,赵雪婉和杨雅瑾一起走去他们那边,在门外看他们团聚,靠着门杆想着事情,忽然凌风走来身后,小声禀告:“郡主,孙允安昨日来过。” “他来做什么?”赵雪婉转身,让凌风跟着走到一边。 “带了十几个人,进来就打人,我们拦下了。”凌风答道。 “不是来审人,就是纯来出气,对吧?”赵雪婉抖动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哼,孙允安,真是喜欢找死。” 冬日,日落得早。 在巷陌深处的大院,朱红大门半开,门楣上悬着烫金匾额,被风雪浸得发亮,四角立着汉白玉的石狮子,雪落满身,颇有金尊玉贵的气派。 原本就神色不安的孙允安急匆匆地下马车,顾不得掸去肩上的雪,抬脚就往门里冲,却看见门庭摆满了他的古玩,全被砸得稀巴烂。 他硬生生地刹住脚步,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古玩玉器,全变成了废物,被杂乱地随意丢弃在地上。 官窑的青瓷瓶碎了,釉色莹润的瓶口歪在雪水里,紫檀木的笔筒裂成了两半,里头的狼毫散了一地,还有那方他珍藏了数年的端砚,此刻被摔得棱角尽碎,墨渍洇开,在雪地上晕出一片乌沉沉的痕迹。 风卷着雪,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掠过“满地残骸”,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看着这满地狼藉,火气 “轰” 地一下蹿上他的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狠狠地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仿佛要捏碎什么,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唇抿成一条直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在场的家仆无一人敢应声。 “他大爷的!谁干的?” “啊!哪个王八蛋不要命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我。” 身后的女声传来时,孙允安浑身的戾气霎时僵住。 他转身望去。 赵雪婉正斜倚在门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鬓边,勾勒出一抹碎金的边儿。 她捏着一枚狼首玉佩,那是他前些日子刚从西域淘来的珍品,此刻正被她漫不经心地挂在手上,飞快地转着圈儿。 转的太快,玉佩好几次快要脱落。 “怎么?有什么话要说?”她更快地转动玉佩。 “没有,没有,您喜欢哪样,随便玩,随便砸,这些破烂玩意,我家里多的是。”他脸上的怒色褪去,转而挤出一脸谄媚的笑,腰杆都塌了半截,还不忘抬脚把一块碎瓷片踢开,生怕硌着她。 她没接话,只朝身后的凌风抬了抬下巴。 凌风立刻递过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她接过来,握在掌心,抬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发出 “笃笃” 的轻响。 “今日天气好,但是很奇怪啊”她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哎嘿嘿,奇怪”他看她拿着棍,吓得后退几步,忙不迭地附和。 “很奇怪,就是想打人,很想打人,非常想打人,但是呢,打人是不对的,打人是要受到谴责的,所以呢,要打就得打恶人,打坏人,打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越往他走近,她手里的木棍就敲得更响了些。 “于是,你猜怎么着?”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 被她盯上,想逃肯定是逃不了,孙允安认命似的闭上眼。 “这乐嘉城我认识的人也不多,我也不知道到哪找王八蛋打来出气,但是我不得劲啊,我难受啊,不打我睡不着啊”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苦恼地说。 “要打就快点打!”孙允安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一跳,跺脚大骂! “好!” “那就打!” “我打死你!你个王八蛋!” “死王八蛋!臭王八蛋!坏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假正经 我是真男人 暮色将尽。 西边还剩一点暖光, 懒洋洋地洒在墙头上。 廊下,梨花木小桌搁着汝瓷茶瓮、白瓷茶盏,和细巧点心。 滚水沏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浅碧的茶汤浮着几片嫩绿的茶芽。 茶香混着风里飘来的梅花香, 丝丝缕缕漫开。 王府侧妃吕氏斜倚着铺了狐裘的软椅,拿着茶杯盖, 轻轻地刮着浮沫, 拈起一块枣泥糕轻咬, 赞叹地点头, 对坐在旁边喝茶的孙如兰说:“姐姐,你尝一下这个枣泥糕,可软糯了, 甜而不腻。” 前几日,因赵雪婉当众打了吕氏的儿子孙允安, 这事闹得太难看,全乐嘉城都传遍了, 孙如兰知道她弟弟康王爷甚是宠爱这位吕氏, 府里旁人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 更别提动她的儿子。 孩子们私下里打闹耍脾气倒也罢了, 可雪婉这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仅打落了孙允安的脸面, 更让吕氏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台阶。 从前,吕氏对孙如兰也是极好的, 两人闲来坐在一处说体己话,不能因为孩子们的争执,就冷了这往日的情分。 这几日,孙如兰常来和吕氏喝茶聊天, 说起从前的事,两人说个不停,哈哈大笑。 “我瞧着烬儿对雪婉很是用心,这孩子虽然话少,但行事稳当,你可以放心了。”吕蕙心喝着茶,对孙如兰笑着感慨道。 “烬儿从小守礼,雪婉能嫁给他,确是好事,但烬儿”孙如兰忽然不说了,摸着茶杯,担忧地皱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吕蕙心微起身问道。 “烬儿太过纵容雪婉,我这女儿,你也知道,从小就顽皮,我是打不得骂不得,到如今想改都改不了,盼着烬儿能拘着她些,让她性子稳当几分,现在看来她不给烬儿惹麻烦就烧高香了。”孙如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却没压下心头那点愁绪,她轻轻放下杯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是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我还不知道你,说要打,就是吓唬一下,真不小心打着了,自己难过得一夜没睡,还自责流泪。”吕蕙心打趣道。 “现在朝堂动荡,各方势力搅得浑水一片,烬儿身兼数职,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他肩上扛着这么多担子,确实是要对雪婉好好说,莫要由着性子惹出祸端,平白叫人抓了把柄。”吕蕙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我好好跟她说”孙如兰还没说完,王府的家仆忽然来报,六公子在自己的府中让人打了。 她们火急火燎地赶到孙允安的府邸,看见赵雪婉追着孙允安揍,孙允安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躲。 孙允安的哭喊声混着赵雪婉的呵斥声,闹得满院鸡飞狗跳。 看见母亲来了,孙允安急着跑过去躲在身后,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告状道:“娘亲,赵雪婉她她打我她打我打得好痛啊,打了这,还打了这” “打的就是你,混蛋,坏蛋,恶人”赵雪婉叉着腰,提着木棍,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 “赵雪婉!”孙如兰怒斥,赶紧走过去抓住她,不让她再胡闹。 来这的路上,孙如兰忐忑不安,猜想该不会又是这个小女儿闹事吧,结果还真是,当着吕氏的面,把人家的儿子打得如此狼狈不堪,真是尴尬至极。 被叫了全名的赵雪婉怕母亲真生气了,放下木棍,嘴硬道:“木棍又打不死人,我很给面子了。” “你这孩子,我要怎么说你才听。”孙如兰揪起赵雪婉的耳朵,却小声在她的耳边小声吩咐,“喊疼,快喊疼。” “啊啊啊啊啊,娘亲,疼疼疼”尽管赵雪婉不愿,但她为了给娘亲面子,很快就接戏,“轻点,娘亲,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下这么重手做什么。” “蕙心,是我管教不严,让你难堪了,都怪我平日里太纵着她,你莫气,今日这事,我定给你一个交代!”孙如兰扯着赵雪婉到吕蕙心面前。 “姐姐,雪婉这孩子的性子我清楚,她再怎么胡闹,不会平白打人,定是我这逆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吕蕙心说着,一把揪起躲在身后的孙允安的耳朵,疼得那小子直喊救命,“姐姐,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允安欺负雪婉,今日这事,我必查个明白,定给你和雪婉一个公道。” “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雪婉动了手?”说罢,她瞪了孙允安一眼,狠狠地踢他一脚。 “啊!娘亲,我真没对她做什么,我回到家就看见她砸了我的宝贝,我都没骂她没打她,还要我怎么样啊?”孙允安疼得龇牙咧嘴。 “那就是你在外边做了什么事。”吕蕙心接连揍他,“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哎呦!这是怎么了?”张枕玉领着一众女眷急匆匆地走进府里,“允安,管事差人来说你被人打了,是被何人打了,伤得如何?” 张枕玉是康王爷的正妻,出身名门世家,母家是江南首富,家财万贯,王府上下都看她脸色行事。 这时,孙如兰和吕蕙心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厌恶之色,但都偏过头去,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如兰,蕙心,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抓着孩子的耳朵,给抓疼了怎么办呢哟。”张枕玉试图抓她们两个的手腕,但她们两个都同时巧妙地躲开了。 一同和张枕玉进来的还有施灵窈,她是康王爷的小妃,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孙知柔,一个孙惜月,她们三个都安静地站在张枕玉的身边,不敢多说话。 站在她们三个旁边的还有秦画筝。 前几日,秦画筝去外地谈生意了,昨晚深夜回来听说孙家女眷被绑,一大早就去找孙知柔和孙惜月,听说孙允安被人打了,也来凑热闹看戏。 看到赵雪婉对她们几个眨眼睛,她们几个偷偷地笑,不敢让张枕玉发现。 “是”孙允安指着赵雪婉准备向张枕玉告状,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吕蕙心一肘子顶在肋骨上。 孙允安疼得 “嗷” 一声,不吭声了,但是看见躲在孙如兰身后的赵雪婉对他摇头晃脑地做鬼脸,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她揍一顿,可自己一点也打不过她。 “赵雪婉,你少得意,我告诉你,李烬不是你的命定姻缘,你命里会有两段婚姻,你脾气这么臭,李烬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哼!李烬迟早不要你!”孙允安站出来到一边,对赵雪婉做鬼脸,故意气她。 “逆子!”吕蕙心转身,狠狠地扇了孙允安一巴掌。 “娘!你疯了!你怎么可以为了她打我!”孙允安摸着脸,瞬间就哭得稀里哗啦,然而他没有闲工夫继续哭,因为赵雪婉又提起木棍追着他满院跑,喊着要打死他。 这回,孙如兰没有拦赵雪婉,由着她闹。 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张枕玉命家仆去阻止他们,但都被赵雪婉推开了,她像是铁了心今天要打死孙允安,抓着他打了一顿又一顿。 夕阳完全落下去,天边只剩一片暗。 院里的家仆们手脚麻利,有的挂灯,有的点烛,不消片刻,檐下、廊边和亭角的灯就全亮了。 门外护卫传报:“皇太子、二皇子、世子、侯爷到府!” 此时,赵雪婉追着孙允安到亭子里,抓住了他,一下一下地打他,而刚进府的四位见此,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只是看着那边缓步走进来。 “李烬!李烬!我求你了,求你快带走你老婆,我要被她打死了,救命,救命啊”孙允安按着头,被打了脸,又摸着脸哭,“哎!赵雪婉!打人别打脸,把我打丑了,外边姑娘怎么跟我搭讪,我还怎么当乐嘉城的俊俏公子!” “就你?你算哪门子俊俏公子!”赵雪婉越打越狠。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家和万事兴,都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犯不着闹成这样!”张枕玉瞧见了进来的四位,急忙地上前“主持大局”。 孙如兰和吕蕙心又不约而同地偏过头翻白眼。 众人跟着上前。 孙知柔和孙惜月看见了孙允安脸上的伤,和秦画筝对上眼神,憋着笑,看见施灵窈严肃地瞪着她们,收敛了转过头去。 赵雪婉扔了木棍,踢了孙允安一脚,骂道:“今日不打死你,是看在你姓孙,再惹我,你死定了。” “李烬”孙允安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咬着牙抬起手,“你管管你老婆,她是个疯子。” “吃饭了吗?”李烬走到赵雪婉的面前,目光落她的脸上,温柔地撩起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低声问她。 “没吃。”赵雪婉转身答道。 “李烬,你老婆以后”孙允安按着石桌,艰难地直起身,想继续说,但被自己亲娘打了一拳。 “逆子,滚回去反省。”吕蕙心抓起他,往亭外走。 “夫君带你去吃饭。”李烬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在她耳边说。 她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赵雪婉!回家!”孙如兰走过去来,一把抓起赵雪婉的手腕,转头也对李烬说,“烬儿,你也是,马上跟我回家。” 如此不好惹的脸色,站着的三位孙家男人吓得脖子往后缩,同时后腿几步,赶紧给这位尊贵且脾气不好长公主殿下让出位置,恭送她离开。 回到家,一踏进正厅,赵雪婉就机智地躲在李烬的身后,仰着嗓子先发制人:“你今日也看见了,是孙允安口不择言,他说话做事做人都不行,我不是平白无故打他,是他确实该打。” “他再怎么浑,自有他爹娘管教,轮不到你动手,你动手打他,让我日后怎么在蕙心面前抬头做人?她与我是金兰姐妹,又是你舅舅的妃子,这情分自然不同他人,你打他一次不够,还打他第二次。”孙如兰越说越生气。 其实是第三次。 赵雪婉暗暗地想。 孙如兰喊人拿出了戒尺。 戒尺 “啪” 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震得茶杯晃动,也震得赵雪婉身子一缩,抓着李烬衣摆的手更紧了些。 “方才在外面,娘亲下手不重,是给你留面子,但是一次又一次,你屡教不改,行事如此莽撞不知分寸,娘亲不能再这般纵容你,今日打你,不是娘亲不疼你,你记住,做人做事要懂轻重、知进退,尤其是对着皇家亲眷,更要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意气,坏了情分,也毁了自己的名声!”孙如兰起身走过去,扬起戒尺,戒尺悬在半空,就要打下去。 戒尺未落,李烬已然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如松,将赵雪婉往身后一揽,挡在她的身前。 “母亲,雪婉是我的妻子,母亲若是要罚,就罚我。”李烬微屈膝,要替赵雪婉受罚的姿态。 “不行,你不能罚李烬,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就打我。”赵雪婉猛地抬头,拽他的衣袖,让他起来,对孙如兰说。 “烬儿,从前我如何待你,你是清楚的,就算你没娶雪婉,我也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如今你和雪婉是夫妻,你们就要祸福同担,一人有错,二人同责,今日你们两个都要受罚。”孙如兰声色俱厉,高高地举起戒尺,“跪下,伸手。” “不行,不能打他。”赵雪婉往前走一步,挡在李烬身前,可不到一瞬,李烬又往前走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两个人一步步走,都说要替对方受罚,孙如兰手举累了,抱着双臂,催他们赶紧跪下,两个都要打。 “这是做什么?” “如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静姝和穆红莺从内院走出来,走到孙如兰面前,抓着她的手腕,急切地问,转头的瞬间给李烬使眼色,让他赶紧带雪婉回屋。 趁此空隙,李烬带她走出正厅,往屋里走。 刚进院子,她就抓着他的袖子,让他抱她,他正要把她打横抱起。 她摆摆手说不是要这样抱,说着就跳了跳,身子在地上弹了弹,对他张开双臂,嘻嘻笑着说:“我要这样抱。” 他直接把她抱起,和她胸贴胸。 “夫君,你对我真好,以后你都要这么护着我,知道吗?”她的腿挂在他的身上,低头垂眼看他,很实地亲了他一口。 “好。”他抬头让她亲,温柔地笑。 “鉴于你今日护我有功,还这么听话,我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她猛猛地连着亲他好几下。 他没马上回答,缓步踏进门,单手关门,抱她在榻上坐下,抓起她一只手吻,眼里含笑地说:“想要这个。” 借着月光,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抬起来吻。 “你以前是不是假正经,假正经了十几年,还以为你是大木头真君子,没想到你是大色鬼呀。”她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撩拨地刮着他的下颌线。 “我是真男人。”他低笑一声,也戳了戳她的小脸,抚摸着她的手背,将她往怀里紧了紧,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低下头,眷恋地亲她。 “走,一起沐浴。”他抱着她走向衣柜,熟络地拿出俩人的月白色浴衣,“和夫君一起舒服舒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我的妻子 全天下第一 清晨。 风呼呼地响, 跟狼嚎似的。 枕边人起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 她在做噩梦,半梦半醒之间猛地醒来, 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顺着鬓角滑下,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忽然被人揽入怀中, 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整个人被圈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驱散了冷汗带来的寒意,她迷糊地喊着李烬。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塞进被子里, 捂在掌心,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吻落在她的发旋儿上, 一下又一下, 低声哄着她:“不怕, 夫君在。” 她醒了, 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难受地躺在他的胸上。 “梦见什么了?”他亲吻她, 小声问。 “梦见梦见好多蛇追我,吓死了。”她呜咽两声, 往他那边挪去,娇声撒娇。 “父亲说梦见被蛇追是有钱入门的征兆。”他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真的?”她抬头, 抓着他的衣襟双眼放光。 “嗯,真的。”他抬起手,抚摸她粉嫩的小脸,掌心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指摸着她的唇,倾身靠近。 越靠越近。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在他吻上来之前,她吧唧一声吻上去。 偷袭成功,她在被子里开心地嘻嘻笑,在他的怀里转来转去。 他宠溺地垂下眼睫,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轻轻地点她的鼻尖,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手腕一用力,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 一碰到她的唇时,他故意轻轻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惹得她轻颤一下,才放缓了力道,温柔地辗转。 在床上亲密许久,他起身穿衣准备出门,她窝在温暖的被子里,亲了亲自己的掌心,将掌心对向他,眨眼对他说:“晚上早点回来,记得带芝麻烧饼回来给我吃喔,夫君~” “好,娘子乖乖在家等夫君回来。”他俯身,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李烬出门不久,孙如兰来了,本来在吃早膳的赵雪婉赶紧跑上床,大喊道:“昨天你没打我,今天不能打了啊。” 孙如兰抬手打了一下她的肩膀,训道:“娘亲何时真的打过你。” “你昨日看起来真的要打我啊。”赵雪婉盖好被子,不肯出去,“不要趁李烬不在就打我啊。” “快出来喝汤。”孙如兰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叩了一下她的头,抓她出来。 “你二叔一早起来给你做的羊肉萝卜汤,今日又冷了些,多喝点汤暖身,你也知道你的身子不如别人,受点寒就生病。”孙如兰牵着她到桌边坐下,给她勺汤。 “这件案子,你就不要再查了,烬儿那边我也会让他别管,这事自有别人去查,我们不要蹚这浑水,徒惹是非。”孙如兰耐心劝道。 “你知道孙允安干的事了?”赵雪婉喝了一口热汤,脸色沉静地看母亲,“你是怕蕙心姨娘难过,还是你要跟他们一样保孙允安。” 孙如兰沉默,看着碗里的汤,长叹一口气。 “他勾结盐商私开专卖,把本应入官账的盐铁收益截留中饱私囊,朝廷只认定额,账面上必须有足额营收记录,他拿不出对应银两填补官账,造成了账册上数十万两的亏空。”赵雪婉搁下汤碗,抬头看孙如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官营盐铁每年需按朝廷规定的数额,将营收上缴国库。 孙允安与盐商约定“分赃比例”,前期由盐商负责垫付官账定额,待私盐牟利后再结算分成。 不料一批私盐船队在海上遇风浪沉没,盐商血本无归,索性卷走剩余钱款潜逃。 孙允安没了盐商垫付,官账上的窟窿直接暴露,且数额恰好是未上缴的十万两。 私开盐铁赚的银两,早已被他挪去养女人、豢养私兵和贿赂官员,甚至填补之前挪用的王府库银。 他本打算拆东墙补西墙,靠后续私盐收益填官账,可朝廷突然派御史巡查,后续收益还没到账,官账上的十万两亏空就再也瞒不住。 先前,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盐铁司的账房先生被收买,在账册上做了手脚,将几笔本该核销的损耗,全部记为营收未缴,硬生生造出十万两的亏空。 御史巡查,只认账册记录,他百口莫辩,只能赶紧凑钱填平,否则就是铁证如山的贪腐罪名。 “证据收的差不多了,很快就会送回京城。”赵雪婉又喝一口羊肉汤,不疾不徐地观察孙如兰的神色。 “雪婉,你可想过允安是蕙兰姨唯一的孩子,她年轻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只有一个儿子,倘若他出了什么事”孙如兰深叹一口气。 “他为了填自己做出的窟窿,设计将保释金的三成分给下属。” “这些人拿了钱,等同于和他绑在一条船上,一旦东窗事发,他们不仅会罢官丟职,还会被牵连治罪,甚至这些人的家人都会被治罪。” “这些人也有贪念,走到今天这步也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造成的,但孙允安的罪更大,他算计自己的下属,利用他们的贪念作为封口费,让这些人不敢背叛,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办事。” “第一次可能是少量,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顺利赚到很多钱,分了很多油水,赚到平民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他们拿去赌,拿去嫖,日子过得多快活,那被骗了钱的百姓呢!” 说到此,赵雪婉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有些人甚至连犯错都没有,被他们平白无故抓进牢房,家人朋友为了捞他们出来散尽家财,这算什么公道?” “你说蕙兰姨只有一个儿子,那被骗的几百户人家呢?他们的爹娘、孩子、孙子被这些人害得饭都吃不上,冬天没钱买厚衣服,孙允安的家里有堆成山的古玩,有狐裘,冷了可以喝热茶烧暖炉,那些百姓呢?他们没有钱,他们怎么办啊?” “娘亲,你知道这个冬天,他们是怎么过的吗?” “娘亲,你知道他们专挑什么人下手吗?” “一类是家底殷实商贾、官阶不高的小吏,这些人没权没势,本身行止有亏、甚至知法犯法、作奸犯科,被稍微恐吓就只能乖乖交赎金。” “一类是更加没权没势的平民。” “他们老实本分,不懂什么律法章程,只晓得安分过日子,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拿不出钱就被打被骂,连孩子都要跟着受苦,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冤屈的事吗?” “他们挣的每一文钱都沾着汗水,却被这群豺狼用夸大的罪名勒索,卖了房子卖了地,最后落得个流离失所、冻死饿死的下场。” “有些人一辈子守着几亩田过活,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被那些贪钱的人敲骨吸髓地榨干了积蓄,只能哭着认命,连申诉的门路都没有。” “谁敢动他们?” “乐嘉城总督的儿子,哪个官员不敢给面子,就算有人告状,就算有人没地住了,有人死了,谁敢动他孙允安!” “不只死了一个马有福,他们还害了很多人。” “这些人的生活不该是这样,不该就这么死去,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跟家人简单地吃顿饭,守着自家的小院过些安稳日子,难道就活该被欺凌至死吗?” “娘亲你重情义,舍不得蕙兰姨娘难过。” “但是,法纪昭彰,犯了法就得伏法,不该因为是自家人就姑息纵容。” 孙如兰听了这些话,久久没有出声。 她闭了闭眼,眼角竟有一点湿意,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鬓边的发丝松了一缕,垂在脸边,衬得她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有了几分佝偻的疲惫。 她想说蕙兰的不易,想说骨肉亲情的牵绊,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母亲不说话,就是你和我一样,也查到这里了,只是在犹豫,所以这几日才常去看蕙兰姨娘,是吗?”赵雪婉也叹了口气,坐下来抚摸孙如兰的手。 “你是何时查到的?”孙如兰问。 “前天,有铁证,他逃不了。”赵雪婉担忧地看孙如兰。 “父皇将黑鹰卫交予你,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孙如兰长叹一口气,“如今黑鹰卫名义上的统领是烬儿,外边人都知道黑鹰卫也听你差遣,他们若是知道你们插手此事,恐会借机发难。” “那就放马过来,我不怕。”赵雪婉抬眼,无所谓地挑眉,哼了一声,“人挡杀人,鬼挡杀鬼,神” “臭丫头,不准胡说。”孙如兰头疼地摸着额头,“我乏了,先去歇会,今日别出门了,知道吗?” “好。”赵雪婉懒洋洋地答道。 答应的这么爽快,这么不着调,孙如兰知道她铁是不会听的,要是有新证据或者发现了其他新线索,她怎么着都会出门。 “若是找齐了证据,你跟娘知会一声,再送京,知道吗?”走到门前,孙如兰转身嘱咐道。 “嗯,好,知道了,娘亲。”赵雪婉点头答应- 府衙。 知府韦敬山大人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小门,像是在等谁来,听见里面的呼喊声,更是着急了,上前想去推门而入,但又犹豫地站住脚步。 此时,房门里面。 孙允安跪在地上,搓着手求坐在上面的李烬,“李烬表妹夫,好表妹夫我求你了,哥求你了,手下留情,好不好?我该死,我该死!” 说着,他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脸上立即就浮起红掌印,火辣辣地疼,却连眉头都不敢皱。 见李烬无动于衷,还是冷着脸坐着,他咬着后槽牙,忍痛扇得更狠,一下接一下,“哥跟你道歉,你不是狗,我才是狗。”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孙允安趴着学狗叫,学着狗爬,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挪到李烬的身前,乞求道:“你救哥一次,好不好?你要多少钱,哥给你,哥全部家产都给你。” “啊!你说句话啊!李烬!你想怎么样,哥都依你,还是你想要女人?哥马上给你叫来,你想要多少有多少,哥保证,雪婉一定不会知道!”孙允安说着就要出去给李烬找女人的架势。 但是,李烬眼里的寒意更深。 孙允安深知这人的手段不容小觑,多少大官小官被李烬掀翻下马、身败名裂,全靖国都知道他杀伐果决,是个不认人情的冷面阎罗。 “你说啊!”孙允安一时情急声大了些,又马上放低姿态,抬手抹脸上的冷汗,膝行两步凑近,又调回卑微讨好的恳求语气,“你跟哥说,你想要什么,哥什么都能给你拿来,给你叫来,只要你放哥一马,不把证据交上去,这些证据这些证据一旦交出去,我爹都救不了我” 忽然,李烬动了。 孙允安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发,混着脸上的掌印,狼狈不堪,看见他动,燃起了希望。 李烬微微地倾身向前,一股迫人的威压缓缓漫开,向孙允安靠近半分,冷冷地问:“听说,你和我妻子说她有两段婚姻。” “是啊,李烬,我是偷听到的,她们说雪婉命中会有两段婚姻,我替你不值啊,那天我就想和你说了,但我娘亲拦着我,赵雪婉从小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养成这般疯子的性格!指不定哪天她会”孙允安站起来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地喊,一副要为李烬打抱不平的样子。 忽然,李烬抬眼,眼神冷如刀,像是要杀人的样子。 孙允安吓得如坠冰窖,浑身汗毛倒竖,紧张得呼吸一滞,又马上跪下。 他又靠前半分,冷冰冰的视线钉在孙允安的脸上,威压沉沉,令人连气都不敢喘。 “不准说她的坏话。” “我的妻子,全天下第一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她喜欢 芝麻烧饼 啊? 原来是对她有情, 不想她有第二段婚姻的意思啊 早说啊。 “是是是,雪婉从小就聪明伶俐,别人还在读千字文, 她就会上房揭瓦了, 她多机灵啊,爬树藏猫猫, 都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娶了她真是明智, 你们往后余生会顺遂美满,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孙允安弯头哈腰奉承地说。 “你是在何处偷听的?”李烬端坐于紫檀凳,漫不经心地摸着茶杯,单手支着下颌, 长腿交叠,墨色长袍垂落出流畅的弧度。 “我娘亲和长公主殿下在闲聊的时候, 我偷听到的,这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啊, 我这几日都在忙销毁证据的事, 你是知道的, 哪有空传你们的事, 就是那天雪婉把我的古玩都砸烂,把我惹急了, 我才说的。”孙允安如实道。 “还听说了什么?”李烬单手按着下颌,一下一下地敲着。 “没了啊, 就这些,真的,我发誓。”说罢,孙允安把手举起来大声说。 “再让我发现你在她面前胡说, 割了你的舌,剜了你的心。”李烬单手支在膝盖上,倾身向前,肩背绷出冷硬的线条,下颌微抬,视线自上而下地看他,明明说话声音低沉,却狠戾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是,绝对不说,绝对不说,打死我都不说,我一定祝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孙允安额头沁出冷汗,腰弯得更低,双手连连作揖,谄媚地笑着说。 “好妹夫,那我的事怎么说?”孙允安以为说这么多好话,这么卑微求他了,应该十拿九稳。 “何事?”李烬眉头微蹙,冷冷地问。 “”孙允安强忍着怒气,挤出谄媚的笑,“我私开盐铁,和盐商分赃,亏空官账的事啊。” “私开,分赃,亏空,哪一个都是死罪。”李烬换了端坐的姿势,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你是在叫我包庇你吗?” “那妹夫,你能大发慈悲包庇一下哥吗?”孙允安挤眉弄眼地问道。 “你知道包庇也是死罪吗?”李烬可惜地摇头,“你方才还祝我和我的妻子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我要是死了,怎么和我的妻子白头偕老?” “李烬!你大爷的!我说那么多,你耍我呢!是吧!”孙允安发疯了似的站起来,要拿起茶杯砸他,“反正都得死,我今天就弄死你!” 茶杯飞射而出,就要砸中李烬。 一道黑影从旁闪出。 猎影未出一声,已挡在李烬身前。 他手腕微翻,精准地接住飞过来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只溅出几滴,接住茶杯后,手腕轻轻一转,茶杯就稳稳地立在了案几上。 这么一个武功高手挡着,孙允安知道自己没胜算,再出手也是自取其辱,只能站着指李烬破口大骂:“李烬!你做事这么绝,早晚会下地狱。” “我不会,我和我的妻子都不会。”李烬抬眼,淡淡地笑,“地狱之门,与我们无关。” “”孙允安一口气堵在胸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李烬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不紧不慢地浅酌一口,轻飘飘地扫过孙允安涨红的脸,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会。” “你绝对会。” “啊!李烬!我杀了你!”孙允安被他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气得面目扭曲,红着眼就要拼命,不顾眼前的武功高手,作势要冲上去杀人泄愤。 “住手!”门外传来怒吼声。 “砰” 的一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来人步履生风地闯进来,玄衣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赶而来,墨发微乱,剑眉倒竖,来者正是怒目圆睁的孙承曜。 “做出这样的事,还敢这般胡来!”孙承曜一拳打在孙允安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接连狠揍他好几下,恨不得将这蠢货打残的样子。 “哥!疼!疼!疼!疼!别打了!真的疼!哥!”孙允安被打得连连缩颈,抱头鼠窜,后背狠狠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 “嘶” 地倒抽一口凉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喊着。 “李烬,他顽劣成性,闯下大祸,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不严,盐商的事我定会查的水落石出,今日我先将他带回去,整顿他的性子,若再敢胡作非为,就亲自送他去边塞历练,磨磨他的锐气。”孙承曜字字铿锵,话音落时,抬脚就踹在孙允安膝弯处,逼得他踉跄着跪倒在地。 坐在上面的李烬点了点头。 孙承曜揪着孙允安的后领,像拎一只乱扑腾的鸡崽,拽着他往门外拖。 “哥!轻点!疼!疼!疼!”孙允安的长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松垮得快要散开,脚步踉跄,被拽得东倒西歪,往日里他那股子飞扬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如今踉踉跄跄的样子狼狈不堪,活脱脱像只被捉了现行的偷油鼠。 一出房门,韦敬山就急忙迎上去,半弯腰地扶着孙允安,和他们一起走去门外,送孙允安上马车,又急忙走回来送李烬出门。 等这些人走了,韦敬山才缓缓挪步回房,他抬手擦汗,手还是抖着的,连袖角都轻轻晃了晃 ,后背早已湿一片,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长叹一声。 他口渴了,正要倒茶喝。 “砰砰砰。” 忽然,有人敲门,吓得韦敬山抖了抖。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葛师爷。 葛师爷急急忙忙地走进来,行了礼,恭敬地说:“大人,都听清楚了,六公子只是叫侯爷救他,并没有说其他人出来。” 方才,葛师爷偷偷绕到了这间房的窗下,佝偻着脊背,侧耳贴向那道虚掩的窗缝,敛声屏气偷听了全程。 “就算六公子没有把咱们供出来,此劫未必逃得过,黑鹰卫出手,从无漏网之鱼,李烬接的案子,就没有轻轻揭过的,况且这次郡主来了”韦敬山头疼地皱眉。 “大人,此案不是侯爷主审,是咱们世子。”葛师爷提醒道。 “是啊,是世子,世子是主审人。”韦敬山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大腿,得意地哈哈笑,又转而开始头疼,“但是侯爷和郡主都在城里,近日他们都在查盐商的事,若是被他们抓到把柄,没人能保得住咱们。” “侯爷收到证据,咱么找个机会下手把证据销毁了,就高枕无忧了,大人。”葛师爷踮着脚挪到韦敬山身边,小声说,“六公子养的那些死士不是白养的,这时候不用,何时用,你说是吧,大人。” “黑鹰卫可不是好对付的,就怕证据没销毁,还打草惊蛇,自投罗网了。”韦敬山闭眼沉思。 “眼下未知侯爷收到了哪些证据,也不知侯爷要把证据交给世子还是交给王爷,或者是”葛师爷忽然捂住嘴,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快说。”韦敬山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催促道。 “若是侯爷直接把这些证据送去京城”葛师爷手一松,声音发颤,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 听完这话,脑子 “嗡” 的一声炸开,韦敬山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证据抵达京城后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指僵硬地指着门外,连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若不是死死扶着桌子,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看着不张扬,却处处精致。 车厢是乌木色,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四角雕着暗纹祥云,门帘是素色的锦缎,边角绣着银线缠枝莲。 拉车的是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马具上的铜环擦得锃亮,车夫穿着一身利落的锦袍,绝非寻常人家的气派。 李烬走出府衙,上了这辆马车。 车厢内坐着两个人。 皇太子孙景珩倚着锦垫坐在主位上,双手垂放于膝头,身姿端正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自带与生俱来的威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二皇子孙景琰坐在侧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上,闲适地玩着玉佩。 李烬对他们讲述了方才在府衙的经过。 “孙承曜这小子不对劲啊,先前他正气凛然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真会大义灭亲,看来再怎么吵,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人家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做哥哥的肯定护着弟弟。”孙景琰摇了摇头,嘲讽地说。 车夫拉紧缰绳,轻喝一声,甩了个清脆的响鞭,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马车缓缓地驶离府衙门口。 李烬和孙景珩都端坐着沉默。 “现在查到的证据,找到的证人都跟孙承曜和康王爷无关,今天只诈出一个孙承曜,孙承曜这么火急火燎,失了分寸来府衙捞人,未必是主谋,这事或许就是孙允安干的,孙承曜只是怕王府名声受损,那这样就好办了啊,简单多了,对我们也有利,我们这次不虚此行啊。”孙景琰右腿搭在左腿上,推理分析道。 “不过呢,孙承曜有没有参与其中,参与了多少,还是得接着查,他最好就是没有参与,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孙景琰摸着下颌,缓缓分析道。 可李烬和孙景珩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反而是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很快,孙景琰就明白他们烦恼什么,叹了一口气,摊手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载着孙承曜和孙允安的马车已经驶出三条街之外,孙允安还在骂骂咧咧,可孙承曜脸色越来越沉重。 “哥,你进来这么早做什么,你要是晚点进来,他伤了我,我还可以告他擅用私刑之罪。”孙允安见孙承曜一直不说话,开口道。 “你以为他傻吗?”孙承曜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他跟你在一个房里谈话,可有碰过你?有让他的人碰你?” “没有。”孙允安摇摇头,如实道。 “他抓那么多贪官,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他真是温文尔雅的君子?他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孙承曜靠在车壁上,“啧”了一声,又“嘶”了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先前,总是听说李烬审人用的是诛心之术、无所不用其极的的手段,孙承曜担心孙允安这性子扛不住,不仅身体娇弱得受不住半点折腾,嘴还没个把门的,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会把事情全交代了,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到时连累整个王府,所以今日孙承曜才火急火燎地去捞孙允安出来。 但这会孙承曜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分明是中了对方的激将法,平白暴露了对孙允安的维护。 “哥,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我找死士杀了李烬。”孙允安咬着后槽牙,狰狞地笑,做割脖子的动作。 “住口!你想害死全家吗?”孙承曜厉声喝断他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握紧拳头,看着孙允安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样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又气又无奈。 夕阳西坠。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都在赶着天黑前回家,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一天内走了几个地方,孙景琰累了,要早点回去歇息,明日再接着查,忽然李烬喊车夫停车。 “我去买芝麻烧饼,你们要吗?”李烬掀开车帘,往外看那家烧饼铺的老板正弯腰揉面,准备下车。 “你怎么那么喜欢吃烧饼,那玩意有这么好吃吗?”孙景琰不解地问道。 “她喜欢。”李烬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淡淡地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意更深。 “以前雪婉一说话你就笑,我以为你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原来你是因为喜欢她才笑。” 孙景珩瞧他这模样,不禁打趣道。 以前李烬刚到书院的时候,太傅亲自领着他走上讲堂前的石阶,向大家介绍他是丞相之子,受陛下特恩进学。 第一眼见他,孙景珩只是感觉这个人长得好看。 后来发现,这人不止长得好,每次都是第一名,行事更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似乎永远是从容的、得体的,偶尔淡淡地笑,没人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没人听过他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更没人能探知他心底真正的所思所想。 孙景珩觉得他完美得像一具空壳,好看但不真实,甚至有些时候,孙景珩觉得他是在表演给所有人看,真正的他并不是这样的。 直到有一天,赵雪婉回京了,他越来越喜欢笑。 当时孙景珩并没有觉得异常,因为很多人看见赵雪婉就会笑,她天生就有让人心生欢喜的魔力,只是没想到李烬是藏了情意。 李烬下车了,他站在寒风中给他的妻子买芝麻烧饼。 寒风刺骨,风卷起他的袍角。 他多付了三文钱,对老板说:“多放些芝麻。” 晚风吹得街边店铺的幌子哗啦作响,他立在铺子前,等着那炉刚烤好的烧饼,闻着芝麻的焦香,想着她咯吱咯吱吃着芝麻烧饼的可爱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烧饼做好了,他看着老板将烧饼一个个地装进纸袋,怕带回去凉了,又细心地裹了两层棉帕,放进自己的胸口处,贴身热着。 “李烬中雪婉的毒了,哈哈哈。”孙景琰掀起车帘,往窗外看李烬小心呵护芝麻烧饼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孙景珩端坐着笑。 “你说雪婉对李烬是何心意?她也是这么喜欢李烬吗?”孙景琰摸着下颌,眼珠子转了转,发出“嘶嘶”的声音思索。 “那年,雪婉说不当官了,父皇要把黑鹰卫的指挥权交出去,雪婉不是大闹一场吗?后来听说是李烬接手,她就不闹了。”孙景珩轻笑一声,“应该是满意李烬的。” 不仅是黑鹰卫,还有指婚。 在赵雪婉十四岁那年,陛下和太后要给她指婚,她大闹一场,死活不嫁,闹得皇宫不安宁,才推迟了婚事。 这次,赵雪婉一回到京城,听到太后要指婚,立马就逃出宫。 虽然这回动静不大,但憋着坏呢。 她听说自己可能要被指婚给李家,经常跑去李家找李仁和李义商量对策,但是知道自己要被指婚给李烬后,一点都没闹。 为何不闹? 她赵雪婉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个性,若是不满意夫君,即使是圣旨,也会抢了圣旨闯进宫抗旨。 但是,她没有。 那么,由此说来,她应是满意这个夫君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去哪儿? 夫君在这儿 今日, 赵雪婉心情很好。 她乐悠悠地哼着歌儿,在院子里堆了一排土地公公的雪人,拿起一个最好看的, 小心地捧在手心里, 脚步轻快地跑着拿去给李烬看。 李烬在亭子里喝茶。 孙景珩和孙景琰也坐在这里,沉默地喝茶。 他们三个看见赵雪婉捧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土地公公雪人, 迎着风跑过来。 她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 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踩着碎雪哒哒地跑过来, 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麻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远远地就喊李烬的名字。 被呼唤名字的李烬站起来, 快步走下亭子,拉住她的手腕, 将手揽在她的身后,带她走进亭子里。 “你看, 这个土地公公好看吗?”她高高举起, 得意地摇了摇土地公公小雪人。 “好看。”他温柔地笑, 撩齐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引着她在亭子的软垫上坐下, 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用温水先烫茶杯, 再缓缓地给她斟一杯温热的清茶,低头吹杯口的热气。 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看李烬这般细致,都挑眉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正在小心地把土地公公小雪人放在桌上。 “怎么样,我厉害吧。”她伸出双手,乐呵呵地摇了摇,嘻嘻笑了笑。 “厉害!”孙景珩用力地点头。 “非常厉害,无敌厉害,做土地公公雪人你最厉害了。”孙景琰对她鼓掌称赞。 “先喝茶,暖身。”李烬举起茶杯到她的面前,等她接过去一饮而尽,依然是歪头看着她,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喝完了,她把茶杯放下,转头看李烬目光在自己身上,对他笑。 从前她就是这般,安静的时候像花一样纯净,很漂亮,当她笑起来的是,眼睛弯成月牙儿,很可爱。 这对少年夫妻,近日的眉目传情,是越来越明显了。 对面的两个男人看见这一幕,喝着茶呢,又是相视一笑。 忽然,孙景珩想起他们有一次宫中比武,五皇子孙景瀚在李烬旁边调侃道:“风度翩翩的三公子也会为情所困吗?” 李烬只是笑一笑,没说什么。 说起那天,孙景珩才想起那天赵雪婉也在场,原本这种比试她是不会来的,但那天她去了,坐在太后的身边。 难怪那天李烬很反常,跟疯了似的,胜负欲爆棚,每个比试都要出尽风头。 有一个是双人比试,李烬跟李义一组。 李义武功还可以,比李仁要好些,但并不想那么拼命,赢过宫中那些人着实没什么必要,还会招惹那些人妒忌,就想着收敛些。 但是,他的三弟,平时比他还低调的人,这天跟吃错药似的,完全变了个人,像是不赢这场就会没命一样,疾如箭矢地冲向终点,赢下第一。 李义完全跟不上他,被摔在地上好几次,摔得特别结实,一摔就被李烬拽起来继续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孙景珩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赵雪婉问他。 “不是笑你的土地公公。”孙景珩赶紧解释道。 “那就行。”赵雪婉放他一马。 “热水太烫,冰水太凉,温水刚刚好。”孙景珩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李烬和赵雪婉身上转了一圈。 李烬抬眼看他,对上他的神情,淡淡一笑。 忽然,门外护卫通传:“世子求见。” 孙景珩对护卫吩咐道:“让他进来。” “孙承曜?他来这儿做什么?”孙景琰摸着下颌,思索道。 不多时,护卫领着孙承曜进来,往亭子里走。 他提着大袋小袋,眉开眼笑地进到亭子里,就要把袋子放在桌上,忽然被李烬的手快准狠地拦在了半空。 刚要说话的孙承曜一惊,猛地看向李烬。 “小心,她做的雪人。”李烬接住孙承曜的大袋小袋,引着他放在桌子的另外一边,转头看见赵雪婉的目光不是落在雪人的上,而是落在他身上,勾起嘴角笑。 面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只是握着袋子的手微微地收紧,心头那点暗爽,像揣了颗温热的糖,他又往她那边看,瞧见她已经看向雪人,眼神失落了几分。 “风干鹿肉、狍子肉脯、冻梨、冻柿子、人参、鹿茸。”孙承曜一个个地给他们展示,“哎,还有山野菜干货,蕨菜、薇菜、刺嫩芽,别看这些是野味儿啊,用来炖肉、做汤都鲜美,比寻常蔬菜更有特色呢。” “哟,今几个这么有闲情逸致,送这么多礼。”孙景琰调侃道。 “哎,说的啥话呢,你们难得来乐嘉,先前我太忙了,要忙开商路的事,还要忙父亲大寿的事,可把我忙晕了,这不是前几日闲了些,就让人去收集乐嘉的特色美食给你们尝尝嘛。”孙承曜拿出几个给他们尝。 “不错啊,美味!美味!”孙景琰尝了一个风干鹿肉,点头称赞道。 “雪婉,你也尝尝,你最爱吃新鲜美食了,快尝一个。”孙承曜满脸笑容地对她说。 “我刚用早膳了。”赵雪婉站起来,想离开这里,看向他们三个,忽然定住了,又看向李烬,对他笑。 “你们先看那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头。”赵雪婉指着后边,让他们看,等他们转头了,就俯身弯腰,捧着李烬的脸亲了一下,“夫君刚刚保护了我的雪人,奖励你的。” 她说的小声,但其余人坐这么近,也是能听见的,他们三个尴尬地如坐针毡,僵硬地不敢回头。 在她迈步想离开时,李烬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得更近一些,仰头吻她。 清茶的淡香缠着勾人的温热。 他松开手,将雪人刮起,小心地放在她的手上。 “好了,你们可以回头了。”她是看着他,对其余三人说的,说完对他眨眨眼,欢快地跑了。 但她才踏出一步,他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外衣脱了,给她穿上,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别着凉。” 三个男人转回身,看他们还在腻歪,又立即转过身。 等他们腻歪完,终于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转身看向李烬时,他脸上是羞涩的笑,三个男人咳了好几声掩饰尴尬。 “李烬,你是真有本事,连雪婉都能制服,佩服佩服。”孙承曜夸张地称赞道,“我还以为你娶了她,会过鸡飞狗跳的日子,没想到还挺和美的。” 李烬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执起茶杯缓缓地饮一口。 “李烬这般脾气好,娶了谁都能制服。”孙景琰笑道,“况且,雪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嫉恶如仇,若对方是好人,做的是好事,她不会闹脾气,也不会乱来,平时也就是因为吃的喝的玩的耍耍小脾气,这都不是毛病,谁让她招人疼,自然娇惯了些。” “说的在理。”孙承曜点头哈哈笑,附和道。 从孙承曜进来到现在,孙景珩一句话没说。 孙承曜将吃食摆在桌上,给孙景珩倒了一杯茶,尊敬地向他行礼道:“大哥,先前知晓你和二哥轻车简从私服入城,未曾敢声张惊扰,也没来得及备下妥当的礼数,怠慢了二位兄长,是当弟弟的不周到,有失远迎,请受弟弟一拜。” “王府女眷被绑之事,查得如何?”孙景珩搁下茶杯,单枪直入地问道。 “此案目击者众多,绑匪自己也认罪,结案也不难,就是还有疑点,尚待查清。”孙承曜又给孙景珩倒了一杯茶。 “喔?罪人都自己认罪了,还有目击证人,此案还有什么疑点呢?”孙景琰换了个闲适的姿势,好奇地问道。 “这些晟人从何得来的一千两,一千两不是小数目,如此短的时间得到这么大一笔钱,还有,他们又是从何得来的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晟人要拿到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不是简单的事。”孙承曜缓缓地喝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仨人。 “对啊,他们能这么快拿到一千两想赎人,还有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乐嘉,说明他们背后的人既有钱又有权。”孙景琰附和道。 “你们在京城可曾听闻哪个官员和晟人走得近?”孙承曜问道。 “没啊,没听说啊。”孙景琰摸着下颌思索,“你呢,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我也没啊,我都很久没回京城,朝中的事,我都不知道。”孙承曜轻叹一口气,“这个要查清才好结案。” 孙景琰和李烬对视一眼,轻飘飘地翻了一个白眼。 哪里是很久没回京城,京中的探子都报过多次他悄悄入京,还和朝中官员走动,而且他说要查清是谁在背后给这些晟人一千两、通关文牒和户籍凭引才好结案,分明是在探查朝中势力,怕自己得罪哪一方的人。 如今的孙承曜,狡猾势力得很呢。 “李烬,你怎么看?”孙承曜看向李烬,给他倒了杯茶。 “真的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不是谁都能弄到手,此人是位高权重的高官。”李烬执起茶杯,轻饮一口,“这条鱼,不是普通的鱼。” 谈话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缓步走进。 男人目光淡淡地扫过院中,落在亭子里的几人身上,唇角邪魅一勾,偏偏他生得俊俏,这么一笑,反倒是勾人得很。 鱼来了。 李烬搁下茶杯,冷冷的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有钱又有权,还不是一般的有权,这位不就很符合吗?”孙景琰听见脚步声,转身望去,摸着下颌打量来人。 “你要怎么引他上钩?”孙景珩也转身看过去,看见魏文渊拿着一大袋烧饼走进来,又看回李烬问道。 “引他上钩,先摸清他的胃口,看他想要什么,再备好诱饵,设好陷阱,送入死局。”李烬低头看向桌上残留的雪,深吸一口气,眼里浮起怒意,起身往院子外面快步走。 雪下大了。 赵雪婉想着回屋里取暖,凌风前来通报,说魏文渊找她。 魏文渊? 找她?找到这儿来了? 他有什么事,必须登门拜访? 凌风行礼,递过一张开药单,说:“郡主,魏相爷说他知道实情,恳请郡主见一面,谈一谈。” 这是唐麦穗的药单,是她请的老医师去牢房开的药单,怎么在他的手上,他知道什么?他想拿这个做什么? “走,去会一会他。”赵雪婉穿好外衣,快步走出门。 雪很大,侍女撑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忽然,一只修长干净、掌心滚烫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容挣脱。 她猛地回头看,看见李烬撑着伞。 伞压得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伞面斜斜偏向她这边,他的肩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走近半步,俯身靠近,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中,握住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攥,沉声道:“去哪儿?夫君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晚饭做好了 我们回家吃 “魏文渊找我。”赵雪婉如实说。 “我和你一起去。”李烬牵着她的手, 和她一起走去会客的暖阁。 廊下的积雪被风吹得簌簌落下,覆在他的发梢肩上。 她抬起手替他拂去,他将她的另一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洗得发亮。 两人的脚步声错落着, 在寂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他步子不快, 刻意放慢了些,与她并肩而行, 垂眼看见她紧蹙的眉头, 温柔地用手指揉着她的手背。 漫天风雪被门帘隔绝在外。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煮茶声。 门被推开。 廊下的风卷着残雪钻进门缝。 他牵着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对坐在榻上的魏文渊投以冷冽的眼刀。 方才,在外面看见李烬,魏文渊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还是有些无奈,站了起来, 直截了当地说:“郡主,听说你喜欢烧饼, 下官逛街瞧见一家烧饼店很多人排队, 就给你买了。” 赵雪婉疑惑地皱眉。 啊? 送烧饼? 专门上门送烧饼? 这人, 怎么回事? 就送个烧饼? 他们有这么熟吗? 哎。 不对。 他还拿了开药单, 说知道内情。 他说的话太离谱,搞得她一时间都懵了。 “烧饼送到了, 下官告退。”魏文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走到他们面前行了礼,“侯爷,不知道你今日也在家,没给你带礼, 怠慢了。” 言下之意,是以为李烬不在家,所以才来拜访。 这话一说,直接把李烬气得胸腔里闷火乱窜。 “我的妻子只吃我买的。”他转身冷冷地瞥魏文渊一眼,抓紧了赵雪婉的手。 “喔?是吗?那我买的这些,侯爷你吃了吧。”魏文渊邪魅一笑,见招拆招地答道,甩了甩衣袖,往门外走去。 这俩人之间的氛围,每次都不对劲。 赵雪婉也不敢回头看魏文渊,只是悄悄斜睥一眼李烬,发现他看过来,乖巧地点头,说:“我只吃我夫君买的,别的男人买的,我不吃。” 李烬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亲吻她的额头,叫来猎影,吩咐道:“给夫人买烧饼,芝麻味的。” “是。”猎影恭敬地弯腰行礼道,立即转身出门。 这个魏文渊,刚刚这么快走,肯定是碍于李烬在,所以没说什么,看来得找个机会见他一面,探清楚他想做什么。 “今天想吃什么,夫君给你做。”李烬伸手揉她的秀发,轻轻地撩起她鬓角的碎发,勾住她一缕发丝,情谊浓浓地看着她,缠绵地将她的发丝绕了几圈,亲昵地吻她。 “都行呀。”她踮起脚尖,俏皮地亲吻他,双手环住他,跳上去,挂在他的身上撒娇,“夫君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好。”李烬抱她回房,温柔地把她放在榻上,给她拿了书,沏了茶,放好暖铜壶在厚毯里。 做好这些,吻她好一会才走出门。 走去膳房的路上经过亭子,孙景珩和孙景琰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孙承曜一个人坐着慢慢地喝茶。 李烬走过去,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要给雪婉做午膳,没法多待。 “这会还早,陪我说会话。”孙承曜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拿起风干鹿肉慢慢地嚼,闭上眼,看着外边的雪景,深吸一口气。 “你这宅子,我几年前看上,不过那会没买,怕父亲说我,后来想买,可惜再去问时,说已经被人买了,一打听竟是你买了,还以为你想离开京城,来乐嘉久住,现在想来,你是给雪婉买的,对吧,从前我们几个总在她面前说乐嘉,把她馋的”孙承曜想起从前的事呵呵笑。 “嗯,她很喜欢乐嘉城。”李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烬,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在背后说你,我都不听。” “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我从前不太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允安也是,他喜欢的姑娘钟意你,所以找你茬,你别在意。” “以前你刚来书院那会,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看书画画,我跟我弟不一样,在知道我喜欢的姑娘喜欢你之前,我是欣赏你的。” 孙承曜转身,一脸真诚地对他说,李烬依然是淡淡一笑。 “真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对谁都很有礼貌,说话温温柔柔的,明明懂很多却很谦虚,对谁都谦让,书本叠得很整齐,弓箭射得最精准,不仅是太傅,书院里所有先生都欣赏你,我爹娘总是夸你。” “小时候不服气,总想和你争输赢,但是争不过你,你好像得到先天慧根一样,哪门考试都第一,什么都厉害,挑不出毛病。” “现在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何老天要创造像你这样的人。”孙承曜看着阴沉的天和漫天飞雪,长呼一口气。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这世道还有救。”孙承曜转头看他,唇角扬着笑,眼神亮亮的,看得直白又坦荡。 孙承曜后悔昨日太过冲动,像李烬这般聪慧的人,应是看出他想护住孙允安的意图,但此时懊悔无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听了赞许,李烬只是淡淡一笑。 “你一个大男人,长那么貌美做什么。”孙承曜看他这般笑,忍不住捶他,见李烬眼神怪怪的,赶紧辩解,“不是啊,不是啊,我喜欢女的,你长那么貌美,一来乐嘉城多少女人都想看你,这么招摇,雪婉得多担心啊。” “我不看别的女人。”李烬转头,对他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却无比认真地说。 “只要你想,多少女人前仆后继,你真能忍住不看?我听说好多女人想入你府做妾。”孙承曜调侃道。 “有她足矣。”李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不多言- 午膳后,李烬抱赵雪婉上床睡午觉。 他们还在床上亲吻时,有人敲门,李烬走去开门,在门外说了几句悄悄话,她听不清。 等他走回床上时,他抱着她吻,温柔地抚摸她,小声说:“夫君要出门一会,乖乖待在家,等夫君回来,好吗?” “嗯,好。”她乖巧地点头回答,双手勾住他的肩膀,不舍地蹭他的脖颈,又缠着他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 等李烬出门了,她躺在床上想怎么和魏文渊见上面,这人怎么会跟晟人有关系,又是出于何心思插手这件事。 她派黑鹰卫去搜魏文渊在何处,去他住的地方,可是没等到他,天色已晚,她就先回家了。 三日后。 凌风来报:“郡主,证据被截。” “何人劫的?在哪劫的?”在榻上看撩夫书的赵雪婉立即弹起来,让剪秋给她备马车出门。 “是是是”凌风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谁?”她心猛地一紧,衣服一扣好就赶紧跑到帘外,见凌风低着头一直不敢说,火气上来了,“说!谁!” “是太子。”凌风行礼答道。 孙景珩。 难怪了。 黑鹰卫行事向来机密稳妥,难怪会被劫成功,原来是当今太子的命令。 他劫证据干什么? 不管他劫证据是想干什么,一定是要跟她干不一样的事,不然也不用劫。 要想知道他劫了证据要做什么,首先捋清楚他来乐嘉城做什么。 眼下这个节点,他和孙景琰来乐嘉城,无非是想顺利推进巡院使制。 康王爷无造反之心,他已愿意退下总督之位,回京荣养,此事应当是尘埃落定,只是需要缓缓推进即可,那孙景珩没必要为这点收尾之事操心。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还能是因为 她想不通,烦躁地走来走去。 到底还能是因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哪?”她火速穿好鞋子,急匆匆地让凌风带路。 “郡主,我们还没查太子和二皇子的住处。”凌风行礼答道。 “快去查!”她命令道。 “是!”凌风身行礼答道。 半个时辰后。 一座雅致的院子,积雪压低了枝头,压得碎雪不堪重负,簌簌地往下落,在寂静黄昏里砸出闷响。 檐廊下,一个生铁火盆正熊熊燃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一种贪婪的跃动,将围着的两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火盆中的纸张被烧得蜷曲又焦黑,化作带着火星的灰烬,又被风卷起,像黑色的蝶,颤巍巍飘起,却又很快被湿冷的雪风摁下去,熄灭,落入雪中,留下点点污痕。 “郡主来了。”护卫禀报。 “该来还是得来,该哄还是得哄。”孙景琰闭眼,轻叹一口气。 赵雪婉闯进来,看见火盆里烧得只剩下一截焦黑炭骸的那一刻,她猛地刹住脚步,喉间似是哽了什么,握紧拳头,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 “雪婉,这事呢,是这样,你听我跟你细说啊”孙景琰见状,心想坏了坏了,还不如直接骂人呢,这样不出声真是吓人。 “大局当前,孙允安做的这些这事呢” “他确实混蛋,但是为了靖国社稷安定,为了朝堂安稳,我们只能这么做。” “雪婉,你想一下,若是把证据交上去,孙允安必定是死罪,这件事多严重啊,让英明一世的康王爷没面子” “况且,康王爷如此疼爱吕蕙心,若是吕蕙心因此气着了,一病不起,康王爷一气之下起兵,得不偿失啊。” “你说是吧,现在就是双赢的局面,我知道你肯定不想看见这样,肯定想治孙允安的罪,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是关键时期” “虽说高光佑、韦朝实和戚常远都死了,明面上看着最有威胁的地方势力铲除了,但是乐嘉城这边威胁还是很大。” “乐嘉城靠海,再往北边,就是燕国和北梁国,乐嘉城我们绝对不能失去,此事事关重大,一个孙允安不能耽误我们整个靖国。” 赵雪婉无力地坐下,双手按着头,一声不吭。 孙景琰也坐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安慰道:“知道你气,孙允安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觉得他该死,但是现在真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绝对让他自食恶果。” 在火盆边的孙景珩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缓缓道:“此事跟李烬无关,是陛下的决定,我们也是听从命令。”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她双手始终按着头,肩膀垮着,脊背弯成一道无力的弧,声音轻飘飘,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三十万私兵。”孙景珩低头,看着她答道。 “三十万私兵,好大一份礼。”她始终捂着头,扯着唇角,轻笑一声,“若是我一意孤行,倒显得我不知轻重了。” “雪婉,我们知道你不喜这样的交换,你是非黑白分得太明,心太直,性太烈,太较真,凡事都要讲个公道,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断个明明白白,任何事都得为江山社稷让步。”孙景珩蹲下,好声好气地对她说。 “我知道了。”她这么说着,但还是没有力气站起来。 “给你买烧饼吃,每个口味买一点。”孙景珩抬手拍她的肩膀。 “太子,你去过乐嘉城北边的玉松街吗?”她抬头看他,长发被风搅得散乱,发丝松松地飘在脸边,风一吹,又轻轻地扫过她的下颌。 “玉松街,有一条巷,住着十六家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们的家人只是犯了轻罪,官府要他们交很多钱,有些几百两,有些几千两,有些要万两。” “为了救家人他们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散尽家财,生怕官府把家人弄死了,那些屋子都是草屋,你知道草屋多冷吗?大冬天他们冻死了好几个人,一家人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他们有些人不懂法,把官府当天,把官府的话当天规戒律,觉得自己觉得家人做了错事,犯了官家的法,被这么欺负了,他们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错,官府赶他们,他们没钱住好房子,只能在那些草屋里住。” “现在不是盛世吗?” “还有百姓过这样的日子。” “这只是其中的十六家,有些人被他们害得不得不远离家乡,甚至有些人被他们害死。” “还有马有福,他只是想做一顿饭给家人吃,他该死吗?” “那些官兵如此名正言顺地抢了百姓的钱,他们花在哪?你查过吗?” “他们去赌、去嫖、去买马车、去买房、买女人,日子过得多快活,那些被抢了钱的人原本过着安生日子,如今要一家人吃一个馒头,有些人连馒头都吃不起,要去偷去抢。” “谁想当小偷啊?” “谁想当劫匪啊?” “被人发现了要被当街打死的小偷,昧着良心去劫好人家的东西,你觉得他们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江山重要,我明白,那百姓呢?” 她说的慢,眼眶渐红。 孙景珩脚麻了,换了一边继续蹲,抚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李烬带我去看了,我们看见你去给他们买了新房,买了新被褥,给他们买了很多吃的,昨日我和李烬给他们五百两,足够他们好好生活。” “你想坏人绳之于法,现在不能动孙允安,等以后好吗?”孙景珩声音放低,“我答应你,以后会治他的罪。” 着急把证据送京,最重要的原因是想帮助那群晟人减罪,眼下可怎么办,这个案子继续审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康王爷养的这三十万私兵虽说不是为造反,但现在要将军权收回朝廷,就必须跟他们谈,毕竟兵力在他们手上,强取易激变,反倒误了收回兵权的大局,处理不慎会牵动朝堂安危。”孙景珩缓声道。 “是啊,你之前不也是跟我们说过孙承曜好几次进京,他是为了看清朝中局势,是为了乐嘉城,也是为了自保,之前他是担心高光佑那些人造反,会牵连乐嘉城,现在也是如此,毕竟朝廷要做收回军权的部署,牵动很多人的利益,随时会激化矛盾,燕国和北梁国若是趁虚而入,乐嘉城会民不聊生。”孙景琰耐心地和她讲。 “你们为何之前不和我商量,为何不和我说拿三十万私兵和他们交换的事?”她抬起头问。 “这不是怕你”孙景琰一时口快,被孙景珩瞪了一眼,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是陛下担心你,所以不让我们告诉你。”孙景珩轻呼一口气答道。 “好,我知道了。”她低下头,食指慢慢地在地面上擦,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不再说话了。 孙景琰和孙景珩互相使眼色,都叫对方赶紧哄。 “我知道孰轻孰重。” “你们下次跟我商量,行不行?” “你们都瞒着我,突然抢了证据,我倒成了局外人。” 她低头着,闷闷地说。 “行,答应你。”孙景珩颔首应下。 “行行行,绝对行。”孙景琰举手发誓道。 忽然,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檀木雕花的马车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清逸俊雅的男人。 他快步走进来,在赵雪婉的身边坐下,给她盖上毛绒绒的棉绒斗篷,对她小声说:“诗诗,晚饭做好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夫君错了 抱一抱 她站起来, 径直往门外走。 “雪婉,回京城给你买卤鸭吃啊~”孙景琰对她招手,大声喊道, 但是她不回答, 就这么气鼓鼓地走出去。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孙景珩, 哀怨道:“我说跟她商量吧, 你看看, 惹她生气了吧, 她这么卖力找证据,我们一声不吭地抢了,还烧个干净, 也不跟她说一下,虽事出有因, 也确实不妥。” 孙景珩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转身走入院子。 李烬跟着她上了马车, 坐在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吹了吹, 俯身想亲吻她。 但是她躲开了, 偏向一边,不看他。 他搂着她, 把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说:“娘子生我气了。” 她歪头, 把头靠在他的头上,也闷闷地说:“嗯,生气。” 他缓缓地抬头,抓着她的脸, 想要再次亲,但又被她躲开了。 她掀起斗篷,盖住整张脸,缩起脚坐在一边,不让他靠近。 斗篷外边没有声音。 她好似感觉到他在斗篷上亲了一下,接着听见他说:“是为夫的不是,不气了好不好,我的错,任娘子罚,怎么罚都依你。” “不想跟你说话。”她在斗篷里闷闷地说。 “好,那抱一抱。”他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她缩起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她蜷起的膝弯,把她往自己身前带,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斗篷兜帽的顶端,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负气躲起来起来的小兔子。 回到宅子,她很快吃完饭,自个儿拿浴衣去沐浴,锁紧了门,赶紧洗完上床,严实地盖好被子,缩在床的最里边。 他沐浴完上床,爬去她那边,掀起被子,从后面抱她,她无动于衷,掰她的脸过来亲,她也是无动于衷。 “我要睡了。”她闷闷地说。 “还早,再亲一会。”他开始撩开她的衣服,但被她阻止了。 她大力地打他的手,踹了他一下,又往里挪,紧紧地贴着墙。 “那边冷,来夫君怀里睡。”他长臂一伸就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扯回怀里,掌心覆在她身上揉,低头咬她的耳朵,“乖,不闹了,抱着你睡,不动你,明早醒来不生夫君的气了,好不好?” “不好。”她赌气地说。 他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反倒是轻笑一下,将她抱得更紧。 但这个笑把她惹急了,她又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 “错了,错了,夫君错了。”他假装闷哼一声,却低笑着将她更紧地裹进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哪儿错了?”她轻哼一声,转身赌气地戳他的胸口。 “不该瞒你。”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心,眉眼间满是纵容的温柔,掌心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她捶了一下他,又转身不理他了。 漫漫长夜。 尽管他怎么哀求,她都不肯让他亲。 清晨。 她被外面小孩的声音吵醒,小孩吵着要见李烬,李烬起身去外面看他们,好像哄了一会,又回屋重新躺回床上,钻进被褥。 睡得懵懵的,她迷糊地眨眼睛,又闭上眼想继续赖会儿暖被窝,忽然感觉枕边人钻过来这边。 他从身后贴近,手臂收拢,将她整个人圈住,埋在她的脖颈,温柔地吻。 起初只是慢慢地吻,但很快亲吻变了意味,他仿佛要在此处“盖章”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吮吸,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触感。 她推他,想继续安稳地睡觉。 但他趁机撩开她的衣衫,开始掐她,捏她,揉她。 “啊!李烬!”她在被子里踢他打他,可他越被打越起劲,也脱了自己的衣衫,随手扔在床尾,猛烈地亲吻她。 “诗诗,乖。”他在耳边轻声哄着,加大力度掐她,捏她,揉她。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她睡意全无,后脑勺被托起,整个人贴着他的身体,被迫迎接他的抚摸和揉捏。 “诗诗”他的手不肯松劲,力道越来越重,青筋根根暴起,绷成冷硬的线条,手背的骨节在皮肤下清晰地凸起、泛白,仿佛再多一分力,就会捏碎什么。 她攀着他,难受地在他耳边叫他停。 但他不停。 非但不停,还越来越放肆。 她不叫了。 “诗诗,叫。”他在她的耳边催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被子中抽出手,修长劲挺的手是湿的, 他抬手给她看,又往被子里伸。 她猛地一惊,吓得要躲。 但他只是涂在他的身上,一边涂一边看她,温柔地俯身吻她。 吻着吻着,他故意发出“啜啜啜”的声音,惹得她无奈地笑,敲他的后背。 “娘子不生我气了?”他微直起身,在她的小脸上落下温柔的吻。 “生气啊,谁说我不生气了,我很生气啊,我非常生气。”她傲娇地哼一声,但在他又故意吻出啜啜啜的声音时,忍不住咯咯笑。 他听见她的笑声,抬头看她的笑容,俯身亲吻她,掀起被子盖住俩人的身体,又在床上转了好几圈。 甜蜜地亲吻后,他要起身出门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把脸蹭在上面,哼唧唧地说:“我的夫君怎么每日都这么忙,想和夫君在床上躺一整天。” “等我忙完这阵,每日陪你。”他又躺下,搂着她亲- 没了证据,得想另外的办法才行,不然牢房里的那些人死罪难逃。 这一日,赵雪婉发现不止证据没了,证人也消失了,不必多想,肯定是被太子禁军护送离开此地。 事情变得棘手。 现下,最好是先打探此案审判的进度,摸清孙承曜想怎么判,再进行下一步。 去府衙的路上,她撞见了魏文渊。 与其说是撞见,不如说是他找上门。 因为他一见她,就径直走过来,假装擦肩而过,悄悄地说:“借一步说话,别让李烬的人跟来。” 她看一眼四周。 明处和暗处的黑鹰卫都敛息屏气,手按刀柄,眸光沉沉锁着她这边,随时待命要上来动手的样子。 前几天,他拿着开药单说知道实情,碍于李烬在场没说,现下特意找到她应是要说这件事。 正好没头绪,说不定会多一条线索。 但是不知道魏文渊这人到底想干什么,离开黑鹰卫,若是他布下陷阱,去了可能会出事,于是她让剪秋跟凌风说让黑鹰卫假装撤退,秘密跟上。 转了几个弯,她来到无人的巷子里。 “跟我去一个地方。”魏文渊开门见山道。 “去哪?”赵雪婉问。 “被关在牢房里的晟人,他们的亲人所住之处。”魏文渊答道。 “好。”她没思索就答道。 过了正午,日影西斜。 天光清冷,像一块捂不热的白玉,半点暖意也无,东北的风反倒更烈了些,卷着干冷的雪刮过,天地间是刺骨的寒。 魏文渊一路没说话。 走到一处荒芜之地,枯死的蒿草在雪中支棱,风声穿过干瘪的枝桠,发出呜呜的空响。 她远远看见一座老宅。 那宅子孤零零地蹲在雪坡下,黑瓦覆着厚厚的素雪,檐角残破,像被什么啃过。 墙壁是土坯垒的,泛着灰黄,裂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头混着碎草的泥芯,草已经枯成了灰褐色。 窗户纸早烂光了,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宅子门前有两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树下倒着一扇破门板,半截埋在雪里,整座宅子没有一点活气,仿佛已经被冬天吞掉,荒凉得叫人心头发紧。 风吼啊,雪飘啊。 她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座残旧的老宅,仿佛像看见一个被遗弃在雪地里孤独的佝偻老人。 “郡主。”从宅子里走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女人欣喜地喊。 这个女人的出现,让赵雪婉很是震惊。 赵雪婉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确认此人是秦画筝,快步跑过去。 还没跑到那里,杨雅瑾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奔跑的赵雪婉,扬起笑容对她招手,喊道:“郡主殿下。” 这一喊,把里面的人都陆续喊出来了。 他们有的挤到门口,有的爬到干瘪的树上,有的爬到破败的门杆上,有的趴在墙上,都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郡主。 “郡主,你怎么来了?”秦画筝擦了擦手,走上前迎接她。 “我跟魏文渊来的,你怎么在这?”赵雪婉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问她。 “他们之前想跟我租店铺,我手头剩余的店铺位置不是很好,做生意的话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回不了本,他们是外地人,来到乐嘉城不容易,就想着空出几个好位置的店铺,让他们等一个月后再跟我租,但他们迟迟不来,我就拿他们留下的纸条找到这了。”秦画筝答道。 “原来是这样。”赵雪婉应道。 “郡主,你用午膳了吗?我们今天煮了白菜土豆猪肉汤。”“杨雅瑾牵着赵雪婉的手,带她往里走。 刚跨过门槛,赵雪婉的脚步一顿。 一眼瞧去,屋里就五间房,却住着五十多号人。 炕上被褥层层叠叠,分不清谁的枕谁的铺,地上散着几个磨破了角的矮凳,角落里堆着修补过的农具、半袋杂粮、一摞待补的衣衫。 墙壁被烟火熏得微黄,挂满了蓑衣、草帽和成串的辣椒、蒜头。 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柴火气、旧棉絮味,还有一丝热汤的暖香。 “乱得很,郡主别见怪,”杨雅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画筝今早送了好些肉来,管够!郡主就当在自己家,放开了吃。” 屋里的人像是很局促。 有人慌忙将炕沿的旧棉袄卷起,有人在桌边急急挪开挡路的矮凳,很快就腾出一方干净空位来,让赵雪婉坐。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擦擦手,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小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几块颜色暗淡、边缘有些融化又凝固痕迹的粗糖。 她将糖块放在桌上离赵雪婉最近的地方,手指缩得很快,像怕碰脏了什么。 “我跟他们说郡主喜爱吃糖。”杨雅瑾替她解释道,给赵雪婉和秦画筝勺了汤。 这时,魏文渊走进来,在赵雪婉的身边坐下,杨雅瑾瞪了他一眼,魏文渊讨好地给杨雅瑾勺汤,又给自己勺了一碗汤。 “郡主,尝一尝,雅瑾厨艺很好,她做什么都好吃。”魏文渊率先拿起碗,一饮而尽,对杨雅瑾笑。 赵雪婉拿起碗,尝了一口,睁大眼睛,对杨雅瑾连连夸赞:“好好喝啊!你怎么做的?好甜好清爽。” 杨雅瑾先是对郡主微笑,让她稍等,接着对身后的小孩说拿纸笔过来,小孩麻溜地跑去拿纸笔。 待纸笔拿来,杨雅瑾放在桌上,仔细地写下菜谱,递给赵雪婉身后的侍女。 侍女紫苏上前接过菜谱。 赵雪婉的四个贴身侍女中,紫苏的厨艺是最好的,偶尔赵雪婉嘴馋时,会让紫苏下厨做好菜给她吃。 在注视中用膳,赵雪婉有些不自在。 “你们先回避一下,我们和郡主有话要说。”魏文渊对在注视的人们说,示意其中一人带大家先出门。 赵雪婉也让她的四个贴身侍女先行出去。 等众人出了门。 桌上只剩下四人。 赵雪婉、秦画筝、杨雅瑾和魏文渊。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老宅彻底陷入一种被掏空的寂静。 午后的光透过窗,斜斜割进厅堂,照亮在光影中缓慢浮沉的微尘。 “我要劫囚。”魏文渊搁下汤碗,抬头直视赵雪婉,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去哪儿了 还没编好借 “你疯了!魏文渊。”杨雅瑾怒拍桌子, “你叫郡主来就是为了陷她于不义吗?她帮我们已经够多了,劫囚不是小事,不能把郡主拉进来。” “我不说, 你不说, 在座的人都不说,没人会知道。”魏文渊又给赵雪婉倒了一碗汤, “我是当朝丞相, 若是被人发现我是劫囚主谋, 我死罪难逃, 但魏某在此发誓,若是计划失败,绝对不会将你们供出来。” “你就不怕我报官抓你?”赵雪婉觉得魏文渊真是奇怪, 跟他也不是很熟,他是为什么觉得拉她来这喝碗汤, 她就会入这个局。 “郡主,你知道孙允安现在在做什么吗?”魏文渊转身, 肃容冷目, 沉凝如冰。 赵雪婉垂眼默然, 半晌未语。 “郡主要送京的证据被太子截下, 被当做筹码,拿去换三十万私兵, 孙允安度过此劫,他的部下无一个出事。”魏文渊声音逐渐变大。 “你跟踪我?”赵雪婉不悦地说。 “我跟踪此案所有相关的人。”魏文渊如实答道, 他转身,面对这破旧的老宅,神色愈沉。 “郡主你看看这里。”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住,他们手上有钱, 但不舍得花,就想着给牢中的家人做赎金。” “他们现在还以为只要能给钱就没事,因为之前官府就是这样的手段,但是此事闹得全城皆知,王府会放过他们吗?” “非但不会放过,住在这里的亲人,可能还会被牵连治罪。” “他孙允安能全身而退,照样跟以前一样喝酒、听曲、玩女人”魏文渊站起来指向外面。 赵雪婉又是垂眼默然,眉尖紧蹙,半晌未发一语。 魏文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猛地踏前一步,脖颈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他们和他们的亲人,为什么要去送死。” “郡主,你是知道的,真正该死的不是他们和他们的亲人。” “权贵犯法,可通关节、寻靠山,律法奈他不得。” “律法于权贵,不过是一纸空文,于这些平民,却是悬顶利剑,稍有牵连就万劫不复,连坐治罪!” “皇权在上,律法分贵贱,百姓的命,竟这般轻贱!” “孙允安好命,有护他周全的兄长和父亲。” “那百姓?被他孙允安残害的百姓呢?” “他们无权无势,不及权贵半分体面,权贵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 “律法本应天下公器,却因皇权偏私、贵贱有别,让百姓成了权贵的垫脚石。” “这皇权护着的,是百姓吗?” “这律法,是为平民而立的吗?” 老宅陷入一片沉滞的静,比先前的安静更重,像头顶压了层厚雪,闷得人喘不过气。 屋外的风雪声隔着窗飘进来,呜呜作响。 “喔?方才魏兄说你们,那是还有我的事?”见气氛不对,秦画筝插话道。 “劫囚之后,我们要走水路和山路。”魏文渊起身,整肃衣袍,向秦画筝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而沉重,“秦老板,您是大生意人,通商南北,人脉通达,水路陆路皆有门道。若此次您能出手相助,魏某一定铭记大恩,日后必以厚报。” “跟官府作对”秦画筝抬起食指,按着太阳穴,假装凝重地皱眉,忽而莞尔一笑,“那可太对味了。” 魏文渊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缓了些。 “有意思,刺激,还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我钱多的是,认识很多江湖上忠义之士,放心,我们会帮你们的。”秦画筝拍了拍胸脯说。 “我呢,你需要我做什么?”赵雪婉主动问道。 “不行,郡主,你为了我们已经两次被追杀,我们不能再陷你于不义之地。”杨雅瑾按住赵雪婉的手腕,怒瞪魏文渊。 “郡主,下官斗胆向你借一样东西。”魏文渊端正身形,朝赵雪婉郑重一揖。 “什么东西?”赵雪婉问道。 “黑鹰卫的山道水津密图。”魏文渊直言道。 “简单,还要什么?”赵雪婉问道。 “得此图,就是得胜算,如此,就可以了。”魏文渊郑重地向她行礼。 不对。 他不是要图这么简单。 其一,占住先机。一旦此图不见,追捕就失了最明确的路线,他们能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在官府拉起天罗地网前,远远地甩开追兵。 其二,拿捏李烬。图在她手,作为黑鹰卫首领的李烬知道她给出了图,自是不会声张,也不会追究此事,反而要替她遮掩,搜索逃犯的进程会被拖慢,如此一来,搜索逃犯就又加一阻滞。 再者,图是死物,人是活局。 一旦她亲手交出秘图,无论她如何辩白,在有心人眼里,她的立场就与劫囚者绑在了一起。 魏文渊这是要她入局的意思。 这位当朝丞相,要的是她这位皇室权贵、圣上亲封的昭华郡主亲身卷入此事的默许,乃至“共谋”。 他不只是要图。 他是要她在这张棋盘上,亲手落下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赵雪婉垂眼不语,轻叩桌沿,眉尖微蹙,已觉出这话里的留白。 “行。”赵雪婉点头应道。 即使知道是局,也不得不入,魏文渊这家伙,道行是真的深,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你上次拿着开药单来找我,说知道实情,是怎么回事?”赵雪婉想起这事,直接问道。 “被开药单的女子叫唐麦穗,她被孙允安所骗。”魏文渊坐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扶额说道。 “此话怎讲?”秦画筝追问。 “刚来到乐嘉城那会,麦穗上街,被孙允安的人看中,引孙允安去见她,孙允安许诺纳她入府,会给她和她的家人荣华富贵。” “后来她有了身孕,被孙允安找人用药强行落了胎。” “后来有福出事,她去求孙允安,被孙允安的人打,之前孩子没了,身体不如从前,这一打没了半条命,郎中说她这辈子很难再孕。” “狱中想欺辱她的狱卒是孙允安的人,知道底细,特地去请示。孙允安说一个玩腻了的贱女人罢了,随你们处置,这些狱卒以为得了准予就想实施暴行。” “所幸,后来得郡主的人所救。” “麦穗在狱中想不开,之前郎中开的药不肯吃,郡主请了医师看,也只是喝了几口就不喝,她父母逼迫她喝,她假装喝了,又吐出来。” “小病拖成大病。” “现在,她父母每日都强迫她喝药,一人强行撬开她的嘴,一人灌药,直到确认药汁真的咽下去了,才敢松开手。” “郡主请的老医师,他开的药单,其中有小产后调理气血的方子,这份药单既要医她皮肉的新伤,也要补她内里因落胎而亏空的旧疾”魏文渊轻叹一口气。 “王八蛋!”赵雪婉气得怒捶桌子。 “王八蛋!” “王八蛋!” 杨雅瑾和秦画筝也气得接连怒捶桌子。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杨雅瑾站起来,穿上外衣,就要往外走,魏文渊走上去拉她,一下就被她甩开了。 “我怕你冲动。”魏文渊不肯放,又拽住她的胳膊,“我不会放过他的,你放心,现在不是做掉他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杨雅瑾猛地又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带起一阵风,“等麦穗死了之后吗?” “雅瑾,你冷静一点,现在牢里五十三个人等着我们去救,孙允安的事先放一放,我答应你,绝对让他付出代价。”魏文渊往前走,挡住她,不让她出去。 杨雅瑾疯了一样推搡他。 “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把他抓进牢里?” “你以为把他抓进牢里,就能让他赎罪?” “你还没清醒吗?” “他爹是王爷,他死不了,他觉得他活着进牢里能待多久?” “王爷的儿子就算坐牢了,也是住最好的吃最好的,要多快活有多快活,那叫坐牢吗?那叫避风头!” “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就大摇大摆地被接出狱,到时他又要害多少人?” “你是觉得他被判了,坐牢了能知错就改?” “他这样的人,出来后还会害更多的人,你指望一个一出生就踩在万人头上的人,能可怜脚下蝼蚁的命?” 魏文渊没有回答,站在原地,还是挡着她。 “让开!”杨雅瑾吼他。 “不能让!”魏文渊张开双臂抱她,亲昵地按着她的头,试图安抚她,“我怕你出事。” 这一举动,把秦画筝惊住了。 她转头看赵雪婉,但赵雪婉一点不惊讶,似乎早知道俩人的关系不一般。 赵雪婉瞧见秦画筝的眼神,对她点了点头,说:“一对儿。” “我想去见麦穗。”杨雅瑾泄了气,沉静地说。 “我陪你去。”魏文渊也走去穿外衣,对赵雪婉和秦画筝使眼神,示意她们一起去- 有赵雪婉带着进牢房,通行顺畅许多。 牢房里的狱卒们一见她,皆立刻停下手中活计,按刀躬身,恭敬地对她行礼。 “你再不喝就要死了!”牢房深处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 杨雅瑾提起裙摆,快步跑过去那边,其他几人快步跟上。 “死了就死了,活着有什么劲?”唐麦穗瘫软地靠着墙,头无力地歪向一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似的。 “麦穗。”在狱卒开了门之后,杨雅瑾冲进去,蹲在她身边,心疼地抚摸她的脸。 “雅瑾。”唐麦穗抬眼看她,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最终只是扯动了嘴角,眼泪就汹涌而出,想起最后一次见杨雅瑾时,对她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家人,一定会活得比谁都好,让所有人都瞧瞧,但如今自己已是半个死人。 听他们说雅瑾之前来过牢里,但那时她在昏睡,没见着。 “你听话,喝药,好吗?”杨雅瑾转身,向身后的人接过药汤,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地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哄道。 然而,唐麦穗只是哭。 她看着那勺药,颤抖着张开嘴,似乎想顺从,却在最后一刻崩溃地摇头,泪水无声地流,猛地别过头去,紧闭双眼。 “是你自己跟了人家,没人逼迫你,如今遭了嫌弃,所有都是你咎由自取,现在哭有什么用?”唐铁一边踱步一边对着唐麦穗吼,“你说,你一开始是不是自愿的?” “是自愿的怎么样?” “不是自愿的又怎么样?” “不去追究男人狼心狗肺、薄情寡义,反倒在这说女人,这世道偏袒男子偏袒的还不够吗?” “骗女人真心的男人罪该万死!对女人负心薄幸的男人该千刀万剐!!” 杨雅瑾忍不住地怒吼。 唐麦穗哭得更狠了,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杨雅瑾把汤碗放下,双手温柔地抚摸唐麦穗的手。 “唐叔,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麦穗才十四岁,她能分辨甜言蜜语下的陷阱吗?能抵得过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男人的蓄意哄骗吗?” “她又能懂多少人心险恶?” “她有选择吗?” “面对孙允安那样的人,她的愿意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惧怕和不得不从?” “唐叔,你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她是不会喝药的。” “我是她爹,我怎么不能说她,我要是早点说她,她今日就不会这样。”唐铁怒甩手袖,气冲冲地梗着背转身。 “熬下去,麦穗。”杨雅瑾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拂去她脸上的泪。 “怎么熬?”唐麦穗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看你不喝药,大家都哄着你求着你,你那么想死是吧,那就去死吧”唐铁猛地踹向牢门,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不是麦穗自愿的,是那个畜生强迫麦穗。”一个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来,蹲坐在麦穗的身边,心疼地摸着麦穗的手,“那个畜生花言巧语,麦穗不从,他就威胁麦穗,若是不从就把我们都赶出乐嘉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愤怒地握紧拳头。 “那个畜生说给麦穗买房子买首饰,让她住进府里当小妾,麦穗不信他,麦穗不说实情,是不想大家难过,也不想大家为了她得罪孙允安,孙允安是王爷的儿子,得罪他,我们哪有活路。”替唐麦穗说话的女子哽咽地流泪,转而看向杨雅瑾,“雅瑾姐姐,麦穗一直记得你的话,男人的话不可信,女子也可顶天立地,她一直都是想靠自己养家人,保护好大家,麦穗不是攀附权贵之人。” 忽然,此时,唐麦穗像是攒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向后一仰,猛地仰头大笑,笑声嘶哑破碎。 笑着笑着,那笑声骤然扭曲,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哭了。 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的衣襟上,泪水混着扭曲的笑容糊了满脸。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后彻底崩断的弦。 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歇斯底里、疯癫又绝望的狂笑,比哭还要令人心碎。 所有人心疼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边笑,一边用拳头疯狂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嘶哑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喊:“那我就去死,我去死,我现在就去死!” 唐铁似乎吓到了,从前女儿乖巧懂事,他说这话本意不是真想她去死,见女儿这般疯癫,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振作起来!”杨雅瑾紧紧地按着她的双臂,试图安抚她。 “怎么振作?我不是清白之身了,没人会再要我。”唐麦穗哽咽着喃喃,身子软下去,任由杨雅瑾扶着,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片死寂。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大声嘶吼,掌心死死扣着她的肩不肯松。 “我破了,烂了,脏了。”唐麦穗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身子往墙上贴得更紧。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红着眼眶再次嘶吼。 “神不会原谅我。”唐麦穗望着墙角蛛网,仿佛在看天道森罗的缩影。 “那又怎么样!”杨雅瑾扳过她的肩,迫使她睁眼对上自己的目光,泪砸在她脸上,字字铿锵。 “如果神只保佑干净的人,那这个神也没信奉的必要。”杨雅瑾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自己的泪却落得更急,“世上若真有神,就该懂她的苦、怜她的难,而非弃她于苦海里。” “神不护你,我护你。”杨雅瑾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一手扣着她的背,一手轻拍她的头。 唐麦穗闷着声哽咽。 “文渊和我会劫狱,救你们出去。”杨雅瑾在她的耳边小声说。 唐麦穗猛地一惊,抓住她的衣襟,抬头看她。 “活下去,我跟你,一起杀了他。”杨雅瑾收紧怀抱,将她圈得更紧,抬手按住她的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 唐麦穗先是僵硬,随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所有的绝望、委屈与绝境里猝然生出的勇气交织在一起,将脸埋进杨雅瑾的颈窝,放声大哭。 “哭吧。”杨雅瑾更紧地搂住她,掌心一下下地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哭过之后,你会更强。” 赵雪婉和秦画筝站的很近,她们将杨雅瑾说的“活下去,我跟你一起杀了他。”那句唇语看得一清二楚。 夜深。 街上已无人,很安静。 赵雪婉慢慢地走着,旁边的秦画筝和她一样,也慢慢地走着。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们一路沉默,安静地往前走。 等走到宅子的西门口,她们道了别,没有多余的话,只轻轻点头。 门轴轻响一声,赵雪婉脚步轻缓地推门入宅。 明月照在庭中的青石地上,落了满院清辉。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一片霜白月色前,身影被拉得又直又长,几乎触到她的脚边。 他一袭墨色锦袍,立在月光与暗影的交界处,月光勾着他宽肩窄腰的轮廓,目光落在她推门的身影上,静静地看着她发着呆走路。 “回来了。” “去哪儿了?” 突然的黑影,突然的“盘问”,把她吓得一怔。 她呆呆地看着他,喉间一紧,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光下,她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慌乱、所有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小心思,全落进他眼里。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向她,倾身靠近,揽她入怀,捏住她的下颌,向上一抬,迫使她抬头看向他,将她往这边一带。 她往前踉跄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吓得往后退一步,却被他一搂腰,往前一送,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听见他冷声问: “还没编好借口骗夫君,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跟夫君说 娘子要杀人 “斩铁跟了我一天, 你肯定知道我去哪儿了。”她嘻嘻笑,扭着走过去,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抓着他的手腕摇了摇。 这是撩夫手册第十三章 里的示弱撒娇之法。 撒娇被她演成耍赖。 没试过这么扭捏的走路姿势, 她走得歪七扭八的,滑稽的样子在他眼里很萌很可爱, 他忍不住低头, 勾起嘴角笑。 “先回房喝姜汤。”他手一伸, 揽住她的腰, 另一手顺势托住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又稳当。 “不喝姜汤, 好难喝啊~”她在他的怀里耍赖。 “嗯,喝水。”他脚步稳健, 低头看她,慢而轻地点头应着。 “夫君, 你真好~”她仰起头, 吧唧一声, 飞快地亲了他的脸。 他勾着唇角笑, 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抱着她加快步伐往院里走。 今日的她, 和平日不一样。 平日,她做些什么都叽叽喳喳的, 一边做一边说话,但是今日她总是出神,稍过一会就又发呆,连在一起沐浴中也发呆。 “怎么了?”他在浴水中吻她。 “没怎么呀。”她回过神来, 双手抱他,回吻他。 “怎么心不在焉?”他掰过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她仰头,温顺地承受着这缠绵的吻,双手抵在他的身上,却没半分推拒。 “有什么心事,跟夫君说。”他的唇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 “李烬,我想杀了孙允安。”她说这话时是平静的,无波澜,无力地埋在他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颈上。 “我来杀。”他将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温柔地顺着她垂落的湿发往后梳理,另一只手圈着她,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李大人,杀人犯法。”她稍稍往后仰身,挣脱开他圈着的怀抱,“不许胡说。” 她发丝上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鬓边湿发蹭过他的下颌,湿漉漉的手指带着水汽,不轻不重地戳在他的脸上。 他抓着她的手指,温柔地亲了亲。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微仰头看他,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忽然紧紧地抱住他,问:“你怎么不说我?” “嗯?”他顺势搂着她,在水里掐她。 “我说要杀人,你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说我。”她侧过头,将脸枕在他的肩上。 温热的水汽裹着周身,蒸得人昏昏的,倦意涌上来,连带着身子都软了,她整个人软软地贴在他的身上。 “娘子要杀人,夫君自当提刀。”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轻拍着她后背的手往下滑收紧,掌心贴着她一下下地慢揉,蹭了蹭她的发梢,低头吻她。 杀人的话,被他说成情话。 她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挂在他身上,眼皮半阖,双手松松垮垮地搭着,困得连声音都发飘,懒洋洋地呢喃:“夫君真听话。” 他却又是揉又是捏,还掐她,把她弄直起了身,身子往后仰。 夫君听话归听话,色是真色。 今夜的她,似乎真的很累,一到床上就闭上眼,说要睡了,不许他摸,不许他揉,不许他捏,也不许他掐。 他抱着她,轻声哄她睡- 第二日。 她在他的怀里醒来。 被子松软,却很暖。 里层是他新买的鹅绒锦被。 自从他们来到这边后,他怕夜里酷寒冻着她,经常买被子。 这个新买的被子又轻又蓬,像裹在一团晒足了太阳的云里,现在夜晚他们只需要盖这一张被子作为里层,再多盖一张厚缎棉被就足够了。 她伸了伸懒腰,很舒服。 忽然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箍住,她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拽进滚烫的怀里。 被枕边人搂住,被他拽着用力地往他那边扯,猛烈的吻袭来,又沉又急,她不推脱,由着他这般“恣意妄为”。 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李烬食髓知味,正贪这晨间的温香暖玉,哪里肯放。 外边的敲门声愈急,他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将她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炙热的吻再度追索下来。 敲门声停了。 他们在床上辗转地吻了好几回,衣服都被甩到床后去了,毫无保留地缠绵,在方寸床榻间肆意沉沦。 汗意与喘息在锦褥间蒸腾。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又响起。 他还是不肯起身,还在抱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 “郡主,三公子,出事了,夫人喊二位去正堂。”剪秋在外边隔着房门轻声唤着,语气里裹着难掩的急切,却又不敢贸然推门,只能顶着失礼的罪责焦急地又唤了一声,“是急事,耽搁不得。” 李烬温柔地抱起怀里的人,拿起在床尾散落的衣衫,从贴身的素绫小衣,到繁复的锦缎外裳,一件件为她仔细穿好,系带抚平,最后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去正堂。 正堂之上。 几位长辈面色凝重,孙如兰坐在座上扶额捂面,杜静姝端坐一旁,手中的绢帕被攥得发皱,穆红莺在堂中来回地踱步,脚步沉重,眉头紧锁。 赵玉树和赵临风在门边走来走去。 李仁和沈梦棠、李义和苏月华坐在侧边小声地说着话。 见李烬和赵雪婉来了,赵玉树和赵临风急着上前,还没开口说话,穆红莺就抢先一步问:“你们两个,昨晚可曾出过门?” “回屋再穿多一件,现在去王府。”坐在上面的孙如兰看了一眼赵雪婉,先开口说了话,又向身边侍女吩咐准备马车,又转头对他们两个说话,“允安出事了,等你们回屋穿了衣就出门。” 侍女和护卫们纷纷走出正堂,开始准备出府事宜。 赵雪婉被李烬牵着手,慢步走回屋里。 从正堂的青石阶下来,他们手牵手地走过一段回廊。 院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被寒风卷着,斜斜地扫过青砖回廊,落在檐角,积起薄薄一层白。 枯树落尽了叶,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枝梢缀着蓬松的积雪,像缀了满枝碎玉。 风一吹,雪落下,砸在地上,轻得似无声的叹息。 两人的脚步落在雪上,沙沙的声音,又轻又密。 回屋的路上,李烬不说话,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待进了屋,他挑了最厚的外衣,慢慢地给她穿上,见她呆呆的样子,捏了捏她的小脸,俯身和她平视,亲了她一下,温柔地说:“天塌了,有夫君顶着,娘子莫怕。”- 王府。 临近正午。 王府的府医和乐嘉城出名的郎中都在孙允安的房间里,不停地有婢女端着血水出来,瓷盆沿沾着暗红血渍,每个婢女都垂着头,脚步仓促,神色慌张。 康王爷负着手,在屏风之外的一边走来走去,府上的夫人和妾室见王爷站着,没一个敢坐下。 尤其是孙允安的生母吕蕙心。 她的身子前倾,看着屏风的另一边,脖颈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绷得僵直。 每一次婢女端着血水出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指甲盖就要往掌心里掐深一分。 指甲早就陷进了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很快又被涌上的血色淹没,她却浑然不觉痛,只觉胸口那口气,随着王爷来回的步子,被越抽越紧,紧得发疼,紧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又不敢真晕过去,牙齿咬着舌尖,用那一点锐痛吊住摇摇欲坠的神智,耳中嗡嗡作响,内室孙允安若是哭着,她的心就揪着疼,但若是不哭了,她更是担心。 孙如兰进屋,坐在吕蕙心的旁边,握着她的手安抚。 外边实在太冷,小辈们在侧室等候。 侧室的屋内燃着炭盆。 众多王爷的儿子与儿媳们或立或坐,皆敛着声息,连说话都压着嗓音,生怕惊扰隔壁的诊治。 “究竟是何人,竟如此歹毒。” “六弟近日可曾得罪过什么恶人,下手竟如此狠。” “他得罪的人,还少吗?” “小点声,父亲就在隔壁,当心让他听见,治你的罪。” “从前有人闹事,顶多闹上门要钱,这回六弟是犯了什么事,仇家竟然连他的命根子都割了。” “下这么重手的,不是女人,就是女人的相好,还能是谁。” “谁让他整天去那种地方,女人玩多了,迟早出事,我早就提醒过他。” “就算这回六弟无性命之忧,没了命根子,他活得下去吗?一天不馋女人就浑身痒的人,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李家三位公子携女眷坐在屋内的一角,神色各异。 赵雪婉不停地看着窗外,看得出神,似是被这漫天风雪勾走了魂,直到手背忽然被一片温热覆住。 李烬的掌心宽厚,抓着她的手,牵进自己衣袖里捂着,动作轻柔又珍重,生怕让她沾上半分凉意。 “雪下大了,李烬。”她蓦地回神,转头对他说。 “嗯。”他坐近了些,手放在她的背后,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缓缓地拍着她的背。 忽然,隔壁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接着传来含糊嘶哑、气息紊乱的骂声。 那声音已全然不似人声,嘶哑粗粝得可怕,音量却因中气断绝而高不起来。 赵雪婉在李烬怀中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坐直身体看向门口,却被李烬揽着她后背的手臂更紧地箍住。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向那扇隔开的门,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落在她肩头的手掌微微加重了力道。 在侧室的所有人都震惊地面面相觑。 原来不只是被割了那儿,竟然连舌头都被割了,真是狠啊。 又有重物被砸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烈,像是要把满室器物都损毁殆尽。 家仆劝阻孙允安,孙允安似乎更生气了,开始打家仆,在室内胡乱地翻找,一副要把家仆的命根子都砍了的样子。 此起彼伏的各种声音,伴随着吕蕙心压抑的哭声和王爷的怒骂声。 侧室里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 这时,门口走进两个气宇轩昂、自带威仪的男人。 正是大皇子孙景珩和二皇子孙景琰。 他们缓步走进孙允安的正室,刚踏进门口,就有侍从上前躬身行礼,众人亦纷纷躬身侍立,连康王爷都暂歇了踱步的动作。 二人微微抬手免礼,向康王爷行礼,看向怒不可遏的孙允安。 孙允安踉跄地朝他们走去,走得很急,想要扑过去,但急火攻心,劲儿使大了,牵到身上的伤,身体的疼痛让他寸步难行,直直瘫坐在地上指着孙景琰。 他的唇角溢血,虽吐字不清,却能从眼神里看出他的滔天恨意,死死地盯着孙景琰,不肯挪开目光。 “来人,拿纸笔。”康王爷神色肃穆,负手站在孙允安倒下的身躯之后,面朝着门口两位皇子的方向,对家仆吩咐道。 一个离得最近的家仆连滚带爬地应了声“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窜出去取笔墨纸砚,急忙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件件归位、整整齐齐,哪怕慌张,也没乱了摆放的规矩,纸张铺得平展,砚台居中放置,而后躬身退到一侧,大气不敢出地等候吩咐。 孙允安趴在地上,双手握住笔,但太过着急,颤抖得握不稳笔。 毛笔在纸上磕磕绊绊,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又因脱力微微拖沓,墨点晕染在纸间,衬得字迹愈发狰狞。 他写出来后,着急地让家仆举起给康王爷看。 纸张被墨水浸得湿透。 上面的字笔画扭曲、潦草难看,却字字用力。 众人看过去,都看见纸上写着八个狰狞的字:“孙景琰是阉我凶者。” “呃呃啊啊”孙允安哭着,让家仆举近点,给吕蕙心看。 他唇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糊住了大半言语,嘴里不停地发出 “呃呃啊啊” 含糊不清的声音,似在急切辩解,又似在控诉。 每一个扭曲的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吕蕙心的心里。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成了惨白。 有那么一刹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魂魄被那八个字生生抽离,只余一具空壳木然地立在那里。 她踉跄了一下,心痛如绞,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狠狠揉捏,捂着胸口含泪说:“景琰?你为何如此对允安?” “他就算有千错万错,你们是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怎可如此狠下毒手,不顾情分”她泣不成声,字字泣血,“纵使他有万般不是,做下错事,坏了规矩,犯了家法国法,那也是该交由宗人府,或是官府论罪处置,自有章法决断,容不得私刑加害。” “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等这等狠绝的手段来毁了他,毁了我的允安啊!”吕蕙心捂着胸口嘶喊。 在侧室的所有人听见了这指责,连忙走过去。 这么多人走进去,孙允安本是慌张,想要躲着众人,往后缩了缩,但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李烬和赵雪婉,原本的慌乱尽数被怒火吞噬,恨得几乎要瞪裂眼眶。 他猛地抬起手臂,直直地指向李烬和赵雪婉,胳膊因用力而绷得僵直,连带着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进门的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见孙允安十根残破的手指,瞬间头皮发麻。 原来,孙允安不仅是被割了命根子,被割了舌,他的十个手指竟全被砍了,残指血肉模糊,歪扭地耷拉着,瞧着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割舌的伤口被震得生疼,血腥味翻涌在舌尖,他却偏要拼尽全力挣着发声。 全然不顾身上的痛,将那点支撑着身子的力气全豁了出去,他撑着地面的手猛地抓紧,放弃了起身的念头,竟以手肘和膝盖着力,硬生生在地上爬起来。 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他却愣是咬着牙不肯停。 每往前挪一寸,都要攒足全身的力气,手肘撑地时止不住地发颤,身子晃了又晃,好几次险些栽倒在地,却又凭着一股执念猛地起身。 额角的冷汗混着眼角的泪、唇角淌下的血,黏住了散乱贴在脸边的发丝上,孙允安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汗渍、血渍、墨渍和尘土染得狼藉一片。 墨汁被拽倒,染在孙允安的身上,蹭在青砖上,被他拖出一道歪扭的黑痕,与滴落的血珠缠在一起。 他拼了命地往前爬。 不过数步的距离,竟爬得狼狈又惨烈。 家仆见状,连忙过去扶他,搀扶他走到门边。 “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孙允安指着自己的舌头,又指着李烬,委屈地看向康王爷和吕蕙心。 赵雪婉往前走一步,挡在李烬的面前,紧紧地握着李烬的手。 “啊啊啊!呃呃呃!”见赵雪婉冷着脸走近一步,孙允安陷入癫狂,他指着赵雪婉,疯狂地叫,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爆发出不成人声的、破碎的嘶嚎。 但是,因为他的十个手指都没了,舌头被割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伤,不知道他想说赵雪婉伤的是他哪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孙允安如此愤怒,赵雪婉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李烬反握住赵雪婉的手,将她的小手全部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往前走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不是他 情深至此 “允安, 方才你分明指的是我,见了李烬,又指李烬, 现在又指雪婉。”孙景琰缓慢地踱步, 走到孙允安的面前,微俯身, 抬起手拂去孙允安脸上的汗水, 动作轻柔, 像是怕碰疼了他似的, 说话的语调倒是轻飘飘的,“究竟谁才是害你的真凶?” “还是说,你是见一个看不顺眼的人, 就胡乱指一个泄愤?”孙景琰收回手,直起身, 疑惑地质问道。 “王爷。”孙景琰转身,面向康王爷, 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伤害允安的人, 不是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 如果我伤过允安,我必遭天打雷劈, 不得善终,神魂俱灭, 永世不得超生!” 孙景琰抬手抚心,另一只手举过肩,手指直指天际,全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他那发誓的姿态标准端正, 语气庄重,神情严肃,不似作假。 “虽然你先前散布谣言,说我不行,要吃药才能伺候好我的夫人,说我是天阉的根子,是废人,根本不算男人。”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剜我的心,毁我的名。” “但是你年纪小,我念在血亲之情,自当容让你几分。” “你打小就是这般口无遮拦,我知道你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你是揣着何心思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的,我不管,毕竟我岁数比你大,自然是得多让着你。” “但是,我真的与此事无关。” “或许,允安,你是在外面还说了别的男人不行?” “外人可没有我这般心宽。” “外人可不会像自家人这般包容你,你说人家不行,人家就让你真的不行。” “你跟我说,你还说了谁不行?我一定找出真凶,替你报仇。” 孙景琰向前半步,靠近孙允安,越说越气愤,似真的在替他打抱不平,心疼地按他的肩膀,虽被孙允安一下躲开,但很大度地微笑。 这简单的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将孙允安满身的惨状,悄然扭曲成了可能是一场因口舌而招祸、来自“未知仇家”的报复。 在宗族礼法森严的当下,造谣血亲本身就是大逆不道、足以家法严惩的罪行,孙景琰越是表现得痛心、忍耐、宽宏,就越是反衬出孙允安平日的卑劣与此刻指认的不可信。 孙景琰巧妙地将“谁害了他”这个致命问题,偷换成了“他为何会遭此毒手”。 而答案,就隐藏在孙景琰这番无奈又失望的陈述里。 一个对血亲怀有如此恶毒心思、四处散播龌龊谣言的人,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招来了何等狠辣角色的记恨,岂不是顺理成章? 既洗清孙景琰自己,又坐实了孙允安造谣生事的过往,句句戳在要害,轻描淡写就将自己摆在了受冤者的位置。 “残害允安的人如此阴狠嚣张,是不把我们皇家威严放在眼中,你们放心,我一定彻查到底,揪出真凶,还允安一个公道。”孙景琰转身对康王爷和吕蕙心拱手作揖,又转身面对孙允安,轻按他的肩,“允安,此人罔顾王法、肆意妄为,我一定将其缉拿,替你讨回所有公道。”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孙允安双目赤红,想要伸直手去掐孙景琰的脖颈。 “允安,无需言谢,你遭人荼毒至此,我岂能坐视不理?放心,我纵使翻遍九州、荡平江湖,也定会将那恶徒揪出,为你血债血偿。”孙景琰一把扣住孙允安的手腕,转而用力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痛心疾首、情真意切地说。 此言一出,室内无人说话。 只有孙允安不停地呃呃啊啊。 见没人信他,他着急地跺脚,却牵动了伤口,猛地一僵,疼得他浑身痉挛蜷缩,连带着身子重重地晃了晃,险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家仆赶紧过来搀扶他,他却连借力的力气都无,整个人脱力般瘫坐于地,委屈地大哭。 “是郡主殿下!” 说话的是孙允安的随身护卫石铮,他走上前,指着赵雪婉大声喊,“昭华郡主,赵雪婉昨日” “想清楚再说。”李烬冷冷地抬眼,一字一顿道。 一句话决断了石铮所有的底气。 他犹豫着僵在原地,不敢再贸然开口。 但是,孙允安推着石铮到康王爷面前,示意他继续说。 石铮只好硬着头皮躬身垂首行礼,继续大声喊。 “郡主殿下昨夜在醉春坊当众殴打六公子,把六公子打得全身是伤,路都走不了。” “六公子气不过,说了郡主几句。” “后来六公子就不见踪影,直到天亮奴才在城北后巷找到六公子。” “郡主殿下多次殴打六公子,一次比一次狠毒。” “昨夜六公子已被郡主打得半条命都没了,谁都拦不住,郡主还要打。” “定是因为六公子后来说了郡主几句,郡主怀恨在心,索性下毒手,彻底废了公子!”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石铮猛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李烬,转而看向康王爷。 闻言,赵家人和李家人顿时神色紧绷。 众人看向孙如兰,只见她沉着气,脸色铁青,但她却没乱分寸,也没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允安说了什么?”康王爷负手站立,沉声问道。 “”石铮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孙允安也心虚地不敢抬头,又呃呃啊啊地指着李烬,试图说些什么,被康王爷厉声打断,“说!允安说了什么?” “六公子说六公子说”石铮颤抖着,仍是不敢说。 “说!”康王爷怒斥催道。 “六公子说早年长公主和吕侧妃相识在先本是有意将郡主与六公子指腹为婚,定下这门亲事。”石铮吓得一动不敢动,说话一直哆嗦。 绝对不止这些。 “还说什么了?”康王爷压着怒火,握紧拳头怒问。 “还说还说若郡主殿下今日是他的妻子要将郡主殿下锁在府中,日夜折辱,还会让弟兄们都尝一尝天下第一难驯郡主殿下的滋味,要弄死她,( )死她。”石铮几乎要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污.秽的话一出,整间房无一人敢出声。 孙允安更是吓得跪在地上,本想起来踢石铮一脚,想骂他狼心狗肺,给他钱财,让他升官,带他玩女人,如今竟然这般推他去死。 但他转念一想,好像并不是这样。 当众揭露他昨夜说的狂言,恰是坐实了赵雪婉有恼羞成怒、痛下狠手的动机。 堂堂昭华郡主,金枝玉叶,遭此污秽言词折辱,颜面尽扫,心生怨恨,对他施此狠戾报复。 如此一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赵雪婉纵有百口,也难辩自身清白,终将落个因怒行凶、残害皇亲的污名。 好一招毒计。 “石铮啊石铮,不愧是我一手提上来的心腹。”孙允安伏跪在地,埋头偷笑,暗自思忖道。 “是不是你?”孙如兰走上前,紧紧地抓着赵雪婉的手腕,“你说,无论你说什么,娘亲都信你,娘亲绝不让人平白欺辱了你,更不会容你蒙此不白之冤。” 所有人都看向赵雪婉,无人出声,等着她回答。 然而,赵雪婉只是站着,无半分慌乱,也无一字辩解。 角落里,孙知柔和孙惜月攥紧手帕。 二人肩挨肩紧紧靠着,怕赵雪婉百口莫辩,就此落了冤屈,盼着她能快些开口,又怕她性子太直致言多有失。 “说,雪婉不怕。”孙如兰按着赵雪婉的手腕,轻声安抚道。 众人屏息凝气。 “不是她。”李烬从始至终都牵着赵雪婉的手,此时转头看向她,在她的掌心轻按一下,“她昨夜和我在一起。” 夫妻,晚上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下,她正被怀疑因怒行凶残害皇亲,被指责心肠毒辣,她不想他为证她清白而将自己牵扯进去,担忧地看向他。 他只是抿唇,轻轻地眨一下眼,又在她的掌心按了一下。 “呃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孙允安着急地指着自己的舌,又指了指李烬,像是在说是李烬割了他的舌。 满室寂静,无人出声。 这回,李烬没说话,只是站着,和赵雪婉一样,冷冷地看着孙允安。 见无人回应,也无人提问,孙允安把自己啊哭了,爬到康王爷面前,抓着他的脚,拼了命地张开嘴,指着李烬,求着父亲为他主持公道。 但是,这回,康王爷没让人拿纸笔过来。 孙允安自己爬回到纸笔那边,双手并握,飞快地写下:“李烬割我舌,杀了他!” 太过心急,孙允安拿不起这张纸。 有眼力见的石铮立即跑过来,替孙允安高高地举起这张纸,给所有人看。 然而,康王爷仍是不出声。 “烬儿,是你吗?”吕蕙心攥紧手帕,踉跄地往前走一步。 从前,孙如兰将穆红莺引见给吕蕙心相识,她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多年来一直书信来往,感情深厚,常将乐嘉城的名食土产寄往京城,也常收到她们寄到乐嘉城的回礼。 如今,自己的儿子指控她的儿子割了他的舌。 换做是别人,吕蕙心会严词问责,彻查其罪,就算身份再尊贵也绝不轻饶,但李烬是她金兰姐妹的好儿子,也是她另外一位姐妹的好女婿。 若真是李烬,当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姐妹,当着唯一的儿子,当着众人,吕蕙心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他。”赵雪婉反握他的手,看着吕蕙心,掷地有声地说。 这对新婚夫妻,甚是奇怪。 别人问话,自己不答,反倒是一个急着为另一个辩解。 看来,郡主殿下强抢公主殿下所爱的传闻并非属实,这两个人竟情深至此,这般维护对方。 “找到真凶了。”孙承曜急匆匆地跨过门槛,领着一个老人走进来。 闻言,在屋里的众人立即看向孙承曜。 “呃!”孙允安想喊哥,可是喊不出,着急地跺脚哭了。 “真凶是一个女子”孙承曜带着老人走到康王爷面前,急着说道。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得逞似的笑,指着赵雪婉,转而对着康王爷委屈地哭。 赵雪婉,你完了。 证人在此,看你还怎么抵赖。 李烬,你也完了。 你说你和赵雪婉昨夜在一起,赵雪婉有罪,你就是共犯,你也逃不了。 你们两夫妻,都要死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夫君,等我回来 跟紧她 昨夜。 窗外下起小雨, 更冷了些。 赵雪婉被李烬抱上床,和他缠绵地吻了一会,就说要睡了。 “诗诗, 寝安。”他给她盖好被子, 吻她的脸,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有礼, 寝安。”她往后退, 靠在他的怀里, 抓着他的掌心吧唧一声, 响亮地印下一吻。 这个时辰,若是平时,她还在等他回来, 或者是和他一起在榻上一起喝茶吃糕点,又或者是在正厅和家人一起玩。 今日, 她睡得格外早。 亥时。 月色溜进屋里。 她小声地喊李烬。 他没回应,仍是抱着她平稳地呼吸。 确认他睡着了, 她捏起被角, 屏住呼吸, 从他的怀里挪出来,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换了一身黑衣,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李烬,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小柜子,拿出一个迷香点燃了, 插在小香炉里,静悄悄地走过去床边,放在床头的小台上。 夫君真俊。 借着月光,她歪头打量熟睡中的李烬, 窃喜地想。 起身之前,她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 吻的不够。 她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小声说:“夫君,等我回来。” 忽然,他歪了一下头,朝她躺过的地方挪去,伸手想抓什么似的,嘴里说着含糊的话,吓得她呼吸一滞,脑中像装了齿轮,猛地咔哒作响,疯狂转动。 完了,完了,完了 万一他醒了,看见她穿的一身黑,该怎么解释,她慌张地咬手指。 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她决定要是他真的醒了,就打晕他,明天等他醒了,再跟他撒撒娇装装傻。 还好他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了。 悬着的心一落,她僵直的身体这才松了劲,慢慢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门一关,在床上的李烬睁眼,掀开被子坐起来,把床头小台上的迷香掐了,向后仰,双腿岔开,看向门,舔了舔嘴,抬起手摸她吻过的地方。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他叫来斩铁,吩咐道:“跟紧她。” 此刻的东院,凉月挂在疏枝间,花木在夜色中静立垂影,不闻人声,忽地闯进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稳步行走,往东门去。 “之前请去给麦穗看病的老医师什么来历?为何隐瞒麦穗怀过身孕?问清楚了吗?”赵雪婉脚步未停,沉声问道。 “回郡主,查清楚了,这位老医师曾起死回生救过吕侧妃,在城中颇有名望,城中贵人多是重金请他入府诊病,孙允安就是请这位老医师给唐麦穗的孩子用药坠胎。”身后的凌风小声跟她禀告道。 原来是这样。 孙允安,你真是坏事做尽,丧尽天良,欺辱女人,扼杀亲子,罔顾人伦,上天怎么会让你这种人如此逍遥。 休想瞒天过海。 做恶就得食恶果。 “孙允安在哪?”赵雪婉走出了门,加快脚步,小声问道。 “醉春坊。”凌风紧跟她的步伐,“郡主,恕属下多嘴,此时不宜杀孙允安,侯爷刚拿到三十万私兵的帅印,朝中很多人盼着侯爷行差踏错,若是动了康王府的人,恐被扣上持势欺宗的罪名,侯爷所做会前功尽弃。” 持帅印者可调兵、任命军中将领、发布军令、处置军务、调运军粮、执行军法,亦可监察地方军政等。 康王爷已经把帅印给了李烬,也答应不日后退下总督之位,前往京城荣养,让三位巡院使接位,署理总督事务。 新政的推行,乐嘉城尤为重要,此地总督之位是皇亲康王爷,只要乐嘉城的政令推行顺利,其他城的依例施行就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但是,若是乐嘉城出了乱子,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连锁动荡,坏了全盘布局,动摇新政根基,各地观望生变,朝堂会抓住把柄、横加阻挠,届时就麻烦了。 “不是去杀他,是保他狗命。”赵雪婉咬后槽牙,强压怒火,“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当然知道此时不能取孙允安性命,康王爷甚是宠爱吕蕙心,爱屋及乌,很纵容孙允安,即使孙允安再劣迹斑斑,若是他死了,康王爷可能会毁约,甚至不惜一切发难。 孙允安要是死了,坏了大局,此前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不能杀他,打他,伤他,废了他,总行吧。 死多简单,多便宜他。 让他生不如死才叫痛快。 做这么多恶事,还能去逍遥,他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醉春坊夜夜笙歌,红袖招摇,在乐嘉城最负盛名,不仅文人墨客,甚多么子哥流连其间,寻欢作乐,携美听曲,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在这里,孙允安有专属雅座,一找就能找到他。 “公子,这是江南的碧螺春,您尝一尝。”张霜华给孙允安倒了一杯茶,“江南碧螺春是春日芽尖所制的绝品,口味鲜醇清雅,回甘绵长,有天然花果之韵,无需多添佐料,品其本味最是难得。” 孙允安依在榻上,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抓着玉坠转圈,色眯眯地看着张霜华,玩味地笑,和石铮对视,示意他关门。 石铮退至门边,“咔哒”一声落了铜闩。 “这碧螺春果真是好东西,张姑娘真是做生意的聪明人,如此眼光独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孙允安主动拿出文书,举起来,展开在她的面前,“你要的文书批复下来了,盖了官章。” “多谢大人。”张霜华微微低头,伸出双手去接。 但是,孙允安把文书高高举起,不让张霜华接住。 “张姑娘,一个女子家,何必在生意场上辛苦呢,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也能赚钱,就算不是躺在床上,你是女人,还是个美女,躺在哪儿都能赚钱。”孙允安起身坐到她的旁边,捏住她的衣袖扯,“你看你每日这么忙钱忙后的,再看看醉春坊的姑娘,她们赚钱多轻松,还快活,只要你肯依我,我保你再不用受半分奔波之苦。” “多谢公子赏识,谋生是各凭其道,女子处世不易,醉春坊的姑娘凭本事赚钱,我也是凭本事赚钱,此次文书的批复,多谢公子秉公批复,霜华在此谢过公子。”张霜华举起茶杯,起身后双手拢袖,屈膝行了个端正的商贾礼。 “你装什么?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今日你不从也得从。”孙允安粗暴地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倒在榻边,压她在身下。 “公子,请自重,强辱民女按律当流三千里,杖八十,今日我前来是谈文书商事”张霜华拼命地挣扎。 “哈哈哈哈哈哈哈流三千里?杖八十?我是谁?你以为我是你们商人?还是平民下等人?我爹是总督,谁敢动我!”孙允安仰头狂笑,骑在她身上,抓起桌上的酒,癫狂肆意地倒在她身上,“喝茶有什么意思,酒才是好东西。” 张霜华抬脚踢他,把他踢怒了。 他掐着她,怒扇她,骂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文书?这都不懂?本公子都给你办妥当了,还不识趣,臭娘们,喜欢装清高是吧,今晚我就()死你,看你怎么装清高。” “救命,救命啊”张霜华的双脚被石铮被死死地按住,孙允安骑在她身上撕她的衣服。 “住手!” “住手!” 门外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而在门外的两个女子循声望向对方。 赵雪婉和秦画筝从不同方向跑来,听到对方的声音,转头见到对方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对方点头,俩人一起抬脚踢开了门。 “去你大爷的,赵雪婉,你怎么阴魂不散。”孙允安醉意涌上头,就要开始作乐,被打断了,抬头看见来人,烦躁地骂。 “霜华!”秦画筝看见地上被撕烂了衣服的女子,冲过去想救她。 “石铮。”孙允安站了起来,嚣张地踢倒面前的小桌,给石铮递了一把刀,“传下去,今日我孙允安在此商谈要事,秦画筝秦姑娘秦老板因嫉妒本公子将文书批复给张老板,心生怨恨,要伤害张老板,本公子怜香惜玉,见义勇为,不料失手杀了秦老板。” 石铮接住了刀,行礼道:“是!” 赵雪婉往前一步,挡在秦画筝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孙允安指着赵雪婉,癫狂地笑。 “赵雪婉,你以为你很能耐是吗?” “我告诉你,在乐嘉城,我说一,没人敢说二,我要谁死,谁就得死。” “收了证据,又如何呢?” “啊!” “又如何呢!” “在乐嘉城,我就是王法!” “你又如何,李烬又如何,孙景琰又如何,就算是孙景珩又如何!” “不妨告诉你。” “就算我爹退位了,我的手还长着呢,我可以伸到很多地方,他们还是得听我的,孙景珩就算在这待个十年八年,也没用!” “再说了,你们会在乐嘉城一辈子吗?巡院使又如何,你们走了,还不都得听我的,为我马首是瞻。” “傻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婉。” “你想治我?” “没用的。” “我是王,是乐嘉城的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啊。” “我母亲说当年和你母亲是金兰姐妹,她们相识在先,想将你与我指腹为婚。” “嫁给李烬这死人脸有什么意思,他会在床上疼你吗?” “若你今日是我的妻子,我把你锁在府中,日夜疼你,弄死你。” “单是我弄你有什么意思呢,我有很多兄弟,我可以叫我大把兄弟弄你,让我的兄弟们都尝一尝你这天下第一难驯郡主殿下的滋味,我兄弟们跟京城的男人可不一样,保证让你爽上天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允安。” “你是醉糊涂了吗?” “在我的面前,竟然敢这么说话?” 就站在对面的赵雪婉冷冷地抬眼,手向后弯,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利落地拔刀,一步步地往前走。 孙允安猛地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指着一步步走来的赵雪婉,骂道:“怎么着,我就说了,我说了你能怎么着我。” 他一把抓起张霜华,把整只手放在张霜华的身上,当着她们的面使劲揉捏张霜华。 见赵雪婉加快步伐走来,孙允安喊石铮也赶紧来揉一把,还挑衅似的扇了张霜华一巴掌。 石铮被推来这边,也肆无忌惮地抓了一把,也挑衅似的扇了张霜华一巴掌。 赵雪婉的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们的面前,抬起刀就往石铮身上扎,揪起他的领子,狠狠地将他按在墙壁上。 石铮被推得太狠,撞在墙上,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眼前一黑。 凌风推门,快步冲过来这边,将孙允安按住。 “靖国律法第三十五条,欺辱民女,凡自救或是救人而伤及加害之徒,皆无罪责。”赵雪婉用力地往下扎,左右转动刀,钻得石铮浑身抽搐,痛喊求饶。 鲜血顺着刃身汩汩淌落。 “加害民女者,天理难容,律法难恕,人人得而诛之。”她猛地抽刀,又狠狠地扎下去,“也就是说我今天杀了你,也无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莫声张 三公子也在 血珠飞溅, 飘在她的身上。 赵雪婉把刀抵在石铮的脖子上,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将死在自己手上的蝼蚁, 手中的刀再次举起。 刃上血光刺目, 却未落下。 “但你的命,当由王法明正典刑, 而非我手中私刃。”赵雪婉握着刀站起来, 看着孙允安, 收起了刀。 她依然是看着孙允安, 侧身吩咐道:“凌风,传下去,今日我在此偶遇秦老板, 和秦老板恰巧碰见张老板被欺辱,为救张老板情急之下出手制止暴行, 搏斗间致石铮重伤,乃他咎由自取, 你将其押解至府衙, 禀明其恶行, 交由官府依法查办, 切勿徇私。” “郡主,郡主开恩啊!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我父亲年事已高, 他以我当官差为荣,要是知道我干这等混事他老人家的身体气不得啊求郡主网开一面!”石铮流着血跪下求饶道。 “饶了你?行啊。”赵雪婉转了个身, 朝张霜华点头,示意她过来,“让她扇你。” 石铮深呼吸一口气,紧抿着嘴唇, 咬着后槽牙,腮帮鼓起。 “怎么?不愿意?”赵雪婉抱起双臂,“你扇女人可以,女人不能扇你?这是何道理?” 石铮又深呼吸一口气,不说话。 他是由孙允安一手提拔上来,这几年跟着孙允安横行霸道,无论做多无法无天的事,都能相安无事,还赚了很多钱,骄横跋扈日盛,早把王法尊卑抛诸脑后,已经跟孙允安一样眼里不认人了,听说过昭华郡主此人,无人敢惹她,但这些年横行霸道惯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毕竟是郡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天家贵胄的身份摆在眼前,纵有千般不甘,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忤逆。 于是,他挤出难看的笑容道:“是是下官罪有应得该打该打” “扇。”赵雪婉拉着张霜华过来,让她站在石铮面前,握着她的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松开了手,让她自己扇。 张霜华扇了他一巴掌,转头看向赵雪婉,手在颤抖。 “不够,再扇。”赵雪婉鼓励道,但张霜华不敢,赵雪婉握着她的手,教她一遍又一遍地扇他。 “郡主,我只是扇了她一下,按律不至如此啊”石铮被打得偏过头,咬着牙道。 “你是只扇了她一下,但若不是我们及时进来,你”赵雪婉看向被凌风挟持的孙允安,“你们只是扇她一下而已吗?” “再扇。”赵雪婉松开张霜华的手,让她继续扇。 直到张霜华脸上浮现快意的神情,赵雪婉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孙允安走去,但张霜华停住脚步,不敢往前走。 “赵雪婉,你敢?”孙允安当然知道她敢,她都打过他多少回了,但是这回赵雪婉似乎更疯,他嚷声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赵雪婉向后看张霜华,不说话,使了劲将她拉过去,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孙允安,转头看向张霜华,示意她扇。 一队护卫闯进门,提着刀或剑,准备救人,但是看见是赵雪婉,猛地刹住,如被钉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打她啊,傻站着干什么!”孙允安对着护卫们大喊道。 听到指令,护卫全部持刀剑上前,十几个人同时向她攻击。 她抓住冲在最前面护卫的手腕,狠力一扯,猛力外拧,手臂前抬,给他一肘击,抢过他的剑,将剑转了个方向,横着刺向身边的三个人,再继续转剑,将剑刺向持剑之人。 一瞬之间,击退四人。 接着,她往前走一步,抓住向她持刀砍来之人,用同一招式,拧腕,撞肘,夺剑,剑锋倒转,击退五人。 有人在她背后偷袭。 她轻巧地转了个身,抬脚狠踢,正中那人,连带着他的刀也一起被踢飞。 又有人在她背后偷袭。 她又轻巧地又转了个身抬脚踢,这一记腾空后扫足跟带风,力道沉猛,踢得那人摔出七八尺远,才重重摔在地上。 打斗不停歇。 她抓住一人的手腕,借力将他甩向后边,推他撞倒了前来攻击的三人,狠力踢中他的胸膛。 不等他反击,又踹了他一次,踹得他倒地无力再起。 她踢起这人的剑,手腕一转,抓住剑柄,对准倒下又挣扎着起来攻击的三人,一剑又一剑,将他们刺伤。 血顺着剑刃滴落,滴在地上,晕开一片。 剩下的人握着刀剑,围在赵雪婉几步之外,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郡主殿下,再无一人敢轻易上前。 显然,赵雪婉没打够。 她一步步地朝那些人走过去,三两下将这些人伤得倒地不起,转身看向孙允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这时的孙允安,已经被吓得完全酒醒,吓得双腿直哆嗦,求饶道:“雪婉,我我我我我我说笑的,你知道我的,我说话就是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赔礼,给你道歉” 门是开着的。 魏文渊站在门边看呆了。 他听说过赵雪婉武力强,但不知道这么强。 近距离看她赤手空拳、抢剑夺刀、轻松地打倒了一群人,他向后仰,深呼吸,吞咽了几次口水,想起自己曾捉弄过她,为自己捏了把汗。 三拳两脚对付这些男人,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 阁老曾说她略懂些拳脚,所以有仗剑走天涯的志向。 这哪是略懂些拳脚啊。 她这武力以一敌百都不在话下。 阁老还曾说她小时候刚回到京城,一出门准惹事,没几天就“名动京城”。 路上见到男人打老婆,她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要干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 谁敢惹这位金枝玉叶,怕是不要命了,就算是挨了打,也只能受着。 京城的人说她性格恶劣,娇纵任性,但她生得美貌,肤白胜雪,一身华裳衬得玉骨冰肌,叫人看了只会觉得美人合该有些脾气。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如此干净利落的打斗,心生佩服,甚至想给她鼓个掌叫个好。 但是,见她转身看见自己,他又想起之前捉弄过她的事情,拘谨地朝她鞠了个躬,诚恳道:“郡主殿下威武。” 这么能打,每一拳每一脚都很有力量,他哪敢造次。 不过,说完后,他又觉着自己说她威武好像在调侃,悄悄懊悔地“嘶”了一声,把腰弯得更低,诚恳道:“厉害!厉害!” 可不厉害嘛。 这厉害极了,厉害得离谱了。 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听说是个药罐子,成日被人追着喂药,怎就功夫这么好,长得这么娇美,一点不似女侠,但是太劲、太绝了。 这一场打斗,打得太美了。 魏文渊忽地想到李烬,李烬认识她这么多年,黑鹰卫为她所用也不曾阻止,想必是知晓她过人之处。 所以,李烬见过她打斗,是吗? 李烬喜欢的是这个不为人所知飒爽的赵雪婉,是吗? 人前人后。 差别如此巨大。 李烬是这样被迷住的,对吗? “什么事?”赵雪婉站在榻上,看向魏文渊问道。 “雅瑾不见了,你们看见她吗?”魏文渊咳了一下,双手交叠放置身前,恭敬地说。 “等一会,先打。”赵雪婉收回眼神,转而看向孙允安,揪起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提起,攥拳狠狠打向他。 孙允安吃痛闷哼,唇角溢血。 她抓着他,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疯狂地持续地狠击要害,打得孙允安筋骨寸裂、呕血不止,只剩半条命。 孙允安被打得昏迷。 赵雪婉转身,朝魏文渊走去,跟他走出去,看了四周,确认无人,小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劫狱?是原定时间吗?” “是,但是雅瑾不见了,我担心她。”魏文渊侧身,小声回道。 两个人对视,一起看向屋内的孙允安,沉下脸。 “如果雅瑾杀了他,你能帮我吗?”魏文渊悄悄地在手袖中按压手指,转头看向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她。 “帮她,不是帮你。”赵雪婉解释道。 “她要做什么事,一定会想尽办法做到,今晚我守着,你回去吧。”魏文渊恭敬地向她行礼,“那个图,我替大家谢谢你。” “我既出来了,就不打算置身事外。”赵雪婉靠在栏杆上,轻轻地叹气,“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出来打打人,痛快痛快。” “你出来,要是李烬醒了,事情就复杂了。”魏文渊往她这边走一步,也轻叹口气。 “我点了迷香。”赵雪婉扶额,悄悄观察着周围,看是否有杨雅瑾的身影。 “噢~点了迷香啊”魏文渊抱着双臂,摸着下颌,啧啧道。 哈哈哈哈哈哈 李烬。 你啊你。 英明神武、威震四方的侯爷,夜里被妻子点迷香。 要是传出去,让朝中那群老顽固知道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这时,一名护卫领着一队人,上前对赵雪婉和魏文渊行礼道:“郡主,魏相,世子命我等接六公子回府。” 赵雪婉对护卫点头,示意让护卫带人走,等护卫进去了,再转身对魏文渊说:“今晚先让他先回府。” 被打成重伤的孙允安被抬着出来,石铮一踉一跄地走出来,看见赵雪婉,沉默地转了个头,跟上那队护卫。 “孙允安回府,雅瑾应是进不去,我先回去准备了。”魏文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郡主,你也早些回去。” “好。”赵雪婉点头道。 今晚,他们寅时劫狱。 此番计划九死一生,不容有失,半点疏漏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魏文渊转身离开。 “多谢郡主相救。”张霜华穿着秦画筝的外衫,被秦画筝扶着走出来,向赵雪婉行礼道。 “明日,我会让人将此事上报衙门。”赵雪婉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说。 “多谢郡主,只是”张霜华犹豫着,低头垂眼,不敢说下去。 “明日再说,今日先回去歇息。”秦画筝拉了拉张霜华的手腕,向郡主行礼道谢,带着张霜华离开这里。 凌风从屋内走出来,站在赵雪婉的后面,等她下令,但是她迟迟不下令,只是站着发呆。 他忽然察觉角落里一个身影正窥探着这边,警惕地握住腰间的暗箭。 角落的那个人影微微一动,主动侧身,让凌风看清自己。 是斩铁。 斩铁在这。 那就是说三公子可能也在这。 凌风侧回身,看向赵雪婉,犹豫着要不要禀告,又看向斩铁,斩铁偏头,示意他看向一侧。 他看过去。 李烬立在一处廊柱阴影的死角,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袍衬得他肩线利落冷硬,正看着发呆的赵雪婉。 察觉凌风的视线,他抬起食指抵在唇间。 这是莫声张的意思。 凌风赶紧收回视线,看回发呆的赵雪婉,忽然听见她说要出去,立即跟上。 “郡主,回去吗?”凌风一边紧跟一边小声问。 “不回。”赵雪婉没多说什么,只是越走越快。 城东。 牢房外面。 月光下,赵雪婉坐在暗处,一只手拿着一朵野花摇啊摇,另一只手扶着下颌,看着牢房后门发呆。 距离劫狱还有两个时辰。 这里,静得只听见风的声音。 忽然,一道身影隐匿地在夜色中疾闪,贴墙悄声穿行,从墙头轻跃而下,无声地落在赵雪婉身前,向她行礼道:“郡主,孙允安不见了,世子调派十队护卫,全城戒严搜寻。” 完了。 这个节骨眼。 她抬头看向牢房,咬着手指,皱眉想着该怎么办。 不行。 还是得去。 “传令黑鹰卫,找孙允安,要快。”赵雪婉放下野花,迈开一步,又走回来,弯下腰,将野花的根埋进土里,站起来闪入小巷,贴墙而行,很快隐入夜色中。 雨下大了。 风斜吹,雨横落。 野花被风吹,被雨砸,迎雨而立,迎风不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真相一 持刀的女人 黑夜, 下雨,风声穿巷。 城里有四队人在找孙允安。 一队是孙承曜的人,一队是太子的人, 一队是赵雪婉的人, 一队是魏文渊的人。 城北。 无人的小巷深处,废弃的小屋。 屋顶有几片瓦碎了, 没了遮挡, 雨水往里灌, 风也钻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锦衣玉带的男人。 他身上沾了泥, 全身被粗麻绳捆得结实,眼睛和嘴被黑布条紧紧地捂住,口中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似是药力未散。 忽然,他感觉身下被人揪住, 似有冰冷的刀刃抵在上面。 不偏不倚,就抵在根处, 好像就要被人一刀切断。 他猛地在挣扎中醒来。 眼被黑布蒙着, 一片漆黑, 闻着屋中霉湿与泥腥气, 粗绳深陷进皮肉,他本能地挣扎, 却被勒得更紧,吓得浑身发颤。 然而, 他的颤抖似乎让身前之人越发亢奋,那里被狠厉一抓,提得绷直,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肉, 缓缓地往下压。 一道锐利的刺痛袭来,钻心蚀骨,让他彻底惊醒。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唔唔唔唔!” 他想嘶喊,想质问,想骂人,想求饶,可堵嘴的黑布将他所有的声音都闷成了绝望的呜咽。 冷汗浸湿他的华丽衣裳,与先前淋雨的潮湿黏腻地混在一起,他被寒意包裹,哆嗦着流泪。 持刀之人,似乎在欣赏他的恐惧。 刀刃又往下压了一寸。 他僵直着,连颤抖都不敢了,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让那刀刃再移动或是深入一寸。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喘气间忽然闻到清浅的香气。 女人? 他又猛地吸气。 确实是女人。 他不停地吸气,试图闻出是哪个女人的香气。 每一次吸气,那香气就钻进来,不是脂粉的甜腻,是冷的,像雪夜月光下的寒梅,幽幽地、锋利地渗进他的肺腑。 这香气让他发慌,比黑暗更让他恐惧。 是哪个女人? 怎么一点闻不出来。 怜月?菱儿?芍娘?小绡? 不是。 都不是。 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 是女人就还好,还好是女人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刀刃果然移开了。 他双腿用力地往前蹬,在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继续大声喊,发出“唔唔唔唔唔唔”的声音。 一只纤柔的手碰到他的脸,凉凉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他喊得更大声。 微凉的手指灵巧地绕到他脑后,勒进嘴里的黑布忽然一松。 “有什么遗言。”她解开了捂住他嘴的黑布,扔在地上,持刀置在他的脖颈上,倾身靠近,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声音很古怪,刻意压得很低,拖得缓慢,扭曲得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他后颈发麻,他哆嗦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的香气,他不认得,她的声音,他也没听过。 “你是谁?”他双腿发软,只能借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一点一点地、僵硬地往后退。 不过是个女人。 既然是女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女人找上门,除了为情,还能是为何。 只是这个女人,他当真是不认得,又不敢说错话,怕惹怒了她。 “我啊,是来向你索命的恶鬼。” 女人说话的声调柔婉似春风,勾人心弦,想必是位美人。 若是在街上,或是其他地方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他一定会被这音色蛊惑,将她纳入府中。 等一下 她说话不是靖人的口音 像是晟人 晟人? 她是晟人? 晟人,他只认识一个。 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被他请医师打掉了。 莫非,是她的人来寻仇了? 不对 他们那些人不是都被抓入牢中了吗? 还是说,还有其他人在外面。 对了,是了。 这个香气,跟那个晟人的焚骨香很像。 “焚骨香”以白薇、血竭混着晒干的鸢尾根,埋在雪地里窖过三冬,再用银器小火慢焙出来的气息。 他喜欢这个香气,太够味了,当初也是被这种香气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晟人还曾说寻常人调不出这股冷中带腥、甜里藏烈的味道,只有晟人女子才懂这秘法。 若这人真是来寻仇,该如何让她放过自己。 身前的女子许久未说话,好像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说要索命,又迟迟不动手,他拿不准她究竟是来索命,还是另有图谋。 “姑娘,你是唐麦秀的朋友,对吗?”孙允安猛地下跪,膝行两步,“我一时糊涂,我真的知错了,求姑娘高抬贵手。” “想我放过你?”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他疯狂地点头。 “行啊,你磕头认罪,我就放过你。”她轻笑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给你认罪,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都给你,全都给你。”他被蒙上了双眼,不知她在哪个位置,磕的是一个木头。 “错了,我在这边。”她拾起木头,敲了敲他的头,提醒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给你认罪,我错了,我错了”他循声转了方向,对着她重新磕头。 “本来,我是想杀你的。” “但是,看到你,我就改主意了。” 听到她这么说,孙允安讨好地笑,膝行两步,跪在她的裙下。 “姐姐。” “这位好姐姐。” “你既知道麦秀的事,那就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 “你放心,你今日不杀我,我一定好生待你。” “姐姐你声音如此好听,肯定是位美人,我定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进门。” “麦秀我也会爱护她,让她进府,你们两姐妹进了我的府,还能互相扶持,岂不乐哉,你说是吧,好姐姐” “那就免你死罪,今天就废了你。”她说话慢慢的,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如冰刃刺在他的心上,“来日,再杀了你。” 他猛地一僵,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一股热流控制不住地顺着他的裤腿淌下,他当然闻到自己身上腥臊的气味,但现下哪顾得上尊严。 为求活路,他只能狼狈地求这个疯女人放过他。 “好姐姐” “你废废了我,日后我们怎么过日子呢” 寒意侵袭全身,他吓得颤抖。 “你现在不能死。” “你现在怎么能死呢?” “死的人,到底是上天,还是下地狱?” “我们谁都不知道。” “要是你死了,不是下地狱” “一点苦都没吃,一点罪都没受” “凭什么啊?” “你折磨我的人,就这么送你走了,我每天每夜都会睡不着的。” “像你这样没有抱负,只想捞钱玩女人过快活日子的人,只有废了你,让你生不如死,那才叫痛快。” 冰冷的刀刃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他吓得失声尖叫。 “吵死了。”她说话的调慢慢的,冷冷的,抬手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把他扇懵了,吓得他再次失禁。 她从容地扯过黑布,一点点地往他嘴里塞,死死地压住舌根,再拿另外一条黑布一圈圈地在他的头上绕紧,打上死结,堵住了他的嘴。 所有嘶吼与恐惧,都被闷成模糊的呜咽。 “你放心。” “我一定会回来杀你。” “可能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又或是十年后” “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活在等着我来杀你的每一天里。” 她抓起刀,重新开始割。 一点点,一下下。 再换个位置。 又一点点,一下下。 “孙公子,我的朋友叫唐麦穗,是穗,不是秀。”她一边割一边说,像像割草芥一样,稳稳地割,慢条斯理地划开皮肉,听着他绝望地痛哼,悠哉地哼歌。 这个过程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他痛得浑身抽搐,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她宰割。 刀落下。 终于结束了。 他感觉灵魂离开了身体,听见她在踩他东西的声音,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剧痛还在持续。 耳朵里嗡嗡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觉得自己是在作噩梦。 他不是在这么脏这么臭的地方,身上的衣服是干净柔软的,身边有很多美人,手里拿着的是美酒。 美人 美酒 对! 想想醉春坊的美人和美酒 他闭上眼,在脑里跟自己说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这是什么鬼噩梦 他不想再继续做这个噩梦了。 忽然,疯女人拎起他的一根手指,冰冷的刀刃放在这个手指上。 从上到下慢慢地刮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猛地睁眼,又开始呜咽叫,求她的声音模糊不清。 黑布捂得严实,他什么也看不见。 “六公子!” “六公子!你在哪?” 外面传来喊他的声音。 他也听见了,使足了劲叫,但嘴里的黑布捂得太紧,根本发不出很大的叫声。 此时不喊,他不知道这个疯女人还会做什么。 说是不杀,怎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杀。 疯子的话,岂能真信。 割了他命根子的人,能信吗! 现在,是生死一线的机会。 “喔~有人来了。” “看来,得快点了。” 听到她这么说,他拼命地扭动挣扎,想爬到窗边弄出动静,让外面的人发现这里,像个虫子一样狼狈地朝那边蠕动。 “队正,这边都找过了,没有。” “去那边再仔细找!方才六公子的声音就是在这附近传出来的。” 门外的对话清晰传来,可是脚步声却朝着更远处去了。 废物! 一群废物! 饭桶! 一群蠢饭桶! 都说这附近,还跑远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竭尽全力地喊,想要喊回他们,但是无济于事。 疯女人抓住他的手指,将冰冷的刀重新放回他的手指上。 一切,一跺。 一根手指没了。 她割他手指的动作优雅,甚至没什么声响。 剧烈的疼痛,痛得他几乎窒息。 这到底是什么刀,怎么如此锋利。 这女人到底是谁,怎么如此歹毒。 他发誓,要是今日活着出去,必将今日之痛,今日之辱千倍万倍报复回这个疯女人的身上,让她尝遍世间所有酷刑,受尽万般折辱!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然而,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未知。 这个疯女人割了他一个手指还不够,还继续割。 第二根 第三根,第四根 第五根,第六根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疯女人笑着割了他十根手指,在他面前一刀刀将十根手指跺成更小的碎片,一一碾碎,抬脚踩扁,捧起来送到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上。 他瘫坐着,捧着被彻底毁灭的残体。 有血从他的手掌往下滴落。 这些就是他全部手指了吗?疯女人放了全部在这里吗? 怎么这么少? 应该不是全部吧,怎么会是全部呢? 他的手那么好看那么长,多少女人被他的手弄得升天,没道理这就是全部 “队正,这里有血!” “叫弟兄们都回来这边找!” 外边又传来护卫们的声音。 “今天,就先玩到这。”她捡起刀,放在他的脸上狠厉一划,疼得他再次绝望地喊,见他这么痛苦,她笑得痛快,又划了三刀,“改日再会,等我回来杀你。” 外边护卫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好像要停手了。 然而,在他松了一口气时,他感觉到刀刃似乎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又开始颤抖。 这个疯女人! 说要废了他,先是断了他的根,接着断了他的手指,再划伤他的脸,难道还要断了他的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来人! 救命啊! 救命啊!救命啊! 天杀的疯女人! 刀刃稳稳插.入他的大腿。 疯女人忽然笑了,像有耐心的农夫割取成熟的草茎,持着刀沿着直线向下割开他的皮肉,沿着肌理,平稳、均匀、缓慢地施力。 忽然,她停了,双手握着刀转圈。 一圈。 两圈、三圈 四圈、五圈 六圈、七圈 八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身入肉,钻心刺骨。 痛得他痉挛,眼前发黑,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了。 鲜血涌出,温热地淌过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她用力拔刀,疯狂地再插.进他的大腿,连续插了十几下,鲜血溅在她的脸上,顺着下颌滑落,染红衣襟,溅满一地。 他晕过去了。 她站起来,把刀插入刀鞘,别在腰间,转身走出这间小屋。 小屋外面。 月光特别亮,夜色如银,满径皆白。 黑鹰卫追查到这边,消息已呈报给赵雪婉,她刚来到这边时,恰巧听见了男人的叫声。 总督府的护卫就在附近,他们分散搜寻,严密排查着每一处。 赵雪婉当即下令,让黑鹰卫制造虚假的异动,放假消息,留假踪迹,将这批总督府护卫尽数引往别处。 她来到废弃小屋附近。 忽然,左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还没转头看,她就听见了秦画筝喊她的声音:“郡主。” “画筝,你怎么在这?”赵雪婉快步走上前问。 “我送霜华回家,路上听说孙允安不见了,跟着总督府的护卫来这附近。”秦画筝上前拉上她的手腕,“我有点担心雅瑾。” 她竟然跟自己想的一样,赵雪婉握住她的手,诚实道:“我也是。” 当时,她们两个都看见杨雅瑾对唐麦穗说要杀了孙允安,心里一阵不安,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雅瑾会真的下手。 孙允安死有余辜,且不说杀人犯法,得偿命,只是此时铤而走险杀他,会搭上自己的命,还可能耽误劫囚,若是被发现,还会牵连在牢中的那些人,以及在老宅里的那些人。 之后再劫囚,恐难上加难。 忽然,小屋后门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容颜秀美,脸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身上也染满血迹,腰间悬着的刀也有血。 月光一照,美得摄人心魄。 撞见赵雪婉和秦画筝,她猛地一怔,脚步都停了下来。 而撞见全身是血的杨雅瑾,赵雪婉和秦画筝也是一怔,呆在原地。 月光凄清。 长街寂寂,风凉如水。 她们三个隔着一条街,立于月影之下,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真相二 共犯 忽然, 不远处传来总督府护卫的声音。 赵雪婉最先反应过来,她把秦画筝推进另一条小巷拐角转弯处,小声和她说别出来, 对小屋后门的杨雅瑾无声地说“走。” 杨雅瑾也听见了护卫的声音, 握紧双手,朝赵雪婉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了这里。 然后, 赵雪婉走出来, 站在月光下。 “参见郡主。”护卫停下脚步, 向赵雪婉行礼。 “方才,有人说在那边看见了血,你们过去看看。”赵雪婉给他们指了相反的路, “带多点人过去。” “是!”护卫们行礼领命,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等人都走了, 秦画筝走出来,和赵雪婉对上眼神, 一起走进去小屋。 小屋破旧。 门是半敞开着的。 一走进去, 她们就看见躺在地上昏迷的孙允安, 和地上一片狼藉的血肉。 冷风灌进来。 秦画筝打了一个寒颤, 转头看见赵雪婉整个人傻住了的样子,握住她的手。 虽说孙允安作恶多端, 但毕竟郡主和他是皇族血亲,看见自己的亲人这般, 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忽然,孙允安醒来了。 他的双眼被黑布捂着,全身被绳绑着,看不见, 也动不了,只能猛地转着头闻味道,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 赵雪婉和秦画筝站着不动。 “雪婉?”孙允安惊讶地倒吸一口冷气,再猛地伸直了头去闻。 秦画筝转头看赵雪婉。 赵雪婉不回答,也不走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允安的脸,再低头看他身边的另一块黑布。 这块黑布,原本是拿来堵孙允安的嘴。 “雪婉,你是来救我的吗?”孙允安欣喜地挪动一下,扯到伤口,哭着喊疼,“雪婉,你快喊人来救救我,快喊人!” 然而,赵雪婉只是走去关了门。 秦画筝和孙允安一样惊讶,不知道赵雪婉想做什么。 孙允安害怕得往后缩,贴在墙上颤抖,哆嗦道:“赵雪婉,你别告诉我,你跟她是一伙的?” 赵雪婉不回答,一步步地走进屋里,借着月光看四周,将屋内的东西一个个地掀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秦画筝走过去,经过孙允安身边时,他惊觉还有一人,猛地吸气,闻到了香气,喊道:“秦画筝!” 什么狗鼻子! 这也能闻得出来! 赵雪婉转身,对着秦画筝将手指放置在唇中间,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们都是一伙的!”孙允安挣扎着大喊。 赵雪婉快步走过去,将地上的黑布重新塞进他的嘴里,任由他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喊声,转身走了一步,听得烦了,又转身踢了他一脚。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秦画筝看见赵雪婉气得踢他一脚,莫名觉得好笑,捂住憋笑。 赵雪婉看见秦画筝憋笑的样子,和她对视上眼神,也忍不住地捂嘴憋笑。 小屋寂静,他清晰地听见她们努力憋笑的气声。 她们在笑? 竟然在笑啊! 孙允安疯了似的捶地,把自己捶疼了,坐着大哭。 秦画筝很快领悟到赵雪婉是在找犯案证据,也一起跟着她找。 她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看着对方做手势示意先从这里出去,走过去孙允安那边,一前一后地狠狠地踢了孙允安。 孙允安疼得流眼泪,想骂人,可根本骂不了,想踢腿够着她们,可是一动,伤口就跟着疼。 赵雪婉和秦画筝同时转头,相视一笑。 是不是又在笑! 啊啊啊啊! 这两个疯女人! 孙允安累了,有气无力地呜呜叫,瘫坐着流泪,听见她们渐远的脚步声,再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 屋里又只剩他一人。 他什么也看不见,也动不了。 原来冬天的夜晚,在外边是这么冷。 冷风像无数把小刀割他的皮,钻进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两个疯女人在离开之前给他拿开了嘴里的黑布,他喊了几声,喉咙喊疼了,但是无人回应。 那些护卫干什么吃的! 都找到这了,怎么就不找进来! 废物! 一群废物! 活着出去了,一定将这群废物都割了,都砍了! 可是,血一点点地流。 能不能活着出去,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还不一定。 要是真的死在今日 那就做鬼杀了她们! 把她们都杀光!缠她们一辈子!让她们永世不得安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他又累了,困得眼皮耷拉,身体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轻,浑身软绵绵的。 血是不是快要流干了? 明明被黑布蒙着,他好像看见了白光,没有力气动,只能瘫坐着祈求: “佛祖在上。” “我建那么多寺庙,塑那么多金身,捐那么多香火钱,供养那么多僧人,求求你让我度过这一关。” “我一定再建十座寺庙,重塑百尊佛像,捐出万两香火,日日礼佛诵经,再也不做半点亏心事,只求佛祖庇佑我平安无事。” 白光很暖,像是在无声地召唤他,他嘴里还在喃喃念着 “佛祖庇佑”,身体却越来越轻,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片白光带走。 他忽然想起家里的狐裘和暖炉,想起他的母亲,母亲这个时候是不是很着急,想起他的大哥孙承曜,大哥见到自己这样肯定会为他报仇的。 想着想着,泪水越涌越凶。 忽然,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轻轻的。 吱呀一声。 可是,怎么没有脚步声? 难道他不在小屋了? 难道他死了?上天了? 人死了,真的是上天?不是下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下地狱,而是上天。 果然建寺庙有用啊!那些钱没白花! 忽然,他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拾起的声音。 佛祖? 是佛祖吗? 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佛祖。 有人拾起了树枝,将树枝插在他大腿的伤口上,一点点地往里钻。 他拼了命挣扎着。 白光忽然不见了。 他回过神来,猛地吸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赵雪婉。” “你又回来干什么?” “死贱人!” “你还敢回来!” “我告诉你,赵雪婉,我刚刚上天了。” “你不知道吧,人死了不是下地狱,是上天,等我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一定让你”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往伤口里钻的力气加大了。 孙允安一边被钻得青筋暴起,一边愤怒地骂。 忽然,身前之人把手伸进他的嘴里,抓住他的舌头,一点点地往外拔。 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这是干什么! 难道要割舌? 赵雪婉! 你疯了! 不对 他猛地一僵,愣在原地,哆嗦着往后躲。 不是赵雪婉。 是那个阎王,李烬! “李烬?”孙允安试探性地问。 这个味道,靠近些闻,虽和赵雪婉很像,但不似女人的,更像男人的。 和赵雪婉身上味道很像的,除了李烬,还能是谁。 他们是夫妻,天天睡在一起,用的是同一香皂,味道像极了,只是李烬身上的味道更为浓一些。 “李烬我我我们有话好好说,你你你你”孙允安听说过李烬不少对付贪官的事迹,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哆嗦地求饶道。 身前之人不说话,往他这边倾身,似乎让他更清晰地闻,听见他说李烬的名字,轻笑一声,将他的舌用力一扯。 整个舌,都被扯出唇外。 孙允安不安地发出惨叫。 尚未等待他大声地呼喊求救,寒光一闪,锋利的短刀出鞘,刀刃已抵住舌尖,他的舌被猛地用力一挑一拔。 剧痛之下,他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离水的鱼一样扭动,四肢疯狂地挣扎着。 鲜血从舌根处疯狂涌出,呛得他猛地佝偻起身子,喉咙里只能发出 “呃呃” 的破风声,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 忽然,孙允安听见李烬的笑声。 李烬,这个被天下人称为阎王的男人,见到他这般惨,竟然笑了。 这个笑,是轻蔑的笑,是得逞的笑,是阴鸷的笑。 割了他的舌,李烬还不走,好像是站着,还是蹲着,就这么安静地在他的面前,欣赏他的痛苦。 全是疯子! 一个个的,全都狠!全都疯! 忽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李烬迈开步伐,要走出屋子,孙允安伸手,想要抓住李烬,但是他身上全是伤,一动就疼得他撕心裂肺。 “呃呃呃呃”孙允安想说饶他一命,想求李烬救救他,但是只能发出呃呃呃的声音。 因为他十个手指被切了,他根本抓不住李烬。 李烬抬脚,踩在孙允安的手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力道渐渐地加重,血水顺着他的指缝蔓延,染红了地面。 骨裂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孙允安疼得晕厥过去。 李烬缓步走到屋外,斩铁向他行礼,跟着他往小屋外面走。 等走到无人的地方,斩铁禀告道:“郡主在回府路上,秦画筝和郡主一起。” “请城里最好的医师,现在过来。”李烬一边走一边吩咐。 “郡主已经交代凌风。”斩铁回道。 “传令黑鹰卫,清除附近所有关于今晚她们的踪迹,不留一个线索。”李烬抬头,看见屋顶上的魏文渊,“包括人,找到今晚所有见过她们的人,谈价,多少都给。” “郡主也已经交代凌风。”斩铁回道。 闻言,李烬嘴角勾起,会心一笑。 魏文渊坐在屋顶上,也看见了李烬,把食指放在唇中间,示意噤声,弓身往下另一片斜檐躲。 不远处,孙景珩和孙景琰并肩往这边走,抬眼与李烬对视上。 月光下,他们仨人静立相望。 忽然,远处传来总督府护卫往这边回来的脚步声。 孙景珩往前走,站在路中央,护卫们远远就看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六公子今夜失踪,城西、城东、城南和城北都找遍了,有人在这边听见六公子的声音,但是到现在没找到。”在最前面的校尉单膝跪地,行礼答道。 “往那边找。”孙景珩不多说,只是指了相反的方向,让他们带队走。 在暗处的李烬隐入另外一条小巷,转瞬就没了踪影。 等护卫们都离去,孙景珩和孙景琰看向李烬那边,确认他走了,二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小屋走去。 门是虚掩的。 孙景琰抬手,轻轻一推。 一股浓烈的、尚且温热的血腥气,如无形的潮水,猛地扑面而来。 地上全是血。 在看见孙允安身体的那一刻,他们都僵住了,竟忘了动,待在原地看孙允安的惨状,久久没回过神。 月光穿过窗户,洒在孙允安浑身是血的身上,尤为触目惊心。 孙景琰轻声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的气息,转头跟孙景珩说,“没死,晕过去了。” “找找附近,看他们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孙景珩开始在屋里找,叫来几个身手好的暗卫一起找。 “去找城里最好的医师过来,避着点人。”孙景珩对一个暗卫吩咐道。 “将孙承曜的人引开,等医师将他医治好之后再派人引他们过来。”孙景珩对另外一个暗卫吩咐道。 几人一起找遍了整间小屋,没找到不利的证据。 正准备离开这间小屋之际,孙景琰走过去孙允安的旁边,蹲下来啧啧了两声,低声说:“孙允安啊孙允安,现在不是我不行,是你这辈子都不行咯。” 孙景琰心情大好,摇头晃脑地唱着歌儿。 “嗯嗯嗯~~~” “啦啦啦啦~~~” “你说你啊,作恶多端,捞钱,玩女人,害女人,杀人,连自己亲生孩子都杀,报应来了吧。” “那个晟人女子的孩子,你不想留,是怕你爹迁怒于你,还是你觉得晟人不配留你的血?” “哪里是人家不配啊,分明是你不配。” “猪生猪,羊生羊,狼生狼。” “你呢?” “你算什么东西?” “哎,你听说过人世间的小孩投胎之前都会在天上选父母吗?估计那些小孩都躲着你呢,都不想做你的孩子。” “这么缺德,这么丑,这么废,这么怂,谁愿意做你的孩子啊。” “难怪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 “还重金求子!” “到底是谁不行啊?” “好像是你吧。” “废物!” 忽然,躺在地上的孙允安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想要伸直,够着孙景琰,但被孙景琰拾起树枝推下去了。 “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不妨摊开来说。” “你,罪有应得。” “你,连畜生都不如。” “你,一辈子做个废物吧。” “嗯嗯嗯~~~” “啦啦啦~~~” 孙景琰干脆坐在地上,扶着下颌,哼着歌儿气他。 过了一刻,有人敲门。 暗卫带着一个老医师进来。 这个老医师是之前被孙允安请去给唐麦穗落胎的那位。 今夜他被敲两次门。 第一次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进来,请他出门诊治,第二次是太子的禁军暗卫敲门,也是请他出门诊治。 暗卫敲门之时,黑衣男人躲起来,后来老医师回头看,发现黑衣男人已经不见了,就跟着暗卫出门。 老医师被带进小屋,看见孙允安和满地狼藉,吓得倒退半步,失声惊呼。 “治好他。”孙景琰负手站在一边,吩咐道。 听见孙景琰的声音,孙允安又想抬起手,说些什么似的,但是舌被割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省点力气吧,再动就真死了,神仙都救不了你。”孙景琰拾起树枝,按在他满是血的手上,推下去。 先前帮孙允安收拾过不少烂摊子,如今看到他这副惨样,老医师低叹一声,开始给他治伤。 孙景琰见地上有一块黑布,把黑布塞进孙允安的嘴里,坐下来观赏聆听他的悲惨。 四更将尽。 月色凄冷如冰,空照一地狼藉。 诊治结束。 孙允安被施了针,此时已陷入昏迷,双目紧闭,四肢软软地摊开,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牵线的木偶。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缓极浅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躺着的已是一具尸体。 老医师起身,向气度雍容华贵的二位公子行礼道:“六公子性命无碍,已是保住了,只是经脉尽毁,丹田受损,从今往后武功尽失,再不能习武了。” 孙景琰转头看向孙景珩,二人对视一眼,即心中知晓。 虽不知孙允安身上的伤哪个是赵雪婉弄的,亦或者这些伤全是赵雪婉弄的,但是这招让人经脉受损武功尽失,肯定是赵雪婉使的。 从前,她任性,总是惹祸,但陛下和太后常教导她不能锋芒毕露,弃皇家颜面于不顾,要将皇家宗亲的威仪和清誉放在首位。 于是,她学了这招藏劲废功术,让人经脉寸断却不留致命伤痕,从此是个弱不禁风的病弱之人。 今晚,孙景珩和孙景琰得知护送孙允安的护卫队中了迷魂散,而孙允安离奇失踪,当即派了暗卫全城搜,得知黑鹰卫也在全城搜寻,担心事闹大了,直接出来假装夜行散步。 暗卫传来消息,他们得知城北有异常,前来这边。 才刚到这边不久,他们就撞见赵雪婉和秦画筝从一间小屋里出来,而李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 从孙景珩和孙景琰这个视角看,他们将那仨人看得一清二楚。 赵雪婉和秦画筝并没有发现在暗处的李烬,他就只是远远地看着那边,等到她们走了才走进小屋。 而孙景珩和孙景琰替李烬打掩护,等李烬消失了,再走进小屋。 “派人引总督府的人过来。”孙景珩对暗卫吩咐道。 “唉。”孙景琰叹了一口气,“把他救活,等他醒了,又有一场仗要打。” 孙景珩只是站着,看着窗外沉思,没回答。 “没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已至此,见招拆招。”孙景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 天快亮了。 残夜将尽,寒意未消。 在屋顶的魏文渊闭上眼。 冬日清晨的阳光一寸寸地漫过来,缓缓地晒满他全身。 忽然,远处传来异动。 他从屋顶跃下,穿巷而过,悄无声息,消失在寒雾之中,不留踪迹。 总督府的护卫终于找到了被疗完伤的孙允安,连声呼喝,急传号令,一队又一队的督察卫涌入小屋,全面封锁,里外布防,仔细搜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男人在 哪有让妻子 “这个女子, 比郡主高,肩比郡主宽,腿比郡主长, 老朽看得真切, 敢肯定昨夜的女子与郡主殿下判若两人,绝非郡主殿下。”老人跪下行礼答道。 “你看清她的脸了吗?是何人?”康王爷上前一步问道。 “回王爷, 老朽看清了这位女子, 但不认识她, 看她的长相不像我们这边的人。”老人摸着长胡须, 抬眼仰头,似在回想那女子的样貌。 “来人,拿丹青纸笔。”康王爷吩咐道。 家仆将丹青纸笔呈至案前, 老人随其落座,待工具一一摆好, 老人凝神回想,执起画笔, 开始勾勒那女子的容貌。 孙允安想过去看, 拍了拍石铮, 对石铮呃了一声, 让石铮扶自己过去。 站在老人旁边看他画画,孙允安先是觉着新奇, 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接着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坐在主座上的康王爷和吕蕙心看向孙允安,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世子,他们回来了。”一名护卫在门外行礼,向孙承曜禀告道。 “带上来。”孙承曜吩咐道。 五名总督府护卫被带进屋, 跪在门边行礼。 “昨日,城北搜寻是你们五个带队,可曾见过什么人?”孙承曜转身,面对他们五个问道。 “回世子,昨日属下在城北找六公子,听见六公子的声音,从城东城西城南加派人手过来,未曾见过他人。”一个校尉上前答道。 “其他人呢?可曾见过他人?”孙承曜继续问道。 其余四人皆是回答不曾见过其他人。 这时,赵雪婉想起昨夜凌风说他去请老医师时,太子的禁军暗卫也上门找老医师,差点碰上了。 凌风听见暗卫要带老医师去城北,猜测与孙允安有关,跟着他们去了,发现他们果真是给孙允安疗伤。 昨夜,孙景珩和孙景琰就在现场。 他们两个是何时到哪里的,看见多少,又知道多少。 接着,她又忽然想起昨夜回到屋里时,先是脱了鞋,慢慢地走去床边,确认李烬闭着眼睛,轻手轻脚地脱衣上床。 在枕边的李烬忽然转身,将她抱得很紧,还埋在她的脖子里亲,手伸进被子里,一直摸她身上各个地方。 她以为他在做梦。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这五个校尉,其中一个是见过她的,还跟她行礼,听了她的吩咐去了相反的方向找孙允安。 昨夜,太过慌乱,没想起这个。 不知是凌风记起了去封口的,毕竟他跟着她做过不少这样的事,又或者是别的人下令封了口。 下令封口,全天下能做到的只有陛下、太子禁军和黑鹰卫。 在这里,两个可能,太子的禁军或者是黑鹰卫。 赵雪婉正思索着,忽然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这只手修长宽厚,骨节分明,掌心温热,沉稳有力,让她觉得心安。 她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他也转头看她,握紧她的手更加用力,指缝相扣,十指紧紧相缠,将她的手稳稳攥在掌心。 她垂眼看地板,心中明了。 这事,是他做的。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睡着,迷香没派上用场,他跟了自己一晚,还特意比她早回到家,假装睡着,等她回来,等她上床,抱她,亲她,摸她身上是不是有伤。 她又忽然想起,昨夜跑去城北的时候,跑得急,夜晚太黑,磕到石子,摔了一跤,有点疼,不过赶时间,她很快就又站起来接着跑。 今日,磕绊的伤完全不疼了。 是他昨夜在她睡着的时候悄悄上药了吗? 李烬这人就是这样,说的少做的多,从前没成亲之前他也是这般。 想到这,她在袖中捏自己的手指。 另外一只手被他握着,她松着劲,任由他紧紧地握着。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叫石铮扶他过去,指着五个校尉骂。 废物! 饭桶! 养他们这么久,好吃好喝供着,收了不少钱,竟是这么办事的。 一队五十人,城北多大点地方,那穷地方住的人又不多,就不信没见着,找不到! “呃呃呃呃呃”孙允安骂累了,虚弱地抬起手,指着赵雪婉,双目赤红瞪着她,非要将她指为真凶的样子。 他的十个手指都被跺了,弯不起来,就这么指着她,触目惊心。 李烬往左边站一步,将赵雪婉护在身后。 断了十个手指的两只手指着李烬,很骇人,很刺眼。 “手指都没了,就不要胡乱诬陷人了。”孙景琰往前一步,挡在赵雪婉和李烬的面前,“证人说了不是雪婉,你非要说是她,究竟是何意思。” 室内安静。 所有人都听着孙景琰说话。 孙景琰轻叹一声,装作痛心的样子,皱眉继续说。 “你一开始说我,后来又说雪婉,接着又说李烬。” “到底是谁害了你?” “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只是不待见我们,所以想诬陷我们几个?” “允安啊,你受人所害,我很心痛,相信雪婉和李烬也一样心痛”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急得插嘴,想说这几个人昨晚见到他这样分明是笑了,哪里是心痛! “我知道,我都懂。”孙景琰摸着自己的心继续说,“男人最重要的没了,是很绝望的,但是人活在世,还有很多盼头,相信允安,你一定能慢慢好起来。”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指着这几个人,委屈地看向吕蕙心和康王爷,试图向他们说这几个人对他做的事。 心太急,没想起要拿纸笔写。 石铮赶紧拿纸笔过来,在孙允安面前跪下,让他拿纸笔将想说的话写下来。 孙允安一喜,连忙接过笔,准备写。 “够了!”康王爷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跳起,杯盖滚落在地,碎瓷溅在他的脚下,身旁的家仆吓得跪在地上,不敢伸手去收拾碎瓷。 室内所有人噤声。 孙允安吓住了,也不敢继续说话。 康王爷站起来,负手呼一口气,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外。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孙允安见父亲走了,望着父亲的背影,指着那几个人,委屈地流眼泪,试图把父亲喊回来。 吕蕙心走上前,心疼地握住孙允安的手,孙允安抓着吕蕙心痛哭。 这时,孙承曜看向李烬。 李烬歪头看向赵雪婉,对她微笑,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着自己。 赵雪婉看向孙景珩和孙景琰。 孙景珩和孙景琰看向孙如兰,见她站起来,恭敬地弯腰行礼。 孙如兰起身,屋内全部人行礼恭送她,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沉这脸对李烬和赵雪婉说:“回家。” 李烬牵着赵雪婉的手转身,带她出门。 在转身的瞬间,赵雪婉抬眼看向孙允安,抬双眉,勾嘴角,歪嘴笑,歪头,眨了一下眼,用嘴型无声地说:“走咯~” 她的脸很小,近日被李烬投喂的多,有些嘟嘟的,做这样挑衅的姿态完全没有攻击性,看上去反而俏皮又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孙允安气炸了,指着赵雪婉,让吕蕙心看赵雪婉狡猾奸诈的样子,可吕蕙心在看他的伤势,并没有看赵雪婉,又给其他人指,但没人看见她这副嚣张的样子。 他急得呃呃叫,想喊苍天大地,想踢死屋里这群瞎子。 哎,倒还是有一人看见的。 不过是她的夫君李烬。 李烬歪头看她,不自觉地跟着她这样勾嘴笑,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抬眼看见孙允安,眼神立刻切换成冷厉。 孙允安被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想起这个人昨晚割舌的狠戾,浑身发抖。 今天一直沉默的孙景珩转头看向门口,看着李烬牵着赵雪婉慢步走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对少年夫妻,一个洒脱肆意,嚣张任性,一个寡言少语,谦和有礼,但其实他们是同一种人。 屋里的人渐渐散了。 “哥,要不我们跟着去看看吧,我有点担心雪婉和李烬。”孙景琰往左边走一步,用腹语小声地对孙景珩说。 “长公主打人,你敢拦着?还是你想去一起挨打?”孙景珩松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要去你去,我不想挨打。”- 回到大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害怕孙如兰发脾气,每个人都在暗自想办法,让今天的风波平息,但都不知道怎么办。 “拿戒尺来。”孙如兰对侍女吩咐道。 “你不准打他。”赵雪婉往前走一步,拦在李烬的面前,“他脾气好,不顶撞长辈,你要打就打我,不能打我夫君。” “我上回就说过,你们既是夫妻,就得祸福与共。”孙如兰负手而立,神色端庄而冷厉,目光挟着慑人的威严。 “不管真相如何”孙如兰接过戒尺,走到他们的面前,“昨日之事,我不问,今天在这里的人也不许再问半句。” “但是,今日必须严惩,以正家法。”孙如兰扬起戒尺,手臂抻得笔直。 堂内,无一人敢出声。 “伸手。”孙如兰厉声道。 李烬率先伸手,将手掌往前递,掌心朝上,五指并拢,没有反抗,一副安然等待被执家法的样子。 “啪!”的一声响。 戒尺落在李烬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他神色未变,没有波澜,既不皱眉,也不缩手,就保持着静静地伸着手的姿态。 在李烬还是小孩的时候,孙如兰和穆红莺约着一起去书院,她们看见李烬被欺负,作为长公主的孙如兰下令让李烬打回去,但李烬只是说:“我怕他们疼。” 这么心软良善的好孩子,让孙如兰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她看李烬这般温顺挨打的样子,深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伸手。”孙如兰走到赵雪婉面前,厉声道。 看来只有挨打才能息事宁人。 就忍一忍,挨一下算了,再争辩,母亲怕是更要动怒,这家法怕是要更重,还可能再牵连李烬。 赵雪婉咬着唇,将手伸出去,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是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一副很不情愿很不服气的样子。 见她这个傲娇的样子,孙如兰更来气了,扬起戒尺就要打下去。 戒尺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赵雪婉的掌心。 一双手忽然横了过来,覆在她的掌心之上。 “啪!”戒尺重重地落下,砸在李烬的手背上,红痕渐深。 他挡戒尺的动作极快,也极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将她的手完全地罩在自己的掌心之下,半点疼不让她沾。 “母亲,我替雪婉。”他握紧赵雪婉的手,抬头看向孙如兰,“夫妻一体,雪婉既是我妻,就该由我护着。责罚,我来担。” “啊啊啊啊啊”赵雪婉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心疼地抓起他的双手,低头把脸挨在他的手上,轻轻地蹭着,像是在替他分担那火辣辣的疼。 “不疼。”李烬转头看她,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 “怎么可能不疼!”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揉着他的手背。 妻子这么心疼自己,李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酸酸软软,但多人在场,他克制着,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看着她。 杜静姝走到孙如兰的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主座上走,面对大家说:“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不准再提起,凡是私下议论者,家法处置,决不轻饶。” “剪秋,送郡主和姑爷回房,记得去内室拿药。”穆红莺吩咐完,也走向孙如兰,坐在她身边。 回房路上,赵雪婉抓着李烬的手又亲又摸,难过地说:“不许再替我挡了。” “真男人就得护妻子周全。”他停下脚步,低头亲吻她,“男人在,哪有让妻子挨打的道理。” 木头竟然会说这么撩人的情话。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撞上他的目光,毫无防备地坠入他的温柔,整颗心被他俘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里含情地望着彼此,呼吸渐慢。 暮色温柔。 天边烧成淡橘色,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她眨眨眼,他也眨眨眼,然后她不自觉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也跟着笑,倾身靠近,揽她入怀,紧紧地抱着她,低头亲吻她。 侍女和护卫纷纷侧身后退。 一入房,他就关上门,锁紧了,搂住她的腰,俯身接着吻她,含情脉脉地看她,慢慢地吻她,喘息着问:“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今年好冷 还好我嫁给 “心疼。”她勾着他, 仰头承着他的吻。 他抱她上榻,辗转地吻她。 两个人从黄昏吻到天黑,嘴都亲肿了。 淡淡的月色从窗纱漫进来, 温柔地铺在榻前。 她被他搂着, 痴迷地看着他的俊脸,移不开眼, 眼神亮亮的, 嘴角带着笑。 “你很喜欢我的脸。”他嘴角勾起, 故意把脸凑近了些, 让她看仔细,越靠越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亲昵地撞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呃~”她假装皱眉,娇声捶他。 “不许皱眉。”他抬手轻轻地抚平她的眉心, 俯身亲吻她。 “就皱。”她傲娇地做鬼脸,对着他挤眉弄眼, 摇头晃脑地眨眨眼。 他笑得温柔又纵容, 学着她做鬼脸, 对着她挤眉弄眼, 摇头晃脑地眨眨眼。 见他也这么幼稚,她哈哈笑。 他倒是收起了笑意,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无奈地想:把他撩得心猿意马, 还在这里萌萌地笑。 “诗诗。”他轻声唤她。 “嗯?”她嘻嘻笑,对他眨眨眼。 “你好可爱。”他俯身靠近,在她的小脸上啄了一下。 “我就是很可爱。”她笑眯眯地说,双手捧着他的脸, 也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 他埋在她的脖颈,闷声笑。 脖颈处传来痒意,他又开始啃咬,她仰头跟着笑,头歪向一边,思忖道:李烬这人在外边谦逊有礼,在长辈面前更是温顺,可一进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按着她亲,压着她亲,摸着她亲。 深夜。 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下起雨,今夜更冷了些。 他起身,走去拿多一床厚被子,走回到床上,细致地地铺好,钻进被子里,压在她身上,慢慢地吻她。 她被暖意包裹,间断地喘气。 男人的身体好热。 他好香。 清浅干净,是独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吻到困意席卷,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他怀里拱,挨在他的身上,软乎乎地说:“夫君,今年好冷,还好我嫁给你了。” 他紧紧地搂着她,一只手伸出棉被,轻轻地捧着她一边脸,侧身,低头,亲吻她的脸,低声在她耳边说:“是我有幸。” 雨越下越大。 寒风在外,温柔在怀。 她在温暖中睡下,闻着他清浅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睫毛轻轻地垂落,就要睡着了,听见他小声说:“梦见我。”- 第二日,清晨。 赵雪婉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粟米糕,只有嘴巴在动,呆呆地看着地板,心完全不在这的样子。 李智和李信在床上玩叠被子,叠好了就跳到上面趴着,哈哈大笑,玩开心了,叫赵雪婉也来一起玩。 但是赵雪婉只是懒懒地“嗯”一声,还是坐着发呆吃糕。 忽然,门被推开了。 李烬端着热汤走进来,看见她像个小兔子似的嚼松软的糕,笑着朝她走去,把热汤放在小台上,搂着她,背对两个小孩,亲吻她的脸,捏着她的下颌,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夫君。”她往他那边凑,嘻嘻笑。 “撒谎。”他看着她的眼睛,倾身靠近,使了劲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他,直视他。 “没有撒谎。”她闭嘴,把唇瓣藏进嘴里,对他眨眼睛。 “张嘴。”他挪近,摸上床边的铜钩,轻轻一勾,床帘垂落,隔绝两个玩闹的小孩,俯身吻上她。 她乖乖地张嘴,仰着头,任由他吻进来,抓紧他的衣襟,睫毛颤动。 两个小孩见床帘被拉下来,走过去掀开,却掀不开,看见是李烬的手紧紧地按着床帘的边缘,跑去另一边偷看,看见自家哥哥在狂吻嫂嫂,惊声尖叫。 “哥哥在亲嫂嫂!”李智大声喊。 “哥哥在亲嫂嫂!”李信大声复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小孩哈哈大笑,又莫名开心地玩床上的被子。 她推着他,不让他亲了,但推不开。 他反而更用力地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低头又吻上去,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在屋外的孙如兰、杜静姝和穆红莺听见两个小孩说他们在亲嘴的大喊声,在门口踌躇了一会,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决定走出院子,等正午再来找他们。 正午。 三个女人又来到这里。 她们一进院子就看见树下的两个人影。 李烬抱着赵雪婉,伸手去够树枝,将锦囊袋挂在上面。 “李烬~再高点,再高点!”赵雪婉一手环着李烬的脖子,一手高高抬起,努力地向上伸着,身子往他怀里靠。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这天多冷,穿这么少,还在外边玩,雨刚下完,等会说不定还要下雪,竟不知半点爱惜身子,真是让人操心。 一个爱撒娇胡闹,一个宠着惯着,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杜静姝和穆红莺同时转头看孙如兰的脸色。 果然,孙如兰气得深叹一口气,叉腰走过去,指着赵雪婉,喊她赶紧下来回屋。 “快快快!”赵雪婉看见母亲快步走来,催着李烬再高些,急忙把锦囊袋挂在树上,赶紧跳下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躲在李烬的身后。 “母亲,是我让她帮我挂的。”李烬站在赵雪婉的身前,恭敬地向孙如兰行礼道。 怎么可能! 李烬就不是这种玩闹的性子。 若是从前,孙如兰直接上前揪着这个调皮女儿回房,不让她出门,但现在她已为人妇,在她丈夫面前不好太过严厉斥责,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无奈,给她留些颜面。 赵雪婉从李烬身后探出小脸,冲母亲甜甜地笑了一下。 孙如兰被她这一笑整得没招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进屋!外头多冷不知道吗?” “是,母亲。”李烬应道,转身牵起赵雪婉的手,跟了上去。 赵雪婉被他牵着,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红色锦囊袋,嘴角弯弯地笑,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挨在他的手腕边,欣喜地对他眨眼。 他低头看她,温柔地笑。 “走快点。”孙如兰转身对他们吼道。 “喔~”她懒洋洋地应着,并没有加快步伐走,反而放慢了脚步。 反倒是李烬牵着她走快了。 哼。 看在夫君的面子上,那就走快点吧。 进了屋,孙如兰喊剪秋煮姜茶,剪秋出去一会回来说姜没有了,要出去采买。 “怎会没有呢,前几日才买回来的。”杜静姝起身,跟着剪秋一同去库房看,发现确实是没有了,半点不剩,差人去查对账目,让剪秋去取些米酒来。 米酒性温,驱寒暖身。 赵雪婉一口气喝了三碗,满足地拍拍肚子,眯起眼睛,对孙如兰嘻嘻笑。 孙如兰叹一口气,给她递丝巾,让她擦干净嘴,转头看李烬,发现李烬在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又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女儿嫁给李烬这般稳重的人,会收敛些性子,端庄持重些,但没想到非但没变规矩,反倒越发娇纵,李烬也太纵容这孩子了,什么都依着她,恨不得把她宠上天。 “天太冷了,近日就不要出门,尤其是你,雪婉,你身子不比别人,吹点风淋点雨就生病,出门在外生病很麻烦的,你想想,你念乐嘉多长时间了,难得来这里,生病了什么都不能吃,那”孙如兰语重心长地训着。 赵雪婉安静地坐着,呆呆地看米酒,打了一个哈欠。 “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孙如兰看她懒散的样子,气得拍一下桌子,“我叫你最近别出门,等天暖些再出门,知道没?” “嗯嗯嗯嗯嗯!”赵雪婉用力地点头,嘻嘻笑,看向李烬,发现他专心地看着自己,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他就是这般温润如玉,看一棵草一朵花都是温柔如水的样子。 她忽然好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每天喝茶吃糕点,就算什么都不做,平平淡淡的,安乐就足够。 米酒的香不同于烈酒的霸道,它冒着细细的白气,香气随着白气飘散开来,满室都是温柔的甜香。 软、糯、甜,就像眼前的小妻子一样。 他看见她眨眼,嘟嘴,无声地隔空给他一个吻,羞涩地低下头,勾起嘴角笑,耳朵很快红了。 “听外边人说,在牢里那些绑匪逃了出去。”孙如兰喝一口米酒,沉下脸,“很多人家都不敢出门,不论是官家,还是做生意的,连普通人家都不让自家女儿出门。” “这帮绑匪把乐嘉城搞得人心惶惶,真是猖狂至极。”杜静姝也喝一口米酒,沉下脸,喊剪秋给屋里多加些炭火。 “是啊,等外边平静些再出门,这几日都小心些,莫要乱跑。”穆红莺也喝一口米酒,抬头看李烬,发现李烬正专注地看着赵雪婉,也转头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低着头,发着呆。 “赵雪婉。”孙如兰喊她。 “嗯?”赵雪婉回过神来,抬头看孙如兰。 “我叫你安心待在家,近日天冷,外边又乱,娘亲没那么多精力看着你,能做到吗?”孙如兰皱眉问道。 “能!”赵雪婉对她嘻嘻笑。 真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孙如兰无奈地叹气。 以前,雪婉说要当官,孙如兰每日担心,所幸她在经历官场浮沉、诸多坎坷之后,没有失了本心。 但是,辞官之后,她变了很多。 见到不公不正之事,她不再像个小鸡,风风火火地横冲直撞,非要分个是非黑白,争个对错,而是懂得了藏拙与退让。 太傅秦守正曾苦口婆心地教导雪婉,天下之事,并非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黑和白中间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不由己。 年幼的她不听,非说世间道理只有黑白二字,模糊就是妥协。 但是,后来她似乎悟了。 孙如兰不知她究竟发生了何事,只知女儿变得不再简单,不再直白地袒露心声,更多时候是假装嘻嘻笑,隐藏真实的自己。 现在,此刻,看着女儿嘻嘻笑的样子,孙如兰忽然有些怀念从前那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女儿。 只是,要她变回从前那样简单赤诚,想什么就说什么,很难。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七舅爷的忌辰,我们得提早收拾行装回京,宅中上下需提前规整,诸多祭祀事宜都要提前打点。”杜静姝想起七舅爷往日的照拂,心里不由一酸。 “七舅爷生前总说头疼,肚子也疼,吃了很多药不见好,还遭了罪,老爷子仁厚一生,临了却受这般折磨。”穆红莺不禁哀叹。 “老爷子早些年只是听不清,但能听明白,最后那两年,他已经听不清,也听不明白,常常一个人坐在外边看太阳。”孙如兰叹气道。 “人老了,就是可怜啊。”杜静姝感慨道。 “张枕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来京那年带着孙子,老爷子见孩子可爱,想抱一抱,孩子哭了,就说孩子看见老爷子害怕,说老爷子长得可怕,吓到孩子了,真是不知礼数,没脑子!我看着就来气。”孙如兰越说越气,手里的碗“砰”的一声砸在桌上,碗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碗里的米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湿痕。 “可不是嘛!她爹是首富,怎就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女儿,要不是看在康王爷的面上,谁肯容她这般放肆。”穆红莺怒拍桌子。 “要不是康王爷护着蕙心,蕙心的日子也怕是不好过,等康王爷搬到京城,我们多去看蕙心。”杜静姝轻声叹道。 “七舅爷走的那年,我们都抽不开身去看他,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若是早知道他那年就要去了,怎么都该挤出空来,哪怕只去陪他说说话也好。”杜静姝垂着眼,轻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就说啦,七舅爷身体不好,在他生前办葬礼,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让他老人家见着大家,高高兴兴地”赵雪婉准备往下说,看到孙如兰瞪她。 “闭嘴”孙如兰深呼吸一口气。 但是,赵雪婉看见杜静姝和穆红莺脸上并无恼怒之色,反倒是笑着看她,于是她就乐呵呵地说下去。 “等我老了,我要提前办葬礼。” “感觉自己差不多要死了,就召集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来参加我的葬礼。” “看看棺材是不是我喜欢的,做的材料好不好,挑我喜欢的衣服,还有选我喜欢的乐曲,葬礼的花必须鲜艳,很香很香的。” “我要跟大家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喝酒” “生前讨厌的人,我要跟他们打个够,不然死了就打不着了。” “喜欢的人,我要跟他们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给他们分钱,分房子,给他们的子孙分钱” 赵雪婉兴致勃勃地说着,孙如兰的脸色越来越黑。 “赵雪婉,坐下。”孙如兰看她说乐了,还站起来手舞足蹈地说,忍无可无地喝止她。 “喔~”她泄了气,蔫蔫地坐下,端起碗闷闷地灌了一口米酒,抬头看见李烬温柔地看着她,冲他嘻嘻一笑。 李烬看她笑盈盈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挠了挠。 她歪头抿嘴笑,他也跟着歪头抿嘴笑。 对面的三个女长辈继续说着张枕玉,批判她的为人处事,赵雪婉和李烬不再插嘴,而是不断地在桌子底下互撩对方。 原本这三位女长辈是想跟李烬商量,先行带赵雪婉回京,让她跟着学祭奠事宜,但说起张枕玉的事,越说越气,竟把正事忘在了脑后,只顾着数落那人的不是了。 待到黄昏,三位女长辈才想起此事,唤李烬到暖阁,与他商议。 李烬却并未应下,只温声回绝,说他会尽早处理完公务,亲自陪雪婉一同回京。 三位女长辈虽有顾虑,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此议,只是叮嘱他务必抓紧时日,莫要误了祭期。 天快黑了,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沙沙地落在墙角。 方才李烬来暖阁之前,赵雪婉说她想吃烧饼,喊他去买一个回来,快到晚膳时辰,要是长辈们看见她吃烧饼不吃饭,肯定要苛责她。 他想了想,还是出门买了一个芝麻烧饼。 等到他揣着热烧饼回到屋里,却不见她的人影,轻声唤她,没有回应,走进内室,看见床上有一张白纸。 他心里猛地一紧,脚步忽然顿住,不安的预感让他发慌,急忙快步走过去,慌乱地抓起白纸。 白纸上是她小巧可爱的字:“我要出门一个月,别找我。” 他盯着这张白纸看了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捏着烧饼的手指一用力,油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被骗了。 原来让他买烧饼是为了支开他,好逃跑。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跟上我 杀出去 天黑了。 屋外下起小雨。 昏黄的灯影里, 雨丝飘飞。 他走到衣柜前,看满柜的衣服,深呼吸一口气, 走出门外, 看雨雾缭绕,空荡的院子, 喃喃自语。 “衣服带这么少。” “怎么不吃烧饼再走。” 树上的红锦囊被雨水打湿, 静静地挂在那里, 随风轻轻晃了晃。 他快步走过去, 取下红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捻出里面一张精美的彩笺纸。 彩笺纸上面, 是她小巧可爱的字:“我会想你。” 雨渐大。 他抬起手,挡在彩笺纸上, 专注地看了一会,把它收在手袖里, 忍不住弯了眉眼,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低笑一声, 被她这小机灵逗得没了脾气- 烟萝山。 “这小锤子什么意思?”魏文渊看着赵雪婉托人送来的山道水津密图,疑惑地皱眉, 拿起旁边的文图解析看,翻了几页, 看见小锤子的意思是无守卫兵区域,可通行的标记。 文图解析的画很可爱,字体小巧,一看就是赵雪婉写的。 想必是不想拖累她的夫君, 自己手抄了一份,担心他们看不明白,还做了详细的标记。 一个小门的图案是出口的意思,一个小土堆是藏身地的意思,一个高塔是观察高位的意思,一滴水是水源地的意思,一个笑脸是避险位置的意思,一个漏齿哈哈大笑是隐蔽路径的意思。 魏文渊看着这些小图案,不禁笑出声。 “外边有动静,我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萧寒听到外面有声音,警惕地握紧腰间的剑,轻声走出门。 不到一刻,萧寒神色慌张地进来,赶紧关上门,对屋内的五十余人说:“是山匪,我们被盯上了,天黑前要下山。” 魏文渊走出去屋外,在周围走了一圈,回到屋内,说:“走不了,他们把下山的路都堵死了,前后都有人守着。”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豁出这条性命,杀开一条血路。”王勇抄起刀,寒光一闪,横刀护在众人身前,一副要与山匪同归于尽、血战到底的样子。 “命要紧,真打起来,他们要钱就给,哥有钱。”魏文渊拍了拍王勇的肩膀,让他安心坐下来。 “可是,文渊哥,我们已经花了你很多钱。”王勇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说。 “算这些做什么,我的命是你们救回来的,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怎及你们半分重要,只要人平安无事,花多少都值得。”魏文渊往屋里走,在杨雅瑾的旁边坐下,对她挑眉一笑,“再说,给你们花钱,我乐意。” “手拿开。”杨雅瑾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魏文渊只好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继续看山道水津密图。 山匪,无非就是要钱,或者要女人。 若是要钱,还好办,但若是他们敢打女人的主意,就得跟他们拼命了。 这里五十余人,武术功底都不错,真要打起来,不一定会输,况且提前做好埋伏部署、备好暗器,等山匪贸然闯入屋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夜色降临。 屋外一片漆黑,静得吓人,偶有几声虫鸣和远处野兽的叫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听得人心里发紧。 忽然,有人敲门。 门是木做的,“咚咚”的声音沉闷,在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瞬间绷紧身子,盯着门口,手中持着刀剑,没人敢出声,准备随时开战。 外边的人一直敲门,敲门声越来越急。 “是我,雪婉。” 女人的声音。 她挨在门缝边,极其小声地说她是赵雪婉。 魏文渊转头,看向杨雅瑾。 杨雅瑾立即走向门口,开了门,拉门外的赵雪婉进来,随即锁上门,转身去看一身风尘的赵雪婉。 “冷死我了。”赵雪婉颤抖了两下,二话不说就往杨雅瑾怀里钻。 杨雅瑾懵懵的,向萧寒招手,让他拿外衣过来,又抬起手拍了拍赵雪婉的后背,轻声问:“郡主,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不行,你们肯定看不懂图。”赵雪婉穿上萧寒递过来的外衣,小跑进屋里,把行李放下,打开给他们看,“我带了很多姜过来,我们可以煮姜汤,做姜茶,就这么煮姜水,也可以驱寒。” 她兴高采烈地拿姜出来,眉飞色舞地说着,好像来朋友家做客一样。 众人皆是一愣。 “外面很多山匪,不着急,他们今晚就会死,太冷了,我们先喝姜水。”赵雪婉拿一些姜出来,抬头看他们,想让他们煮。 她看他们一个个都傻住了似的,也呆住了,手里拿着姜,疑惑地眨了眨眼,问:“你们,不喜欢姜?” “郡主,外面这么多山匪,你怎么上来的?”杨雅瑾走过去,拿起姜,对身边人示意,让他们过来拿姜。 “我走上来的。”赵雪婉如实说。 当然不能说是黑鹰卫护送她上来的,这些机密的事能不说就不说。 一直沉默的魏文渊靠在木柱上,无奈挠了挠头,心想:这郡主是真虎啊,就算她有黑鹰卫护着,但天这么黑,万一踩中什么陷阱,万一被什么野兽蛇虫攻击,万一黑鹰卫还真打不过这些不要命的山匪,那可怎么办。 难怪她家人管她管得这么严。 这莽撞的性子,不好好看紧是真不行啊。 她拿了姜,拿了一袋衣物,还拿了小刀和小剑,看来是想跟大家一起逃亡。 可她乐呵呵的样子,好像是去郊游踏青的样子。 “我刚刚把一个山匪踹下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雪婉坐在杨雅瑾的身边,看她怎么煮姜茶。 和山匪打斗的事,被她讲出来,格外轻松有趣,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语调欢快,笑盈盈的样子很可爱,丝毫不见后怕与紧张,仿佛只是踢飞了一个挡路的石子。 见杨雅瑾转头看她,她嘻嘻一笑,说:“我不会,我看看你怎么煮的。” “郡主,很危险。”杨雅瑾脸色沉重地看着她,想说和山匪打斗很危险,也想说出来和他们这帮人见面很危险,还想说山上的夜路很危险。 忽然,又有人敲门。 屋内的人警惕地噤声,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这个敲门声很奇怪,敲了三下,又敲两下,再敲三下,又敲两下。 “是凌风。”赵雪婉站起来,跑过去门边,开了一个小缝,小声问,“什么事?” “郡主,秦老板来了。”凌风在门边小声地禀告。 画筝? 她怎么会来? 赵雪婉赶紧开门,让她进来。 秦画筝一进来就抖了抖,赶紧往屋里跑,跑到炭火边,搓了搓手,连着哈气,“这天太冷了!” “秦老板,你怎么来了?”魏文渊往她那边走,给她递过一个外衣盖上。 “我来给你们报信。”秦画筝看一眼杨雅瑾,继续说,“孙允安让人画了雅瑾的画像,在乐嘉城通缉雅瑾,西边的路走不了,那边我的人少,最好往北边走,北边做生意的人多,人多眼杂,反倒容易混过去,不易引人怀疑。” 先前,魏文渊找秦画筝帮忙,杨雅瑾只当秦画筝是出于利益交换,日后好和魏文渊这个当朝丞相做交易,但现在杨雅瑾觉得秦画筝不只是为了利益。 现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见面,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秦画筝要报信,差个人来说就行,但她亲自来,还带了行李来,是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意思。 杨雅瑾忽然有些热泪盈眶,急忙低头,掩饰险些落下的泪,假装拨弄着面前的柴火。 赵雪婉手指按着额头,懊恼地皱眉。 虽然当时命令凌风消灭线索,收买证人,但百密一疏,偏偏有漏网之鱼。 听凌风后来禀告,这个老人无儿女,身患奇异的重病,有人说这病会传染,邻里都躲着他,当没这个人,当晚他起夜看见是杨雅瑾带走了孙允安,不过只是当风尘女子和世家公子在调情,没当回事。 第二日,官府的人来查问周边住户,老人见外面热闹,走出来瞧瞧,就被差役盘问,说出了昨晚所见。 孙允安这样全城通缉,说不定还要在附近的城邑张贴她的画像。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本来逃亡就不易,现下事情复杂,只好避开官府,往北边走。 “我正好也要去北边,跟你们一块去。”秦画筝顺手拿起旁边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看着姜片在沸水里翻滚。 “天还没全黑,外面那些山匪,可能等到晚些再动手。”魏文渊也坐下来,继续商讨对策。 山匪,头脑简单,估计会等到屋里的人都睡着再攻。 天这么冷,他们这会只派些许人在外守着,大部分人留在山寨取暖,等待时机下来一起攻。 屋内已经做好陷阱,暗器已经装好,迷烟和迷针也准备好,只要他们强攻,还是有赢的胜算。 不过,先熬他们一会,让他们再外面冰天雪地里耗着,等到他们战力大减,上面的人没下来,突然攻出去,这样智取更加事半功倍。 只是现下,多了赵雪婉和秦画筝。 攻出去的时候,必须得保护好她们,若是她们出了事,逃跑计划就会彻底打乱,寸步难行。 “放心,老宅里的乡亲我会安排人秘密送进我的商队,分散前往北方,现在得确定你们要去的地点。”秦画筝看向杨雅瑾,示意她坐过来。 “雁归镇,是个好地方。”杨雅瑾坐下,拿起密图看,“此地与多国贸易往来,人流混杂,不易辨认,地势隐蔽,利于藏身,进退方便,商路通达,货物集散便利,以后做生意也能安稳立足,况且此地驻兵少,官府管束宽松” “啊嚏”赵雪婉忽然打了个喷嚏,见大家看向她,揉了揉鼻子,呵呵笑,“看来我受风寒了。” “暂定雁归镇,再过半个时辰,就攻出去。”杨雅瑾勺了一碗姜水,起身走过去递给赵雪婉喝。 “郡主,你这是把你们家的姜都搬出来了吗?”魏文渊看着这些姜,眼皮一跳,心想要是那位醋王知道不得气死。 “郡主,你扛这么多姜,累坏了吧。”秦画筝看着这些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不累。”赵雪婉如实道。 嘿嘿嘿。 真的不累。 赵雪婉让凌风背,也给平常跟在她身边的黑鹰卫背,后来发现斩铁跟踪她,把最重的那袋给他背。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整装待发,利刃在手,暗器藏袖,凝神静气,准备打山匪个措手不及。 站在最前面的是萧寒,他走到门边,拉开一道极窄的缝隙,看清周围之后,对身后的人点头。 萧寒率先走出去。 接着,在屋里的众人陆续走出去,分散成几队,轻脚慢行,无声无息地穿过空地。 守在外边的山匪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从屋里走出来,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大部队没到,只好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等他们都走到草丛边,山匪发现他们从各个方向飞快地跑下山,才知道被骗了,赶紧发信号。 山匪们分散成几队,有的直接往山下追去,有的绕到两侧包抄,大声地“喊打喊杀”,试图震慑逃跑的人,扰乱他们逃跑的节奏。 山上的夜路崎岖难行,山匪更熟地形,很快追上来。 赵雪婉在队伍中间,好几个人围着她,保护着她。 这几个人一直顾着她的安危,不能全力出击,很难甩掉这些山匪,她转了个身,一剑直刺而出,逼退近身山匪。 这些山匪比预料中还要强悍,攻势凶猛,难以抵挡。 在上面的山匪收到信号,立刻齐声呼喝,举着火把猛冲而下,喊杀声震天。 从远处看这座山,山上、山腰、山下全是山匪,火把连成一片,他们被重重包围,进退无路,难以脱身。 作为生意人,秦画筝经历过不少风浪。 她虽也曾尝过刀里来,火里去的滋味,但在商场上更多的是讲利益交换,偶尔会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打打杀杀还是相对较少。 被这么多人围着要命的绝境厮杀场面,她是第一次置身其中,难免发怵,心狂跳,却顾不得害怕,持刀反击。 以前,秦画筝请过江湖高手教自己功夫,所以有些武术功底。 但是,由于天赋不足,加上自身体质欠佳,秦画筝学得粗浅且疏于练习,只能勉强撑着不被击倒,对付强悍的山匪力不从心,节节退守,体力不支,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忽然,一个山匪从侧面猛地扑来,手中的大刀狠狠地劈下,直冲她的头顶。 她仓促地举刀格挡,刀刃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山匪狞笑一声,用力下压,刀锋一寸寸逼近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疾冲而至。 赵雪婉一剑横挑,精准地撞开山匪的大刀,她身形一转,挡在秦画筝身前,反手一剑刺向山匪。 山匪倒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泥土,四肢抽搐,再无力起身。 如此近距离看残忍的打斗,秦画筝整个人脸色煞白,失了心神,双腿发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认输。” 身前传来赵雪婉有力的声音,秦画筝猛地抬头看她。 “打起精神来。”赵雪婉侧身看秦画筝,坚定地对她点头,“我们会赢的。” 一股无畏的勇气油然而生,秦画筝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 赵雪婉对秦画筝点头,嘴角上扬,转头看向从四面杀来的山匪,握剑蓄力,长剑一挥,剑随身转,反手刺向一个山匪,手腕一转,向后击倒又一个山匪。 出手迅捷,招式连贯,与平日呆萌可爱的郡主截然不同,不似同一个人。 山匪不计其数,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杀来,个个悍不畏死,有的迂回包抄,有的正面强攻,一波波攻势未停歇。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赵雪婉转头看向秦画筝,握剑稳立,从容不迫地鼓励她。 “跟上我。” “杀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我的妻子 我来教 烟萝山, 位于乐嘉城以北三十里,山势险峻,林木葱郁, 早年曾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地, 山脚下还有几户人家靠砍柴采药为生。 后来匪患四起,一伙亡命之徒占据山头, 在此安营扎寨, 从此烟萝山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匪巢。 黑鹰卫出击, 将山匪全数擒获, 押于山寨之前,等候赵雪婉下令。 “你们是要抢钱还是抢人?”赵雪婉坐在虎皮凳上,翘着二郎腿, 懒洋洋地晃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短刀。 外边全是通缉杨雅瑾的画像, 而且他们越狱,官府肯定也会在街上贴他们的画像, 不晓得这帮山匪究竟知道多少, 要是山匪是特意来抓他们去官府领取赏金的, 就麻烦了, 得先探一探这些山匪到底图什么。 “要杀就杀,落在你们手里算我这辈子倒霉, 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大不了一死而已!”一个长胡子的壮汉吼道。 这口音, 说的蹩脚,他们不是靖人。 “女侠,求求你饶我们一命,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家乡遭了战乱,一路逃难到此,靖国不收流民,没地可去,只好躲在这山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起来哭求道。 凌风走到这高个子男人的身后,抬起剑,将剑柄按在他的肩上,使了劲,迫使他重新跪下。 几百个山匪齐齐跪在山寨前,双手被反绑,双脚交叉捆住,身体被绳索束缚得动弹不得,一个个垂着脑袋,脊背佝偻,乖乖地跪在地上。 “今年雪灾,我们屯的粮食吃光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为了活命,不得不抢。”高个子男人跪着继续说。 赵雪婉从高位上走下来,抬头看这山寨。 山寨不大,围墙是用碎石胡乱堆砌的,四处漏风,里面的屋舍低矮破旧,连块像样的门板都没有,地上散落着野菜,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干草。 “不抢就没饭吃,靖国不收我们,家乡回不去,不抢怎么撑过这个冬天!”长胡子的壮汉说红了眼,“冬天这么长,冻死、饿死、打劫抢钱会死,横竖都是死,死了什么都没了,哪怕是抢,我们也要活过这个冬天。” 赵雪婉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长胡子的壮汉,缓步走过去,让凌风拿一袋钱过来,打开给壮汉看,“这些钱,够你们过冬,你们武功行,体力好,可以去乐嘉城的码头搬货扛粮,那里查验不严,当日做事当日给钱,拿了工钱可以去桥下面的集市买粮食、柴火和棉衣,只要肯出力,日子总能过得去。” 壮汉被绑了手脚,在雪地里干巴巴地看着这袋钱。 赵雪婉转头,看向跪在雪地里的山匪们,他们冷得瑟瑟发抖,脸冻得通红,一个个缩着脖子,浑身打颤。 “解开。”赵雪婉对凌风吩咐道。 凌风应声上前,解开了绑住壮汉的粗绳。 赵雪婉抬起手,将钱袋递给壮汉。 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壮汉猛地暴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夺过她腰间的短刀,刀尖抵在她的咽喉上。 “都别动!”壮汉双目赤红,嘶吼道,“谁敢上前,我杀了她!” “好样的!” “阿古达,把她留给我,我要她!” “这女人这么有钱,肯定身份尊贵,抓了她,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跪在雪地里的山匪们都抬起头,冻得发紫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一个个嘶吼着想往前扑,全然没了方才的怯懦与可怜。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杨雅瑾、秦画筝和五十余晟人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即就要冲出去,可魏文渊拦住他们。 心怀江湖梦、一身正气的郡主殿下,本性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讲义气,重情义,侠肝义胆,但是心太软了。 魏文渊苦恼地挠头。 “随身携带这么多钱,出门还带护卫,你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么是贵族,看来今日我是走了运,抓了你,什么荣华富贵都有了!”壮汉狰狞地笑。 赵雪婉握住壮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借力将壮汉的重心带偏,腰身一拧,双腿发力,脚下顺势一勾,缠住他的脚踝,以全身之力向前一送。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壮汉击倒在地,扬起一片雪。 她反手一压,夺过他手中的短刀,刀尖稳稳地停在壮汉的眉心前。 但她不刺下去,而是站起来,冷漠地看着他。 壮汉趁机再起来,怒吼着扑向赵雪婉。 赵雪婉轻巧地转身,一抬手,短刀横在他颈前,冰凉的刀刃贴上他的咽喉。 一割致命。 壮汉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白雪。 他双手捂住喉咙,却挡不住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双目怒睁,身体剧烈地抽搐。 很快,他无力挣扎,四肢摊开,咽气了。 鲜血在白雪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热气腾腾的血雾在凛冽寒风与漫天碎雪中缓缓消散。 “穷凶极恶之徒,杀!”赵雪婉转身,面向这些山匪,用他们的家乡话,学着他们的口音,字正腔圆地说。 这女人竟然会说狄勒话! 山匪们吓得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绑着高马尾的女人,惊恐地挪着身体,想往后退。 可无济于事,黑鹰卫应声上前,将这些山匪全数斩杀。 刀起刀落间,雪地又添一片红。 雪花纷飞,血染她的白衣。 赵雪婉回眸一笑,血在她脸上浅浅洇开,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仿佛方才手起刀落的不是她,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又回来了。 她悄悄地对草丛中的同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在草丛中的魏文渊看得发呆,错愕地望着那张带血的笑颜。 他的神色尽数落在杨雅瑾的眼中。 不止现在,就在刚被山匪追杀之时,赵雪婉对秦画筝说“跟上我,杀出去”时,魏文渊也是这样的神色。 他素来心高气傲,自恃才高,放眼天下,几乎没人能入他眼,更鲜少这般失神失态。 今夜,赵雪婉这个人,在魏文渊心中已然不一样。 “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魏文渊转头,看见杨雅瑾盯着他看,做手势发誓道,“我就是觉得郡主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小看她了,我对她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你紧张什么?”杨雅瑾挪开眼,看向雪地中的赵雪婉,轻轻一笑,“我比你更喜欢她。”- 往北走,第一个歇息地是黑松林。 一进黑松林,赵雪婉就张开双臂,迎着风奔跑,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发上,她也不管,只顾着笑,只顾着跑,时不时回头,催促着后面的人快些。 这里很多野菜,他们采了很多做午膳。 大家都在帮忙做菜,赵雪婉兴冲冲地过来,说要自己做一道菜。 众人乐呵呵地让出位置,笑着打趣说要尝一尝她的手艺。 菜还没做好,杨雅瑾偷偷跟大家说:“无论等会郡主做的菜怎么样,一定要说好吃,不能说不错,不能说还行,绝对不能说难吃,知道了吗?” 众人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下。 终于做好了菜,赵雪婉兴致勃勃地端菜来,笑嘻嘻地说:“我做的,尝一尝吧~” 众人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赵雪婉双手抵在膝前,眨了眨眼,期待地看着大家。 众人夹起她做的这道菜,无一例外都点头说好吃,有的人说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野菜,炒的真不错,有的人还带头鼓掌,有的人抢着继续夹。 “菜没洗干净,好多土。”魏文渊夹起一些,嚼了一下,抬头对赵雪婉说。 赵雪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淡了下去,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蔫了,眼里的光也跟着暗了半截。 “野菜要洗很多遍,才能洗干净土。”魏文渊一本正经地说。 众人尴尬地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看向杨雅瑾。 杨雅瑾狠狠地瞪魏文渊,恨不得把手里的锅铲直接拍在他脸上。 “对不起啊,我以为泡一下就可以,下次洗干净些。”赵雪婉挠了挠头,抱歉地说。 “不过,郡主炒的火候是对的,郡主有厨艺天赋。”杨雅瑾对赵雪婉嘻嘻笑,“郡主很少做菜,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对对对。” “郡主很有天分。” “是啊,是啊,好吃的。” 大家跟着一起夸赵雪婉。 赵雪婉不好意思地缩双肩,羞涩地笑,挠了挠头。 “我觉得”魏文渊握着筷子,指着赵雪婉炒的菜,想说些意见被杨雅瑾吼住。 “闭嘴。”杨雅瑾怒瞪他。 “你们不能这样,她想进步,就得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盲目夸她没用。”魏文渊站起来,让赵雪婉跟上来,“来,郡主,下官教你怎么把菜炒好吃。” 赵雪婉不想理他。 但是,这么多人在,还是不要搞得太僵了。 她站起来,站在魏文渊的后面,懒洋洋地听他说,看他炒。 “来,试试吧。”魏文渊把炒勺给她,让她亲自试一试。 她接过炒勺,正准备开始炒。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顺着往下摸,摸到她的手。 她身后缓缓靠近的,是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带着熟悉的清浅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身后传来那个她日夜思念男人的声音。 “我的妻子,我来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怕什么 夫君给你撑 在被山匪追杀那天, 魏文渊就看见李烬。 当时,好几个山匪围攻赵雪婉,但她身手好, 招招狠辣, 直取要害。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揽她入怀, 握住她的剑, 格开刺来的长刀, 护着她杀出重围。 看她不反抗的样子, 她是知道身后那人是李烬。 侯爷啊侯爷。 生死关头呢,调什么情。 魏文渊正暗自腹诽,见李烬看向自己, 立即抬起手打招呼,得到了李烬的白眼, 趁李烬转身,他也白了李烬一眼。 从烟萝山到黑松林, 过了十天, 前几天偶尔看见李烬, 但后来没怎么看见他, 还以为他去忙了,原来在的啊。 “我的妻子, 我来教。” 这话说的酸溜溜,肯定是吃醋了。 怕这位第一醋王要找茬, 魏文渊赶紧溜了,转身的瞬间招手,叫附近的人赶紧走。 冬日,黑松林, 松色浓黑如黛,白雪素净如纱,一冷一净,衬得这片天地既幽静又辽阔。 “好冷啊。”李烬走进一步,倾身向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亲了一下,小声地说。 赵雪婉不说话。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我。”他长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怀里。 他抓起她的手,抬起来,温柔地吻。 她还是不说话。 他侧身一看,看见她在无声落泪,赶紧往前走一步,转身正面搂住她,温柔地摸她的头,亲吻她的发顶,小声问:“怎么了?” “这会没人,哭出来。”他小声在她耳边说。 她放声大哭。 那天,她在打山匪,他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稳稳地搂着她,和她一起打山匪,替她挡刀,护她周全。 危急时刻,她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只是出现一会,等到击败山匪后,就消失了。 从烟萝山到黑松林这十天,她知道到他有时候在。 每当他们逃到一个新地方,第二日就会有新的棉被、棉衣、姜、水、伤药、和粮食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 每回,都有一袋紫色的棉被,上面写着赵雪婉的名字。 九岁那年,赵雪婉经常流鼻血,好多个太医轮番诊治,皆都束手无策。 后来,夏天剪秋经常洗被子,她流鼻血的次数渐少,之后剪秋就更常洗被子,她就几乎不流鼻血了,除非是跟人打架打得流鼻血。 那之后,侍女对她床上被褥的清洗格外上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外人议论这位郡主殿下身子格外娇气,一吹风就打喷嚏,被子不常洗就流鼻血,真是养出了“富贵病”。 头一回见到这些的时候,大家伙都惊呆了,欢呼着围上去分了。 赵雪婉知道,这些都是李烬送的,当场就热泪盈眶了,好几个人过来围着她,问她怎么了,一起安慰她。 她要怎么说,她想她夫君了。 前天,他们到一个人很少的小镇,她在街边吃面,和杨雅瑾、魏文渊说着笑话。 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把一袋温热的烧饼放在她的面前,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留下清浅的松木香。 她转头去看那个男人。 男人走得很快,还没等她看清面容,他就消失了。 烧饼的香气,带着芝麻的焦脆。 这个熟悉的味道,肯定是他做的。 她立即起身,向那个男人走的方向跑去,穿过人群,绕过街角,却只见空荡荡的巷子,没有他的身影。 风穿过巷子,呜呜作响。 她站在巷口,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眶渐渐红了。 想过他可能会来,把她抓回家,甚至幻想过他发脾气,骂她先斩后奏,骂她不知轻重,骂她胡来。 虽然,她心里知道他不会这样,但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既怕见他,又拼命地想见到他。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 越是明白他的温柔,越是觉得愧疚难当。 有一晚,她在林里摘果子,听见有动静,看到男人的身影,以为是他,喊他的名字,追着他。 追得越来越近。 她发现这个身影不像他,不追了,站在林中无声地落泪。 猎影跑在前面,以为甩下郡主了,但任务在身,只能又悄悄地回去,发现郡主站在林中发呆。 走近一看,她在哭。 猎影慌张地跑出去,跪下行礼。 “他在哪?”她擦掉眼泪问。 “回郡主殿下,三公子有事先离开。”猎影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 不能说三公子先行去买郡主喜欢的吃食,然后去黑松林,猎影害怕郡主问起,紧张地擦汗。 “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她抬头看漫天的雪,“说我想他。”—— “什么时候回家?”他一只手握在她的后脑勺上,侧头亲吻她的脸,另一只手稳稳地托起她,抱着她往树林深处走。 林间,有一个小屋。 她抹去泪水,眨了眨眼睛,看清这个十分隐蔽但小巧雅致的小屋,欣喜地问:“你们新建的?” “嗯,猜你们要去雁归镇,会走这条路,提前建了。”他嘴角勾起,进了屋,抱着她,揉着她,惹得她打他。 小屋里有柔软的被褥和各色各样的吃食。 她跳下来,跑着去看吃食,拿起一个又一个吃,等他走过来,坐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吃,喂他一起吃。 “听说你想我。”他侧头,吻了她一下。 没有得到回应。 她低着头,在挑吃食。 “我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夫君有多想她,她在外边玩的很开心,可是她的夫君很难过。”他仰头,轻叹一口气。 这些天,他跟在他们后面,看她爬山涉水,过河渡溪,朝行暮宿。 有一回,到海边。 她乐得欢呼雀跃,捡了很多新奇玩意。 他站得远远地看她,深呼吸。 玩疯了。 一点不想着他。 她转身,亲了他一下。 “被哄好了。”他俯身去亲她鼓起来的小脸。 亲不够,一直亲。 “李烬,对不起,我”她钻进他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抓着他的衣襟,“给你添麻烦了。” “夫妻之间,没有对不起。”他靠着墙,搂着她,让她舒服地躺在他身上。 “李烬,我害怕。”她把脸埋在他胸上,闷闷地说。 “害怕什么?跟夫君说,我们一起害怕。”他将她搂得更紧,轻拍她的背。 “虽然,我先斩后奏,但是,我还是害怕的。”她埋得更深,闷闷地嘟囔。 “怕什么,想做就做,夫君给你撑腰。”他摸着她的手,抬起来亲了亲,温柔地望着她。 “呜呜,你真好。”她仰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赖在他的身上。 “我当然站你这边。”他打开她的腿,让她跨坐在他的身上,从上到下抚摸她,倾身去吻她的泪,然后吻她的脖子。 接着,往下吻。 “你不要这么惯着我嘛。”她软声撒娇道。 “你知道,我最惯着你了。”他从下吻上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外面下着雪。 黑松林被染成了一幅水墨画。 林间小屋,一盏暖灯,微光融融。 “李烬。”她喊他。 “嗯?”他问。 “我好想你。”她往他怀里拱。 “吓死了,我以为你要说你看上别的男人了。” 他低头看她,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怎么会,我的夫君这么英明神武,我心里只有我夫君。”她立即直起半身,使劲地摇手。 他嘴角勾起,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我心里只有你,我很想你。”她郑重地举起手,对天起誓。 “是吗?我看有人好像最近玩疯了,一点没想她的夫君。”他歪头,假装蹙眉,故意逗她。 “才没有!”她抓着他的手使劲摇,“想的,想的,想的,想的,想的,有人很想她的夫君。” 他被她使劲摇着,脸上笑意加深。 “你都不知道,有人一天想她的夫君八百遍。”她朝他点头,认真地说。 “有人现在知道了。”他直起身,后背离开墙,双手搂着她,低头用力地吻下去。 她让他吻着,手往下伸,想解开他的系带。 “这事,得男人主动。”他抱她上榻,低头吻她一下,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另一只手褪下她的衣衫。 “那个小裙子,我看见了,早点回家,穿给我看,勾引我,好吗?”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渐乱,低声哄着。 她抓着他的衣襟,抬起眼,飞快地看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答应我一件事。”他的手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摸着。 “嗯?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腕,喘着气问。 “不准让他教你炒菜。”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这事好办。 她应了一声,说好。 “不准跟他说话,能做到吗?”他扣住她的手,指节收紧,与她十指相缠。 她迟迟不答,被他吻得呼吸渐乱。 “看来是做不到了,跟我回家,”他抬起头,捏住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能能能能能”她急得赶紧答应。 “乖。”他单手解开系带,放在她的手上,让她握在手心,哄着她脱下。 “你不是很多么务吗?”她把系带扔到一边,拽他到身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不来,你要是跟别的男人跑了怎么办。”他伸手揽住她,捧着她的脸,闭上眼,用力地吻下去。 “我才不会。”她被吻得身体往后仰,双手抵在他的身上,“我既嫁给你,就是你的人,哪儿也不去。” 他含笑低头,眼尾微挑,很勾人。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松枝覆雪,寒风轻吟,屋内暖光映着两人身影。 他打开她,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想你。”他哑声在她耳边说。 “一看见你,就这样,我也管不了。”他抓着她的手往前,俯身吻她,哄着她,求着她,“你哄哄,它听你的。” 好些天没亲密了,她有些羞涩,缓慢地抬起手,动作生疏。 “好久没见你。”他伸手,和她一起,在她耳边喘气,“闹脾气呢。” 门紧锁。 他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她给她擦汗,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眼睛、鼻、嘴,到脖子,越往下看,火烧得越烈,埋头而下,失控地吻。 “诗诗,乖,叫。” “诗诗好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着火了 娘子,灭火 “为什么你总吃这里?” “这么好吃吗?” “嗯?” “为什么?” 他抬起头, 吻上她,舔了舔唇,哑声道:“好吃。” 这就是男人本色吗? 连她从前认为话少沉稳的木头也是这样。 她也低头, 亲他的。 吸、咬、揉、捏、舔。 学着他。 把这些全干了。 “怎么样?”她抬头问他。 “着火了。”他低下头, 眼里含笑地看她。 “嗯?哪儿?哪儿着火?”她没闻到烧焦的味道,疑惑地看向小屋的各个角落, 没发现着火。 “这里, 着火了。”他握着她, 引着她, 看见她脸上羞涩又无奈的神情,忍不住向她靠近,低声哄着, “娘子,灭火。” 两个人, 在屋里,从白天缠到天黑。 夜色降临。 风吹着松树, 雪落在林间。 她睡醒了, 闻到烤羊肉的味道, 揉了揉眼睛, 发丝微乱,脸颊还带着浅红, 睁了几次眼,缓过神, 看见他缓步走来。 他俯身,将她抱起,轻拍她的背,温柔地说:“吃羊肉。” 羊肉的香味飘满小屋, 热乎乎的。 她被他放下,双手抵在地上,双眼放光地看着羊肉,抬头看他专注地夹羊肉,猛地抱着他的脖子,狂亲他的脸。 他双手举着,任她狂亲,温柔地笑。 等她松开怀抱,他把第一块羊肉喂给她吃,问:“好吃吗?” “非常好吃!”她狂点头,坐在他身上,胡乱地摇,摇得他低笑出声。 羊肉很多。 他做了三种口味,吃的很少。 她吃得满嘴油,一口接一口,时不时抬头看他,把肉往他嘴里送,催他多吃点。 他坐着,安静地看她,一口又一口接着她喂过来的羊肉,细嚼慢咽,举止温雅,连油都没沾到嘴角。 “我有一个很好的夫君。”她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儿,双手捧着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腿一晃一晃的。 一脸的满足得意,可爱极了。 他吞咽完口中的羊肉,忍不住倾身靠近,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他这边一带,低头吻上她的唇,温柔地品尝她嘴角残留的羊肉香。 这个吻,挺长。 一吻结束,他的唇上全是油。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忽然,有人敲门。 赵雪婉转头看向门,李烬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去。 这个敲门声不是黑鹰卫的暗号,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松林,黑夜突然响起敲门声,太过诡异。 “郡主,外面有会发光的鹿。” 门外面传来杨雅瑾的声音,赵雪婉立即起身,打开门,两眼放光地问:“真的吗!会发光的鹿?” 李烬走到她的身后,看见魏文渊靠在门边的一棵树下,叼着一个树枝挑眉,白了魏文渊一眼。 哎,这么子哥脾气真是 魏文渊也不甘示弱地白了他一眼。 赵雪婉看见魏文渊的白眼,向后看李烬,犹豫地摸着门,看向杨雅瑾,摇了摇头,说:“你们去看吧,我想歇一会。” 刚刚,杨雅瑾也发现李烬给魏文渊白了一眼,对赵雪婉点头,说:“好,郡主,你先歇息。” 门关了。 “你和他去吧,我留在这。”李烬向上瞟,抿唇,面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神情别扭,语气酸溜溜的。 原来,斯文人闹脾气是这样的。 她憋笑,摇了摇头。 “你不去?”他低头,憋笑,嘴角上扬,故作淡定。 “我去干什么,我要陪我的夫君,陪我的男人。”她仰头,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眉眼弯弯,甜甜地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长臂一伸,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按在门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吻得又深又柔。 方才那点酸溜溜的别扭,全化作了滚烫的温柔。 “今晚,跟我睡。”他托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哄着。 “好~”她笑着点头,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乖巧地蹭了蹭。 和李烬睡觉,是一种享受。 每次躺在他的身边,像泡在舒适的温泉里,浑身都懒洋洋的,像躺在清新的草地上晒太阳,暖融融的,安心又踏实。 她很快睡着。 睡梦中,她好像听见鹿的叫声,清脆空灵,穿过夜色,随风飘来,像是来自仙境的声音。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李烬也醒了,起身走去门边,打开门,看见不远处的树边有一只鹿。 它被绑在树边。 杨雅瑾靠在树边,正抬头看月亮,听见门开的声音,喜笑颜开,立即站起来,笑着说:“是不是会发光!” “真的会发光!”赵雪婉捂住嘴惊讶道,眼睛瞪得圆圆的,满眼都是惊喜与好奇。 赵雪婉欣喜地往前走,围着鹿,开心地转。 这是一头罕见的白鹿,毛色纯净。 月光下,它的皮毛泛着淡淡的银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轻灵又圣洁,美得不似凡间之物,仿佛林中落下的月光精魂。 “她想带给你看看,又怕吵到你睡觉。”魏文渊替杨雅瑾解释道。 “还有很多,郡主想看吗?”杨雅瑾问她。 “嗯!”赵雪婉用力地点头。 杨雅瑾解开绑住鹿的绳子,和赵雪婉牵着它,一起走入深林中。 李烬和魏文渊走在身后。 两个男人之间的距离很远,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空出一大片,生怕对方挨着自己似的。 第二日。 李烬说要临时去荣德镇见一个人,会在之后的地点与他们汇合。 赵雪婉听了,点头说好,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突然回头,看向他,发现他站在原地,不舍地看着她。 她快步跑回去。 在她还没跑到之前,他就已经伸手,准备迎接她的怀抱,等她跳上来,温柔地托起她,任由她亲昵地狂吻他的脸。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满脑子都是你。” “我很快回来。”他按着她的头,不舍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 “什么时候?”她问。 “五天。”他松开怀抱,亲吻她的额头。 “好,那我等你。”她嘻嘻一笑,又转了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别担心我,我先去打牌啦。” “好。”他温柔地笑,点了点头。 等门关上了,他低下头,望着门口,沉默了许久才抬步离开。 赵雪婉一回到大部队,就举起手大喊:“一起打牌吧,我今天一定要赢!” 众人本来坐着唠嗑,见郡主这么有精神,纷纷来了兴致,笑着围过来,热闹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魏文渊坐在一边,看这位没一刻消停的郡主打牌,耳朵要聋掉了。 她赢了大喊,输了也大喊,还往人怀里钻,要么钻杨雅瑾的怀里,要么钻秦画筝的怀里,抱着人胳膊晃来晃去,非要人陪她再玩一把。 可爱撒娇了。 这闹腾劲,也就她家那位受得了。 话说回来,今天这位闹腾的郡主,回来后,一句话没跟他说。 该不会是 家里那位下了命令? “今晚吃什么?”魏文渊故意问。 几个人回答他。 “郡主想吃什么?”他直接问。 “都可以。”她看着牌,答道。 “是吗?那炒苦苣菜也可以?”他问。 “你自己吃吧。”她瞥他一眼,懒洋洋地答道。 小脾气。 跟她家那位一模一样。 晚上,女人们都去小屋一起睡。 年纪稍大的玉婶说她最近睡不着,连叹好几口气。 姜知之给玉婶扎针,让她放松,很快就能睡着,可玉婶还是叹气,说:“天寒地冻的,不知阿志和阿盛怎么样。” “放心,玉婶,我收到回信,他们一切都好,我的人会照顾好他们的。”秦画筝躺着翘二郎腿,和赵雪婉在切磋腕力。 “做人娘亲的,哪有不担心自己的孩子,所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孩子在外边,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玉婶叹气道。 “玉婶,按计划,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和他们见面,孩子们在外头,也惦记着你身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吃好饭睡好觉,养好精神,到时见面我们大家吃一顿好的。”杨雅瑾劝道。 “唉,打从离开乐嘉,我就没睡过几天好觉,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玉婶又叹道。 半刻后,玉婶开始打呼噜。 睡在旁边的几人憋笑。 秦画筝:“不是睡不着吗?睡挺香啊,玉婶。” 赵雪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雅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知之:“玉婶每天都这么说,每天都睡得挺好的。” “麦穗,喝药。”姜知之端着药过来,让唐麦穗喝下,“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知之。”唐麦穗挤出微笑。 “好姐妹,说什么谢。”姜知之摇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今天要靠着麦穗睡。”赵雪婉挪到唐麦穗的身边,撑着下颌,摇头晃脑地笑,“麦穗,我睡你旁边,好不好?” “好,郡主。”唐麦穗点头笑道。 “哎,大家不要那么客气嘛,叫我雪婉就好啦。”赵雪婉甜甜地笑道。 “好,雪婉。”唐麦穗点头,笑道。 “哎~”赵雪婉挤眉弄眼地甜笑,把枕头搬得靠近唐麦穗,紧紧地挨着她睡。 忽然,玉婶醒了,叹道:“唉,睡不着。” 五个女生憋笑,陪着玉婶叹气,又开始劝她。 这次不到半刻,玉婶又睡着了,睡了半个时辰,被外边的野兽声吓醒,听到萧寒说把野兽赶走了,才又躺下,叹道:“才睡一下,就又醒了。” 五个女生又憋笑,再次宽慰玉婶。 深夜。 在小屋里的女人们几乎都睡着了。 杨雅瑾起身,给赵雪婉盖上被子,转头看见唐麦穗没睡,伸手抚摸她的脸,躺下来,抱住她,“有什么心事,跟姐姐说。” “雅瑾,我害你被通缉。”唐麦穗小声落泪。 “这事,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杨雅瑾轻拍着她的背,“我本来想杀他,可是文渊说现在不能动他,要是杀了他,会牵连到郡主,但是就这么走,你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姐姐怕你活不了多久。” 唐麦穗哭得更伤心。 “活下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再回乐嘉城,杀了他。”杨雅瑾轻轻擦掉她的泪,小声哄着。 “嗯。”唐麦穗抽泣着点头。 “郡主已经为我们做很多,她贵为金枝玉叶,有很多身不由已,本可以安稳过日子,现在却跟着我们逃跑,这份恩情,你要记在心里,日后报答。”杨雅瑾侧头,看向熟睡的赵雪婉。 “嗯,我会的。”唐麦穗用力地点头。 隔日,他们走出黑松林,越过山,走到海边。 一到海边,赵雪婉就乐疯了,又在捡新奇玩意,跑来跑去,玩到很久。 魏文渊喊他们回来,说要赶路了,但没人听,还在玩,于是大声喊:“兄弟们,出发了。” 忽然,一个清脆又张扬的声音传来。 “兄弟们,出发啦!” 魏文渊转头一看,赵雪婉站在大石头上,对大家招手,学着他的模样中气十足地喊话,笑靥如花。 他走过去,负手站立在她的身后,小声说:“我的探子回信,孙承曜已经追到黑松林,很快就到这里。” “啊!那我们快走啊!”赵雪婉着急道。 魏文渊拉住她,深呼吸一口气,说:“你觉得孙承曜怎么找到这来的?” “你不会是怀疑李烬吧?”赵雪婉生气地叉腰质问。 “我不知道,我不信他。”魏文渊转头看向在海边的同伴,“我不能拿五十个人的性命冒险。” “我信他。”她斩钉截铁地说。 李烬为了迎娶郡主,千般算计,万般筹谋,拼了命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要是被人知道他和劫囚一事有关,之前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前程尽毁,声名扫地。 “还有一个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魏文渊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赵雪婉的脸色,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说。 她等得不耐烦了。 他缓缓开口道:“我的探子说,李烬去荣德镇,见一个女人。” 赵雪婉不说话。 “我不是挑拨离间啊,如今他是侯爷,多少女人往上贴,虽然你长得还行,但性格不太行,男人很容易跑的。”魏文渊一本正经地说,看赵雪婉瞪过来,赶紧移开眼神。 “我呢,虽然不算你的朋友,但你几次救我的未婚妻,这次又帮了我们大忙,我不能看着你被蒙骗啊,今晚我就启程去荣德镇,好好查查那个女人。”魏文渊拍了拍胸脯。 不对。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你有话能不能直接讲,不要拐弯抹角。”她不耐烦道。 “嗯是这样的,孙承曜追到这来了,我们不能五十多人一起走,太容易被发现,得分队走,分成五队走。”魏文渊看向逐渐往岸上走的同伴,沉下脸,又看向赵雪婉,对她挑眉,“其中一队去荣德镇,我们跟你一起捉奸。” 两日后。 抵达荣德镇。 因为魏文渊在背后乱讲,姜知之误以为赵雪婉是去捉奸的,尤为在意赵雪婉的心情,生怕她受了委屈,进荣德镇之后就积极地“寻找奸情”。 他们一行人乔装打扮,有的打扮成货郎,有的打扮成猎户,有的打扮成村妇,有的打扮成小贩。 赵雪婉打扮成一个俊俏的公子哥。 正午。 他们来到一间酒楼。 姜知之拉着赵雪婉到二楼,走到栏杆处,指着三楼的临窗一桌,小声说:“雪婉,我找到了,就在那,侯爷对面,是一个穿官服的女人。” 三楼,每张桌旁都立着一扇雕花屏风,轻纱半掩,古朴素雅,将每一桌都隔成了独立的小景致。 姜知之所指的那桌,两个人相对而坐,在纱影中若隐若现。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纱飘动。 那个女人的面容忽而显露一角,眉眼温婉,气度从容,看上去清丽端庄,忽而又被纱影遮住,看不真切。 忽然,李烬低头,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轻纱,看向她们这边。 赵雪婉吓得立即一把拽住姜知之,两个人一起侧身,躲到柱子后边,蹲下去。 她的心砰砰跳,半天不敢动,脸红到了耳根。 姜知之不知道郡主为何这么紧张,明明她又不是做错事的人。 可郡主好像被抓包似的,很心虚,立即起身,慌张地往楼下跑。 刚走到楼梯处,魏文渊就走到她的身后,给她盖上一件外袍,挡住了她大半张脸,拽住她的手腕,让她走慢点,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小声提醒道:“稳住,孙家的人没来,阁老的人在,此地不能久留,我们现在就走。” 忽然,一队官兵冲进酒楼,喊着抓人。 有三个人一看见官兵,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掀翻桌子,推开人群,拼命往门口冲,撞翻了端着菜的小二,踩到了客人的脚。 客人们看见刀剑,吓得四散奔逃。 惊叫声四起。 混乱中,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用力地拨开魏文渊放在赵雪婉手腕上的手,然后紧紧地抓住赵雪婉的手腕。 她一惊,转身看见李烬阴沉的脸。 李烬一言不发,拽着赵雪婉走进空无一人的雅间,反手关上门。 “砰”。 关门的声音很大,吓得赵雪婉一抖。 他将她抵在门上,一手穿过她的发丝,紧紧地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用力地捏住她的下颌,往上抬,迫使她抬起头来。 “赵雪婉,你还记得谁是你夫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出门在外 记得你是我 “不准让他牵你!” “不准穿他的衣服!” “不准跟他说话!” “你是我的!” “出门在外, 记得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和李烬相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她吓懵了, 脑子一片空白, 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 她眼眶一热, 泪水模糊了双眼。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大声。”他手忙脚乱地擦她的泪,慌张地抱住她, 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心疼地拍她的背, 懊悔地道歉。 “你凶我。”她小声地啜泣着,肩膀一抽一抽, 委屈地直掉眼泪。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哄着。 “你干什么这么生气, 又不是我要穿他衣服,他给我挡一下而已, 又不是我拉他,他拉我是想赶紧离开这里”她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我不是生气, 是吃醋。”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吻她的泪水,额头抵着她,一下又一下地吻她。 她躲开, 自己擦脸上的泪。 他又想抱住她,但被她推开。 在官场上和魏文渊明争暗斗,如今见魏文渊与她亲近,借着吃醋的由头,发泄朝堂上的戾气,顺带宣示所谓的主权。 究竟是真的吃醋,还是因为魏文渊是政敌,所以才发疯。 她不知道,不想深究,只想离开这个房间。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用力禁锢,只是小心翼翼地贴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低声求道:“别走。” “不许凶我。”她再推开他,委屈地小声嘟囔。 “要抱。”他再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还在吵架,不想抱。”她别过脸,嘴上说着不想,却没有再挣脱。 “吵架也要抱。”他把她抱得更紧,侧身,歪头,蹭着她的脸。 她小声哼了一声。 他往前走一步,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温柔地细细厮磨,从唇角移到脸颊,又落回唇上,一下又一下。 吻到她腿发软,他托起她,坐在榻上,让她跨坐在他的身上,继续吻,手掌游走在她的身上,温柔地安抚。 缠绵的吻,终于停下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抚摸她的脸,喘着气。 “饿不饿?”他仰头,亲了她一下。 她摇摇头。 “冷不冷?”他又仰头,亲了她一下。 她又摇摇头。 “想我吗?”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仰头吻她。 她双手抵在他的身上,再摇摇头。 “有空的时候,想一下我,好吗?”他长臂一伸,将她抱得更紧些,把脸埋在她的身上,刚好对着柔软,像往常一样蹭了蹭,迷恋地亲。 她的身子往前伸。 得到默许,他抬手,深情地望着她,解开她的衣衫,尽情地吻。 她想再耍些小脾气,但是他的美貌太勾人,吻得太撩拨人,她推不开,甚至情不自禁地往上迎。 房间外,声音嘈杂。 他专注地吻,全然不顾外面的声音,抬头望她,和她对视上,猛地仰头吻她,将她横抱,放在凳子上,狠狠地吻下去。 她被吻得往后退。 他按住她的头,侧头,不知疲倦地、猛烈地、贪婪地吻,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倾泻出来,吻得又深又急,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她抬起一只手,被吻得模糊,一会手放在他的头上,一会手放在他的肩上,一会放在他的后背上。 没救了。 她想自己是彻底沦陷了。 看了那么多撩夫的书,没成想自己被他撩得七.荤.八.素,被迷得神魂颠倒,飘飘然如坠云端,又像喝了烈酒,醉得心甘情愿。 她想,她就是一个被夫君魅惑得丢了魂、乱了神、动了情、醉了心、乱了方寸、忘了矜持、甘之如饴、魂牵梦萦的痴女人。 “在这等我。”他仰头吻她,低下头,慢慢地给她穿上里面的小衣,再套上外衫,细心地把衣袖拉好,系好腰间的带子,最后把衣襟抚平整。 “好。”她懒懒地点头,整个人挨在榻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门被关上。 她躺在榻上,缓慢地眨眼睛,还在想着刚刚他的吻。 很快,他回来了,走回到榻上,给他穿上他的外衣,扣上纽扣,戴好帽子,遮住她大半张脸,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小声说:“晚上找你。” “嗯。”她点了点头,被他牵着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 他牵着她,迈开步伐,又忽然退回来,半掩门,俯身,向后吻她的唇,低声道:“记得想我。” “嗯。”她乖乖地点头- 回到客栈,姜知之在客房了,她看见赵雪婉回来,立即起身,握着赵雪婉的手腕,着急地问:“那个移情别恋的坏男人,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赵雪婉挤出笑容答道。 姜知之仔细看了看,赵雪婉的嘴肿肿的,脖子很多道不可说的痕迹,虽没嫁人,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心中感叹郡主是个好人,就是对男人太心软了。 “知之。”赵雪婉挨在姜知之的怀里,疲累地叹气。 “嗯?怎么了?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姜知之安抚地拍赵雪婉的后背。 “我想他。”赵雪婉呜呜两声,打了自己一巴掌,“啊!我好不争气啊!” “郡主重情重义,只是动心了,哪里是不争气,是那人太会缠人,又太会使手段勾着你的心罢了。”姜知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 赵雪婉窝在姜知之怀里,心里乱成一团,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 赵雪婉啊赵雪婉。 以后,你可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一点点喜欢不就好了吗,怎么现在这么喜欢! 忽然,有人敲门。 是凌风的暗号。 赵雪婉走去开门,凌风递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躬身禀告道:“三公子让送来的,说尽管花。” 她接过钱袋,回头对姜知之说有事要问,先让她出去,然后让凌风进来,问李烬来荣德镇做什么。 “回郡主,三公子来荣德镇是收到宋大人的密信,宋大人在查盗墓案时,发现巨额黄金白银被埋在城郊荒山县令母亲的墓中,细查发现此事与国舅爷有关,宋大人写书信告知三公子。”凌风垂首低声回禀。 赵雪婉坐在榻上,摸着下颌思索。 国舅爷,先前黑鹰卫查到他有通敌叛国的嫌疑,成为重点监察对象,如今意外查到他借墓葬藏金银,分明是在暗中筹措银两,积蓄势力,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此事,事关重大。 若不早日查清结案,恐其通敌之事愈演愈烈,私藏的银两流入敌营,后患无穷,甚至会危及朝堂安稳、百姓安危。 “今日在客栈的仨人是国舅爷派来的杀手,他们要对宋大人下手,妄图灭口断证,掩盖盗墓藏金一事。”凌风低声禀告,“国舅爷欲将此事嫁祸给窦阁老,三公子正暗中布局应对。” 原来如此。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赵雪婉问。 黑鹰卫个个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情报更是层层保密,照理说,凌风常年跟在自己身边,不应对李烬的事知道这么多。 “回郡主,三公子吩咐过,若是郡主问起他,不论是行踪还是谋划部署,尽管说。”凌风垂首答道。 闻言,她挠了挠额头,难为情地别过头。 忽然,她转过头去,嘱咐道:“不准跟他说,我问起过他。” “是!”凌风恭敬地应道。 “郡主,刚收到回信,世子按画像查到老宅,老宅附近的人供出杨雅瑾姑娘和秦老板曾去过老宅,世子派人查秦老板的行踪,追到黑松林。”凌风将回信呈上。 没有关于她的半分消息,想必是李烬吩咐黑鹰卫刻意瞒下,半点风声都不曾泄露。 “他还交代你们什么?”她挠了挠耳鬓,眨了眨眼,问道。 “呃?”凌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烬,“三公子交代无论发生什么事,以郡主为先,无条件听郡主命令,第一要务是保护郡主。” “知道了。”她红了脸,又别过头去,让凌风先出去。 一个时辰后。 斩铁来到查案现场,秘密向李烬禀告赵雪婉问起他的事。 “知道了。”他嘴角勾起,从袖中拿出五张银票,递给斩铁,“继续跟紧她。”- 魏文渊是窦阁老一手提拔上来的,师生情谊深厚,朝野皆知,牵连甚广,万不能让阁老知道他与劫囚一事有关,否则窦阁老一世清名尽毁,还会被国舅一党借机构陷,连带着朝中忠良都要遭殃。 查清此事后,魏文渊本来说要立即出发,但忽下大雪,只能改成明日出发,换另外一条路。 夜深。 李烬回到客栈,一打开门,就放轻了脚步,缓步走进去,看见床上的被子微微拱起一个小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先脱了外衣,走去沐浴,然后再轻手轻脚地上床。 刚躺下来,他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摸上他的腿,慢慢地往上。 再往上 一阵熟悉的松木香袭来。 他伸手抓住那不安分的小手,和她一起动。 她从被子下面钻上来,趴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响亮地“吧唧”一口,捏着嗓子,换一种男人的语调说话:“这位公子,我乃荣德镇出名的采花大盗,只采貌美的男人,你被我看上了,今晚就乖乖从了本爷吧。 他抿唇,宠溺地笑,安静地看她演戏。 她低头,又响亮地亲了他的唇,戳了戳他的鼻子,说:“这位公子,你亲了我,我是男人,我日后可怎么娶妻呀?你得对我负责。” 他另外一只手搂上她,轻轻地揉着,温柔地看着她说:“好。” “你别说话。”她瞪眼道。 他把嘴唇抿进去,紧紧闭上,乖乖地点了点头。 “算了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嫁给你好了。”她傲娇地扬起下巴,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笑。 “可以说话了。”她戳了戳他的鼻子。 “嫁给我,做我的人。”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摸着她的脖颈,一手往被子里伸,猛烈地吻她。 她换了一身公子衣裳,头发束起,此刻被他压在身下,衣襟散乱,发丝凌乱,活像个被轻薄了的俊俏小郎君。 “好啊好啊好啊。”她狂眨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嘻嘻笑。 “脱。”他低头,吻了她一下。 “好啊好啊好啊。”她着急地脱他的衣衫,脱完他的,然后脱自己的衣衫。 但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用嘴咬开她衣衫的纽扣,一直低着头,将纽扣一个个地咬开,再咬着衣衫的领口,将衣衫往下扯。 她的心跳得很快。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想我吗? 她转身,把 “你是不是去找我了?”她窝在他的怀里, 和他十指相扣。 “知道你来找我了。”他侧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迫不及待回来。” “哼~”她傲娇地往上瞟, 歪头倒在他的身上, “我不是想你想得不行才来找你,我是因为天太冷了才来找你的。” “嗯。”他侧身, 搂着她吻。 安静的房间里。 亲吻声, 一声接着一声, 温柔又清晰。 “我想你。”他抵着她的额头, 温柔地摸着她的秀发。 “我就知道,你想我。”她欣喜地钻进他怀里,胡乱地蹭。 窗外, 大雪纷飞。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狂风卷着雪扑打在窗纸上, 发出闷响。 屋里,很暖。 炭盆里的火苗轻轻跳动, 将满室染上一层朦胧的橘黄。 被子里暖融融的。 棉被之下, 肌肤相贴。 细碎的亲吻落在她的眉眼、脸颊、唇角, 温柔又缠绵。 “李烬。”她喊他。 “嗯?”他一边吻一边应她。 “没事, 我就叫叫你。”她弯起嘴角,眉眼间都是笑意, 勾着他,直起身, 仰头吻他,等他要吻过来,赶紧躲开。 他追吻。 她又躲,别过头, 嘴角的笑意被他捕捉到。 “调皮。”他伸手掰过她的脸,笑着吻她。 她定住,让他亲个够。 “那个,盗墓案,你们查得怎么样?”她挨在他怀里,小声问。 李烬侧身,搂着她,低声和她说。 “荣德镇县令崔良言和裴怀慎不是一伙,崔良言为官清廉,买不起棺材,裴怀慎让他的幕僚吕季平以资助葬仪为名,将赃款藏于陪葬品之下。” “崔良言母亲新丧不足半年,封土尚未完全板结,比挖百年古墓省力,被一群盗墓贼盯上,他们管这叫吃热食。” “上层是真的陪葬品,下层藏黄金白银,还有官银。” “什么!还有官银!这裴怀慎也太贪了!”赵雪婉愤怒道。 李烬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揉,继续说。 “裴怀慎把一部分官银熔了,铸成普通银锭,捐给崔良言,其余的和赃款一起藏于陪葬品之下,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墓,看到上面那层,只当是崔良言的孝心之物。” “盗墓贼盗走上层真正的陪葬品,发现不对劲,继续挖到下层,挖到成箱的黄金白银和官银,他们连夜搬,搬到天亮,还有很多在土里没来得及搬,先将洞口草草掩埋。” “后来守墓人看见,报了官。” “差役挖出剩余的黄金白银和官银,崔良言自称清白,协助办案,供出是吕季平经手埋下,并非是他贪污了这些钱财,私自藏于母亲墓中。” “窦阁老二十年前曾外放荣德镇为官,事发之后,裴怀慎利用这一点,命人将官银重熔,改成当年的银号,伪造账册,故意撕毁一些,让人误以为是窦阁老在销毁证据。” “裴怀慎让吕季平改口供,否认他们的关系,假装说漏嘴窦阁老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得不报。” “再派人假扮成窦阁老府的人,收买村民,让村民给假口供,说曾好几次见过窦阁老的人在附近徘徊。” “裴怀慎这借刀杀人,用的狠啊。”赵雪婉啧啧道,“窦阁老向来主张裁撤外戚特权,在朝堂上多次驳回裴怀慎的请托,这次盗墓案东窗事发,裴怀慎需要找一个足够大的靶子,将自己撇清,要是扳倒了窦阁老,下一招就是扳倒魏文渊,最后就能安排自己的人上位。” 他不接话,她转头看向他。 “你担心魏文渊?”他靠近,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不是,不是,让他们那党的人上位总归是不好的,起码魏文渊”她说到一半,低头看他脸色,不再说了。 “起码魏文渊什么?”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深呼吸。 “起码魏文渊不会害你!”她灵机一动,往下挪,挨在他怀里撒娇,“魏文渊就是嘴贱,但是他不会害你,我是担心你,才不是担心他。” “别说他的名字。”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的笑意跑到眼睛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也不挣扎,就那样笑着。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吃醋了”四个大字。 她挪开他的手,直起半个身子,在他的脸上不停地亲,亲得很响亮。 嘻嘻。 他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他被她亲昵讨好的吻哄得心软软,醋意散了干净,也跟着甜甜地笑。 “你想见宋清荷吗?”他搂着她,吻了她一下。 “我们明天要走了,下次吧。”她窝在他怀里,懒懒地蹭了蹭。 “好。”他应道。 “笑什么?”他笑着问。 “我夫君太英俊啦。”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了又看,凑上去猛亲。 “宋清荷看见你了。”他缓缓道。 “啊!什么时候?”她惊讶地坐起来。 “在你骂吕季平的时候。”他淡淡地笑。 今日,凌风把案情跟她说了大半,她立即去找吕季平,把他打了一顿,大骂他一顿。 “藏匿官银是死罪,诬陷朝廷命官更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你现在交代,本郡主可以奏明陛下,留你一命,你若不说,我就栽赃你,陷害你,让裴怀慎怀疑你,忌讳你,等着你的就是死路一条。” “你猜,裴怀慎会怎么杀你,怎么杀你的家人呢?” “你以为你陷害窦阁老,裴怀慎会捞你出去?你以为他会花时间花钱让死人顶你,让你逃出生天?你以为他会善待你的家人?” “一个连自己生长的土地都能背叛,连自己母亲都不认的人,你觉得他凭什么会对你真心相待?” 吕季平吓坏了,当即点头愿意配合。 “还有!” “你们之前胆敢派人杀宋清荷?” 赵雪婉忽然怒拍桌子,吓得吕季平抖一抖。 “宋清荷虽是女子,但学识渊博,有治国安民的抱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一心为民,这天下正需要她这样的好官。” “还好她命大,逃过一劫。” “要是她死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此时,李烬、宋清荷、御史台的几位官员和县令就在吕季平的府上,听到赵雪婉的这番话。 宋清荷眼眶红了。 李烬问她要出去见赵雪婉吗,宋清荷摇了摇头,说不用,转身离开了- 新路线是赵雪婉选的,她非要走这条,因为说不定会碰上杨雅瑾他们那队,果不其然,真的碰上了。 她们几个女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欢呼,牵着手要一起堆雪人。 本来,杨雅瑾要离开这里,但是忽然看见地上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土地公公的雪人,指给大家看,征求大家同意,在附近找一找赵雪婉他们,还真找到了。 唐麦穗身体好了很多,笑容灿烂,脸颊也红润起来,走路不再需要人搀扶,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秦画筝跟萧寒学了剑术,和赵雪婉在雪地里切磋。 忽然,姜知之跑来,对着她们大喊:“姐妹们!快来!我看见了春天!” 春天? 在这大冬天,看见了春天? 她们几人好奇地跟着姜知之,走到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只见一处小小的泉水眼正汩汩冒着热气,水珠晶莹。 这是一个终年不冻的泉水眼。 碧波荡漾。 水汽与雾凇交织。 岸边有嫩绿的草芽和翠绿的小草,还有几朵漂亮的小黄花。 雾气缭绕,绿意盎然,仿佛真的走进了春天。 她们几人惊喜地跑进去,蹲在泉水边伸手试水温,都要在这泡温泉澡,热腾腾的水汽熏得人脸红,浑身都软了,舒服得直赞叹,谁也不愿起来。 热气弥漫,蒸得赵雪婉浑身烫,她忽然想起李烬。 他曾说想买一个温泉,和她一起泡。 “想什么呢?雪婉。”秦画筝碰了碰她的肩。 “想我夫君。”赵雪婉如实道。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别听魏文渊瞎说,李烬没有对不起我,他去荣德镇见的女人是朝廷特派的御史,她查的盗墓案和李烬所查之案有关联,所以告知李烬。”赵雪婉无奈地说。 最好是这样。 她们不想看见赵雪婉真心错付。 “他要是真找了其他的女人,我替你出气。”杨雅瑾握着拳头,承诺道。 在小的时候,杨雅瑾就不喜欢无聊的生活,总想找点刺激的事情玩。 认识赵雪婉之后,杨雅瑾每天都很开心。 赵雪婉怪点子很多,爱闹腾,总有说不完的话。 她喜欢收藏一些新奇玩意,走到哪捡到哪,将它们整齐地摆着,一边摆一边自言自语。 去到哪,她都觉得好玩,见到日出开心,见到日落也开心,见到小狗小猫开心,见到奇异的花草也开心。 吃到什么,她都觉得好吃,肆意地大叫转圈圈。 好像跟她待在一起,所有烦恼都消失,生活有了色彩,她就是有这种让人开心的本事。 每次大家有些丧气,不想再爬了,她总是精神饱满地鼓励大家。 “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我一定行!” “我们一定可以的!” “打起精神来!” “冲!” “冲啊!” 全靠她,在这艰险的逃跑中,大家开心很多。 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希望她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要是那个男人真的对不住她 “他不会的。”赵雪婉挤出笑容,掰开杨雅瑾的拳头,握住她的手,“李烬很好,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嗯。”杨雅瑾点点头。 她们懒洋洋地在温泉里聊天,说起以后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我要去南洋,谈个生意,行的话,得好几年不回来了。”秦画筝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笑,“等姐赚大钱,在南洋买大房子,你们都来住。” “我要开饭馆,虽然爹爹教我很多医术,但我更喜欢做菜,用药膳做菜还能养生治病,将来我要开一间独一无二的药膳饭馆。”姜知之十指交叉,眼神亮亮地憧憬着。 “我要回京,带领大家做生意,让大家生活都好起来。”杨雅瑾微笑地说。 “我”唐麦穗说了一个字,忽然止住了,抬头看她们。 她们安静地等着她说。 “我要开绣坊,还要开胭脂铺,做好看的衣衫,调好闻的胭脂,让全城的姑娘都来我这儿买。”唐麦穗抿唇笑道。 “你行的。” “一定行的!” “我也觉得你一定行的。” “缺钱的话,写信给我。” “我一定行的!”唐麦穗握拳笑。 “郡主呢?”杨雅瑾转头问她。 “我”赵雪婉仰起头,让热气蒸在脸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外面看看。”秦画筝勾住她的肩,对她笑。 “走不了。赵雪婉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这么不洒脱的人啊。”秦画筝好奇地问。 “我心里有人了,哪儿也去不了。”赵雪婉低头看着水面,嘴角却弯了起来。 泡够了,她们不舍地离开温泉,往雪地上走。 赵雪婉一回到雪地里,就在松软的积雪上欢快地跑。 忽然,一双男人的手臂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抱住她。 男人把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脖颈,又抬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对着她的手哈气,给她取暖。 她转身,把他扑倒。 他抱她,和她一起向下倒在绵软蓬松的白雪里,一手护住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头,仰起头,温柔吻她,低声问:“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怪不得 这男的手段 “想。”她低下头, 吻他。 他就这么躺在雪地里,闭上眼,回应她的吻, 双手搂上她, 往上移,摸上她的脸, 温柔地抚摸。 雪落, 风轻吟。 他们在漫天飞雪中接吻。 远处的人们看他们沉醉地接吻, 识趣地走开。 “怪不得雪婉这么喜欢他, 这男的手段了得啊。”姜知之啧啧称奇。 “是啊,以前在江南做生意时,见过几次侯爷, 他每次都不苟言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 有他在的局都是只喝茶不点女人,有人私下议论他没有情根, 还有人说他是好男.色, 没想到这么会撩人, 难怪郡主招架不来。”秦画筝叹道。 杨雅瑾看向魏文渊。 在树下的魏文渊正看着杨雅瑾, 手里拿着厚外衣,见她终于看过来了, 喜上眉梢,快步走过去, 给她披上厚外衣。 一给她穿好,他就立马撒开腿跑,生怕她要把外衣换回来,但跑得太急, 一个踉跄,摔在雪地里。 杨雅瑾走过去,想扶起他。 但是,魏文渊以为她是来还外衣的,赶紧起来,赶紧接着跑。 傻子 杨雅瑾无奈地闭眼。 另外一边。 赵雪婉被亲李烬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脸烫烫的,低下头,想遮挡自己的脸,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已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 他伸手,捏她桃粉的脸。 “我没有很想你啊,就是一点点想。”她傲娇地仰起头,掰着手指数,“就是吃饭的时候,堆雪人的时候,摘菜的时候,还有看天空的时候,还有”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笑什么。”她打了一下他,“你别得意,我真的没有很想你。” “我很想你。”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心上,“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他说一次很想,就吻她一下。 她被亲得歪向一边,又被他搂回来亲,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双手搂住他,往他怀里钻,甜甜地说:“其实,我也很想你啦。” 他伸手按住她的头,逐渐靠近她的唇。 她又把他扑倒。 他们一起倒在雪地里滚。 白茫茫的雪地上,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在远处的魏文渊眯着眼睛看这对“旁若无人”“不知廉耻”“难舍难分“肆无忌惮”的夫妻,嘴角抽了抽,看向杨雅瑾,又看回在雪地里翻滚的夫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一点也不羡慕。” 此时,正在腻歪的夫妻翻滚到很远。 “好英俊的男人,这是谁家夫君呀?”赵雪婉捧着李烬的脸,歪头欣赏他的脸,“是我赵雪婉的夫君。” 他学着她歪头,仰头吻她。 现在木头一点都不害羞了,吻起人来还很有技巧,她直喘气,推开他,说要歇会。 “李烬,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你吗?”她挨在他的怀里,手在他的身上画圈圈。 “嗯?什么时候?”他手搂着她,上下抚摸。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抬眼,对他笑,“今晚,我们又可以一起睡了。” 这撩人的话一说,把他撩得心猿意马。 “这什么?”她摸到他身上有很厚的东西,按了按。 “给娘子的。”他把银票拿出来给她。 “你随身带这么多钱做什么!”她惊讶地看着这一大叠银票。 “夫君有钱,给娘子花,想娘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烦恼。”他温柔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不用那么多也行的。”她慢慢地数着银票。 “夫君疼你,不希望你吃苦。”他搂着她亲,“希望你嫁给我是享福的,夫君要赚很多钱,养你一辈子。” “男人真是会花言巧语啊。”她抬眼看他,眼里含笑,戳他的胸。 “真心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不信你挖我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你。” 这这这 真是招架不住。 她呆住了,完全接不住。 “真心,加上我的全部财产,能买你的心吗?”他抬起手,掰她的脸,温柔地亲。 一招接一招。 她眨了眨眼,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钱都给你。”他咬她的唇,伸舌头进去,“你的心,能放在我这吗?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她被吻得迷糊,推开他喘气,握着他的头,摇了摇,“嗯?李烬,你是读了什么书,还是跟了什么不正经的人来往,怎么如今这么会说哄人的话。” “看书。”他如实道。 “啊?什么书?”她惊讶地问。 “《夫君必修:疼妻之道》《宠妻守则》《如何哄得娘子欢心》《撩妻秘籍》《夫妻恩爱一百法》《让娘子离不开你的三百招》《如何哄娘子》《哄妻宝典》《娘子生气了怎么办》《宠妻三十六计》《如何让娘子欢心》《宠妻无上限》《撩人情话三百句》《娘子不生气手册》《宠妻有道》《撩妻攻略》《情话宝典三百条》《哄妻一百招》《让娘子离不开你的方法》。”他一本本地说,看她脸上越来越惊讶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加深,忍不住地吻她。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还在学,给我点时间,我会做一个好夫君。”他捧着她的脸,低头吻她的眉心- 松风客栈。 赵雪婉又打扮成一个俊俏的公子哥,挽着李烬的手腕走进去,察觉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坐下的时候挨着李烬坐,还把脸挨在他的掌心上蹭。 李烬往她这边坐,搂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 外人看这两个男人长得俊秀,不似北方粗犷之人,竟这般亲昵恩爱,只当是南方那边男风盛行,感慨那边开放得很。 “夫君~我今天看见好奇怪的房子,房子白色的,矮矮的,圆圆的,小小的,上面冒着烟,看到它我就想起你。”赵雪婉抓着李烬的手,一直摸他的手指。 “为何看到它,想起我?”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我也不知道呀。”她歪头,眨了眨眼,“就是看到奇怪的东西就想起你,也想要你看见,要是你在就好了。” 听到她这么肉麻的撒娇,坐在隔桌的魏文渊起一身鸡皮疙瘩。 隔桌一直传来赵雪婉嘻嘻笑的声音,这对夫妻新婚,又小别了两回,感情正是要好的时候,正是浓情蜜意时。 不过,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饭后,魏文渊找赵雪婉出来,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准备开口说话。 “你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赵雪婉抱着双臂,皱眉看他。 冬天野外实在太冷,孙家人没追上来,还是住客栈较好,所以他们进小镇找住处,为掩人耳目,他们每个人都乔装打扮。 魏文渊作为朝中重臣,认识他的人不少,虽然这个小镇偏僻,但还是得小心,不能让别人认出来,他乔装打扮成裹着头巾的西域客商,满脸假络腮胡。 他这样躲着人,鬼鬼祟祟的,又这般打扮,很是滑稽。 “李烬的人在附近,我不能让他们看见我的唇语。”魏文渊继续拿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小声说话,“我们今晚就走,天亮之前,你走不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孙家人又没追上来。”她问道。 “躲开李烬,从明天开始,李烬和李烬的人都不能再跟着了,你要是想继续跟我们走,就必须甩掉李烬。”他把声音压得极低。 赵雪婉想为李烬解释,但马上想到在荣德镇的事。 魏文渊是窦阁老力荐进朝,一路当上丞相,虽实权没有李真卿高,但那也是万人之上,虽裴怀慎陷害窦阁老的证人和证据都已处理妥当,但指不定窦阁老的人还在附近,若被发现他是劫囚一案主谋,百口难辩,前途尽毁。 魏文渊万不能冒这个险。 “孙家的人随时追上来,孙承曜借了私兵,那些私兵训练有素,李烬和李烬的人跟着我们,暴露行踪的风险太大了。” “我不是觉得李烬不厉害,李烬武功了得,当然厉害,黑鹰卫也厉害,但是人多就会引人注目,就是有暴露的风险,我不能冒险。”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裴怀慎的事还没完,李烬不回京复命,反倒北上,陛下问起,他要怎么交代,若是有心之人利用这点,李烬又该如何。” “他们救过我的命,他们的事,我必须管,他们的命,我必须救,要是他们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这辈子已经和他们绑在一起了。” “就算我被发现是劫囚主谋,被判死罪,我也认了。” “但是,李烬呢,你要他和我们绑在一起吗?” “如果你想跟李烬回去,就跟他回去吧,你帮我们已经够多了。”魏文渊对她行礼,“如果你想继续跟着我们,卯时一刻,月牙渡口见。” 她低着头沉思,而后抬起头,说:“我知道了。”- 戌时。 距离卯时,还有四个多时辰。 赵雪婉走到门口,深呼吸,推门而入。 听到推门声,他望向门口,看见她穿着很厚很长的外衣走进来。 她关了门,把厚外衣脱了。 正朝她走去的李烬猛地停住脚步。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长裙,裙身柔软如纱,轻轻垂落在地,腰束月白色锦带,衬得身姿亭亭玉立,长发松松挽就,垂落几缕青丝。 灯下望去,恍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转身,望着他,含情脉脉地往前走,步步生姿,走到桌前,轻轻一跃,坐在桌上,双腿交叠,裙摆散开如花,侧身,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搭在膝头,腰肢轻扭,姿态婀娜如柳,抬起手,松了领口的纽扣,眼波流转,勾唇笑,妩媚地喊他。 “夫君,还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温柔的疯子 疼就对了 他急不可待地跑过去, 一手搂她,一手按住她的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如饥似渴地吻上去。 “我们的新婚夜, 夫君还记得吗?”她抬起手,按在他的唇上, 禁止他再吻。 两个人贴在一起, 呼吸相缠, 气息滚烫。 “记得。”他停留在她的唇边, 像看就在嘴边却不能食的猎物一样,饥渴地直盯着她,硬生生忍着, 没有往前。 “新婚夜,我被下了药, 睡了三天三夜,我们没有同房。”她一边说, 一边用手指在他身上画圈, 膝盖似有若无地蹭过他。 直接的撩拨, 要命的勾引, 让他濒临失控。 “今夜,就当是我们的新婚夜。”她仰头望着他, 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 “好吗?夫君。” “好。”他再也忍不住,失控地吻上她的眼睛、鼻尖、脸颊,吻得又急又乱,像一头饿极了的狼, 一把扯松自己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他的系带。 “不急。”她抓住他乱动的手,放到她的系带上,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夫君,先脱我的。” 他手指一勾,系带松开,她的裙衫滑落,他整个人却猛地愣住。 她没穿。 他本以为会看到里衣和贴身的小衣,结果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摸着她的下颌,揽她入怀,俯身吻她。 真会撩拨人。 他的小妻子真是要命。 他想,今晚死在她身上都心甘情愿。 “到你了,夫君。”她向后转头,微俯身,脖颈承着他的吻,低下头,把桌上的烛火吹灭了,在黑暗中摸他的系带。 一勾,一扯。 系带被她向后扔在地上。 他的外袍散开。 她的手顺着往下滑,滑到一个位置,停了。 一拉,一拽。 脱掉。 扔在一边。 他被撩得心痒难耐,往前追吻她。 她却往后一退,勾着他的下颌,引着他往前。 屋内。 一片漆黑。 他站在桌子边,急切地吻她,吻得凶,喘得克制。 外面冰天雪地,这里“热辣辣”“滚烫烫”。 她坐在桌子上,向上仰头,喊夫君进来。 他像得到被允许啃食的饿狼,不再克制,把她往怀里按。 位置,找到。 桌子被撞得一直抖,在黑暗中一点点地移。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没想过自己一开始就遭不住。 是她勾引的,是她要的。 如今叫停,倒显得她在捉弄人。 她控制不住地想躲,但根本躲不及,又被他抓回去。 李烬,原来在这事上这么疯。 终于,没有位置了。 她松了口气,额角沁着汗,抬眼望他。 她的夫君真好看,十万个中都挑不出他这样好看的 还沉醉在他的貌美时,他后退了一些,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很快她不这么想了。 她喊疼。 但是,他没有平日半点怜惜她的样子,而是更疯了。 “疼就对了。”他搂住她,把她提起,抱了起来。 忽然离开桌子,她没了支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以为他要歇会,可他就这么站着也行,而且他站着,她更疼了。 怎么这么久。 怎么能这么久。 他站着不累吗? 他站着一直动不累吗? “诗诗,叫。”他咬着她哄。 她求饶。 求饶没用。 跟书上说的一样。 女人的求饶,只会让男人更疯狂。 “不停。”他亲了一下她,哑声哄着,“诗诗,乖。” “就一会,就停一会!”她再试一试求饶。 “停不下。”他把她放在桌上,吻上她,“诗诗,乖,叫。” 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来。 桌子接着移,移到柱子边。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柱子,一只手按住她。 接着,继续。 是柱子的作用吗? 跟刚刚有点不一样了。 抓着柱子好一会,他松开了,两只手都抓着她,低下头,似乎在欣赏。 她跟着他一起低下头,羞红了脸。 “好看。”他靠近,咬她。 他流汗了。 好香。 真好看。 这个男人怎么流汗都这么好看。 该死的。 新婚过了这么多天,怎么今晚才第一次。 早知道男女之事这么畅快,就不等了,要什么浪漫,要什么准备,要什么完美,直接就要他,抓着他天天来。 她畅快,夫君癫狂。 那句话是真的,再木头的男人也是男人,只要他是男人,他就爱这事,就会为这事疯,为这事狂。 世上根本没有不爱这事的男人,是吗? 连她从前以为彬彬有礼、寡言少语的李烬,在这事上,竟也是这般,甚至比她想的还要过甚。 他是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怎么一勾引就这么如此。 撩夫技巧都还没使几个,他就成这样。 要是把书上那些都使出来,他得成什么样,要是以后多学点技巧,他不得把她拆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等这一天的?从前等的就是她吗? 她想不了太多,根本没有办法想太多,颤栗不止。 从前她说一绝不做二的男人,如今这么不听她的,做起这事来一点不似从前那么温柔,那么好说话。 终于,在她长呼他的名字一声之后,桌子稳住了。 两个人大汗淋漓。 在对视的那一刻,忽然两个人都笑了,伸手抱对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好喜欢抱他,好喜欢他抱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把她抱起,抱到屏风另一边,一起泡进浴水里,和她在浴水中缠绵接吻。 “帮你洗。”他吻了一下她的脸,低声哄着,“不怕,我轻轻的。” 他洗得很温柔,她舒服地闭上眼。 没到一会,忽然就变了味道,她睁眼打他,骂他:“干什么,好好洗!” 但是,这句话进他耳里就是撒娇。 撩得他心痒,直往前,被她打回去。 他不生气,反倒是勾起嘴角笑,就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又往前贴,“刚刚吓到你了,是吗?很疼?” “喔?有人不是说疼就对了吗?现在知道疼人了?”她傲娇地抬头,哼了一声。 “夫君错了,娘子打我。”他往她身上摸,歪头,吻她的脖颈。 她开始打他。 但是,好像越打,他越爽。 根本不是惩罚,更像奖励。 她停下,他抓起她的手,哄着她打,“娘子,继续。” “你疯了啊。”她无奈地笑。 “嗯。”他听见她的笑声,侧头看她,在浴水中揉她,“夫君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干什么?”她问。 “夫君还想,就在这。”他咬着她的耳朵,亲了亲,“夫人可还愿意?” “你能保证,温柔点吗?”她戳他的身体,商量道。 “不能。”他如实道。 “”她推他,“走开。” “不走。”他又往前,埋在她的身上,“夫君想。” 就抵在边上,等着她同意。 他低头吻她,越吻越凶,吻到她腿软。 “在浴桶,会撞烂吗?”她后背抵着浴桶,抬眼望他。 “夫君有钱。”他低笑一声。 又来了。 浴桶里溅起水花,洒在他们的身上,水花溅到地上,到最后桶里少了很多水。 他把她抱出来,抱到床上,拿浴巾擦她的身体,一边擦一边吻。 现在的他,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他细致地、轻轻地、慢慢地擦,生怕弄疼她,把她裹进毯子里,亲她的额头。 “诗诗。”他喊她。 “嗯?”她应道。 “你是我的女人。”他侧头吻她。 “嗯,李烬,我是你的女人。”她直起半身,狂亲他。 他被亲得一直笑。 等到她头发干了,他和她一起躺进被子里。 “李烬,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她挨在他身上,小声地说话,“还有,我说心中只有你,是真心的,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嗯。”他温柔地应道,在被子里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揉。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压根一点也不喜欢魏文渊。”她抓着他的手亲,“我喜欢跟雅瑾她们玩。” “嗯。”他低笑一声。 “我不是小孩了,虽然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是很想很想很想你,但是你有要做的事,我不能总是绑你在我身边。”她慢慢地说。 “那我想你,怎么办?”他抱紧她,在她耳边闷闷地说。 “我不会离开你太久,忙完我就会去找你的,一直赖在你身边,到时候你赶我,我都不走的哦。”她嘻嘻笑。 他不说话。 “嗯?李烬。”她喊他。 “我还是想在你身边。”他咬她的脸,“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死的。” “瞎说什么。”她打他。 他翻身,猛地吻下去。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十指没.入他的发丝,用力地抓着。 “夫君很行。”他咬着她,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 知道。 今晚,她彻底知道他很行了。 “李烬。”她喊他。 “嗯?”他哑声应道。 “我要你一辈子都对我温柔,你做得到吗?”她仰起头,叫他的名字。 “好,疼你一辈子。”他低着头,温柔地吻她。 外面冰天雪地。 他们在被子里不停地流汗。 “我在这里。”他伸手指,按了一下。 她被他抓着手,放在那个位置,听见他靠在耳边说:“摸到了吗?” “摸到了。”她应道。 他抓着她的手往上移,又往上移,再往上移,还往上移,在她耳边哑声道:“到这,好吗?” 她吓得睁大眼。 被他捕捉到惊慌失措的神情,他低声一笑。 又又来了。 他真是一个温柔的疯子。 不过,这一次,她想要更多。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跟着她一起。 两个人喘得一致,叫的一致。 忽然,窗外有人放烟花。 烟花冲天,一朵接一朵绽开,绚烂了整片暗沉夜空。 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清楚地看见他红了的脸。 他低下头,吻着她,继续。 雪夜,小雨,烟花,有他,这已足够浪漫。 后半夜,他们流了全身汗,躺在床上,相拥亲吻。 长夜漫漫,情意绵绵。 他舍不得睡,用胳膊给她当枕头,侧着身,一直看着她,等她入睡。 她好像很累,不到一会就睡着了。 他拿起枕头旁边的丝巾,慢慢地给她擦汗,侧身,温柔地吻她,抱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梦见我。” 第二日,天刚亮。 房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烬醒不来,在黑暗的梦中挣扎,感觉到手腕上空空的,伸手摸旁边,什么也摸不到,猛地睁开眼。 枕边是空的,没人。 只有一张素纸。 又是纸。 看到纸,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拿起纸打开,眉头拧紧。 可是,当他看到纸上她写的字,瞬间没了脾气,手无力地垂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晨光透过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纸上,清晰地照见两个圆滚滚可爱的字:“想我”。 他想起昨晚她在他身下说“想每天都和你一起睡”。 骗人。 可是,明明她比他还晚睡着。 她是什么时候下药的?又是怎么下药的? 难道是在他们做的时候? 想到这,他仰起头,回想昨晚他们的第一次,嘴角勾起笑。 门外的人持续地敲门。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去开门。 门一开,斩铁就跨步走进来,关好门,转身,立即下跪,惶恐道,“属下失职,郡主不见了。” “几百人看不住她一个人?”他按着额头怒吼,“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昨晚,郡主寅时出门,属下和一队跟她半个时辰,到黑市就不见了。”斩铁躬身禀告道。 黑市,做的是不能见光的生意,三不管地带,深夜人最多,人多眼杂,巷深路曲,三步一个拐角,五步一个岔口,走慢了被人撞,走快了迷路,她既选了这里,就是存心要甩开所有人。 所以,昨晚才着急和他上床是吗。 他攥紧手里的素纸,深呼吸一口气,低笑一声- 月牙渡口。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前行。 赵雪婉躺在杨雅瑾的大腿上,嘴里含着糖,慢慢地嚼,听着姜知之小声哼着歌,唐麦穗伸手给她喂糖吃,秦画筝把汤婆子放进她的毯子里,顺手捏了一下她可爱的脸。 她闭上眼,想着李烬的样子。 成亲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亲密,她觉得他的手很厉害,昨晚她觉得他哪儿都厉害。 他好会。 他怎么这么会。 好喜欢昨晚的他。 想回去抱他。 他也喜欢昨晚的她吗?也会想她吗? 春天快到了。 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 忽然,外面下起小雨。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即将冬去春来的时节,在蕉州城,也是漫天大雪,下小雨。 那时候,她看着雪,看着雨,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李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能不能 不要 一年前。 蕉州城, 大雪,小雨。 宋清荷的生辰快到了。 赵雪婉一从江夏城赶到蕉州城,就把行李一放, 兴高采烈地跑到街上逛。 她穿着一身藏蓝武衣, 束腰窄袖,乌发高束, 看起来像个英气秀美的江湖女侠客, 走起路来带风, 逛着一间间精致小铺, 给宋清荷买了很多生辰礼物。 太阳快下山了。 赵雪婉买完了,哼着歌儿走回去。 侍女和护卫们提着大包小包,跟在赵雪婉的身后。 她回到宋清荷住的大宅子里, 一进门,仆人就躬身禀道:“郡主, 宋大人已经回来了,在西院。” 赵雪婉一听, 就迫不及待地去西院找宋清荷, 可宋清荷不在西院, 这边的仆人说宋清荷去后院湖边见客。 这个大宅子是赵雪婉买的, 让宋清荷住下。 先前来蕉州城看望宋清荷,赵雪婉见她为了省钱, 住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那里阴暗潮湿,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连个像样的书案都摆不下,于是买了一个大宅子, 说让宋清荷帮忙照看屋子。 宅子很大,她之前最喜欢去湖边玩,正好去看看湖边的冬景。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她跑到后院湖边附近。 冬天的湖结了冰,冰面平滑如镜,几片枯叶被风吹落,飘飘摇摇地落在冰上。 湖边立着一座小巧玲珑的青瓦亭子。 亭子里,一男一女坐在石凳上,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笑。 雪后初晴。 风静静地吹。 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像给他们打上一层温柔的橘光。 一眼望去,他们容貌登对,气质相融,身姿相衬,登对得如同天造地设,言笑晏晏的美好样子,让人不忍惊扰。 亭子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红色的盒子。 赵雪婉停住脚步,站在远处,手抬起,摸在拱门上,静静地看着亭子里如画般动人的一男一女。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般好? 李烬为何在宋清荷面前笑得这么好看? 李烬来蕉州做什么? 也是来给宋清荷庆祝生辰的吗? 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笑这么久?这么好笑吗? 赵雪婉站在原地想了很多,迟迟不走,身后的侍女们不知她怎了,走上前,问她是不是身子不适。 她摆了摆手,说没事。 可她还是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他们。 李烬不是很忙吗? 陛下说贪官的案子很多很棘手,李烬怎么会有空来蕉州城,和宋清荷在亭子里看夕阳,说笑话闲聊。 忽然,李烬似乎要往这边看来。 赵雪婉吓得立即往拱门后面躲,她躲成功了,但是四个贴身侍女没来得及躲,她们和李烬对上眼神,向李烬行礼。 她看见侍女们行礼,闭上眼,叹气。 “郡主,宋大人和三公子来了。”剪秋转身,向她行礼禀道。 一听这话,她心里像压下一个千斤重的石头,闷闷的。 脚步声渐近。 她的手越握越紧。 “雪婉。”宋清荷瞧见她的衣衫,欣喜地叫她。 她转身,抬头,按着肚子,皱眉,“啊”了一声,对正在走来的宋清荷和李烬说:“我肚子疼,先走了。” 刚走到的宋清荷和李烬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她就迈开脚,跑得老远,一点不似肚子疼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就一直跑,跑到北院,跑回屋里了,坐下就发呆,侍女问她要不要请郎中,只是摆摆手说不用,继续发呆。 “郡主,三公子送来的。”茉莉拿着一个红色盒子走来。 赵雪婉接过红色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蜜饯果脯和甜糖。 这些是京城老字号 “沁芳斋” 的招牌点心,做工精巧,果香浓郁,甄选上好鲜果腌制,入口软糯回甘,寻常地方可寻不到这般地道的滋味。 李烬送来的这个,和方才在亭子里看见的红色盒子,装的东西,是一样的吗? 应该,或许,是一样的。 从京城千里迢迢地送点心来蕉州,李烬真是有心。 小的时候,就有人说李烬和宋清荷性格很好,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娴静如水,都很讨长辈欢心。 不像她,经常闯祸,到外面玩一身脏回来,被长辈追着打追着骂。 “咚咚。” 有人敲门。 “雪婉,你还好吗?要不要请郎中看看?”宋清荷在门外担忧地问。 她让剪秋出去应付,自己跑上床,躲进被子里。 “宋大人,三公子,郡主赶路受了寒,此刻肚子疼得厉害,正躺着歇息,不便见客。” 剪秋的声音传进来。 不愧是伺候她多年的侍女,撒谎驾轻就熟。 “你问问雪婉今晚想吃什么?我做给她吃。”宋清荷着急地说。 “不劳宋大人费心,郡主已经睡下了,想是没什么胃口,晚点我们会伺候郡主用些吃食,您不必挂心。”剪秋恭敬有礼地回道。 关门的声音传来。 赵雪婉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帷幔,接着发呆。 究竟发什么呆。 她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日,她醒来,精神饱满,洗漱完就要去找宋清荷。 宋清荷不在。 仆人说她有公务,出门了。 回房路上,她经过正堂,走到附近听见李真卿和韩明远说话的声音。 韩明远是宋清荷的义父,在宋清荷的亲生父母去世之后,对宋清荷尤为照顾,宋清荷被朝廷调派到蕉州城,担心韩明远的身体,就带着他来蕉州城一起住。 宋清荷曾在户部任职,协助过李真卿,做事细致稳妥,条理分明,深得其信任与器重。 李真卿尤为看重宋清荷的才学与品性,平日多番提点照拂,每每在外人面前提起她,总是一脸欣慰的笑意。 李真卿:“老夫冒昧开口一问,清荷可曾有婚约?” 韩明远:“清荷的父母在世时,未曾为她定下姻亲,这几年她一心扑在公务上,也没顾得上考虑终身大事。” 李真卿:“不知韩老觉得犬子如何?” 韩明远:“李相说的可是您的三公子,李烬?” 李真卿:“正是。” 听到这的赵雪婉停住脚步,愣在原地,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韩明远:“李三公子才貌双全,沉稳可靠,将来必成大器,是世间少有的良人,只是我们清荷无显赫家世,怕是配不上相府三公子。” 李真卿:“韩老不必多虑,我李家择媳,重在人品才学,和孩子的彼此心意相通,我李真卿一生识人无数,清荷这般才德兼备、聪慧通透的女子,难得可贵,家世再高,也不及她一分,与我儿乃是绝配。” 韩明远:“李相不计较家世门第,实在难得,老夫替清荷谢过相爷厚爱,只是婚姻是人生大事,请容老夫问一问孩子的心意。” 李真卿:“女子多含蓄羞怯,韩老若是问清荷,她未必肯直说,实不相瞒,老夫曾请人为他们算过姻缘,他们二人八字相合,命数相契,乃是天作之合。” 韩明远:“当真?那可真是天赐良缘。” 李真卿:“卦象所言句句真切,老夫岂会拿这种事玩笑。清荷这孩子的品性才学,老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她肯嫁入我李家,老夫定当视如己出,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韩明远:“既是如此,老夫便放心了,只要孩子们情投意合,老夫绝无异议,全凭他们心意便是。” 李真卿:“烬儿这孩子公务多,但他常来蕉州,想必对清荷是真心喜欢,才会频频抽空前来探望。” 韩明远:“是啊,李三公子来的次数确是多,老夫还以为三公子是忙公务才来蕉州,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不远处偷听的赵雪婉捏着手指,看着地上的青草发呆。 “三公子。” 忽然,侍女们躬身行礼。 赵雪婉一抬头,就看见李烬朝正堂这边走来,她立即转身,小跑回屋里,脱了外衣,又躺上床发呆。 是啊。 李烬和宋清荷。 两个人都长得好,性格好,很登对,很般配。 可为何,为何,为何不开心。 他们都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好朋友和好朋友成亲,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对啊。 不应该可喜可贺吗? 怎么胸口这般堵呢。 刚刚,见到李烬,为何要跑。 到底是为何! 忽然,有人敲门。 剪秋去开门,对门外的人行礼道:“见过三公子。” “蕉州的烧饼。” 外面传来李烬的声音。 剪秋走进来,说:“郡主,三公子给您买了蕉州的烧饼,您要现在吃吗?” 她往床的里面挪,把被子拉上,闷闷地说:“不吃,我要睡了。” 大清早的要睡,明摆着说谎。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脑里一直想着方才李真卿和韩明远的对话。 一直想到天黑。 宋清荷和李烬又来找她,她不见。 深夜,她穿上外衣,急急忙忙地跑去书房,在一堆书籍中翻找,找了好久,终于在书架中层的函册之间找到一本地图手簿。 这本地图手簿是宋清荷亲手誊绘批注的,她认为“治国先治边,治边先明地”,意思是要治理好国家,先要管好边境,要管好边境,先要把地形摸清楚。 宋清荷的地图手簿,和李烬做的那本手簿别无二致,字迹、标注都极为相似,连标注的位置、措辞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字都清俊洒脱,落笔利落,笔锋间的韵味如出一辙,好看得难分高下,连运笔走势都惊人地相合。 当真是天生一对。 她不知道自己找这个干什么,对比这个又是做什么,证明了他们默契,又如何。 证明了他们默契,为何不开心。 她的两个好朋友这般默契,是老天爷都称绝的天作之合,这样的美事,这样的良缘,为何让她这般心口发闷,酸涩难挡。 心中的石头更重了,她难受得很。 这一晚,她一直坐在书房里,看地图手簿发呆。 直到天亮,外面的人着急地喊她的名字,她才把地图手簿放好,打开门走出去。 仆人看见她,皆是神色慌张,连忙躬身,询问她是否安好。 她摆摆手,说没事,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侍女们跟在她身后,着急地问她一夜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凉。 “雪婉!你去哪儿了?剪秋她们说你不见了,可有哪里受伤?”宋清荷着急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关切地问。 李烬跟在宋清荷的身后,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想说话。 她连忙移开眼神,摆摆手,说:“没事,我就是半夜无聊,去书房看看书,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回到屋里,她躺下,好久才睡着。 当晚,她发了高热,浑身酸软无力,身体发烫,昏昏沉沉间,连身边侍女的呼唤都听不真切。 她喝了药,睡了很久。 “你怎么照看郡主的,让她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去书房,待一整夜,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偏不悉心照看,连她起身都未曾察觉,如今郡主高热不退,你担得起责吗?” 床帘外传来宋清荷数落剪秋的声音。 “清荷,你别说剪秋。”赵雪婉掀起床帘,艰难地起身。 宋清荷连忙跑过来,扶起她坐好。 “是我自己要去书房,没叫醒她们,此事不怪她,你别说她。”赵雪婉虚弱地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喝水。” 剪秋急急忙忙地跑去倒水。 外边传来倒水声和剪秋的声音。 “多谢三公子。” 剪秋端着李烬倒的温水进来,慢慢地喂郡主喝下。 忽然,赵雪婉喉间一哽,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郡主,怎么哭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是身子疼得厉害吗?” “郡主别哭,奴婢们在这儿呢。” 四个贴身侍女剪秋、茉莉、青禾和紫苏见她哭了,都吓坏了,围在床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开口说没事,但一转头看见屏风边有一双男人的脚。 男人在屏风外来回踱步,似乎很着急,但碍于礼教规矩、男女有别,不敢进来。 她知道是李烬。 在发热昏睡中,她梦见李烬,梦见和他成亲,他们一起玩雪,一起堆雪人,一起躺在床上,亲密地接吻,做夫妻的情事。 可是醒来,她想起这几天的事。 要和李烬成亲的不是她,是她的好朋友宋清荷。 忽然,冷风吹过。 外面传来下小雨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窗。 天色灰蒙蒙,雪落雨飘,寒意浸骨,天地间一片凄冷苍茫。 她心口一紧,脑中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神明在上。 饶她这一次私心。 她想对宋清荷说能不能不要嫁给李烬,她想冲出去对李烬说能不能不要娶宋清荷。 可是,她转而一想,凭什么呢。 赵雪婉啊赵雪婉。 你真是自私,真是无耻。 人家两情相悦,你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糟糕! 更心动了! 人为什么会做梦啊。 梦究竟是预知, 还是和真实相反。 要不是这个梦,赵雪婉可能还要很久才明白她早就对李烬动了心。 在她还不明白何为男女之情的时候,看见别的女子靠近李烬, 她就会莫名地生气。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酸涩是因为动了情。 这份酸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她难以自持, 想起从前的种种, 一切有了缘由。 那些无端的别扭, 暗自的难过,莫名其妙的失落,无缘无故的开心, 说不清的在意,奇怪的烦躁, 想见他却又不敢见的心情,皆因情而起。 喜欢得太早, 明白得太晚。 太迟了。 后知后觉这份情, 只能装看不见它。 可是, 在深夜, 它偷偷跑出来,肆意蔓延, 她感觉有什么把她的心绞得生疼。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喜欢一个人, 一点也不快乐。 对一个人动心是如此痛苦。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心像是没了着落,总是悬着吊着的的感觉,一想到要去见李烬, 不想再穿束身的武衣,而是想穿漂亮的裙子,想在他面前漂漂亮亮的。 可他会是自己好朋友将来的未婚夫。 她在衣柜里找出最好看的裙子,搭配清雅的头饰,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听着侍女的赞美,她心里却在想:“赵雪婉,你真不要脸。” 最后,她还是把裙子脱了,穿武衣出门。 没人知道她喜欢李烬,她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和他们做朋友,不动声色,藏好心意。 喜欢这个男人,让她开始妒忌,一想到他将来要和宋清荷成亲,就心痛得喘不过气。 绝望的是,她要笑着祝福他们。 她想求求老天爷,不要再让她梦见李烬了。 每次醒来,梦中的甜蜜还很清晰,她泪流满面,哭完了,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想梦中的画面。 她尝试不睡觉,扛到天亮。 扛不住了。 睡着后,她又梦见了他。 他在梦中是如此的温柔,让她舍不得醒来,她甚至想就死在梦里吧,不要再醒来了。 病的那几天,她几乎都是躺在床上昏睡,醒了就起来喝药喝粥,很快又昏睡。 等到病好了,她不想出门,就留在房里。 宋清荷和李烬总是来找她。 她感觉自己应付不了太多次,装笑太累了。 当她看见李烬和宋清荷默契地选了同一道菜,她很抓狂,想撒泼,想发疯,想大声骂: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全天下最默契,你们天生一对,你们心有灵犀,无人能及,你们就该在一起,你们快去成亲吧。 可是,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她不能这么做。 她想,她真是一个恶劣的小孩。 毛病真多,脾气真大,心眼真小。 李烬又不是她将来的未婚夫,只不过一起长大,对她有所照拂而已,要是做这么小心眼的事,实在不该,太过丢人,简直面目可憎。 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改变会如此之大。 她感觉自己完全变了,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可笑的是,这些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旁人毫不知情。 从前,她觉得自己洒脱干脆,拿得起放得下,如今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竟是如此患得患失,面目全非,真是高估了自己。 很快,到宋清荷的生辰。 韩明远为宋清荷筹备了一场雅致的生辰宴,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和官员,赠她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还请来了文人雅士一同题诗贺寿。 席间摆着新鲜的花果与精致的点心。 李真卿也在场,他与韩明远相谈甚欢,时而说笑,时而论诗,气氛格外融洽。 赵雪婉坐在亭子里看鸭子走路,忽然看见魏文渊躲在树下,想挡鸭子的去路。 这幼稚鬼 他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这玩鸭子。 “你别欺负它们。”赵雪婉无语道。 魏文渊吓一跳,转身看见赵雪婉,嘻嘻一笑,说:“我是在跟它们玩呢。” 才刚说完这句话,魏文渊就感觉有杀气,再转头,看见李烬往这边走来,赶紧跑了。 赵雪婉看见李烬往这边走来,也赶紧跑了,跑了一会又看见魏文渊,他正看着一个白面猴傻笑。 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哎,郡主,又见面了,你看这猴,长的像不像严方那老头。”魏文渊指着那个白面猴,嘻嘻笑着说。 赵雪婉走近一瞧,还真是有点像,越看越像,哈哈大笑。 严方是朝中重臣,平日常跟魏文渊对着干,在上朝的时候总是呛魏文渊,他俩水火不容,见面就掐,满朝皆知。 “你真损。”赵雪婉笑着说。 “哎,我就是损。”魏文渊笑着说。 “在聊什么?” 身后传来李烬的声音,他正往这边走来。 “李三公子,我们在说这猴像严方。”魏文渊见避无可避,只好开口说话,“你觉得像不像?” “严大人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辅佐陛下,恪尽职守,他为人刚直不阿,不徇私情,最好不要在背后妄加议论,失了对长辈的敬重。”李烬眉头微蹙,神色严肃地说。 “说说笑而已,你那么认真做什么。”魏文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无奈地转身,偷偷翻了个白眼。 赵雪婉趁机溜走。 她走回到正堂的席中,听见李真卿对韩明远说下个月就会让李烬上门提亲,韩明远听了甚是欢喜,连连点头,俩人举杯共饮。 宋清荷在众人的簇拥中回席,不久后李烬也回到席中。 “清荷,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婚姻大事。”韩明远趁在座的人少,皆是关系亲近的亲人朋友,开口旁敲侧击道。 “义父,我公务忙,暂时无瑕顾及此事。”宋清荷摇头道。 “那清荷,你可有钟意哪家公子,或是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义父可替你留意,帮你相看。”韩明远追问道。 “义父,我尚无倾心之人。”宋清荷摇头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韩明远继续追问道。 “没有。”宋清荷又是摇摇头。 韩明远想起李真卿说的女子多含羞,在多人面前肯定是不会直说的,和李真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了然于心。 “李三公子,可有婚配?”韩明远明知故问道。 “烬儿尚未婚配,承蒙韩老挂心,他性子内敛,即使有心意也不轻易言说。”李真卿替他答道。 “原来如此。”韩明远笑道。 “我烬儿素来稳重,不擅言辞,更不会花言巧语哄人欢心,平日一心扑在公务上,怕是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解风情。”李真卿叹道。 “也不全是,我对喜欢的人很用心。”李烬缓缓地放下茶杯,看向低头玩茶叶的赵雪婉。 “噢?李三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韩明远追问道。 “没有什么样,只有一个人。”李烬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赵雪婉,“我已经有心上人。” “噢?是哪家姑娘?”韩明远瞧见李烬看的正是宋清荷坐的方向,误以为他看的是宋清荷,心中一喜,面上笑意更深,甚至想当场撮合此婚事。 “我还在努力,让她喜欢上我。”李烬见赵雪婉压根不在意席间谈话,眼神黯淡,低下头,缓缓饮茶。 “李三公子竟然还有求而不得的人,这可真是稀奇。”席间一个年轻公子调侃道。 “不想她为难。”李烬的目光又落向那个心不在焉的身影,见她还是不抬头,又黯然神伤地低下头,“希望她睡个好觉。” 宋清荷知道李烬看的是赵雪婉,说的也是赵雪婉。 在赵雪婉生病那几日,李烬每天都在北院,就在院子的膳房煎药煮粥,赵雪婉不想喝清淡白粥,他想着法子煮各种美味的粥给她喝。 他守在北院里,不让仆人们告诉她。 “郡主,可有喜欢的人?”席间那个年轻的公子问赵雪婉。 “没有啊,我喜欢有趣的男人,话很多的,能说笑话逗我笑的,有时间陪我到处玩的,可这样的男子太难找了。”赵雪婉抬头,笑得眉眼弯弯地说。 “不难找啊,这不就有一个。”一个京城来的官员指向抱着白面猴进席的魏文渊说。 赵雪婉两眼一黑。 “宋清荷,这多少钱,我买了。”魏文渊笑嘻嘻地走进来,举着白面猴问。 “这是郡主殿下的。”宋清荷解释道。 这白面猴是赵雪婉买的,买的时候不觉得它像严方,被魏文渊这么一说倒真挺像的,还挺逗。 “送你了。”赵雪婉笑着说。 “谢郡主!”魏文渊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转头看见李烬像是想杀了他的眼神,赶紧抱着白面猴溜了。 第二天夜晚,赵雪婉收到一个小白面猴的木雕。 它圆头圆脑,蜷着身子抱着一颗桃子,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得没心没肺。尾巴卷成一个俏皮的圈,毛发的纹理刻得细细的,活灵活现。 整个木雕只有巴掌大,憨态可掬,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 底座刻着“诗诗”两个字。 这一眼看就是李烬做的。 “李烬,他有说什么吗?”赵雪婉摸着小猴木雕问。 “回郡主,三公子没有让奴婢带话。”剪秋轻声禀道。 嘁。 木头一个。 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喜欢他。 不过这个小猴木雕很可爱。 糟糕! 更心动了! 她看着小猴,忽然大哭。 像前些日子发热生病昏睡醒来后那样崩溃。 李烬要是娶了清荷,会对清荷这般好,就不能对她赵雪婉这般好了。 一想到这,赵雪婉就难过得喘不过气,心碎得一塌糊涂,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小猴木雕哭得浑身发抖。 侍女们被她忽如其来的崩溃吓坏了,都赶紧过来安慰她。 “我们走吧,我们回江夏城吧,我不想再待在这了。”她倒在剪秋的身上大哭。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一线牵 烧断了 回江夏城要半个月, 侍女和护卫们出门打点行装、采买路上干粮与药材。 难得来一回蕉州,赵雪婉也出门逛一逛,但就是这一日, 她染上了雪毒疮。 起初只是手背上起了几颗红疹, 她没当回事,只是挠一挠。 谁知后来越发越多。 手臂上、脖子上、脸上都是, 痒得钻心, 遇风遇冷就成片地起。 她抓破了, 就流黄水, 结了痂又裂开,夜里痒得睡不着觉。 郎中来看了,说是雪毒疮, 因她前些日子高热伤了元气,又逢心绪郁结, 气血不和,出门时被冰雪寒气侵入肌肤, 这才发作起来, 这病急不得, 得好生调养, 只怕要拖上大半年。 剪秋听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怎么照顾郡主的, 外面天寒地冻,郡主身子这般虚弱, 你竟不知拦着,如今惹出这等顽疾”宋清荷站着数落剪秋。 剪秋沉默地给赵雪婉上药。 “够了,剪秋是我的人,与我自幼相伴, 她比谁都疼我,比谁都小心,是我自己非要出门,错不在她,你不必在此小题大做。”赵雪婉呵斥道。 “雪婉”宋清荷想继续说。 “你出去吧。”赵雪婉低下头,不理会她。 “好,那你先歇息。”宋清荷转身,走出了门。 门一关,赵雪婉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 她抬手打自己。 侍女们连忙过来拦住她。 “我好坏啊。”她抬手擦眼泪,把药都擦掉了,蹭到脸上溃烂的疮口,刚结好的痂被生生磨破,渗出血丝与黄水,火辣辣地疼。 雪毒疮,乃寒毒侵入肌肤腠理,发为疮疹。 初期痒如虫行,抓挠后疹点变成小水疱,内有清液,遇冷则痒剧,遇暖稍缓。 中期水疱破溃,流出淡黄色液体,结痂,痂下糜烂,反复渗液,不易收口,疹子蔓延至四肢、躯干,甚至脸上也有,夜间瘙痒加剧,难以入眠。 后期,新旧疹交替出现,此处结痂,彼处又起,皮肤粗糙增厚,色暗沉,抓痕累累,遇寒则复发,遇暖稍缓,但难断根。 病程缠绵,可拖半年以上,次年冬天易再犯。 在这半年,赵雪婉足不出户,疮疹时好时发,痒痛日夜不休,容颜不复往日光洁,整个人日渐消瘦憔悴。 有一日,孙令仪来蕉州看她,进她的院子,见她戴半幅面纱,遮着大半张脸,一时恶作剧心起,伸手猛地一扯,将她的面纱拽下来,看见她脸上的疹,大声笑,大声喊:“好丑啊,你好丑啊,赵雪婉,你真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婉本来想打她一顿,但转头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坐在院子的亭子里,正看向这边,看到了她脸上的疹子。 先前,长了满脸疹,她不想出门,现在稍微好点了,她想出院子透气,没曾想在自己院子撞见李烬和宋清荷。 她别过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 那些人跟过来。 “我不想见人,叫他们走。”她回到房间,躺上床,盖上被子睡下。 “哎,赵雪婉,你现在就是很丑啊,怎么丑还不让人说了,闹什么脾气啊。”孙令仪在门外大声嚷嚷。 “公主,莫要再说了,雪婉得这个病吃了很多苦。”宋清荷耐下性子劝道。 “公主殿下,三公子,宋大人,郡主殿下要歇息了,还请先回。”剪秋向门口的他们行礼,“郡主如今身子不适、心绪难平,不愿见客,还望诸位日后暂且回避。” 但是,没有用,他们照样来。 尤其是孙令仪。 天天来烦她,赶了又来,赶了还来。 穆红莺从京城赶来,带赵雪婉去南边小城一座山上的寺庙住,让她避一避人,散散心,养养病。 山上风清日暖,草木温润,少了冬日寒冽,多了几分温和灵气。 每日清晨推开窗,满眼是青翠的山色,耳边是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僧人们待她极好,每日送来清淡的斋饭,还特意为她熬制药膳。 她在山上过了春天,然后过了夏天,疹子慢慢消退,不再那么痒得钻心,脸上的痂也脱落了,新生的皮肤虽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吓人。 夜里能睡得踏实了,胃口也好了些,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在这半年里,赵雪婉不知道李烬和宋清荷如何,但穆红莺在山上照顾她,那就是说李烬还未成亲,不然作为李烬的亲生母亲,儿子成亲,穆红莺怎可能不回去操持婚事。 山上的花真好看,风好香。 要是李烬也在就好了。 每当这么想,她就打自己一巴掌。 好多事不能跟别人讲,她每天和小猴木雕说话。 有一天她说好想见李烬,正午用膳时李烬就出现了,他坐在窗边木桌旁,一身素色长衫,眉眼被日光染得温柔,静静地望着她,朝她浅浅一笑。 她的心“砰砰”乱跳,懵懵地站在原地。 “雪婉,快来。”穆红莺叫她,给她摆好碗筷,盛了一碗热汤。 快半年没见他了。 这次一见,更喜欢了。 她怕被看出来,安静地吃饭,不怎么说话。 五天后,赵雪婉启程回江夏城,李烬和穆红莺回京城,临行前穆红莺帮她把药膏分类装好,反复叮嘱她按时涂抹,莫要再让疮疹复发。 他们在山门口分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回到江夏城,赵雪婉畅快许多,这里认识她的人少,没有谁突然来打扰,最重要的是李烬不在这。 她的心不会被扰乱。 有一天,她逛街看见很漂亮的裙子,于是买了几条。 从这之后,她一发不可收拾,一上街就买裙子,还买了新衣柜装裙子,再也没穿过武衣,每天都穿好看的裙子、戴雅致的头饰和耳饰出门。 九月初三,寄月节。 这一天,夜里,人们会放小巧的弯月灯,灯上写一句心事,随风飘远,意为 “把心意寄给月亮,寄给心上人”。 男女互赠一对半月珮,合起来是一轮圆月,代表你我同心,月圆人圆。 若两情相悦,天地为证,月色为媒。 街上很多人在放月灯。 一盏一盏升上夜空,像无数弯弯的月亮在风中摇曳。 她一身粉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浅浅的花纹,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裙摆随风轻轻飘动,鬓边插着粉色小花,耳坠小巧,戴着一支白玉簪,脸上抹了好看的胭脂,站在月灯下,温柔又灵气,美得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满街月灯缀满枝头。 秋风一吹,粉花随风飘扬。 她抬头看漫天飞扬的花,忽然好想李烬。 想跟他说:李烬,秋天到了,江夏城的风好凉爽。 他会在哪儿呢。 这个时辰在做什么。 可能是在办案吧,或者是在煮茶看书,又或是在跟他的两个弟弟和他的狗玩,还是说在跟别的人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这姑娘好漂亮啊!” “谁啊?怎未曾见过?” “哟!仙女下凡啊,真美。” “江夏城有如此标致的姑娘,我竟未见过!” 在二楼赏月的公子哥们瞧见街上看花的赵雪婉,纷纷挤到这边看。 “这么夸张,能美成仙女?”孙景琰调侃道,转头看见李烬也看向那边,也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好久不见的赵雪婉,欣喜地跳起来招手大喊,“雪婉!雪婉!” 听见喊声,赵雪婉抬头找是谁在叫自己,看见李烬、孙景珩和孙景琰站在对面酒楼的二楼,呆在原地。 “雪婉。” 忽然,旁边传来女子喊她的声音。 赵雪婉转头看去,看见宋清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缓步走来,握着她的手腕,赞叹地说:“你好漂亮啊。” “你也是。”赵雪婉羞愧地低下头,缩回手腕。 “你怎么不回我的信?”宋清荷愣了一下,看着她问道。 “我我有点忙。”赵雪婉挠了挠头,不敢看她,听见孙景琰在楼上喊他们要下来,赶紧溜了。 她跑了很远,想着应该是见不到这些人了,脚步慢下来,忽然有人撞了她,她跟着踉跄,撞到身后的一个男人。 “郡主。” 咦? 认识的? 还是听过不少次的声音,有点熟。 她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魏文渊。 “咱们真是有缘啊,这也能碰见。”魏文渊笑道。 “哈哈,真是有缘。”赵雪婉无奈地假笑,转头小声自言自语,“谁要跟你有缘,哼。” 她正要转身走。 “郡主,你可曾听说过有人说我和你是命定之缘?”魏文渊叫住她,歪头看着她说。 “呃是吗?我不知道啊,谁算的,这不准吧,我跟你,一看就不可能。”赵雪婉又假笑道。 “对啊,我也觉得不可能。”魏文渊举起一个红色的锦袋,“这是我刚算的姻缘。” 他身后是算姻缘的摊位,好多男女在排队求签问缘。 “算命的说我的命定姻缘是皇亲贵胄,金枝玉叶,美若仙子,我想了想,这说的不就是郡主殿下吗?”魏文渊走近一步,再歪头,看着她说。 这人 想做什么? “不是我。”赵雪婉急着喊道。 “好!”魏文渊拿出一个剪刀,把锦袋剪了,剪了又剪,剪得支离破碎,撒在地上,抬起头,对赵雪婉扬眉笑,“现在不是你了。” 嗯? 他什么意思。 不管他什么意思,他剪得很合她的意。 他缓步走来,靠近她,极小声地说。 “实不相瞒” “陛下特派朝中官员下江夏城视察民情,我也被指派随行了。” “阁老知道你在江夏,让我多找你,我不太想找你,但我不能不找你,毕竟这是阁老之命,我不敢违抗。” “反正你一个人玩也无聊,跟我一块玩一玩呗。” “你放心,我对你绝无男女之情。” “行啊,我也对你绝无男女之情。”赵雪婉不甘示弱地说。 “那太好了,走吧。”魏文渊笑道。 “好啊,走啊。”赵雪婉点头道。 今夜,街上多是关于男女姻缘的摊位。 “我们玩一玩这个吧。”魏文渊指着一个红色摊位说。 这个摊位的名字叫“一线牵”。 男女各站对面,牵起线头,拉起来,如果对面的人和自己是一条线,则是有缘。 “好啊,玩啊。”赵雪婉搓了搓手,她就不信邪了,怎么谁都说她跟魏文渊是一对,烦都烦死了。 他们站在对面,挑了又挑,生怕和对方是同一条线。 桌上的红线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缠得乱七八糟,有的打着结,有的绕成一团,根本分不清哪根对应哪头。 她和他各站对角,都精挑细选了一条。 这样总不会是一条了吧。 她仔细看对面的线,最有可能和自己是同一条线的就在最左边,碰着桌角的那条。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抓上了它。 嗯? 谁? 她吓得抬头看。 李烬站在对面,抓起那根红线,温柔地看着她。 她又呆住了。 “哎,宋大人,来玩一下吗?”魏文渊招呼宋清荷过来一起玩。 宋清荷走过来,抓起桌上的一根红线。 “哎,这个有意思。”孙景琰走过来,看戏似的看着他们四人,“拿起来啊,揭晓答案啊。” 赵雪婉心跳得很快,她甚至想丢下红线跑了,但是她感觉线的对头拉着起来了,心也跟着被拉起来似的,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线被完全拉起来了。 赵雪婉抓着的线,另一边是魏文渊。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赵雪婉两眼一黑。 宋清荷提起红线,赵雪婉看向李烬那边,看见他的那条红线明显被扯动,心想果然,人家真是天生一对。 但是,李烬把红线放下了。 嗯? 他为何放下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烬拿出火折子,点燃火苗,火苗窜起,伸出去,对准赵雪婉和魏文渊的那根红线。 火苗一蹿,烧断了红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放开 不放 这算什么? 他为什么要烧掉? 赵雪婉紧张得呼吸不了。 她不敢抬头看李烬, 也不敢动,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根被烧的红线。 李烬抓起她这端的红线,拎起来, 扔在地上。 红线还没落到地上, 就被风吹起,飘飘摇摇, 吹远了。 “哎, 这位公子, 你干什么呢?”摊位老板恼怒地骂。 “抱歉。”李烬拿出一袋银钱, 放在桌上,然后拽赵雪婉的手腕,离开了这里。 街上, 人来人往。 她被他拽着走了很久,不反抗, 不骂人,也不问要去哪儿。 身后的侍女和护卫们跟着他们一路走。 到河边, 他转身, 松开手, 低头看她。 她别开脸。 “冷不冷?”他抬手, 触碰到她的衣领,忽然停下, 顿了顿,往回收, 可还没放下,又把手抬高,拉了一下她的衣领,低声问。 她摇摇头, 看着地上的花,不说话。 “不准跟他玩。”他盯着她,低声道。 “啊我,我我我,我没有跟跟跟跟他玩啊啊,就就就就是是是一起逛逛啊”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跟我玩。”他走近一步,低声道。 又不是小孩。 什么玩不玩的。 “我自己玩。”她别扭地转过脸,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她又被他拽回来,踉跄一下,撞入他的怀里,吓得她瞪大双眼,立即弹起来,慌张地说:“干什么!干什么!我我我我我还不能走了啊!” “我陪你。”他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不用你陪,我自己”她挣扎地想甩开他的手腕,但完全甩不开。 男人的力气很大。 “可以,你先放手。”她妥协道。 “好。”他松开手,半步不离地站在她身旁,一直低头看着她。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立即转身走,假装悠闲地逛街。 粉瓣纷飞,伴着晚风,花落满街,铺成一片粉色的花.径。 浪漫得她快要窒息。 她焦急地看来看去,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走掉。 “你想去哪玩?”他往她这边走一步,低声问。 “啊,都行啊,随便走走就行了。”她看左又看右,就是不看他。 “不是现在,上次你在蕉州说想到处去玩,是想去哪玩?”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她愣住了,也停住脚步。 上次,在蕉州,她说她喜欢有趣的男人,话很多的,能说笑话逗她笑的,有时间陪她到处玩的。 什么意思?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 难道是 不可能。 他是要跟清荷成亲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 “乐嘉城啊,惜月的家乡,以前听她说很好玩,想在那买个大宅子,在那里玩雪吃肉”她胡乱地说着,实际上心里在想他问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好。”他应道。 好? 好是什么意思? 啊? 好什么好啊? 她心乱跳,手握成拳,呼吸乱了节奏。 不敢想太多,她急忙迈开步伐,快步走。 “天南地北,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他跟上她的脚步,在她后面低声说。 声音很低。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 没理由的啊。 “不要跟魏文渊走太近,他不是好人。”他往她这边走,抓着她的手腕,喉结滚了滚,想继续说。 忽然,河边传来孙令仪喊他的声音。 “烬哥哥,烬哥哥,快来这里,玩这个!”孙令仪看见李烬抓赵雪婉的手腕,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赶紧跑过来,想抓李烬,但李烬躲开了,转而去抓呆住了的赵雪婉。 赵雪婉一边被拽着走,一边想:原来是不想她跟魏文渊走得近而已,是担心魏文渊使坏吗?魏文渊是奇怪了点,但不像坏人。 “这叫爱往你身上鸭,船开了会有点抖,到时候我坐烬哥哥旁边,倒烬哥哥怀里,烬哥哥抱着我,我被烬哥哥抱着”孙令仪双手握着,幻想着等会的美好。 李烬跟上来了。 赵雪婉一看见他,赶紧往另一边走,走到一个空的小船,正好撞上魏文渊。 怎么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了。 “哎,郡主,又见面啦,这么有缘”魏文渊嘻嘻笑着。 赵雪婉看李烬要跟上来了,赶紧拽着魏文渊上一艘船,把门关上。 这个爱往你身上鸭的小船,赵雪婉有所耳闻。 它结构特别,形像小鸭,船开了会有点摇晃,船上的男女会肢体碰撞,轻则肩头相碰,重则相拥稳住身形,你扶我一把,我拉你一下,不知不觉就靠得极近,氛围格外暧昧。 和魏文渊坐同一艘没什么,反正她会武功,魏文渊过来,推开不就行了。 但是,绝对不能和李烬同一艘。 忽然,门被猛地打开了。 赵雪婉抬头一看,撞见李烬怒色的眼神,吓得呼吸一滞。 李烬跨步进来,站在魏文渊的面前,垂眼看他,怒道:“起来。” “三公子,这船是二人座的,你要想玩呢”魏文渊指着外边,但还没说完,被李烬打断了。 “起来!”李烬冷冷地看他,再次说。 这气势把赵雪婉和魏文渊吓得抖了一抖。 “行,起,让你。”魏文渊起来,坐到他们的对面,就是不下船。 这小船虽是二人座,但坐三人也是可以的。 “烬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孙令仪挤进来,走到赵雪婉的身边,把赵雪婉拽起来,让她坐在魏文渊的旁边。 得。 又来一个。 虽是二人座,坐四人挤是挤了点,也不是不行。 “烬哥哥”孙令仪准备开始撒娇。 李烬又站起来,往前走一步,站在魏文渊的面前。 这回李烬还没说话,魏文渊就自觉站起来,无奈道:“起起起起,让让让让。” 李烬又坐在赵雪婉的身边,拽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起来。 赵雪婉已经吓得不敢动。 这一晚,李烬都怪怪的。 说话怪怪的,做事也怪怪的,还是不要惹他为好。 孙令仪要过来和赵雪婉抢位置,可船家说要开船了,叫大家别动,她只好坐下,但气不过,跺了一下脚。 这一跺,把还没定稳的小船晃得来回摆动,船内的东西都滑了一下。 船身左.右.倾.斜。 赵雪婉身子一歪,重心不稳,要往李烬那边倒去,但她立即用力稳住身形,往旁边挪了一下,没倒在他身上。 好险。 她深呼吸一口气。 三十艘小鸭船整齐前行,船身轻摇,伴着晚风,缓缓驶出河岸。 一盏盏月灯从船上放起,飘飘摇摇地升上夜空。 灯光闪烁,伴着男女的低语,格外热闹。 小船晃啊晃。 赵雪婉使劲让自己不要往李烬身上靠,也不敢看他,一直望着月灯。 忽然,另一艘小船撞上他们的船。 小船不稳,剧烈摇晃。 赵雪婉又要往李烬的身上倒,她使劲稳住,没让自己倒下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靠着我。”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忽然被喜欢的人这么抱着,她整个人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你放开烬哥哥!”孙令仪一边倒来倒去,一边吼道。 魏文渊耳朵要聋了,还要顾及不碰到这位声音能震得人头晕的公主殿下,转头看李烬紧紧地抱住赵雪婉,心想:可把你美的,李三公子。 “放开。”赵雪婉闷闷地说。 “不放。”他低下头,挨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得更紧。 前方河道忽然堵了。 后面的小船一艘接一艘地撞上来,砰砰砰的闷响此起彼伏。 每撞一下,船身就猛地一晃,船上的人东倒西歪,惊叫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船里的男女有的拥抱,有的趁机偷偷接吻,有的大声笑着,有的害羞地牵手,有的假装生气推人,推完又忍不住笑。 前面的路还堵着。 船头相撞的声响接连不断,水面乱作一团。 三十艘小船齐齐剧烈摇晃,船身.左.倾.右倒,像风中乱摆的荷叶。 一盏盏船灯跟着晃动,光影在水面上乱颤,整段河道都跟着摇摇晃晃似的。 从一开始摇晃,李烬就一直抱着赵雪婉,没松开过,反而是越抱越紧,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魏文渊为了不让孙令仪受伤,护着她不让她撞到船,还要顾及男女有别,可把他累死,看着李烬美滋滋地抱赵雪婉,听着孙令仪大声骂人,他骂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过了好久,船终于不晃了。 “松开。”赵雪婉低声道。 “好。”李烬松开怀抱,但还是坐得离她很近。 “赵雪婉,起来!我要坐烬哥哥旁边。”孙令仪站起来,把赵雪婉拽起来,推她到对面坐。 孙令仪一坐下来,想着等会要是还晃就可以倒在烬哥哥怀里了,忍不住偷笑。 可李烬又站了起来。 这回,魏文渊很快跟着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很干脆地给李烬让座。 孙令仪想起来,但被魏文渊拉住了,他无奈点道:“公主殿下,你没看出来吗?李三公子想坐郡主殿下旁边。” 可孙令仪跟听不懂似的,非要站起来。 忽然,船又开始摇晃。 李烬直接转身,像刚刚那样抱住赵雪婉,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低声道:“不怕。” “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你放开烬哥哥!”孙令仪又开始大叫。 唉。 这么主殿下真是 魏文渊无奈地扶额摇头。 这次比上次短,船很快不晃了。 魏文渊看向对面的这对男女,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两位好像都有点羞涩,顿时觉得有趣,摸着下颌看起戏来。 从起点到终点,就这么换来换去,闹腾了一路。 孙令仪非要和李烬坐一起,赵雪婉被孙令仪折腾来折腾去,李烬非要和赵雪婉坐一起,搞得魏文渊也折腾来折腾去。 每次船晃,李烬都是坐在赵雪婉的身边,抱了她很多次。 船到终点。 赵雪婉一下船就跑,跑得飞快,撞到了一个柱子,疼得“啊”一声,捂着额头弯腰。 “我看看。”紧跟在身后的李烬慌张地上前,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打量。 “不用你管。”赵雪婉甩开他的手,脸颊又烫又红,咬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走到街头,上了马车。 回到宅子。 剪秋拿着一瓶药膏进来,轻轻地给赵雪婉擦伤口。 “这什么药膏,一点不疼,凉凉的,还挺舒服。”赵雪婉好奇道。 “郡主,这是三公子送来的,说是专治磕碰撞伤的,药性温和,绝不会刺痛。”剪秋温声禀道。 没有回应。 剪秋抬头一看,见自家郡主在无声地落泪,慌张地拿丝巾给她擦脸,“郡主,这是怎么了?是奴婢擦疼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剪秋,我好难过。”赵雪婉抱着剪秋大哭。 他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那么温柔。 明明不能在一起。 还对她这么好,叫她怎么不心动,叫她怎么放得下。 朝廷特派下来的官员起码要在江夏城待一个月左右,赵雪婉第二日就收拾行李,实在面对不了李烬,再这么下去她要疯了。 孙令仪来看她,知道她要回京,也说要一起回京,跑去问李烬能不能一起回京。 李烬得知赵雪婉突然要回京,去找她。 侍女们在收拾行李,赵雪婉坐在屋外晒太阳,垂下手,一下一下地碰地上的小草,深深地叹气。 唉。 可惜。 在江夏城待着还是很舒服的,这里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很适合她养身子,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多好吃的,烧饼也是大大的。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脚步声越听越熟悉。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果然是他。 她无奈地闭眼,站起来,拍了拍手,摊开手,说:“坐呀,随便坐,我还有点事,你慢慢坐,我先走了啊。” “诗诗。”他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我学了一个新笑话,你想听吗?” 她一怔,深呼吸,甩开了他的手,冷冷地说:“李烬,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骗子 坏男人 “我做错了什么, 你跟我说,我改。”他拽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我做了一个梦, 你在梦里背叛了我。”她看向前方, 胡诌一个谎,甩开他的手, 跑回房间, 锁上门, 蹲在门边, 头挨在膝盖上,双手狠狠地打自己的头。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她知道他走到门边, 屏住呼吸。 “三公子。” 外面传来剪秋的声音。 “按时煎药,每天喝两次, 亥时一到,哄她睡觉, 她要出门, 记得带多几件厚衣服出门。”他站在门边, 低声嘱咐道。 “是。”剪秋应道。 门外没有声音了。 她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在地上蹲了一会,想打开门瞧一瞧, 临走前再看一眼他的背影也好,可打开一个小缝, 就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影。 近在咫尺。 她吓得马上关门。 他就在门边,站了那么久。 干什么啊? 他干什么站这么久。 “诗诗。”他小声喊她。 她不回应。 “我回京城找你。”他俯身,靠近门,温柔地说。 他在门外等了好久, 没有回应,迈开步伐,走了。 她在门边蹲了好久,直到剪秋进门把她抱起到榻上,喂她喝了热水,她才回过神来,眼泪哗啦啦地流- 京城。 在皇宫的日子好无聊,但是她只能待在皇宫。 要是待在府里,李烬随时上门,要是上街,也有可能撞上李烬,只有待在太后的寝宫,是最安全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深宫大院,也能碰见他。 一日,她在花园里晒太阳,听见陛下喊她的声音,转身准备行礼,看见李烬跟在陛下的身后,在心里叹口气。 这也能碰见 “雪婉,太医说你近日身子好些了,不过还是不能任性,要好生静养,别再受寒了,知道吗?”陛下温声叮嘱道。 “是,雪婉知道。”她乖巧地应着,一点不敢看李烬。 好在他们只是在花园闲逛,陛下说了几句就带李烬走去其他地方了。 “他们那些被特派的官员,不是要在江夏城待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喊来凌风,小声问他。 “回郡主,三公子不在特派官员之列,所以回京城了。”凌风行礼答道。 怪不得 唉 白忙活了。 她躺下来,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是吧? 他回来了? 她想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但是他喊住了她。 “雪婉。”他快步走近,给她递过一个磨喝乐,“路上买的,猜你会喜欢,就买了。” 磨喝乐,她从前就很喜欢买这种泥塑娃娃,买了很多不同华服样式的,常给它们换衣服、换鞋子和配首饰。 “不要。”她看了一眼,直接走。 “雪婉”他把磨喝乐递过来,一定要她收下。 “都说了不要!”她使劲推开。 磨喝乐被摔在地上,泥塑的身子摔得四分五裂,头颅滚到一旁,小饰品也摔断了,华服上的彩绘裂开,滚落一地。 “哎!赵雪婉!你有病啊!”孙令仪叉着腰走来,指着赵雪婉骂,“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做人呢!烬哥哥好心给你买,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摆脸色!” “我不要,要收你收。”赵雪婉冷冷地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的几天,李烬送各种不同的礼物来,没让人带话,就是一直送礼,礼越送越多,快把屋子摆满了。 “你到底生烬哥哥什么气啊,他干什么这么哄你?”孙令仪将这些礼一个个地拆。 这些日子,她反复想着李烬说的话,甚至想过他喜欢的是她赵雪婉,而不是宋清荷,不然为何要说天南地北,她要去哪都陪呢,又为何要讲笑话给她听。 但是,万一 万一万一万一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她想,应该是自作多情了。 魏文渊跟他势如水火,一直明争暗斗,几乎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见到她跟魏文渊走得近,想跟魏文渊较劲而已。 应该,就是这样。 李烬这人,送礼还不够,竟然直接登上门,对太后说受母亲所托来探望她,搞得她不得不当着太后的面应付,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实在受不了。 赵雪婉隔日就启程去江夏城。 离开京城,就清净多了,到一个新地方,她就找能听曲的茶馆,跟侍女和护卫们一边听曲赏戏,一边吃好吃的,偶尔喝点小酒。 一路向南,景色越来越美,青山绿水,草长莺飞。 她常在茶馆,坐在临窗的位置听曲,哼着歌儿,喝着茶,晒着太阳,惬意得眯起眼睛,连脚都忍不住轻轻地晃着。 一日,凌风带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宋清荷写的,她说陛下要调派她去荣德镇,去荣德镇之前会回一趟京城,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想约赵雪婉见面,还问赵雪婉身体是否安好。 除了信,宋清荷还送了磨喝乐。 真是神了奇了。 李烬送磨喝乐,宋清荷也送磨喝乐,这两个默契到送她的礼物都一样,连挑的款式都差不多,当真是天生一对。 要是宋清荷回京城,就会见到李烬。 他们是不是要谈提亲的事了? 即使李烬不提,李真卿也会提的吧,毕竟他们两个年纪在这,若是要提亲,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一晚,赵雪婉喝了很多酒。 侍女们都来劝她别再喝了,她不听,就要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晕了,趴在桌上睡着,被人抱起来,挣扎着起来,还喊着继续喝。 “听话,雪婉,别喝了。” 嗯? 不是剪秋,不是茉莉,不是青禾,不是紫苏,更不可能是凌风,那是谁的声音? 谁这么放肆,竟敢这么抱她。 好像是 她醉得迷糊,拽那人的耳朵,使劲推他。 那人好像不舍得弄疼她,又抱她坐下,轻声哄着:“雪婉,乖,夜里冷” 夜里冷。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好像李烬。 李烬就常这么跟她说话,说夜里冷,不让她做这,也不让她做那,管得可宽了,平日就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可啰嗦了。 可是,李烬怎么可能在这呢。 李烬在京城,他就要跟别人成亲了,怎么会在长州。 “李烬”她小声地嘀咕。 “嗯。”那人轻声应道。 “长州很美,你来看看,很美的,你不要待在京城,不要”她醉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方向,转了几个身,手指着外边的窗户,着急地说。 “看到了。”他抓着她的手腕,温柔地应道。 是他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努力睁了睁眼睛,揉了揉眼睛,看清身前之人就是李烬,委屈地坐着哭了。 他慌张地挪过去,托起她的脸,温柔地擦眼泪,低声问:“怎么了?” “你好久没来了”她放声大哭。 窗外下起小雨。 雨水打在窗户上,一声一声的,点点轻叩。 “你为什么不来?”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打他。 他坐着,让她打。 “你想见我吗?”他一手扶着她,一手按在她的手腕上,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衣衫。 “你好久没来我的梦里了,你为不来我的梦里。”她挨在他的怀里,一直捶他。 因为喝醉了,她捶的力气根本不大。 他换了个姿势坐下,让她打得更顺手。 “你不要来我的梦里了,我不要想你。”她抓着他的衣襟,呜呜哭着。 “你梦见谁?在想着谁?”他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拍她的后背,温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李烬。”她抬眼,看着他,喊他。 “嗯。”他应道。 然而,她只是一直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切地握着她的手腕,俯身靠近,着急地问:“你梦见的是我吗?想的是我吗?” “嗯,是你,李烬。”她忽然跪起来,挪到他面前,按下他的肩膀,低头看他,捧着他的脸,“反正是在梦里,你就让我亲一下,好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愣住,抬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脸,耳根瞬间红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抱我。”她靠得更近,迷恋地抚摸他的脸,低声命令道。 他双手搂着她,仰头看她,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 在她低下头要吻下来那一刻,他抬头先吻住了她,按住她的头,贴着她的身体,深深地吻下去。 “啊~李烬。”她被吻得很舒服,叫他的名字。 “嗯,是李烬,是李烬。”他一边吻,一边应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丝缠绵,像屋内的他们,缠缠绵绵,不肯停歇。 他们在榻上吻了一晚上。 她睡着了,他把她抱上马车,送她回客栈。 路上,她醒了,睁眼看见李烬,摸着他的脸,笑着说:“李烬,你又来我梦里了。” 说着,她就伸出双臂,要抱他。 他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在她又抬头想吻过来时,先低头吻她,吻到情难自禁,将她抱紧,抵在车壁上,温柔又缠绵地吻。 回到客栈,他们的嘴都肿了。 他把她抱上床,坐在床边哄她睡,她起身拽他上床,把他压在身下,继续吻。 “诗诗,我们还未成亲,不能在同一张床”他虽是这么说,但也不下床,也不推开她,就这么躺着和她吻。 “不许说话,你都要和别人成亲了,我只能在梦里亲你,你就乖乖的,让我亲个够,行不行?”她拍了一下他的脸,命定道。 “好。”他笑着应道,“可是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许。”她亲他一下,又惩罚似的扇他一下。 “我没有要和别人成亲。”他一边吻她,一边解释道。 “你闭嘴,不许再说话,我要亲个够。”她又扇他一下,继续吻。 他低声笑着,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猛烈地吻她,从床的这边吻到床边的另一边,吻到口干舌燥,吻到浑身发软,吻到身体滚烫,吻到难分难舍。 亲够了,她晕乎乎地躺在他身上,摸着他,舒服得快要睡着。 “诗诗,我想娶的人,是你。”他抓着她的手亲,“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误会了?” “骗子。”她手握成拳,捶他,“在梦里也骗我,坏男人。” “不骗你。”他抓着她的手,又亲了亲,“我在你这,是好男人” “诗诗。”他喊她。 “嗯?”她迷糊地应着。 “嫁给我,好不好?”他抱紧她,心跳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不讨厌 喜欢木头 她迟迟不回答。 他低头看她, 却见她落泪了,慌张地抚摸她的脸,擦掉她的泪, 温柔地吻她, “你不想嫁给我吗?” “想,想, 想, 想, 想, 想,想,想, 想,想, 想”她呜呜哭着,“我做梦都想嫁给你, 李烬。” “我做梦都想娶你。”他眼眶红了, 泪水溢出眼眶,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倾身去吻他的泪。 他摸着她的脸,抱着她亲。 “那说好了, 你早点娶我。”她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小声嘟囔着。 “好,早点娶你。”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温柔地吻她。 她似乎很困了, 就要睡着。 “你怎么会误会我要和别人成亲,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小笨蛋。”他搂紧她,慢慢地抚摸她,亲吻她的发顶。 “我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她迷迷糊糊地说,无力地抬起手捶他。 窗外的雨一直下。 潺潺雨声,伴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今夜,有雨为伴,有她相依,他睡得很踏实。 第二日,清晨。 他走出她的房门,唤来猎影,给他递过一封信,叫他快马加鞭,亲自把这封信送给观天司的领掌大人。 她醒来,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剪秋送来早膳,放下食盒,分类摆在桌上,轻步走近床边,上前扶她起身,问:“郡主头可还疼?” “嗯”赵雪婉摸了摸头,倒觉得还好,不是很疼,想起自己昨晚喝了很多酒,但竟然没有以前那样头疼欲裂的感觉,“剪秋,你昨晚是不是给我喝了醒酒药?我不头疼。” “是,郡主头不疼就好,昨晚您喝这么多,奴婢一直担心您身子。”剪秋愣了一下,转头叠被子,轻声禀道。 简单收拾行装,他们继续赶路。 要离开长州,她心里有些不舍,但是不知道自己不舍什么,马车经过昨晚的茶馆时,忽然脑海里浮现和李烬接吻的画面。 头猛地一疼,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涌上来。 是梦吗? 怎么这个接吻那么真实。 一路上,她都在回味梦里的吻。 到郊外的客栈,他们安顿下来,她又点了酒,可是这天没梦见李烬,她醒来后怔怔地望着床顶,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晚上。 她喝多了一壶,晕晕乎乎的。 李烬出现了,他还是那么温柔,用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抱她。 她推倒他,按在他在榻上,强吻他。 他很乖,任由她吻着,双手轻轻地扶着她,怕她转来转去摔着了,又怕自己太用力会弄疼她。 “你来我的梦里了,李烬。”她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亲他。 “你经常梦见我?”他向上仰头,吻了她一下。 “对啊,经常梦见你。”她压在他身上,双手摸着他的脸,一直猛亲他的脸。 “梦见我什么?”他躺在榻上,顺从地任由她亲。 “梦见你吻我,我吻你,你脱我衣服,我脱你衣服。”她把脸挨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小声说,“可是脱完衣服就没有了,我就醒了” 听完,他喉结一滚,克制地摸着她的手腕。 “不过,我肯定在梦里对你干坏事了,嘻嘻。”她害羞地埋在他身上笑。 “是我。”他哑声道。 “嗯?是你什么?”她疑惑地问。 “肯定是我对你做坏事。”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肯定不是你,你是木头,你才不敢。”她伸出手指,戳他的脸,“哼”了一声,“胆小鬼。” “我不是。”他低笑一声。 “你是,你是大木头,胆小鬼。”她咬他的脸,又亲一下,“说你是。” “嗯,我是。”他顺从地说,手在她的身上温柔地抚摸。 她嘻嘻笑,一直亲他。 “为什么躲我?”他搂着他,鼻尖抵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靠得她很近,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都要和别人成亲了,我得躲你。”她闷闷地说。 “从哪儿听说的?”他搂紧她问。 “你别问了。”她别过脸。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他靠近,吻她的脸颊,“我娶你,别躲我了,好吗?” “不讨厌。”她转过脸,搂着他,摇头否认道。 “不讨厌就好,吓死我了,你总躲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他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喜欢木头。”她支起半身,靠近他的耳朵,亲了亲他的耳垂,又咬了咬。 他被弄得痒痒的,却把她搂得更紧,低头吻她。 去江夏城的路上,赵雪婉做过好几次和李烬一直接吻的梦,梦里他一会温柔,一会霸道,和她说很多话,喂她喝醒酒药,给她唱歌。 到了江夏城,她又碰到魏文渊。 魏文渊很热情,莫名其妙地请她喝茶,带她看戏曲,给她送烧饼和其他特色小食,献了很多殷勤。 她当然看出不对劲,只是想探一探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晚上,魏文渊带她游湖,指着沿湖生长的一排树,说:“这叫发财树,据说在此树下许愿,心愿多半能成。” “真的?”她惊讶地问。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他笑着摸摸鼻子,诚恳道。 “发财,发财,发财。”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念叨着。 他低头看她虔诚许愿的样子,忍俊不禁,在她睁眼的瞬间又收敛笑容,指着另外一排树说:“这叫忘忧树,围着走十圈,烦心事就都忘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她皱眉问道。 “不是啊,真不是,下官怎么敢耍郡主殿下。”他走过去,围着树走了十圈,面对树摊开手,对她笑,示意她也来。 她走过去,想了想,也围着树转了十圈。 他看她这么认真地转,憋着笑,等她转完了,给她鼓掌,笑道:“这下,我们都没有烦恼了。” “骗人的,我的烦恼还在。”她哼了一声,踢了踢树。 “我也是,我的烦恼还在。”他叹气,双肩垮下来。 “你有什么烦恼?”她问。 “我啊,我想去武阳,可是陛下要我即刻回京。”他看向夜空,惆怅地叹道。 “你可以绕路,就是多几天路程而已。”她随口说道,并不在乎魏文渊怎么回京城,心里想的是李烬。 “唉,不行啊,几天也不行,可惜了,武阳”他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袭来一股熟悉的杀气。 她没认真听魏文渊说话,看着忘忧树发呆,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心怦怦跳,不敢回头看。 忽然,一只男人的手抓起她的手腕。 用力一扯。 她懵懵地撞入李烬的怀抱,被他揽着,脸贴着他的身体,心跳得很快,听见他和魏文渊说:“夜深了,我要带她回去。” 明明话说的没半分失礼,但她感觉李烬很生气。 李烬怎么在这? 他不是在京城吗?什么时候到江夏的?从哪条路来江夏的? 她还在想着,忽然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握上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什么!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什么状况!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干什么牵手!!!!!!! 她整个人傻掉了,懵懵地被他牵着走,上了马车,不敢看他,也不敢呼吸,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他有话说,跟我就没话说,是吗?”他倾身向前,猛地靠近,就停在距她的嘴唇一寸前,沉着脸看她。 这距离,暧昧得要窒息。 “没有啊,不是啊。”她摇头道,往后躲。 她还没靠到车壁,就被他强势抱起,放在他的身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紧紧地圈着她,不让她乱动。 “放开。”她闷闷地说。 “不放。”他将她抱得更紧。 “不躲我,就放开。”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侧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惹得她痒痒的。 她不说话。 车内安静。 他一路抱着她,直到下马车。 下了马车,他站在马车边,牵她下来,继续牵着她进宅,进房间,拉着她上塌,继续抱她。 房间里没点灯。 月光斜斜地照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 暧昧气息疯狂滋长。 她不说话,甚至想他就这么抱她一整晚。 “饿不饿?”他忽然问。 她摇头,不说话。 “冷不冷?”他又问。 她又摇头,不说话。 “好。”他把她抱进里面,换了一个姿势,微侧身,让她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外面的风吹进来。 他再侧身,抬手将窗户关严,背对着窗,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怀里。 她悄悄抬眼看他,像准备做坏事一样心虚,在他低头准备看下来时,立即低下头,紧张地搓手指。 忽然,他的手挪过来。 她紧张得呼吸不了,就这么看着他的手慢慢地过来,将她的整只纤细的手握住,攥在掌心里。 “我冷。”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根本不敢回答,也不敢动,生怕他松开手。 反正他现在还没成亲,反正是他要抱的,反正是他要握手的,她这么做,不算是对不起谁。 抱了好久。 忽然,有人敲门。 “进。”他沉声道。 她想从他身上起来,但被他按下了,又躺回他的怀里。 凌风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立即低下头,禀道:“郡主殿下,三公子,宫里传信来,太后急召郡主,即刻回宫。” 她立即起身,接过信看。 才刚从京城来到江夏城,又要她即刻回宫,应是有很重要的事。 “你回信,我明日回京。”她吩咐道。 等凌风出门了,她尴尬地挠额头,这回他又不主动强势抱,她总不能自己躺回去吧,多不像话。 那不就明摆着说很喜欢他抱她吗! 万万不能这么做。 “早点歇息。”他站起来,转身,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太后找你,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今晚早点睡,明日回京。” “嗯。”她低下头,不看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很舍不得他,看得懵懵的,在他忽然转身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慌张地眨眼睛。 “我没在看你。”她掩耳盗铃道。 “嗯,我想看看你。”他就站在那,说着撩拨她的话,看她羞红了脸,不敢抬头,克制地搓手指,“早点睡,我走了。” 第二日,她带着侍女和护卫悄悄启程,特意嘱咐凌风和身边的黑鹰卫不要跟李烬说她的行踪。 路上,她收到武阳城监察史韩崇的信,邀她去武阳城。 监察史莫名其妙邀她,其中必有缘由,只是信上不便多说,以免被人截获,泄露机密,她决定先绕道去武阳城,探明情况,再回京城。 进武阳城后,她救了茶马村的人,引得高光佑的怀疑,被追杀。 杀手的每一次袭击,都被黑鹰卫及时拦截,一路上还有李烬护在她身边,她未伤分毫。 回到京城后,太后要给她赐婚,吓得她逃出宫。 爹娘回京,要张罗她的婚事,这回难搞。 不过她不怕,见招拆招就行,就算定下婚约,也能想法子把婚约给解了,反正能拖就拖。 观天司的领掌大人亲断她的命定姻缘在李家,可李家大公子和李家二公子都已有倾心之人,若是与他们当中的一个成亲,就是夺人所爱。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陛下一道圣旨,竟将她指给了李烬。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结束啦~~ 第75章 不矜持 叫他想我 去雁归镇的路不算很远, 但为了躲官兵盘查,他们有时候绕远路,或者藏匿山林, 耽搁了些许时日。 一路走走停停, 看过大海,踏过长溪, 行过青山, 宿过荒村, 遇过暴雪, 一起看日出,一起数星星,一起烤野兔, 一起在破庙里避寒。 终于,两个月后, 抵达雁归镇。 雁归镇,地处要塞, 北邻荒原, 南接青山, 是连接中原与塞外的咽喉之地, 商队往来必经此镇,历来有“塞上商埠”之称。 往来商旅与戍边兵士的身影随处可见, 驮货的骆驼与巡逻的战马擦身而过,关内外的货物在此集散, 日夜不休。 茶棚酒旗相望,马蹄声日夜不息。 住在老宅的人们比他们还要先半个月抵达,他们一进宅子就看见好久不见的亲人朋友,大家一见面就相拥而泣, 抱成一团。 这个宅子,是秦画筝托人找的,魏文渊出钱买了。 宅子不大,但宽敞体面,清净整洁,能勉强住下一百多人,已经实属不易,简陋却安,解了燃眉之急。 赵雪婉和秦画筝赶路累了,坐在地上看湛蓝的天空,吃着果子。 “你想家人了吗?”秦画筝转头看赵雪婉一脸沉思的样子,歪头问她。 “想呀,但是我回去估计要挨打,我夫君舍不得我挨打,我夫君会被打”赵雪婉翘着二郎腿吃果子。 秦画筝看她一点不似担忧的样子,说的惆怅,脸上却无忧愁。 想必是从小被宠到大,惯出来的,家里虽说严格,但并不会真下重手,所谓的 “挨打”,可能只是家人间的小惩戒。 “今晚会吃什么呀?”赵雪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对秦画筝眨眼,“我们去逛集市吧,我想吃肉,好几天没有吃肉啦~” “好,好,好,买,买,买。”秦画筝被她牵起来,捏她的脸,无奈地摇摇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走啦走啦,小馋猫。” “你们要去哪?”杨雅瑾从人群中走出来问。 “去集市。”秦画筝指着赵雪婉,“小馋猫要吃肉。” “等我,一起。”杨雅瑾从行李中拿出钱袋,拉上唐麦穗和姜知之,跟她们一起去集市。 小镇的集市不过一条街长,却挤满了各色人等。 黄风吹过,尘土扑面,可来赶集的人却不少,穿着异族服饰的行商、驼铃叮当的商队从街边穿行。 黄土路面被踩得结实,两旁店铺的幌子在风里晃荡,屋檐下挂着晒干的辣椒和兽皮。 摊子上既有中原的绸缎茶叶,也有塞外的皮毛烈酒,兵器马鞍随处可见,瓜果干粮堆得满满当当,香料药材气味混杂。 她们一路走一路瞧。 赵雪婉眼睛都亮了,一会儿拽着她们看摊子上的新奇小玩意儿,一会儿买吃的,恨不得把整条街都尝一遍。 这里的边塞风味小吃,她们都没吃过。 烤馕、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糖糕、混着香料的手抓饭、还有酸中带甜的酸奶酪,赵雪婉全买了,掏钱爽快得很。 她两手拿得满满当当,边走边吃,嘴里已经塞得鼓鼓囊囊,嘴边沾着油渍也顾不上擦,眼睛盯着下一个摊子。 杨雅瑾拿出丝巾,小心地给赵雪婉擦嘴,从她手中拿出一点吃食,替她分担了一些,免得她拿不稳摔了。 赵雪婉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指着一个很长的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杨雅瑾像照看自家贪嘴的小妹妹一样,顺着她的意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说:“嗯,是好吃。” “嘻嘻,是吧。”她乐呵呵地点头,跟着秦画筝继续往前走。 街上有卖当地人的衣裳,料子粗,但颜色鲜亮。 裙子多是宽摆的,绣着缠枝纹样,裙角缀着小铃铛。 纱巾长可及腰,既可遮阳挡沙,又能当装饰,往脸上一遮,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秘又好看。 赵雪婉选了一件石榴红的裙子,转圈给她们看,裙摆旋成一朵花,腰间系上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自己先乐了,欢快地冲她们招手:“你们也快试试!” 她们挑了不同颜色的裙子,换上后皆是明艳动人,各有风姿,戴上纱巾,容颜半遮半掩间,眉眼添了几分异域柔媚,身姿更显轻盈灵动,与往日模样大不相同。 小店试衣阁里,她们挤在铜镜前,照着自己的新模样。 几人互相帮忙整理仪容,你帮我正正纱巾,我替你理理衣角,言谈亲昵,笑语盈盈,站在一起,很像这集市上土生土长的姐妹们。 收拾妥当后,她们彼此打量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觉得新鲜又好玩,忍不住笑成一团, 赵雪婉挑了件红色的纱巾,纱巾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客官,尝尝我这儿的烤馕?”她装模作样地学着行商的语气对她们说,逗得她们几人直笑。 艳阳天,太阳高照。 忽起一阵风,黄沙飞扬。 她们站在风中,纱巾被风撩起,露出半张明艳的脸,又很快被吹落回去,裙摆翻飞,腰间铃铛叮当作响,像是一幅会动的边塞画。 这里没有京城繁华,没有江夏城的秀丽,但这里有滚烫的黄沙、有长得可爱的骆驼,有自由的风,赵雪婉喜欢这里。 她觉得这里的所有都很有意思,路上的花儿有意思,草儿也有意思,石头有意思,骆驼更有意思,让她心里痒痒的,想撒欢儿。 烤馕和阳光,让她觉得晕乎乎的,心里暖洋洋的。 “郡主殿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们本来在笑着说话,听到男人的声音,笑容一僵,愣在原地,屏住呼吸,都不敢回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是谁? 这个声音听过。 但是,是谁来着? 是敌是友? 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忘了,一时想不起来。 “郡主殿下?” 男人的脚步声渐近。 “别回头,往前走。”赵雪婉悄悄对她们几个说,然后立即转身,看见吕谨之拿着烤馕恭敬地走来,脸上堆起笑,心里直打鼓。 “果真是郡主殿下,下官还以为认错人了,郡主殿下真是风姿绰约。”吕谨之拱手行礼,将烤馕恭敬地递上,“这是下官买的烤馕,当地人说这家的馕烤得最好,外皮酥脆,里面松软,趁热吃最香。” “不必,不必,我刚刚已经吃过了。”她摇摇头,摆摆手,强装镇定地笑道。 这个人是李烬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初他科考不过,李烬举荐他入朝,他始终记着这份知遇之恩。 他虽年纪大,不懂官场逢迎,但为人正直勤恳、忠厚可靠,李烬就举荐他做乐嘉城的巡官。 上次在乐嘉城见面,他也是拿着烧饼进来,请他们吃,一脸憨厚拘谨,话不多说,总想着报答李烬。 “郡主殿下,是跟侯爷一起来雁归镇的吗?”吕谨之问道。 嗯? 她还想问李烬是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他反倒先问了。 既然他这么问,那就是说李烬并没有跟他来雁归镇。 她松了一口气,说:“不是,我自己来玩的。” “喔,原来如此,郡主殿下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多加小心,这雁归镇虽热闹,但到底不比京城。”吕谨之关切地说。 “会的,会的。”她扯出一个笑回道。 “郡主殿下,雁归镇要开辟为两国互市之地,北梁国已派人前来洽谈,不日将有商队和官员入驻,虽然靖国暂时占主导,但北梁那边未必甘心居于人下,怕是会暗中使绊子,官府为了防范于未然、避免被人钻空子,会整顿街市,清核户籍,严查往来人等,开始盘查所有进出的人,不论身份,每日早晚各查一次,住宅、居住都得有凭证,可能会引发一些冲突,治安不比往日,郡主要多加小心。”吕谨之压低声音提醒道。 真是让人头疼的坏消息。 不过,还好遇见了吕谨之,不然到时候被盘查询问,怕是真要惹出麻烦来。 “好。”她点了点头,想赶紧把这个事告诉她们,早点回去做准备,和吕谨之告别,赶紧转身找她们几个。 刚走几步,她就停住,又转身问吕谨之:“几天后开始查?” “三日后。”吕谨之向她恭敬地行礼,待直起身,抬起头,已不见她的身影- “三日后才查,不急于这一时,不必慌,买了这么多肉和菜,大家先把今晚的饭做了,敞开了吃,天塌下来明儿再说。”魏文渊点了点头,示意大家该干嘛干嘛。 听他这么说,大家接着洗菜做饭。 赵雪婉坐在木凳上摘菜,抬头看夕阳。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黄沙被映得金灿灿的,可风一吹,还是凉的。 两个月没见李烬了,他会在哪呢,回京城了吗,还是在找她,他那么忙,可能去忙别的事了吧。 她低下头,继续摘手里的菜,可心思早就飘远了,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揪得七零八落,都没察觉。 “怎么了?”杨雅瑾过来坐下,摸了摸赵雪婉的头。 “我有点想我夫君。”赵雪婉靠近杨雅瑾,把头挨在杨雅瑾的肩上,在杨雅瑾耳边小声说,羞涩地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我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张纸条,叫他想我。” 杨雅瑾抬头手,安抚地拍她的后背。 “雅瑾,你说我叫他想我,是不是很不矜持啊,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他知道我想他,有人跟我说女人先动心就输了。”赵雪婉闷闷地说。 “不会,感情哪有输赢,我要是男人,知道你这么想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疼你都疼不够,哪会觉得你不矜持,他若是不珍惜你心意,轻视你这份真心的人,离开他,跟我过,我养你。”杨雅瑾笑着把她搂紧了些。 赵雪婉听了哈哈笑,眼睛弯成月牙,歪着头,蹭了蹭她的肩,说:“你养我啊,我吃很多的。” “姐姐做生意很厉害的,保证让你吃得香,穿得暖,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杨雅瑾捏了捏她的脸,对她笑。 “嘻嘻。”赵雪婉冲她笑。 晚饭做好了。 几张大桌拼在一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家坐在宽敞的院子里一起吃。 “过年的时候,忙着赶路,没庆祝,今晚就当是团圆饭,我们补过个年,共贺新岁,愿诸位岁岁安康,万事顺遂。”魏文渊站起来面朝大家,举起茶杯,“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今日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大家都站起来,纷纷举起手中的茶杯。 “敬魏大哥!敬大伙儿。” “干了!来年是个好年!” “愿咱们往后顺顺当当!” “明年这时候,咱们还要这样聚在一起!” “对,我们共患难,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往后有肉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所有人举着茶杯一饮而尽。 老人和小孩举杯相庆,老人看着满院的热闹,眼角湿润,嘴里念叨着“好,好”,小孩们学大人干杯,却被茶水呛得直咳嗽,惹得满院笑声。 魏文渊正要走去赵雪婉和秦画筝那边,想让大家一起感谢她们,但看见杨雅瑾已经挽上赵雪婉和秦画筝,他停住脚步,欣慰地笑。 “感谢雪婉和画筝一路对我们的照顾,没有她们,我们到不了这里,她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记住这份情,将来一定要报答。”杨雅瑾说着眼眶湿润。 “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杨雅瑾握紧她们的双手,看了看赵雪婉,又看了看秦画筝。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齐声应和。 秦画筝点了点头,欣然接受致谢。 赵雪婉好像有点害羞,对着大家嘻嘻笑,眨眨眼。 众人落座。 一开吃,院子里就热闹翻了天。 饭吃到一半,不知谁先起了头,唱起歌来。 一人唱,百人和,调子跑得没边儿,却唱得人心头热乎。 孩子们在桌间穿梭打闹,大人们笑着骂两句,顺手往他们嘴里塞块肉。 几个年轻姑娘拉起手围成圈,踩着不成章法的步子转起来,裙摆旋成一朵朵花,惹得众人拍手叫好。 赵雪婉被几个姑娘拉着跳舞,她不会跳,却学得有模有样,转起圈来裙摆飞扬,腰间的铃铛叮叮当当响,逗得大家直乐。 忽然,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萧寒先听见了,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瞬间噤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满院的热闹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紧闭的院门,气氛骤然紧绷。 紧接着,从远处传来官爷的喊声。 “夜巡核查!” “都起来开门!” “开门开门!官府核查户籍!” “奉旨核查!各家各户听好了,开门受检!” “凡是没有户籍凭证的,一律带走问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谁敢踏前一步 我就杀了他 “所有人, 跟上雅瑾,带上这里的东西去后院,躲在柴房里, 别出来。”魏文渊听出敲门的是他的探子, 快步走去门口,开了门。 “主上, 外面来了五百号官兵查户籍, 各处路口都封了, 暂时出不去, 少将霍青峰,还有北梁国的八皇子也带了人来。”探子垂首禀告道。 靖国的土地,当地官兵查户籍, 北梁国的八皇子来跟着来做什么? 魏文渊让探子先隐匿。 探子躬身一礼,当即快步离去。 屋里的人们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后院搬, 抱的抱、扛的扛,很快院子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些落叶, 四下寂静无声, 只余风过空庭, 空旷又冷清。 忽然,赵雪婉拿着一只烧鸡从拐角跑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 快去躲着。”魏文渊急着上前催她。 “不对呀,应该是你们都去躲, 我不用躲。”赵雪婉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木凳,坐在院子的中间,“这里没人守着,他们就会到处搜, 来的人那么多,大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我在这拦着他们就行,你快进去躲着吧。” “不行,来的还有北梁国的八皇子,我们靖国查户籍,他专程来,恐怕来者不善,这事不对劲,怕是有别的目的。”魏文渊提醒道。 “啊,还有北梁国的人啊。”赵雪婉着急地拿着烧鸡转身,想跑去柴房躲,可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转回身。 “不对啊,北梁国的八皇子又如何,我怕什么,我就说我在这吃烧鸡,把他们赶走就行了。”赵雪婉拿着烧鸡,重新坐下。 魏文渊想说话。 “你赶紧进去吧,别啰啰嗦嗦的,没人敢伤我,你要是在这被人发现了,窦阁老那边,你怎么交代,朝廷要是知道,你又怎么交代,前途不要啦?命不要啦?”赵雪婉站起来,推他赶紧走,“快快快走走走”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魏文渊往后院的柴房跑,他一进屋,众人就问:“雪婉呢?” “她说要在外面把官兵赶走。”魏文渊如实回答,看见众人都担忧,无奈地叹气,“她说的对,外面的路都被封了,我们出不去,要是没人在院子守着,官兵就会进来搜,我们迟早被找到。” 赵雪婉打开了门,坐在院子里,撕着烧鸡吃,听见外面接近数十人的脚步声时急时缓,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开门!” “官府核查户籍!” “奉旨核查!开门受检!” 要来了。 来势汹汹的官兵们来到门口,见门是开的,诧异地对视,警惕地握着剑,凶神恶煞地走进门,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吃烧鸡。 月黑风高。 只有一盏灯。 一个女子,坐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吃烧鸡。 怎么看,怎么奇怪。 “核查户籍,拿出户籍文牒。”一个身着差役服、带队的什长站出来,横眉立目,厉声喝道。 赵雪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拿出一块刻着凤纹的金色腰牌,举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了,“此乃皇家宗亲信物,我是昭华郡主赵雪婉。” 什长凑近看。 “看完了?”赵雪婉把腰牌放下,“看完了就退下吧,别耽误我吃烧鸡。” “这玩意儿谁认得?随便一块破牌子就想糊弄我们?少拿这东西唬人,我们只认官府发的户籍文牒,你说你是郡主就是郡主?我还说我是王爷呢。”什长绕过她,负手来回走了两步,又转身,上下打量赵雪婉,“大晚上的,你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 “大晚上的,我一个女人,在这吃烧鸡,怎么了,我喜欢吃烧鸡,不行吗?碍着谁了?犯法了吗?你管我什么时辰吃烧鸡,在哪吃烧鸡。”赵雪婉不急不恼,就这么站着,任他打量。 “谁知道你这玩意是不是真的?”什长伸手抢过来,喊人提来一盏灯笼,仔细看瞧了瞧,当真是金灿灿的,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看起来不像假的,脸色变了变,却又梗着脖子说,“郡主的腰牌?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偷的捡的?” 在这偏远的小镇,他没见过什么皇亲贵胄,唯一一个见的是北梁国的八皇子。 这个八皇子带着一千府兵欲夜闯城门,说要找他们的一个侍卫。 少将本是不准开城门,但这个八皇子给少将一个信物,少将当即准予八皇子带一百府兵进城,其余九百府兵退至二十里外的驿站候命。 也不知一个皇子找一个侍卫做什么,恐是犯了大事,或是盗了要紧的东西,又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让皇子连夜追来。 少将安排心腹亲卫随行,与这位八皇子一同搜寻,明为协助,暗是监视,既不得怠慢北梁来客,亦要严防城中生乱,更要护住百姓安宁。 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甚是貌美,倒蛮有几分贵气,且颇有胆色,真有可能就是郡主殿下,可这大晚上的,就她一人在这吃烧鸡,身边也没护卫和侍女,着实可疑。 若她是郡主殿下,强行搜了屋,把郡主殿下得罪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责,引得上面怪罪,人家一句话下来,轻则丢官去职,重则引来皇家问罪。 但若这个女子不是郡主殿下,只是故作姿态唬人,在这虚张声势,屋里真藏了北梁八皇子要找的人,他们没有进去查验,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会被少将责罚。 这女人要是真郡主,他拦着不让人搜,是尽忠,但北梁皇子要是翻了脸,那可是两国的事儿,他一个小小什长,拿什么担? 郡主殿下动不得,北梁皇子也拦不得,可这院子要是真藏了人,他两头不是人。 这差事可真难干,一个月就那仨瓜俩枣,还没那帮卖香料的人赚的多,搞不好还掉脑袋。 事关身家性命,激进不得,事关两国,马虎不得。 正当什长进退两难之际,外面传来急促的马步声。 一个面色阴沉、步履生风的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落在赵雪婉身上,问:“这里就你一人?” 在这的官兵都向这个男人行礼,想必他就是北梁的八皇子。 “是,就我一人。”赵雪婉抢过什长手中的金色腰牌,举起给北梁八皇子看,“我是靖国昭华郡主,来雁归镇游玩,既有皇家信物在此,我的牌子给你们看了,查验完毕,你们还擅闯,就是藐视靖国威仪,挑衅皇家尊严。” “搜!” 然而北梁八皇子并不在意,伸手拨开她举着的腰牌,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府兵下令道。 “我看谁敢!”赵雪婉拔出腰间的剑,对着众人,神色变得狠戾,“靖国律法,擅闯郡主府邸者,视同谋逆,本郡主有权当场格杀勿论!” 赵雪婉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剑锋离他不过半尺,冷冷道:“靖国之土,你北梁之人,何来资格带兵擅闯,凭什么在此作威作福,在我面前耍威风,真当我怕你?” 赵雪婉移开剑,指向什长,“你掂量掂量清楚,你在这个位置,是听靖国朝廷的,还是纵容外人撒野。” “给我搜!”北梁八皇子再下令道,忽然抽出腰间佩剑,那架势恨不得立即亲自冲进去杀人。 “谁搜,我杀谁!”赵雪婉手腕一转,反手一剑,挑中最前一名迈步上前的府兵臂膀,一剑刺入半寸,鲜血瞬时顺着剑刃滴落,“都说了我是郡主,还要硬闯,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府兵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北梁府兵见状,纷纷拔刀出鞘,金属出鞘声刺耳。 刹那间院内杀气腾腾,一场血战眼看要爆发。 赵雪婉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镇定地将剑指前方,平静道:“下一个,谁来送死?” 双方剑拔弩张,只等谁先动手,就要血溅当场。 什长拿不准这个女人是不是郡主,但她敢对北梁皇子拔剑相向,只一剑就伤了北梁的府兵,这般杀伐果决,若是真郡主,今日闹出血案他担待不起,吓得心头狂跳、手脚发软,小声向后面的差役嘱咐:“要闹出人命了!赶紧叫少将来!” “听说过我吗?靖国昭华郡主,我杀人不眨眼,今日谁敢再前进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赵雪婉横剑而立,剑上的血还未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风吹起她的纱裙,明明她孤身一人,却似有千军万马护在身后,气势慑人。 北梁八皇子抬起剑,直指她,往前进了一步,“这么怕我们进去,莫非这院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是你根本就是假冒的郡主,想用身份唬住我们,好掩护身后之人脱身?” “笑话,我贵为郡主,不想让谁进,就不让谁进,需要怕你吗?这是靖国的土地,我站着的地方,就是我说了算。”赵雪婉冷笑一声,将剑指向北梁八皇子。 “我今日就要进去搜个明白,看你这院子到底藏着什么。”北梁八皇子大手一挥,身后的府兵齐刷刷地往前一步,“众将士听令,进去搜!” 一个在最前面的府兵提刀,往前迈了一步。 赵雪婉往前一步,挡在那府兵面前,剑尖一转,直指那府兵,眼神如刀,“谁敢踏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祭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让开 不要小瞧女 “搜!” 北梁国八皇子一声令下, 府兵们立刻举刀往前冲。 赵雪婉抬手一剑,第一个府兵中剑,踉跄倒地, 剑锋一转, 第二人手臂被划开,血滴落在她的裙角, 第三人还没冲到跟前, 被她一剑刺中大腿, 当场跪下。 月下三剑, 倒了仨人。 她收剑,转身,剑上还滴着血, 纱裙随风飘动。 “住手!”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落在赵雪婉身前。 赵雪婉转头望去, 一个黑衣少年手握长剑,挡在她面前, 剑指北梁府兵, 冷冷道:“想伤她, 先过我。” “你谁?”赵雪婉歪头看他。 “在下江湖侠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浪迹天涯,专管闲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狂歌是也!”黑衣少年抱剑挺胸,一脸傲气地对她挑眉道。 “你凑什么热闹, 赶紧过来!别给我惹麻烦!”什长见到他,赶紧冲他招手,急得直跺脚。 “我行侠仗义,最看不惯以多欺少,更看不惯欺负女子,你们北梁的人跑到靖国撒野,举着刀对着一个女人,还要不要脸,这事我楚狂歌还真就管定了!”楚狂歌横剑立在赵雪婉身前,正觉得自己英雄救美、威风凛凛、帅得不行,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之人推开。 “我可以,不劳旁人出手。”赵雪婉往前走一步,直接走到北梁府兵的面前。 “这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看着女人受欺负,站在一边袖手旁观,这传出去我楚狂歌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楚狂歌一个箭步又蹿到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她。 “让开,不要小瞧女人。”赵雪婉又往前一步,再次站在北梁府兵面前。 这两个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前拦,你推我一下,我挡你一下,推来挡去没个完,把好好的对峙变成了抢着买单的饭局,把那些府兵都看愣了。 “让开!”北梁八皇子忍无可忍,大步走上前来,推开他们两个人。 赵雪婉和楚狂歌同时按住北梁八皇子的肩膀,一个按住左肩,一个按住右肩,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发力,把北梁八皇子拽得往后踉跄一步。 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铠甲、腰佩长剑的男人从马上下来,随手把缰绳一扔,快步走进院中。 身边的将士举起手,稳稳地接住缰绳,快步跟上。 “少将,少将啊,你终于来了。”什长小跑着迎上去,小声对霍青锋禀告,“这屋里只有一个女人,她自称是昭华郡主殿下,八皇子非要搜这屋子,他们打起来了,你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啊。” “参见郡主殿下。”霍青锋一进门就跪下行礼。 什长看见少将行跪礼,吓得腿软,直接跪下,双手伏在地上,颤抖地说:“参见郡主殿下,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求郡主饶命。” “宇文烈,你别让我为难,这里是靖国,不是你北梁,你今夜已经越界了,若郡主有闪失,传到京城,别说你,你父皇也担不起。”霍青锋走到北梁八皇子身边,小声警告,拉住他的手臂,“你要找的人,我让人帮你搜,但不能这样强来,再闹下去,你我都不好收场。” “他要是躲这里呢?费尽心思不让我进去搜,肯定有鬼。”宇文烈盯着霍青锋质问,“若搜不到人,我自会给你交代。若搜到了,你莫要拦我。” “郡主殿下,下官来迟一步,让您受惊了,还请郡主恕罪。”霍青锋对着赵雪婉深深一揖,转身对宇文烈拱手,沉声道:“宇文皇子,借一步说话。” “行,你的人搜,我看着。”宇文烈主动妥协道。 “郡主拦你,我强硬去搜,你让我违抗郡主,就是以下犯上,是掉脑袋的罪,你拿我的命开玩笑,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这官就当到头了,我这命也别想要了,今夜让你进城门,我已经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你再这样,就是不顾你我多年交情。”霍青锋按住他的肩膀,厉声道。 “天亮之前我就得走,在这之前找不到,婧初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就当我求你,你去看一眼,是不是他。”宇文烈攥紧霍青锋的手袖,低声求道。 “你真是”霍青锋无奈地按住他的手腕,“要想知道究竟是不是,没有必要硬闯,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我是大靖的少将,不能带头犯上,违抗郡主。” 宇文烈还想开口说话,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你得先服个软,把话说清楚。”霍青锋叹了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宇文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霍青锋叫来什长,让他带其余人先退出去,继续核查户籍。 等人都退出去了,霍青锋上前对赵雪婉行礼,“郡主殿下,北梁八皇子并非有意冒犯,实则是因他妹妹的女儿被人掳走,孩子只有三个月,近日风寒入体,高烧不退,经不起折腾,八皇子一时心急,乱了方寸,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殿下不要怪罪。” “在下鲁莽,惊扰了郡主,还请郡主见谅。”宇文烈单膝跪下,低头请罪。 啊。 是找孩子啊。 孩子还在生病被人掳走,难怪这么着急。 赵雪婉和楚狂歌同时收起剑,脸上的厉色褪去。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赵雪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腰,“那个你们赶紧找孩子吧,别在我这耽误功夫,快去别处找找,孩子要紧,我不怪罪,去吧去吧。” “谢郡主殿下。”霍青锋躬身行礼,往前走,揪住楚狂歌的耳朵,面无表情地抓走他,“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给我回去睡觉。” “我在行侠仗义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儿女本分,怎能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啊啊啊,疼疼疼”楚狂歌捂着耳朵,一路小跑跟着,嘴里还嘟囔个不停。 一出门,霍青锋就抓着宇文烈到巷子,按着他揍,“臭脾气,能不能改改?那是郡主,你拔剑,就已经是死罪了!这里是靖国,不是你北梁,你动了她,我们都得死。” “先找孩子,等会再打。”宇文烈自知理亏,但心里着急,抬脚就往巷子外走。 “驴脾气!”霍青锋骂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这么快,你知道往哪找吗?” “少将,刚刚收到线报,有个百姓说看见一个疯癫男人抱着孩子,躲躲藏藏,见了人就跑。”一个传令兵上前禀告。 “在哪!”宇文烈冲上前,急着大声问。 “城西沧山脚下的破庙。”传令兵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回道。 这时,在院子里的赵雪婉赶紧回柴房,把刚刚的事情告诉大家。 杨雅瑾爬到屋顶去看,下来后跟大家说外面还有官兵,保不准还会回来,以防万一,还是先不要出去,就先在柴房里待着。 “雪婉呢?”杨雅瑾下来后没看见赵雪婉,问大家。 “刚刚就在这。”魏文渊指着柴房门口的地面,上面只有脚印,他头疼地扶额,叹了口气。 这郡主殿下,属猴的,坐不住。 城西,沧山。 山坡上全是新发的青草,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青草上踩来踩去,一边走一边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乖女儿,好玩吗?好不好玩呀,爹爹再带你飞高高。” 忽然,男人看见城里突然亮起许多火把,黑压压的一群人往这边赶。 他脸色骤然一变,浑身发抖,抱着婴儿慌乱地跑回山脚下的破庙,边走边哆嗦,“一定是他们来找我了,来抓我了,爹爹不能让他们抓到你,你只有爹爹了。” 夜里庙很冷。 婴儿一直哭个不停。 男人抱着孩子蹲下来,用身子挡住风,摸到几根枯枝堆在一起,哆嗦着掏出火石,“芮芮,不怕,不怕,爹爹在,爹爹给你点火,马上就暖和了。” 火烧不起来,刚燃起就灭了。 他又找了很多干草,塞进火堆里,手忙脚乱地往里添,听到孩子一直哭,不停地往火里加干草,一边堆干草一边哄孩子,“芮芮,不怕,爹爹给你点火,很快就不冷了,芮芮最乖了。” 火终于烧大了,热乎乎地烤着他们父女俩。 “芮芮,你看,有火了,火多暖和,对不对,爹爹厉不厉害,爹爹什么都会,爹爹说过不会让你冷的,爹爹能保护你,能照顾好你,对不对?”男人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孩子的脸。 火越来越大,火苗已经蹿到半人高,破庙里的烟雾越来越浓。 男人高兴地笑,又往火里又扔了几根枯枝,火苗腾地一下蹿得更高了,他手舞足蹈地指着火,“芮芮,你看你看,火又大了,这下更暖和了。” “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爹爹什么都会!”他抱着孩子转了个圈, “芮芮喜欢吗?喜欢的话爹爹再让火大一点。” 待官兵们来到破庙前,火已经快把破庙烧塌了,整座破庙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弥漫,远远就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热浪扑面而来,根本没法靠近。 破庙的柱子烧得嘎吱作响,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官兵们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火烤得他们连连后退,衣服都快烧着了,“快去找水!找人来救火!” 可这深更半夜的,在荒山,上哪去找水。 火烧得越来越猛。 整个破庙都淹没在火海里。 宇文烈想进去,霍青锋抓住他,用力往后一拽,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你冷静点!你现在进去是送死!救不了人,先找水,快!” “火这么大,他们就要被烧死了!我等不了!”宇文烈一把甩开他的手,往前冲。 忽然,一个黑影从夜色中蹿出,掠过宇文烈身侧,带起一阵风,如离弦之箭飞奔,往火海冲去。 “狂歌!回来!”霍青锋想去拉他,可他冲得太快了。 破庙快烧没了。 房梁已经撑不住了,整个屋顶都在往下沉。 “轰”的一声巨响。 一根烧得通红的房梁砸了下来。 楚狂歌跑在最前面,眼看着整个破庙变成了一片火海。 热浪滚滚。 根本没法靠近。 “霍青锋,放开我!”宇文烈甩开霍青锋的手,疯了一样要往火海里冲。 轰隆一声。 又一根房梁塌了。 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一道身影冲破火海。 赵雪婉抱着孩子,穿过最后一道火墙,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就在这 是在等她吗 烧断的房梁在赵雪婉的身后砸下。 一个疯癫男人跟着从火海里跑出来, 大喊着要把孩子抢回来。 赵雪婉把孩子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一些,身后的房梁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抖, 她加快脚步, 只管往前跑。 热浪烤得后背发烫。 她咬着牙,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冲天的火光中, 宇文烈看着前方的赵雪婉, 犹如看见天神降临一样。 半个时辰前, 宇文烈还想杀了这个碍事的女人, 此刻她却从稍有不慎就会被烧死的火海里救出了他妹妹的孩子。 她踏火而出,朝他们跑来,把孩子交到他们手上, 抬头看向众人,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 笑意盈盈地说,“孩子没事。” 宇文烈赶紧接过孩子, 掀开包着她的小被, 心揪成一团,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孩子被她护得很好, 连灰都没沾上多少,可身上烫得厉害, 小脸烧得红通通的,呼吸又急又乱, 一直在哼哼。 那个疯癫男人冲到跟前,被将士拦住了。 宇文烈抬头,看见赵雪婉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裙角还在冒烟, 脸上全是灰,可笑容干干净净的。 “哎呀!郡主,您都烫成这样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郡主受伤了!快打水来清洗!快找大夫!快拿药箱!快快快!”什长急得团团转,扯着嗓子喊。 宇文烈这才看见赵雪婉的手腕上烫红了一片,从手腕一直红到小臂,破了皮,渗出血丝,看着就疼。 虽然没看见她是怎么保护孩子的,但宇文烈能想象她在火里跟疯癫男人争执,把孩子抢过来,在火海里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找出路。 可能是有什么被烧断了,要砸下来,她为了护住孩子,自己受了伤。 赵雪婉抬起手腕,“嘶”了一声,啊啊叫,跟着什长一起跺脚,喊着将士们:“快快快!打水打水!” “快快快快快快快快打水打水打水打水打水!”宇文烈抱着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叫的大声,水就来了?”霍青锋转头,上下打量宇文烈,“跟上找水啊,宇文皇子,人家郡主刚刚可是死里逃生,救了你宝贝妹妹的孩子。” “找找找找找找找找”宇文烈抱着孩子,跟着一起去找水。 “少将,山上有溪水!”一个将士在山上大喊,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一边喊一边往下冲。 “郡主,有水了,有水了,快快快,带郡主去!”什长听清声音的来处,抬脚就冲,一挥手,“在那边!都跟上!都跟上!” 赵雪婉听见有水,立即眼睛放光,跟着什长就跑,喊着:“快快快快快快” “让我助你!”楚狂歌从后面跑来,抓起赵雪婉没受伤的手腕,想带上她跑快点,但被赵雪婉甩开了。 “我自己能跑。”赵雪婉跟上什长的脚步。 长长的火把队伍,像一条火龙在山间游走,她跑在前面,火光为她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宇文烈一直紧紧地抱着孩子,喊霍青锋帮忙找城内的郎中,眼却是看着远方越跑越远的少女。 少女穿着塞北的裙,头发被风吹起来,裙摆也跟着飘,在空旷的山野间,她跑得像一阵风,越跑越远,越跑越小。 “郡主殿下成亲了。”霍青锋见他人都傻了,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提醒道。 “成亲又如何,可以和离。”宇文烈挑眉道。 “你不是有婚约了?”霍青锋问他。 “婚约可以毁了。”宇文烈转头看向霍青锋,无所谓地挑眉。 “郡主殿下救芮宁,是因为她小时候被掳过。”霍青锋抬头,看向满天星辰的夜空。 “什么?她被何人掳的?在哪?”宇文烈问的焦急,仿佛跟郡主殿下相识了多年,很担忧她,很心疼她似的。 “在胥山城。”霍青锋低下头,叹了口气,“那时候,狄勒人入侵,长公主和赵将军前来支援,郡主殿下被狄勒人掳走,五天后我们夺回胥山城,郡主殿下才被放出来。” “狄勒人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千刀万剐,掳走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配叫勇士!”宇文烈咬牙切齿,眼里冒着火。 霍青锋闭上眼睛,仍能想起当年的场景。 当年,夺回城池后,好多人都在拼命找郡主殿下的下落,最后在西城门的烽火台上看见她。 她被吊在半空,身上爬满了蛇,地上全是各种不同的蛇在爬。 这些蛇无毒,像是被人特定驯养过,它们不咬人,只是缠着她,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玩一个活着的玩具。 她看见爹娘带兵回来救她,动也不敢动,想喊却喊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被救之后,她一直睡,白天睡到黑夜,黑夜也一直在睡。 醒来后,她说狄勒人把她关在一个地牢里,房间黑暗潮湿,狄勒人把她吊起来,在地上放满了各种蛇,蛇从墙上爬上去,爬到她的身上。 狄勒人并不是想从一个五岁孩子身上得到什么情报,这么做,只是在进行他们的羞辱仪式。 想让她害怕,想让她求饶,想让她在恐惧中失去尊严。 从那以后,她常做噩梦,梦见很多蛇,一碰到像蛇的东西,就吓得魂不守舍,后来她大病一场,身体越来越虚弱。 虽大病一场,但她一醒过来就又成了那个坐不住的小丫头,折腾人的本事一点没少,到处乱跑,不给她玩就大哭大闹,一天可以哭几百次,把她爹娘整崩溃了。 郎中被将士带来到山脚下,给孩子诊治,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摸孩子的额头,听孩子的呼吸,摸孩子的脉搏,“这是受了惊吓又受了寒,烧得这么重,得先降温,再开药。” “老先生,用山上的溪水可以吗?”霍青锋问道。 “可以,用溪水,一直擦到降温为止。”郎中答道。 “快,去溪边打水!”霍青锋喊道。 将士们赶紧往山上跑去接溪水。 不多时,将士们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赵雪婉,她一路跟着将士们小跑,跑得头发都散了。 刚打来的溪水,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跑到郎中身边,看着郎中一遍一遍地给孩子擦身子。 额头的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此时已是半夜,赵雪婉拍了拍手,转身,却是往山的方向走。 “郡主殿下,你去哪?”霍青锋站起来问。 “啊我走一走啊。”赵雪婉随意扯谎道。 “下官护送殿下。”霍青锋想走上前,但遭到她的制止。 “不用,不用,月亮这么亮,路这么宽,我不怕的。”赵雪婉摆摆手,说完就迈开步子,走得那叫一个快,可那背影看着有点鬼鬼祟祟的。 “可是,殿下,山上和山下都很多蛇喔。”霍青锋慢慢地走过去,手握长剑,直指她身后一个草丛,“那里就有一个。”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护驾。”赵雪婉站着一动不动,身子抖了抖,甚至不敢再说话了,皱眉,眼神催促霍青锋赶紧过来。 “是。”霍青锋走过去,挑起那条蛇,命一个将士将其带走,放回山上。 “不在了,是吗?”赵雪婉眨了眨眼,僵硬地问。 “已经不在了,郡主殿下。”霍青锋轻声笑了笑,“殿下,夜里山路不好走,蛇也多,您一个人走,下官不放心,还请殿下准予下官护送。” “我送你啊,郡主。”楚狂歌跑过来凑热闹。 “滚回家去。”霍青锋揍了楚狂歌一拳,让将士带他走。 但是,赵雪婉站着不动,看着地上的草沉思。 “郡主殿下,这里已经没有蛇了,放心,下官会保护好郡主。”霍青锋对她笑道。 “那个”赵雪婉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四周,像是在找着什么。 “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一定照办。”霍青锋上前一步,恭敬地等着。 “你是不是收到李烬的信,他叫你看着我。”赵雪婉问完,眼神向上瞟,又往地上看草,慌乱地眨眼睛。 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荒野的风吹散她的头发,她好像很局促,怕被看穿什么似的,又挠了挠头。 霍青锋面色一正,躬身禀道:“侯爷半个月前就到雁归镇,特命下官留意郡主是否进城,若是郡主进城,务必暗中保护殿下的安全。” 李烬在这。 他不在荣德镇,不在京城,不在别的地方,就在雁归镇。 喔,对。 他之前说过要来雁归镇,忙开商路的事。 但是,吕谨之不知道他也来了,他既要忙商路的事,为何不跟吕谨之一起,为何要瞒着身份在雁归镇。 难道是在等她吗。 “霍青锋。”赵雪婉沉声道。 “下官在。”霍青锋半弯腰,应声道。 “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总是说下官下官,还有,你以前都叫我雪婉的,几年不见,这么拘谨了。”赵雪婉半弯腰,歪头看他,“不准这么讲话,知道吗?” “是。”霍青锋直起身,对她笑道。 “我成亲,你怎么没来?”赵雪婉不满地问。 “我很忙。”霍青锋开玩笑道。 “嘁。”赵雪婉叉腰,哼了一声,“我也很忙。” “请你喝酒。”霍青锋笑道。 “我自己有钱,自己买。”赵雪婉哼了一声,往山的相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指着他命令,“不准跟李烬说我到雁归镇了,也不准跟着我,更不准派人跟着我,知道了吗!” 可是,霍青锋只是站着,不应声。 “你听到没有啊!”赵雪婉骂道。 “恕下官不能从命。”霍青锋再次躬身行礼,“殿下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侯爷的命令,下官不敢违抗,还请殿下不要为难下官。” “你再说一次下官,我就揍你。”赵雪婉急着上前要打他。 “下官知错。”霍青锋故意又说一次,站在原地等她过来骂,嘴上挂着笑。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知道错,知错?哪错了?啊?说啊,哪错了啊?”赵雪婉急得叉腰,咬牙切齿地转来转去。 “下官不应该明知道郡主不准下官叫自己下官,还叫自己下官,下官真是该死。”霍青锋故意逗她,连说了好几个。 赵雪婉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哼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就走。 “侯爷回来了吗?”霍青锋一边走一边小声问身边的将士。 “侯爷刚回到城里了。”将士躬身禀告道。 往回走。 路上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霍青锋警惕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周围,随即很快明白是黑鹰卫到了。 走在前面的赵雪婉似乎也感觉到了。 她停住脚步,一直看四周,攥紧了衣角,脖子伸得长长的,像是在找人。 但是,她又忽然低下头,快步往城里跑。 夜色下,从远处的山石后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跟着疾跑的赵雪婉,隔着一段距离跟着,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不要让她知道 她会生气 月光下。 李烬静静地跟在赵雪婉的后面。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路。 她跑得快了, 他就加快几步,她跑得慢了,他就放慢步子, 嘴角一直含着笑, 像一个守着猎物的狼。 霍青锋想起李烬说的那句“若是她到了,不要让她知道你们跟着她, 她会生气”, 叹了口气, 看向夜空, 又叹了口气。 一收到郡主到雁归镇的快马急报,霍青锋就派人去告知李烬。 李烬不在城里,他前几天出城, 秘密前往北梁国。 没想到这么快回到城里了。 看来他是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长翅膀飞回来。 宇文烈没看见赵雪婉, 走过来想问霍青锋,转头看见赵雪婉走远的背影, 问霍青锋:“她去哪?一个女子走夜路多危险啊。” “干什么, 人家丈夫在呢, 退后退后。”霍青锋拉住宇文烈, 把他往回拽。 “她丈夫,哪位?”宇文烈好奇地看来看去, 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默默地跟在赵雪婉的后面,“他们吵架?夫妻感情不好?怎么不一起走?” “不是, 说了你也不懂。”霍青锋推宇文烈往孩子那边走,“你别打郡主主意,郡主殿下不是可以随便对待的人。” “我哪里随便了?”宇文烈啧道。 “见一个爱一个,不算随便?”霍青锋斜睨他一眼, 毫不客气道。 “你别在郡主面前说这些。”宇文烈无所谓道。 “你有病吧。”霍青锋怒拽宇文烈的衣袖,“都说了郡主成亲了,人家夫妻感情好的很,你少动歪心思,小心挨揍。”- 今晚,出宅子之后,赵雪婉就上屋顶,站在高处张望,看见城西一个地方起火,就在屋顶上跳跃,往那边去,对这边的地形有大致了解。 此刻,她知道黑鹰卫跟着自己,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道,东躲西藏地绕了好几圈,一会儿钻进巷子,一会儿躲进暗处,等他们追上来时,甩掉了他们。 回到宅子附近,这边的官兵已经撤了,她马上往柴房去,告诉大家可以先去沧山后面的山上躲着。 她去沧山找溪水时,沿途看见沧山后面好多连绵起伏、一座连着一座的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为了躲避黑鹰卫,他们选在清晨出门。 清晨,正是城门刚开,街上最热闹的时候,许多不同的人都来赶集市。 人很多,混在人群里不易被察觉。 他们乔装成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妇、背着孩子的妇人,买菜的百姓、卖布的小贩、赶车的车夫,分批前往城西的沧山。 赵雪婉躲在装菜的桶里,叠着腿,侧躺在里面吃饼。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杨雅瑾就打开桶,让她出来看一看,给她新的饼。 沧山后面的山连绵起伏,一座挨着一座,像画里的屏障,根本望不到头,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山路难行,老弱妇孺走不快,他们就先只爬三座山,在山腰寻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歇息。 傍晚,赵雪婉躺在大石头上看夕阳,泄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夕阳。 “这是怎么了?”秦画筝走过来问,“又想你夫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在石头上转来转去,坐起来挠头发,“画筝,你能抱抱我吗?” 秦画筝张开双臂,等她跳下来。 然而,赵雪婉只是慢慢地下来,赖在秦画筝的怀里,委屈地撒娇,“我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敢问他,我不想听答案。” “你怕他不是因为你而来?”秦画筝轻轻地拍她的背。 “嗯。”赵雪婉摇了摇身子,“我好喜欢他啊,画筝。” “你是担心他没有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秦画筝带她坐下来,安抚地摸她的头。 赵雪婉不说话,像是不想承认。 发现自己喜欢他之后,赵雪婉总是胡思乱想。 成亲之前,她躲着李烬和宋清荷,不想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折磨自己。 成亲之后,她一开始不敢正视已经和李烬成亲这件事,假装和从前一样,但是晚上在他抱自己睡觉,清晨在他的怀里醒来,她又不想和从前一样。 她贪恋被他抱着的温暖,会偷偷伸手摸他的鼻子,痴痴地望着他的脸,把脸挨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要是他忽然醒来,立即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心却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在乐嘉城,那天晚上她在玉华酒楼喝醉了,第二天清晨在床上醒来,她想起酒醉之后撩拨他的画面,趁他没睡醒摸他,他忽然醒了,强制吻她。 他吻得疯狂,她被吻懵了。 腿软。 黏糊糊的。 整个人飘飘然。 明明躺在床上被压着,却像飞起来一样。 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好在不是做梦,他是真的吻了她。 两个月前。 她穿了裙子,主动勾引他,叫他进来。 她以为会是她主导一切,结果被他反客为主,被反撩得只剩下哼哼的份。 平日里那么正经克制的一个人,一到这事上就完全失控,像饿极了的狼,什么冷静自持都没了,只剩下男人的本能。 关于那晚,那些画面,她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为什么第一次之后,更害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想见他,又不敢见他。 “哎哎哎,嘿,想什么呢?”秦画筝拍她烧红的脸,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他既在雁归镇,你去见他一面,说不定见了之后,就没那么想了。” 她按住额头,使劲地摇头。 “不行,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这事我只说一遍,绝对不可以!” 忽然,右边传来杨雅瑾训人的声音。 赵雪婉和秦画筝转头看,看见杨雅瑾按住一个女子的肩膀,蹲下来,语重心长地和她说话,她们一起走过去看。 “男人没有好东西,就算他给你房子住,娶你,你们有了孩子,那当又如何呢,你以为真的能享受好生活吗,不是的,你要照顾一家老小,操持家务,看他家人的脸色,看他的脸色,看孩子的脸色,做很多事情都得忍气吞声,你会发现什么都比你重要,只有你最不重要。”杨雅瑾说着,眼里泛起泪光。 女子大约十四岁,叫江月。 江月坐在地上,垂着头,似乎没听进去。 “你要是跟了他,就得去北梁,北梁我们不是能过去就过去的,你要是在那边受了欺负怎么办。”杨雅瑾抓起江月的手,继续劝道。 “他说会带我做生意,会对我很好的”江月嘟囔着。 “那只不过是为了骗你才说的,为什么非要男人买房子,我们女子一样可以自己买房子,姐姐教你做生意,姐姐什么都教你。”杨雅瑾紧紧地握住江月的手。 “不准去!”唐麦穗走过来,也蹲下和江月说,“你跟着姐姐们,姐姐会待你很好,给你买房子,买好看的裙子,不要男人我们也能活得很好,我们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吗?” 江月见唐麦穗说到潸然泪下,双手抱着唐麦穗哭,“不去了,不去了,麦穗姐姐,我不去了,我就是看他长得不一样,他说话好听,跟我说好多北梁的事,我听着有意思,就迷了心窍,我哪里也不去,就跟你们一起过日子。” “去他大爷的!哪个王八蛋,勾搭纯良少女,我去宰了他!”秦画筝气愤卷起袖子,“男人怎么这么贱哪啊!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敲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怎么骗人!” “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女人!”杨雅瑾握着江月的手,鼓励她。 “好,做顶天立地的女人!”江月也大声喊。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唐麦穗也跟着喊。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赚大钱!买大房子!”秦画筝举起手,跟着大喊。 大家看向赵雪婉。 “做顶天立地的女人!”赵雪婉也举起手,跳起来,跟着大喊。 “走,去吃饭。”她们拉着江月的手,一起走去猎户小屋- 夜色温柔如纱,漫过沧山的林间。 萤火虫从溪边飞来,在草丛间轻盈地飞舞,一闪一闪的,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把夜色点缀得浪漫又梦幻。 “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唐麦穗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 “求它干什么,尽管放马过来,我们姐妹齐心,什么风浪都能闯过去,什么难都能扛下来。”杨雅瑾握住唐麦穗的手,坚定地说。 “抓回去,我要做萤火灯。”赵雪婉踮起脚去抓萤火虫,轻手轻脚地靠近,双手一合,打开一看,空的,又追着另外一只跑了好远,跑得头发都散了。 “谁?”赵雪婉忽然察觉草丛里有人。 “我我我我我”宇文烈从草丛里走出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急着解释,“我路过,看见你,就想看一看。” 鬼鬼祟祟,奇奇怪怪。 赵雪婉看他一眼,就迈开脚步,想走开。 “你别误会啊,昨晚孩子生病,我们没出城门,今天打算白天出的,孩子又高热,郎中给孩子开了退热的汤药,孩子喝完药好多了,我们就推迟到正午出城,可正午忽然来了很多官府的人,在各个城门严查进出,我们就只能上山暂时躲一下,省得给青峰惹麻烦。”宇文烈急着上前解释。 赵雪婉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继续往前走。 “郡主,这大晚上的,在这荒山,你一个女子自己走山路,太危险了,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刚刚遇到狼,幸好我们有刀,杀了狼才脱身。”宇文烈说着,把手里的刀给她看,“真的,你看,刀上还有血。” 忽然,草丛里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风吹过,飘来一股腥臊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狼的味道。 危险的气息在夜风中蔓延,赵雪婉浑身一紧,回头往草丛望去,正好对上一双双幽绿发亮的眼睛。 它们正伏低身子,一步一步地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夫君想你 我们什么 “是狼!所有人, 备战!”宇文烈随着赵雪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狼群逐渐靠近,把一把剑扔给赵雪婉, “郡主, 退后。” 狼群从黑暗中走出来,一头接一头, 它们压低了身子, 肩胛骨高高耸起, 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它们不叫, 只是喘着粗气,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又停一下, 围成一个半圆,慢慢收拢, 随时准备扑上来。 “杀!” 宇文烈一声令下,将士们举着刀冲向狼群。 一头狼从背后扑倒一个将士, 张嘴就要咬他脖子, 他伸手挡, 被狼咬住了胳膊。 赵雪婉冲过去一刀砍在狼腰上, 狼滚下去死了,将士爬起来, 胳膊上全是血,又举刀往前冲。 一头狼咬住赵雪婉的剑背不放, 被甩出去又扑上来,她把剑向后一横,一剑刺死狼。 另一头跳起来去咬赵雪婉的咽喉,被她一剑捅穿肚子, 狼滚落在地,还挣扎着要爬起来,被她抵在地上一剑刺死。 狼群疯了似的往上扑。 一头狼刚被砍倒,后面两头又冲上来。 三头狼同时扑向赵雪婉,她一剑刺死左边那头,侧身躲过右边的,中间那头已经扑到面前,她抬手用剑柄砸在狼头上,趁它晕眩,一刀刺进喉咙。 狼群越来越多,杀不完似的。 刀剑砍在狼身上,狼咬在将士身上,狼嚎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最凶的那头狼直奔赵雪婉,她横剑挡住,一脚踹开。 狼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又扑过来,被她反手一剑刺进胸口,狼死的时候还瞪着眼睛,牙咬得死死的。 一头狼咬住将士的刀不松口,另一头趁机扑上去,赵雪婉一脚踢开扑来的狼,将士被咬住的刀抽不出来,赵雪婉一剑砍断狼的脖子,刀才抽回来。 有人被狼扑倒,旁边的人一刀砍过去,狼滚落在地,那人又爬起来继续杀,一头狼刚跃起,就被当胸劈落。 宇文烈一刀砍翻冲到他面前的狼,转身又挡住另一头,被砍的狼还没爬起来就被在后面的赵雪婉补了一刀。 另一头狼从侧面冲过来,被两个人同时用刀架住,按在地上刺死。 一头狼咬住一个将士的衣袖,被他一刀捅进肚子,狼松开嘴倒下去,那将士喘着粗气继续杀。 狼嚎声震得林子里的鸟都飞走了。 他们越杀越勇,杀红了眼,剑剑致命,刀刀见血。 狼的尸体躺了一地。 剩下的狼开始往后退,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宇文烈举刀大喊一声,狼群终于掉头跑了。 很多将士受了伤,赵雪婉看四周受伤的将士,对他们喊:“跟上我,立即止血,不能让狼闻到血腥味,伤口不能等,伤重的先来。” 将士们没动,在等宇文烈的命令。 宇文烈提着卷刃的刀,喘着粗气,目光在赵雪婉身上停了一下,“跟上她。” 将士们得令,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捂着伤口,有人拖着腿,伤轻的扶着伤重的,一瘸一拐地跟上赵雪婉。 宇文烈走在赵雪婉的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应该是个娇滴滴的郡主,怎么比他们还狠。 长得那么清秀,还有点萌萌的,笑起来很可爱,杀狼的时候比男人还要快准狠,又美又飒。 是少女,但更像战士。 天真与狠厉的反差冲击力太过震撼,直击宇文烈的心。 “跑快点!”赵雪婉回头看有没有将士是不能走的,看见宇文烈在后面磨磨蹭蹭地傻笑,大声吼他。 “好!”宇文烈赶紧跑快点,跑到她跟前,倒退着看她,“郡主殿下武功好厉害,改天教教我?” “快跑!”赵雪婉不解地看他,见他莫名其妙地傻笑,又大声吼他。 怎么骂人都这么可爱。 他们跑回到猎户小屋,赵雪婉叫来萧寒,叫他赶紧给这些将士包扎,叫王勇带上兄弟们持刀剑戒备,附近有狼群,可能随时攻击。 众人见这么多受伤的将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赶紧围过来帮忙,有人递水,有人递布,有人帮着按住伤口。 赵雪婉跑进屋里,想帮忙找多些伤药出来。 一进门,她看见满屋的被褥、粮食、衣裳、伤药、干粮,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画筝和小月去扶受伤的人进来,麦穗你去煮热水,知之去拿药”杨雅瑾有序地吩咐着大家,走进来看见赵雪婉在哭。 听见脚步声渐进,赵雪婉深吸一口气,把泪憋回去,可眼泪很快又掉下,赶紧抬手擦掉,怕被人看见。 “王勇说方才一群蒙面的男人送来这些,什么都没说,送完就走。”杨雅瑾走到一个紫色被褥前,从系带里抽出一封信递给赵雪婉。 看见信封上的字“吾妻诗诗亲启”,赵雪婉哭得更狠了。 “你坐下,我给你擦药。”杨雅瑾拉着赵雪婉坐下,掀起她的手袖,看见她被狼咬的伤口,再抬头看她,心疼地红了眼眶。 赵雪婉打开信,一边看一边流泪,手都在抖,杨雅瑾给她上药,她疼得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吭声,眼睛一直盯着信上的字,舍不得移开。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擦了擦,又继续看。 看了几行,眼泪又涌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纸上,她又抬手擦掉泪痕。 信: 诗诗吾妻。 见字如面,念卿甚深。 近日吃的好吗,睡的好吗,还常做噩梦吗,有没有受伤,夫君盼你吃的好,睡的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北方夜里冷,出门要多穿一件保暖。 我总想这些小事,担忧你在外奔波,是否有人替你打点,担忧你受伤时,伤口是否包扎得好,担忧你夜里是否踢被子。 近日总梦见你,梦见你跑过来抱我,梦见你喊我夫君,梦见你窝在我怀里说冷,醒来时枕边空空的,我的心也空空的。 这些日子,总想起你吃饭很香的样子,想起你夜里踢被子的样子,想起你睡着时笑的样子。 我一切安好。 没要紧的事,就是想你了。 想抱抱你。 想你跟我撒娇。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夫君想你。 有空的话,和夫君见一面,我们一起吃一顿饭,可好? 夏天快到了,切勿贪凉吃冰,记住多喝温水。 想你。 烬字。 赵雪婉看着信,泣不成声。 忽然,很多人跑进来,有些人被扶着进来。 “很多狼往这边来了。” “赶紧止血,受伤的来这边。” 萧寒急忙拿屋里的刀剑,叫上兄弟们一起出去杀狼。 宇文烈打开窗,对着窗吹口哨,转头对王勇他们说:“我还有一些兵在山里,他们守在不同的点,我叫他们过来支援。” 交代完,宇文烈转身,回头看见赵雪婉满脸是泪,急着上前问:“这是怎了?是药太烈,疼到了么?” 赵雪婉摇头,攥紧了信。 李烬给别人写信都是文绉绉的,一本正经,用词考究,字斟句酌,从前他在她旁边写信,她说他写的晦涩难懂,但他给她写信从来都是直白简单。 夫君说想她,想见她,想和她吃饭。 她看着信,哭得喘不过气,可心里却暖得像燃着火,想着信里的每一句话,想着他写这些字时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他身边去。 所以,李烬在雁归镇,多少也有她的原因在。 对吗,李烬。 昨晚,她拐了那么多弯,兜了那么多路,还以为甩掉他们了。 今天清晨,她特意藏进菜桶里,还以为这么隐蔽了,不会被他们发现。 但李烬还是能找到她。 找到她,给他们送这么多东西,担心她吃饭,担心她睡觉,担心她受伤,没有半句责骂,一直在说想她。 不想那么喜欢他,不想陷那么深,不想那么依赖他,不想把自己的心完全交出去,可是他太温柔了。 明明那么忙,他却还是追着她跑,他明明可以凶她,却一句重话都不说,还那么担心她。 永远做的多,说的少。 任何时候都有耐心的好男人。 她没有办法不沦陷。 秦画筝把门关上,江月和唐麦穗连忙把窗都堵上了,急忙去帮忙治疗受伤的人。 屋里很快挤满了伤兵,血腥味混着汗味。 有人腿上被撕开长长的口子,血止不住地流,有人后背全是抓痕,衣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 有人坐在角落自己包扎,咬着布条勒紧伤口,有人躺在地上,身边围着一圈人在帮忙止血。 外面没有传来打斗声。 没有动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忽然,传来一两声狼的低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很快,又安静了。 没有人喊杀,没有狼嚎,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魏文渊打开窗,探头出去看四周,什么也没看见。 那些狼怎么突然消失了,全不见了,去哪儿了,一点声音都没,刚刚还能听见一点声音,现在静悄悄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是狼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人无比心慌。 谁也不知道它们藏在哪,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再冲出来,这种看不见的威胁,极其磨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屋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攥紧了刀柄。 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诗诗,开门,是我。” 一听见这个声音,赵雪婉眼泪就流了下来,迈开脚步,跑去门口,慌张地打开门,看见了她日思夜念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讨厌! 不讨厌,好 门一打开, 李烬就看见她手上的伤,扶起她的手腕,低头看那道伤口,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赵雪婉踮起脚尖,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胸口,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哭得说不出话。 李烬反手关了门, 抱起她,让她挂在自己身上哭,抬头对杨雅瑾说:“外面有我的人, 狼已退。” “多谢。”杨雅瑾点头,对他行礼。 听到狼群已退, 赵雪婉才敢放声大哭。 李烬抱着她到屋里的角落,拿上给她准备的紫色被褥, 盖在她身上, 温柔地拍她的后背, 安静地等她哭完。 赵雪婉把脸埋在他的身上, 手按在他的身上,往他的怀里钻, 被他摸脸擦泪时,头挨向他的手掌, 靠在上面蹭。 越抱越想抱,越哭越想哭。 在他的怀里,就像喝了毒药上瘾一样,想一直赖着, 渴求更多,贪恋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不想起来。 屋里的人忙着给受伤的府兵疗伤,一直走来走去,时不时遮挡住宇文烈的视线。 宇文烈坐在门边,看着角落里这对重逢的夫妻,心里很不是滋味,像是在嚼苦茶饼,又苦又涩,却又不能吐出来,只能咽下去。 忽然,霍青锋闯进来,气喘吁吁地握着门,先是看见在门旁边的宇文烈,着急地问:“郡主呢?” 宇文烈扬起下巴,对着角落,说:“在那。” 霍青锋转头,看向在角落的李烬和赵雪婉,放下了握在门上的手,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都没事,就好。 李烬横抱着赵雪婉,对霍青锋微点头,继续安抚着赵雪婉。 霍青锋本是在家里喝茶,忽然收到黑鹰卫情报,说赵雪婉在沧山遇到狼袭击,立即带上伤药和郎中赶来沧山。 不过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除了宇文烈的人,怎么还这么多人。 既然能待在这里,就是跟李烬和赵雪婉一边的,霍青锋叫将士和郎中进来,帮忙给北梁府兵疗伤。 被狼咬了,伤口会发烫,也可能会化脓,怕是会发高热,严重的会染上狼毒,要用浓煎的葛根水反复冲洗伤口,姜知之和郎中给大家熬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分给大家喝。 赵雪婉喝了药,躺在李烬的怀里,晕乎乎的,浑身软绵绵,没力气,被李烬哄着吃了糖。 嘴里甜了。 心里也甜了。 她晕乎乎地蹭他,叫他的名字。 李烬也吃了糖,低头吻她,轻轻地吮,慢慢地磨。 怎么都尝不够。 碍于屋里很多人,李烬掀起被褥的一角,盖在两个人的头上,偷偷在被褥里接吻。 本来自我安慰后缓和不少的宇文烈看到这一幕,心揪得更紧了,又苦又涩的味道从胃里涌上来。 宇文烈低下头,不想再看。 夜深。 空山寂寂,风过林梢,溪声潺潺,一弯新月挂林梢,虫鸣断续入深林,晚风暗送野花香。 赵雪婉睡着了,闻着李烬身上的松木香味,往他的怀里拱,感觉到李烬把她抱得更紧,迷糊地喊他的名字。 听见他在耳边轻声回应,她又喊他。 “嗯,李烬在。”他又温柔地回她。 想被他一直紧紧地抱着,跟他撒娇,安心地在他怀里睡觉。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第二日,清晨。 她睁开眼,看见李烬背对着她,在用热水洗脸巾,抓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扯了扯。 他猛地转头,对她温柔一笑,拧干了脸巾,转身,坐在她旁边,小心地给她擦脸。 “亲我。”她又扯了扯他的衣角,命令道。 他手撑地面,俯身,吻了她的唇,又吻了她的脸颊,再吻她的额头,低声问:“想吃什么?” 她不回答,只是扯着他的衣角,像是还没睡醒,眼皮都抬不起来,手却不肯松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腿上,闷闷地说:“夫君,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嗯?夫君没生气。”他有些疑惑,歪头笑着看她,不知为何她会觉得他生气。 “我勾引你,要了你,然后就一走了之,让你这么想我,我真不好。”她哼唧唧地说,忏悔地往他怀里撞。 听她这么说,他立即低下头,埋在她的肩上笑,故意凶道:“知道夫君这两个月怎么过的吗?” 她立即直起身,看他撇下唇,靠近去亲他的唇,亲了一下,又亲,还亲,亲到他笑了,把脸挨在他的掌心上,讨好地笑:“夫君,放心,我会好好补偿夫君。” “好。”他靠近她耳边吹气,惹得她痒痒的。 忽然,有人敲了敲窗,赵雪婉和李烬两个同时抬头看。 “吃早膳了,两位。”霍青锋双手撑在窗上,对他们挑眉,“要在屋里吃,还是出来吃?” “屋里。”李烬对霍青锋说,然后转头亲了一下赵雪婉,小声对她说,“在这等我。” “好。”赵雪婉乖乖地点头,但拉着李烬的手腕,不让他走,把他扯下来,亲了他三下,才放他走。 刚好走到这边的宇文烈看见这一幕,沉重地呼一口气,撞见霍青锋的眼神,霍青锋移了一下身子,挡住屋里的赵雪婉,不让宇文烈看。 这时,李烬走出门,拿了冬瓜,挑了肥瘦相间的瘦肉,走到小炉子前,开始煮冬瓜瘦肉汤。 霍青锋走过去,打了一下宇文烈的头。 “他一个大男人,会做汤?”宇文烈好奇地问。 “不然,你以为那么容易得到郡主芳心?”霍青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给几个钱就能得到每个女人的心?” “得到女人的真心不容易,我知道,但我没想过还要下厨。”宇文烈挠了挠头。 “何止下厨。”霍青锋看着李烬的背影,轻声叹道。 在屋里的赵雪婉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板,呆呆的,懵懵的。 在屋外的霍青锋从窗口看进去,以为赵雪婉还没睡醒,叫外面的人小点声,别吵到郡主。 赵雪婉靠在墙上,头挨在膝盖上,想着李烬。 见到李烬,像解了毒,像枯木逢甘霖,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岸,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以为见面了就不会那么想,但只要他稍微离开一会,她就魂不守舍,就想找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坐不住了,起身走出去,看见他在小炉子边煮汤,静悄悄地走过去。 这轻手轻脚的动作,一看就是要恶作剧。 而站在一边看他们的霍青锋和宇文烈瞧见了李烬嘴角勾起的笑,像是早听出了赵雪婉的脚步声,只是配合她玩。 赵雪婉走到李烬的身后,双手捂住他的双眼,换了一个腔调说:“猜猜我是谁?” “天下第一可爱的侯夫人。”李烬抬起手,摸上她的手,把她的手往下移,移到唇边,亲了她的掌心。 赵雪婉笑嘻嘻地在李烬的旁边坐下,头挨在李烬的身上,李烬侧身,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夫人瘦了。”他摸着她的脸,心疼地描摹她脸的轮廓。 “瘦好看。”她嘻嘻地甜笑。 “胖好看。”他摇摇头,努嘴看她,伸手按在她脸颊两侧,往中间一挤,把她的嘴挤得嘟起来,“可爱。” “讨厌!”她被挤得眼睛都眯起来,抬起手打他。 他松开手,看着她,嘴角含着笑,在她看过来时,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吻了下去,吻完了低声说:“不讨厌,好不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她用力地点头,钻进他怀里,胡乱地蹭,又抬起头,使劲地亲他的脸。 他安静地坐着,笑着让她亲。 旁边的黑鹰卫很识趣地走开,都轻手轻脚地把煮饭洗菜的家伙搬到远处,继续干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阳光下,李烬很白,白得发光,像玉做的人,眉眼清俊,清清爽爽的,干净清冷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赵雪婉很稀罕他这张脸,越看越喜欢,越亲越舍不得放。 真是赚到了。 捡了这么大一个宝贝。 她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凑上去亲一口,亲完又看,看完又亲,像只偷到了蜜的小蜜蜂,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霍青锋和宇文烈看着赵雪婉抓着李烬使劲亲,像一个老实人娶了一个缠人的媳妇,被按着亲,任她折腾,还伸手把人往怀里搂,笑得一脸宠溺,一脸享受,甘之如饴。 这个早晨,李烬有要事和霍青锋、宇文烈商讨,和他们走去小树林,三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背对着阳光,说了半个时辰才走回去。 赵雪婉在猎户小屋坐了好久,趴在窗边看外面,等李烬回来。 终于等到他们仨人回来,霍青锋和宇文烈看见趴在窗口的赵雪婉,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赵雪婉看见李烬回来了,眼神一下明亮起来,立即跑出门,朝他狂奔,跑到他面前,跳上他的怀抱,抱着他,亲他。 他弯下腰来亲她。 她被亲了,别过头,眼睛向他的反方向瞟,傲娇地说:“我就是来看你一下,也不是很想你,你出门太久了。” 他歪头,对上她的眼睛,捏她的脸,吻她的额头,小声问:“嗯?真的不是很想夫君吗?” 她用力地点两下头。 他往下移,吻上她的唇,靠在她的耳朵,哑声道:“可以拜托一下夫人,多想我一下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就多想你一下。”她把嘴唇收进去,憋着笑,抬眼望他,钻进他的怀里,胡乱地蹭着。 多了李烬陪在身边,赵雪婉更开心了。 还没见着她,就听见她的笑声,她的身边总有李烬在,李烬安静地在她身边看她。 李烬在别人面前寡言少语,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像是再往他靠近一分,他就会无情地往后退一步,但仍保持礼节,淡漠地地站着,继续寡言少语,讲完该讲的,不多留一刻,立即迈开脚步走。 但是,他在赵雪婉面前,嗓音都是夹起来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又黏又腻,像在撒娇,又像在哄人。 那个骚劲,腻得魏文渊起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既认识李烬,又认识赵雪婉的旧友,霍青锋真的很好奇,李烬到底是怎么养赵雪婉的。 怎的把赵雪婉养的如此娇纵,动不动就要李烬抱抱,在他怀里撒娇,既有小猫的傲娇,又有小狗的热情,有时候还很听话。 北梁的男人,多数豪放刚烈,不拘小节,嗓门大脾气也大,颇有男子气概,但像李烬这样的男人,宇文烈是第一次见。 李烬温和谦逊,举止得体,与除了赵雪婉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客气又疏离,让人挑不出错。 唯有面对赵雪婉时,李烬才软下来,把独一份的耐心与格外的偏爱,所有的热情与温柔,都只给赵雪婉一人。 李烬对赵雪婉讲话温温柔柔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很宠她,好像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宇文烈有点心死的感觉,他讨厌不起来李烬,尽管李烬得到他倾心的少女战士,尽管少女战士满心满眼都是他,但就是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他配得上她。 这对夫妻站在一起,陪在彼此身边时,像真正的男人和真正的女人。 一个把所有温柔都给她,一个把所有依赖都给他,他在别人面前是冷的,在她面前是热的,她在别人面前是强的,在他面前是软的。 一个像月亮清冷矜贵,一个像太阳热烈灿烂,月亮围着太阳转,太阳照着月亮,怎么看怎么般配。 宇文烈不甘地看向天空,深沉地叹气。 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一次遇见这么心动的女人,可好像挖不了墙角。 对手太强了。 正惆怅之时,旁边传来赵雪婉对李烬撒娇的声音,宇文烈双手背在身后,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默默地走开。 “有没有每天想我?” “一天想我几次?” “早上醒来想不想?吃饭的时候想不想?晚上睡前想不想?梦里有没有梦见我?” “有没有想我,想到茶饭不思?”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一停下来就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夫君什么时候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夫君,你放心 我一整天都 天上多了几片乌云。 雾气漫上来, 钻进林子里,缠在树枝上,山峰朦胧, 像一幅淡墨晕染的山水画。 李烬从雾中走来。 赵雪婉欣喜地跑出去, 把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 眼睛向上瞟, 睫毛忽闪忽闪的, 傲娇地抿着嘴, 说:“感觉有人想抱我。” 李烬走近一步,低头看她。 “是吗?我有感觉错吗?”赵雪婉站着不动,嘴角却偷偷地往上翘, 等着他抱。 李烬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她, 脸埋在她颈窝,把她提起来, 让她双脚离地, 低声说:“我猜, 有人馋烧饼了。” 忽然, 烧饼的油纸袋被放在她鼻尖蹭了蹭。 她抬起头闻了闻,转头去亲他的脖颈, 在上面咬了一下,软乎乎地蹭了又蹭, 笑得眉眼弯弯。 “有人不是馋烧饼,是馋我了,对吗?”李烬侧头,亲了她一下, 把她放下来。 “夫君看起来很美味。”赵雪婉嘻嘻笑,抓起他的手,咬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烧饼。 好像快要下雨了。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猎户小屋,在角落里坐下来,给她盖上毯子,看她拿起烧饼啃,忍不住地捏她的脸,俯身吻她一下。 黑鹰卫来信,李烬拿着信,皱眉看着。 他看完了在沉思,她在旁边等了好一会,等他终于看过来,她用手戳他的手腕。 她靠过去,双手摸他的脸,亲了他一口,说:“夫君好俊呀。” “夫人好可爱。”他也双手摸她的脸,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把她捏得嘟起嘴。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酒壶,又拿起一个酒杯,把酒倒进酒杯里,举得高高的,让酒在杯里转了一圈,举到他眼前转了转,倒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他唇上。 “喝了这杯酒,你就会中我的毒。”赵雪婉拿着酒杯,捏着李烬的下颌,嘴角勾着坏笑,半眯着眼看他,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什么毒?”李烬笑着看她,仰着头,等她喂。 “喝了这杯酒,你就会很喜欢我,这辈子只喜欢我,最喜欢我。”赵雪婉小心地把酒杯凑到他嘴边,把酒倒进他嘴里。 一滴都没洒。 喝完了,他握住酒杯,扔在地上,把她拽进怀里,按着她亲,亲得她喘不过气来,松开时她还晕乎乎的。 他舔了舔她的唇,含住咬,在她耳边说:“好酒。” 她被咬疼了,使劲打他,打得他肩膀啪啪响,他躲都不躲,任她打,打得他心里甜甜的。 这次重逢后,她总喜欢发小脾气,但很好哄,气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萌萌的,没什么威胁力,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天黑了。 林子里起了风,树叶沙沙地响。 赵雪婉换上石榴红的纱裙,走到李烬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子轻轻地晃着,弯着眼睛笑着说:“想去看星星看月亮,不知道有人想不想跟我去。” “想。”李烬看见她穿这一身塞北长裙,眼前一亮,盯着她看,喉结滚了滚,站起来,带上一件外衣,牵她的手走出去。 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盏明亮的灯,照着两个人的背影,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山里的春天特别香,花的香,草的香,泥土的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闻着很安心。 萤火虫飞过溪边,一只接一只地从草丛里飞出来,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提着光到处跑,把整个山谷都点亮了。 这个时辰,她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难怪太医说跟喜欢的人睡觉是大补,果真不假,昨晚被李烬抱着睡了一晚,赵雪婉醒来精神抖擞,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从前不知道,牵手竟是一件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只是牵个手,什么也没做,没亲吻,没脱衣服,就已经烧红了脸,她害羞地把头挨在他的手腕边,把脸的一半藏进去。 他侧头看,看见她躲起来笑,跟着笑。 “提醒你一下,你夫人想你了。”她晃着李烬的手,拽着他的袖子甩来甩去。 他停住脚步,低头看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就是现在,你夫人现在想你。”她钻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 “早晨想你,正午想你,下午想你,傍晚想你,夜黑想你,走路想你,坐着想你,躺着想你,在床上想你,做什么都想你。”她一口气说得认真又坦荡,说完抓起他的手掌,蹭着他的掌心,“夫君,你放心,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没有想别的男人。” “早知道要跟你分开两个月,那天就再亲多点,再做多几次。”他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两个月,我想你都快想出病了。” “每天都在数日子,想着和你再见面,抱你,亲你。”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快憋死了。”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忽然,她牵着他的手,往树林深处走。 春夜山林。 草木清香,风送花香,枝叶轻摇。 月光铺成银路,萤火相伴,山野静悄悄,世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 来到一片寂静之地,她终于停住脚步,转身看他,喘着气,踮起脚尖吻他,被他搂着提起来,按在一棵树上,加深了这个吻。 树叶哗啦啦响,惊飞了几只萤火虫,萤火虫的光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飞走了。 他一只手护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她,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她双手放在他的头上,手指插.进他发间,用力地抓,又松开,顺着耳后滑下来,停在他脖颈上,歪头咬他的耳朵,“现在,进来。” 情动像火烧起来,来得又急又猛。 不想再克制。 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低头咬住她的唇,手已经探进她裙摆。 被迫向上提了提,树干硌着她的背,她一点也不觉得疼。 他腾出一只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把外衣贴在她的后背上,不让粗糙的树干硌着她,温柔地吻她,“夫君来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贴上去,仰起头,看见月亮在树叶间晃,星星也在晃。 溪水哗哗地响,盖住了她忍不住的声音。 树影婆娑,摇摇晃晃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跟着他们晃。 她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他往下扯,将她身后的外衣拉过来,环绕住,给她盖上。 “累不累?”他把她往上提了提,吻她的泪。 她摇头,挂在他身上,往他的脖颈上埋,无力地挨在上面。 “冷不冷?”他把她的泪吻进去,往上移,吻上她的唇。 她摇头,又点头,把双手放在他的双眼上。 他被捂住了,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这样任她捂着,继续。 再睁眼时,她正眯着眼笑,他也笑了,把她整个人裹进外衣里,只露出一张脸。 月光照着她红扑扑的脸,美得让他再次情难自禁。 再一次。 她忍不住缩了一下,但又很快被他拉回去。 树影晃。 星星也晃。 她撑不住,软得往下掉。他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外衣滑下去一半,他又拽回来。 他托着她,慢慢来。 这一次,树影不那么晃了,星星很稳地落在她眼里。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扶着树干。 外衣搭在她肩上,滑下来一半,他从后面贴上来,吻她的后颈,她咬着唇,身子发抖。 她忍不住弯下腰,又被他捞起来。 树叶簌簌地落,落在她身上,他伸手拂去,掌心却贴住不放。 接着,他靠在树上,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外衣裹着两个人,像一个小小的窝,她搂着他,他托着她。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起伏的背上。 她咬着他,声音闷闷地叫他,他拍着她,一下一下的,节奏一致地跟着。 他把她的裙摆撩起,堆在一起,温柔地搓着,在她耳边说“夫人,稳住”,然后双手托起她,身子往下移。 月光下,她的裙摆盖住了他的头。 还能这样。 竟然还能这样。 他怎么这么厉害。 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又松开,又抓住,他抬起头看她,她脸红红的,眼里全是水光。 外衣掉在地上。 她低头,吻他嘴角的水渍。 他把外衣铺在草地上,把她放下来,她躺在上面,裙摆散开,头发也散了,他俯下身,吻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接着,往下。 月光照着她起伏,他在这停了,眼神迷离地看她,吻了上去。 她的手抓着他的头发。 外衣隔绝了草地的凉意,她躺在上面,头发散开铺在衣角,手按在他滚烫的身体上,很快她也跟着热得像着了火。 她闻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手掐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月亮和星星在树叶间,一晃一晃的。 靠近外衣的草地被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压着,草叶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弯了又直 她被他抱着转了个身,脸压在外衣之上。 草沾湿了她的发尾,又被翻了身,湿发尾贴在脖子上,凉凉的,被他抓起捋在一边。 草地的沙沙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她的头一下一下地搓着外衣,头发散开,沾着水,湿漉漉的。 他抱着她,将她翻回来,正面吻她,伸手垫在她脑后,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继续。 她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揪着,松开,又揪着。 这一回,又是她勾引的。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个不停,说不出停字。 他闷哼一声,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拍着她的背,温柔地教她节奏。 月亮照着她湿漉漉的脸。 他抬头吻她,任她掐自己,狠狠地往上一提,坏笑地等她打,接着继续提,惹得她揍他。 心甘情愿地被她打。 在野外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他和她一起跳下湖里,嬉闹一会后,他给她清洗,然后再上岸。 他给她细致地穿戴好,把她抱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拧干,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水珠,低头亲她。 湖边更凉。 他把她搂进怀里,用体温暖着她。 在石头上接吻好一会,她有些困了。 他把她抱下来,把她的裙摆整理好,牵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慢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有一片开到半人高的花田,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美得像人间仙境。 风一吹,花浪起伏,香味扑鼻。 他抱起她,稳步走进花田,她伸手去摘几朵不同颜色的花,插.进他的发间,整理了一下位置,歪着头看了看,又换了一朵,满意地拍拍手,笑嘻嘻地欣赏他。 “我夫君怎么这么俊。” 他低声笑着,在她身上掐了一下,回应她。 她“啊”了一声,埋在咬他的脖颈,把他咬爽了,出了花田被他带到一棵树下,被他抓着手,解掉他的系带。 帮了他。 接着继续走回去,他又抱起她,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红红的,在他耳边说:“夫君,我跟你说一件事,你明天忘记,好不好?” “好。”他点头应道。 “我喜欢你。”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耳朵上,盖住他的耳侧,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害羞地躲进他颈窝。 可是,他迟迟不回答。 她直起半身,在他怀里看他,被他抱着走,看不仔细,歪头看他,想看他究竟是何神色,为何一直不回答。 “我知道。”他停住脚步,抬头吻她。 回到猎户小屋,霍青峰和将士们在喝酒,他们叫上李烬一起,赵雪婉先回屋了。 一个时辰后,霍青峰把李烬扛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李烬酒量还这么不行,都没喝多少,就这么醉了。” 霍青锋走出门,接着跟将士们喝酒。 赵雪婉给李烬盖上被褥,躺在他身边,给他擦汗。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好看极了,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唇红红的,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好看。 就这么看着他,她又有羞耻的想法,敲了敲自己的头,心里骂自己的欲望真是填不满。 才刚完没多久,就又想着了。 可是,真的很喜欢他,看着他就很想。 她掀起他的衣襟,看他身上留下的深色吻痕,回想着今晚。 想着他意犹未尽的神情,想着他压抑的叫声,想着他发烫的身体,想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把她提上去。 其他人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吗。 想和他缠绵,想要他抱着她在很多地方尽情,想要他的灵魂,也想要他的身体,想要他在她身前颤栗不止。 那他呢。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心里,是对她身体的饥渴,还是对她这个人,对她赵雪婉心动,非她不可,就只对她疯狂。 还是说只是享受她的身材,她的美貌,还是说只是在发泄男人的欲望,还是说只是沉溺于和她情爱的欢愉与畅快。 不见面的这两个月,他来信说想她,想她想得快得病了,他说数着过日子,很想见她,那究竟是想她,还是想她的身体,究竟是想她赵雪婉这个人,还是想他的妻子。 “夫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我有点等不及了。”她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的脸。 她悄悄伸手过去,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紧扣,俯下身,想偷偷亲他。 忽然,他嘴角弯起。 “你没醉?”在亲上他之前,她看见了他偷笑的嘴角,猛地直起身子,抓着他问。 “我没说我醉了。”他睁开眼,勾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否认。 “李烬!”她吼他。 “嗯?叫李烬干什么?”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手上使了劲,把她往怀里拽,“叫夫君。” “他们非要我继续喝,我想你,就装醉。”他搂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感觉你好像在看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醉了偷亲我。” “哼。”她挣脱他,转身,不理他。 他直起身,把她抱进怀里,掀起被褥,盖上他们的身上,在被褥里抱她坐在他的身上,被她抓着手咬,低声笑着,倾身弯腰吻她。 “夫人乖,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我思念你的声音 震耳欲聋 清晨。 山雾未散, 溪声清脆,林间鸟鸣声声,风携花香而来。 赵雪婉醒了, 她知道李烬也醒了, 但不动声色,就挨在他身上, 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缓一会再起来。 昨晚, 他们紧紧相拥入睡。 现在, 她还不想那么快离开他的怀抱,还想他再抱她一会。 一醒来就想和他亲嘴,她想她真是中了他的毒, 入了他的魔。 昨晚他没醉,但有些微醺。 微醺后的疯狂接吻, 温柔又霸道,火辣辣, 缠绵又放肆, 轻轻重重, 勾得她失了神, 让她欲罢不能。 山里的清晨凉丝丝的,空气里都是青草和花的味道, 吸一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李烬怎么起这么早, 有烧饼的味道,他又让人买了烧饼,嘻嘻,有他在都不愁没烧饼吃。 忽然, 李烬转身,侧头,温柔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她嘴角勾起,忍不住笑了。 被他抓包。 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躲着他,被他强行拽着拉过去,按在他怀里,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甜甜地笑。 “昨晚,梦见什么了?”他掐着她,揉着她,小声问,“我听见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梦见你变成一只猪。”她抬眼,嘻嘻笑。 他也跟着笑,抬手捏她的脸。 “夫君,就算你变成了猪,我也喜欢你。”她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笑嘻嘻地戳他的脸。 他埋下头,耳根红透了,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 “夫君,你怎么这么厉害?”她倒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嗯?”他搂着她,疑惑地问。 “昨晚,这么黑,你一下就找到位置,好厉害呀。”她故作崇拜地看着他,手指在他身上滑,说完就害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 一大早,把他撩得心猿意马。 他呼吸一滞,握住她乱动的手,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抱进怀里。 “你睡醒第一件事,就是亲我,抱我,知道吗?”她抓起他的手,让他行军礼,“这是你夫人的命令,这是我赵雪婉的规矩,知道吗?” “谨遵夫人教诲。”他把手放在胸口,做发誓状,一本正经地说。 “你只能听我的命令,知道吗?”她戳着他的脸颊,戳一下说一字,“不然我咬你。” “遵命,夫人。”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晚被狼群围攻,霍青锋带兵赶来解救,和霍青锋见面是避无可避,魏文渊想躲也来不及。 魏文渊没把晟人的真实身份说出,只是说局势不稳,担忧会有战事,这些人想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才进山。 杨雅瑾交代过其他人不要与魏文渊走得太近,也不要和郡主说太多话。 等到霍青锋和宇文烈这行人出山,他们才敢松一口气。 这里的山很多,他们继续往前走。 往深山里走,路越崎岖难行,林木越是茂密葱郁,藤蔓交错丛生,古木参天蔽日,抬头只见细碎天光。 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安身的地方。 这是一处山谷,谷中有溪水潺潺流过,地势平坦开阔,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当即决定在这建屋安定下来。 这些日子,李烬一直跟着赵雪婉。 反正在深山里,无外人进来,赵雪婉也交代过霍青锋出去之后不要说这里的事,她整天粘着李烬。 选择在这个山谷安定之后,大伙开始分工协作。 有人砍伐枯木、搬运石块搭建屋舍,有人清理场地、平整地面、开辟简易庭院,有人到溪边打水、捡拾枯枝准备炊饮,还有人四处探查周边环境、防范潜在风险。 黑鹰卫送来粮种、被褥、布匹、盐巴、油罐、铁锅、陶碗、针线,还有一些常用的草药和伤药。 白天,李烬帮忙搭建房屋。 赵雪婉在陪秦画筝洗锅,远远看见李烬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 阳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劲瘦,简直是赏心悦目。 她看痴迷了。 “我夫君好白呀。”她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 “你脸红了。”秦画筝打趣她。 “画筝,我真的好喜欢我夫君呀。”她双手撑在下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角弯得快要翘上天。 远处的李烬,衣袖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净的手腕,扛着一根木头,看见魏文渊正走来,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木头放到指定位置才转身回来。 “侯爷,我有话和你说,能否借一步说话。”魏文渊恭敬地向李烬行礼。 李烬并未应声,只是在溪水边洗了手,直起身,走向魏文渊,和魏文渊一起走进树林。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棵大树,走到一处背阴的岩石后面,四周全是密林,说话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多谢侯爷一路暗中相助,保全了我等一行人周全,护送我们进山,又送来粮草被褥,魏某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这份恩情,魏某记在心里,日后侯爷若有差遣,魏某定当竭力。”魏文渊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 “与你无关。”李烬冷冷回道。 与你无关,意思就是李烬做的这些,不是因为魏文渊才做,他护的是她,送东西也是因为她,她在这里,他才在这里,她的事,就是他的事,跟旁人没有关系。 “侯爷不必对我存有戒心,我心已有所属,此生非雅瑾不娶,我对郡主殿下只有敬重,绝无半分非分之想,郡主殿下聪慧勇敢,是难得的好姑娘,但我心里只装得下雅瑾一人。”魏文渊苦笑了一下,“侯爷不用把我当成威胁。” “你不配。”李烬抬眼,目光如刀,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这话,魏文渊不爱听了。 本来魏文渊自己有探子,局已设好,该避的避,该藏的藏,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没有李烬的帮忙,他们一行人也能安然无恙。 只是李烬非要插手,事事都要压他一头,处处都要拿捏分寸,连他靠近郡主半步都要被视作眼中钉。 如今,还要摆矜贵世家公子的架子,拿眼刀子剜人,好像谁稀罕他那点施舍。 “观天司说我是雪婉命定之人这事,我”魏文渊话还没讲完,就看见李烬拎起手里的木头,眼神狠戾,像是要立即冲上来,把他一顿乱揍打死似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担忧,你也看见了,雪婉根本没正眼看我,她老找雅瑾她们玩雪婉”魏文渊看着李烬拎着木头一步步走近,吓得一步步往后退,“哎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别打人啊” 李烬把木头支在地上,一手揪起魏文渊的衣领,把魏文渊往前拽了一步,勒得他脖子发红,又把魏文渊往后推,把魏文渊重重地按在树干上。 魏文渊的后背撞得闷响。 李烬目光像要吃人,全是戾气,手腕上青筋暴起,全然没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低声吼魏文渊:“不准叫她的名字。” 魏文渊气笑了,抓住李烬的手腕,使劲往下扯,可扯不动,抬手作投降状,脸上却没什么好脸色,“行,不叫,侯爷厉害,侯爷说了算,我走还不行?” 道个谢,还要被打,真是自找罪受。 “第一,你跑去江夏城,想设计让雪婉去武阳城,此计不成,你让韩崇写信诓她过去,雪婉去武阳城,救了你的人,被高光佑追杀。” “第二,你又设计,让孙玄澈的兵带你的人去月泉村,在那里,雪婉又救了你的人,又被追杀。” “第三,在乐嘉城,你让你的人绑架雪婉,让她与你的人相识,诱她给出山道水津密图,引她入你们劫狱的局。” “可是雪婉怕连累我,自己誊写一份。” “第四,你撺掇我的妻子深夜离开我,跟着你们一路风餐露宿,跑进深山里,躲官兵,躲黑鹰卫,躲我。”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会算计,很会谋算?“ “你根本不在乎雪婉的安危,接近她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的善良与心软,让她一次又一次遇险。” “你想救你的人,自己不出手,躲在背后,让雪婉涉险。” “为了前途,为了名声,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你和晟人的关系,你把她当棋子,你把她推进火坑,你算计来算计去,可曾想过她若真死在高光佑刀下,死在你设的哪一个局里,你拿什么赔?” “你算什么男人?” “我警告你,不准再利用她,不准再算计她。” “要是她有任何差池,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没有杀你,今日你还能活着站在这和我说话,是看在雪婉的面上,你最好不要再和我说话,我会忍不住打你。” 李烬恶狠狠地打了魏文渊一拳。 魏文渊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树干上,嘴角渗出血来。 他大爷的,武功厉害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只是打一拳,魏文渊就疼得半边脸都麻了,耳朵嗡嗡响,牙齿松了几颗,半晌都直不起身来。 “黑鹰卫果真厉害啊,什么都瞒不过侯爷。”魏文渊摸着发麻的下颌,擦去嘴角血迹。 “雪婉不知道,你要演,就继续演下去,不要让她知道。”李烬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李烬抬起眼,神色已恢复如常,从容不迫地迈开步子,缓步离去,只留下一道优雅清冷的背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日光把树影画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这里还是一片寂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文渊舔舐嘴角的血,扶着树干,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走出树林,回到山谷。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草地上,溪水弯弯曲曲地绕过石头,慢悠悠地往山下淌。 “李烬!” 还没看见赵雪婉,李烬就听见她喊他的声音。 李烬循声望去,看见她远远地跑来,路上有硌脚的小石子,他担忧地快步跑过去,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抬起手,撩齐她被风乱的碎发。 “李烬!”她喊他。 “嗯?”他温柔地低头看她。 “你听见了吗?”她举起右手,指向开满花的山间。 “听见什么?”他随着她的手,望向那片白花花的野花坡,风吹过去,花浪一波一波的。 “我思念你的声音。”她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思念哪有声音。”他被她的话撩得心神荡漾,俯身把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头顶,克制地深呼吸。 “有!震耳欲聋!”她抬起手,在他的心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和她呼吸交缠。 “心要跳出身体的声音,砰!砰!砰!”她抓住他的手,贴在她的心上,让他感受她的心跳,“听见了吗?我思念你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跟我走 你也太离不 “听见了。”他把她拽入怀, 将她按住胸上,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从头顶慢慢地梳到发尾, 一遍又一遍。 外面很多人。 李烬把她抱进屋, 将她放在凳子上,俯身吻她的额头, 温柔地说:“等我, 我去给你煮面吃。” 啊? 什么? 煮面? 都说这么直白的话撩他了, 都抱她进屋了, 还吃什么面啊。 这么浪漫的时刻! 吃什么面啊! 谁要吃面啊,谁想吃面啊! 她想吃他啊。 他怎么回事啊! 黑夜在树林里的时候,疯得跟饿狼一样, 狂得跟疯狗一样。 现在这么好的时机,不亲个嘴, 不抱抱,不脱衣服, 要出去外面煮面? 煮什么面! 要亲嘴!要抱抱!要他进来! 她把他拽回来, 拉他到床上, 解他的系带, 脱他的衣服,骑在他的身上, 用手指撩拨他,“我现在要霸占你, 你哪里也不许去。” “我要占有你的身体。” “你的头” “你的嘴” “你的手” “你的脚” “从头到脚全都是我的。”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出门。” “遵命,夫人。”李烬躺在床上,勾起嘴角笑, 摊开四肢,任她摆布。 撩过瘾了,她自己下来,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娇俏地眨眼睛,“到夫君了,现在开始,你霸占我,你占有我,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他压下来,紧紧地拥抱她,掐着她吻。 她的手指陷在他发丝里,仰起头,叫他的名字。 水声从窗外飘进来,一浪一浪的,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线,被风扯着,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看着他流汗的样子,她心动不已。 喜欢他掐着她的脖子强制吻她,喜欢他吻她吻到她喘不过气,喜欢他为她沉醉到癫狂的样子。 苍天啊苍天。 她想她已经疯了。 苍天啊苍天。 她想她已经无法自拔。 苍天啊苍天。 她心甘情愿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夜深,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他身边,被他抓住搂着亲。 她累得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直到外面飘来米饭和烧肉的香味,她才醒过来,鼻子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他脸上。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说:“跟你说件事。” “嗯。”她懒洋洋地应道。 “我明天要去北梁国,十天后回。”他抱紧了她,亲吻她,“在这等我回来,别乱跑,好吗?” “这么多天。”她直起身,皱眉地哼一声。 “嗯,我会想你。”他也直起身,吻她的脸。 她不说话,像个燃尽油的灯,一下就灭了,整个人都暗下去,他捧着她的脸,她就把眼睛闭上,不肯看他。 “不舍得我?”他低声笑,把她揽入怀中。 “嗯。”她闷闷地回道。 “我在你心里有份量了。”他低头看她,嘴角弯着。 “李烬,你对我很重要。”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那跟我走。”他正面抱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想天天看见你。” 她愣了愣,睫毛扑闪了两下。 “想把你锁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愿意吗?” 她攥着他的衣襟,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嗯?笑什么?”他瞧见她弯起的嘴角,吻了一下她的唇,低声问。 “你也太离不开我了吧。”她仰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得意地嘻嘻笑,欣喜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脸。 他抱着她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紫色锦囊,又走回到床上,从锦囊中拿出一对红绳。 一缕红绳戴在他自己手腕上,另一缕红绳系在她腕间。 红绳上都有两个小玉石,刻着有礼和诗诗。 绳结系好,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红绳缠在一起。 她低下头,认真地给他手腕上的红绳打紧结,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他,说:“我跟你去北梁国。” “好。”他抱着她,嘴角弯起,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 吻得她喘不过气,她往后躲,想歇会。 可他食髓知味,还想再要,跟着她一起往后,继续捏着她的下颌吻。 “答应我一件事。”他边吻边说。 “我答应我答应。”她手搭在他身上,点头应着。 “以后,去哪里要跟我说。”他咬她的嘴角。 “嗯!好!”她狂点头答应。 “今晚十次。”他嘴角勾起,拽她过来,往下咬。 “两件事,你要我答应哪一件?”她往后躲着,又被他拽回去。 “都答应,行吗?”他勾起她的下颌,继续往下吻。 “行!行!行!”她主动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脖颈- 明天就要离开,赵雪婉走出去和他们打招呼,没看见杨雅瑾她们,却是先看见魏文渊,他在溪水边擦药。 远远看过去,魏文渊整个左脸都肿了,半边脸像发面馒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颧骨上的淤青最深,紫得发黑,眼睛被挤成一条缝,看人都得歪着头。 他蹲在溪边,先用帕子蘸了水,敷在脸上,凉得直哆嗦,敷了一会儿,擦干水渍,才从瓷瓶里倒出药粉,小心翼翼地抹在伤口上。 在这里,会打魏文渊的人,只有李烬。 而且,刚刚赵雪婉看见魏文渊找李烬去树林,她没跟去,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打起来。 怎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魏文渊是多嘴贱,才惹得李烬动了火。 赵雪婉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近距离看着他肿成馒头的脸,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他的伤,挠了挠头,说:“我明天要先走,有空回来看你们。” “跟李烬回乐嘉城?”魏文渊按着伤口。 “不是,还没回乐嘉城。”赵雪婉摇了摇头。 不知道李烬是用了什么法子哄的赵雪婉,让赵雪婉这般心甘情愿地跟着去。 明明最讨厌被人管着,现在却乖乖地说要跟着李烬走,被李烬管得服服帖帖的,魏文渊叹了口气,把帕子往水里一扔。 “你们家闷葫芦说了什么,要带你去哪?”魏文渊看见李烬站在不远处,一手支着木头,一手握成拳,抵在右脸上,眼神冷得像刀子,像是准备随时上来打人。 “你说谁闷葫芦,不准这么说李烬,你这样很无礼。”赵雪婉皱眉怒道。 “他那么闷,都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魏文渊捂着肿脸,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你不要在我面前这么说我的夫君,我很喜欢他,你觉得他闷,我不觉得,我就是觉得他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赵雪婉站起来,叉着腰认真地说,”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新婚半年多,就这么喜欢了。 魏文渊抬头看,远处的李烬明显看懂了赵雪婉的唇语,嘴角勾起,微低头,眼睛弯弯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地叩了两下,像是忍住了什么,又像是舍不得忍。 赵雪婉随魏文渊的目光看过去,和李烬对上视线,立即站起来,和魏文渊拉开距离,乖乖地对李烬眨眼。 魏文渊懒得看这对新婚夫妻眉目传情,拿起帕子走了。 赵雪婉提起裙摆,迈开脚步,往李烬那边跑去,跑着跑着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到他面前还在笑,“你都听见了?” “嗯,一点。”在她跑过来之前,他往前走,稳稳地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哪点?”赵雪婉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你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我。”李烬笑着看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把她抱起,往屋里走。 进了屋,他和她吻到床上。 亲不够,做不够。 怎么都不够,一直想要,想一直要。 她累到睡着,嘴角还挂着笑,手搭在他身上,脚也缠着他。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就顺势钻进来,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小时候,你跟别人玩得很开心,我总是担心你跟别人跑掉,现在我们成亲了,我还是担心你跟别人跑掉。”他一只手搂她,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绕着她的长发,一圈一圈地缠着,松开,又缠上。 “总想着,你什么时候回头看看我。”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诗诗,你能不能,每天陪在我身边。”他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怀里的她睡得很香,没听见他说的话- 得知赵雪婉明日要先行离开,大家给她做好吃的送行。 石头垒了个灶,架上锅,生了火。 鱼烤上了,汤煮上了,香味飘得满山谷都是。 秦画筝切菜,杨雅瑾炒菜,唐麦穗往灶里添柴,火苗映着她们的脸,红扑扑的。 魏文渊顶着肿脸蹲在石头上剥蒜,被烟熏得一直咳嗽,旁边的人笑他,他也不恼,继续剥。 姜知之哼着歌,把菜一盘一盘端到石桌上,孩子们在旁边跑来跑去,被大人喊了一声,又笑着跑远了。 夕阳照在溪水上,亮闪闪的。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有人先哼起了调子,哼着哼着就有人跟着唱起来。 有人拍着手打节拍,有人敲着碗边当鼓,叮叮当当的。 几个年轻人手拉手围成圈,踩着不成章法的步子转起来,裙摆旋成一朵朵花,草鞋踩得地上噗噗响。 赵雪婉拉着李烬起来,和他一起手拉手转圈,他步子僵得很,像个不会跳舞的木偶,她笑得前仰后合,拉着他的手甩来甩去,他被她甩得东倒西歪,也跟着笑了。 天黑了。 风轻水静,万物安宁。 孩子们在唱家乡的歌。 小月亮,挂天上,照我回家乡。阿娘唱,轻轻晃,岁岁不能忘。 小溪水,慢慢淌,流过青草岗。儿时伴,在身旁,风里轻轻唱 一起流浪两个多月。 从冬天到春天,从陌生到熟悉,从防备到信任。 从乐嘉城出发,翻山越岭,一起走了很远的路。 经历过追杀、逃亡,躲进深山、被狼群围攻,在破庙里躲雨,冷的发抖,冬天冷得睡不着,大家挤在一起取暖,看过日出日落,月亮和星星,一起搭屋、洗菜、做饭,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 一路上风餐露宿,大家都吃了不少苦,但大家都无怨言。 苦也苦在一起,乐也乐在一起。 在这即将分离之际,大家都有些伤感,但赵雪婉并没有,她还是一样乐呵呵的,到处跑,抓了鱼烤给李烬吃。 李烬吃完了整条鱼,慢条斯理地擦嘴,又陪她去抓第二条鱼,和她一起烤,一起吃,吃完又陪她去溪水里抓鱼。 月光照在李烬身上。 他静立在月下,站在光影里,身姿如松风霁月,风姿如玉山,容颜如玉温润,眉目俊秀,气质清雅,像被人用笔画出来一样好看。 忽然,李烬回头,看见赵雪婉正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笑。 “我不是在犯花痴。”赵雪婉被他抓了个正着,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水里的鱼。 他被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了弯,也不拆穿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溪水,抓着她的手一起往水下捉鱼。 很快,捉到了第三条鱼。 他从背后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四只手一起握着鱼,鱼在他们的手里扑腾,水珠溅在两个人脸上。 “小鱼小鱼,我好喜欢李烬。” 她把鱼往上一抬,对着小鱼说。 鱼扑腾一下,尾巴甩了她一脸水,她也不擦,还笑嘻嘻地举给李烬看。 “李烬听到了。”李烬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侧过头,温柔地吻她的脸颊,“我也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天哪 我的夫君, 书上说, 太喜欢一个人,会容易乱了分寸。 如果要想长久拥有,就得静下来, 离开喜欢的人, 去学习,去成长, 去变强, 把心藏起来, 把思念化作力量, 不慌不忙,不痴不狂,从满心满眼皆是他, 变成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这叫“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情深不外露, 心定才长久。 越是在意,越要克制, 先做好自己, 再谈相守, 纵有万般不舍, 也藏于心底,待归来之时, 再与君共长相守。 可是,心不由己, 赵雪婉静不下来。 她的心现在火热得很。 李烬一抱起她,她就想亲他。 忍着到没人的地方,她就搂着他的脖子,按住他的脸, 一个劲地亲,亲一下说一句“我喜欢你”。 他笑着由她亲,和她一起走进树林里。 建好了小屋,他们还是喜欢在树林里来一次,野外更浪漫,更自在,更放肆。 天作被,地作床。 月色作灯光,草木作屏障,风吹树叶的声音像伴奏。 两个人贴在一起,爱意肆意地生长。 回到屋里,她穿上紫色塞北纱裙,只点了一盏灯,让他坐在榻上,她站在纱帐之外,跳舞给他看。 纱帐半掩,灯光摇曳。 灯下的她腰肢纤细轻盈,曲线玲珑婉转,身姿窈窕动人,眉眼含情动人。 风吹起她的裙摆。 他的目光跟着她的裙摆走,裙摆转到哪,他眼睛就跟到哪,喉结滚了几下,他咽了咽口水,仰起头,?咽了咽。 她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他面前,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停下来,低头看他,手指在他身上滑,撩得他浑身绷紧,呼吸都乱了。 他抓住她的手,她也不挣,就那样看着他,把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慢慢地抬起,放在她身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 裙摆铺开,盖住他的腿。 她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不亲进去,他往前倾,她就往后躲,他不动了,她?凑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始穿裙子吗?她坐在他身上,身子轻轻晃着,裙摆也跟着晃,扫过他的腿,软软的,痒痒的。 “为什么?” 他仰着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胸口一起一伏。 “想穿给你看,想你觉得我漂亮。”她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喜欢我穿裙子吗?” “喜欢。”他往前倾,想亲她。 她躲开了,他只好亲了一下她的鼻尖。 “是不是想做?”她往前倾,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他的手。 “想。”他往前追,她就往后躲,追了几次都追不到,他就不动了,只看着她,等着她来撩。 “脱。”她手指勾住他的衣带,慢慢拉,慢慢拉,拉到一半停住,抬头看他一眼,?继续拉。 解开了他衣带,外衣从他肩上褪下来,挂在手肘上,就不动了,她眉目含情地看着他。 “你这么纵容我,我会贪得无厌的。”他把外衣甩到一边,把她拉近,一只手箍着她,把她提起来,开始解她的衣带。 月光从外面溜进来,落在榻上,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叠在一起,?分开,?叠在一起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急急轻轻,轻轻急急,快快慢慢,慢慢快快。 两个人十指相扣。 她用力的时候,他的手就更用力。 换了个位置,他抱着她坐在凳子上,继续。 这次,月光落在他撑在榻上的手臂上,肌肉绷着,青筋凸起,像蓄满力的弓弦,她抬手摸了一下,他整个人绷了一下,肌肉硬得像石头。 她没缩手,?摸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更用劲了。 第三次换位置,换到了床上。 这张床是新做的,木头还带着松脂的香味,松脂味混着汗味,混着两个人的呼吸,床也跟着一喘一喘。 刚铺上新褥子,软乎乎的,可这会儿,褥子湿了,床单乱了,枕头掉在地上,没人捡,床还在响,还在晃。 半夜,床像要散了架,吱吱嘎嘎的,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 第二日,清晨。 赵雪婉和李烬准备启程离开的时候,魏文渊就远远看着,摸着肿了的半张脸,给李烬翻了一个白眼。 李烬知道魏文渊在那里,并不想搭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雪婉。 她笑,他跟着笑,她歪头,他跟着歪头。 学人精 看着木木的,其实骚得要死。 魏文渊“嘁”了一声,甩了甩衣袖,走进屋里。 和大家拥抱告别,赵雪婉就和李烬一起出山前往北梁国。 北梁,塞北草原上的大国。 百姓骑马放羊,住毡帐,喝马奶酒,性子直,脾气也直。 王族姓宇文,这几年跟靖国做买卖,边境热闹了些,但草原上的规矩没变,谁的刀快,谁说了算。 去北梁王宫的路上,李烬担心赵雪婉无聊,给她买了几本画本子看。 她很喜欢看,在马车里翻了一路,看到有趣的地方还笑出声,时不时举起来给他看。 他每次都低头看一眼,安静地听她讲。 “夫人,打扰一下,看完了吗?夫君想你了。”他转身,低下头,捏她的脸,她没反应,他一直捏,手指摸到她的唇。 想亲。 他克制地抚摸她的手,上下摩挲,含情脉脉地看她。 然而,她沉浸在画本子里,看到好笑的画,低头咯咯笑。 他忍不住俯身低头去亲她,她乖乖让他亲,亲完一下,他?亲一下,她也不躲,手搭在他身上,轻轻地攥着。 “我先看。”她眨了眨眼说。 “这么好看吗?”他?亲了一下问她。 “嗯,好看。”她点头,?立即低头看了。 他抱起她,让她坐在他腿中间,慢慢地吻她的脖颈。 看完了这本,她从画本子堆里拿出第五本,拿出的这本叫《如何在床上让男人做完还想做》。 他看见封面名字,耳朵立刻红了。 她如今不那么害羞了,反正都进来那么多次,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把这个系列剩下的几本给他看封面名字。 《如何让男人夜夜想》《如何让男人每天直抵深处》《如何让男人发疯》《如何让男人把持不住》《如何让男人哭着求你》《如何让男人舍不得出来》《如何让男人对你上瘾》 这是她在书铺的角落找到的,当时他站在外面,正听黑鹰卫禀告,她笑嘻嘻地把这个系列全买了。 她美滋滋地翻开看,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 “我夫君的更( ),更( )。”她在图纸上比划尺寸,保持着这个长度和宽度,移到他那边,对比了一下,抬头对他笑。 顶着这么可爱的脸,说如此荤的话,他被撩得情难自抑。 “夫君~今晚我们来这个,好不好?”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一下看他一眼,画一下看他一眼,“嗯?好不好嘛~” “你知道,我顶不住你撒娇的。”他把她从座位上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脸贴着她的脸,捏着她的下颌吻她。 嘻嘻。 书上的撩夫技巧真是管用。 撩到他,她很满足。 她仰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忽然,她直起身来,往车窗外探头,?在马车里挤鼻子闻了闻,转身问李烬:“夫君,你有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 他当然没闻到,看着她憋笑的样子,知道她这样是想恶作剧,或者是想逗他,摇了摇头,说:“没闻到。” “啊,糟了,糟了,该不会是哪里失火了吧,好大的一股烧焦味,是哪里烧起来了吧?”她一边忍不住笑,一边着急。 他看在眼里,歪头宠溺地看她。 “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她转身,面对他,摸着心做火燃烧的手势,俏皮地对他笑。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腰,抬起手,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尖。 她在他怀里笑得直抖,继续翻着撩夫书看。 看了一会,她有些困。 他抱着她,把书从她手里抽走,放到一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 靠在他怀里,她很快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一群怪物在抓人,想出手打死这群怪物,但忽然感觉全身紧绷,血液往上涌,手心发痒,手指?麻?胀,低头一看,手指正在慢慢地变长,指甲变得?长?绿。 她变成了跟它们一样的怪物,吓得慌忙跑了,不知道要跑去哪,就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个小黑屋里藏起来,?被赶出去,继续害怕地跑。 跑累了,她停下来看自己。 地上的影子长长的,有犄角,有尾巴,不是人的样子。 她举起手,影子也举起手,是爪子的形状,弯弯的,像钩子一样,吓得想甩掉,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把手指蜷起来,?伸开,还是那样,怎么都变不回去,使劲地搓手背,搓得发红,可绿色还在,手指还是那么长,吓得大哭,眼泪也是绿色的。 忽然,她听见有人喊她诗诗,拼命地挣扎,想大声喊,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挥手。 绿色的长手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她想往声音的方向跑,脚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都迈不开步子,急得?哭?叫,可声音全堵在喉咙里,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诗诗!” 她猛地醒来,听见了李烬喊她的声音。 原来是梦。 醒过来,她的心还在狂跳。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长的,不是绿色的,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好几遍,才慢慢地把手放下,可身子还在抖。 “不怕,我在。”李烬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慢慢的。 马车外面,风呼呼地刮着,呜咽呜咽的,像在哭。 她抓着李烬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看见他的脸,哭得更凶了,跟他说梦见自己变成了怪物。 听着她慢慢说梦,他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让她坐在他腿上,背靠着他胸口,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 她还在抽噎,身子一颤一颤的。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发顶,轻轻地蹭了蹭。 马车晃了一下,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被他温柔地安抚,她很快?睡着了。 这一次,她好像没做噩梦了,但挨在他怀里委屈地呜咽。 他抱着她,低下头,温柔地亲她,亲在她的唇上,她的鼻尖上,她的脸颊上,她的额头上,慢慢的,轻轻的。 她像是感受到了安抚,在梦里笑了。 他看着怀里的她仰着头甜甜地笑,小声地唱歌哄她。 她笑得更甜了,忽然睁开眼,还没完全醒,手就摸到他脸上,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得意地眨眨眼,问:“你亲我了?” “嗯。”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害羞地往他怀里钻,抓着他的手摇,把脸贴在他的手心,得意地笑,“天哪,我的夫君,好像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我的心 它在为你心 “傻瓜, 才知道。”他笑着捏她的脸,把她捏得嘟起嘴,又低下头, 亲了一下她嘟起的嘴。 “不对, 我才不是傻瓜。”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 也把他捏得嘟起嘴, 傲娇地哼了一声, 认真地说。 每次她这样傲娇说话的样子, 都可爱得要命,撩得他心痒,总想欺负她。 再看她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然后把人搂进怀里哄,哄好了再欺负,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他捏着她下巴, 迫使她仰起头, 盯着她看, 拇指按着她下唇, 轻轻一掰,她的嘴就张开了。 低头吻下去。 舌头顶进去。 突如其来窒息的吻, 让她招架不住。 她挣扎了一下。 他直接把她按在车板上。 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她的头顶, 另一只手掐着她,让她贴着自己,严丝合缝。 她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亲。 他亲得又深又慢, 每一下都像是在丈量,磨得她浑身发软。 她嘴里逸出一声哼。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两只手腕换到另一只手攥着,腾出的手托住了她后脑。 强制吻的时刻,他睁着眼。 她发现他睁着眼,脸更红了,使劲地推着他,但根本推不开,反而被抱得更紧,被吻得更狠了。 他让她跨坐在他身上,她还没坐稳,他就按住她后颈,把她压下来,嘴唇直接撞上来。 她“唔”了一声,手撑在他身上,想直起身。 他一只手扣着她,另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勺,不让她动。 舌头又直接探进来。 她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呼吸都被挤没了,被他亲得腿都软了,挂在他身上,全靠他托着。 被亲得晕晕乎乎,她倒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抬起手捶他。 妻子还有一点很可爱,就是撒娇的时候喜欢打他,力气不大,软绵绵的,像小猫伸爪子,看着凶,其实一点都不疼,捶在他胸口,像挠痒痒。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他身上,又抓起来放在唇边,亲她的掌心,再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上,深情地看着她,温柔地说:“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它在为你心动。” 啊! 李烬! 说这么肉麻的话! 她绷不住,闭上眼,脸埋进他怀里,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他低头看她,把她圈进怀里,嘴角弯起,跟着她笑。 “肉麻。”她抬起头,戳他的脸,钻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我喜欢听,夫君以后多说。” “好。”他低声应着,温柔地吻她的额头- 鹰落镇,北梁国边境小镇。 镇子口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拴着几匹骆驼,骆驼跪在地上嚼着草。 路两边的房子很矮,土坯垒的,屋顶平平。 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 土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一定不好走。 街上人不多,有牵着骆驼的商人,有赶着羊群的牧人,茶馆门口坐着喝茶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皮货铺门口挂着几张狼皮,毛色灰白,风一吹,毛就跟着动。 还有卖烤肉的摊子,铁架子上挂着整扇的羊肉,油滴在炭火里滋滋响,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旁边是卖馕的,圆圆的,烤得焦黄,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李烬下车买了很多,上了车,他小心地掰开馕,热气直冒,温柔地喂她吃。 忽然,骑马的人经过。 马蹄声嘚嘚的,很有节奏。 骑马的人腰里别着刀,刀鞘上镶着银饰,太阳一照亮闪闪的,马跑过去,又转头,跑回来,对着马车行跪礼。 来人是靖国的边境将士,常年守于雁归镇,归霍青锋管,他下马跟黑鹰卫说霍青锋和宇文烈此刻在永安堂,俩人都受了伤。 永安堂,是靖国资助北梁国的边境医馆与通商据点。 明面上是救死扶伤、收容伤患,暗地里兼顾情报交接与边境调停,由靖国出资,北梁提供地界与日常护卫。 寻常牧民与两军将士皆可在此问诊疗伤。 北梁人本不信中原的汤药针灸,但这几年边贸开得久了,往来商队里有人试过,发现还真管用,慢慢就传开了。 靖国还派大夫轮值坐馆,以此为交换条件,靖国商队在鹰落镇的税减三成。 除此之外,靖国还输送草药和伤科秘药、粮食布匹、生铁茶盐,北梁则以骏马、皮毛、牛羊与草原特产相抵。 两国约定,往来交易皆以靖国法度与市价为准,以此为两国边境休战通商的纽带,既稳住北梁边境安宁,也让靖国牢牢掌握边塞贸易主导权。 自永安堂开立之后,边境上因伤病枉死的牧民与将士少了大半,军中战马伤疾也有人专门诊治,医人医兽皆有专人照料。 往日纷乱多事的边境渐渐地少了厮杀争执,商队往来愈发频繁安稳,鹰落镇也因这一处据点日渐兴旺热闹。 赶到永安堂。 “她怎么也来了!”宇文烈一瞧见赵雪婉,就立刻着急地整理仪态,还沾旁边的湿水梳了头发,把带血的衣服扔在地上。 等赵雪婉走到他们的面前,宇文烈摆出英武的姿势,故作镇定地抬起手打招呼,“郡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霍青锋看宇文烈这一连串滑稽又做作的动作,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起身对赵雪婉和李烬行礼。 “伤势如何?”李烬扶起霍青锋,询问道。 “皮外伤,不碍事。”霍青锋活动了一下被包扎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 “何人所伤?”李烬问道。 “宇文玄的人。”霍青锋看了一眼宇文烈,缓声答道。 “抱歉啊,连累你了。”宇文烈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别处。 忽然,疗伤厢房传来女子的求救声。 守在永安堂的将士立刻拔刀冲进去,很快拖出一个挣扎的男人,将他按在地上。 堂内众人瞬间噤声,所有人看过去,有人探头,有人站起来,有人手里的药碗端在半空忘了放。 “怎么回事?”宇文烈上前问道。 “回禀殿下,卓岩从西部战场来,不知在这的规矩,冒犯了靖国的女医,我等及时将人拿下,并未让女医受到伤害,恳切殿下念在他曾在战场上立过功,是条硬汉,体格强悍,往后还能为北梁出大力,从轻发落。”一个副将上前一步,拱手禀报。 “她刚刚按我,按得很温柔,还一直对我笑,我以为以为她是在跟我示好,我真不知道中原的规矩是碰一下就算欺负人,你们中原女子碰一下就喊人,那以后谁还敢跟你们说话?”卓岩看向宇文烈,梗着脖子满脸涨红,又羞又急,“殿下,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以为她喜欢我。” 赵雪婉着急地冲上去,握住女医的手腕,询问她如何。 宇文烈脸涨得通红,又气又臊,恨不得当场把卓岩塞进地缝里,觉得这蠢货把北梁男人的脸都丢尽了,怒吼:“放肆!人家按你是给你疗伤,不是跟你调情! 还不快滚过去给大夫赔罪!” 卓岩狂给女医磕头,求她放过自己。 原本卓岩身上就有伤,这么用力磕头,头磕得砰砰响,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女医喊来另一个大夫,两人一起把他按住,重新包扎。 “抱歉,侯爷,我们北梁国勇士不懂中原规矩,性子粗野,冒犯了大夫,我会让人在永安堂门口贴告示,写明此人的过错和处罚,让所有人都知道,冒犯靖国大夫要受重罚。”宇文烈郑重地行了个礼。 “将所有女医和女侍送回,往后只派男医过来。”李烬对宇文烈点点头,对霍青锋吩咐道。 “是。”霍青锋行礼答道。 赵雪婉跟着女医去药柜前抓药。 这里有一屉一屉的草药、铜秤、药杵,旁边的小桌上还有中原的蜜饯、山楂糕、桂花糖、热好的姜枣茶。 李烬坐在永安堂前厅的茶桌旁。 霍青锋坐在他旁边,宇文烈坐在他对面。 议事完后,李烬走出门,和黑鹰卫低声交代着后续值守与护送事宜。 “他好正经啊。”宇文烈忍不住和霍青锋小声嘀咕。 霍青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 “这里的药、粮草、布匹、茶盐、铁器,李烬出了不少钱。” “永安堂能开起来,是李烬一力促成的,朝廷多少人反对,他扛下非议,把这事办成,你们现在能在这安稳地养伤,都得感谢他。” “我跟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喝茶说话,而不是在战场上刀兵相见、血肉相搏,也得感谢他。” “他不想打战,不想百姓受苦,不想边境血流成河,只想边境安稳,商贸互通,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好日子大家一起过。” “坐拥万贯家财,贵为一国侯爷,不贪百姓钱,不谋自家私利,还把银子花在建医馆、修路、办学堂上。” “你找一找,全天下,谁还有这份胸襟。” 你回去告诉你老爹,叫他最好守好盟约,不要看在我们出钱出力,以为靖国好欺负,有歪心思,我们靖国绝不手软、奉陪到底。” “你说什么呢,我要是敢这么跟我父皇说话,你就见不到明日的我。”宇文烈自嘲道,转身拍了拍霍青锋的肩,“父皇前几年大病一场,好了之后像换了个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再起战事,他打了一辈子仗,抢了一辈子,到头来草原还是那个草原,人却死了不少,他说要是当年和靖国友谈,现在北梁怕是早就富了。” “北梁的孩子是该学认字、该学做生意,不该再只学拿刀了。”霍青锋叹道。 李烬从屋外走进来,一抬头,看见赵雪婉在药柜前双手撑着下颌对他笑。 赵雪婉举起两个小猪的糖画,对着其中一个小猪亲了亲,指着这个小猪,无声地用嘴型对李烬说:“我吃我夫君。” 李烬脚步一顿,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柔和了,快步走过去,拿起另一个小猪,低头亲了一下,抬眼看她,说:“吃我夫人。” 风吹起,药柜前飘着淡淡的药香。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里各举着一只小猪糖画,一个低头笑,一个仰脸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眷侣。 “你们中原人,要想抢别人的媳妇,怎么抢?”宇文烈看向那边,忍不住问霍青锋。 “你抢不了。”霍青锋抱着双臂,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宇文烈。 “为什么?”宇文烈举起一只粗壮的手臂,想证明自己有的是力气。 “李烬会先杀了你。”霍青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然后,郡主会再杀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夫人好漂亮 夫人害羞了 堂内, 人很多。 李烬转身,背对众人,举起小猪糖画, 面对赵雪婉, 伸出舌头,在那处舔了舔, 抬起头, 对她挑眉笑。 这 这这这 哪里还有从前半分木头的样子! 开了荤之后的男人都这样吗? 夫君色起来真是要命, 又野又勾人。 明目张胆地撩拨, 让她脸红心跳,想说他两句,可他冲她眨眨眼, 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张嘴,伸出舌头, 在那儿接连舔了好几下,快慢交替, 像是在逗她, 然后咬了一小口, 嚼着嚼着对她笑。 她抬起手, 扇了他的左脸。 他嘴角勾起笑,把右脸伸过去, 说:“这边也要。” 她又抬起手,扇了他的右脸。 远处的宇文烈看到此情此景, 问霍青锋:“你们那边的夫妻,成了亲,都这样?” “你不是在雁归镇住过吗?这么腻歪的,雁归镇少见, 京城的倒是见过几对。”霍青锋调侃道。 李烬抬起手,抓住赵雪婉的手,在她的掌心上撩拨地画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画到她手心发痒,她忍不住想缩回去。 他又攥紧了,不让她跑,低下头,嘴唇贴着她掌心,亲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对她说:“夫人好漂亮。” 听到夸赞,她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夫人害羞了。”他接着逗她。 她抬起手,想捶他,但是磕到了药柜的边角,“啊”了一声,疼得直吸气,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 他立刻捧起她的手,对着磕红的地方轻轻地吹,用指腹慢慢地揉着,眉头拧紧,见她瘪着嘴,又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手,哄道:“夫人乖,疼就哭。” 霍青锋走过来,看了一眼赵雪婉的手,抬起头,看见赵雪婉破这点皮就要哭的娇气样,调侃道:“哎哟,哎哟,赶紧哭,再不哭,伤口该愈合了。” 赵雪婉瞪了霍青锋一眼。 李烬握着赵雪婉的手,垂放下来,温柔地笑着看她。 霍青锋见李烬满脸宠溺地看赵雪婉,知道赵雪婉这套撒娇对李烬管用得很,李烬被吃得死死的,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宇文烈走过来,看见李烬含情脉脉的眼神,想起曾有人和他说李烬是冷面阎王,明明是满朝文武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狠角色,在妻子面前竟然这么温柔。 再看赵雪婉。 她抬头,也一样含情脉脉地看李烬。 宇文烈酸涩感上涌,转了个身,走出门外。 去北梁王宫要三天左右路程,今晚李烬和赵雪婉在鹰落镇的客栈暂住。 夜深。 客栈上房。 李烬点了熏香。 淡淡的沉香飘在屋里,一丝一丝的,缠在烛火的光晕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烬转身,看见赵雪婉换了一身纱裙,纱裙里什么也没穿。 薄薄的纱贴着她的身子。 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看不清。 影影绰绰的身姿,比不穿还勾人。 她慢步走过来,他站在原地,饥渴地盯着她,双手解系带。 摇曳烛火下,她的身影逐渐靠近他。 纱裙太薄了,他的手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口干舌燥。 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没亲,就那么贴着,呼吸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慢,感受她的手在他身上缠绕的感觉。 “今晚,十次。”她的手指撩过他的喉结,“好吗?夫君。” “你知道的,我不忍心拒绝你。”他把她抱起来,往床那边走。 上了床,她挪到床尾,把纱裙褪去,半躬身,双手撑在床上,秀发垂下,像一只狐狸一样朝他匍匐,腰塌下去,臀翘起来,慢慢地爬过去。 他动了一下,又忍住了,等着她,像猎人等猎物自投罗网。 可她爬一下停了,爬一下又停,爬得很慢,像是故意吊着他,爬到一半,抬头看他一眼,对他抛媚眼。 “过来。”他盯着她,呼吸越来越重,双手向后撑,青筋都鼓起来了。 烛光把她曼妙的弧线照得清清楚楚。 她继续往前爬,爬到他面前,手指在床单上按出一个小坑,碰了一下他的鼻尖,歪着头吻他,碰了一下唇就离开,抬眼看他。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她撞在他身上,假装娇俏地“啊”一声,被他压着吻得喘不过气,搂着他的脖子,手心贴着他后脑勺,把他按向自己,吻得更深。 几乎每一次,李烬都要掐着她的脖子,将她吻到窒息。 就在她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进去,按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和她面对面喘,问她舒服吗。 问到她回答为止。 她要是回答了,他就奖励似的回应。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变成疯子,她总觉得要和他死在床上。 床头撞墙,床尾撞地。 床板在中间吱吱嘎嘎的,像要散架了。 他把她抱下床,将她抵在桌子边,她的双手按住桌子,他从后面抱住她,温柔地掐她,哄道:“夫人,站稳了。” 好像,他很喜欢桌子。 在桌子上铺上他的衣服,让她坐在上面,或是让她躺在上面,亦或是让她趴在上面。 直到心满意足,他才把她抱回床上,继续。 一天之中,她最喜欢半夜。 这个时刻,他完完全全属于她。 白天,在外面他是侯爷,忙着北梁的公务,忙黑鹰卫的事,忙巡院使制度的推进,一言一行都端端正正、滴水不漏,对着她虽宠溺但规矩。 可是,在夜晚,在只有他们两个的屋里,他只是一个对她失控的男人。 他只用想着怎么让她舒服,怎么让她哭,怎么让她搂着他脖子不肯松手。 她可以把他从冷面侯爷变成一头饿狼,也可以把他从饿狼哄成一只听话的狗,全看她怎么撩,怎么叫,怎么哭。 “你怎么这么喜欢后面?”她在他怀里挨着,累得快要睡着了,但还舍不得睡。 “舒服。”他搂着她,把她往怀里带,吻她的额头。 “嗯?为什么舒服?”她闭上眼,对着他的身体蹭了蹭,迷糊地问他。 他低头看她闭上眼睡着了,手指绕着她的长发,一圈一圈地缠着,没有回答,吻她的额头,抱着她入睡。 第二日,清晨。 她先醒了,安静地等着他醒。 窗外传来唱戏的声音,他被吵醒了,睁开眼看见她正趴着托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摸她的脸,低声说:“夫人,早。” 她挨在他的掌心上蹭,对他乖乖地眨眼,学他的声音说:“夫君,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很亮。 他侧身,按住她,也将她侧身,从后面抱住她,吻着她,哑声在她耳边求道:“再夹我一次,夫人。”- 正午,用餐后,在房间。 赵雪婉给李烬梳头,给他弄好看的发型,他埋头,解她的系带,专心地埋头亲她,吸出声音,她低头看他。 他抬头看她,对她笑。 她捶他,由着他继续吃。 忽然,有人敲门。 他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走去门口,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关了门,走回到床上,吻她的额头,低声说:“夫君要出去一会,你要是闷,就出去走一走,我忙完找你。” “好!我会想你的!夫君!”她直起身,抱着他亲。 说完她就麻溜地下床,和他一起换好衣服出门。 一和李烬分开,她就立即转身,喊来凌风,叫他找听戏曲的地方。 北梁国的人不听戏曲,这是从靖国来的戏班子,专门在永安堂旁边的空地上搭台唱戏,给驻守的大夫和商队解闷,也吸引了不少北梁人来听。 戏台不大,木头搭的,围了一圈毡帐当后台。 锣鼓一响,半条街都能听见,唱的是中原的腔调,北梁人听不太懂,但他们爱看热闹,尤其是武戏,翻跟头、耍花枪,看得他们直拍手叫好。 戏班子来北梁唱戏这桩事,是霍青锋提议的,说是让靖国的大夫们有个解闷的地方,其实也是让北梁人看看中原的东西。 日子久了,两边的人坐在一个台子底下听戏,听得懂听不懂的都跟着鼓掌,慢慢地,那股生分劲儿就淡了。 赵雪婉一来到就坐在上座,喝着茶,吃着烤馕,闭着眼,嘴里跟着哼调子,哼到忘词就糊弄过去,下一句又跟上,比台上唱得还投入。 忽然,一个中原女子从后台冲出来。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泪,踉踉跄跄地跑到台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朝着台下的人拼命磕头,嘴里喊着“救命,有人要杀我”。 台下的人都愣住了,锣鼓也停了,台上唱戏的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壮硕的男人从后台追出来,一把揪住女子的头发,把她往后拖,抓着女子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对台下的人说这是他妻子,在闹脾气。 男人和女人看着都像靖国人。 “凌风,拦住他。”赵雪婉对凌风吩咐道。 凌风上前去,一把抓住男人揪女人头发的手,反向一拧,那男人痛得弯下腰,不得不松手。 “大庭广众,有话不能好好说?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凌风顺势把男人往后一推,男人踉跄退了几步,险些撞上戏台的柱子。 男人恼羞成怒,一拳挥过来,凌风侧头躲过,顺势扣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地上。 “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吗?”赵雪婉走上前,给女人盖上外衣,询问她。 “他”女人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角,嘴唇哆嗦了几下,又咬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都说了她是我妻子,家里的事不用外人管,我们两口子吵架,你们管得也太宽了。”男人趴在地上,扭着头,冲凌风吼。 “他是骗子!我无父无母,他他说带我来北梁过好日子,到了这边就没人看不起我,我嫁给他,他会给我买大房子,给我牛羊,结果一到就把我卖进了戏班子,逼我唱戏,不唱就打,逃了好几次都被抓回去,这次是趁着看戏的靖国人多才跑出来的。”女人说完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 赵雪婉回想起江月刚到雁归镇时,也差点被一个男人骗去北梁,也是这么说,气得握紧拳头。 “这位女侠,你救救我们,不只是我,还有很多靖国的女子,她们跟我一样,被花言巧语骗过来,有的卖去唱戏,有的卖去伺候人,有的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这些人是团伙,他们专做这个专门在靖国边境骗女子,骗过来就卖”女人抓住赵雪婉的袖子,拼命地求她。 “凌风,看好她。”赵雪婉对凌风吩咐道。 但是女人太害怕了,一直紧紧地抓着赵雪婉的袖子,生怕有人来掳走她。 “不怕,你跟紧我,我保护你。”赵雪婉安抚地拍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小声地说。 赵雪婉一步步走向男人,在他身边蹲下,拔出腰间小刀,刀尖抵在他脖子上,威胁道:“带路。” “带什么路,我都说了她是我”男人继续嘴硬。 赵雪婉手腕一转,小刀划过男人的手腕,皮肉翻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听到男人大叫,又狠地一刀。 这次,刀刃深了几分。 刀口从男人的手腕划到手肘。 血从男人的手腕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男人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女人,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敢嘴硬,连连点头,“带带带,我这就带路,你别杀我。”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有捂嘴的,有往后退的,有几个北梁汉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小声嘀咕中原女人惹不得。 男人走在前面,手抖得厉害,血一路滴过去。 穿过戏台后面的毡帐,七拐八拐绕到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口挂着锁,旁边站着两个壮汉,腰里别着刀,见有人来,刚要开口,看见男人手上的血和后面的赵雪婉,脸色变了,警惕地拔刀。 男人给门口的两个壮汉使眼色,说:“开门。” 门一开,里面的汗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赵雪婉直呛。 地上铺着几块破毡,墙角缩着十几个女子,有的脸肿着,有的衣服破了,有的抱着膝盖发抖,听见门响,有人抬头看,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屋里还站着十多个壮汉,有的拎着棍子,有的别着刀,正围在桌子边喝酒,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看见男人手上的血,又看见赵雪婉手里的刀,全部警惕地站起来。 “抓住这个女的!”男人指着赵雪婉,往屋里冲,躲到那些壮汉身后,“兄弟们,抄家伙!她砍我!给我拿下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不生气嘛 亲一个 一声口哨响起, 像鹰啸,像刀鸣。 哨声刚落,屋顶上、巷口、墙头, 同时跃下几十道黑影。 他们落地无声, 冲进屋里,挡在赵雪婉的面前, 拔刀齐刷刷地对准屋里十几个壮汉。 领头的黑鹰卫一步上前, 将赵雪婉护在身后, 就等她一声令下。 “拿下, 留活口。”赵雪婉往后退,走去那些女人的身边,蹲下来, 轻声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跟我走。” 女人们跟赵雪婉出来,屋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一走出到院子, 大门被就猛地踹开。 秦画筝持刀架着一个男人的脖子, 把他推进来, 那男人满脸是血, 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她看见赵雪婉, 眼睛一亮,欣喜地笑, “雪婉,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听戏曲,有个女子求救,我让他带路来这里。”赵雪婉看见秦画筝身后有几个女人, 猜测她跟自己一样,是来救人的。 “我从东城进,也是去听戏曲,也是有女子求救。”秦画筝如实道。 “昨天晚上,我们想出的主意,要是看见有靖国的人,就求救。”一个青衣女子从秦画筝的身后走出来,“我们试过逃好多次,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每次都被他们抓回来,就想着能不能把事情闹大,让靖国的官兵知道” 凌风去搜屋子,翻出一摞卖身契和一本账册。 账册很厚,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骗来女子的身世、从哪里骗来的、什么时候骗来的、关在哪里、卖去了哪里、卖去的价钱、买家的名字。 “王八蛋!” “王八蛋!” 赵雪婉和秦画筝一起骂出声。 “给霍青锋,救下名单上的女子,把她们都送回靖国,让霍青锋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看看背后还有谁,一个都不许放过。”赵雪婉把卖身契和账册给凌风,对他吩咐道。 秦画筝看见女人们身上的伤,气得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那些女子面前,吼道:“跪好!一个一个磕头道歉!磕到她们满意为止!” 男人磕了一个。 秦画筝按着他的头又磕一个,吼道:“不够响,再磕!” 男人磕到额头上全是血,秦画筝才松手,问那些女子,“解气了吗?” 赵雪婉走过去,吩咐黑鹰卫将这些男人都抓过来,给女人们磕头道歉。 黑鹰卫把那十几个男人全押过来,按着跪成一排。 秦画筝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刀。 第一个男人磕了一个,秦画筝一脚踹在他肩上,骂道:“太轻了,重磕!” 男人又磕,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磕过去,磕到第十个的时候,有个女子忽然冲出来,一巴掌扇在一个男人脸上,哭着骂:“骗子!你不得好死!” 她打完就哭了,蹲在地上捂着脸,秦画筝把她扶起来,安抚道:“打得好。” 秦画筝站在旁边,对着那些女子说,“过来,一个一个来,谁欺负过你们,让他们磕头。” 一个女子慢慢站出来,走到那个骗她的人面前,看了很久,忽然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骗我。” 男人不敢躲。 女子又一巴掌,继续骂:“你说会娶我。” 又一巴掌。 “你说带我来北梁享福,我是真的信你,为了你,我偷了父母的钱,跟你逃出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还钱!” 又一巴掌。 打完她自己哭了。 “打得好,该打。”秦画筝把她拉过来安抚。 女子靠在秦画筝的肩上,哭得喘不上气。 赵雪婉拉着其他女子,让她们一个个走上前去,指着那些骗过她们的男人,一个一个地骂,一个一个地打。 有人抄起地上的木棍,劈头盖脸地砸在男人头上,有人捡起碎瓦片,划在男人脸上,有人把男人的头按在地上,拿鞋底抽他。 在外议事的李烬、霍青锋和宇文烈一听说赵雪婉那边出事,立刻快步赶去,赶到巷子尽头的院子,看见的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年轻女子揪着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脸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撞得墙皮都掉了。 几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打,扇脸的扇脸,踹腿的踹腿,扯头发的扯头发。 一个女子揪着男人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照着脸就是一拳,几个女人抢着打他,男人被打得鼻血当场喷出来。 另一个女子从背后踹了男人一脚,他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一个女子踩住后背,扯着头发往后拉,把脸仰起来,扇了十几个耳光,扇得嘴角开裂。 一个女子咬住男人的胳膊,咬出血了也不松口,男人疼得嗷嗷叫,甩都甩不掉。 另一个女子拿棍子捅男人的肚子,捅一下男人弯一下腰,捅了七八下,男人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一个女子更狠,她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绳子,把男人的手绑在柱子上,然后拿鞭子抽,一鞭一道血印,抽了十几鞭。 男人的衣服都烂了,背上全是血道子。 其他女人看见,也去找绳子,把那些男人绑的绑,捆的捆,绑完了接着打。 角落里,三四个女人围着一个大块头,你一脚我一脚,踹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还有几个女人把男人按在地上,你踩一脚我踩一脚,踩得男人后背全是鞋印。 宇文烈把手按在刀柄上,看了半天,又松开了,将刀收回去,说:“看来,暂时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凌风把卖身契和账册交给霍青锋,跟霍青锋讲明郡主的吩咐。 霍青锋头疼地扶额,叉着腰,在心里叹道:“她这遇什么事都往前冲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从小到大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赵雪婉看见李烬,笑嘻嘻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 李烬低头看见她手上的血,脸色一沉。 赵雪婉把沾血的手举到他面前,解释道:“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 李烬抓起赵雪婉沾了血的手,拿出帕子给她擦,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仔细,擦完翻过来看看,又擦一遍,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喊她:“赵雪婉。” 突然被叫全名,赵雪婉有点吓到,赶紧抬头看他的脸色。 哎。 气氛不对。 在旁边的霍青锋和宇文烈也转头看向李烬。 “危险的事,能不能别干?”李烬把她手上最后一点血迹擦掉,把帕子收起来,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生气啦?”赵雪婉走前一步,踮起脚尖看他。 “没有。”李烬否认道。 在旁边的霍青锋和宇文烈看戏似的看着这对夫妻。 赵雪婉看向霍青锋和宇文烈,眼神示意他们走开,霍青锋和宇文烈赶紧走到一边。 “夫君~你不要生气嘛~”赵雪婉牵起李烬的手,撒娇地摇了摇,对他眨眨眼,“那么多人保护着我,而且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来呀,你很紧张我,你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李烬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生气嘛,亲一个~”赵雪婉躲着众人,悄悄地亲了一下李烬的脸。 “真是拿你没办法。”李烬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来,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捏得嘟起嘴,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霍青锋和宇文烈站在不远处,假装看别处,实际还看着这对小夫妻,小声嘀咕。 宇文烈:“这就和好了?” 霍青锋:“看来被吃得死死的不是咱们侯爷啊。” 宇文烈:“什么意思?你是说郡主很喜欢他?我一点机会都没?” 霍青锋:“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多的是人喜欢赵雪婉,她爽朗大方,不扭捏不做作,待人赤诚又讲义气,很招人喜欢,不止男人喜欢,女人更喜欢跟她玩,她没有闺阁女子的娇柔算计,和她相处自在又安心。 至于宇文烈这人,李烬压根没把他当情敌。 大概是宇文烈这人花心出了名,玩世不恭不着调,根本入不了雪婉的眼,更别说让她放在心上了。 况且,赵雪婉这般热烈直白,就围着李烬转,撒娇只对他,又会哄他,眼里心里就他一个,李烬面上不显,嘴上不说,心里头怕是早就被哄得服服帖帖,美得找不着北了。 李烬牵着赵雪婉走出巷子,上了马车,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腿中间。 “可以让凌风去,也可以让斩铁去,你别冲在前面,我并非不让你去,只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会受伤。”李烬握着赵雪婉的手,认真地跟她讲道理。 赵雪婉牵起李烬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亲他的掌心,笑嘻嘻地看他,讨好地说:“夫君,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压根就没在听 “听我的,不准逞强,你要是受伤了”他按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继续说道理。 “不想你受伤。”他深呼吸一口气,改口道。 笑意从赵雪婉的唇跑到她的眼睛。 她笑眯眯地看他,偷偷地伸舌头舔他的掌心,对他眨眨眼,又说:“我好喜欢你。” 本想板起脸再训两句,可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亲吻了一下。 “你快说你也喜欢我,你也想我!”赵雪婉抓着他的手臂,眉眼弯弯地望着他,等着他回应。 他垂下眼,对上她那双弯弯的笑眼,在她耳边小声说:“喜欢你,想你。” “嘻嘻,我的夫君已经中了赵雪婉毒,我的夫君现在最喜欢我。”赵雪婉双手摸着脸,美滋滋地摇头晃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不准看别的男人 我会吃醋 夕阳西下。 万里黄沙接天。 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归来, 驼铃声叮叮当当,在寂静的旷野上传得很远。 行程推迟一天。 赵雪婉坐在屋里,等着李烬回来。 没等到李烬, 先等到了秦画筝。 秦画筝给了赵雪婉一把剑, 这是今日其中一名被救女子的父亲所赠,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铸剑师, 人称“剑痴沈九”, 年轻时曾为三大门派铸过镇派之宝, 后来金盆洗手隐于市井。 女儿半年前被人骗走, 他重出江湖,动用人脉暗线,一路查到北梁鹰落镇, 知道女儿是秦画筝和赵雪婉所救,特携剑致谢。 “好剑, 它们叫什么名字?”赵雪婉双手捧着剑仔细看,拔剑出鞘, 寒光映在她脸上, 不禁赞叹道。 “这个叫清风, 这个叫明月, 但是我不喜欢,太文绉绉了, 一点都不够威风,像两个书生用的, 要不我们给它们起个新名?”秦画筝把剑往桌上一搁,双手叉腰道。 “好啊,好啊。”赵雪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个人坐着冥思苦想了半天, 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 想了好多个:斩龙、伏虎、破军、裂天、追风、逐月、惊雷、落雪。 可是,想了一大堆,又都觉得差点意思。 “我知道了,就叫断水与劈山。”赵雪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得意地笑。 “断水和劈山够气派!可以!”秦画筝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搂住赵雪婉的肩膀大笑,拿着剑比划了两下,“这名字有劲儿,听着就想出去干一架,你断水,我劈山,怎么样?” “行。”赵雪婉爽快答应,接过断水剑。 “我要走了,你有事找我就托人传话给忠义镖局,他们会捎信我。”秦画筝拿起劈山剑,将剑背在身后。 “你要去哪儿?”赵雪婉站起来问道。 “本来想来北梁想寻些稀罕物件,看看有什么买卖可做,但霜华来信,说忙不过来,我得先回一趟乐嘉城,我们有缘再见了。”秦画筝搂赵雪婉的肩,拍了拍她的背。 “好,有缘再见。”赵雪婉紧紧地抱住她,很久不舍得松开。 原本以为秦画筝会在沧山后面待一段时间,想着陪李烬去北梁十天,就又回那边和她们玩,没想到她要走了,很是不舍。 “能认识郡主殿下,我很开心。”秦画筝笑道。 “我也是,能和你认识,我非常非常非常开心!”赵雪婉不舍道。 太阳要下山了,秦画筝得走了,她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赵雪婉,扬起笑容,大声说:“雪婉,祝你平静!” 赵雪婉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笑了笑,大声说:“画筝,祝你开心!”- 天黑了。 月色凄清,朔风呼啸。 李烬给赵雪婉带回了胡麻糖。 胡麻糖,焦香浓郁,是将芝麻熬进饴糖里,切成薄片,咬一口又脆又香,满嘴都是芝麻的焦甜味。 在街上巡视商市时,身边的官员随手一指,说这个很甜,外地人来了都要尝一尝。 头一回吃这个,确是酥脆香甜、风味别致、越嚼越香,李烬买多了十份,带回去给赵雪婉吃。 担心风会把胡麻糖吹得发硬,他一路贴身揣在怀里捂着,就想让她吃上一口温热香甜的。 赵雪婉分一些给凌风和斩铁吃,自己一连吃好几个,嘴角沾着几粒芝麻。 李烬拿手巾放进温水里沾湿了,拧到半干,在掌心里摊开,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温柔地给她擦脸,又翻了个面,擦她沾着糖的手指。 她乖乖地躺着,痴迷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看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擦完后抬头看她。 她忽然伸出双臂搂他,把他搂下来,亲昵地揉他的头发,用鼻尖蹭他的鼻尖,歪头吻了一下他。 好好亲呀。 好喜欢亲他呀,好喜欢抱他呀。 “夫君~”她喊她。 “嗯?”他温柔地应着。 “我昨天很喜欢你,今天也很喜欢你,明天会更喜欢你~”她眉眼弯弯地直视着他,双臂环住他的腰,仰着脸看他。 他被撩得耳红,面上却还绷着,只是喉结悄悄地滚了一下,偏过头不看她,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发现他偷笑,抬手捧他的脸,把他的脸掰过来,不让他躲,歪着头,凑近看。 他转过脸,抬起手,握住她的一只手,十指扣紧了,伸手捏她的脸,揉了揉她的秀发,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知道。” 哼! 哼哼! 知道什么知道。 做的时候那么猛,这个时候就说知道知道知道,知道什么啊知道。 还得她亲自上场撩夫。 她抬起手,把他拽下来,按他坐在榻上,然后跨坐在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他整个头挨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双臂越收越紧。 “脱!”她命令道。 “好。”他哑声应着,开始解她的衣带,一言不发,呼吸越来越重,解开了她的,继续解自己的,接着抱起她,让她坐得更靠近他,埋在她身前,开始咬。 她找准位置,进去。 他稳稳地扶住她,托着她,让她更舒服。 她双手环住他,紧紧地将他按向自己,享受他越来越强烈失控的爱意,闭上眼睛,仰起头。 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脉搏,弯起嘴角,在他脖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平时那么端着的一个人,现在被她撩得气息全乱了。 她偏还要火上浇油,凑到他耳边,软软地喊“夫君”,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把她箍得更紧了。 再木头的男人也有欲望。 木头男人疯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以为结束了,他又把她捞回来,额头抵着她,眼睛红红的,哄道:“再来。” 她想说什么,张嘴却只溢出破碎的呻吟,被他再次吻住,吻得又凶又霸道。 衣襟早就散开。 带子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两个人的衣裳绞在一起。 他的外袍搭在榻边,摇摇欲坠,她的一只袖子滑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臂,被他的手紧紧地握着。 她腿软得直打颤,手也抬不起来了,只能任由他摆弄。 烛火灭了。 光线暗下来,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听彼此的心跳渐渐地归于平静。 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 他看见了,抬起拇指,轻轻地拂去,手指从她的眼角滑过眉梢,又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轻轻按了按,在上面落下一吻。 两个人出了汗,都不愿意分开。 他从背后抱她,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身体的起伏,轻柔的,缓慢的。 从背后闻她,好香。 她的长发散落,有几缕缠上了他的手臂,他把那几缕发丝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缠着,绕了又绕。 窗外的风呼呼响。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细碎绵长,他的沉稳有力。 她不想动,他也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像是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 “你就在里面,别出来。”她被他侧抱着,撒着娇命令。 “好。”他听了,嘴角弯起来,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把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理顺她的秀发,拢到她的耳后,温柔地吻她- 第二日。 天刚刚亮,赵雪婉就醒了。 她又趴在床上,直起半身,安静地看沉睡的夫君。 塞北的风很大声,吹了一夜,到天亮时歇了,窗不再响。 外面传来骆驼沉闷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了,像是商队赶早路经过镇子。 她伸手,隔空描摹他的眉眼,从左边眉毛画到右边,跟着他的轮廓走,一寸一寸地移,从眉心画到嘴唇, 实在太好看了。 他怎么睡觉都这么好看。 她忍不住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忽然,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本能地伸手抱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脸埋在她发间,抓住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哑声问:“偷亲我?” “是啊是啊。”她大方地承认,笑得眉眼弯弯,还凑上去在他下巴上又亲了一口,故意把脸凑得很近,鼻尖蹭着他。 他低笑一声,转了个身,把她抱得更紧,温柔地吻她,把被子拉高,压在她身上,掐着她,揉着她,哄着她。 “疼吗?” “叫。” “诗诗,叫。” “喜欢?” “很喜欢?” “再叫,诗诗。” “诗诗,乖。” “诗诗,好乖。” “诗诗,乖,叫。” “过来。” “乖,躺好。” “喜欢这样吗?” “这样呢?” “这样也喜欢吗?” 这个男人一到这时候,话就会很多,说个不停。 天气很好。 晴空万里无云。 他们收拾好行李,在一楼客栈堂中用早膳。 她举起骨制陀螺,手腕一转,陀螺在桌面转起来,转得又快又圆,好半天都不倒,得意地对他笑道:“夫君,你看,我厉害吧。” “我知道,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他放下筷子,伸手接住快要停下的陀螺,又拨了一下,让它继续转着,抬起眼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霍青锋和宇文烈走进客栈,往他们走去。 宇文烈看见赵雪婉在玩骨制陀螺,心想她一定会喜欢自己买的皮雕小马,但是下一刻就看见赵雪婉拿出一个皮雕小马。 皮雕小马是用牛皮缝的,里头塞了羊毛,四条腿用皮绳拴着,她一拉绳,小马就在地上嗒嗒地走了起来,活灵活现的,很可爱。 宇文烈赶紧把手里的皮雕小马塞进旁边将士的手里,让他藏起来,跟着霍青锋一起坐下。 店员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酥饼和羊奶羹,饼皮焦脆,奶香扑鼻,躬身垂手道:“客官,慢用。” 赵雪婉吃了一个酥饼,喜欢得不行,抓住李烬的手腕,咬了他的酥饼一口,笑眯眯地看他。 李烬的酥饼缺了一角,由着她撒娇,把酥饼伸过去,让她继续吃。 宇文烈有些看不下去,在心里叹了口气,鹰落镇多的是酥饼,想吃再买就是了,为什么抢李烬的吃,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李烬,为什么这么喜欢李烬。 还有 李烬这人,吃早膳就吃早膳。 为什么吃个早膳都这么优雅,这么赏心悦目。 金色的阳光洒在李烬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连低头吃东西的侧脸都好看得过分。 李烬安静地吃早膳,赵雪婉一伸手,他就知道她要什么,酥饼递过去,帕子递过去,连羊奶羹的温度都刚好,伺候得妥妥帖帖。 客栈一楼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坐满了赶路的商客和牵骆驼的脚夫,有人在高声谈价,有人在催店家上茶。 李烬侧着头,专注地听赵雪婉说话,嘴角带笑,像是春风化进湖水里,不急不躁,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变得温柔了。 宇文烈大口地嚼饼,饼屑掉在桌上也不管,忍不住地转头去看赵雪婉。 霍青锋一边喝水,一边在桌子底下踢宇文烈,暗示他收敛点。 而赵雪婉似乎也察觉到宇文烈的眼神,抬头看向宇文烈,但下一刻就被李烬捏住下颌,被迫转头看向李烬。 李烬的拇指按在赵雪婉的嘴角,食指抵着她的下巴,轻轻一转,她的脸就转了回来,正对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被他抱起来,走出客栈外,上了马车。 “不准看别的男人,我会吃醋。”李烬将她抵在车厢角落,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扣着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垂下一只手,握紧她的手,和她十指交缠。 他的呼吸有些重,喉结滚了滚,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拇指在她唇上蹭了一下,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像是怕咬疼了她,他翘起舌尖,舔了舔咬过的地方,命令道:“只能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想亲夫人 夫人准予吗 “好吗?”他倾身靠近, 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她两侧。 她退一点,他跟过去一点, 直到她无路可退, 身子朝着她往下压。 她整个人被他困住,只能往后倒, 后背贴着车壁, 动都动不了。 明明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还要装作温柔地问好吗。 “好。”她乖乖地点头。 “跟我念”李烬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仰起头,拇指抵着她的下唇按下去,“我的夫君是李烬, 我的眼里只有他,心里也只装他一个。” 马车碾到石头。 车身一震,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阳光从帘子底下溜进来,风吹进来, 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 “我的夫君是李烬, 我的眼里只有他, 心里也只装他一个。”赵雪婉念着念着就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一头扎进他怀里, 双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胡乱地蹭。 此时, 客栈那边 霍青锋在揍宇文烈,一边揍一边骂:“你是不是有病啊!有夫之妇也敢这么看!李烬要是把你眼睛挖了,把你杀了,我可帮不了你!” 宇文烈拿手挡着脸, 小声劝道:“你小点声,好歹我也是皇子,传出去我要被父皇骂死” “还知道怕啊!啊!还知道怕!家里那么多女人,还要看郡主,你这点歪心思被京城的人知道,一百条命都不够你死。”霍青锋压低声音,拳头却没停,一下一下捶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齿地骂。 “知道了,知道了,给点面子,万一有人认识我你殴打皇子要被砍头的。”宇文烈缩着脖子,两只手挡着脸,声音越说越小。 “我怕死?我要是怕死,就不给你开城门了。”霍青锋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又按回椅子上,狠狠捶了他肩膀一拳,“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再看郡主,别惹李烬,听见没有?” 宇文烈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动了。 霍青锋端正地坐着,忽然想起从前李烬吃醋的事。 那时候李烬还没娶赵雪婉,没名没分的,赵雪婉总是跟各种人玩,李烬会默默跟在她身后,把那些靠近她的人一个个不动声色地隔开。 人啊,吃没名分的醋,最酸。 如今,李烬娶了赵雪婉,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君,护她宠她天经地义,吃醋也吃得理直气壮,从前藏着掖着的心思都可以全摆在明面上。 还别说,李烬命挺好的。 虽说李烬没把宇文烈当情敌,但作为男人,当赵雪婉想抬头看宇文烈的时候,霍青锋看见李烬咬后槽牙,怒色立显。 可吓人了- 路上,赵雪婉问起在鹰落镇女医和女侍的事,李烬说派人将她们送回靖国了。 “啊!”赵雪婉吃着饼,惋惜道。 “她们在这不安全,回靖国最稳妥。”李烬解释道。 “可是,难得出远门,她们应该也是盼着出来走走的,好不容易到了这儿,这么快就要回去,好可惜啊。”赵雪婉叹道。 “以后,等这边安稳了,再将她们送来。”李烬抬起手,擦掉她嘴角的饼渣,温柔地说。 “李烬,这什么啊?”霍青锋走来,拿着一张图纸,指着最下面的画问他。 “老鹰。”李烬答道。 “老鹰?这不是鸡?”霍青锋惊讶道。 赵雪婉瞪霍青锋一眼。 “喔这是老鹰,仔细看看,确实像老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霍青锋瞧见赵雪婉瞪他的眼神,就知道这是她画的,立即收好图纸,不敢再说。 草原上天高云淡。 牛羊散落在远处,慢悠悠地吃着草。 他们到了一家小客栈暂歇。 “闲着也是闲着,来打牌啊。”霍青锋拿出牌,给他们几个人分。 “你也会打?”赵雪婉看宇文烈也拿了牌,好奇地问。 “他以前在雁归镇住过,会打,就是蠢了点,每次都输给我。”霍青锋笑道。 宇文烈无法反驳。 牌分好了。 赵雪婉翻开手里的牌,眉头皱起,李烬凑过来看了一眼,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她眼睛一亮,嘴角翘了起来。 “禁止夫妻联手啊,自己打自己的。”霍青锋警告道。 “行,来啊,来啊!”赵雪婉叉腰,哼了一声,率先出牌,把牌往桌上一拍。 李烬不动声色地打自己的牌,既不看她,也不指点,可每次她出完牌,他出的那张总像是给她铺好了路。 几轮下来,霍青锋输得脸都绿了。 赵雪婉赢了八局,输了两局,最后一局赢了,开心地手舞足蹈,一把抱住李烬的胳膊晃来晃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得意洋洋道:“我厉害吧!我厉害吧!” “厉害。”李烬宠溺地看着她,任由她撒娇。 “雪婉,你牌品好了很多啊,长大了。”霍青锋调侃道。 “什么啊,胡说什么。”赵雪婉瞪了他一眼。 “你小时候一输牌就大喊大叫,还学狗叫。”霍青锋笑着揭她老底。 赵雪婉不搭理他。 “哎,清荷,你来了。”霍青锋朝门外的宋清荷招手,让她过来这边坐。 宋清荷对他招手,转身对店小二说要一间房,匆匆走上楼了。 “走这么快做什么?”霍青锋疑惑地自言自语,转头看向赵雪婉,发现她低着头吃饼,歪头看她。 嗯? 这对小姐妹怎么了。 以前不是很要好吗?. 整天挽手出去逛街,晚上还要一起睡觉,宋清荷摔破了膝盖,赵雪婉比她哭得还凶,宋清荷被夫子训了,赵雪婉买糖葫芦哄她。 如今,怎这般生分冷淡。 “还想吃什么?”李烬在桌子底下握住赵雪婉的手,低声问她。 “啊?”赵雪婉正盯着楼梯发呆,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转过头,眼神还有些飘,像是魂儿没回来似的,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吃了。” “走吧。”李烬牵着赵雪婉走出客栈,带她去外面逛。 一路上,他买了很多。 沙枣糕、蜜渍果子、烤羊肉串、酥饼还有很多吃的和玩的。 他买了一篮子新鲜的无花果,让她抱着边走边吃,给她买了条彩色的头巾,帮她系好,说这样好看,又给她挑了一对银耳环,直接帮她戴上了。 天快黑了。 他们上马车,准备回客栈。 一上车,李烬就抱她,歪头看她,问:“开心吗?” 听他这么一问,赵雪婉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抬头看他,嘴里还塞着半个无花果,忽然惊觉他是在哄她开心,鼓着腮帮子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夕阳正沉下去。 橘红色的光洒进来。 她坐在光里,秀发被染成了金棕色,垂落在肩上,新戴的银耳环一晃一晃地闪着光,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嘴角还沾着无花果的汁水。 整个人都在发光。 夫人真好看。 李烬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这个头巾真的好看吗?颜色是很衬我,会不会太红了耳环也好看,夫君,你眼光真好无花果好甜啊,我以前没吃过这么甜的”赵雪婉一边看今天买的东西,一边嘴里说个不停,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想亲夫人,夫人准予吗?”李烬捧着她的脸,拇指蹭了蹭她的嘴角。 索吻太突然。 赵雪婉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笑。 “准准准!来亲我吧,夫君~”她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张开双臂欢迎他,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俯身揽住她的腰,歪着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不好意思了,夫君,是你先勾引我的。”她跨坐在他身上,按着他的头,把他往下压,使劲地亲他。 亲得气喘吁吁,她才放开他。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乱了,车厢里全是暧昧的声响。 看着他被亲得发红的嘴唇,她满意地点点头,戳了戳他的脸颊。 她还不肯下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看他红红的耳朵和嘴唇,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凑上去亲。 “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得寸进尺,你既先招惹了我,就不要怪我缠着你,我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胡搅蛮缠的人。”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反正你拿我没办法,对不对?” “嗯。”李烬收紧手臂,按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身上压,仰头看她,喉结滚动,“夫人,亲我。”- 抵达大漠都。 明日就要进北梁王宫,今夜他们先在客栈住下。 李烬向客栈掌柜借膳房,给赵雪婉做了一个可爱的小狗饭和小狗形状的烤馕。 小狗饭是用小米铺成圆圆的狗脸,两颗红枣做眼睛,一小块羊肉切成三角形做耳朵,再用葡萄干摆出弯弯的嘴巴,憨态可掬。 “吃个饭都这么花哨,你会不会有点太宠她了?”霍青锋调侃道。 “她喜欢。”李烬看向正对着小狗饭笑得眼睛弯弯的赵雪婉,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客栈不大,土墙厚实。 屋顶是平的,堆着几捆干草和晒干的瓜果。 整座城安睡在月光之下,安稳又辽阔。 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远处连绵的沙丘和城墙上巡逻的火把,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和干草的气味。 三层有个露台,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摆着几张矮桌,坐在上面能看见整座城,土坯房一间挨着一间,屋顶平平的,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和毯子,在月光下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宇文烈提前进了王宫。 霍青锋和他们打了一会牌,打生气了,不想打,叫店小二送来酒,喝了好几瓶,醉得不省人事,被将士送回了房里。 “你打牌都让着我,不怕他们说你啊,堂堂朝廷命官打牌还放水,说你眼里就只有夫人,没有牌友。”赵雪婉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手指在他下巴上点了点。 “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就想着你。”李烬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我话很多,整天吵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烦?”她歪着头看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两只耳朵,轻轻地晃了晃。 “不会,喜欢听你说话。”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角带着笑,“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可爱。” “我说废话呢?也觉得我可爱?”她翘起嘴角,甜甜地笑。 “嗯,说废话也可爱,说什么都可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 她倒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摇,叽里咕噜一直说。 “那你记住了。” “我脾气很不好,我不是一直这么多话的。” “如果我生气了,你得像今天这样哄着我,惯着我。” “我生气了,肯定不想说话。” “我不说话,你必须一直跟我说话。” “我还不说话,你也不能停,必须一直说,说到我肯说话为止。”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笑着点头。 “做得到吗?”她戳他的脸。 “做得到,我有耐心。”他抓住她的手亲。 外边很安静。 他们坐在窗边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她喝了很多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风吹帐帘,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把那缕碎发勾到她耳后,手指沿着她的脸颊,慢慢地滑下来,最后捏了捏她的耳垂,又松开了。 风轻,月明。 烛火摇曳,铜铃不响。 整座城都很安静。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舒服。 忽然,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了。 笑声浅浅,像春风拂过柳梢,像山间溪流淌过鹅卵石,干净又温柔,像清泉入盏,清澈温和,不急不缓。 接着,她听见了李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91章 谁要是敢欺负你 我就杀了他 李烬很少笑。 他好像天生就是不爱笑, 不管多大的喜事落在他头上,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最多就勾起嘴角笑一下。 平时, 旁人热热闹闹地说笑,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有些人说李烬这样的人太闷了, 像索然无味的水。 但是赵雪婉不觉得, 她觉得李烬像沙滩上清澈的海浪, 干净清爽, 温柔从容,安静而有力量。 为何李烬在宋清荷面前会这样笑?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合拍的? 之前,在蕉州城, 赵雪婉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在冰湖的亭子上谈笑,她闷闷不乐。 后来, 她发觉自己是因为喜欢李烬,见不得他和别的女子这般笑。 那时候, 对李烬的喜欢, 犹如刚发芽的小树苗。 而如今, 小树苗已长成苍天大树, 长满花的树枝蔓延至天际,肆意疯长。 他们又笑了。 赵雪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李烬的衣襟, 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偏还要装作睡着了,难受得很。 然而,李烬似乎察觉到她醒了, 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问:“头疼吗?” 她继续装睡,听见宋清荷说要离开,也不敢睁开眼,等着李烬将她抱回房,还在装睡,怕被看穿,不敢动。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 他脱了外衣,也上了床,抱着她,小声喊她:“诗诗。” 她不回应,假装睡得迷糊,挪了挪身体,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颈窝,摸他的下颌,蹭他的身体。 “寝安,诗诗”他搂着她,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半夜。 她做噩梦,猛地惊醒。 枕边的他也醒了,抱着她,轻声哄着:“不怕,夫君在。” 她侧身,换了个姿势,钻进他怀里,伸手握住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攥得紧紧的,暗自思忖道:“李烬,我好怕你喜欢上别人。”- 北梁王宫。 四面城墙高耸。 宫墙周长数十里,四角设有瞭望塔,塔顶悬着铜钟,风起时钟声悠远。 作为靖国来的使臣夫人,赵雪婉跟着李烬住在王宫最高处的客殿里,从窗口可以俯瞰整座王城。 殿内铺着厚驼毛毯子,墙上挂着精致的刺绣,窗台上摆着一盆沙枣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侍女端来一壶奶茶和几块奶豆腐,请他们慢用。 此次出使北梁,提议开设八座城镇互市,签的是商路,谋的是长远,名为通商,实为布势。 靖国军队已将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提前送达北梁,两国商旅可自由往来,货物减免关税。 这八座城镇的商路,于北梁而言,是粮草辎重的保障,于靖国而言,是插进塞北的一枚棋子。 李烬花了两年时间游说朝中重臣,又花了一年打点北梁的各方势力,才让这八座城镇的商路协议摆上了谈判桌。 明面上是签订开通八个城镇的商路协议,让两国商旅自由往来、货物流通,实际上这八座城镇的节点一旦打通,靖国就在北梁腹地扎下根,日后无论是商贸还是军需,都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这盘棋,李烬下了三年。 他早先已遣人摸清了北梁各部的底细,这八座城镇选得极妙,既不会让北梁王觉得受制于人,又恰好卡住了东西往来的咽喉要道。 靖国要的不只是商路,这八个城镇中,有三个紧邻铁矿和盐湖。 李烬的计划是先以互市合作为饵,待两国商贸往来密切,北梁尝到甜头之后,再以靖国稳定的采购需求为筹码,向北梁提出长期低价采购铁矿和食盐的请求。 届时北梁已离不开这条商路带来的利益,自然会松口。 此行,李烬是带着算盘来的。 本来出使北梁应是半年之后,但是北梁国王殿下遣使密报,说突厥可汗集结三万兵马于西境,意图大举南侵,北梁兵力不足,粮草吃紧,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之势震慑突厥。 况且,几个月前,突厥人勾结北梁西部三个部落同时叛乱,切断西线商道,北梁失去西部粮仓,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商路从东面采购粮食,稳住局势。 这恰好给了靖国一个提前落子的机会。 赵雪婉被李烬抱起来,一起坐在软榻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歪着头亲他,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 门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低声传话三皇子请李烬去议事。 “夫君,你辛苦了,早点回来,陪我吃饭。”赵雪婉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袖,“你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好。”李烬拥她入怀,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开始想夫人了,夫君会尽早回来,陪夫人吃饭。” “你在外面,要多留点心眼,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但是你不要怕,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杀了他们。”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好。”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爱你,夫君。”她咬他的唇。 “我也爱你,夫人。”他温柔地吻她的唇。 “夫君,你真的很厉害,你有谋略有胆识,我为你自豪,为你骄傲,靖国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她握着他的手,响亮地亲了他的手背一下。 “夫人,哼一声,给夫君听听。”他捏了捏她的脸。 “嗯?为什么哼?”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喜欢听夫人哼。”他伸手指,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喜欢?”她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就是喜欢,好喜欢你说哼。”他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挂得更稳,仰头看她,“真的,好喜欢。”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贴着脸,每哼一声就蹭他一下,哼到最后变成了笑,笑到没力气,软趴趴地靠着他。 他抱着她在屋里走,嘴角翘起来,一直压不下去,让她帮他换了外衣,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三皇子议事帐。 帐内火盆烧得正旺,兽皮褥子铺了一地,矮案上摆着羊肉和酒。 三皇子坐在中间,将领们围成一圈,人人脸上写着“不服”二字。 有人见到李烬进来,把酒碗重重地搁在案上,闷响一声,像是在给下马威。 亲卫站得笔直。 帐帘严严实实地垂着。 俨然一场“鸿门宴”的架势。 李烬随着侍从的指引入座。 “李大人好算计。”三皇子宇文策开口,大口地喝了一碗茶,“靖国这茶,送得可真及时。” “送”字咬得很重。 “李使臣好手段,八城互市,你靖国是进可攻退可守,我北梁是引狼入室。”旁边一个将领把茶碗往案上一拍,大声附和道。 接着,围坐的将士开始对着李烬唇枪舌战。 “李使臣,你说开八城互市,是赠粮草、通生计,可这八城卡在咽喉,三座贴着铁矿盐湖,靖国的算盘,我等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先喂饱我北梁商户部族,再以采买拿捏军国根本,好一招温水煮青蛙。” “李使臣,你赢在了眼下局势,别低估北梁人的血性,今日我们借你商路稳大局,来日突厥之危一解,但凡发现你们暗中布势,蚕食我疆土当年你打点过的北梁势力,我们能拔干净,你铺进来的所有商路棋子,我们能全数斩断。” “别仗着我北梁如今惧突厥,缺粮草,就肆意钻空子。” “突厥人在西边磨刀,靖国在东边递绳子,这是要捆着我们北梁的手脚谈生意!” “突厥兵锋再烈,是外患,靖国暗插腹地,是心腹大患,真到鱼死网破之日,我北梁宁可引突厥共分商地,也绝不会让你们把棋子钉在我塞北土地上。” 将士们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这般咄咄逼人,好像谁骂得凶,谁就赢了这场嘴仗,拍桌子的拍桌子,摔碗的摔碗。 此时,端坐于主座的宇文策再次开口。 “我父王急着借你们挡突厥,才仓促应下谈判,可本宫不认这笔糊涂账。” “八座城镇,太多了,铁矿和盐湖周边的,不能开,这是底线。” “通商可以,让利可以,但敢碰我一座铁矿,一口盐湖,敢借着商路私藏兵力,暗布探哨” “我北梁宗室手里的刀,既能斩外敌,也能斩居心叵测的外臣,你筹谋的棋局,本宫随时能掀得干干净净。” 话放得狠,底牌却露得干净。 八城可以开,只是铁矿盐湖周边不能开,通商可以让利,只是靖国不能碰他的命根子。 骂也骂了,威胁也威胁了。 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说现在“不换”。 既要靖国的粮草度过危机,又怕靖国占了便宜,既要借靖国的势挡突厥,又怕靖国趁虚而入,既知道眼下离不开这条商路,又想在谈判桌上把面子挣足。 骂得越凶,越说明心里虚。 李烬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抿了一口,脸上半分怒气也无,倒像是听了一出热闹的戏。 “李大人,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北梁人不玩你们中原那套弯弯绕绕,就是这般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话虽难听,理却不糙。”宇文策拿不准李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起茶碗又放下,没喝下去,眉头拧紧。 “听闻李大人此行,是带着爱妻一起来的,听闻尊夫人貌美如花,不知何时能见上一面?”宇文策忽然话锋一转,刻意提起私事,想打乱李烬的心绪,试探他的软肋。 “殿下见过,在金山一战,是她斩了突厥设的首级。”李烬搁下茶碗,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对不起 我是卑鄙的 “诸位说得极是。” “北梁人有血性, 靖国向来敬重。” “两国相交,贵在坦诚。” “北梁的命脉,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换作是靖国, 也不会答应。” “铁矿盐湖,靖国不碰。” “但是, 商路要通, 粮草要运, 这是靖国的底线, 也是靖国的诚意。” “靖国要的是矿和盐,不是要你们的矿场和盐湖。” “北梁自己挖,自己晒, 卖给靖国,公平买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矿场在你们手里, 湖在你们脚下, 靖国连块石头都不会拿走。” “靖国要的很简单, 粮草换商路, 银子买铁矿,不占你们的城, 不抢你们的湖,不驻一兵一卒, 不设一哨一探。” “所有的防备,你们自己去做,所有的关卡,你们自己去设。” “靖国和北梁之间隔着整整一条黑水河, 靖国的兵过不来,北梁的马也过不去。” “互市开的是商路,不是军道。” “靖国往北梁派商队,不派军队,诸位要是信不过,可以在商路上设关卡,靖国的货物过一车查一车,但凡发现一件兵器,必会严惩。” “靖国送粮,是为了买北梁的合作。” “突厥三万人马压境,靖国也不想看到北梁倒,北梁倒了,下一个就是靖国,所以这批粮草,是救急,也是靖国的诚意。” “靖国只做生意,不做别的。” “靖国要是真想打北梁的主意,不会等到今天,北梁被突厥压着打的时候,靖国不趁机出兵,反而送粮送茶,靖国给的诚意已足够。” “还望北梁缓过这口气之后,能记得这份情,在商路上给靖国行个方便。” “李某今日坐在这里,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求人的。” “靖国想跟北梁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对两边都有好处。” “北梁缺粮,靖国缺铁,北梁有矿,靖国有粮。” “各取所需,公平买卖。” “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李某回去复命,粮草照送。” 闻言,诸位将士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酒碗,有人盯着帐顶思索,有人偷偷去看宇文策的脸色,想从宇文策的脸上瞧出点风向,好知道自己该继续硬气还是顺势下坡。 “唇亡齿寒。” “北梁倒了,靖国也不好过。” “但李某还是希望能谈拢,因为做生意,总比打仗强。” “诸位慢慢考虑,李某不急。” 传闻,李烬对待贪官污吏从不手软,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朝中有人说他是“靖国第一把刀”。 如今,他只身一人坐于北梁大帐之中,四面皆是虎狼之将,刀光就在帐外,他却端着一碗茶,吹了吹浮叶,喝得从容不迫。 面前是骂声、威胁、试探、拉拢,他却稳如泰山,不急不躁,没有戾气,也没有怨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端坐如松,衣袖平整,一身贵气。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又看向主座的宇文策,个个面露难色,束手无策。 骂也骂了,吓也吓了。 却撼动不了李烬半分。 一个个憋着满肚子的火,却像拳头砸在棉花上,使不上劲,人家愣是纹丝不动,倒显得他们像一群唱戏的。 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再如何发难,只能暗自懊恼方才的虚张声势。 “家妻性子直,为人坦荡,从小被家里宠着,被我惯着,更是自在,还请诸位千万别招惹她。”李烬缓缓开口道。 宇文策拨弄着茶碗盖,抬头看李烬。 “既如此,八城互市的事,本宫应下了。” “八城可以开,但铁矿盐湖周边的三座,得缓一缓。” “不是不给你们。” “是现在给了,我北梁的将士不服。” “李大人若是真想做这笔生意,就先让其他五城跑起来,跑顺了,那三座再议。” “李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宫的难处。” “今日多有得罪,李大人别往心里去,我们改日再议。” 宇文策站起身来,朝李烬拱了拱手,给他们这边找了个台阶下。 见三皇子先松了口,其他将士自然不好再揪着不放,跟着起身拱手。 方才拍桌子的那个人,此刻正悄悄地把碎碗片往案下踢,踢了两下没踢干净,又小心翼翼地拿靴尖拨了拨,还偷偷地瞄了一眼李烬,生怕这位靖国使臣这时候回头看他一眼。 李烬也站起身,朝宇文策颔首为礼,朝将士们拱手,从头到尾从容得体,不卑不亢。 走出帐外,猎影紧跟在李烬身后,看李烬神色如常,半分怒气也无,猎影心里头憋着一团火,替李烬感到气愤。 真想带火铳进去,毙了这帮不知好歹的北梁蛮子。 骂骂咧咧半天,最后还不是得求着我们靖国送粮。 也就嘴上厉害。 真动手了,谁怕谁!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等突厥人真打过来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横! 得寸进尺的王八蛋! 谈生意就谈生意,摆什么鸿门宴! 嘴上喊着血性,骨子里全是算计的东西,真要有血性,就别要靖国的粮草啊! 给脸不要脸的混蛋! 骂完了又赔笑脸,什么东西! 尤其是那个拍桌子的,踢碎碗片的样子,跟做贼似的,看着就来气! 就是欺负咱们三公子有教养,涵养好,脾气好,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倒真以为自己有多硬气。 呸! 真碰上硬茬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爱谈不谈,饿死算了! 真是惯着他们这臭毛病。 早就掀桌子走人了,看他们找谁借粮去。 亏得咱们三公子这么有耐心跟他们在这儿耗着,一帮不知好歹的东西。 猎影知道三公子不喜别人这样口无遮拦,失体面,失礼数,只能在心里默默骂,把那帮人恶心的嘴脸翻出来又品了一遍,越想越窝火,拳头攥得咯吱响。 可李烬不发话,他也只能忍着。 这时,斩铁急匆匆赶来,对着李烬行礼。 “三公子,郡主被狼咬了,失血太多,昏迷不醒。”斩铁刹住脚步,禀告完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前面的位置给李烬- 半个时辰前。 春光明媚,万里无云。 风太大,吹得人站不稳。 赵雪婉从窗边走回到软榻上,躺着发呆。 李烬一走,她就开始发呆,第一个想到的是李烬,想他的脸,想他的身体。 看着屋顶的彩绘图案,她心想这北梁人怎么喜欢把屋顶画得这么满,太花了,看得人眼晕,中间的是什么鸟,翅膀张得这么大,还挺好看的。 接着,她又想到李烬,他这会在哪儿呢,还在路上吗,那些人会不会故意欺负他,会不会说话很难听,会不会伤害他。 北梁人要是敢动李烬,她就把这些人都杀了。 忽然,很多侍从走进来,送来一领银狐裘、一对白玉镯、一把嵌宝匕首、几匹驼绒锦、几罐野蜂蜜、一筐沙枣蜜饯、一包风干驼峰肉,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狗头金,说是草原上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厚礼相谢。 救命之恩? 什么救命之恩? 一个头上戴着金丝小帽的女人在门口好奇地偷看,发现赵雪婉看过来,干脆推门进来,爽朗地笑着说:“我叫宇文千雪,是宇文烈的妹妹,听哥哥说你在雁归镇救了我的外甥女,谢礼你收着,别跟我客气。” 她说的应是在雁归镇的女婴。 “举手之劳。”赵雪婉拿起野蜂蜜看,揭开盖子闻,“这个怎么吃?” “这个啊,拿热水冲开,搅一搅就能喝,天冷的时候来一碗,比什么都暖和。”宇文千雪也过来闻野蜂蜜,“很香,我特意挑了最香的送你。” “我没试过冲水喝。”赵雪婉如实道。 “啊!我冲给你喝!可好喝了!”宇文千雪说干就干,让侍从拿来热水给赵雪婉冲,“泡水喝最好了,清清甜甜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再送几罐来。” “真的啊!”赵雪婉坐着,好奇地看她怎么弄。 “直接吃也行,就是太甜了,我小时候偷吃被齁得直咳嗽,哈哈哈哈哈”宇文千雪哈哈笑,“泡水喝,蘸果子吃,蘸着风干肉吃,拌奶豆腐吃都行还有,抹在刚烤好的馕上吃,又香又甜,你要是不会弄,我让人给你做一份尝尝。” “尝一尝。”宇文千雪递给她,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真的很好喝!”赵雪婉喝了一口,接着大口地喝,狂点头赞道。 宇文千雪欣喜地笑,坐下来仔细地观赏她的美貌,“哥哥说你长得好好看,果真不假,你真的漂亮啊。” 赵雪婉抬头笑,大方承认道:“我是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宇文千雪拍大腿笑,“他们都说中原女子腼腆,也不全是,你倒是实诚,一点都不扭捏,我喜欢。” 赵雪婉嘻嘻笑。 “你们那里吃鱼是不是特别讲究,哥哥说你们吃鱼清蒸要鲜,红烧要浓,鱼头要对着贵客,筷子不能插在鱼身上。”宇文千雪好奇地问。 “对啊,是这样。”赵雪婉答道。 “我们没那么多规矩,冬天凿冰捞上来,炖一锅,连汤带肉喝下去,有些部落冬天捕鱼后直接冻起来,吃的时候削成薄片,蘸盐或蘸酱吃。”宇文千雪想着就觉得美味,“我们今晚就一起吃鱼吧。” “好啊!好啊!好啊!”赵雪婉高兴地站起来欢呼,“我想吃生的,你们这里,现在有生吃的吗?” “你喜欢啊,我现在就带你去吃,我们前些日子才吃了头鱼宴。”宇文千雪拉上赵雪婉往外面走,“拌菜生鱼你知道吗?这叫天下第一菜,招待贵宾的好菜,可好吃了,还有燎烧鱼片,这是半生,也很好吃” 宇文千雪带赵雪婉去吃了好几种鱼。 最特别的是那道拌生鱼。 鱼肉是生的,用醋一拌,吃起来跟熟的一样,又嫩又滑。 赵雪婉觉得新鲜,多吃了几口。 宇文千雪高兴得不得了,跟旁边的人说:“你看她喜欢吃这个,以后天天给她做。” 回客殿路上,她们看见地上有一只沙蜥。 宇文千雪蹲下来,拿根小树枝逗它,沙蜥歪着头看她,一动不动,像在琢磨这人想干什么。 赵雪婉也拿了一个小树枝逗它。 “别去那边,危险!回来!”赵雪婉拿树枝挡住沙蜥,想让它调个方向。 “姐姐你心真好,连只沙蜥都怕它受伤。”宇文千雪把手里的小树枝放下,凑过来看赵雪婉手里的树枝,笑眯眯地说,“不过它可机灵了,它天天在这里跑来跑去,闭着眼睛都认得路,放心吧。” 忽然,传来好几声侍女的尖叫。 “来人啊!” “快来人啊,琳琅小主进狼兽围苑里了!” 宇文千雪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提着裙子就跑。 她跑得飞快,金丝小帽被风刮到了地上,头发散了,袖子挂住了门框,扯都扯不开,用力一拽,“嘶啦”一声,撕了半截,继续往前跑。 赵雪婉跟着她一起跑,冲到狼兽围苑。 狼兽围苑在王宫的最北角,是个半露天的大笼子。 苑内堆了假山、栽了灌木,仿着草原的样子修的,狼王和狼后被锁在里面。 三面是铁栅栏,栅栏顶上还拉了一道铁丝网,就怕狼翻出来,背面就着宫墙砌了一道石壁。 今儿不知怎的,木栅栏的门开着,铁栅栏的门也开着,守卫不知去了哪儿。 两个侍女趴在地上,从栅栏缝里往里看,又哭又叫。 五个侍卫护在五岁的宇文琳琅面前,面朝狼王和狼后,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手在抖,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喉咙被撕开了,血还在往外涌,胸口被撕烂了,肋骨一根根露在外面,像没合上的扇子。 一个胳膊少了一条,断口处参差不齐,是活活扯下来的,还在抽搐,腿一蹬一蹬的,喉咙已经烂了,出不了声。 狼王把那条胳膊叼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血往下滴。 骨头碎的声音,瘆得人头皮发麻。 宇文琳琅被侍卫挡在身后,看不见前面,只听见嚼骨头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两只狼。 死人了! 狼王和狼后咬死人了! 宇文千雪吓得发抖,她想冲进去,却被两个侍女死死地拉住,她挣了几下挣不开,急得低头咬侍女的手。 危急之际,赵雪婉从她们的身边掠过,钻进了栅栏。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刀,沿着栅栏,走到侍卫们的前面,举刀对着狼王和狼后,对身后的人说:“把孩子带走,我挡着。” 狼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爪刨了一下地,沙石飞溅。 狼后绕到侧边,弓着背,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上,嘴角的肉褶子翻起来,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口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赵雪婉把刀横在身前,不退反进,往左横跨了一步,逼得狼后往后缩了半尺,她用刀面拍了拍铁栅栏。 “铛铛”两声响。 狼王竖起了耳朵,尾巴夹紧了,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闷哼。 “走。”赵雪婉小声对身后的侍卫们说。 侍卫长弯下腰,一把抄起宇文琳琅,夹在腋下,转身往栅栏门走。 另外四个侍卫护在两边,刀尖朝外,一边后退,一边盯着两只狼的动静,脚步轻缓,生怕弄出大动静,引来扑杀。 赵雪婉站在他们和狼之间,双臂张开,脚下扎着弓步,举刀在两只狼之间。 狼王猛地扑过来。 两名侍卫被扑倒在地,刀脱了手,立即翻滚,重新捡起刀,和狼王缠斗。 狼王撞在铁栅栏上,在地上翻了个滚,又爬起来,甩了甩脑袋,龇着牙,重新压低身子。 另外两个侍卫同时对狼后发起攻击,和它搏斗。 “现在!跑!”赵雪婉对身后的侍卫长喊。 宇文琳琅被夹着跑过了铁栅栏门,侍卫长一脚踹开栅栏,冲了出去。 狼王和狼后见有人出去了,咬着牙撞向铁栅栏。 “咣”的巨响声。 铁栅栏接连晃了好几下,铁链哗啦啦地响。 两个侍女赶紧扑上来接过宇文琳琅,一个搂在怀里,一个拿披风把她裹住,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围苑外面的石阶上。 “快叫驯狼师和太医!快!”侍卫长重新进铁栅栏里,从狼王的嘴中救下一个侍卫。 狼王一口咬住另一个侍卫的右小臂,猛地一甩头。 “咔嚓”一声。 小臂连着半截袖子飞了出去。 血从侍卫的断口处喷出来,溅了狼王一脸,侍卫惨叫一声,捂着断臂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另一个侍卫扑上去想救他,被狼后一爪子拍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嘴里涌出一口血,爬不起来了。 狼王向倒在地上的侍卫扑去,咬住了他的手臂。 赵雪婉朝狼王猛冲过去,一刀砍在狼王后腿上,狼王痛得松开了嘴里的断臂,转头扑向她。 她侧身一闪,反手又是一刀。 狼后朝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侍卫走去,口水直流,饥渴至极,似乎想一口吞了那个侍卫。 侍卫长红着眼冲上去,一刀砍在狼后的脊背上。 狼后惨叫一声,回身要咬。 侍卫长侧身躲过,刀尖从下往上一挑,划开了狼后的喉咙,血哗地喷出来。 狼后踉跄了两步,四条腿一软,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狼王见狼后死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扑向侍卫长,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嘴往他喉咙方向撕扯。 赵雪婉从侧面冲过来,一刀扎进狼王的肋间,狼王吃痛,松开侍卫长,转头朝赵雪婉扑去。 赵雪婉来不及躲,被狼王扑倒在地。 狼王的牙齿从她脖子侧面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一串血珠飞溅出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举起刀,猛地往上一捅,刀尖从狼王的下巴扎进去,贯穿了上颚。 狼王哀嚎一声。 它挣扎了几下,倒下来,压在她身上,不动了。 狼王和狼后都死了。 赵雪婉被压在狼王的尸体下面,脖子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染红了她半边衣裳。 才这么一会,她就感觉没力,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喘不上来气,手慢慢地从刀柄上滑落。 侍卫们赶来她身边,使劲扒开狼王。 狼王被扒开了,视线清晰,赵雪婉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北梁的天好蓝啊。 那几朵白云圆圆的,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像要压下来,伸手就能触及。 宇文千雪冲进来,慌张地抱着赵雪婉大哭。 好大声。 赵雪婉想说“我没事”,嘴张开,却只冒出一串血泡,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破风箱漏了气。 看不见伤口,但赵雪婉知道自己身上的血正在很快地往外涌,有人按住了她的脖子,但是止不住。 血一直流。 沙地被血浸得发黑。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空,像一只被扎了孔的水囊,水慢慢地漏,人慢慢地瘪下去。 这是不是书上写的“血尽人亡”? 忽然,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又远又糊,她想应一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婉!” 那人的声音再近了些。 “雪婉!” “赵雪婉!” “别睡!” “醒醒!” “起来!” “不准睡!” “不准睡!赵雪婉!” 赵雪婉听清了,是宋清荷的声音。 血根本止不住。 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还有好多话 好多话想跟宋清荷说 是你啊,清荷。 对不起啊,清荷。 这么久没回你的信。 你一定怪我冷淡你,对不对? 对不起,抢了你的姻缘。 对不起,明明看见你了,却不理你。 对不起,没有勇气跟你说话,我是卑鄙的小人。 我是小偷,我是强盗,我自私、我懦弱、我虚伪,我抢了你的夫君,从头到尾都在躲你,偷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连跟你说声对不起的胆子都没有,还装作若无其事。 我要是死在今天,你就别怪了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进来嘛~ 人家都这么 当宋清荷赶到狼兽围苑, 赵雪婉正握着刀砍凶猛的狼王,她身上很多血,左边的衣袖被撕得稀烂, 上面有一道被烧伤的痕。 霍青锋说赵雪婉在雁归镇救一个女婴, 闯进火海,手臂被烧伤了。 她总是这样。 每次救人都往前冲, 不怕疼, 不怕死, 永远这么不要命。 赵雪婉, 难道你是九尾狐吗? 有九条命可以挥霍?烧了一条还有一条? 赵雪婉,你不是九尾狐,你没有九条命, 你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你怎么就不怕呢? 宋清荷死死地按住赵雪婉流血的脖子,想抱她走, 但怕她打斗时摔到骨, 不敢轻易抱她起来。 “快叫太医!” “靖国郡主被狼咬伤了, 快传太医!” “快!” “快啊!” 还没有侍卫和太医赶来, 赵雪婉的血越流越多。 宋清荷抱着赵雪婉,抓着她的手, 扯着嗓子拼命喊,一边哭一边喊, 喊得撕心裂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眼泪砸在赵雪婉沾着血渍的脸上,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赵雪婉的手从宋清荷手里滑脱, 像一根绷断了的弦,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气音。 什么也听不清。 宋清荷又猛地抓起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大声喊她:“不准睡!起来!赵雪婉!不可以睡!” 来了很多侍卫,宋清荷让他们小心扛起赵雪婉,把她带到最近的寝室,焦急地出去找太医。 李烬赶到,一进门就看见床上一大片血,还在往外扩,心像是被重锤撞打,喘不上气,冲过去,扑到床边,腿一软,膝盖磕在床沿上,跪在床前,对侍卫们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脖子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 太医终于到了,见床上的人流了这么多血,赶紧开始救人。 伤口很深。 但万幸没伤到血脉。 太医给赵雪婉喂了一粒护心丹,解开浸透血的纱布,用盐水清洗血污,撒上金创药,用厚棉布用力按住,按了很久,血慢慢地止住,终于不往外渗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禀道:“幸好啊,再深一寸就麻烦了,现在血止住,命保住了。” 接着,太医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缝合伤口、撒生肌的药粉、包扎,动作又快又稳,取出一根人参须,让她含在舌下吗,命人去煮补血救亡汤,叮嘱千万不能让她吹风和喝水。 李烬把她抱回到客殿,放她在软榻上,叫人送热水进来。 他关门窗,脱她的衣裳,伸手进水盆试水温,不烫手,才把帕子放进去浸湿,给她擦拭身子,先从她的脸开始擦,擦掉血迹,擦掉灰尘,擦得很慢。 擦到她的手时,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指缝里的血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擦完一只手,换另一只,擦完把她的手合在他的掌心里,放在唇边亲。 她的身上全是血。 帕子擦几下就红了。 他洗了又擦,擦了又洗,水换了好几盆。 她的左臂上全是伤痕,烧伤的疤痕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 他擦得很小心,怕弄疼她。 擦到小臂时,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抬头看她的脸,见她没有醒,又低下头继续擦,眼眶红红的。 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擦,直到她身上再也看不见血迹,才停下来,换上新衣裳,给她盖上被子。 夜深了。 窗外的风声渐大。 他走入净房,沐浴完之后,小心地喂她吃下丹药,喝下一碗补血汤,上床抱着她,哄她入睡。 雨下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风吹进来,带着湿草和泥土的清气。 李烬一整夜没睡,时不时地去摸她的额头,怕她半夜发烧,摸完了又去摸她的手,怕她冷。 清晨,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身看,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扯上来,盖过她的肩膀,从背后抱着她,握着她的手。 快到正午,她醒了,缓慢地睁开眼睛。 枕边人立即起身,摸着她的脸,紧张地问:“头疼吗?哪里疼?脖子疼不疼?喉咙干不干?渴不渴?饿不饿?” “脖子有点疼,口渴,要喝水,好饿。”她笑着说。 “太医说不能喝水,只能喝补血汤,诗诗乖,先喝补血汤,好吗?”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她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出去,喊人端来补血汤和羊脂拌炒米,再嘱咐人去叫太医过来,走回到床边,给她垫高枕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亲吻。 很快,侍从送进来补血汤和羊脂拌炒米,太医也赶来复诊,换了药粉,开了新药单,留下一瓶丹药。 屋里就剩下她和他。 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汤还烫,他先拿勺子不停地勺起,搁在桌上,等温了就又拿起,一口一口地吹凉,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喝了几口,忽然咳嗽了一声。 他赶紧放下碗,拍她的背,拍得很轻,等她咳完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又把碗端起来,问她:“还喝吗?” 她点头,他又继续喂。 羊脂拌炒米很难嚼,他怕她噎着,一点点地喂,羊脂在舌尖化开,又腻又香。 她嚼了两口,皱眉说:“太油了”。 他用帕子擦她嘴角,低头贴在她额头上,轻声说:“太医说,还不能喝水,吃这个能润燥止渴。” 她又吃了几口,忽然笑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问她笑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手指,看着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头吻她的手,颤抖着说:“吓死我了。” “昨晚,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如果我死了,你也跟着我一起死。”她说着眼眶也红了。 “你要是死了,我就随你去,我们做永不相离的鬼夫妻。”他俯身,挨在她身上,眼泪往下掉,砸在她锁骨上,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 “从哪儿学的这些话。”她捏着他的衣角,也跟着掉眼泪。 “不是学的,真心话。”他侧头,吻她脖子上的纱布,“没有你,活着没意思,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烬。”她轻声叫他。 “嗯。”他直起半身,擦她脸上的泪,吻她的脸。 “听我说,要是我死了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很难过很难过!”她抓紧了他的衣襟,“你要是不难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去你的梦里打你咬你你别想好过”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温柔地安抚她。 “我知道你有良心,我是你的妻子,我死了,你会记挂我,可是你不要难过太久了”她抬起手,擦他脸上的泪,“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就和她成亲,你们会过很好的日子” “不要。”他摇头,摸着她的脸,眼泪一直流,“我就要跟你一起死。” 她伸手擦他的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我真心想跟你死在一起。”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抬起头看她,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上,又吻她脖子上的纱布。 “我们要死在一起。”她搂住他,眼泪掉下来。 “好,我们死在一起。”他仰起头,吻她脸上的泪。 “李烬,你该吃早膳了。”她摸他的脸,催他。 “再抱一会。”他又低下头,埋在她身上,“我现在暂时离不开你。”- 夕阳西下。 赵雪婉喝了药,睡得很沉。 期间,有好些人来见她,都送了不同的药。 第一个是宋清荷,第二个是宇文璇玑,第三个是宇文千雪,第四个是霍青锋,第五个是宇文烈。 霍青锋待得最久,他看李烬一直走去给她擦汗,不再打扰,走出去了。 第三日,赵雪婉的伤好了很多。 她不能出去走动,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去软榻上躺着。 很无聊。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水不能喝,粥不能喝,辣的不能吃,不辣的很多也不能吃,受个伤真是遭罪。 之前,在房里,她总撩李烬,要他,被他要。 如今,说什么他都不肯,说怕扯到伤口,只能抱抱和亲亲。 然而,李烬总是先把持不住,抱着她动手动脚,除了不进去,什么都干了,把她撩到腿软,又不肯进去。 她烦死了。 但她无能为力。 又到黄昏。 他抱着她,一起躺在软榻上,他在下面,她在上面。 风在外面呼呼响。 天很快全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放在地上,光从下往上照,把她照得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她在他怀里安稳地睡着了。 夜深,她醒了,他也醒了,她睡不着,他给她唱歌,她听了一会,还睡不着,叫他讲故事。 故事讲了好几个,她还睡不着。 外面下起雨。 大雨,大风,雷声,烛火,闪电,多么浪漫的夜晚,多么适合( )的夜晚。 她说:“李烬,脱。” 他笑着抱她,劝道:“太医说你伤口” “我不动就好了嘛,好不好嘛~”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又拿到唇边亲了亲,“夫君~人家都这么求你了,你就进来嘛~” 说着,她就伸手,去摸他的系带。 怕扯到伤口,她慢慢来,可他压着她,她看不清,胡乱地摸,碰到他的(),知道他也急不可耐,听见他低声笑,着急地抬手打他,“你快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生气了? 看看夫君 他很结实, 看着不壮,脱了衣服全是腱子肉,宽肩窄腰, 大长腿。 她在他怀里, 像一棵被折弯的小树,全靠他撑着, 才没倒下去。 他的胳膊一收, 她整个人就嵌进了他怀里。 顾及到她身上的伤, 他固定她, 不让她动,慢慢地吻,温柔地掐。 可以了。 他把她放下来, 抬起她的腿,打开, 俯身压下去,双手按住她的头, 哑声道:“乖, 别动。” 不疼。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舒服。 他很温柔, 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疯。 慢慢的, 轻轻的。 一下,两下, 三下,四下, 五下,六下,七下,八下, 九下,十下,十一下,十二下,十三下 一次,两次,三次。 他擦她脸上的汗,把她的腿放正,温柔地给她按摩。 到时辰喝药,他喂她喝了药,抱着她坐在他的腿上,小声地唱歌,等她睡着了,把她放下来,又给她擦汗。 风敲打着窗户。 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扯,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第二日,清晨。 宇文千雪跑来找赵雪婉,听说赵雪婉已经醒了,兴高采烈地冲进来,看见赵雪婉骑在李烬的背上。 “抱歉啊,打扰了啊。”宇文千雪吓得脚步一顿,停在门口,尴尬地挠头,赶紧转身跑了。 太医叮嘱不能乱吃东西,李烬找太医来列她能吃的食物,各做一份解馋的零嘴,放在屋里,让她一点点吃。 但是她很快吃完了。 李烬从外面回来,看见准备的零嘴都没了,沉下脸。 她心虚地站在墙边,双手往后放,眼神躲闪,小声说:“没忍住” “明天的没有了。”李烬走过来,掐她的脸,“太医说不能贪多,不能一口气全吃光,我不在,你就一点都不乖,是不是?” “错了。”她低着头,闷闷不乐。 “什么错了?”他歪头看她,揉她的头。 她转过头,不看他。 “生气了?”他捏她的耳朵。 “没有。”她还是不看他,闷闷地说。 “看看夫君。”他哄道。 她把脸转过来,很快地看他一眼,又立刻看地板,不肯看他。 “哼。”他小声地说。 哼? 竟然敢哼她! 她转过头,瞪他,看见他笑,生气地打他。 他抓住她的手,搂她入怀,侧头吻她的耳朵,哄道:“明天可以吃,吃少一点,嗯?好不好?” 目的达到。 她笑嘻嘻地张开双臂搂住他,亲他的脸,“好啊~” 他摸她的头,带她去沐浴,重新换了新药粉,哄她睡午觉。 太阳快下山,宇文千雪又来找赵雪婉,知道李烬不在,就进了房间,坐在床边,等赵雪婉醒。 三个护卫站在旁边监视。 问了这三个护卫,得知赵雪婉喝了药,还没那么快醒来,宇文千雪只好坐在旁边,看窗外的风景,继续等赵雪婉醒。 这三个护卫站得太近了,宇文千雪看他们好几次,他们挺有眼力见,走远了一些,但还是抱着双臂,继续一动不动地监视着。 “雪婉,你什么时候醒啊,我想跟你一起玩。”宇文千雪调了好几杯蜂蜜水,喝不下,想给那三个护卫喝。 但他们不喝,就都给她的侍女们喝。 她坐在赵雪婉的床边捣鼓着各种吃的,等赵雪婉醒。 “雪婉,人死后会去哪里啊,我姐姐去世三个月,她怎么一次都没来我梦里,她是不是生我气?” “她非要跟燕大哥在一起,外人都笑她,说她堂堂一个公主,跟一个侍卫私通,丢了皇家的脸面,还和燕大哥有了孩子。” “我也叫她跟燕大哥分开,可是她不肯。” “燕大哥原本也是贵族,可是他父亲跟着叛变,带兵杀进王宫,燕大哥为了保护父王,把他父亲杀了。” “虽然燕大哥立了功,但是父王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重用他,可能是怕他会变得跟他父亲那样,后来有人陷害他,他被贬成普通的侍卫。” “父王想将姐姐赐给狄勒的王子,换回被夺的城池,可是姐姐宁死不屈,太医诊出姐姐怀孕,父王才不让姐姐出嫁去狄勒。” “可是,姐姐生完孩子不久后就去世了。” “燕大哥疯了” “姐姐好可怜。” “燕大哥也很可怜。”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姐姐觉得我太小,怕我受伤,不常带我出去玩,但经常给我带吃的回来,燕大哥每次见到我,也会给我好吃的。” “姐姐走了,燕大哥想带芮宁离开北梁,去靖国的江南,因为姐姐以前说想去江南生活,那里山清水秀,没有风沙,冬天不会很冷。” “可是,燕大哥如今疯了,怎么带得好芮宁,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哥哥知道燕大哥把芮宁带走,吓死了,怕芮宁出事,闯进雁归镇,我们那几天都睡不着,担心芮宁出事,担心哥哥出事。” “幸好,你救了芮宁。” “要是芮宁出事,我母亲肯定很伤心,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不得打击,我哥哥肯定会自责,我五哥和五嫂肯定也会很难过。” “母亲说,芮宁长得很像姐姐小时候,就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我说了这么多,口水都干了,你怎么还不醒” “太医说喝这个药是会嗜睡,睡久点对你身体好,你也不能出去外面吹风,在屋里睡着也好。” “要是大家都一样就好了,没有贵族,没有王族,谁都没有特权,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自己说了算,父母不能逼孩子” “我有点后悔,没有帮燕大哥。” “姐姐死后,我看见他被很多侍卫打,不知道是谁派去的,可能是父王,可能是母亲,也可能是哥哥” “我没有站出去帮燕大哥。” “燕大哥是不是很失望” “他的家人都死了,姐姐死了,没人帮他,所以他才疯了。” “要是我站出去帮他,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夕阳晒进来。 光影一寸一寸地往后退。 “狄勒又派人来了,这次父王可能会让我嫁。” “如果真的挑中我,我就逃跑,跑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做我自己喜欢的事,嫁给我喜欢的人,要是遇不见喜欢的人,我就自己过,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管规矩,不管礼仪,只管自己开心。” “我要做一个坏女人,不要做乖女人。” “要是我能逃跑,我什么都想做,做什么活都行,男人能干的,我也能干,我要和男人抢钱,和男人抢权,和男人抢土地,男人有什么,我就抢什么。” “我不想这辈子就这样,等着被安排嫁给哪个男人,我要做不一样的女人,建功立业也好,做一代名商也好,或是周游天下,我不想只躲在男人背后” “你们中原怎么说这个来着?叫金丝雀?” “我不想做金丝雀。” “我要做飞雁,做老鹰,去更远的地方,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雪婉,今天太阳很大,好暖和,你要起来走一走吗?” “别睡了。” “对不起,我连累你了,要不是我带你出去吃鱼,你就不会为了救人被狼咬伤,还好你没事。” 忽然,宇文千雪看到一楼有个穿墨色长衣的男人,她认出是李烬,他正快步朝这栋楼走来。 得走了。 不能耽误人家两夫妻恩爱。 她转头一看,看见远处一栋金顶大殿,各色华服的王族往那里走去,叫来侍女,问:“今天有宫宴吗?” 侍女摇头,说:“未曾收到帖子。” 三名侍女和一队侍卫走到门口,她转头看,三名侍女端着烤全羊进来,禀道:“殿下,今日宫宴烤多了一只羊,吃不完也是浪费,璇玑殿下让奴婢们给您送过来。” “今日是何宫宴?”宇文千雪问。 “禀殿下,四皇子回朝,设家宴。”侍女说完退到一旁。 这个家宴请了每个皇子、皇妃、小主们,还有亲王和亲王的家眷们,公主们一个都没请。 她又转头去看,王族们都走进去了,心里莫名地慌,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胸口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沉甸甸的。 五哥和五嫂,还有他们的三个小孩都进去了。 金顶大殿的大门被锁上,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转头去看其他门窗,发现所有的门窗都是关上的。 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走到金顶大殿门口,跟守门的说了几句话,守门的点了点头,把门开了一条缝,那两个人就闪了进去。 金顶大殿屋顶上多了几个人影,趴在屋脊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们穿着金色的衣裳,跟屋顶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弩,又像是短刀,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这个鸟叫声很短很尖,像一只鸟被惊着了。 接着,另一边也有人学了一声鸟叫,又一声,再一声,此起彼伏,像在对暗号。 一大队将士悄无声息地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列队而来。 他们动作很快,却很轻,像是怕惊动殿里的人,走到金顶大殿前,迅速列队,一排、两排、三排很快就把金顶大殿围得严严实实。 黑云压城。 天边的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慢慢地合拢,要把这座城吞进去。 宇文千雪想起五哥和五嫂还有三个外甥走进去的背影,坐不住了,立即站起来,被宇文璇玑的侍女们和侍卫门拦住。 “公主殿下,您不能去。” “那边已经被围了,您进不去的。” “璇玑殿下吩咐了,让您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您去了也是送死,五殿下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我要去。”她使劲扒开他们,可扒不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很大声。 喊她的人像是一边喊一边在哭。 她猛地开大窗,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燕孤鸿拼命地往金顶大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她别进去。 燕大哥怎么会在那里? 是以为她有危险,所以拼了命去救她吗? 燕大哥知道什么,怎会认为她在宴会里? 但她转念一想,燕大哥已经疯了,可能是听到什么误会了,急急忙忙去救她。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被锁在无人的黑楼里,是姐姐和燕大哥来救她,那个时候姐姐也是像他如今这样喊她。 担心她死了。 那么多将士,燕大哥跑去那里,只有被人杀死的结局,可他还在跑,跑得跌跌撞撞,跑得鞋都掉了,还在跑。 她转身,对她的侍女们使眼色。 她的侍女们站在宇文璇玑的侍女们和侍卫们后面,用帕子捂住了他们的口鼻,他们一下子就昏过去,软塌塌地滑倒,被她的侍女们稳稳地接住,拖到了角落里。 做完这些,她的侍女们走到她身后。 “先回我屋,带上药粉和武器,务必救下燕大哥和五哥一家。”宇文千雪小声嘱咐道,看向赵雪婉的三个护卫。 宇文千雪转身,看向睡着的赵雪婉,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在桌子上做了两杯新的蜂蜜水。 “等雪婉醒了,你们跟她说”宇文千雪拿起其中一杯蜂蜜水一饮而尽,对赵雪婉的三个护卫说,“认识她,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她的男人 从始至终都 听到宇文千雪去世的消息, 是在天黑时,赵雪婉一醒来,就看见桌上的蜂蜜水, 想去找她。 李烬按住她的手, 跟她说宇文千雪死在金顶大殿里。 风从西边来,呜呜地响, 像有人在哭。 金顶大殿亮着很多灯, 密密麻麻, 挂满了殿前的每一根柱子, 像一片惨白的树林,在风里轻轻地晃。 不止她。 这一日,在金顶大殿里, 死了王族八十九人。 殿内的地毯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 尸体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白布盖了一地。 国王死了, 皇子们死了, 皇妃们死了, 小世子、小郡主们死了, 亲王们死了,活下来的有四皇子和他的亲属, 还有五皇子的小女儿宇文德音。 宇文德音是被宇文千雪喂了假死药,才躲过一劫。 桌上的蜂蜜水已经冷了。 赵雪婉端起来, 仰起头,一饮而尽。 李烬从背后抱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她想起前日,她和宇文千雪一起去吃鱼, 路上她们看见蜥蜴,默契地学蜥蜴站起来蹦哒的样子。 死亡来的太突然,老天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人带走了。 忽然,铜钟被敲响。 钟声沉闷悠远。 一下,两下,三下 一直敲到八十九下。 每一下,都是在替一个亡灵送行。 敲钟的人敲到最后,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是被人扶着敲完的。 金顶大殿外,九堆圣火同时点燃,火焰冲天。 一条条素帛被系在殿前的柱子上,系满了每一根柱子,风一吹,素帛飘飘扬扬,像是无数只白鸟在殿前飞舞。 族人们排成长队,从金顶大殿一直排到宫门外,他们手里捧着灯,灯是白色的,烛火在风里摇晃。 国王的灵柩被抬在顶端,他是草原的主人,死也要死在最高的地方,其余人的灵柩围在四周,像生前一样簇拥着他。 大祭司身着黑袍,手持金杖,绕着灵柩走了九圈,每走一圈便念一段祭文,点燃了圣火,用圣水洒在殿门上,每洒一下,白烟就冒一下,他跪下来,把空壶举过头顶,泪流满面。 国王的战马被牵到火堆前,那是他生前最爱的马,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马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昂着头,对着天空长嘶了一声,嘶声凄厉。 赵雪婉坐在窗边,看着金顶大殿那边的火。 李烬走过来,检查她的伤口,换上新药粉,喂她吃药,给她穿厚外衣,戴上一顶羊毛帽,将她裹得严实,确认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丝肌肤露在外面,带她下楼,来到金顶大殿外。 宇文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哭得喘不上气,浑身都在抖。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是宇文德音,穿着一件素白的小丧服,头发散着,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火堆。 赵雪婉和李烬一起走到圣火前,从地上捧起一捧土,缓缓地洒在火堆前,又端起一碗马奶酒,举过头顶,洒向空中。 酒落进火里,“呲”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她被李烬牵着,走回人群中,站在后面,怕她站太久腿疼,李烬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大祭司高声诵念着祭词,族人们举着火把,绕着圣火缓缓行走,哼着同一支曲子,没有歌词,只有调子,哼得很轻。 火烧了一整晚。 第二日,清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金顶大殿上,殿墙上全是烟熏的痕迹,黑一道黄一道的,像哭过的脸。 殿前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在冒着烟。 宫女们排着队,端着水盆和抹布走进殿里,用帕子捂住口鼻,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墙上的血印。 有的血印在墙缝里,抹布塞不进去,她们就用簪子尖轻轻地抠,抠出来黑红的血渣。 正午,四皇子的尸体被挂在金顶大殿。 烈日当头,光线刺眼。 阳光照在尸体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像是在低头认罪。 现在,仅剩的王族皇子只剩宇文烈一人。 按王位传男的规矩,宇文烈应坐上王位,但他没当王,坐上王位的是宇文璇玑,她是北梁的七公主,前些年招了一个平民出身的男子入赘,生下唯一一个女儿宇文琳琅。 当时,众臣在殿内逼迫宇文烈登基称王,他不肯,说不想坐在死人堆成的王座上,他只会打战,不会治国。 宇文璇玑走到他身边,扶起他,拿起王冠,对宇文烈说:“你不坐,我坐。” 闻言,宇文烈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宇文璇玑。 宇文璇玑走到王座边上,转过身,面对满殿的大臣和族人,把王冠举过头顶,停了一下,双手缓缓地放下来,把王冠戴在头上,对宇文烈说:“你打战,我治国。” 宇文烈没说话,呆滞地坐在地上。 宇文璇玑在王座上坐下,对所有人说:“从今天起,北梁的王是我。” 大臣哗然,纷纷跪下,说北梁从未有女人称王,祖宗规矩不能破。 然而,宇文璇玑说得他们哑口无言,只能让她称王。 “北梁崇尚力量,王族讲究血脉,强者为首,血脉为尊。” “可诸位大人,你们可知,大皇子并非王族血脉,三十几个皇子,究竟谁能确定哪个是真正的王族血脉?” “只有女人生的孩子,才确定是王族的骨血。” “你们连他们是不是王族的种都不知道。” “只有我,只有我的女儿,才敢说流着王族的血。” “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替北梁守住最后纯正的血脉。 宇文烈让位后,逐渐品出这一串事件的不对劲,首先是自己为何在王族互相屠杀当日,被下药迷晕,昏睡了整整一天。 所有的皇子及其亲属都被四皇子请去宴席,也包括他,但那日侍女来送帖子时,他已经晕在床上,太医来诊治,开了药,嘱咐他身边的人要节制。 于是,他被传出去屠杀当日是因在屋里和女人们厮混,纵欲过度,身体扛不住,外人传他是太风流才躲过一劫。 宇文璇玑登基那天说大皇子非王族血脉,宇文烈派人去查,得知大皇子知道自己并非王族血脉,就连父皇也知道,但执意让大皇子继位。 大皇子的生母是父皇年少时的相好所生,生父是突厥叛逃到北梁的贵族,被突厥派秘兵刺杀而死。 四皇子将此事告知父皇,父皇非但不换继位人,还要四皇子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永远不能跟人说。 什么王族血脉,什么忠君爱国。 竟然将整个北梁交到突厥人手里。 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们去打战送死,让一个外族之子坐享其成。 把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仇人血脉,让一个外族人坐在北梁的王座上,踩着北梁人的尸骨发号施令。 让一个流着突厥血的冒牌货坐在王位上,让真正的王族血脉跪在他脚下,让北梁的子孙后代给突厥人当牛做马。 真是可笑。 难怪四皇子会发疯。 逼疯四皇子的不止这件事,父皇曾在四皇子外出打战时,强占了他已有身孕的妻子,致使他的妻子一尸两命。 新怨加旧仇,将四皇子推上玉石俱焚的末路。 大皇子得知四皇子的计划,当日在殿内设了埋伏,但寡不敌众,况且四皇子常年征战,他和他的下属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像切瓜砍菜一样,一刀一个,杀得大皇子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德音说当日四皇子先杀了父皇,一刀割喉,问在座谁要俯首称臣,王族不认弑父之人当王,他们不信四皇子会将这么多王族都杀了。 要是他敢这么做,即使他坐了王位,也不过是自掘坟墓。 但四皇子以“大皇子非王族血脉,北梁不能让一个突厥人的种坐上王位”之名,杀了大皇子及其所有支持者,说他们勾结突厥,意图窃取北梁江山,还说他杀的不是王族,是叛徒,是在替北梁清理门户。 四皇子以为如此,自己能稳坐王位,但招到王族旧部之人刺杀。 至此,王族里唯一一位还活着的皇子只剩下他宇文烈。 到这,宇文烈以为得知了全部真相,但只隔了一日,他又开始盘细枝末节。 四皇子初定刺杀的日子不在这个月,但得知大皇子已经察觉了他的计划,在做部署,准备先下手为强,四皇子不得不提前动手。 整件事,最大的得益者是宇文璇玑。 倘若是宇文璇玑在暗中挑拨,给四皇子提供大皇子真身份的消息,让四皇子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又给大皇子提供了四皇子谋反的“铁证”,让大皇子觉得自己是在自卫。 让大皇子和四皇子自相残杀,牵连王族其余人,所有的罪都推到四皇子头上,又派人杀了四皇子,她再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坐上王位。 在葬礼后的第三日,宇文烈得知父皇并非北梁人。 三十年前,真正的国王早就被杀害,而坐上王位的是突厥人的后代。 而宇文璇玑并非是父皇所生,是她生母和有北梁血脉的亲王所生,所以整个王宫唯一一个真正是北梁血脉的只有宇文璇玑。 对宇文璇玑的怀疑,更深了。 即使知道真相又如何,若把证据摆出来,等着宇文烈的会是什么,他还能做北梁的皇子吗,说不定隔日就被人刺杀了,反而让宇文璇玑这个真正的王族血脉得到拥护。 宇文璇玑登基后,和李烬签了八城互市盟约。 八城全开,铁矿盐湖全开,靖国的商队可以在北梁自由通行,北梁的牛羊也可以自由进入靖国。 大臣们说她疯了。 宇文璇玑说她不想让北梁再穷下去了,现在北梁缺的是粮,不是面子,堵住了悠悠众口。 宇文烈想起五哥曾说有密探发现李烬之前秘密进入北梁,是与宇文璇玑会面。 难道宇文璇玑的计划,李烬也是知情的? 所以那日,三皇子那样盛气凌人、咄咄逼人,李烬并不在意。 一个将死之人,何须费心。 宇文烈那日躲在暗处,发现李烬并不急躁,而是淡定地喝茶,是心里知道跟这些人谈得再好也无用,对吗? 但那时大局未定,李烬不能撕破脸面,只能静待时机。 如今,李烬完成了作为使臣的任务,他在北梁的棋局上落下了最后一颗子,满盘皆赢,收子离场。 宇文烈想起三哥,三哥得知李烬的妻子是赵雪婉,她是砍了突厥设首级的女中豪杰,当晚就命人送厚礼去客殿。 北梁人重恩义,知恩图报。 三哥心里记着这份情,说赵雪婉那年砍了突厥设,解了北梁西境的围困,所以送去的礼比给任何使臣的都重。 那么多皇子中,三哥是最上心国土,最在意将士的生死,最在意边境百姓,他不抢王位,不争权夺利,一心只想着怎么让北梁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但也死在金顶大殿。 生于王族之家,身不由己,死于非命。 倘若这些猜测都是真的,为何宇文璇玑会放过自己,宇文烈想了好久,想起小时候曾把她的亲哥哥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时,她的亲哥哥二皇子被人暗算,昏迷数月,太医判定无救,所有人都准备放弃他了,给他做法。 是宇文烈爬到她哥哥的身上,抓他的手,摸他的脸,叫他起来,说他的母亲在哭,说他的妹妹在哭,大家都不想他死。 结果,神奇的是,她哥哥真的醒了。 她哥哥醒来说他本来走在一条发白光的路上,忽然听到宇文烈喊他的声音,调转了方向,一直跑,就醒过来了。 不过,她哥哥后来战死沙场,死于突厥人手下。 可能,是看在救过她哥哥的情分上,又看在他宇文烈无能且无心抢王位的份上,放他一马。 这一切,多半只是宇文烈的推测。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宇文烈也不能怎么样。 那么多亲人一夜之间全死了,身边至亲只剩下五哥的女儿德音,孩子被吓傻了,每天做噩梦。 盟约签了,赵雪婉要跟李烬回靖国。 宇文烈走到城墙上,看着他们远行的马车,很想大喊赵雪婉的名字,这些日子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还没好好相识,还没好好告别。 忽然,马车的窗开了。 赵雪婉探头出来看日落,她眯起眼睛,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摇晃,手腕上的紫色绳格外耀眼。 侍女曾来禀告说赵雪婉让人剪了宇文千雪的一缕发,编成绳,她戴在了手腕上。 中原人认为剪已故之人的发,编成绳结系在腕上,就是将那人的魂魄带在身边。 赵雪婉,带着千雪的魂魄走,离开这片草原,不知为何,宇文烈觉得赵雪婉会带他的妹妹去很多地方,完成他妹妹的心愿。 也想去。 宇文烈也想跟着去。 他想得到这个女人的安慰,但他只是她相识不到一个月的过客而已。 只是二十多天,他见过赵雪婉救好几次人,又得知她为了救宇文琳琅,差点被狼咬死,那几天他担心得睡不着,一直在客殿那栋楼徘徊。 赵雪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认识她之后,他感觉命都硬了,有胆量许多。 荒唐的是,他想抢了她,带她远走高飞。 但是,她的男人是李烬,这个从始至终都在掌控一切的男人,赵雪婉心里有他,赵雪婉心甘情愿跟他走。 宇文烈知道自己争不过李烬,连让赵雪婉多看一眼的本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走开 不走 烈日当空。 草木低垂, 连风都是热的。 回到鹰落镇,李烬和霍青锋要继续探查当地水源和草场的情况,为靖国商队长途运输准备补给点, 还要看镇上修建马厩和仓库的情况, 储备粮草和草料,确保商队能顺利往返。 路上, 霍青锋看见一个用布铺在地上的小摊, 布上放着一个大木箱, 箱子里隔成几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里关着一只小动物,有花栗鼠、小白鼠、小麻雀,小鸡崽, 小鸭子,小龟, 还有小壁虎。 给一文钱就能抽一个竹签。 抽到“中”就能拿一只小动物,抽到“不中”就送一枝靖国的鲜花。 霍青锋看见李烬看向这个小摊, 笑道:“这纯骗小孩的, 肯定一大堆不中, 没几个小动物的。” 然而, 霍青锋听见围观人群中熟悉的声音。 “老板,我买十个竹签!” 他们转头看去, 赵雪婉接过小摊老板的竹签,她握着十个竹签, 闭上眼,对着天空默念,一个个地抽。 神奇的是,赵雪婉中了三个。 小摊老板脸都黑了。 她美滋滋地蹲下来, 挑了小鸡崽,小鸭子,小龟,小跑过来,举起给李烬看,“我中了三个!厉害吧!” “厉害。”李烬摸她的头,让斩铁拿了她手上的三个小动物,牵起她的手,慢慢地走,给她买吃食。 霍青锋看着这对恩爱夫妻,识趣地走在后面。 天黑,李烬出门见当地官员。 赵雪婉一直没回来,霍青锋在客栈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终于等到她回来,看见她手上有刀伤,赶紧喊来军医。 “你又去干什么了?”霍青锋站在旁边,头疼地眯起眼。 “有个男人不让女人在他旁边摆摊,动手打人,我打他,他耍阴招,天太黑,我没看清”赵雪婉伸手给军医治伤。 “你怎么总这样,打人你让凌风斩铁去打啊,总是自己动手,你是一个女子,能不能不要多管那么多闲事啊。”霍青锋叹一口气。 “什么多管闲事啊,我见不得女人被打,我想打男人,就想亲自揍他,这怎么了,你管我啊。”赵雪婉被他说生气了,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你少教训我。” 霍青锋走过来这边,想继续说她。 “我就管了,怎么着吧!”她仰起脸瞪他,一只手叉着腰,先开口大声喊。 坐在旁边的军医跟着她移动,小心地包扎,生怕她扯到伤口。 “你这样几天受一次伤,你有几条命啊,赵雪婉,这次跑出来,你受了几次伤,上次在雁归镇,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还敢跟那群人去沧山,被那么多狼围攻”霍青锋看军医快包扎好了,等他出去了再接着说。 “那些人跟魏文渊是一伙的。” “魏文渊什么人” “我不知道李烬有没有跟你说,你不能靠他太近,他做事太极端,急功近利。” “谁知道他有没有故意给你下套,此人心思不纯,不是君子。” “孙家的人来查了,查到沧山脚下,我把他们打发回去了。” 闻言,赵雪婉急得站起来。 “坐下。”霍青锋按着她的肩膀,叹一口气,语气放缓。 “你知道你躲进沧山,李烬多担心你吗,他又不敢见你,怕你生气” “他们还好吗?”赵雪婉急着问。 “好,都很好,我的人,李烬的人都看着。”霍青锋又叹一口气,“你知道这事传出去,多少人要掉脑袋吗?” “且不说他们是逃犯,孙家的人会善罢甘休吗?”霍青锋在旁边坐下,“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可是,你” 赵雪婉安静地坐着,等他说完。 “你能不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人不是到老才死的,随时都会死,你这么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哪天碰到对付不了的,没人在身边,怎么办?”霍青锋沉下脸,看着她。 “我又没有那么弱。”赵雪婉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 霍青锋说急眼了,指着她胳膊上的纱布,更大声地说她。 “你怎么说不听呢!” “天下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你是个女子,武功再好,男人的力量是女人比不过的。” “你这不是行侠仗义,你这是不要命!” “你打十次赢九次,只要输一次,命就没了。” “你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吃大亏,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烬一走到门口,就看见赵雪婉的背影,她手臂上有包扎的伤口,急着跨步走进去,单膝蹲在她脚边,摸着她的手,问:“怎么伤的?” “打男人。”赵雪婉心虚地看向李烬。 “吃饭了吗?”李烬伸手揉她的脸,检查桌上的几瓶药粉,又抬头看她,“我带了肉回来,做水煮的给你吃,好不好?” “好。”赵雪婉乖乖地点头。 霍青锋很无奈地在李烬的身后走来走去,最终闭上双眼,什么也没说,走出门了- 回到雁归镇,他们一起去沧山,又和大家见了面,在那住了几天,和大家一起开垦荒地,晒粮囤草,种菜浇水,挑水浇园,搭了个瓜棚,修整院墙,还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鸡棚,养了几只小鸡崽。 赵雪婉和李烬去镇上买了十头牛回来。 他们这几天住在大家为他们建的小屋里,白天干活,一起吃饭,晚上他们就去小树林,在湖里洗澡,回来坐在小屋前看星星看月亮。 她窝在他怀里说话,说到睡着,他抱她进去睡。 清晨起来,她把他吻醒,他会打开窗,温柔地拥她入怀,听着外面的鸟声和人声,看外面的蓝天绿树。 先忍不住接吻的总是他。 她看着外面的绿山,按着他放在腰间的手,小声说:“李烬,我们常来这里,好不好?我好喜欢这里。” “好。”他从背后抱着她,一边吻一边揉她。 正午,用完膳,黑鹰卫前来禀告:“长公主来信。” 李烬接过信,对在看着青山绿水发呆的赵雪婉说:“母亲让我们回京。” “回吧。”她叹了一口气,“迟早要回的。” 和大家告别,她跟着李烬启程回京- 一个月多后,京城。 夏天到了。 太阳毒辣,狗都趴在阴凉处。 赵雪婉提前写信,告知母亲他们快回到了,让她煮玉米排骨汤,还在信末尾画了个笑脸,交代汤要清淡些, 一回到京城,赵雪婉想在将军府下车,但被李烬拉住。 “我们坐一会,就要回丞相府。”李烬伸手捋顺她的秀发,“猎影说家里已经在等我们了。” “好!”赵雪婉牵着李烬,走进将军府,高声喊人。 父亲曾来信说母亲怀孕了,现在应大概两个月。 她一进门就跑着去找母亲,欣喜地摸她的肚子,抬头对母亲说:“娘亲,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小女孩握着我的两只手,握得很紧,我在梦里感觉她是我妹妹。” “人家都说酸儿辣女,你母亲近日爱吃辣,说不准还真是女儿呢。”赵玉树端着玉米排骨汤过来,招呼赵雪婉和李烬过去喝。 “女儿好啊,女儿贴心。”赵临风和婢女们端着其他菜进来,喊大家入座吃饭。 自从得知怀孕后,孙如兰就留在京城养胎,边境太平,赵玉树也向陛下请旨留在京城照顾妻子。 孙如兰吃得很少,只是吃了一点就想回屋了,走之前让赵雪婉明日回府一趟。 如今嫁了人,是丞相府的儿媳,在家只待了一小会,赵雪婉就和李烬一起坐马车回丞相府。 家人已在门口等候。 杜静姝和穆红莺远远就迎上来,拉着赵雪婉的手说“瘦了”,问是不是在外吃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赵雪婉没多说什么,说吃得挺好的。 在回来路上,李烬交代她回京之后不要说在外面的事。 在她离开乐嘉城之后,李烬留下一封信给家人,说突发急事,要临时带她去雁归镇,将她先斩后奏,跟劫囚的人逃跑的事瞒了下来,别的一概不提。 好在李烬这么做,不然母亲定是要派人查。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部署,只能如此,这些事要是被母亲知道,可不得了。 从前母亲就不喜她和晟人来往,当年她和一个晟人女孩走得近,母亲大发雷霆,不准她出门见那个晟人女孩。 夜深。 孙景琰得知他们回京了,带着几个皇子和几个好友来丞相府找他们,带了很多好吃的,看赵雪婉还生他的气不。 赵雪婉没跟他闹,一个劲地喝酒,喝到醉了,倒在桌子上睡着。 侍女们过来扶她,想将她带回房间,但是她不肯,还要喝。 李烬被他父亲喊去书房,孙景琰喊护卫去书房外候着,叫李烬完事就赶紧回来这边,把她带回房。 书房内。 李真卿询问他们一路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上什么事,问得很仔细。 李烬回答得滴水不漏,将不该讲的事都掩盖过去,讲一路上关于公务的事,还多讲了一些他们在路上的趣事。 李真卿听后,点了点头,只是说一路辛苦,回来了就在家好生歇息。 半个时辰后。 众人喝高兴了,说起赵雪婉和李烬从前的事,有人说早就知道李烬喜欢赵雪婉,还私底下谈论过。 以前,每次李烬见到赵雪婉总是羞答答的样子,一看就不简单。 好几个人都曾怀疑过李烬对赵雪婉有意思,但不知道赵雪婉对李烬是何心思。 “这我知道,她肯定是不喜欢李烬的,她从前就知道玩,哪会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孙景琰哈哈笑道。 “不一定,雪婉对李烬,和对他人,还是不一样的。”孙景瀚饮一口酒,询问旁人是否也这样觉得。 然而,多数人都是认为雪婉从前是不喜欢李烬的。 孙景瀚来劲了,非要举例跟大家说,雪婉从前就是对李烬有意思的,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其实早就喜欢了。 孙景琰觉得不是,说这些都是他自己乱推测的。 孙景瀚不服,搞了一个投票让大家投,以灯笼为界,认为雪婉从前不喜欢李烬的,把酒杯放左边,认为雪婉从前喜欢李烬的,把酒杯放在右边。 多数人放在左边。 这时,李烬回来了,看桌子上的酒杯,问他们在干什么。 孙景琰拉李烬过来,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这么多人都认为雪婉从前是不喜欢李烬的,有眼力见的人怕李烬尴尬,想说一下其他事情,转移大家注意力。 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 赵雪婉还是趴在桌上,但已抬起手,握住旁边她的酒杯,将酒杯移到灯笼的右边。 全程,她都没抬头。 好像是在害羞。 众人见她这般,对着李烬起哄,有人笑着喊:“雪婉喜欢你,她以前就很喜欢你!哎哟哎哟~” 李烬埋下头笑,在一片起哄声中走向赵雪婉,在她身边坐下,在桌上倒了一杯酒,对着大家举杯,说:“失陪,你们慢慢喝”。 他抱起她,往房间走。 身后是一阵阵起哄声,挂在自己身上的妻子小声地笑,他也憋不住地轻声笑。 一进房间,她就睁开眼,侧头亲他。 他把她放在榻上,侧头吻她,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这么多金子! 买你的心 “不知道。”她歪头看他, 俏皮地笑,“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看着她笑。 “也不是很喜欢, 就是比起别人,更喜欢你”她感觉自己太直白, 承认得太干脆, 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 真的不是很喜欢” “我很喜欢你。”他从背后抱住她,双手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侧脸贴着她的侧脸。 “我现在也很喜欢你。”她嘻嘻笑, 转过头吻他,开始解他的衣裳。 她解得很慢, 手指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不急着解开, 倒像是在玩。 感觉到他呼吸加重, 她嘴角翘起来。 解到第三颗,她故意停下, 歪头看他,他喉结滚了一下, 她这才把扣子抽出来,对上他的眼睛。 他按耐不住,一下扯散了她的衣裳,埋头而下。 她仰着头, 被他抱到床上。 明月高悬,夜色温柔。 风吹进来,帐幔柔柔地飘。 “再夹我一次,夫人。”他乞声哀求着- 正午。 赵雪婉睁开眼,看见床边放着一个大金子,惊讶得立刻精神了,一把抓起金子瞧,听见夫君的笑声。 她抬头看去,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大箱金子,“哇”了一声,说:“这么多金子!” 他走过去,给她穿上衣裳,抱她下床,走到箱子前,温柔地吻她,“陛下赏赐的,都给你。” “这么多,都给我。”她抬眼看他,一把扑进他怀里,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他抱着她,温柔地笑。 “太多了,不用给我这么多,你给我这么多做什么,我用不着那么多。”她恃宠而骄地笑。 “买你的心。”他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 “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按住她的心上。 他看着她,五指合拢,慢慢地揉捏,倾身靠近,吻了她一下,说:“叫。” “叫什么叫,你都没进来”她好笑地捶他一下,说他如今真是一点不正经,再也不是从前的木头。 他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将军府来人,请赵雪婉回府,李烬也想跟着回去,但护卫说长公主只请了郡主一人,姑爷不便同行,在府中等候便是。 赵雪婉坐上马车,来到将军府,护卫将她带到祠堂门口,她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脚步不由地慢下来。 祠堂安静,只有香烛的气味飘出来。 赵雪婉推开门,走进去,看见母亲跪在祖宗牌位前,背对着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供桌上点着两支蜡烛,烛火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气氛不对。 赵雪婉恭敬地把双手放在身前,喊道:“母亲。” 孙如兰站起来,转过来,沉着脸,说:“过来,跪下。” 赵雪婉婉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多话,更不敢耽搁,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蒲团前,偷偷抬眼看了母亲一眼,母亲的脸绷得紧紧的,她赶紧低下头,跪了下去,膝盖磕在蒲团上,把裙摆理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母亲的几个侍女站在门边,把门关上了。 啊 门被关了。 什么事啊。 该不会要挨打吧? 难道母亲知道了她的事? 赵雪婉心虚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说,为何突然离开乐嘉,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孙如兰往前走,站在赵雪婉的正前方,厉声问道。 “突然有急事,去雁归镇去北梁国,没做什么,李烬忙公务,我就是看看风景”赵雪婉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躲,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敢看孙如兰。 忽然,孙如兰蹲下来,吓得赵雪婉往后一缩。 “还敢撒谎!”孙如兰一把掐住赵雪婉的耳朵,使劲一拧。 赵雪婉“啊”了一声,疼得缩脖子,脑袋歪得快要贴到肩膀上了,不敢犟,可实在太疼了,疼得伸手去捂耳朵,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敢动,只能忍着,小声求饶:“娘,娘,疼……” “跟一群囚犯逃跑,一去就是几个月,你还敢说没做什么,胆子大到天上了,平日你做什么,我都纵容你,如今你竟敢瞒着家里做这种事,你是觉得这个家管不了你了,是不是?”孙如兰加大力气,使劲地拧赵雪婉的耳朵。 果然是知道了 赵雪婉被孙如兰揪着耳朵拧,疼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想去摸耳朵又不敢,只能歪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你想把我们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吗?你嫁入李家,这般行事,李家也得跟着陪葬,你爹在朝中多少人盯着,就等着他犯错,你这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我太纵容你,你竟如此不知轻重,把全家人的安危当儿戏。”孙如兰越拧越大力。 “长公主,郡主的耳朵出血了,郡主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剪秋跪下求情。 赵雪婉的四个侍女们纷纷跪下,挤在身后一起求情。 “她知错?她会知错?她要是知道错,刚才还撒谎?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今天非要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孙如兰再加大力气拧。 “知道了,知道了,女儿知道错了”赵雪婉疼得眼泪哗哗地流。 待过了一刻,孙如兰才松手,侍女们连忙过来扶住赵雪婉。 “宋清荷回京了,你知道吗?”孙如兰站在赵雪婉的面前,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在荣德镇破了盗墓案,查实了国舅爷贪污和卖国的罪行,还查到北梁西部首领和突厥勾结的证据,给李烬送情报,八城互市才能签得这么顺利,不日后就升官封赏,人家立了功步步高升,你看看你,你都做了什么?” 赵雪婉坐在蒲团上,摸着耳朵,眼泪直掉。 “你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孙如兰说完转过身,带着婢女们走出了祠堂,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侍女们心疼得看赵雪婉的伤势,剪秋出去喊府医进来。 赵雪婉不说话,只是看着地板发呆,一直掉眼泪,把侍女们都吓坏了,问她要不要回丞相府找姑爷来。 她摇了摇头,在蒲团上坐下,继续哭。 府医被请到祠堂,给赵雪婉上了药,留下几瓶药膏,行礼走出门了。 从白天到天黑,赵雪婉没老实跪在蒲团上,而是一会坐,一会躺,一会起来走一走松动筋骨,还让剪秋她们四个出去偷吃的回来一起吃。 到用晚膳时辰,孙如兰回来了。 茉莉在门外高喊:“参见长公主殿下。” 屋里的几人连忙收拾吃的,手忙脚乱地将瓜子壳、蜜饯罐子和糕点都推到柱子后面,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慌慌张张地跪好。 赵雪婉把裙摆铺开盖住膝盖,低着头,把脸藏在头发后面,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用袖子掩着嘴,假装在哭,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跪了许久已经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孙如兰走进来,站在门口,问:“跪了多久?” 赵雪婉假装抹了抹眼泪,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气无力,一边摸着腰,一边偷偷瞄母亲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说:“两个多时辰,娘亲,好疼啊~” “出来。”孙如兰对着屋里的大柱子说。 忽然,两个婢女从大柱子后面毕恭毕敬地走出来,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小碎步挪到孙如兰面前,齐声说“参见长公主” 竟然还偷偷派人监视 这回完了。 可怎么办啊 “她当真一直跪着,跪着两个多时辰?”孙如兰问走出来的两个婢女。 “回长公主,郡主并非一直跪着,跪了一小会儿就坐下,后来又躺下,还起来走了好几圈。” “郡主还让侍女们去厨房偷吃的,拿了瓜子、蜜饯和糕点进来,她们还没吃完,就藏在她们的柱子后面,奴婢们都看见了。” 这俩 竟然全讲了 “看来,你是不用晚膳了,继续跪,我会派人告知烬儿,你今晚留宿在此,认认真真反省了,就放你出去。”孙如兰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一关,告密的两个婢女就被赵雪婉的四个侍女围攻。 “吃里扒外的东西!郡主从前待你们多好,竟然敢告状!” “非得如实说吗?你们不说,长公主能知道吗?就说郡主跪了很久,那又怎么了?” “枉我们郡主从前出去玩,还带你们出去,要不是郡主,你们能经常出去吗,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吗?” 赵雪婉老实地跪在蒲团上,眼泪一直掉。 曾有一次,母亲也是发这么大火。 那年,赵雪婉五岁,她被送回京城养身体,待在丞相府中,由穆红莺照顾,她出门时常感觉有一个人跟着。 那个人是女的,看起来没有恶意,总是用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着她。 有一次,她甩掉侍女和护卫,故意摔倒,引那个女人出现。 那个女人慌张地跑来看她的伤势,见她流血破皮了,相当着急,要带她去找大夫,她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观察女人。 女人抱着她跑了三条街,走进一间医馆,看着大夫给她上药,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问大夫“要不要紧”“会不会留疤”,大夫被她问得不耐烦了,她还是不停地问。 巡逻的护卫找到她,接着婢女们也找到她,看见那个女人,几个婢女脸色都变了,但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焦急地喊穆红莺,告知穆红莺位置。 穆红莺走进来,一把拽过赵雪婉的手,把她拉到身后,对女人说:“多谢”。 赵雪婉好奇地探头,被穆红莺按住了脑袋,强行转过去,不让她看。 回府路上,赵雪婉问穆红莺:“她是谁呀?她经常来看我,方才我受伤,还很着急送我来看大夫,不像坏人。” 穆红莺神情微微一动,沉默片刻,说:“她是你姨母,你母亲的亲姐姐,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去边境打战,不在身边,是她一直照看你。” 姨母 难怪长得和母亲有点像。 “她很疼你,把你当亲女儿对待,你一生病,她整夜不睡,怕你半夜发热,你刚出生那几个月,她身子都熬坏了。”穆红莺轻叹一口气。 “那为何”赵雪婉刚开口就被穆红莺打断。 “雪婉,乖,你还小,大人的事你还不懂,你只要知道,你姨母疼你就够了,今天的事也别跟你娘说。”穆红莺叹了口气,把赵雪婉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不再说话。 不用等长大,赵雪婉很快就知道了。 那个女人叫孙如竹,是嫡长女,本应册封为长公主的是她。 当时陛下还只是王爷,攻入京城登基之后,孙如竹执意要和晟人成亲。 陛下勃然大怒。 孙如兰当着很多人的面怒斥陛下背信弃义,说那个晟人替陛下卖命多年,出生入死,替陛下刺探军情、策反敌将,帮助陛下拿下三座城池,陛下许过他荣华富贵,到头来一样都没兑现,利用完他,就把他当棋子扔掉。 陛下震怒,连下三道旨意,废封号、收金印、除玉牒,将她贬为庶民,永不许入宫觐见,连她的名字都不许在宫中提起。 知道真相后,赵雪婉时常溜出去见孙如竹,和她的感情日益深厚,每次去都要带一堆礼物,回来的时候又带一堆吃的。 孙如竹和那个晟人成亲后,生了一个女儿,叫宋清荷。 宋清荷性格像她父亲,沉稳、内敛、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书。 自从赵雪婉经常来他们家之后,宋清荷的话才开始多起来,不再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看书,会跟着赵雪婉爬树、捉虫子。 有一天,孙如兰忽然找上门,怒气冲冲地拽住赵雪婉的手腕,将孙如竹骂了一顿。 赵雪婉站出来,说她是自己想来这里的,叫母亲不要骂姨母。 然而,孙如兰听到赵雪婉喊姨母,就掌了她的嘴。 孙如竹上前护住赵雪婉,让孙如兰不要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孙如兰让护卫拽走赵雪婉,将赵雪婉带上马车,一直用力地打赵雪婉的小手,打了不解气,使劲地拧赵雪婉的耳朵。 直到马车在家门口停了,孙如兰才停手。 想起从前的事,赵雪婉眼泪停不下来,一直流,委屈得哭到抽搐,任凭侍女怎么哄都停不下。 忽然,门被打开了。 赵雪婉背对着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她吓得直起背,肩膀缩了缩,不敢回头,怕来的又是母亲,怕又要挨打。 “诗诗。” 李烬站在门口,一打开门,就看见赵雪婉耳朵上包扎的伤口,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一脚跨进门,快步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去找你 你太依赖我 一看见李烬, 赵雪婉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伸出双手要他抱, 等他抱住了, 她就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把脸埋在他胸口, 揪着他的衣襟,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心疼地抱住她, 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哄道:“我们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 可一开口声音是抖的,喊了一声“李烬”, 就哭得说不出话了。 他抱起她,往门外走。 “姑爷, 长公主交代过, 要郡主在此跪两个时辰, 不能外出, 也不能用膳。”被派来监视的婢女走上前劝道。 “转告长公主,明日我一人登门请罪。”李烬没有看婢女, 直接跨步走出屋外。 月光下,李烬的身影高大而温柔。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颠着她。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低头看她, 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夜风微凉。 他喊猎影拿来外衣,盖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月光照着他们,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丞相府。 李烬带赵雪婉去沐浴,小心地擦拭她的身子,重新给她的耳朵上药,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地吹。 把耳朵拧到出血,这得是出了多大的力气。 她心里定是委屈极了。 想到这,他自责地掐自己,怨自己今日没有跟她一起回府,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惩罚,怨自己没能在她身边。 “母亲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 然而,他的小妻子已经冷静下来,摸着下颌在思索前因后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关系图,在细细琢磨。 她歪着头,手指在桌上画来画去,嘴里嘟囔着“这个不可能,那个有可能”,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真是 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哄道:“明日查,跪了一天,夫君给你揉腿。” 她被他抱上床,伸直了腿给他揉,还在想着母亲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怀疑到皇太子和二皇子身上。 “应该不是他们。”李烬缓道。 “他们两个要是敢告密,我打死他们!”她怒捶床板。 他给她揉了好一会腿,带她睡下,揉着她的手,吻了她一下,温柔地安抚她,哄道:“好了,睡觉。” “母亲是不是派人去跟你说我今日不回来了?”她问。 “嗯,我想着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他从背后抱着她,闭上眼睛,吻了一下她的脖颈,“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踏实。” “你太依赖我了,李烬。”她转过身来,捧着他的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嗯,我真是太依赖你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蹭- 第二日。 赵雪婉醒来,摸了摸旁边,没摸着她的夫君,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她伸了个懒腰,正要坐起来,忽然听见跺脚的声音。 “好你个赵雪婉,竟敢看这种书勾引烬哥哥!你好不要脸!”孙令仪看见赵雪婉醒了,直接当着赵雪婉的面把书撕了。 赵雪婉并不在意,又伸了个懒腰。 孙令仪气得又拿起几本,在屋里胡乱地撕,扔在地上踩。 “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随便你撕,随便你烧。”赵雪婉穿了一件里衣,走下床,慢悠悠地喝水。 孙令仪更生气了,势必要将这些污秽之书全烧掉的样子。 “我跟李烬一起看的。”赵雪婉一步步朝孙令仪走去,故意走得婀娜多姿,“我们不只是一起看,还边看边做,做了又看,看了又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孙令仪捂住双耳,疯狂地大喊,“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我们不只在屋里做,在山里,在野外,在树下,在草上,在海边,在桌上,在浴房,在榻上,在窗边”赵雪婉故意靠近孙令仪的耳朵,小声地说,“你撕啊,都撕了,撕了我再买,买一百本,一千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孙令仪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往外走。 终于把她赶走了,赵雪婉叫来剪秋,吩咐日后不要让孙令仪进来。 可到正午,孙令仪又来了,她进不来,就一直在院子里喊赵雪婉,还敲锣打鼓,闹个不停。 “你想干什么?”赵雪婉忍无可忍,走到院子,想骂她一顿。 “我想好了,既然烬哥哥对你日久生情了,那我也不好为人所难,这样吧,我嫁进来,婚仪不大办也行,你做大,我做小,烬哥哥跟我五天,再跟你五天,我们”孙令仪数着手指说道。 “做梦!”赵雪婉怒喝一声,叫凌风把她赶出去。 午后三刻,李烬回到丞相府。 孙令仪一看见他就迎上去,提着裙摆告状:“烬哥哥,雪婉如今脾气真是大,我今日来探望她,她竟敢把我赶出来” “见过公主,下官有要事找吾妻,请公主见谅,下官先行一步。”李烬朝孙令仪行礼,缓步走向院子。 孙令仪继续提着裙摆,跟着李烬走,“烬哥哥,我想好了,我明日就去找父皇,让他赐婚,我嫁给你,我做妾,雪婉还是你正妻,我不会跟她争风吃醋,我乖乖的,不跟她争,不跟她抢,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公主金枝玉叶,下官不敢高攀,下官此生只娶一妻,永不纳妾,下官心中只有雪婉,容不下第二个人。”李烬停下脚步,转身朝孙令仪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疏离,说完就继续往院子里走。 赵雪婉这个狐狸精! 究竟使了什么狐媚妖术,将烬哥哥迷得这般鬼迷心窍,连送上门的美人都不肯要。 忽然,下起大雨。 赵雪婉叫来剪秋,问孙令仪是否出府了,下这么大雨,恐怕马车行路多有不便,若孙令仪未出府,让她先在府中避雨,等雨小了再走,再去库房取把新伞给她用。 李烬回来了。 他打开门,看见赵雪婉在翻书看。 桌上的那几本书都是撩夫书,他们一起看过,还有几页没看完,当时急着做,做完了很累,一起抱着睡着了。 “夫君回来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挂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外面下雨了,你淋湿了没有?” “没淋湿,到家才下雨。”他抬起手,抚摸她的秀发。 “你是不是回将军府了?”她抓着他的衣襟闻,闻到了香烛的味道,“娘亲罚你了?” “不是,我去跟母亲请安,没罚我。”他摇摇头,把她抱上榻。 “不可能,你身上香烛味这么重,肯定是被罚跪了!”她见他不肯承认,想叫猎影进来问。 “跪了。”他拉住她的手,移到唇边亲了一下,“母亲没说要罚,我是自愿去,我跪了,你就不用跪。” “啊~”她难过地捶了他一下,“你干什么!” “怕你心疼我,方才没敢说,不是有意撒谎。”他换了个抱她的姿势,低下头吻她,“跪的不累,心里想着你,两个时辰过得很快。” “呜呜呜呜呜呜”她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摸她的膝盖,问:“还疼吗?” 她摇摇头,说:“不疼,一点也不疼。” 昨天,她压根没跪多久,就是有点酸,算不上疼。 “现在,( ),可以吗?”他把她打横抱起,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憋不住笑,埋在他身上,被他抱上床,被解衣裳,被抓着手解他的衣裳,又害羞又忍不住笑。 但是,这回,他没压下来,而是抱起她,让她跨坐在他身上,撩拨了几下,哑声道:“坐好,夫君要进来了。”- 最疼爱的儿子离家好几个月,李真卿颇为挂念,终于等到他回来,天天叫他来书房,一起下棋,商讨政事。 这个排行第三的儿子,做事向来沉稳,不让他操心。 成婚后,他笑容多了,脸上时常挂着笑,总念叨着媳妇,在书房吃到美味的糕点,会让猎影给媳妇也送一份过去。 还以为这门婚事是委屈了儿子,没成想,这个儿子竟如此心悦郡主。 或许,真如红莺所说,儿子从前就喜欢郡主,是真心想娶郡主为妻。 当初,见儿子总南下,还以为儿子是去看宋清荷,现在想来,应是郡主喜欢找宋清荷玩,所以儿子常去那边。 儿子去的终点是江夏城,途中只是经过蕉州城,并非是找宋清荷,而是专门找郡主。 原来如此。 李真卿终于想明白了。 好在陛下赐婚于二人,不然自己成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了。 郡主回来了,府里热闹许多,吃饭的时候都是欢声笑语,家人都很喜欢她,就连两个小儿子都黏着她,每日都跑去她院里。 有一天,他们在玩抹锅灰的游戏。 所有人的脸上都黑漆漆,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笑起来露出一排排白牙,滑稽极了。 赵雪婉笑得蹲在地上,被小儿子从背后偷袭,抹了一鼻子灰,她“啊”了一声,跳起来追着他跑。 满院子都是尖叫声和笑声。 就连他最稳重的三儿子也跟着一起闹,护在郡主的身前,不让其他人抹她。 郡主从后面探出头,对两个小鬼做鬼脸,得意地嘻嘻笑,被红莺在后面偷袭,她尖叫着追着红莺跑。 红莺跑到静姝后面,俩姐妹一起追着郡主闹。 李烬抱起郡主在院里跑,躲到假山后面,他捧着郡主的脸,温柔地抹掉上面的灰,小声地说着话。 郡主一把扯过李烬的衣领,将他拉过来,在他脸上响亮地吻了一下。 被媳妇霸道地吻了,李烬很羞涩,紧紧地抱着她。 李真卿不好再多看下去,转身要走,被两个小儿子偷袭,抹了一脸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真好看 我夫君 夏天闷热。 赵雪婉白天很少出门, 都是待在凉亭逗狗,要么在屋里捣腾她的小玩意儿,翻来覆去地摆弄, 一个人也能玩上半天。 李烬每日外出前都会吩咐凌风取冰放在屋里, 嘱咐凌风记得放些瓜果在冰水里,待她醒了切给她吃。 在屋内更为凉快, 她更懒得出门了。 在黄昏时分或者刚天黑的时候, 李烬回到家, 会跟她一起外出散步。 一日, 她待得实在太无聊,正巧下过大雨,不是很闷热, 她带上侍女和护卫出门,想去街市逛一逛。 坐上马车, 她推开车窗,看见后门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蒙面纱的女子。 尽管女子蒙了面纱, 她一眼认出是杨雅瑾, 欣喜地喊她:“雅瑾!” “停车。”她敲了敲车门, 喊凌风停车, 跳下马车,朝树下的杨雅瑾跑去, 冲过去一把搂住她。 “雪婉。”杨雅瑾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轻声喊她。 “你几时回来的?”赵雪婉抓着杨雅瑾的双手。 “十天前,今日要到城里买些胭脂,想来看看你。”杨雅瑾被她摇得身子晃了晃,也不挣开, 由着她晃,嘴角弯着笑。 “你怎么在这干等,让护卫通传一声呀,你是不是等了很久?”赵雪婉皱起眉头,拉着她的手就往马车走。 可刚走几步,她就觉得不对劲,转过身,靠得更近了些,看着她的脸,心不由地一跳,问:“是谁伤了你的脸?” 然而,杨雅瑾吞吐着不肯回答。 “谁!王八蛋!我宰了他!”赵雪婉气愤地撸起袖子。 “是我自己。”杨雅瑾按住她的手腕,“我担心孙家的人查到京城,就自己拿刀在脸上划了几刀,已经不疼了。” 闻言,赵雪婉抓紧她的手,不知该说何话宽慰她。 一个女子,亲自毁了自己的脸,这得下多大的决心。 “雪婉,你是不是要出门逛?我带你可好?”杨雅瑾握住她的手,“我最近常来城里,街上的铺子我都认得,你想买什么,我帮你挑。” “好。”赵雪婉带杨雅瑾上马车,和她一起去东市逛。 东市有一条街卖的都是女子用的东西,胭脂、衣裳、珠花和香囊应有尽有,这里的胭脂生意最好,京城里的姑娘,买胭脂都往这儿来。 杨雅瑾眼光很好,她给赵雪婉挑了合适的胭脂色号,既不张扬又衬肤色,抹在腕上试了试,果然好看。 “我打算在这边开一家胭脂店铺。”杨雅瑾悄悄对赵雪婉说。 “真的啊,那我一定捧场!”赵雪婉立刻就抓着杨雅瑾出门,看哪家店铺的位置最好。 她们一行人走了好久,看中一家在街尾的店铺。 这个店铺位置偏了些,不如街口那些铺子热闹,地方也不算大,门脸窄窄的,但胜在清静,租金便宜。 前面的那些店铺都是开了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不会轻易让出店铺,能在这条街租到一间空出来的的店铺,已经实属不易。 自从杨雅瑾说要开店铺,赵雪婉就天天来找杨雅瑾,跟她一起布置店铺,刷墙铺地、摆货架、挂招牌,忙得不亦乐乎,比杨雅瑾还上心。 杨雅瑾做的胭脂,颜色正、粉质细,抹在脸上不干不浮,跟那些老字号比一点不差,胭脂里还加了些养肤的东西,京城里独一份。 赵雪婉可太期待开业了,一直念叨杨雅瑾绝对能在京城打响名号,成为京城第一胭脂女掌柜。 李烬知道赵雪婉近日都在忙杨雅瑾店铺的事,在外忙完都去东市接她,若是正巧有事去那,会找她一起用午膳,和她一起逛街市。 穆红莺逛街市时,碰巧撞见赵雪婉在门口贴招牌,喊她:“雪婉,你在这干什么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雪婉一僵,转过身,嘻嘻笑,说:“娘亲,我朋友开的胭脂铺,来帮忙,你要是想买胭脂,一定要来这家呀。” 先前,不敢跟丞相府的人说杨雅瑾的事,是怕他们会和将军府的人说,其实就是怕他们跟孙如兰说,到时不知道又要被罚什么。 可现下,只能承认,没别的法子。 再说了,罚就罚呗。 雅瑾是正经生意人,人家打开门做买卖,来帮忙搭把手、出份力,又不犯王法,又不碍着谁,何错之有。 “你朋友开的呀,那一定来,什么时候开业,我带姐妹们都来光顾。”穆红莺笑道。 “好啊,娘亲。”赵雪婉下来,牵住穆红莺的手腕,“就是有个事情,求求你,你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啊?”穆红莺看她这般撒娇的样子,以为她是又惹了什么祸,想开口求帮忙兜着。 “就是我娘亲不喜欢我做这些,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她?”赵雪婉抓着穆红莺的手腕晃,甜甜地笑。 “就这啊?”穆红莺笑了笑,“没问题,放心,不告诉你娘亲,我带上静姝来,再带跟如兰不相熟的姐妹来,到时给你撑场面。” “好啊,娘亲,你最最最最好了!”赵雪婉挨在穆红莺的肩上撒娇。 店里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女子,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朝这边行礼。 “这就是你朋友?”穆红莺问。 赵雪婉连忙点头,拉着穆红莺的手走过去,“雅瑾,这是我娘亲。” 杨雅瑾抬起头,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穆红莺深深行了一礼:“伯母好。” “快起来,别多礼。”穆红莺笑着扶了扶她的手臂,“女子做生意不易,开业那天我们再来捧场,祝你生意兴隆,我们雪婉在这儿没少给你添乱吧,你多包涵。” “雪婉帮了我很多忙,多亏她帮着张罗,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杨雅瑾笑着看了赵雪婉一眼。 得了夸奖的赵雪婉得意地笑,在铺子里走来走去,给穆红莺说哪些柜子是她钉的,哪些架子是她摆的,说罢举起自己的手臂,展示自己力气大极了。 开业那天,李烬也来了。 铺子门口摆着花篮,红绸飘飘,鞭炮响过,碎红纸铺了一地,不少路人进来看热闹。 李烬站在店铺门口,引来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几个京城贵女认出了他,小声嘀咕“这不是侯爷吗”,又好奇又不敢多看,低着头匆匆走过,却又忍不住回头瞧两眼。 柜台上的胭脂摆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赵雪婉跑来跑去招呼客人,忙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跟客人介绍胭脂,一会儿说这个颜色衬肤色,一会儿说那个抹上不干不浮,嗓子都快冒烟了,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比杨雅瑾还像老板。 怕忙不过来,杨雅瑾请在郊外居住的茶马村的女人来帮忙。 正是最热闹之时,店铺几个茶马村的女人们在热情地招呼客人,递胭脂、试颜色、算银子。 杨雅瑾和赵雪婉走到店铺门口。 凌风提着一面小铜锣,当当当地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喊:“新店开张,胭脂水粉,货真价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路人们纷纷驻足张望。 杨雅瑾揭下面纱,那几道刀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眼,触目惊心,可她神色平静,气质从容,疤痕遮不住她的清丽,没能夺走她的美貌。 路人交头接耳,多数人在惋惜她生得如此美貌却脸上有疤。 “诸位,这是本店招牌,叫无瑕膏,专遮斑痕痘印,涂上之后,再深的疤也能掩得干净。”杨雅瑾当着众人的面涂在刀疤上。 她脸上的疤痕像是被抹布擦去了一般,转瞬不见,脸变得干净无瑕。 围观的人看得瞪大了眼。 “真的没了!干干净净的!” “天呐,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 “这也太厉害了,跟换了张脸似的。” “快,给我包两盒,我回去试试!” “掌柜的,男人能用吗?” “能,男女老少,脸上有疤有印的都能用,痘印、刀疤、烫伤,只要不是新伤口,都能遮。”杨雅瑾微微一笑,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小瓷盒,“这是本店的试用品,有意向的客人可以当场试用,觉得好了再买,不买也不要紧。” 路人们抢着过来试用。 有几个人试用之后感觉脸上很清凉,疤痕不见了,皮肤也变得细腻光滑,纷纷掏银子抢着进店购买,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穆红莺和杜静姝在人群中看见这般神奇,也抢着进店铺。 赵雪婉早就给她们留了,单独给她们准备了好多,带她们进店铺里的角落拭擦,一边教她们怎么用,一边笑着说:“这是雅瑾专门给你们留的,外头那些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李烬也走进来。 赵雪婉挑了盒润肤膏,用手指蘸了些,轻轻地点在他脸颊上,慢慢揉开,“真好看,我夫君。” 韩崇也来了,先前他在武阳传递情报有功,且早年本就是武举出身,陛下特旨调任禁军副统领,掌京畿防务,前几日巡视街市时看见杨雅瑾,今日特意来光顾。 店铺很小,韩崇一眼就看见李烬,吓得赶紧转身,装作没看见。 李烬没没理会他,连眼角都没扫一下,只是盯着赵雪婉看,让她擦另外一款护手膏,等她擦完了,把柜子里的每样款式都买了一份。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太多了!”赵雪婉惊讶道。 “买回家,你涂什么,我就涂什么。”李烬淡淡一笑,往柜台走去,忽然又转回身强调,“除了胭脂和口脂。” 穆红莺和杜静姝偷偷笑他。 李烬买了太多,杨雅瑾给他打了折扣,还送了他很多无瑕膏,说可以赠送给府兵和军队的将士,他们风吹日晒,脸上身上难免有伤疤,这个正好用得上。 杨雅瑾的店铺名叫“雅颜阁”,但无瑕膏实在太出名,京城有些人记不住店铺的名字,就说卖无瑕膏那家。 才不到半个月,雅颜阁已名声大噪。 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听说了,悄悄派人出宫来买,一买就是十几盒,贵女们更是趋之若鹜。 可是,店铺忽然生意骤减。 不止是雅颜阁,在东市这条往日出名的女子街,如今冷清得像个空巷,铺子门可罗雀,半天也等不来一个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不肯服软 现在倒是管 今天不是很热。 风很凉, 把暑气都吹散了。 赵雪婉在雅颜阁门口扔石头,看见李烬往这边走来,立刻跑回店里, 躲在门后面, 对屋里的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别出声。” 听到脚步声渐近, 她算准时机, 猛地从门后跳出来, 双手张开, 大喊一声“啊!”,吓得李烬往后退了一步。 李烬往前走一步,抬手揉她的头, 牵她走进来。 从小,赵雪婉就喜欢躲起来吓人, 李烬有时候会配合她玩这个。 杨雅瑾给李烬倒茶,其余人给他端上点心, 恭敬地站在一旁。 “怎么样?查到了吗?”赵雪婉在李烬的旁边坐下, 一脸期待地问他。 “嗯。”李烬对站在前面的人们点头, 端起茶杯, 饮了一口,“此事牵连东市的胭脂店铺, 可能短期内都会如此。” 起因是街头的美仙坊掌柜柳玉瑶当众嘲讽顾客 “穷酸挑事”,她开的店是胭脂行首, 家世显赫,平日里眼高于顶,寻常客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连同行都不放在眼里。 有个小官家的姑娘, 买了美仙坊一盒高价胭脂,上妆后浮粉干涩,上门想问个缘由,反被柳玉瑶当众冷笑着斥退:“买不起正宗好料便罢了,倒来我门前撒野。一群眼皮子浅的,也配论我的胭脂好坏?”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百姓本就对京城东市女子街胭脂店漫天要价颇有怨言,都憋着一肚子气,这下子全被点着了。 城中另一个胭脂商苏三娘,想借着巴结柳玉瑶博名气,竟在街头巷尾跟着帮腔,骂那些抱怨的人是 “故意搅局,不知好歹”。 一把火彻底烧得满城沸腾。 京中闺阁女子与市井妇人相约,一齐抵制所有胭脂铺。 不进店、不询问、不买货。 但凡见有人提着胭脂盒、挂着新招牌,便围上去指指点点,骂店家傲慢无礼,轻贱顾客。 有胭脂商家在巷口贴了小字报,那些人见着推广胭脂的便一把撕了,意图堵死所有胭脂铺生意门路。 女子们都往西市的小摊买胭脂。 柳玉瑶家中托了关系,直接找到王通判,这王通判本就与柳家沾亲,一上任便摆明了偏袒。 他带着一行人到东市。 众人见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官府是来治柳玉瑶的,可王通判非但没有斥责柳玉瑶出言不逊,反而当众维护。 “柳氏乃是京城有名商户,一向守规经营,不过几句口角而已。” “不过一盒胭脂罢了,买不起便不要多言,一群刁民无事生非,再闹便一律拿办!” 百姓本就憋着一口恶气,如今官府不仅公然护着傲慢富商,还张口骂他们是刁民,更愤怒了,不敢当面出言不逊,偷偷小声骂他们官商勾结。 “拿了柳家的好处,帮着有钱人欺压我们小百姓!” “只许商家骂人,不许我们说理,这是什么王法!” “竟还搬出官府,真当我们没骨气,非得买她们的胭脂了,我们就不买她们家的,不买东市这些瞧不起我们普通人的!” “我不买了。” “我也不买了。” “我要把之前买了没用过的全退了,气死她们。” 官府偏袒大户、官员出言不当,彻底坐实了 “官商勾结” 的骂名,百姓的怒火无处发泄,便一股脑倾泻在所有胭脂铺身上。 百姓被王通判一句 “刁民滋事” 彻底激怒,又亲眼见官府明目张胆维护柳玉瑶,心中愤懑无处发泄,便相约一起往府城、往按察司递状越级举报。 可他们要告的,本是柳玉瑶傲慢欺人、官商勾结。但群情一乱,就有人开始浑水摸鱼,想着 “只要是胭脂铺,就一并告倒”。 有人煽动:“官府护着他们,那咱们就把所有卖胭脂的都告一遍,看他们还怎么护!” 于是,诉状越写越偏,罪名越安越离谱。 许多家本分卖胭脂的小店铺也被一并写进状纸,安上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晚香被诬告斋用料污秽,用劣料伤人容颜。 红妆阁被诬告暗中勾结胭脂行,一同哄抬市价。 粉黛轩被诬告私下偷税漏税,账目不清。 花想容被诬告掌柜和店员仗势欺人,辱骂顾客。 这些全是凭空捏造的恶意举报,可在怒火当头的百姓眼里,只要能出气,便不管真假。 一张张状纸递上去,把柳玉瑶、苏三娘、沈微婉东市的胭脂铺几乎都告了。 告状的人多,罪名却经不起推敲。 官府不敢偏袒,也不敢贸然定罪,只好拖着,只说是“逐一核实”,等风头过去再说。 “雅颜阁是不是也被告了?”赵雪婉问。 “嗯。”李烬点头道。 站在前面的女人们纷纷替杨雅瑾打抱不平,明明才开店不到一个月,本分缴税,老实做生意,什么事也没参与,就被牵连拖下水。 “真是岂有其理!” “这事从头到尾跟我们不相干,怎么状纸上也有我们的名字?” “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们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被安了罪名,这也太冤枉了。” “难怪这几天我们在街上的招贴都被人撕了,贴一张撕一张。” “我们雅颜阁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也要这么对我们!” “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见着胭脂铺就闹,我们招谁惹谁了?” “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连价都不敢多要,怎么也跟着挨骂?” “有些人就是浑水摸鱼,反正不用负责,能告的都告一遍。” “我们一没骂顾客,二没卖假货,怎么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奸商了?” “有怨气,我们理解,可也不能见谁咬谁啊。” “才刚打开门做生意,遇上这种事,我们冤死了啊。” 女人们发泄完,一个个垂头丧气,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现下,还有顾客来买无瑕膏,租金不贵,还能够付租金,能撑得过去。”杨雅瑾安抚她们,“西市的胭脂我买过,虽价格低,但粉质粗糙,颜色也不正,很容易掉,咱们货真价实,不怕比,等这阵风波过去,客人自然就回来了,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可是,好无聊啊,都没人来。” “对啊,之前忙不过来,现在是闲得要死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叹气。 “做生意本就有起伏,咱们不惹事,不怕事,也不掺和事,别人闹是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别跟着一起乱,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争这一时半刻。”杨雅瑾又安抚道。 “上次玉婶不是说想开饭馆吗?我们去开饭馆吧!”赵雪婉激动地拍桌子,越说脸上笑意越深,“开饭馆我要天天点好吃的。” “好。”杨雅瑾点头应道。 “太好了!”赵雪婉开心地跳起来,抓住李烬的手使劲摇,“开饭馆了,李烬,有好吃的了!” 说干就干。 她们一行人挽手去东市的食肆街找铺面,一路走一路瞧,看了好几家,有的太小,有的太贵。 走了大半天,最后她们在街尾相中了一间两层的小楼,楼下待客,楼上可做雅间,后头还带着个小院子。 接下来几天,她们找工匠刷了墙,换了新桌椅,又在后院砌了灶台。 玉婶列了长长的买菜单子,天不亮就去市场,挑了两大筐回来,说要试做菜给大家尝尝,看看口味合不合适,哪道菜好就留哪道。 她们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说天好的时候可以在外头吃,比屋里敞亮。 等玉婶把菜做好了,大家坐在院子里一起准备吃饭。 饭刚煮好,太烫了,玉婶的儿子小石头嫌烫,鼓着嘴不敢下口,眼巴巴地看着饭碗,她把饭碗端到风口吹,对小石头说:“等凉了些再吃。” 小石头着急吃饭,夹了半碗菜,去风口那边蹲下来吃。 “哎,石头,回来桌上吃,别蹲着”玉婶看儿子蹲在角落里扒饭,喊了两遍也不肯挪地方,无奈地笑,正要走过去扶他起来。 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袭绛紫色织金褙子,头戴赤金发冠,耳坠明珠,腕上一对白玉镯,气质清贵,容色端庄。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低眼看蹲在门边吃饭的小石头,又抬头看一身粗布衣裳、围裙上全是灶灰、头发用一块旧布随便扎着的玉婶。 “大胆,见到长公主,还不下跪!”在妇人一旁的侍女喝道,把蹲着吃饭的小石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玉婶赶紧拉起小石头下跪。 在圆桌上吃饭的赵雪婉吓得停住咀嚼,立即抬头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慌忙站起来,膝盖还磕了一下桌腿,疼得她龇了龇牙,却顾不上揉。 院内的众人急忙跪下行礼。 “你在这做什么?”孙如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婶和小石头,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雪婉脸上。 “娘亲,我我在吃饭呢。”赵雪婉迎上前,握住孙如兰的手腕,想撒娇拉她出去,“娘亲,你吃了吗?” “你这些日子都是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孙如兰甩开赵雪婉的手,“府里的人说你总是不在家,竟是跟这些人待在这种地方。” 此言一出,赵雪婉沉下脸,压着声音说:“别再说了。” “你嫁了人,如今我是说都不能说了?堂堂郡主,不在府里安分待着,跑到外头来,跟这些人厮混,你是嫌自己的名声太好了?”孙如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赵雪婉,满脸都是嫌弃和失望。 “他们是我的朋友,请母亲不要这种人这些人地叫他们,他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没偷没抢,不比谁低一等。”赵雪婉挡在玉婶和小石头前面,抬起头,倔强地看着孙如兰。 “你是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这么跟我说话!”孙如兰怒斥她。 “从前没见你管过多少,现在倒是管得宽了,我今年十八了,交什么朋友,吃什么饭,都要听你的不成?”赵雪婉红了眼眶,不肯服软。 “赵雪婉!”孙如兰怒吼。 “自打你把我送回京城,十多年了,我们见面的日子,加起来有超过半年吗?这么多年你连我吃什么穿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倒来管我跟谁吃饭了?”赵雪婉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没有回头 纵身跃下 八岁那年, 赵雪婉在孙如竹家见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她叫何素心。 何素心面黄肌瘦,有些驼背, 头发稀疏, 指甲缝有泥,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被人推倒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身上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 听说, 她爹在矿上干活, 矿塌了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她娘哭瞎了眼睛, 没过半年也走了,弟弟高烧了几日也走了, 她一个人守着破屋子,连饭都吃不上。 在京城的叔父接她来家里, 可不到半个月, 叔父在街上挑担卖果子时撞了王爷的轿子, 被护卫当街抽了三十鞭子, 抬回家没两天就咽了气。 住在附近的孙如竹听说了这事,心里不忍, 就把她接到自己家里,给她饭吃, 给她做新衣裳穿,还让她跟着自家的孩子一起读书认字。 她的话很少,比宋清荷还少。 赵雪婉总是跟她搭话,给她带很多好吃的, 和她一起睡午觉,在院子里挖蚯蚓喂鸡,捉了一罐萤火虫,放在她床头,说这样就不怕黑了。 吃午饭的时候,最调皮的赵雪婉最安静,很认真地吃饭,夏天太热了,她留了很多汗,一点不觉得热,一直在夹菜。 宋清荷不爱吃饭,一坐上饭桌就开始说话,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人,到饭桌上就话多起来。 何素心几乎不说话,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安静地坐着,碗端得稳稳的,筷子夹菜也不出声,一粒米都不掉,吃完把碗筷放得整整齐齐。 福宁街,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 这里的人靠手艺吃饭,天不亮就出摊,天黑了才收工,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窄小院子。 一日,赵雪婉带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小公子来这里。 小公子穿着考究,一身好料子,腰上挂着玉佩,生得俊朗,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何素心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孩,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只好盯着自己的鞋。 可她的鞋太脏了。 尽管孙如竹给她买了新鞋,但她帮忙干活,鞋面糊了灶灰,她两只脚叠在一起,想遮住那双脏鞋。 小公子叫李烬。 李烬不怎么说话,一直跟在赵雪婉后面,听赵雪婉使唤,听见赵雪婉喊他,脸上才会有笑意。 他好像很怕赵雪婉,赵雪婉一不开心,他就立刻去哄。 荷包蛋被吃完了,赵雪婉没吃到,可是没有了,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孙如竹说现在去给她做一份。 李烬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说:“我还没吃,你吃吧。” 赵雪婉立刻变脸,乐呵呵地开始吃荷包蛋。 看到赵雪婉这般撒娇,何素心暗想究竟是怎么被宠着长大,才敢这样。 亲人在世时,父母总让何素心让着弟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过年邻居送了蛋和肉,父母舍不得吃,只吃了几口,她大口吃了很多,被父母喝止,叫她让弟弟多吃点,弟弟要长身体。 赵雪婉一撒娇,就有人哄。 何素心想起邻居教书先生教她的词“妒忌”,意思是别人有你没有的东西,心里就不舒服。 原来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何素心为此感到羞耻。 明明赵雪婉待她很好,赵雪婉跟别人不一样,没嫌弃过她,有好吃的想着她,有好玩的拉着她。 她却因为一个荷包蛋生出妒忌。 实属不该。 一日,孙如竹和她的夫婿要出城办事。 街上有龙灯会,长长的龙灯从街头舞到街尾,孩子们追着龙灯跑,跑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鞋上全是泥,脸上还蹭了龙灯上的金粉。 赵雪婉说她家在附近,叫大家一起去她家洗漱吃晚饭。 宋清荷不敢去,站在原地不动。 赵雪婉牵她的手,说:“我家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来嘛,真的很好吃,来嘛来嘛~” 宋清荷被说动了。 将军府很大,好多院子,走过一个花园,又一个花园。 这一路见到的下人们超过百个,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的,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见了赵雪婉都笑着行礼。 知道权贵人家日子过得好,吃穿不愁,但不知他们住这么大的宅子,种这么多花草,用这么多下人。 人和人,命不同。 明明住在同一片天空,有人享福,有人受苦,有人活得像神仙,有人活得像蝼蚁,有人当牛做马活一辈子,有人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干。 小的时候,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说京城繁华。 那时,何素心抬头看,心想京城的天空是不是不一样。 到京城后,她抬头看,觉得京城的天空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现在,她站在将军府,抬头看天空,却觉得这里的天空很蓝,就连云朵都格外好看,像一朵朵盛开的棉花,安安静静地飘着。 乡下野生的树,长得歪七扭八,上面很多灰尘。 这里的树,为何这般翠绿,这般整齐,这般好看,难道是有人每日修剪,每一片叶子都被人擦过? 人跟人不一样就算了,就连树也可以这般不同,树也有贵贱,长在将军府的树,连叶子都比别处金贵些。 在这里的树被人精心养着,比她干净,比她整洁,比她这个孤儿还享福。 赵雪婉带她们去东厢的大浴室,池子用鹅卵石砌的,水是温的,上面撒了花瓣,旁边点着熏香,桌上摆着皂角、花露和香粉,婢女帮她们洗头搓背,又拿干净的帕子绞干头发,梳得顺顺溜溜,最后换上干净的衣裙。 婢女送来精致的糕点、冰镇的桂花饮。 何素心抓起一缕发,低头闻,有一股淡淡的花瓣香,像春天花园里的味道,她感觉轻飘飘,像是踩在云上。 她看着满池的花瓣,摸着被香汤浸过、涂上花露油的头发,眼泪忽然落下来。 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干净,干净得让她想哭。 好像一场梦。 这些东西她从前见都没见过,现在却有人伺候着她用。 原来,这世上,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想起母亲那双手,粗糙的、裂了口子的手,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从前在乡下,头发永远是一股油烟味,哪有过这种香气。 现在这香气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雪婉叫她们喝一口桂花饮,说冰冰的,甜甜的,很好喝。 忽然,下人通传,长公主回来了。 何素心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她看向宋清荷,宋清荷也好不到哪去,攥着衣角,也在绞手指。 “谁准你带她们进府的?”孙如兰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荷和何素心。 “娘亲,她们是我朋友,我”赵雪婉还没察觉到孙如兰语气里的不悦,还笑嘻嘻地想上前拉她的手。 “姨母”宋清荷哆嗦着,想起父母教导见人要打招呼,不能没有礼数,硬着头皮行了个礼。 然而,孙如兰看都不看宋清荷,拽住赵雪婉的手腕,大声喝道:“赵雪婉,你记住,你娘亲是长公主,你父亲是镇北大将军,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殿下,将军府的门槛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进来的。” 赵雪婉没见过母亲这样,吓坏了。 她记得穆红莺曾说过不要在母亲面前提孙如竹一家的事,但她年纪小,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往日她说什么,所有人都哄着让着,并不知母亲会因为她带朋友回家就发这么大的火。 宋清荷和何素心吓到站在原地不敢动,像被点了穴一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像她们这种人,穷酸命贱,连给将军府看门都不配,你带她们进来,脏了地方不说,还坏了规矩,你堂堂郡主跟她们混在一起,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孙如兰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满脸嫌弃。 “娘亲”赵雪婉想像往常一样撒娇,让孙如兰别再出言伤人了。 可孙如兰叫护卫进来,吼道:“将她们赶出去,不准让她们进将军府一步!” 赵雪婉想跑出去,被孙如兰紧紧地抓着手,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两个朋友被护卫赶着出门。 何素心走到弯绕的回廊尽头,看着池塘里的金鱼,那些鱼游得自在,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觉得自己连条鱼都不如。 宋清荷从出门就在哭,喊她娘亲。 何素心哭不出来,她爹娘早死了,就连唯一的亲人叔父也死了,该念谁的名字,回去那个别人的家,也不敢喊孙如竹的名字,给孙如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她想起家里最穷时,被母亲带到街上卖梨,羞涩地不敢开口叫卖,被母亲推着出去揽生意。 有一年,她的最后一双鞋坏了。 母亲剪了长发,拿去卖,一个成年女性的头发可以卖到600文钱,母亲拿了这些钱给她买了鞋,剩下的钱买了半袋米,够家里吃半个月。 母亲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父亲回来后看见,打了母亲,还要将母亲赶出家门。 那时候她和弟弟都吓坏了,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不是真要将母亲赶出家门,只是他在外面被工头骂了,拿母亲出气而已。 过了几日,父亲要去镇上,可能得待半个多月才回来,留了一袋钱给他们。 母亲带她和弟弟去街上的面馆,点了猪肉面吃,这家的面可以续汤,他们三个很喜欢这家的汤,喝了好多碗。 实在太撑了。 他们三个在路上忍不住吐了,被路人嫌弃。 有一晚,贼人进来家里,把父亲留的钱偷了,尽管后来官府抓到人,那人是父亲多年的好友,但他说已经把钱都给赌坊了,给不了。 官府不在乎穷人的生死,不在乎穷人的钱能不能拿回来,敷衍了事。 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看他们三个可怜,给他们一袋钱,说可以等到她父亲回来再补上。 忽然,身边的护卫停下,对着眼前的人行礼:“三公子。” 何素心的思绪被拉回,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李烬,他一袭青衫,发束银冠,走到她们身边,和她们一起走到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走了几步,何素心回头看。 李烬已经转身,走入将军府,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何素心以为他要回头,但他只是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又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福宁街,孙如竹已经在家了。 宋清荷和何素心看见孙如竹,都哭了,可孙如竹先牵的是何素心的手,宋清荷吃醋,一把甩开孙如竹,跑进屋里。 孙如竹放下牵着何素心的手,追着宋清荷。 何素心站在门口,抬头看天空。 这一片的天空没有很蓝,乌云很多,可能今晚会下雨。 她想起从前母亲先照顾弟弟,自己也是这样吃醋,但只是闷在心里,不敢说出来,也不敢这样发小脾气。 晚上,宋清荷还在生气,不肯跟何素心说话。 隔日,孙如竹单独带宋清荷出去逛街,何素心懂事地装不知道,躲进屋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趴在窗上看天空。 家里没人。 她在院子里洗菜,忽然有几个男孩跑进来,拿石子扔她。 昨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 她为了躲石子,摔在地上,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点子,手掌心磨掉了一层皮。 这几个男孩在叔父在世时就欺负她,说她是低贱的童养媳,说她克死了爹娘又来克叔父,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忽然,赵雪婉跑进来,叫护卫抓住他们,让何素心打他们。 何素心不敢打。 赵雪婉抓着他们,一个个地打,打到他们跪地求饶,动静闹大了,男孩的父母跑来,也跪在地上求饶。 何素心站在一旁,看着白净的李烬,低头看自己一身脏,紧紧地捏着手指。 李烬并未看向何素心,他只是看着赵雪婉,担心赵雪婉太生气,踩到地上的泥水,一直盯着赵雪婉。 何素心想起在乡下住在隔壁的教书先生,有人问他为何不成亲,他说心爱之人已经成亲,不愿将就,也放不下,一个人过也挺好。 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 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赵雪婉和李烬出生富贵,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何素心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像阴暗处的虫子。 众人离去,赵雪婉和李烬走过来,问何素心是否有受伤。 赵雪婉蹲下来,卷起何素心的裤腿看,心疼地说:“都流血了”。 李烬把帕子递过来,叫护卫去请大夫。 可何素心很害怕,叫大夫的话,请大夫的钱是谁给,是李烬给吗,还是赵雪婉,还是孙如竹。 “不用,我没事。”何素心小声拒绝道。 “要,一定要请大夫。”赵雪婉叫护卫出去请大夫。 赵雪婉说话的语气,让何素心觉得请大夫的钱肯定是赵雪婉出。 “昨天,对不起。”赵雪婉抓着何素心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和她道歉。 何素心低下头,轻轻地摇头。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买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赵雪婉抓住何素心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何素心还是摇摇头,不说话。 “那就买我们经常吃的。”赵雪婉喊来护卫,叫他去买一品斋的糕点。 何素心悄悄抬头看李烬。 李烬安静地坐着,察觉到何素心的视线,何素心慌张地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么脏的样子,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和低人一等的自卑。 何素心清楚地知道,李烬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从不会因为别人穷或者脏就露出嫌弃的神色。 况且他的心思一直在赵雪婉身上。 旁人在他眼里,大约只有“与赵雪婉有关”和“与赵雪婉无关”两种,根本不会在意别的女子是美是丑、是干净还是脏。 半年前,何素心被接到京城,第一晚就躲在被子里大哭,那时候她很想念母亲和弟弟,甚至想念父亲,一边哭一边想穷点也没关系,只要有家人在就好。 后来,叔父走了。 她想着还好有孙如竹可怜她,不然要流落街头了。 认识赵雪婉,说不上开心,只是觉得跟着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人给钱。 昨日,进将军府,被人伺候不到两个时辰。 何素心感到这个世道真是荒谬。 有钱人,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岂有其理。 她的日子怎么苦成这样。 为什么,上天要给她一个贫苦的家,平庸的面貌,丑陋的心。 要是她有赵雪婉的美貌,也出生在富贵人家,是不是心就没有这么丑陋。 是不是就不会在赵雪婉笑着哄她的时候,诅咒这个金枝玉叶的郡主也尝尝她吃过的苦,也尝尝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诅咒她也长一张丑脸,也被人嫌弃,也被人叫丑八怪。 何素心,你真是恶毒。 长一张丑脸,心也这么丑。 苍天,为什么人不能一样美貌,一样出生富贵,一样善良。 她又想起从前父亲幼时玩伴入赘给一家富商,带着美貌妻子和漂亮女儿回乡,村里人都出来看,母亲说如今他可真威风,父亲不出声。 晚上,父亲让她回房睡觉。 可她还不想睡,想继续玩。 父亲忽然发火,把她抓起,走到床边,抬起她,往床上砸,又抬起,又砸。 一边砸,一边骂。 砸累了,父亲戳着她的脸,骂她:“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你是鬼!” 接着砸。 砸了好多次。 她以为父亲今晚要把她砸死。 母亲和弟弟不敢上前拦,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总在想不肯去睡觉是那么严重的一件事吗,要这么打自己的女儿吗。 后来,不知为何,她自己参透了。 其实是父亲看着别人发财,自己还住小房子,饱一顿饿一顿,老婆孩子穿得穷酸,曾经兄弟的女儿漂亮乖巧,自己的女儿邋遢丑陋。 错不在她不肯睡觉。 是父亲的自卑心作祟,拿她出气而已。 何素心咬着后槽牙,对着赵雪婉挤出笑容,像往常一样无力地点头。 见何素心终于有反应了,赵雪婉很高兴,拉着她到一边,打开一个袋子给她看,“全部都是你的,很多香味,我每个都给你带了,你用了之后,告诉我最喜欢哪个,下次给你多带。” 何素心看着满袋的皂角、花露和香粉,心想为何赵雪婉会送这么多过来,难道是昨日她的喜欢太明显了? 其实,何素心最想要的是冰镇桂花饮。 昨日,因为长公主忽然回来,她们被赶出门,没来得及喝。 穷人家哪喝过冰镇的桂花饮,还是装在水晶杯里的,她没见过那么透亮的杯子,映着桂花的颜色,好看得她不敢碰,怕摔了赔不起。 没想到,正午,孙如竹和宋清荷回来后,赵雪婉的护卫走进门,带来了好多糕点和好多水晶杯的冰镇桂花饮。 何素心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跳起来,走到护卫面前,抓着两杯冰镇桂花饮,端到宋清荷和何素心面前,笑嘻嘻地说:“送给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两个朋友,清荷和素心。” 一向安静的宋清荷忽然笑了,但她傲娇地瞥向别处。 赵雪婉坐下,端着两杯冰饮,一直亲宋清荷的脸,求她原谅。 孙如竹看着她们两个笑。 何素心知道孙如竹很喜爱赵雪婉,孙如竹总说赵雪婉的性格很像她,古灵精怪,嘴甜,又爱撒娇,很惹人疼。 宋清荷也很喜欢赵雪婉,有时候不听孙如竹的话,只听赵雪婉的。 有一次,孙如竹叫她们去吃饭,她们还要继续玩,不肯出去,孙如竹只好把饭菜端进来哄她们几个吃,让宋清荷关门,宋清荷不回答,问赵雪婉要关门吗。 赵雪婉没听见,正玩得很专心。 宋清荷又问了赵雪婉两次,赵雪婉听见了,说关门,何素心才肯关门。 孙如竹看着自家女儿这般听赵雪婉的话,无奈地笑。 何素心呆滞地坐在她们的旁边,不知道怎么撒娇,手足无措地捏着手指,孙如竹拿起赵雪婉手中的冰饮,端给何素心。 何素心乖巧地点头,说:“多谢。” 孙如竹温柔地抚摸何素心的头,蹲下来,跟她说:“不客气。” 半夜。 孙如竹从梦中醒来,发现何素心不见了,急着喊醒夫婿,在附近找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找到天亮,还找不到何素心。 赵雪婉来到,叫几队护卫在附近找。 找到山上去,赵雪婉忽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裙的女孩坐在悬崖边,双腿悬在崖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她抓起旁边的香粉,撒向万丈悬崖。 粉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碎了的星星,转眼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素心,快过来!”赵雪婉急着喊她。 “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何素心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旁边的侍女拉住赵雪婉的手腕。 “那边危险,素心,你先过来,好不好?”赵雪婉站在原地,怕惊着她,压低了声音说。 “雪婉,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何素心低头看着地面的香粉,拿起一瓶打开,撒下悬崖。 听到这话,赵雪婉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讨厌被可怜,讨厌被施舍”何素心又抓起一瓶香粉撒,“像我这种人,活着能干什么?活下去,只是重复贫穷的日子而已” “素心”赵雪婉又喊她。 可何素心一点也不想听她说话,大叫一声,对她吼道:“你永远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怎么活着的。” “我一点也不重要,反正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我。”何素心抓起一缕发,凑到鼻子前闻。 “皂角洗头竟是这么香。”何素心将所有的皂角、花露和香粉都扔下悬崖,“我娘亲生前很想买一个皂角洗头,可她舍不得” 风吹过来,她的长发飞扬,清甜的香气随风漫开。 她站起来,脚踩在悬崖边,听着赵雪婉哭着求她别跳,听着赵雪婉下令让护卫和侍女马上过去救她,闭上双眼,泪落下来,没有回头,迎着冷月与寒风,纵身跃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闭上眼 享受他的温 “跟我走!”孙如兰吼道。 “不走, 要走你走!”赵雪婉也吼道,转身拉着玉婶和小石头回饭桌上。 当众这么给母亲难堪,赵雪婉第一次这么做。 她坐下之后, 手在发抖, 强忍着紧张,抬起手, 拿起筷子, 若无其事地吃饭。 孙如兰走了。 赵雪婉拿起碗, 一直扒饭。 众人不出声, 安静地看着赵雪婉。 赵雪婉一直扒饭,不肯把碗放下来。 碗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扒到没饭了,她还在一直扒。 “雪婉”杨雅瑾按住赵雪婉的手腕, 但赵雪婉坚持抬着手,不肯放下。 “雪婉。”玉婶安抚地拍赵雪婉的后背, “孩子,没事, 婶儿没放在心上, 婶儿知道你心善, 没事, 没事” 赵雪婉端着碗的手在微微发抖,按得太紧, 都红了。 众人不忍地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赵雪婉还是端着碗,几乎是按在脸上,不让大家看到她的脸,放声大哭。 “没事,真没事”玉婶摸着赵雪婉的背,轻声安抚着。 杨雅瑾将她拥入怀中,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任她在自己怀里哭了个够。 “有事,有事”赵雪婉哭到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郡主,别哭啦,今天玉婶做的菜很好吃,再吃块鸡。” “我们都知道郡主心地善良,不忍心看我们受委屈,我们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长公主是长公主,你是你,我们分的清,你对我们好,我们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啊,郡主,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我们都记得,这么日子你为我们忙前忙后,我们自是知道你心如何。” 这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活生生的人。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要这样出言伤人,为什么要这样踩踏别人的尊严。 赵雪婉克制不住地大哭,一直说着对不起。 杨雅瑾拉起赵雪婉,让大家先吃,陪着赵雪婉一起走入厢房,玉婶盛了满满一碗饭菜端进去,让赵雪婉饿了就吃,走出去,关上门。 在外面的人也无心思吃饭,但看在是玉婶辛苦做的,强行吃完。 夕阳西下。 落日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 有人敲门。 玉婶走去开门,看见来人,向他行礼。 男人点头,走进院子,朝着赵雪婉所在厢房走去。 敲门。 杨雅瑾走去开门,看见来人,向他行礼,走出去,关上门。 屋里的人抬头,看见男人,眼泪瞬间落下来。 男人看见她哭了,快步跑过来抱住她。 她埋在他身上大哭。 男人抱住她,在榻上坐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说了好久,终于把话说完,倒在他怀里发呆。 “饿不饿?”他看见桌上的碗还是满满的,侧头吻她,把她抱起来,走出门。 “抱歉,她有些累,饭没吃,下次我们再来。”他走到玉婶面前,对玉婶说。 “不要紧,没事,没事,郡主什么时候想吃再来,下次再来啊,郡主。”玉婶握着双手,满脸笑容地看着赵雪婉。 然而,赵雪婉看见玉婶的笑容,想起母亲对她的无理,又想哭。 “哎哟,哎哟,不哭,孩子,想吃随时来,婶儿给你做啊。”玉婶慈祥地对她笑。 赵雪婉擦掉眼泪,对玉婶点头。 李烬对玉婶点头,抱着赵雪婉走出门,上了马车。 外面天黑了。 李烬把赵雪婉抱在腿上,抓着她的手,慢慢地抚摸。 “李烬,我饿了。”她转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嗯,想去哪家吃?”他把她往上提了提,搂得更紧了些,亲了她一下。 “醉仙楼,我要吃醉鹅,还要喝酒。”她抬起手数,“一瓶,两瓶,三瓶” “最多三瓶。”他抬起手,抓住她的手,吻了她一下,“身子要紧,不要借酒消愁,有不开心跟夫君说。” “好。”她乖乖地点头。 到醉仙楼,进包房。 她大吃一顿,喝了三瓶,但这个酒醉不了,她还很清醒,坐着发呆。 “出去走走。”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在繁华的夜市里慢慢走,看杂耍、猜灯谜、买糖人,买糖葫芦,又买了盏花灯给她提着。 走了好久。 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护卫和侍女远远地跟着。 走到将军府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站着。 “李烬,我们回家。”她牵起他的手,转身,往反方向走。 “好,我们回家。”他握紧她的手,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越来越慢。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转过头,对她说:“上来。” 她乖乖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夫君,你真好。” 月色温柔,风也温柔。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夜风微凉,他把她又往上托了托,脚步不紧不慢。 “李烬,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嗯,很喜欢。”他侧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漂亮又可爱。 她趁机亲了他一下,他嘴角弯起笑。 李烬真好。 想跟李烬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 “你今天想我吗?”她靠近他耳边问。 “想。”他笑着回答。 “有多想?”她接着问。 “好想。”他嘴角弯着,脚步不停- 清晨。 风掀动窗纱。 赵雪婉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盯着帐顶发呆,脑子的画面很模糊,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哭。 接着,她想起梦见有人死了。 好多人死了。 堆积成山的尸体。 黑暗一点点地吞噬她。 有人在背后袭击她。 她转身,刺中身后之人的脖颈,接连刺了好多刀,疯狂刺,一直刺,刺个不停,血液飞溅在她脸上。 官兵赶到。 她被官兵抓了。 杀人偿命。 她要被执死刑,死在烈日下。 可是,她没死成,变成一个绿色的怪物,逃跑了。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一个温柔的吻落下来。 “做噩梦了?”李烬从背后抱住她,把被子扯上来,吻她的侧脸。 “嗯。”她还没缓过来,闭上眼睛,想着绿色怪物的样子,想起那个很长的爪子,又睁开眼看自己的手。 跟以前一样,白皙干净,和梦里那双爪子完全不一样。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手还是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的手靠近,和她十指紧扣。 “又是那个绿色的梦?”他靠得更近了些,紧紧地搂着她。 “嗯,我又变成绿色的怪物了,李烬。”她知道他说的委婉,是担心她难过。 “不怕,只是梦。”他托住她的脸,温柔地吻,一直吻,吻了又吻,“夫君一直在你身边,没人能伤害你。” 每个吻都有暧昧的声响。 她笑着歪了头,被他抓回来,接着吻。 “你变成怪物,我也变成怪物,我们就是怪物夫妻。”他搂着她,还一直吻她。 “哼,男人就是说的好听。”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嘴角却翘得很高,他把她转回来,她还在笑。 他抓着她亲,在被子里脱了衣裳。 靠近。 贴上来。 “李烬,我跟你说件事”她转过身,但又被他转过去。 “嗯。”他侧面吻着她。 “明天晚上是雅瑾生辰,我想晚上在她那儿睡,可以吗?”她小声问。 “不行。”他抓住她的手,插.进她的指缝,用力按压。 两个人的手都红了。 “啊~求你了嘛,我想”她闭着眼,疼得说不出话。 “绝对不行。”他抱着她,和她一起往下挪,手按在她的头顶。 吻着她,继续。 “你在外面,我不放心。”他咬着她的脖颈,慢慢地哄着。 “就一个晚上”她呜呜叫,说不下去,索性放弃了。 床很结实,没有声响。 被子很薄,她还是出了汗,越来越累,睡着了。 正午。 她醒来,转了个身。 他从后面抱着她。 夫妻同床那么多次,总归是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的爽,什么时候是在讨好,什么时候是伺候她让她爽,什么时候是带着情绪。 现在,就是带着情绪。 这是怎么了? 早晨还好好的。 她抚上他,迎着他,放任他。 等他发泄完情绪,她趴在他身上,蹭着他,问:“夫君怎么了?” 他闷不作声,掐了她一下。 她笑了一下,亲了他一下,问:“怎么了嘛,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睡着了。”他控诉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埋在枕头上大笑,又转身,笑到墙壁边上。 他看着她,无奈地跟着笑。 “就这啊,哈哈哈哈,我是昨晚做梦,太累了,才睡着,不是你不行”她挪到他这边来,亲了他一下。 她看着木头夫君难得哀怨的眼神,又忍不住笑了。 “不准笑我。”他掀起被子,盖在他们的身上,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翻身压住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她憋着笑,乖乖地点头。 他低下头,嘴唇沿着脖颈往下移,在她身上慢慢地吻,眷恋地吸。 她仰起头,闭上眼,享受他的温柔。 他把她抱起,让她跨坐在他身上,手掌扶着她,仰头看她,喉结滚动一下,哄道:“夫人,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夫人乖 夫君爱你 京城的夏日太阳毒辣, 热得人没精神,狗都趴在阴凉处吐舌头。 赵雪婉让护卫从家里搬了一些冰去饭馆,搁在风口处让凉气散开, 又用冰镇了几桶酸梅汤, 给来吃饭的客人解暑。 饭馆的名字叫“福满楼”。 福满楼的招牌菜是酱牛肉,牛腱子肉卤得入味, 切成薄片, 纹理分明, 蘸着蒜醋汁吃, 又香又有嚼劲。 京城的人都说这牛肉卤得地道,比老字号的还好吃,下酒最好, 每天都有人专门来买。 福满楼有冰,每日还没到饭点就有人来占座, 就为了找个风口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吹凉风。 客人冲着这口凉意来吃饭, 点一碟酱牛肉, 配一碗冰镇酸梅汤, 坐在风口下, 边吃边聊,比在家里还舒坦。 酸梅汤卖得比菜还快, 一桶刚冰好就被人抢光了,赵雪婉又让人多送了几桶来。 门口的大缸里泡着西瓜和黄瓜, 谁来了都可以捞一块吃,解暑又解渴。 有时路过的行人要进来站一站,蹭点凉气再走,顺手买碗酸梅汤, 生意比别家好出一大截。 赵雪婉几乎每日都待在饭馆里,偶尔陪着杨雅瑾去看一下胭脂铺。 饭馆和胭脂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原本住在郊外的茶马村民们都往城里来,住在东市的小巷里。 天亮他们结伴去饭馆和胭脂铺帮忙,天黑收工后一起回到巷子里,生火做饭,一起吃饭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坐在台阶上乘凉,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边境互市初开,事务繁杂,李烬要亲自去巡查商路。 此次要离家两个月,他走之前把赵雪婉的零花钱多留了两倍,说:“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 “我夫君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了!!”赵雪婉抱着他狂亲。 自从那次顶撞母亲,赵雪婉就没回过将军府。 再次见到母亲,是在穆红莺的寿宴上,此时母亲已怀胎八月,父亲特意来她厢房,嘱咐她别说忤逆的话,惹母亲不开心。 女子怀胎本就辛苦,况且母亲是高龄产子,她点了点头,说会好好说话,不让母亲动气。 寿宴热闹,宾客满堂。 夜黑,客人陆续离去,只剩几桌亲近的,都是自家人,气氛松弛下来,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雪婉,初十你是要去宫里吗?太后要办花宴了,往年你都会去,今年你”杜静姝笑盈盈地看着赵雪婉问。 “她不去,整日去不正经的地方,不知道吃了什么,脸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这个鬼样子,能见人吗?”孙如兰皱着眉,看都不看赵雪婉一眼。 气氛尴尬。 众人不敢吭声。 赵雪婉抬头。 她不吭声,像是知道母亲一定会说这个。 从前,每次母亲回来看见她哪里长红疹或者哪里受伤,一定会训一番,然后亲自给她擦药熬药,一边擦一边念叨。 这次,她脸上长了一些红疹,是因吃了太多炸红薯。 杨雅瑾做的太好吃了,她吃了一碟又一碟,加上天气热,就起了一点红疹。 赵临风坐在对面,朝赵雪婉微微摇了摇头,又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顶嘴,让她消消气。 “那日雪婉要陪我去逛庙会,先前定好日子了。”穆红莺笑着打圆场,又给孙如兰倒了杯茶,说起其他事。 寿宴后,穆红莺叫赵雪婉到房里,拉着她的手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你娘这个年纪怀胎不容易,她不是故意要凶你,是肚子里揣着娃娃,难受得紧,你体谅体谅她,别往心里去。” 赵雪婉只是点点头,眼眶红了。 “傻孩子,哭什么。”穆红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你娘亲心里是记挂着你的,她怀这个胎,身子很不好,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雪婉越哭越凶。 “她说你呢,你就听着,别顶嘴,等她生完了就好了。”穆红莺伸手抱他,拍着她的背,“你要实在难过,就来我这儿,我也是你娘亲,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娘亲都陪你,好不好?” “嗯”赵雪婉把脸埋进穆红莺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虽然李烬要离家两个月,但赵雪婉总感觉他在身边。 离家前,李烬写了很多小纸条,贴在各个角落,抽屉里、妆奁下、枕头边、衣柜门内侧,甚至连茶壶底下都贴了一张。 有的写着“少吃冰,多喝温水”,有的写着“一次最多吃三个,吃太甜会牙疼”,有的写着“记得想我”。 每个纸条都写上:“夫人乖,夫君爱你。” 最后一行,他画上两个挨在一起的笑脸。 两个月过得很快。 一日,赵雪婉坐在饭馆的窗边,双手捧着脸,在莫名地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杨雅瑾端着冰镇酸梅汤走过去,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我夫君明日就回到京城啦!”赵雪婉一口气把酸梅汤喝完,笑意盈盈地眨眼睛。 第二日,赵雪婉没去饭馆,就在府里等李烬回来。 太阳落山前,李烬就回到了,带了好几大箱北梁的特产,有上等的皮子、风干的鹿肉条、很多大罐的野蜂蜜,晒干的沙枣 李烬一进门就朝赵雪婉走去,握住她的手,向长辈行礼,蹲下来,摸了摸李智和李信的头。 膳房准备了李烬爱吃的红烧肘子、羊肉汤面和清炖羊肉。 一桌子菜热气腾腾。 还没到正午,家人们都等不及,都落座用膳。 赵雪婉和李烬坐在一起,一个大口地吃面,一个慢条斯理地吃面,她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他才吃了没几口。 她吃得太急,嘴角沾了酱汁,他伸手帮她擦。 她嫌面不够辣,一抬头看桌面,他就立刻拿起辣油加在她碗里。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忽然呛着,他赶紧给她拍背,递水给她喝,拿起帕子擦她的嘴。 穆红莺慈祥地看着这对小夫妻,心里想着他们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相,李烬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乎,对雪婉是真上心。 吃完饭,李烬就和赵雪婉回房。 午后下小雨,他们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两个都没穿,搂在一起看窗外的绿景,时不时说着话。 说一会,他就忍不住接吻。 她躺着,闭着眼,让他吻,让他进。 只是两个月没见,她觉得他瘦了好多。 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从前觉得这话矫情,现在才知道,想念一个人,真的会让日子变得很长很长。 这几日,她总待在府里,陪着李烬。 李烬进宫复命,将互市的相关文书和账册全部呈上,详细禀报了互市之后的成效和问题,又提出了下一步的规划。 他向陛下告了十天的假,留在府里,每日给她做饭,陪她在院子里逗鸟看鱼,一起在榻上说话睡觉。 每日用完晚膳,他会和她一起出门散步。 走在护城河边的柳荫下,晚风吹得柳条轻轻摆。 她走累了,他就蹲下来背她,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听他说话。 遇见熟人。 他也不放下她,就这么背着她跟人说话,神色如常。 官场上流传侯爷怕老婆的传言,许多官员在背后说侯爷在家养了一尊活佛,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处处恭敬、处处小心,不敢怠慢、不敢得罪。 这话传到李真卿耳里,他想为儿子辩解几句,但儿子娶的是郡主,郡主是皇亲,他要是替儿子说话,传出去就是“丞相不满郡主”,若被人拿来做文章,麻烦就大了,遂作罢- 一日。 烈日当空。 一个穿着破烂的男子走在大街上,手里仅剩最后一文钱,站在包子铺门前,想买一个包子。 一文钱,可以买一个烧饼,也可以买一个油糍,买不了一个肉包。 肉包好吃,但是得要三文钱。 忽然,一个穿着护卫服的男子走到店铺前,买了十个烧饼。 他看得口水都流了。 竟然买十个烧饼,真是有钱,要不抢一个?或者跪下来,求这位大哥给一个?不行,穷也得穷得有志气,男人怎么能跪。 男人得有志气! 可是,他就要饿死了,还顾得上什么志气! 求求这位大哥给一个烧饼,然后留口袋的一文钱到明天,再买一个烧饼吃,这样明天就不饿了。 没多想,他就跟上这位穿着护卫服的大哥,走了十几步,街上人太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太没尊严了,一直没敢上前。 护卫大哥进了一间叫“福满楼”的饭馆。 走到这间饭馆门口,两个客人掀起帘子走出来。 帘子一被掀起,就有一股冰凉的风从里面漫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外头热得像蒸笼,门里凉得像秋天。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京城竟有饭馆用冰。 什么背景啊,这么有钱。 店小二掀起帘子,招呼他:“客官,里边请,咱们店有冰,凉快”。 他伸手进口袋里,摸到仅剩的一文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心里想着一文钱能买什么,肯定什么也买不到,人家店里都用冰了,价格肯定很高。 这时,一队官兵走来。 男人看见他们,连忙转过身,想赶紧跑。 这队官兵常欺负他,总以各种理由捉弄、欺辱他,他试过告上衙门,可是根本没人理,反倒被欺负得更狠。 官兵们看见他了,不怀好意地走来。 带头的官兵按在他肩膀上,捏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今儿在这儿乞讨呢,又偷了什么东西?还是抢了什么?” “没有”他低着头,躲着官兵的捶打。 “没有?”带头的官兵退后一步,对下属命令道,“搜!” 仨人上前,摸着他的身体,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摸,翻他的衣领,扯他的裤腰,把他仅剩的一文钱从袖子里摸出来,扔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被官兵踢倒,趴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一文钱,你还想进福满楼吃东西?”带头的官兵嗤笑道。 这时,有客人掀起帘子,乳酪松糕的香味飘出来,奶香浓郁,带着刚出炉的焦甜,像是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和一锅热牛奶搅在一起,热腾腾地扑过来。 好香。 好想吃。 前年,母亲在世时,做针织赚了点钱,买了一大块松糕回家,自己只吃一点,剩下的全给他吃。 他趴在地上,闻着乳酪松糕的香味,眼泪流下来,抬起手,想抓住这股香味,抓了几下,放下手,闭上眼睛,把香味吃进嘴里。 好甜。 好想母亲。 世上,只有母亲能容忍他像废物一样活着。 母亲走了,他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怕不是饿疯了吧,你吃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哈穷鬼成饿死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听见带头的官兵又在笑他,听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敢起来,捂着耳朵,在心里哭喊。 不敢抬头。 抬不起来。 拥有的东西太少,格外在乎自尊。 “老天,求求你,你救救我吧。” “来个人,来个人,救救我,求求了,求求了。” “住手!” 忽然,一个清亮凌厉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他趴在地上,微侧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的漂亮女人从店里走出来,叉着腰,对官兵们骂道:“放肆!欺负人欺负到我眼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夫君啊 真是个爱吃 官兵们认出是郡主, 吓得跪了一排,有人连帽子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又赶紧跪好, 满脸惶恐。 “光天化日,这么欺负人, 你们就是这么当官差的?”赵雪婉走到他们面前, 指着他们怒骂道。 “郡主明查, 是此人鬼鬼祟祟, 我们例行巡查也是职责所在。”带头的官兵低着头辩解道。 “才没有,人家只是站在外面,是你们平白无故去搜身, 又踢倒人家,坏得很。”店小二走出来替男人说话。 官兵们脸色更难看了, 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偷偷瞪了店小二一眼, 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生怕被郡主看见。 “凌风, 带他们上京兆府, 将此事禀明府尹,按律处置, 不得徇私。”赵雪婉走向趴在地上的男人,扶起他。 “是。”凌风领命, 一挥手,几个护卫上前将官兵们押了起来。 杨雅瑾和店小二连忙上前,一起帮忙扶着男人进店里。 一掀开帘子,凉气扑面而来。 店里的桌子和凳子都铺着淡紫色的桌布, 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边角垂着细碎的流苏,雅致又干净。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 很多人都看过来这边。 男人被扶到临湖的窗边雅间,杨雅瑾吩咐店小二上几个招牌菜,让他安心在这吃饭,不收钱。 他怕自己弄脏了这么漂亮的桌布,被扶着坐下后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杨雅瑾看出他的拘谨,温和地对他笑道。 “来福。”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怕被人看见他指甲缝里的泥。 “来福,福来,福满,和我们店很搭,你是不是找不到活干?要不你来我们店里做工,我瞧你身子骨还结实,我们缺一个卸货搬东西的伙计,怎么样?”杨雅瑾把筷子递给他,让他先吃饭,不急着回答。 “你说话口音不像京城人,是外地来的吗?来京城多久了?家里人知不知道你在这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雪婉站在杨雅瑾身边问他。 “我是从青州城来,前几年水灾,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我和母亲一路逃难到京城,本来我们要被赶出去,后来有个好心人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住在他闲置的房屋,母亲前年生了场大病去世,就剩我一人了。”他低着头,小口地扒着饭。 “那些官兵经常欺负你吗?”赵雪婉上前一步问。 “他们知道我不是京城人,就总来找麻烦,说我偷东西,抢我的钱,打我骂我,我不敢还手,还手打得更狠。”他忽然抬起双手,使劲摇摆,“我就偷过一次包子,当时太饿了,被他们抓到,再也没有了,罚了钱,蹲了三天大牢。” “你怎么不去找份活干?”店小二问。 “我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手艺,以前存的钱省吃俭用也快花完了,去过码头扛包,去了没两天就被本地人排挤,嫌我是外来的,活不给干,还被打了一顿,后来就不敢去了。”他说得很小声。 “你安心在我们这干活,我们都是外地人,彼此照应,一日三餐跟我们吃,每月给你工钱,攒够了将来回老家也好,留在京城也好,都随你。”杨雅瑾说完,又给他添了一碗饭。 “谢谢”他哭着点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桌布上。 吃完,他就去后院干活,搬柴、劈柴、扫地、倒水,一刻也不肯歇,忙完了,看到谁要帮忙就上前搭把手,搬东西、端盘子、擦桌子,什么都干,生怕自己闲着,让人觉得他不值这份工钱。 那个被人叫做郡主的女人,说他力气不一定比她大,在他卸货的时候走过来,跟他比力气,非要扛最重的那袋米,差点向后摔倒。 她立刻挺直身体,向众人摆手,“没事,没事,没事啊,我武功好着呢。” 她也歇不下来,在后院转来转去,和小石头做烧鸡吃,搞得脸上都是炭,黑乎乎,像只花猫。 晚上,大家坐在后院一起吃饭。 忽然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当今侯爷,来福见过他一次。 当时,很多官员围着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身边有人说他是侯爷,说他年纪轻轻就官居高位,是丞相之子,家有貌美妻子,是京城男人里最羡慕的男人。 看着矜贵的侯爷,他当时心想这样的人,跟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连话都说不上半句。 没成想,有一日,竟会跟这样的大人物在同一桌吃饭。 侯爷一来就牵郡主的手,捏她的脸,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一直给她夹菜。 她跟别人说话没顾上吃,他就把菜夹到碟子里晾着,等她说完话,温度刚刚好,推到她面前。 等到要走的时候,来福忍不住多看几眼侯爷。 侯爷似乎察觉到,转身往后看,来福尴尬地挠头,赶紧向左看又向后看。 “查他。”李烬将赵雪婉扶上马车,小声对猎影吩咐道- 三日后。 李烬和赵雪婉在院子里和狗玩。 护卫来报:“三公子,魏相求见。” “不见。”李烬看一眼赵雪婉,直接拒绝道。 “他来我们家干什么。”赵雪婉站起来,立即被李烬拉下,坐在他大腿上。 “不管。”他揉着她的手,抓起来亲。 感觉到他不对劲,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黄昏时分,李烬带赵雪婉出门,去新开的饭馆“故里香”。 近日,京城人都往那儿跑。 故里香临湖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满池的金鱼,挤在一起抢食,别有一番趣味,里头还请了说书先生,一天说两场,场场爆满。 最绝的是他家的辣菜,据说是从蜀地请来的师傅,辣的够味,京城独一份,爱吃辣的人说味正宗,好吃极了。 遇到几个官员,赵雪婉跟侍女们先去看鱼,让李烬等会来。 还没走到金鱼那儿,她遇见魏文渊。 她吓得赶紧四处看,没看见李烬的身影,才放心走上前,说:“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魏文渊笑道,“怕你家那位爱吃醋的夫君看见?” “你别直接找我,有事找剪秋,你这么不打招呼的来,李烬会生气。”她转回头,对魏文渊严肃地说。 “这么怕他,夫管严啊?”魏文渊调侃道。 “我是喜欢他。”她对魏文渊皱眉。 “你们店里前几日,是不是来新伙计了?那个人,我之前认识。”魏文渊抱着双臂说。 “来福?你认识来福?”她疑惑地问。 “他和他母亲之前没地方住,我买了个房子给他们住。”魏文渊忽然笑了,“我遇见他,雅瑾又遇见他,还进雅瑾的饭馆,你说我跟雅瑾真是有缘,对不对?” 呃?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她皱眉道。 “不是,是你夫君查我,我想解释啊,他不见我,非得把人往坏处想,这个查,那个也查,烦不烦”魏文渊忽然不说了,看着一个方向,尴尬地深呼吸。 她转头看去,看见站在树下的李烬,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迈开脚步跑过去。 李烬往前走,托住她的手腕,低下头,捋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走,跟夫君去吃饭。” “嗯。”她由着他牵手,一起往雅间走。 进了雅间。 他们坐在一起,喝着江南的茶。 “店里新来的,来福,他住的房屋,是魏文渊的。”他侧头看她,看见她转过头来,亲了她一下。 “你怀疑他是魏文渊派来的?”她摸着下颌思索道。 “房屋不是登记在魏文渊名下,是假名,来福是在青州水灾后来京城,这几年一直没和魏文渊碰面,应该不是魏文渊派去福满楼。”他换了个姿势抱她,让她坐在他身上。 “这样啊,要是他故意派个人去福满楼,雅瑾肯定生气”她啧啧摇头。 他一直摸着她的手,不说话。 她转头看他,盯他好一会,问:“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他只是笑一笑,把她楼紧些,说:“什么都想跟你说,以后你要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吗?” “嗯。”她点头道。 他亲了她一下。 “你刚刚是不是听见了?”她问。 “嗯,听见了。”他说。 “从哪儿开始听的。”她问。 “从你说你喜欢我开始。”他说。 她笑着低头,转过身,双手搂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笑着抱紧她,侧头吻她。 不同于他在人前的沉稳持重,李烬真的很喜欢吃醋。 回到京城后,若是她无意间提起跟魏文渊相关的事,或是偶遇到魏文渊,李烬都会变了个人似的,脸色沉下来,话也不说了,眼神冷冷的,嘴角往下压。 她问他怎么了,他嘴硬说没什么,手却把她拉进怀里搂得紧紧的,要她亲,要她哄。 最要命的一次,是十天前。 那会魏文渊想找赵雪婉给杨雅瑾传话,让杨雅瑾单独见他一面,赵雪婉不肯,魏文渊就抓着赵雪婉,不让她走。 这拉拉扯扯的一幕被李烬看见。 赵雪婉吓死了,立即甩开魏文渊的手,举起双手,大声喊:“不是我拉他,是他非要拉我,我要走的,他不让我走。” 魏文渊也吓死了,小声用腹语骂赵雪婉:“你这是推我去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男人吃醋起来多可怕” “我才不管你。”她撂下一句话,立即跑向李烬,勾住他的手腕,对他眨眼示好。 李烬把她抱上马车,冷着脸。 她坐得僵直,又解释一遍,一直看他脸色。 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亲她,亲得她喘不过气,拼命推开喘口气,又被按着亲,被扯开了上衣,仰着头承受他的啃咬。 这还不够。 他一直往下,将她的下衣一件件解了,打开她的腿,倾身往前去。 路过石子路,马车颠簸。 她的手按在他的身上,使劲掐他,退无可退,无奈地仰头,认命地叹气,没叹完就疼得咬牙。 夫君啊,真是个爱吃醋的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生闷气 我夫君最乖 八月初三。 今日, 风很大。 满城落叶如急雨,铺天盖地,路上的行人用袖子掩着面, 走得跌跌撞撞。 赵雪婉坐在饭馆的窗边吃着面, 打开窗,看向外面。 树梢狂舞, 落叶如蝶。 像是即将下暴雨。 忽然, 她看见一个玄衣男子策马而来, 落叶在他身后翻飞, 他穿过满城金黄,朝她的方向疾驰。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衣角也飘起来。 夫君怎么骑马都这么帅。 她就坐在窗边, 痴迷地看着她的夫君穿过长街而来,直到他到门口, 趴在窗边,朝他招手, 甜甜地喊了一声“夫君”。 李烬对她笑, 翻身下马, 把缰绳给迎上来的店小二, 径直走进饭馆,走到一个雅间门口, 打开门,被她迎面扑了个满怀, 嘴角弯起笑。 “今日怎么这么早呀,夫君。”她被他抱起来,笑着亲他。 “嗯,早点接你回家。”他关上门, 把她抱到窗边坐下,又关上窗,慢慢地吻她,“我要去雁归镇半年,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这么久! 上次是两个月,这次是半年。 “商路打通,但规矩还没立起来,狄勒也掺和进来,各方都在抢地盘,陛下不放心,命我去督理。”他抱着她,亲她的脸,“半年太久了,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她没答应,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没再追问,心却像猛坠了一下,沉甸甸地往下落。 “我想和雅瑾她们一起待在福满楼,你要去那么远,路上还要看着我,多耽误正事,你安心去,早点把那边的事办完,早点回来,好不好?”她搂着他的脖子亲。 他不说话。 她知道他生闷气,坐在他身上,一直亲他,哄道:“我会想你的,你放心,我每天给你写信,每天都想你,你也要每天给我写信,每天都想我,我夫君最乖了,对不对?” “嗯。”他闷闷地说。 “不生气嘛,夫君~”她紧紧地抱着他,蹭着他的脖子。 “生气。”他闷闷地说。 “半年很快,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按时吃饭,知道吗?”她捧着他的脸亲。 “嗯。”他转头亲了她一下,“必须想我。” “嗯,会想你。”她点头道。 “必须每天想我。”他抓着她的手腕,嘴角弯下来。 “一定会每天想你。”她举起手发誓道。 到要出发的那天,李烬在床上缠她好久,明明昨晚折腾那么久,清晨醒来还要再来,又再来,还再来。 好不容易出门,他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走到大门口。 家人们都出来为他送行。 他先向长辈们和哥嫂行了礼,又摸了摸李智和李信的头,叮嘱他们在家要听话,最后转过身,把赵雪婉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声说:“等我回来”。 “早点回来。”她背着众人,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腰,又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臀。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偷笑,抱着她,在众人面前,亲她的脸- 近日,赵雪婉都是去杨雅瑾她们玩,很久没回过将军府,父亲找上门,紧张兮兮地拉她到院子里说事,还将侍女们都支开了。 “乖女,你有空回去看看你娘亲,她之前对你发脾气,爹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娘亲也是为你好。”赵玉树准备开始长篇大论,见女儿一点不想听,无奈地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知道了,知道了。”赵雪婉点头应道。 “陛下召你母亲进宫,说了你在乐嘉和雁归镇的事,训了你娘亲,你娘亲跟我说你跟逃犯跑到边境,跟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爹都吓死了,此事关乎康王爷一家,你娘亲夹在中间,日夜不安,她还为你向陛下求情。”赵玉树缓缓道。 原来陛下知道。 陛下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黑鹰卫? 黑鹰卫就算是以李烬为首,但毕竟权力归属于陛下,说不准还真是黑鹰卫将此事说出去的。 若是陛下知道,那康王爷知道吗? 要是康王爷知道,是不是意味着麦穗他们有危险。 “你回京后,又成日跟晟人在一起,虽说是正经做生意,但朝廷不信任晟人,觉得他们不可靠,怕他们借生意之机打探消息,你跟他们走得太近,难免被人嚼舌根。”赵玉树皱眉道。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找时间回去看母亲。”赵雪婉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开了。 赵雪婉偷偷去找魏文渊,将此事告知他。 魏文渊说知道了,会安排人将他们转移,转身匆匆离开- 正午,乌云压顶。 暴雨骤至。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 天边架起一道彩虹,颜色鲜亮,像一座七彩的桥。 赵雪婉回将军府,没让侍女去通传,先去找父亲,父亲不在,经过东厢房,听见母亲和吕蕙心谈话的声音。 吕蕙心:“这回烬儿和清荷一起去雁归镇,说实话,我不放心,听说相爷之前想撮合烬儿和清荷,让人给他们算过命,算命先生说他们是上等婚配,命格相合,八字相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亲的话对两家都好,必定夫妻和睦,家宅安宁。” 孙如兰:“我也曾听红莺说过,算命先生说他们的八字放在一起,旺夫旺妻,命中有缘,若是成亲,定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吕蕙心:“虽说烬儿品行好,不会乱来,但毕竟男人血气方刚,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难保不会寂寞,这次出行半年,孤男寡女日夜相对,最容易出事了,清荷这孩子又生得标致,性子也温顺,若是烬儿一时把持不住,生出什么情愫来,那可怎么得了。” 孙如兰:“那也是雪婉自找的,要是她不辞官,在朝中做出一番政绩来,如今跟烬儿去雁归镇的就是她,自己不上进,夫君跟人跑了,那也是她活该,怪得了谁。” 吕蕙心:“要是烬儿真的对清荷动心,依雪婉的性子,是容不得二女侍一夫,到时她定要跟烬儿和离,两家人几十年的情谊要是为这撕破脸,谁都下不来台。” 孙如兰:“若是命中如此,也强求不得。” 吕蕙心:“是啊,先前算命先生不也说嘛,雪婉会有两段婚姻,我看烬儿和她感情好,还以为算错了,但烬儿要是总这么往外跑,日子久了,心就远了,怕是真要应了算命先生的话。” 在外面偷听的赵雪婉攥紧双手,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震得她浑身发软。 忽然,侍女抱来小婴儿,看见赵雪婉,向她行礼,进门对孙如兰说小郡主一直哭。 孙如兰注意到门外的赵雪婉,对吕蕙心眼神示意,让她先行离开,然后叫赵雪婉进来。 “你妹妹没你小时候好带,你刚出生的时候很乖,半夜很少醒,你妹妹总是半夜醒,哭到天亮。”孙如兰抱着小女儿哄。 “是吗”赵雪婉小声说。 “刚才的话,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大人说话,不能偷听,这是规矩,我不说,你也要懂。”孙如兰不看赵雪婉,看着小女儿慢慢说。 “嗯”赵雪婉小声应着。 “那个叫杨雅瑾的女人,是前朝公主,你知道吗?”孙如兰问。 “嗯”赵雪婉点头道。 “朝廷的人查到前朝余党和她有来往,怕是要图谋不轨,你还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免得惹祸上身。”孙如兰抬头看了赵雪婉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 “知道了。”赵雪婉点头道。 赵今悦又开始哭,孙如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一边拍一边低声哄着:“乖宝不哭,小宝乖。” 赵雪婉起身,走出门- 听母亲说杨雅瑾和前朝余党有牵扯,赵雪婉心里不踏实,虽说信杨雅瑾,但还是派凌风去查。 一日,凌风来报:“杨雅瑾正和前朝余党在城郊的小树林里秘密见面。” 赵雪婉带上黑鹰卫,潜入小树林,轻手轻脚地穿过灌木丛,藏在一丛野草后面,拨开草叶往外看,看见杨雅瑾和一个戴面纱的男人站在一棵枯树下。 男人手里捏着一封信,递给杨雅瑾,又给她递过一个金色的东西,弯腰行礼道:“公主,这弘煜皇子给您的虎符,城外三千旧部听你调遣。” 躲在暗处的赵雪婉心一沉,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能。 雅瑾不可能会造反。 不会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和雅瑾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赵雪婉知道雅瑾待人和善,处处为别人着想,是一个心地善良,心怀正义的人。 雅瑾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更不可能会骗她。 “弘煜皇子听闻公主与赵雪婉交好,想请公主帮忙,把赵雪婉引到城外,抓了她,可以拿她换回被关押的前朝旧臣,事成之后,皇子必有重谢。”男人将腰弯得更低。 躲在暗处的赵雪婉心猛地一提。 竟然意图绑架她! 雅瑾会答应他吗? 杨雅瑾拿着那封信,看都没看一眼,双手一扯,信纸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扬手一撒,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她将虎符握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转身,用力扔进了远处的树林里,又转身对男人说:“回去告诉他,敢伤害赵雪婉,我要他人头落地。” “公主,虎符没了,可复国大业不能停,劫持赵雪婉的计划不会变,皇子已经在城外布局,您不点头,他也会动手,您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跟皇子翻脸?”男人劝道。 “复什么国?推女人去和亲,推女人去当祭品,把女人当筹码,把女人当工具,你们男人在背后指点江山,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嘴上说着大业,心里全是算计,做什么都得扯上女人,想靠女人坐享其成,失败了就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杨雅瑾一步步逼近质问,“你说的,是这个国吗?” 男人弯腰拱手,伏地跪下。 “这样的国,到底有什么好复?” “当年先祖抢了别人的江山,杀了别人满门,如今被人灭了国,也是因果循环罢了。” “本来就是我们晟人抢了别人的地,占地称王,别人抢回去,那是人家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们要复国,拿什么复?拿女人的命?拿百姓的血?” “口口声声说复国,不过是想当人上人,哪里是为了天下百姓。” “你们要复的,不过是那点荣华富贵罢了。” “我一点也不稀罕当什么公主,当公主也是任你们摆布,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我想养的人。” 男人跪地沉默。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放过赵雪婉”杨雅瑾扶起男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向后拔出腰间的匕首,猛地一挥,男人的喉咙被割开。 “那就只能送你们去见阎王,这是你们自找的,怪只怪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擦去刀上的血迹,将匕首插回鞘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宠你 我就是要对 黑鹰卫传来秘报, 前朝余党突遭袭击,一夜之间被灭口,无一人生还, 连藏身之处都被烧了。 单靠杨雅瑾一人做不到。 就算加上其余人, 他们也办不到这样干净利落,要在一夜之间杀光那么多人, 还要处理尸体、烧毁现场, 没有周密的计划和足够的人手根本办不到。 最大的可能是杨雅瑾找到魏文渊, 向他求助, 借他的人手灭了前朝余党。 魏文渊这人说话爱拐弯,有时候不正经,实际上城府极深, 背地里不知养了死士还是暗卫,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这次, 魏文渊出手也有私心。 上回他知道陛下知晓乐嘉城和雁归镇的事,但并不清楚陛下掌握了多少, 可能担心陛下对他有所猜疑。 此次秘密灭口, 是为了向陛下表忠心, 就算被陛下查到, 他也可以说是在替朝廷清除隐患,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对魏文渊而言, 灭掉前朝余党不过是一石二鸟,既帮了杨雅瑾, 又给自己在陛下面前挣了脸面。 无论如何,赵雪婉确认杨雅瑾对自己没有二心,是真心待她,宁可杀人也不肯伤害她分毫。 先前稍微怀疑过杨雅瑾, 赵雪婉羞愧难当,买了好多吃的过去,总黏着杨雅瑾,去哪都跟着她。 一日,夜深。 外面下起大雨。 赵雪婉说不回家了,就在福满楼跟杨雅瑾一起睡,让护卫回去禀报一声,拉着杨雅瑾的手就往楼上走。 她们躺在一张床上。 外面风雨交加。 雷声轰隆隆地响。 赵雪婉跟杨雅瑾说了李烬和宋清荷的事,就连从前在蕉州城的事也说了,在床上转了一圈,深深地叹气。 “你不怕他变心吗?”杨雅瑾侧过身看着她。 赵雪婉盯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啊,可他既在其位,就得为朝廷效力,我不可能每次都跟去,他也不可能每次都带上我,若他注定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也拦不住。若他心里有我,谁也抢不走。” “他要是变心,你就跟他和离,来和我们过,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饭馆的生意好,赚的钱够咱们过日子,你就安心待着,哪也不用去。”杨雅瑾温柔地摸她的头。 “好啊,你得陪我玩,你知道的,我闲不住,到时候天天拉着你逛街,你可别喊累。”赵雪婉抱着杨雅瑾,笑嘻嘻地撒娇。 “好,陪你。”杨雅瑾拍着她的背,想哄她睡,但她又开始说起家里的狗。 说完了狗,她又说家里的桂花树今年开了满树,非常香,她让人摘了些晒干,到时候拿来一起泡茶喝。 到半夜她还不睡,越说越精神。 杨雅瑾也不催她,就这么听着,偶尔应一声。 白天,赵雪婉睡到大中午,起来没看见杨雅瑾,问店小二得知杨雅瑾带着几个人去找来福了。 先前欺负来福的几个官差被革职,怨恨在心,时不时去来福家里找他麻烦。 来福虽是男儿身,但长得清秀,皮肤白净,五官精致。 那几个官差平日就爱拿他取乐,动手动脚不说,还专往他身上蹭,丢了差事之后,没了顾忌,更是变本加厉。 赵雪婉跑到来福家附近,好多街坊邻居围着看热闹。 她挤进入群,冲到院子里,看到杨雅瑾踢倒一个男人,那男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旁边还躺着两个,哎呦哎呦地叫唤。 “来福,你记住了,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不割别人,便割自己,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你可以不惹事,但绝不能怕事。”杨雅瑾拿起剪刀,走到跪成一排的男人面前,一个个地剪了他们的衣服。 瘫坐在地上的来福衣服被扒得精光,蜷缩着身子,低着头,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赵雪婉叫凌风去报官,走进去,扶起来福,进到屋里。 官府不敢不管,毕竟牵扯到郡主,很快就将那几人下了大牢。 消息传开,打这以后,全京城人都知道福满楼不好惹,有郡主撑腰,谁也不敢再来找麻烦,连税吏收税都客客气气的。 父亲又来丞相府,跟赵雪婉说不要和晟人走那么近。 但赵雪婉不听,又没有触犯王法,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喜欢和杨雅瑾待在一起。 何错之有? 况且黑鹰卫知道杨雅瑾杀了前朝余党的事,那就是陛下和母亲都知道。 既如此,行得正坐得直,何必躲着藏着,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在沧山的同伴被魏文渊转移到京城,住在京城的一处大宅子里,他们换上仆从的衣裳,装作是大宅子的下人,平日深居简出,偶尔出门去饭馆和胭脂铺帮忙。 他们手里都有良民证,是魏文渊托人办的,经得起查,即使出门碰到盘查也不怕,身份清白,来历清楚,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宅子很大,可以住好几百人。 杨雅瑾和其余人也一同住进去了。 为了不走漏风声,魏文渊不去大宅子,但又想见杨雅瑾,只能在马车经过饭馆和胭脂铺时偷偷看一眼她忙碌的身影。 京城的贵公子垂涎杨雅瑾的美色,多次光顾,一个比一个殷勤,送花送诗送珠宝。 魏文渊醋意大发,急得去饭馆堵人,装作客人订了雅间,等杨雅瑾进雅间,一把拉进怀里吻。 赵雪婉听店小二说杨雅瑾在二楼的雅间,上楼找她,推门看见魏文渊和杨雅瑾激吻的画面,吓得赶紧把门关上,守在门附近,以防外人进去。 晚上,赵雪婉上杨雅瑾的床,问她对魏文渊是何心思。 杨雅瑾不同往日干脆,沉默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胭脂,说:“我是心悦他,可他身居高位,仕途如履薄冰,陛下对他既有重用也有猜忌,我跟他走太近,不是帮他,是害他。我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更不想让人拿我做文章。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我帮不了他,至少不能拖累他。” 赵雪婉听了,心疼地抱住她,摸摸她的头。 入秋。 天气转凉,树叶开始泛黄。 几乎每天都有一封信被放在桌上。 赵雪婉一醒来,就能看见李烬写来的信,还有他买的小礼物,有时是一支珠花,有时是好玩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她从没见过的香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 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成为京城第一食府。 十一月。 距离李烬回京还有三个月。 赵雪婉梦到李烬的次数增多,有时候梦到他脱她的衣裳,要从后面进,有时候梦到他喂她吃东西,有时候梦到他脱了衣裳,让她吸。 做的梦,大多是夫妻情事。 有一回,她梦见长辈逼迫他和离,他不肯,带她远走高飞,醒来后久久不能平复。 尽管李烬不在身边,但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买很多东西回家。 他每去到一个地方,一落脚就去逛街市,买新奇的玩意儿,或是能长时间存放的点心,有时候买多了箱子装不下,还要再买一个箱子,把这些一件件地放进箱子里,命人运回京城。 之前,她就说过李烬花钱太大方,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那时候,李烬亲了一下她,说:“我就是要对你特别好,你习惯我宠你,就离不开我了,就算你到了别处,遇到别的男人,心里也只有我一人,因为谁都比不上我对你好。” 木头男人说起情话来真是要命。 一晃已是深秋。 傍晚。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赵雪婉坐马车回家,打开窗,看外面的夕阳,忽然很想李烬。 这会他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她? 那边也是这样晴朗的天吗?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又熬夜看公文?晚上睡得踏实吗? 这些日子,她多是在饭馆用膳,家里没给她准备晚膳,她进门就直奔院子。 桂花树已枯。 叶子落了大半。 除了血牙不在,院子和平日一样安静。 她推开门,走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李烬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她今日写的还未寄出的信,温柔地看着她。 “啊!”她尖叫一声,把身后跟着的侍女们吓了一跳,大步跑到床上,挂在他身上猛亲,“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他搂着她,让她猛亲。 侍女们退出房外,关上门,相视一笑。 她像是突然得到美食的馋猫,抓着李烬,亲个不停,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中间再亲一下,亲得他满脸都是胭脂印。 他搂着他,把她抱起,走去西厢房的浴室,一起沐浴。 可是,他已经沐浴过一次,她闻得出来,她知道他就想跟她再洗一次。 回到寝房,她瞧见许多小箱子堆在桌子边,肯定是他带回来的礼物,想去看看。 “先做再说。”他抓着她上床,一边哄一边脱,“想了一路,疼死了。” 今夜会是一个不眠夜。 她不让他脱他的,抓住他的手,说:“夫君,别动,我来脱!” 他躺下,放开手,笑着扶着她的腰,让她脱。 她抬头,看他色迷迷、已急不可耐的眼神,笑着爬过去,坐在他身上,咬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叫,“来了,夫君。” 正面,再后面。 侧面,正面,正面,正面,侧面,后面,正面,正面。 折腾累了。 他抱着她,抵着墙,慢慢地吻她,“跟夫君说说,我不在,你都在做什么?” “我就去饭馆,有时去做一下胭脂,没什么呀,你不是让斩铁给你写信了吗,我每个时辰做什么,跟谁见面,你不是都知道吗?”她背靠他的胸膛,抓着他的手咬。 “你生气了? ”他侧头吻她。 “我不喜欢你监视我,可是我又想你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转过身,双手搂着他。 “嗯。”他揉着她,低头亲她。 半夜。 月柔如纱,良夜清宁。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李烬并没有回来,还被抓去做了沙漠国的驸马,她策马去沙漠,抢回他。 这个梦太真实,吓得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旁边,摸到他温热的胸膛,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把脸贴上去,搂得更紧了。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也好英俊呀。 她趴着,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貌美夫君,摇头晃脑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好英俊呀。” 忽然,他唇角微扬,悄悄勾起一抹笑。 “喔!你偷笑!”她抓着他打。 他握住她的手,转身把她压在身下,抱着她亲,“夫人刚刚梦见什么?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梦见你抛弃糟糠之妻,入赘给沙漠公主,当了人家的驸马。”她戳着他的脸控诉道。 “我不会,我心里只有你。”他打开她的腿,吻她的脖颈,慢慢地进,“夫人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不文雅喔 它听你的话 清晨。 朝雾未散, 晨风清凉。 “早安,媳妇。”李烬抱着赵雪婉,吻她的额头。 怎么突然叫媳妇。 又是看了哪本哄妻的书学的吗? 她抬起双手, 揉着惺忪的睡眼, 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早安, 相公~” 他嘴角勾起, 捏着她的脸。 她越想越好笑, 问他是不是看了哪本书学的。 他说是, 书上说醒来要亲媳妇,对媳妇说“我爱你”。 “喔嚯!你只说了早安,没说我爱你。”她直起身, 敲打他的胸。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他将她搂过来, 一边吻一边说。 她常去福满楼,吃得圆润了些,跟之前比起来,脸肉嘟嘟, 很好捏,他爱不释手,捏了又捏,捏完左边,捏右边,一直捏,还咬。 很好咬。 她在吃早膳,他也一直上手捏,她吃得专心,由着他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见他还在玩,催道:“你吃啊。” 他埋头笑了一下,忍不住地亲了她一下。 她拿起一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塞给他吃,一口一口地喂他,眨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催着他吃:“吃嘛~”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家里有这么可爱的妻子,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 这么久不见,他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她,她走哪他就跟到哪,一旦到没人的地方,就抱着她亲,抓着她咬。 睡午觉中,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一直亲她的脸,睁了几次眼,推了他一下,他还是一直亲,实在太困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人静,她忽然想起在一本书的一段话,这本书是男作者写的,男作者说他确认爱上那个女子的时刻,是有一次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子的脸。 于是,她叫李烬闭上眼睛,问他闭上眼,先想起的是什么。 他乖乖地闭上眼,说先想起的是她只穿薄裙在跳舞勾引他的样子。 真是一点不正经。 怎么不说得浪漫一点! 他嘴角勾起,直勾勾地看着她笑。 她敲打一下他的胸,训道:“不文雅喔,李烬。” “没办法,我的身体早就不归我管了,它听你的话。”他抓她过来,一边亲一边脱。 她被抱得很紧,听见他的心跳声,腿软下来,把身体交给他。 半夜,他一直嗦她的脖子,虽然嗦得很克制,但还是把她弄醒了。 “怎么还不睡?”她摸上他的脸。 “不舍得睡,再来一次,好不好?”他翻身,在被子里轻轻地抬她的腿,压在她两腿之间,温柔地哄着,“诗诗好乖~” 清晨,她刚醒来,又被他一直嗦,打了他一下,训道:“干什么!李烬。” “书上说女人都喜欢这样,夫人不喜欢吗?”他吻了一下她,停了下来,等她回答。 她翻了个身,想缓一会。 “嗯?夫人不喜欢吗?”他挪动身体,贴着她,穷追不舍地问。 “喜欢。”她懒洋洋地回道。 “说你爱我。”他吻了一下她。 “爱你。”她抬头,回吻一下他。 在床上赖了接近一个时辰,他才抱她下床,吃早膳也要贴着,吃完了要抱着,一刻不想离开她的身体。 他向陛下告了十天假。 这十日一直在院里,哪儿也不去,和她一起画画、看书、种树浇花、逗狗玩。 更多时候是在床上。 他求着她试了很多不一样的姿势,做得狠了,被她打,又求着她打- 一日。 杜静姝邀请赵家和吕蕙心到府上用膳。 自从康王爷搬来京城,她们常邀请吕蕙心到家中做客,喝茶赏花,走动得比从前亲近了许多。 孙如兰一直在哄赵今悦。 可赵今悦一直哭,谁哄都不行。 孙如兰诉苦说这小女儿半夜哭得更厉害,看了很多郎中,连太医都来看了,吃药施针都没用。 太医说有些小孩会这样,到四五岁就自然好了。 杜静姝说赵雪婉刚出生那会很好带,半夜很少醒,白天睡、晚上也睡,很让大人省心,醒来就笑呵呵。 穆红莺跟着说赵雪婉满岁的时候脸嘟嘟,见谁都笑,很有福气。 孙如兰一边哄着小女儿,一边说:“可长大就任性了,一点不让人省心,成日不知跟什么来历的人玩,迟早” “哎哎哎,烫烫烫”赵玉树赶紧捡起弄翻的茶碗,对众人陪笑。 孙如兰自是知道丈夫是在打圆场,但并不打算停止,仍是继续说:“有人说你就知足吧,这么大个人,女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结交,什么地儿都敢去。” 众人尴尬,不敢接话。 “应该是小时候没人敢管我的缘故,别人家的女儿小时候去哪儿了,有爹娘管着,有嬷嬷盯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不一样,我爹娘不在身边,没人敢训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小野惯了,收不住,这么清楚的事,你们不懂吗?”赵雪婉按住李烬的手腕,不让他说话,直视孙如兰的眼睛,淡淡地说。 李烬向来敬重长辈,从未顶撞过长辈和兄长,赵雪婉觉得长辈错了就该说,不能因为辈分高就不分是非。 况且她不是一个让丈夫替她顶嘴,自己躲在身后装乖顺、装哑巴的性子。 她的事,她自己说, 有火她自己发,有架她自己吵。 孙如兰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压着火气,最后到底没发作,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 没人再提刚才的事,大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散了。 回到房里,赵雪婉闷闷不乐,李烬一直哄她,但没用。 她转过身,垂丧着脸,嘴角弯下去,问:“我真的很任性,很不懂事吗?” 他正要喂她吃桂花糕,听到她这么问,停顿一下,没立刻回答。 “什么!你也觉得我很任性,很不懂事!”她生气地推开他。 他挪动身体,靠近她,抱着她,哄道:“你是有一点任性” 这话一说出来,把她彻底惹火了。 她使劲地推开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又要过来抱她,她使劲捶他,不让他抱。 “诗诗,我的意思是你有一点任性,但你都是为了家人朋友,你仗义、勇敢、护短、心善,见不得别人受欺负,对朋友掏心掏肺,这些好,比那一点任性多太多了”他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真切地说。 她不想听这些,别过脸去。 “但是,有时候,我不希望你这样,我宁愿你多想着自己,别什么都往前冲,看看后面,看看我。” “别人不懂你,我懂你。” “你以为我说的任性是指你的小脾气,是吗?” “我喜欢你的小脾气。” “我就喜欢你对我发小脾气。” “你每次跟我发小脾气,跟我撒娇,像现在这样委屈哭的样子,我都觉得你好可爱。” 他倾身,吻她。 她哼了一声,问:“真的可爱吗?” 他笑着捏她的脸,说:“可爱得要命。” “那我就姑且原谅你一回吧。”她傲娇地哼一声,松开手,让他完全贴过来,仰起头,给他吻- 妻子虽爱发小脾气,但很好哄。 休假的这些天,他每日都在想着法子逗妻子,把人逗得不开心了,又去哄,乐此不疲。 她喜欢玩吓人的游戏,他陪她玩,故意追她,追到了抓着她亲,然后惹她生气,她反过来追他,故意溜她几圈,然后放慢脚步,被她追到,又抓着她亲。 游戏结束了,她撒娇要他背。 背回房里。 她故意反锁门,扯他的腰带,带他上床,强行压在他身上,威胁道:“别乱动,让我来。” 他摊开腿,摸着她的腰,求道:“来。” 半夜,她牙疼得睡不着。 他起来给她煎药、擦药粉,心疼地抱着她,“我不在的时候,也这么疼吗?” 她按着脸,点头说:“嗯,疼得睡不着。” “不能再吃糖了,过段日子再吃。”他吻着她哄道。 “啊~李烬”她想撒娇,可被制止了。 他从外地带回来的糖是用新鲜果子现熬的,不经放,得这几天吃才好吃。 “这个不能商量,必须好了才能吃,等你好了,我再让人去买回来给你吃。”他抓着她的手亲,“诗诗乖,听话,好吗?” “不好。”她哼一声。 “说好。”他哄道。 “不好。” “好。” “不好!” “好。” “啊!不好!” “好。”- 夫君是一只黏人的狼。 她近日都不去福满楼了,就待在家里,陪着夫君。 夫君喜欢喝茶赏花,她和他一起在院子里煮各种茶,有时煮桂花茶,有时煎陈皮普洱,还试着把晒干的茉莉花泡进绿茶里。 一煮好,她就端到他面前,让他先尝。 他每次都认真品尝,一本正经地说好喝。 哪怕她把茶煮得苦涩,他也面不改色地喝完,还添一句:“夫人手艺见长”。 她煮茶的手艺确实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跟杨雅瑾学了一些,但没学到精髓,还是不错的,连杜静姝和穆红莺都说不错。 夫君回来的第一天,一直和她抱抱,要了又要,临睡前,他说:“终于活过来了。” 当时她被他紧紧地抱着,身上黏糊糊,感觉到他用温水慢慢地擦拭,伸手指去勾他,对他笑。 他又忍不住,挺直着准备过来,把她吓得缩到墙壁边,被抓回去,认命似的看着顶帐,两只手掐着他,一声声地求他。 天黑都是做这些,白天不做这些的时候,他也一直缠着她。 她专心地玩时,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总忍不住一下下地亲她,像鸟啄木似的。 啄一下,看她一眼,然后换个角度再啄一下,没完没了。 要么,就是一直闻她,一边亲一边闻,哪儿都闻,闻一会就开始咬。 咬一下不够,一直咬。 像饿狼一样,总要啃几口。 饿狼白天温柔,天黑就原形毕露,在床上不肯停,一直哄,甚至想就住里面,一点不想出来。 进进出出,出出进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嘻嘻 勾引男人的 休假结束。 天还没亮, 李烬就起床了,先去隔壁厢房更衣洗漱,系好玉带, 挂上佩刀, 揣好牙牌,在铜镜前整理朝服。 临走前, 他回到寝房, 蹲在床前, 亲吻赵雪婉。 赵雪婉每天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就直接去福满楼,看杨雅瑾算账,尝玉婶研究的新菜, 又去大宅子里找唐麦穗和姜知之。 唐麦穗要开一间卖香粉的店,姜知之要开一间药膳店。 赵雪婉跟着她们一起琢磨配方。 姜知之天天在厨房熬汤炖药, 她就在旁边当试吃官,尝完提意见, 提完再尝, 嘴巴就没停过。 赵雪婉说孙允安鼻子灵, 能通过闻香味识人, 让唐麦穗不要做跟之前像的香粉。 康王爷一家住进京城,虽有几个儿子仍留在乐嘉城, 但万一有人认得唐麦穗的手艺,顺藤摸瓜查到她的来历, 麻烦就大了。 一听这话,唐麦穗翻出本子重新算配方。 她们捣鼓了一整天。 “这个,我新调的,给你用, 男人闻了,魂都没了。”唐麦穗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只小瓶子,递给赵雪婉。 嘻嘻。 勾引男人的啊。 赵雪婉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闻,果真是很香很勾人,一把搂住唐麦穗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几下。 天还没黑,赵雪婉就赶紧回家。 趁李烬还没回来,她偷偷地往衣领和手腕上洒了一些,幻想李烬被勾到的画面,自己先乐了。 天黑,李烬回来,推开门,看见她侧卧在榻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随意搭着,衣领微敞,裙摆撩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满室飘着似有若无、撩人心魄的香味。 他嘴角一勾,边走边脱衣,走到她面前,让她拽下腰带,一下全脱了,倾身趴在她身上,边吻边脱她的衣裳。 没脱完她的。 太香了。 想一直闻。 还没吻多久,就进来了。 薄裙散落在榻,铺开一片,被扯到这边,又被扯到那边。 风吹进来。 烛火摇晃,忽明忽暗,映着榻上换了很多姿势的身影- 自从李烬回来后,赵雪婉每天都很困,从未这么嗜睡。 他不在身边时,天一黑她就寂寞,很难睡着,拿书一看,翻了几页就睡着了。 书盖在脸上,被子没盖上,她就这么躺了一夜。 隔日被剪秋看见,念叨好在夜里不是很冷,但剪秋还是给她煮了一碗热姜汤,之后剪秋每日夜晚都来给她盖被子。 现在李烬回来了,天一黑他们就闹上床。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半夜醒了,她一边摸着他的胸,一边想夜里有个男人依靠真是美滋滋。 他总是偷笑,又总是被她看见,她就笑着捶他的胸,伸进被子里拔他,喊道:“睡不着,起来做啊,夫君!” 每回这样,他都面红耳赤,抓着她过来,咬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求道:“拔。” 她非要逗他,转圈滚到墙边,拒绝道:“不拔不拔不拔,就不拔。” 他也转圈滚过去,在被子抓她的手,用腿钳住她,求道:“拔” 和李烬恩爱,全府上下都知道。 但赵雪婉一直没怀上,苏月华已经生了一个儿子,已过门的沈梦棠刚怀上不久,在养胎中。 杜静姝和穆红莺请府医和郎中诊治,都说需要调理。 太后召赵雪婉入宫,让多个太医轮流诊脉,开了方子。 太医说她早年奔波伤了底子,后来又中过毒、落过水,身子一直没养回来,加上常年喝药,脾胃虚弱,气血两亏,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子才能有孕。 中药太苦了。 赵雪婉喝了一口,苦得皱眉,眼泪都快掉下来,捏着鼻子准备喝第二口。 李烬制止她再喝,擦干净她的嘴,拿一颗乌梅糖喂她吃,把碗递给剪秋,吩咐道:“倒了,别让人看见,让膳房煮蜜饯枣汤来。” 等侍女们离开房间,李烬抱起她,安抚地拍她的背,哄道:“不着急,不想喝就不喝,孩子的事随缘,你最要紧。” 虽李烬这么说,但赵雪婉半夜醒来,看着李烬熟睡的脸,一直没睡着。 天还没亮,猎影来敲门,提醒李烬该起床,赵雪婉赶紧闭上眼睛,不让他发现自己失眠,可他太清楚她了。 他搂着她,坐起来,问:“为什么不睡?” “白天睡太多。”她撒谎道。 “孩子的事,先别想,好吗?你开心最重要。”他一眼看穿她,吻她的额头,把她按回枕头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对生孩子这件事,赵雪婉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总感觉自己还不适合当母亲。 先前,见过宫里的妃子生了孩子之后跟从前判若两人,她们说生了孩子没睡过整觉,成天围着孩子转,虽有人帮忙,但作为母亲,心里总是记挂着孩子。 赵雪婉去找苏月华,问她当母亲是什么感觉。 苏月华说有了孩子就像脖子上套了根绳,走哪儿都惦记着,生怕自己不在身边,孩子磕了碰了。 赵雪婉又去找沈梦棠,问她怀孕什么感觉。 沈梦棠说身子越来越沉,走几步就累,坐久了腰疼,躺久了胯骨疼,怎么待着都不舒服,但想着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到孩子,就很开心,衣裳缝好了,就等孩子来,当娘的,不就这点念想吗。 赵雪婉回屋,在院子里晒太阳。 血牙在她旁边晒太阳,时不时抬头看她。 她看着太阳,叹了一口气,血牙又抬头看她,她喊血牙过来,摸了摸它的头,问:“血牙,女人一定要生小孩吗?” 血牙汪汪叫了几声。 她又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出门找杨雅瑾。 这个时辰,福满楼客人较少。 赵雪婉坐在杨雅瑾身边,看着她算账,跟她说家里要她生孩子的事,有点心烦意乱。 杨雅瑾放下毛笔,问:“你自己怎么想?是想生,还是不想生?” 赵雪婉摇了摇头,一只手撑着下颌,叹气道:“不知道呀,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有了孩子肯定得围着孩子转。” “雪婉,你是没玩够,想着外边吃的喝的玩的,有了孩子就不能经常出来玩了,对吧。”姜知之笑道。 赵雪婉嘻嘻笑,点点头。 “那就先不生。”杨雅瑾对她笑道。 “可是我不知道我想玩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不想生,家里会催,他们会说李烬,我不想李烬为难”赵雪婉两只手瘫在桌上,趴着深叹一口气。 “只要你不想,那就不生,这辈子都没想好当母亲,那就一辈子不生。”杨雅瑾看着赵雪婉,对她点头道。 “可是”赵雪婉没说下去。 尽管从前没认真想过这些事,但她出生皇家,常与世家贵族走动,身边都是早早嫁人、早早生子的贵妇。 一辈子不想生,就一辈子不生,这在她们那边,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别人的期待是枷锁,你把它当回事,它就能锁住你,你的人生,自己决定,没人能替你活,这是你的肚子,你的肚子,你做主,任何人都无权替你做主。”杨雅瑾摸赵雪婉的头,温柔地说。 赵雪婉抬头看杨雅瑾。 “你若不情愿,谁也勉强不得。” “做你想做的。” “坚持你想做的。” “就算是规矩束缚、礼教桎梏,也不怕,人各有志,你只管依从本心行事。” 听杨雅瑾讲完,赵雪婉伸出双手,搂住杨雅瑾,挨在她身上,乖乖地点头,说:“好~”- 福满楼不停地推出新菜式,生意越来越好,声名在外,日日爆满,很多人排队。 同行眼红不已,私下里没少使绊子。 有人散播谣言,说福满楼的菜不干净,吃了拉肚子,收买了送菜的贩子,故意给福满楼送烂菜叶、臭肉,想坏他们的招牌。 有人模仿福满楼的菜式,价格低一半往外卖,想把客人抢过去。 但是,福满楼有郡主撑腰。 杨雅瑾一报案,官府不敢怠慢,连夜抓了生事之人,还从源头上查到了收买贩子的幕后主使,一一押入大牢,按律判了罚银和徒刑。 至于抄袭菜式、降半价出售,顺天府尹亲自过问此事,说天下菜谱各有所长,但照搬照抄、恶意压价,就是坏了规矩,他命人在街上贴了告示,严禁此类行为,违者重罚。 虽顺利解决,但玉婶还是不放心,觉得不应该太过招摇,惹人眼红不是好事,低调行事比较好。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他们怎么使绊子都没用,与其缩头缩脑,不如把饭菜做得更好,让他们眼红去。”杨雅瑾利落地拨弄算盘,从容地说。 众人还是有些紧张。 “有人要退出吗?”杨雅瑾抬头看他们。 众人摇头。 “有谁想要放弃吗?”杨雅瑾双手交叠,放置算盘前面。 众人又摇头。 杨雅瑾大力地拍桌子,高声激励他们。 “好!” “那就大胆干!” “活着就会不停地有麻烦事,不要遇到点小事就退缩。” “麻烦事来了,不要害怕,应该感到高兴,感到兴奋。”杨雅瑾打开双手,抬起头深呼吸,“啊~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尽管来吧。” “所有好的坏的,都一起来吧。” “我们不会被打败,不会认输,更不会认命。” “谁都会死,每个人总有一天会死,但精神不死,我们就要笑着活下去,天不帮我们,我们就自己闯,路不通,我们就自己开路。” “绝对不轻易放弃。” “振作起来!” “再勇敢一点!再坚强一点!” “我们,大家,都要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 “好!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赵雪婉站起来,拍桌子跟着高声喊。 “好!痛痛快快地过每一天!”众人跟着喊。 让福满楼出名的不只是他们的菜品,还因为杨雅瑾的行侠仗义。 近日,京城有一个传言,他们都说郊外出现一个淫.贼,此贼专门抓穿绿裙和红裙的女人。 搞得这段时间,方圆百里的女子都不敢再穿绿色和红色的衣裳。 但后来有人说,此贼什么女人都抓,只要天黑还在街上的,都会被此贼抓去当老婆,吓得女子们不敢出门。 杨雅瑾和赵雪婉出城,一起将此贼抓住了,押着此贼救了十五名被困女子。 被救女子的姥爷曾进京尝过福满楼的菜,认出了杨雅瑾和郡主,纷纷对街坊邻居说她们是女侠,不仅做菜好吃,还会抓坏人,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 此事传开,福满楼的名声更响了。 来吃饭的客人比从前多了好几番,有人专门从城外赶来,就为了一睹杨掌柜和郡主的风采。 魏文渊听闻此事,秘密赶来福满楼,劝杨雅瑾不要太高调了。 杨雅瑾不理,说官府不作为,好几天了都抓不到贼,还要等多久,再等那个贼还要害多少女子,不杀他是因为杀人犯法,要不是想着身边的人,不能惹祸上身,早就动手杀了他。 赵雪婉在门外听到他们声音很大,还以为他们吵得厉害,推开门又看见他们激吻的画面,吓得赶紧捂住眼睛,“我这就出去啊,你们继续。”- 京城关于郡主的传言越来越多,几天出一个新的传言。 朝中有些官员在背后说起郡主,御史台的人觉得她越权,大理寺的人觉得她多事,但碍于她是皇亲贵胄,不敢公然非议、当面弹劾。 也有些官员听说这些事,但他们想的是像侯爷这般古板寡言的闷葫芦,性情冷、脾气硬、不苟言笑之人,竟能有如此美貌可爱的妻子,真是让人妒忌。 自从李烬回京,赵雪婉就常在家里用膳。 每到晚膳时辰,家里总很热闹。 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赵雪婉和李智斗嘴,李智求李烬评理,李烬看着他们两个笑,把赵雪婉抱过来,搂在怀里,摸着李智的头,温柔地说:“不准欺负我夫人。” 李智没有得到哥哥的撑腰,看着赵雪婉得意的样子,气得跺脚。 赵雪婉搂住李烬的腰,软乎乎地钻进他的怀里,撒娇道:“我夫君最最最好了。” 李烬拿起桌上的冰饮,放在她脸上,故意逗她,冰她一下。 她被凉得“啊”一声,又被李烬喂一个炒榛子,嘎嘣嘎嘣地嚼起来,叫他再喂一个。 用完膳,李烬会带她出门散步,看夕阳,在池塘边看金鱼,她在他耳边唱歌,逗到他忍不住笑。 天黑,她翻撩夫书,看到有一章是专门讲能助于生孩子的姿势,叫李烬过来看。 看了几页,她叫李烬把灯吹了,试了几个。 爽是爽了。 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那也不要紧。 因为~ 新学的姿势太舒服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嘴馋 夫君~你饿 互市已满一年。 三国约定在金山举行周年庆典, 共商边贸大计。 北梁、狄勒、靖国各派皇族宗亲和使臣,聚首金山,共祭天地, 以示盟约不变。 九月初九。 北梁是此次会盟的主办。 宇文璇玑要借此次会盟, 向国民展示北梁仍是草原霸主,同时需要借靖国的粮草和狄勒的马匹, 她作为女王, 亲自出席。 靖国在互市中受益最大。 一开始, 靖国只和北梁签订互市, 但后来北梁要加上狄勒,靖国要借会盟之机摸清狄勒的底牌,并防止北梁倒向狄勒。 此次靖国派皇太子和二皇子、李烬、以及孙如兰和赵玉树两位大将军前行。 狄勒要借会盟获得靖国和北梁的正式承认, 从而打通商路,此次狄勒王亲自出席, 带上大公主和大将军前行。 宇文璇玑特命人送帖,期望此次会盟能再见到赵雪婉, 所以这次赵雪婉跟李烬一起前往金山。 一到金山, 赵雪婉就去集市逛。 李烬跟在她身后付钱, 侍女和护卫们提着大袋小袋。 孙如兰带着大队将士经过, 勒住马,停下对赵雪婉嘱咐道:“这里不比京城, 不准乱跑,知道吗?” “知道。”赵雪婉懒洋洋地应道。 得到女儿敷衍的回答, 孙如兰没好气地别过脸,带着将士们离开了。 这次的会盟非比寻常。 狄勒野心太大,北梁在抓内鬼,若是有人暗中挑拨, 三国盟友变仇敌,刀兵再起只在顷刻。 回到行馆,赵雪婉看见宇文璇玑和宇文琳琅坐在屋内,石桌上摆着皮子、鹿肉、蜂蜜、玛瑙石。 宇文璇玑站起来,对赵雪婉说:“郡主,上次你救了琳琅,这些是谢礼。” 赵雪婉立即看向孙如兰和赵玉树,看他们脸上阴沉的样子,就知道宇文璇玑已将她在北梁杀狼王和狼后的事说出去了。 “琳琅,站起来,向你的恩人行谢礼。”宇文璇玑吩咐道。 宇文琳琅站起来,对着赵雪婉恭敬地行谢礼,小跑过来,牵赵雪婉的手,对赵雪婉露月牙笑。 赵雪婉也对她露月牙笑。 送走这对母女,又来了三个北梁人。 宇文烈牵着宇文德音,抱着宇文芮宁,带着一大堆礼物来拜访。 孙如兰和赵玉树看着这么多礼,心里多半明白又是赵雪婉救了谁,对视一眼,碍于情面,先忍下来。 为人父母,希望女儿健康顺遂。 但看见宇文一族送来这么多谢礼,想到赵雪婉之前瞒着他们做了这么多危险之事,心里甚是烦闷。 况且孙如兰见宇文烈的眼神时不时瞟向赵雪婉,又看向李烬,李烬往前走一步,挡住宇文烈的视线。 这会,孙如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这仨人走了,孙如兰支开李烬,问赵雪婉是不是和宇文烈有什么异常来往。 赵雪婉全然不明母亲在说什么。 孙如兰看赵雪婉不像是撒谎,让她先出去,暗自感到女儿长得太漂亮也不是件好事。 别人家的女儿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她倒好,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连异族皇子都盯上了她。 夜深。 赵雪婉嘴馋,摸着肚子,在房里走来走去,等李烬一回来,憋着嘴,撒娇道:“夫君~你饿不饿呀?” “想吃什么?”李烬自是知道她想出门吃东西,顺着她说。 “都想吃呀,我们再出去逛一逛吧,好不好?”她欣喜地挽着他的手腕,迎接他的低头吻。 “好,走。”他捏了捏她的脸,带她出门。 金山夜市繁华。 现下城里有三国的人聚集在此,比往日更为热闹。 宇文烈和狄勒大公主阑那并肩走在一起。 他看见赵雪婉和李烬往这边走来,赶紧和阑那保持距离,生怕赵雪婉看出什么,转过头,别过脸,假装没看见他们。 不想让赵雪婉知道他可能要和阑那订婚的事。 本来就还没答应。 八字没一撇。 只是狄勒王非要提议将阑那嫁进来。 要是从前,狄勒王绝对不会让阑那嫁给他,但现下北梁王室就剩他这一位皇子,不嫁他能嫁谁。 李烬看见宇文烈,抓着赵雪婉的手离开,往另一个方向走。 第一日,祭山。 天没亮,三国的仪仗队就在祭坛前列好了阵。 宇文璇玑一身白袍,手持金杖,站在祭坛最高处,靖国太子孙景珩在她左侧,狄勒王在右侧。 号角声响起。 赵雪婉站在人群里,看着宇文璇玑将一碗马奶酒洒在地上,洒向东、南、西、北,最后洒向天空。 “敬苍天。”宇文璇玑高喊一声。 靖国太子和狄勒王各举一碗酒,同声道:“敬苍天”。 祭山礼成。 三国军队齐声高喊,号角齐鸣。 晚上,狄勒人设宴。 舞娘们赤着脚在篝火边旋转。 狄勒王举着金杯,频频向宇文璇玑和靖国太子敬酒,谈起宇文烈和阑那的婚事,话里话外都在催促,似乎想趁会盟之便把亲事定下来。 宇文烈看向赵雪婉。 虽然知道赵雪婉并不在意自己,但看见赵雪婉真的不在意,吃了一块奶糕,和李烬眉目传情的样子,宇文烈心里酸溜溜的。 宇文璇玑看了宇文烈一眼,转头对狄勒王说:“北梁和狄勒结亲是大事,不急在这一时,烈的婚事,我说了不算,得他自己点头才行,他若愿意,我自然成全。” 狄勒王举杯饮尽,没有再提。 第二日。 签署互市补充协议。 谈判从早晨持续到傍晚。 狄勒王提出,北梁应该割让西部三城作为互市通道。 “三城是北梁的疆土,寸土不让。”宇文璇玑当场拒绝。 “若不是我狄勒在西部挡着突厥,你哪来的安稳日子?女王可要想清楚了,不过就是三城,给了我们,你我两家便是铁打的盟约,不给,往后突厥再来犯,我狄勒可不一定腾得出手来帮忙。”狄勒王冷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孙景珩打圆场,劝道:“此事以后再议,先签其他条款。” 晚上,孙景珩设宴。 宴席上,狄勒大将军喝多了酒,和北梁的一个将领因为座次争执起来,一开始只是口角,后来越吵越凶,狄勒大将军拔出了刀。 满席哗然。 “将军,酒多了。”宇文烈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把握住狄勒大将军的手腕。 狄勒大将军瞪着他,宇文烈没有松手,也没有拔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僵持一会。 狄勒大将军甩开宇文烈的手,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第三日,傍晚。 宇文烈被狄勒人请去喝酒。 他本不想去,但狄勒人说“王想跟皇子叙叙旧”,不好推辞,只好前往。 狄勒王的帐中,酒过三巡。 “皇子,你甘心吗?”狄勒王忽然压低声音说。 “什么?”宇文烈警觉地问。 “你才是北梁正统。”狄勒王凑近了些,“宇文璇玑不过是个女人,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子上?只要你点头,王位我帮你拿回来。” “王醉了。”宇文烈放下酒杯,起身要走。 “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复。”狄勒王没有拦他,只是笑了笑。 入夜。 月色昏暗,风声呜咽。 宇文璇玑的营帐外,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绕过哨岗,借着草丛的掩护往前挪动。 哨兵察觉有异,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脖子。 死士闯入宇文璇玑的帐内。 守夜的侍卫高喊:“保护女王!” 数十个黑影从四面涌来,侍卫们拼死抵抗,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士却越来越多,踏着尸体往里冲。 帐帘被扯落。 烛台翻倒,地毯着了火。 混乱中,有人高喊:“北梁正统宇文烈!” 宇文璇玑的心一沉。 侍卫发出求救信号,紧接着北梁的号角声响起。 北梁的援军来得极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营帐,死士被困在中间,渐渐不敌,被逼得节节后退。 靖国听到动静,孙景珩当即派兵前去救援。 黑鹰卫、靖国禁军和北梁亲兵死守营帐,死士还在疯狂进攻。 李烬带人从侧面杀入,刀刀见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闯入营帐,挡在死士面前,救下宇文璇玑。 外面的死士都被抓住了。 侍卫上前搜身,没搜到可疑的东西,扯开死士的衣领,肩膀上的狼头刺青赫然在目,这是狄勒骑兵的标记。 “封金山,请狄勒王过来,若是反抗,格杀勿论。”宇文璇玑目光一凛,吩咐道。 “报!”一名侍卫冲到营帐外,被请进去之后跪地行礼,“八皇子被抓走了。” 好巧不巧。 偏偏这个时候被抓走了。 若是今晚的刺杀成功,就不是被抓走了吧。 宇文烈,不是看不上这王位吗? 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抢王位。 他何时跟狄勒人搅和在一起?难道他已经跟狄勒王暗中结盟,甚至许诺了割地的条件?拿北梁的疆土换王位?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又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报!” “敌袭!” “突厥骑兵,三千有余,距此已不足十里!最多一刻钟就到!” 众人走出帐外,看向远方。 东、南、北三个方向火光涌动,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红了,突厥的旗帜在火光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被行刺 昏迷不醒 “黑鹰卫听令, 即刻集结,随我迎敌!”李烬翻身上马,拔出长刀, 策马冲出营门。 “众将听令, 中军不动,护住大营, 亲卫队随我出击!”赵玉树翻身上马, 抽出佩剑, 双腿一夹马腹, 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马嘶鸣,战鼓如雷。 李烬策马冲出,黑鹰卫如影随形, 赵玉树从另一侧杀出,两路人马在营外汇合, 直扑敌军。 “全军出击,与靖国合围突厥!”宇文璇玑勒马, 高高举起手中金刀, 北梁骑兵从她两侧奔腾而过。 忽然, 一名传令兵急禀道。 “报!” “狄勒王已死!” “狄勒大公主阑那求见。” “我父亲要杀你, 夺王位给宇文烈,宇文烈没答应, 宇文烈不是叛徒,他被我父亲的部下抓走藏起来了, 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你们北梁的内鬼是右将军。”阑那提着一个黄色的袋子走过来。 “我父亲的人头在此,他的计划也到此为止。”阑那打开袋子,给宇文璇玑看, “现下突厥已经杀过来了,再内斗只会让突厥人捡便宜,先把外敌打退再说。” “好,北梁将士听令,与狄勒暂息兵戈,共击突厥!”宇文璇玑转头看向右将军,她还没开口,右将军就意图拔刀反抗,被身后的侍卫一刀拿下。 “勇士们听令,杀突厥!”阑那拔出弯刀,朝突厥大军一指,狄勒骑兵呼啸而出。 突厥的兵马不止三千,可架不住三国军队围着打,前有黑鹰卫顶着,左右有赵家军和北梁骑兵夹击,后路被狄勒人断了。 突厥人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没挺多久就溃不成军。 打了胜仗,大营一片欢腾,三国军队共庆。 “痛快!这一仗打得痛快!”赵玉树翻身下马,大手一挥,大笑道,转头却看见李烬一脸愁容,问他怎么了。 “突厥明知三国兵力在此,还硬闯,不像是他们的打法。”李烬眉头紧锁,看着舆图上的路线。 “是啊,像是故意来送死。” “突厥人不会这么蠢的啊,是有点古怪。” 旁边的副将们也跟着思索道。 “怕不是声东击西吧” “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准他们还有后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忽然,李烬心跳得很快,莫名地发慌,手心渗出冷汗,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报!”一名护卫急匆匆地冲到大帐外。 “何事如此慌张?”赵玉树脸色一凛。 “郡主殿下被行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军医正在救治!”护卫跪地禀告- 行馆。 东厢房。 赵雪婉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纱布上渗着血,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甲全部变成乌青色。 军医连扎数针逼毒。 她猛地睁开眼睛,眉心一蹙,咳出一滩黑血。 李烬扶住她,按住她的背,等她咳完了,才扶她安稳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她再次昏迷。 “禀侯爷,郡主殿下中的是突厥的‘黑鸠毒’,此毒发作极快,臣用银针封住了心脉,虽已施针逼出大半,但只能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臣也无能为力。”军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什么解药?何处能寻得?”李烬握着她的手,垂眼看着她。 “此毒的解药是雪线膏,需采圣山之巅的雪线青,辅以七毒之胆熬制服用,方可解毒。”军医抬头禀道。 “圣山在突厥境内,离此地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十二个时辰内,根本拿不到解药。”孙景琰急得来回踱步。 “非得要突厥的解药不可吗?别的药呢?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能不能帮她多撑几天?用参汤吊着行不行?用鹿血续着行不行?什么药能续命就用什么药”孙如兰也急得来回踱步,叫来副将,“即刻回京!把太医院的人全叫来!” “回长公主,雪线青的药性是破瘀生新,能把毒从五脏六腑里拔出来,若没有它,就算用再名贵的药材续命,也撑不过三天。”军医禀道。 “如兰,莫急”赵玉树搀扶她坐下,吩咐副将带多几人回京,快马加鞭,尽快把太医院解毒圣手请来。 “我说让她在屋里待着,她偏要出来。”孙如兰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她杀了突厥设,那突厥人就是来找她寻仇的。” “冰绒花和雪线青生长环境相同,药性也相近,我见过采药人用冰绒花代替雪线青配制解毒药,军医,可否一试?”宇文璇玑上前问道。 “冰绒花生于极寒之地,却得日光之暖,药性中正平和,不敢保能根除,但能争取时日,郡主中毒已深,好在毒气尚未攻心,先用冰绒花疏通经脉,把毒挡住,再寻雪线青根治。”军医缓道。 宇文璇玑命大将即刻出发去取,“冰绒花在黑风崖北坡,离此处约莫四十余里,骑马来回需两三个时辰,根是紫色的,叶子像针,要连根挖起,不可伤其茎,带上药师,速去速回。” “传令下去,派三队精锐跟去黑风崖,遇到突厥人不必纠缠,护住采药队为先。”孙景珩叫来几位副将下令,“突厥人未必全退,各营加强戒备,夜里加双岗,不得松懈!” 黑夜,大雨。 山路泥泞,火把被雨浇灭,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闪电撕开黑夜,雷声滚滚。 远处山岗上,突厥人的火把在雨中忽明忽暗。 这一夜,赵雪婉昏睡不醒,全身冰凉,呼吸越来越弱。 三个时辰了,寻药队还没回来。 赵玉树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背着手来回转,推开门走出去,又折回来,再走出去,又走回来,见女儿的身体冷得像死人,等不及了,立即率兵出去接应,带着一队骑兵沿着黑风崖方向疾驰而去。 孙如兰不停地走到屋外,望着黑风崖的方向,双手合十,求老天保佑他们平安回来。 天快亮了,他们还没回来。 孙如兰也心急得想去接应,被众人劝阻,但走回屋内,握着女儿冰凉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热,不顾众人阻拦,带兵冲出营地。 一骑马出营地,孙如兰就看见远处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朝行馆这边跑来。 他没有穿鞋,穿着一身墨绿的旧袍子,袖口上有血渍,头发散乱,脸上糊着泥和汗,揣着冰绒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孙如兰他们,眼神一亮,又咬着牙加快步伐。 孙如兰勒住马,征在原地。 这个男孩,是福满楼的来福。 他怎会在这?怎么去拿的冰绒花?是谁泄露的消息?怎么就他一人?其他人呢?他拿的就是冰绒花吗? 忽然,一支暗箭从树林里飞出,射中来福的肩膀,他身子一晃,倒下了,又马上站起来,继续跑。 他跑啊跑啊,又一支暗箭射中他的腿。 “有埋伏,保护他,拿下冰绒花!”孙如兰当即下令,双腿夹马,拔出佩刀,朝来福的方向冲过去。 这帮突厥人铁了心要赵雪婉的命,竟在大营门口都有埋伏! 来福腿上中了一箭,胸口又中一箭。 他摔在地上,听见身后有人追来,怕药被抢了,咬着牙,朝天大喊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抱着药拼命跑。 身后的人追上来福,抢了冰绒花,将冰绒花捏碎。 雨水砸在来福的身上,他已全湿,抓着身后之人,疯狂地抢剩余完好的冰绒花,但力量悬殊,一直被刺。 孙如兰眼睁睁看着冰绒花被捏碎,对着袭击来福的黑衣人嘶声大喊:“杀!” 忽然,孙如兰看见在营地门口的另一边,有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翻过一道矮墙,越过一片泥沼,正朝营地飞奔而来。 男人怀里也有冰绒花。 可男人一样被暗箭刺中,也立即站起来,疯狂往营地狂奔。 孙如兰杀了袭击来福的黑衣人,转身去救身手矫健的男人,可暗箭太多,他又连中了好多箭。 啊! 天杀的突厥人! 孙如兰急得大喊,叫上一队跟上营救。 可距离太远,男人倒地,怀中的冰绒花被抢了,也被捏得粉碎。 “杀!” “杀了他们!” 孙如兰眼睁睁看着能救女儿的药草被捏碎,疯了一样冲上去,一刀劈开一个突厥兵的脑袋,又转身刺穿另一个的胸膛,刀刀见骨,满脸是血。 没了。 又没了。 能救雪婉的冰绒花又没了。 忽然,一个女子从不远处的草丛跑出。 她穿着紧身短衣,束着头发,翻过一道矮栏,越过地上的木桩,飞快地朝营地门口奔来。 孙如兰认得,这个女子是福满楼的女老板。 京城人都知道她,她叫杨雅瑾,常和雪婉出入,雪婉和她逛街,买吃的喝的玩的,她都抢着付钱。 不止她一人。 大雨中,几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出来。 有的从树林里钻出,有的从山坡上滚下来,有的绕过大门,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布包,朝营地狂奔。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泥浆溅了一腿,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很好的夫君 我想跟他白 越来越多的人朝营地跑来。 “护他们进营!弓箭手掩护, 别让突厥人靠近!”孙如兰心里猛地一紧,对将士们大喊。 “将军,侯爷已拿到冰绒花, 军医拿去熬制了。”一名将士骑马赶来禀报。 “弓箭手掩护他们进营!其余人撤退!”孙如兰一边后退一边喊。 行馆。 东厢房。 满身湿的李烬蹲在床边, 握着赵雪婉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一行泪无声地滑下来, 滴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 就那么握着, 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隔壁厢房,军医蹲在炉前盯着药罐, 药师在一旁配药,几个侍卫帮忙切药、递水、搬柴, 屋里屋外忙成一团。 再隔一个厢房,这里面坐着的躺着的全是被突厥人袭击的晟人, 浑身是伤, 有的在包扎伤口, 有的已经昏过去了, 地上铺满了带血的纱布和破衣裳,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赵临风听说他们为了送冰绒花回来被袭击, 帮忙熬药,又马不停蹄地去煮汤和做菜给他们吃。 太阳高高挂起。 军医施针, 李烬喂赵雪婉喝药。 屋里和屋外的众人都焦急地等着她醒。 一炷香燃尽了。 又一炷香被点上。 忽然,有人嘶声大喊:“敌袭!戒备!” 营门守卫吹响了号角,急促的呜声撕破了寂静。 数百个黑衣人从暗处杀出,分成几路, 有的翻栅栏,有的钻营帐,有的绕远路从侧面包抄,都朝东厢房去。 孙如兰和赵玉树立即出门,准备率亲兵迎战。 宇文烈带着骑兵杀回来,一路砍杀,马蹄踏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宇文璇玑的亲兵从后方杀出,刀枪齐出,黑衣人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然而,除了宇文烈和宇文璇玑的兵,还有另一队人。 这一队人出手极快,刀刀封喉,杀人不见血,如鬼魅般在敌阵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无声倒下。 除了这一队人,还有另外一批人。 这批人出手不快,明显不是属于某个组织,但配合默契,三五成群,一人攻一人守,杀了很多黑衣人。 孙如兰和赵玉树还没出手,所有准备行刺的黑衣人都死了。 地上满是尸首,血腥气呛人。 “郡主醒了!”剪秋跑出来喊。 孙如兰和赵玉树赶紧跑进屋里,看见李烬抱着赵雪婉,她又咳出一滩血,溅在李烬的身上。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指甲已经褪去乌青,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军医说毒已经清了大半,只是身子虚,还得养。 “李烬”她挨在李烬的怀里,手指刮着他的掌心。 “嗯。”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一行泪无声地落下。 “我梦见我被抓回天庭,他们说我是蟠桃仙子因为偷吃仙桃被罚下凡历劫,我说我还不想死,我在人间有一个很好的夫君,我想跟他白头偕老”她又咳了两声,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弯起来。 “难怪夫人这么漂亮,原来真是天上的仙女。”他抱紧她,侧头亲吻她。 “天上那些神仙说我下凡后变得贪吃又好色,还要罚我在人间一千年,我说好啊好啊,我想跟我夫君再在一起一千年”她无力地歪头,被他稳稳接住,靠在他怀里,又弯起嘴角笑,迷糊地眨眼,“我贪吃又好色,嘻” 他伸手接过剪秋递过来的药,哄她喝下去,“诗诗乖,喝完有糖吃。” 她一闻到药的苦味就想吐,浑身痛,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委屈地红了眼眶,他叫凌风拿来乌梅糖,塞了很多在她手中。 药勺递到嘴边。 她还是含住药勺,乖乖咽了。 孙景珩和孙景琰走出屋外,看着满地尸体,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士兵正在拖尸体,拖过的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水。 “刚才,有魏文渊的人。”孙景琰皱眉道。 方才击退黑衣人的一队人训练有素,出手极快,切口全在喉咙,刀刀封喉,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魏文渊养的那批人,就是这个路数。 “虽然这次魏文渊出手相救,但雪婉跟魏文渊走得太近,终归不是好事。”孙景琰叹道。 “不止那批人,后面来的,也和魏文渊有关。”孙景珩打开扇子缓道。 “啊!对!对!对!难怪觉得眼熟,那个男的不就是在船上挟持孙惜月的绑匪吗!”孙景琰恍然大悟道。 “还有屋里的,也有当初挟持孙家女眷的绑匪。”孙景珩转头,看向全是伤员的厢房。 “你说说你说说魏文渊叫死士来就算了,干什么还叫这些人来啊,孙承曜就在来的路上,要是撞上,不得露馅啊!”孙景琰急道。 孙景珩沉默不语。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个信过去,让魏文渊把人撤走,省得惹出大麻烦来。”孙景琰小声说。 “晚了。”孙景珩看向策马而来的孙承曜,沉下脸,转头小声对孙景琰说,“关上门,别让他们出来。” 突厥人袭击,不知何时会再来,孙承曜的援军就在附近,孙如兰派人去求援,孙承曜就带着兵马赶来了。 真是不巧。 偏偏是孙承曜。 孙承曜下马,快步走来。 等孙承曜和孙景珩走进屋,孙景琰不动声色地吩咐护卫,让护卫转告厢房里的那些人不要出来。 “要吃大鸡腿,羊肉串,烤乳猪,红烧肘子,糖醋鲤鱼,桂花糕。” 一走进屋,他们就听见赵雪婉虚弱的声音。 赵雪婉虚弱地靠在李烬怀里,有气无力地嘟囔着,眼睛半闭着,嘴角却翘着,抓着李烬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掰。 “点菜呢?”孙景琰紧随其后,笑着调侃道。 “好。”李烬轻声应着。 赵雪婉歪头,看向屋里的众人,叫李烬把被子抬高,小声嘟囔:“现在暂时不好看别看” “都别看啊,都不准看,仙女现在暂时不美,都转头,都转头!”孙景琰笑了笑,忙着拉众人转头。 “记得喝药。”孙如兰走到床边,对赵雪婉嘱咐一句,让众人先出去。 赵雪婉乖乖点头。 等众人出去了,李烬扶她安稳地躺下,钻进被子里,让她靠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揉。 忽然,有人敲门。 “三公子,魏相送来救心丹,说是给郡主应急,以备不时之需。”凌风进来,呈上一个玉瓷瓶。 “放着。”李烬应道。 凌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上门。 赵雪婉抬眼,瞧李烬的脸色,撞上他的视线,身子往上挪,“吧唧”一口,亲了他一下,对他眨眼笑。 李烬搂着她的腰,低头温柔地吻她。 熬药厢房。 侍卫和侍女们在忙碌地熬药。 桌上摆着满满的冰绒花。 “这个季节,冰绒花并不多,但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冒死去找,看来郡主结了很多善缘。”宇文璇玑看向孙如兰,缓缓道。 如此多人豁出命来帮她,可见她平时干了不少危及自己性命之事,孙如兰倒不觉得是好事,碍于是北梁女王开口,只好顺着回应。 在门外的孙承曜不知为何逐渐走近藏着晟人的厢房,孙如兰放下手中的药草,走出去,把孙承曜叫来,让他去查突厥兵。 临走之前,孙承曜又往那个厢房多看一眼。 厢房内。 萧寒转回头,对里面的人说:“他好像知道。” “我们刚刚谁都没出去,他怎会怀疑?”姜知之疑问道。 “或许,在他来之前就有人知道了。”杨雅瑾剪掉纱布,利落地绑紧,“这里不能久待,今晚就得走。” 此时,小树林里。 魏文渊伫立在树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暗卫,问:“他说什么了吗?” “禀主公,侯爷并没说什么,只是说放着。”暗卫跪地行礼答道。 魏文渊摆摆手,让他下去,打了旁边的树一拳。 哼。 传一句多谢很难吗? 昨晚去找冰绒花路上,遇到李烬他们,和李烬谈好兵分三路迷惑突厥人,赵玉树带兵走一路,他们这边走一路,李烬走一路。 还以为合作一次,李烬会给点好脸色,怎么还这样啊。 夜深。 赵雪婉喝完药躺下,抓着李烬亲亲,摸到他手腕上有绷带,赶紧让他点灯,查看他的伤势。 “小伤,无碍。”李烬抚摸她的脸,低头吻她的额头。 “怎么伤的?”她低头亲了一下绷带,把脸挨在绷带上。 他沉默不语。 “嗯?说啊,怎么伤的?”她身体太虚弱,用不了力,只能皱眉,让他赶紧说。 “不说,行不行?”他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在她眉心揉了揉。 “不行!”她哼道。 “天太黑,被暗算。”他低声说。 她钻进他的怀里,心疼地摸上他的脖颈,又让他把手伸过来亲亲。 第二日,正午。 赵雪婉知道杨雅瑾他们就在隔壁厢房,因为孙承曜昨夜派人守着,他们没走成,只能躲在屋里,不能出来。 她叫人做好饭菜,又让孙如兰下令支开孙承曜,让杨雅瑾他们都进来一起吃饭。 赵临风和李烬一起做了很多可口的饭菜。 这一餐,赵玉树一直在感谢他们相助,孙如兰向他们敬酒,吓得他们赶紧起身,端着酒杯回敬。 赵雪婉只能吃清淡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反而是乖乖地吃。 李烬看她好几次,接连给她倒水喝。 半个时辰后。 杨雅瑾带着众人离开。 赵雪婉抬起手,笑着跟他们招手告别。 门一关上,赵雪婉就拿起筷子,慢慢地扒着饭,夹起一点饭粒,缓缓吃下去。 孙景琰看出她不对劲,调侃道:“干吃米饭吃得下呀?雪婉。” 一滴泪落下。 赵雪婉没抬手去擦,看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地落泪。 “谁跟你说了什么?”孙景珩放下筷子,看着挂着泪痕的她问道。 赵雪婉又夹起一点米饭,放入嘴中嚼,可是吞不下去,把手支在桌上,头挨在手上,无声地落泪。 李烬拿出帕巾,轻轻地擦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了,是魏文渊,对不对?他早晨不是来看过你吗?肯定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对吗?”孙景琰拍桌子怒道。 “他们都受伤了”赵雪婉放下筷子,大哭起来,“来福差点死了萧寒差点死了知之也差点死了雅瑾都走不动,她走不动在硬撑怕我看见怕我担心都瞒着我都怕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不生气 只是有点难 因为身体太虚弱, 赵雪婉哭不到一会,就呛到了。 李烬赶紧倒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 喂她喝下水, 将她拥入怀中。 但她哭得太伤心,哭到快要吐出来。 李烬扶稳她, 等她冷静下来, 把她抱回屋, 让人倒一壶温水进来。 “你也受伤了”赵雪婉闭上眼睛大哭, “你也是去找药的时候受伤了啊李烬你也不告诉我” “不疼,小伤。”李烬脱了她的外衣,用温水浸湿帕巾, 给她擦汗,把她抱入怀中, 见她快要哭吐了,紧张地安抚, “诗诗, 乖, 歇会再哭。” 孙如兰让军医煮安神汤, 端进去,让李烬喂她喝下。 夜幕降临。 孙承曜还未回来。 院子里的尸体都已经被拖出去, 水洗了地,沙土掩了血, 月光照下来,面前是一片干净的空地。 “魏文渊这人是不是有病,他知道突厥要对付雪婉,不给我们报信, 安排的人又保护不了她,想逞英雄又做不好,现在跟雪婉说这些,脑子装的什么啊!”孙景琰气得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孙景珩和李烬还在看與图,研究突厥人的藏身之处和退兵路线。 “哎,你们说,魏文渊什么心思啊?这么想逞英雄,想跟雪婉邀功啊?”孙景琰怒捶桌子。 “他太自负。”孙景珩喝了一口茶,闭上眼,深呼吸。 “就是啊,就是自负,又自负又蠢,还自作主张跟雪婉说这些,雪婉病都没好,知道那些人为了救她受伤,雪婉怎么可能安心,他到底想干什么啊!”孙景琰越说越生气。 “突厥退兵只此一路,鸣风涧,堵住这里,他们就只能往北走,北边有伏兵,北梁的铁骑在等着。”李烬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谷道。 “我带人去。”孙景琰抢着说,“敢当着我的面伤雪婉,都别想回去!” “我跟李烬去,你的人跟在后面,天亮前在涧口会合。”孙景珩沉下脸,拿起剑,带头走出去- 黑鹰卫从涧口杀入,北梁铁骑堵住北面,靖国伏兵截断退路,突厥余兵被围剿,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李烬回到行馆时,赵雪婉正在收拾行李,要即刻走的样子。 她一看见他回来,赶紧掀起被子盖住行李,对他笑。 这个阵仗 看起来是想偷跑不带上他。 “去哪?”他脱下战甲,慢步走近,掀起被子,包袱整个露出来,塞得满满当当,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收拾的。 “没去哪儿,我睡饱了,太无聊,就想收拾收拾”她心虚地移开眼神,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带我?”他走近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上,闻着她身上的药味,“还好早点回来,不然你又跑了。” 要是李烬开口骂她几句,她肯定会生气,然后跟他对骂,一气之下拿包袱走人,但是李烬温柔的攻势,让她心软软,根本狠不下心,还为自己感到羞愧。 “对不起”她呜呜两声,紧紧地抱住他,“我错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他直起身,亲吻她的额头,又抱住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吃什么都行。”她抬手抚摸他的脖颈,侧头亲吻他。 “想我吗?”他坐下来,把她拉入怀中,抓着她的手揉。 “嗯~想~”她挨在他怀里,撒娇道。 “撒谎。”他捏她的手指,学她哼了一声。 “没有!”她自知做错,转身双手搂住他,赶紧解释,“我担心雅瑾他们,想跟他们一起回京,要是他们路上遇到孙承曜怎么办?我在的话,孙承曜不会轻易动手。” “那我呢?”他又哼一声。 “你不能被孙承曜发现,他会想办法对付你。”她着急解释道。 “我不怕”他温柔地揉着她的手。 “我怕。”她亲吻他的耳朵,“我不想你被他们盯上。” “赵雪婉”他揉着她的腰。 突然被叫全名,她愣了一下。 “我们之前是不是说好了,去哪儿都要说,不能有隐瞒。”他侧头,咬她的脖颈。 她嘶一声,往后缩,又被他抓回去咬。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不咬了,把她放下来,温柔地吻。 “不要生气。”她又钻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 “不生气,只是有点难过。”他往后坐,见她跟着往后,别过脸,嘴角一勾,待她赖在他身上狂亲,忍不住地托起她,和她正面接吻- 回京。 又过上平静的日子。 赵雪婉白天去福满楼,天快黑就和李烬一起回家,吃完晚饭就和他去散步,晚上回家上床。 这平静的日子过了十天,又被打乱了。 京城西北一条巷里,有一个老宅,住着老两口。 这老两口曾有三个儿子,先后死去,老两口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简单清苦,粗茶淡饭,但还算安稳。 忽然,有人带头把老宅里的百年杨桃树砍了,还把宅子拆了一半,茅房和灶房都没了。 那些人拆他们家的原因竟是请了道士占卜,道士说他们的老宅犯了煞气,院子里的杨桃树根太深,扎破了地脉,茅房和灶房的位置正好挡了巷里的财路和桃花运,阻碍了巷中人家的儿子赚钱升官,也阻碍了姑娘们嫁入好人家。 老两口的生活成问题,无奈选择报官,但官府办事极慢,对他们的诉求敷衍了事,推三阻四,周围的邻居视若无睹。 先前杨雅瑾刚住进京城,和这老两口相识,受过他们的照顾,老两口常给他们送可口的饭菜,还帮忙照看年幼的孩子。 她得知此事,闹上官府,质问官府为何不管,为何纵容他人拆屋毁房,凭什么为了所谓的风水就可以随意拆别人的家。 官府认得这位京城侠女,知道她与郡主交情颇深,不敢怠慢,怕把事情闹大,当即下令派人去抓带头拆房的人,责令赔偿老两口的损失,重建被毁的房屋。 后来,官府得知拆房的那些人里有权贵的亲戚,也不敢得罪。 两方僵持。 有人动手打了老两口,杨雅瑾情急之下打了那些人,她一人打十几人,把那些人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 那些人背后的权贵是康王爷的远房亲戚,曾跟着陛下打入京城夺位,立过战功,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派人来抓杨雅瑾,怒斥她是刁民,要送官严办。 此事,又闹上官府。 杨雅瑾因打伤了人,被官府以“斗殴伤人”为由扣押,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 赵雪婉赶来官府,叫他们放人。 对方说只要杨雅瑾磕头认错,就既往不咎,赔些银子,这事就算了。 可杨雅瑾不肯,她不跪天地,不跪父母,更不会跪仗势欺人的东西,牢可以坐,头不会磕。 此事,惊动康王爷。 孙承曜陪同康王爷一同来到官府。 不久,李烬和孙景琰到了,站在赵雪婉身后,这架势把官府的人吓惨了。 康王爷问明原委,沉声道:“这事是你们不对在先,拆人房屋,殴打老人,该罚,杨姑娘替老两口出头,虽手段激烈,却是情有可原,人放了,损失我来赔。” 孙承曜一直看着杨雅瑾,赵雪婉挡在杨雅瑾面前,替杨雅瑾谢过康王爷。 此后,孙承曜并未离京,而是在京城住下,赵雪婉警觉起来,派人守在福满楼附近,还是不放心,杨雅瑾去哪她跟着去哪。 魏文渊秘密来到福满楼,要杨雅瑾他们先离京躲一段时间。 但杨雅瑾不肯,反正都毁容了,就算当初在乐嘉城佐证的老人来到京城,指认了她,她只要死不承认就行,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孙家人能奈她何。 同样着急的,还有孙景珩和孙景琰。 他们作为知情人,怕孙承曜真查出来,到时雪婉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真要闹起来,康王爷那边不好交代,雪婉这边又劝不住,不知该怎么收场。 那件旧事要是被翻出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然而,孙承曜不仅不离京,还把孙允安带到京城,和他一起去福满楼。 踏入福满楼,孙承曜步履沉稳地走进去,孙允安心急,尽管被人搀扶着,但走得太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侍卫赶紧扶住他。 来吃饭的人很多。 杨雅瑾就站在柜台边上,低着头拨弄算盘。 还未走到杨雅瑾的面前,孙承曜感觉到不对劲,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往前走几步,侧头看向左边。 孙景珩和孙景琰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右边传来赵雪婉的声音,她正在品尝新菜,李烬坐在她旁边,给她倒冰饮。 都在呢。 孙承曜不漏声色地向他们行礼,强行抓着孙允安的手腕,带他在一旁的桌子坐下,小声警告他别乱动。 “是她吗?”孙承曜一边喝茶,一边小声问。 “呃呃呃”孙允安摇了摇头。 尽管孙允安说不出话,但孙承曜听出来他说的是“不知道”。 当时,孙允安被遮住双眼,究竟是何人伤了他,他看不见,只是闻到晟人女子独有的冷香。 站在柜台里的女掌柜,甚是像画像上的女子。 如此美貌的女子,脸上有伤疤,像是在欲盖弥彰,怕被人认出来。 此地无银三百两。 越是遮掩,越说明有问题。 掩耳盗铃的做法,以为毁容就没人认得,却不知认人不只是看脸,还有气韵。 一刻钟后。 当朝丞相魏文渊赶到,从正面走进来。 未抬眼看过门口的女掌柜,此时终于抬头看向门口,和魏文渊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感谢上天 让我娶到这 杨雅瑾错开视线, 看向后面走进来的店小二,叫他把门口的花盆搬进来。 外面快要下雨了,天色灰暗。 她把没算完的账本合上, 点亮几盏油灯, 转身走上二楼。 不久,魏文渊上到二楼雅间。 “你来干什么?”杨雅瑾皱眉怒道。 “给你撑腰。”魏文渊走近她, 抓住她的手, 放在胸口上, “今晚就走, 行不行?” “不走,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杨雅瑾抬眼看他,“你们先带麦穗走, 其他人我会让他们不出门。” “雅瑾,算我求你, 别这么倔,你要去哪儿都行, 我会派人保护你, 你不能留在这。”魏文渊把她扯过来, 拥入怀中。 “我不想再逃跑了”杨雅瑾挨在魏文渊怀里, 闭上眼,深呼吸, “好累。” “孙承曜不简单,我不能让他伤害你。”魏文渊紧紧地抱住她。 “他故意带孙允安来, 就是想让我害怕,我要是跑了,就是不打自招。”她又深呼吸一口气。 “孙承曜城府深,我跟他交过手, 此人看着温和,手段极狠,我不能让你冒险。”魏文渊握住她的手。 “饭馆呢?胭脂铺呢?麦穗开的香粉店,知之开的药膳店,该如何,都要关掉吗?”杨雅瑾肩膀垮下来,“文渊,我一直在逃,每次就要好起来,就要跑,我真的好累” 每次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再多撑一会,就可以继续安稳下去的时候,她总是害怕。 好日子真的要来了吗? 这次,真的可以安定下来吗? “再等等我,我会娶你进门,往后谁也不敢动你,你也不用再躲了。”魏文渊捧着她的脸,心疼地摸着她脸上的疤。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不流浪,我想和大家一起过安心的日子。”杨雅瑾垂下眼。 “怎么?被打败了吗?我认识的杨雅瑾,可不是这么脆弱的。”魏文渊弯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是什么样的?”杨雅瑾笑一声。 “我认识的杨雅瑾,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前进,不怕冒险,明知前面是刀山也要闯,胆子大得很。”魏文渊又吻她一下,“好厉害的女人,想娶回家,想给你依靠。” 杨雅瑾笑了一下,妥协道:“暂时不能跑,他们肯定盯着,我先躲几天,再找机会走,他们不能跟着我,我先走,他们” “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魏文渊低头吻她的嘴角,“雅瑾,多笑好吗?你笑起来很漂亮。” “魏文渊。”她喊他。 “嗯。”他轻声回应她。 “我怎样都漂亮。”杨雅瑾耸肩笑道。 “嗯,你怎样都漂亮。”魏文渊把她抱到墙边,低头吻下去- 饭馆一楼。 孙承曜并未有任何异常行动,只是点了几个小菜,坐着细嚼慢咽。 孙允安因为被割了舌,只能喝些米汤和蛋花羹。 侍卫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往孙允安的嘴里送,孙允安咽得艰难,汤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 孙允安恼羞成怒,推开侍卫的手,打翻了米汤,含混地骂了几句,又指着侍卫的脸,让侍卫扇自己的脸。 侍卫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孙允安还不解气,“呃呃呃”地怒骂着,又指了好几下侍卫的脸,侍卫又扇了几下自己的脸,孙允安才肯罢休。 孙承曜全程无视,只是慢慢地夹菜吃。 吃完了,杨雅瑾还没下楼,孙承曜带着孙允安离开。 他们一走,孙景珩和孙景琰立刻坐到赵雪婉和李烬那桌,深叹一口气。 完了。 这该如何是好。 虽然孙承曜什么都没说,但双方都知道已经明牌了。 孙承曜既然来到这里,而且是带着孙允安来,说明他查到的东西不少。 今日,孙承曜故意来打草惊蛇,他是在给杨雅瑾压力,逼她自乱阵脚,也是为了探她背后有谁。 魏文渊明知会被看穿,但还是来了。 孙承曜是聪明人,知道魏文渊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魏文渊是不是有病啊他来不就暴露了吗?上次在金山暴露,就是因为魏文渊带了那些人去金山,才被孙承曜追查到”孙景琰头疼地皱眉,“他要干多少蠢事啊!又冲动又蠢!” “雪婉,太后近日念你,你要不进宫住几天?”孙景珩看着赵雪婉,轻声问道。 然而,赵雪婉只是摇头,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皱着眉。 她心里乱得很,知道孙景珩是想把她支开,免得她卷进这摊浑水里,可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走? 孙承曜到底查到多少,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们暂未查到,毫无头绪。 现在行动,只会让孙承曜更加笃定查的方向是对的。 到底应该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全身而退 猎影从后门进来,快步走到他们的面前,李烬让他先噤声,带头走进雅间,门一关,猎影开始禀告所查。 孙承曜已经安排人将当初在乐嘉城作证的老人带上京城,且在福满楼、胭脂铺、香粉店、药膳店和其他店铺附近都安插了眼线,还派人去查访杨雅瑾来京城之前的底细。 就连他们所住的宅子外面,也有人盯着。 “这回她走不了,孙承曜是要瓮中捉鳖啊。”孙景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雪婉站起来,要上楼找杨雅瑾。 “你找她也没用啊,我们知道,魏文渊肯定也知道。”孙景琰叹道。 赵雪婉想到之前好几次推开门看见魏文渊和杨雅瑾激吻的画面,停住脚步,在门口来回踱步,又皱眉咬大拇指。 既然他们都知道事态紧急,魏文渊肯定也是知道的。 不知魏文渊要和杨雅瑾谈到几时。 “先回家,娘亲煮了治你牙疼的药,早点吃饭,早点喝药,明天我和你一起来。”李烬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她最近经常吃糖,牙疼得厉害。 回到家,赵雪婉喝完药,又让李烬帮她擦药粉,坐在窗边看月亮。 夏夜幽静。 云遮弯月,晚风拂窗。 风过荷塘,荷花娉婷摇曳,暗香飘荡。 檐下的风铃迎风摇荡,清音袅袅,漫入闺房。 身后传来李烬的脚步声,她转身看他,被他从后面抱住,迎接他的脸颊吻。 万籁寂静,但赵雪婉心里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孙承曜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魏文渊那边能不能兜住。 她想现在就去他们住的宅子里,和他们商讨该如何应对。 可是,天色已晚,说不定有孙承曜的人盯着,她这一去,可能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打草惊蛇。 万一引得孙承曜怀疑,心生戒备,提前发难,反倒将众人都推入险境,往后行事更是举步维艰。 太晚了,李烬想抱她去睡觉,她说口渴,让李烬倒水喝。 她往床边走,想着雅瑾他们的事,太入神,一时没注意到台阶,摔了一跤,扭到脚踝,膝盖跪地,下巴磕得生疼。 李烬赶来扶起她,抱着她到榻上,拿出药膏给她擦,对着伤口吹气。 她咬着嘴唇,攥着李烬的袖子,想起前几日在将军府磕到石头,被母亲训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嘟囔,“怎么走路都能摔,真是丢人。” “哪里丢人了,很可爱啊。”李烬温柔地摸她的脸,见她眼泪流下来,轻轻地擦去,“真的很可爱。” 脚踝伤得不重。 他把她的小腿搁在他的腿上,搓热了双手,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慢慢地揉按。 “哪里可爱,摔跤有什么可爱的?”她好笑地打他的手。 “笨笨的,很可爱。”他嘴角一勾,知道她要打过来,凑过去给她打,一直挂着笑。 “啊,李烬,你说我笨!”她气得一直打他。 “聪明的时候,也很可爱。”他把药膏收好,坐到她身边继续哄,“喝水可爱,吃饭可爱,走路可爱,撒娇可爱,生气可爱,骂人可爱。” 她抿嘴,害羞地垂下眼。 “害羞可爱,得意的时候也可爱,怎么样都很可爱。”他捏着她的下颌,低头吻她。 “我是很可爱。”她靠在他的肩上,嘴角翘起,却哼了一声,“娶了我,是你修来的福气。” “感谢上天,让我娶到这么可爱的夫人。”他笑着捏她的脸,把她抱上床- 第二日。 赵雪婉醒来。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她看见李烬正在勺羊肉汤,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勺进小碗里。 “李烬~” “夫君~” “夫君来了。”他转过头,看见她侧着身,娇俏地对他笑,快步走过去,把脸挨在她的脸上,吻了她一下。 她下床,尝试自己走路,脚踝不是很疼,就和他一起走去桌边。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她的脚又扭了一下。 这次,刚好是在下小台阶时脚下踩空,李烬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人没摔倒,脚踝却猛地扭了一下。 “咔”的一声响。 她疼得“啊”一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他赶紧把她抱起,喊凌风去请府医过来,掀起她的裙角,看脚踝红了,有点发热,轻轻地按下去,她喊酸,不按就不疼。 府医来到的时候,她的脚更肿了些,府医按她的脚踝,说没伤到骨头,让她起来走几步路看看。 她能勉强走两步,不是很疼。 府医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内服的中药,就告退了。 伤得比昨晚重,李烬让她在家歇息,待会可能脚会更肿。 但是,她总觉得心里不安,非得去看雅瑾他们才安心,答应李烬去看一眼,问雅瑾如何打算就立刻回家。 用早膳后,李烬抱着她走去西门,上了马车。 马车和平常一样平稳,但她总觉得太慢,心神不宁,帘子掀了又放,放了又掀,喊凌风再快些。 李烬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温柔地安抚她。 宅子接近京城的郊区,这一带人烟稀少,隔很远才有一户人家,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路边的槐树长得很高,枝叶搭在一起,遮住了头顶的太阳。 烈阳当照,本应是很热的光景。 但是,阴凉的冷气从槐树的根底往上涌,贴着脚踝,像有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要把人往土里拽。 一片寂静。 她被李烬搀扶着走到门口。 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不似住在这里的人。 她心猛地一紧,手心渗出冷汗,转头看向李烬。 李烬往前走一步,侧过半个身子,将她挡在身后,摸上腰间的匕首。 开门的是一个素色长衣装扮的男子,此人是跟在魏文渊身边的死士,赵雪婉见过他。 男子向赵雪婉行礼,往门后站,让出位置给他们进去。 还未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头皮发麻,像是有人把一整桶血泼在了墙上。 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鼻子,强压恶心。 她不敢推开门。 站在门后边的男子见他们迟迟不进来,又往左移一步。 从死士让出的空隙里,赵雪婉看见很多死人。 一个长发女子靠在门柱边,身边是粗硬的缰绳,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前方。 魏文渊蹲在女子身边,紧紧地抱住她。 门被大风吹开。 院子里全是死人,尸横遍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血水从台阶上往下流,漫过砖缝,绕过尸体,淌成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神明啊 请赐予我力 三百多具尸体, 横在地上。 一夜之间,住在这里的人,全被杀害了。 昨夜, 杨雅瑾被绑在门柱上。 粗绳将她绑得动弹不得, 嘴里被塞满布条,她喊不了, 叫不了, 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绳子很紧, 她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以为会死在这个肃静之夜。 但是,来的杀手只是绑了她,没有对她动手, 反而将宅子里的所有人都抓到她面前。 他们全都被粗绳绑住,被堵住?, 跪在杨雅瑾的面前。 杀手将他们一个个地割舌,一个个地砍断手指, 再砍手砍腿。 从天黑到天明。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人。 她就这么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折磨、被屠杀, 血从她脚底下流过, 浸湿了她的鞋子, 染红了她的裙角。 所有守在附近的暗卫、死士和黑鹰卫都被迷晕,直到今天, 他们才知道孙承曜养的死士和杀手有多恐怖。 尸体被搬到后院。 坑挖得很深很宽,三百多具尸体叠了三层才填满, 白灰撒得很厚,盖住了血腥气,覆土之后,地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阳光照在新土上。 三百七十八条人命, 就埋在这片土下面。 四人站在平整的土地旁祭拜死者。 大风吹过,乌云遮日。 天地间忽然暗下来,纸灰被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撒在地上。 杨雅瑾跪在最前面。 风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一直低着头,把纸钱分成一小摞,每一摞都用手抚平了,才放进火里。 赵雪婉守在杨雅瑾的身边,和她一起烧纸钱。 探子查访后回禀,孙承曜的马车停在门外的槐树下,待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离开。 杀了所有人,但是没伤害杨雅瑾。 让她看着至亲至爱之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比千刀万剐更诛心。 饶她一命,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杨雅瑾被魏文渊带回相府,安置在他的寝室里,命婢女日夜守着。 不管孙承曜还想做什么,魏文渊摆明了要护她,若是孙承曜还敢下手,下一次交手就要鱼死网破。 夜深。 杨雅瑾坐在寝室里,看着桌上的菜,毫无食欲,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紧急的脚步声,打开窗看见很多暗卫来到这边守着。 突然来这么多人,想必是府上来了可能会伤她的人,所以魏文渊才多派人过来。 过了一个时辰,魏文渊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看她没吃多少,让婢女把饭菜重新热一遍,和她一起吃。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是窦阁老来了吗?”她问。 “嗯。”他淡淡地应一句,伸手捂住她的嘴,“不准问了。” 她眼睛眯起来,抬起手,抓住他的手拉下,问:“他不让你留我,对吗?” 他紧紧地抱住她,握住她的手,“雅瑾,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文渊,你信命吗?”她被他拥入怀中,无声落下一滴泪。 “不信。”他摇头道。 “我从前不信,现在”她闭上眼,又落一滴泪。 “现在也不要信。”他将她搂得更紧,松开怀抱,擦掉她脸上的泪,牵着她走出门外,带她逛偌大的相府。 “你母亲曾说万物有灵,石头有灵,花草有灵,房子也有灵。”他和她慢慢走在石子路上,“第一天住进这里,我跟这里的所有灵说将来的女主人很漂亮,以后我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娶她进门,她心地善良,一定会待它们很好。” 她抬眼,看向歪脖子的柳树,树干斜着伸向水面,树荫下一群小鱼在游,种满绿蔬的菜地,芬芳馥郁的鲜花。 “从前你喜欢种菜,喜欢浇花,喜欢养鱼,你现在还喜欢什么,我去买回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弯腰看着她。 月亮照在她脸上,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她闭上眼,又睁开,对他笑,点头道:“好。”- 第二日。 杨雅瑾不见了。 赵雪婉得知消息,满京城找她。 可动用了所有人手,找遍京城,怎么都找不到她。 各方人手严阵以待,暗中布控京城所有要道,日夜轮班盯着城门、码头和驿站,连城郊的荒庙和山道都派了人值守。 魏文渊派出相府所有暗卫,在杨雅瑾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反复排查。 可一整个月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风平浪静。 一日。 丞相府门外。 就要天黑,天边一片深蓝。 杨雅瑾坐在街边的面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着赵雪婉的马车。 可是,等了很久,赵雪婉的马车一直没出现。 这么晚了。 怎么还不回家,在外面做什么? 还在找她吗? 杨雅瑾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面,肩膀向下垮,眼泪滴进汤里。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很暖,雪婉,我们漂亮可爱的郡主,不应该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忽然,街上出现官兵,她赶紧低下头。 听官兵说的话,她知道官兵找的不是她,是逃跑的贪官。 她微抬起头,继续吃面,想起从前的事。 第一次逃跑,是因为萧寒为保护知之错失杀人,所有人一起跟着跑。 当时以为,逃跑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只是暂时的计划,只要活着,日子肯定会好起来。 后来,接二连三,发生很多事,他们经常逃跑。 途中,虽然劳累,但能和大家一起看到不一样的山水,倒没觉得多苦,躺在草地上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她觉得死之前能看到这么美的星星,也不赖。 逃跑很累,但不是孤单一人,她不害怕。 黑夜再长,天总会亮。 以前,觉得多活一天都是赚,活着真好,吃多少苦都可以。 从小,她就觉得自己具有天人之姿,日后定会大有成就,就算被世道压着,总有一天她会获得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可现在,她想问一问苍天,让她经历那么多波折,又让她失去所有,究竟是为何,从前的种种,是惩罚还是奖励。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未如此平静。 她这一辈子都在和天斗,到今天她仍不想跪天,也不想跪地,不向命运俯首称臣。 天地如此辽阔,为何独独融不下他们这几百人。 他们是如此勤恳地活着,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苍天,究竟怎样才肯放过他们呢,名震天下不行,隐居山林不行,为何一定要他们死。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所做偿还代价,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犯了错就得挨打立正,她为此付出巨大代价,该轮到他们了。 既然天地不公,她要用她的双手讨回公道! 只是,天都这么黑了,我们可爱的雪婉怎么还没回家。 该死的风,怎么这么大,把人都刮流泪了,看不清前面,万一错过雪婉怎么办。 相识未满两载,当初武阳初识,不知今日会如此不舍,平日总觉得来日方长,谁知世事无常,如今竟是离别都不能相见。 忽然,一辆马车停下。 赵雪婉被李烬搀扶着走下来,脸色疲倦,头发散乱,脚步虚浮,裙角还沾泥,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亦像很久没睡过好觉。 看着远处的赵雪婉,杨雅瑾泪如雨下。 雪婉 我们天下第一无敌可爱的郡主殿下,怎么这么憔悴。 雪婉,夏天快过去了,秋天就要来,很快到寒冷的冬天,然后就是你喜欢的春天,万物重生,你要多想我。 天黑了。 大风刮过。 赵雪婉忽然转身,四处张望。 杨雅瑾立即低下头,大?地吃面,忍着不让肩膀颤抖,听见剪秋喊赵雪婉的声音越来越近,把头埋得更低,装作粗鲁地喝面汤。 李烬跟在赵雪婉的身后,陪她一遍遍地走来走去。 赵雪婉认不出乔装打扮的杨雅瑾,不敢大声喊名字,急得掉眼泪,被李烬牵着手,又开始在附近慢慢找。 杨雅瑾吞下最后一?面,擦掉眼泪,在赵雪婉转身之际,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躬,转过身,隐没于人群。 今夜,她要杀孙允安和孙承曜。 她走在飘着小雨的街道,抬头看黑沉沉的天。 雨水砸在她脸上,她走得越来越快。 “神明啊,假如你真的存在,请赐予我力量,待我手刃仇人,我自会向你赎罪。”- 黑夜,小雨。 街上行人很少,暗卫藏在深处,时刻洞察周围的动静。 屠杀三百七十八人的那日,孙允安就在现场,他没了手指,命人按住三百七十八人,双手握着刀,一个个地割他们的舌,砍他们的手指,砍他们的手和腿。 没劲了,孙允安坐在椅子上,满脸鲜血地对杨雅瑾笑,歇够了继续割,继续砍。 杨雅瑾消失的第一天,孙允安不敢出门,可过了五日后,他天天出门,非但不躲,还去最显眼的地方,很是招摇。 有名的酒楼,热闹的茶楼,风雅的画舫,哪里热闹,他就去哪。 等不到杨雅瑾出现,孙允安专门停留在一间女子卖艺的酒楼,日日夜夜听歌观舞,引她现身。 可杨雅瑾还是不现身。 孙允安索性留在一处清雅的居所里,明面上撤走守卫,故作毫无防备之态,放任行踪外露,故意露出破绽,等她上门。 终于,等到她上门。 人未到,一缕冷香先飘进来,清寒凛冽,像深冬的梅。 她还没现身,杀气已经到了。 院子里的守卫接二连三地中了迷香,晕倒过去。 而闻到一丝冷香的孙允安毫无畏惧,甚至忍不住阴笑起来,怕被乔装成守卫的杨雅瑾发现端倪,特意转过头去,偷偷地笑。 亭子悬在湖中央,只有一条窄石桥连着岸。 孙允安听着琵琶乐,让乐师吹笛,他哼着小曲,悠然自得,榻边藏着好几把刀,就等着那个女人来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终于 要大仇得报 终于, 要大仇得报。 终于,等到这一天。 来吧。 快点来吧。 早在杨雅瑾消失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布局。 每队守卫两两同行, 若是发现不对劲, 以通过暗号方式传递,所以在杨雅瑾打伤守卫, 换上守卫服之后, 即使她再小心, 都会被看穿。 府里守卫和在暗处的死士都已接收到暗号, 密切盯着杨雅瑾。 杨雅瑾不知情,走到孙允安附近时,才隐约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但是, 箭在弦上,她没有退路。 就算有防备又如何, 以她的身手,亭子里就八个守卫, 远在岸边的守卫也不过十几个, 冲过来救孙允安也来不及。 她跟着前面的守卫一步步地走。 越来越靠近孙允安。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孙允安闭着眼, 哼着调儿, 手指在空中转啊转,全然一副惬意享受, 浑然不觉危险将至的姿态。 杨雅瑾走到孙允安的身边,给他倒茶。 孙允安叫她拿起茶杯喂他喝茶, 她端起茶杯,一手握在腰间的小刀上,孙允安在这时摸上她的臀。 她胃里一阵恶心,按住他的手腕, 甩开他,立即拔刀,就要刺向孙允安,可被守卫拦住,她转身和亭子里的八个守卫搏斗。 八个守卫不是她的对手,她很快将他们击败。 忽然,岸边吹响信号声。 水里突然冒出几十个黑影,攀着亭子的边缘翻上来,动作又快又轻,像一群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们挡在孙允安的面前,对着杨雅瑾拔刀。 杨雅瑾被围攻。 她侧身躲开刀剑,闪躲没有让她避开全部的刀剑,被刺了,也被砍了,可她没有后退,一步一步地走向孙允安。 孙允安急得拿出刺刀,站在凳子上,就等着死士擒住杨雅瑾,狠狠地杀死她。 可这个女人武功怎么这么高,难怪哥要派这么多杀手和死士来。 对,杀手呢? 怎么还不过来。 孙允安转头看向岸边,看见杀手运轻功,往这边赶来,气得跺脚,说好快点,如此之慢是要等他被杀了才赶到吗! 废物! 真是废物! 就在孙允安着急之际,杨雅瑾就要杀到他身前。 好在这个女人已经遍体鳞伤,就在要刺向他之前,女人因腹部中剑倒地,口吐鲜血。 哈哈哈哈! 幸好!幸好!还好哥给他安排了这么多杀手和死士,没白花钱,嘿嘿。 孙允安被死士扶着下来,走到杨雅瑾身边,阴鸷地对她笑,拿起手中的刺刀。 抬起,刺下。 可这个女人突然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抬腿,将他踹倒在地,顺势骑上去,一刀扎进他的胸口。 杀手擒住女人的四肢,不让她再刺下。 女人疯了,对着他狂喊,怒骂着要杀死他,她体力不支,吐出鲜血。 他爬过去,抬起刺刀,一刀一刀地刺向她。 可是,她没能死成。 他杀红了眼,被杀手拦住,又被死士按住,被拖着往岸边走去。 在岸边,孙承曜缓步走来,待孙允安被拖到他面前,蹲下来,拿手巾慢慢地擦孙允安脸上的血。 杨雅瑾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明月,嗤笑一声,想起一个月前麦穗和知之说要去京城郊外爬山。 落霞山,附近最高的山。 攀上山顶,可以看见绝美的日落。 晚上,还可以看见皎洁的月亮和满天的星星。 今日,就是她们约着一起去爬山的日子。 雪婉也要一起去,她说很久没爬山了,要在那里搭帐篷过夜。 “雅瑾!” 忽然,一声呼喊,把杨雅瑾从恍惚中拉回来。 杨雅瑾把头倒向一边,使劲睁开眼,看见远处的赵雪婉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夫婿李烬。 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不可以。 他们不可以这个时候来。 不要过来 雪婉,别过来。 我们可爱又乖巧的雪婉,天黑了,快回家睡觉呀。 人总有一死,算命先生说她会英年早逝。 真给他说中了。 果然,人斗不过天。 她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谋杀和意外死亡,醒来害怕噩梦成真,如今死到临头,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自记事起,母亲总把“女人要狠毒”挂在嘴上。 母亲说天下所有都在吃女人,女人不狠毒,就会被吃掉,任何人要是说女人应当三从四德,都不要听。 温良女人会被分食,狠毒女人才能吃到肉。 她是这么活过来的,救过很多人,也杀过人,不过她无悔,有些人就不该活在世上,天不杀,她杀。 曾有人说她的性子像极了母亲,倔强、做事太绝、不留后路,迟早有一日会被反噬。 真有这一天,她也认了。 这么活下来,这么死去,就当是老天奖赏她多活了。 但是,她恨,恨牵连上别人。 死之前,还连累雪婉。 雪婉,天下第一可爱的雪婉,不该来这里。 不。 不是今夜。 早知今日,或许早在武阳城那一夜,她们就不应该相遇。 月光下,赵雪婉疾跑,跑到亭子里,抱起杨雅瑾,大声喊护卫去找郎中。 “雪婉,别哭”杨雅瑾躺在赵雪婉的怀里,抬起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可看见自己手上有血,停在半空,被赵雪婉接住。 赵雪婉紧紧地握着杨雅瑾的手,放声大哭。 “对不起”杨雅瑾的手弄脏了赵雪婉的手,想缩回来,又被赵雪婉握住,含泪微笑,张嘴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珍重,雪婉。 忽然,杨雅瑾听见魏文渊喊她的声音,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在远处的魏文渊看见杨雅瑾倒在地上,被赵雪婉扶着,头歪向一边,像是已经断气了,心沉沉地坠落,疯了一样跑过去。 杨雅瑾消失的那天,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写:“祝君壮志得酬,青云直上。” 魏文渊推开人群,挤到杨雅瑾的身旁,颤抖地抱她,摸着她的脸,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 “带她走,去医馆,我们带雅瑾走,李烬”赵雪婉握住李烬的手腕,不想承认杨雅瑾已经离世的事实,慌张地站起来,要把杨雅瑾带走。 李烬站起来,握住赵雪婉的手,答应她现在带杨雅瑾走。 这时,孙承曜走过来,让一位长者上前,缓缓开口道:“这位是当世神医华老先生,曾用金针续命之术救回断气之人” 华老先生蹲下,想为杨雅瑾医治,被魏文渊一把推开。 “孙承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装什么好人?三百七十八条人命,哪一个不是因你而死?雅瑾要是有事,我要你陪葬!”魏文渊对着孙承曜嘶吼。 “死了,有什么意思。”孙承曜扶起华老先生,走近魏文渊,“我若真想杀她,她活不到今天。” 赵雪婉听见了,气得要直接上去揍孙承曜,被李烬拉住。 李烬将赵雪婉拉入怀中,看向孙承曜,将赵雪婉护在身后,对魏文渊说:“此人当真是神医华老先生,他的金针续命术天下闻名,若他救不活,旁人更无办法。” 魏文渊紧紧地抱住杨雅瑾,不肯松手。 “魏文渊,救人要紧。”李烬再次开口道。 赵雪婉将魏文渊拉开,把杨雅瑾扶着,放在地上,请求华老先生医治。 华老先生让他的几个弟子上前给杨雅瑾疗伤止血,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包,将其摊开,里面是一排细如发丝的金针。 他凝神屏息,取针扎入杨雅瑾眉心、人中、心口几处大穴,每下一针就轻轻捻动,又取出三根长针,刺入头顶。 针入三分,他停下手,侧耳倾听。 过了许久,他慢慢将针拔出,针尖带出一丝黑血,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入杨雅瑾舌下,命人合上她的嘴。 他一边施针,一边观察她的面色,时不时停下来探她的脉搏。 最后,他取一根长针,从她的头顶百会穴刺入,针入半寸,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捻动几下,待到她手指微动,有了脉搏之后,起身向孙承曜禀明已将她救回。 众人离去。 赵雪婉蹲在杨雅瑾的身边,听见孙承曜命人将杨雅瑾押入牢中,护着杨雅瑾,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位女子,深夜潜入府中,意图谋杀我亲弟,理应处死,念在她尚未得手,且身负重伤,本官网开一面,饶她一命,可她行凶是事实,重罪可免,牢狱之灾难逃,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孙承曜负手而立,故意转身,对着仨人缓道。 “孙承曜!”赵雪婉失控地大骂,被李烬拦下。 “怎么?郡主殿下,她伤我们可以,我们不能报官?这是何道理?”孙承曜冷冷地嗤笑一声。 “先回家,明日我带你看她。”李烬将赵雪婉抱起,强行带走她- 孙承曜这招,够狠毒。 暗中布防,故意招摇,又设计让赵雪婉、李烬和魏文渊赶来,当众将杨雅瑾送入大牢,无人可奈他何。 这是一个破不了的局。 杨雅瑾意图谋杀,证据确凿。 三百七十八人被屠杀的案件,见不得光。 他们这群人本身就是假身份进京,若是去衙门,定会牵扯到赵雪婉和魏文渊,杨雅瑾知道其中利害,所以认了谋杀罪,不肯说为何杀孙允安。 孙景琰知道此事,赶紧来丞相府,找到赵雪婉,劝她先冷静,不要中了孙承曜的计。 一招又一招。 如今孙承曜已不是从前的孙承曜。 尚未摸清他究竟想做什么,若是冲动行事,会让孙承曜有机会借题发挥,把火烧到丞相府头上。 赵雪婉听劝,收拾好之后,就和他们一起去牢房看杨雅瑾。 进到牢房,赵雪婉一看见杨雅瑾,就发现她脖子上的红痕,抬头看上面,果然有绳套悬于梁上。 可杨雅瑾不是会自杀的人。 杨雅瑾是那种遇到任何困难,即使做了一万遍,也会坚持到最后的坚强女人,孙允安没死,大仇未报,她不会轻易死去。 杨雅瑾还在沉睡。 赵雪婉转头看四周,只有这一间囚室,没有其余隔间。 对面是一张大桌,和两张凳子,像是有人曾坐在此处,观赏杨雅瑾的痛苦。 赵雪婉握紧双拳,听见杨雅瑾做噩梦呼喊的声音,急忙转身,走向她,蹲下身子,抱住她,让她靠在身上,流泪抚摸她的脸。 可杨雅瑾哆嗦地往后躲,挣扎着醒了,惊恐地发抖。 就是在这时,赵雪婉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里有别的动物的味道,像是狼,像是狗,像是蛇,还有虫鼠的骚味,和腐臭的血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夫人的心思 什么时候能 杨雅瑾醒来, 失声大哭,说梦见麦穗他们,他们被道士施法下了地狱, 满身是伤, 爬不出来。 “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他们!”杨雅瑾崩溃地趴在地上,拼命地拿头撞墙。 赵雪婉心疼地抱住她。 李烬拿起墙边的碗, 闻了一下, 转头看向赵雪婉, 眼神示意她。 赵雪婉即刻明白杨雅瑾是被人下了药, 神志不清,把噩梦当成真,醒来分不清虚实, 这才癫狂至此。 杨雅瑾什么也吃不下,即使勉强吃下了, 一阵阵反胃,又吐了出来。 赵雪婉坐在她身边, 等她缓过来, 陪着她说话, 等了好久, 再次喂她吃饭,她吃不下饭, 就喂她喝粥。 坐到天黑,赵雪婉被李烬带回家。 证据确凿, 杨雅瑾逃不过牢狱之灾。 要想把杨雅瑾救出来,只有劫狱的办法,赵雪婉知道魏文渊不会让杨雅瑾受苦,肯定想的跟她一样。 可是, 她现在见不到魏文渊。 孙承曜设局,给已逝的三百七十八名晟人安上谋逆的罪名,又把惩治这些人的功名安在魏文渊头上。 陛下给魏文渊加俸三级,赏御马二匹,宝刀一柄。 魏文渊被窦阁老软禁在府中,上千个守卫看着他,他出不来。 第二日。 李烬去上朝,着手查魏文渊的事。 赵雪婉单独去见杨雅瑾,可到门口被狱卒拦住,这些狱卒全部挡在门口,怎么也不肯让她进去。 狱卒并不凶狠,只是生怕赵雪婉进去发现什么,拼死拦在她身前,绝不让她进去。 赵雪婉叫来黑鹰卫,让黑鹰卫开路。 众多狱卒冲上前,跪在门前,坚决不让赵雪婉进去,领头的狱卒见瞒不下去了,怕摊上事,只好如实相告。 里面有蛇和狼,还有恶狗。 听到这,赵雪婉站不住,往后一退,凌风扶住她,暗示斩铁立即去请李烬过来。 不让她进去,里面有蛇有狗有狼,那只有一种可能,杨雅瑾已经死在里面了,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若是此时赵雪婉进去,就算没丢性命,受点小伤,这些狱卒都要掉脑袋。 眼前一阵阵发黑,赵雪婉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仿佛听见里面蛇的声音,闻到狼和狗的味道。 忽然,胃里一阵恶心翻涌。 “雪婉,你不该在这里。” 是孙承曜的声音! 赵雪婉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孙承曜,猛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打下去,被身边的护卫拦住,一把甩开他们。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这时她死之前,说的话。”孙承曜冷笑一声,故意挑衅赵雪婉似的,继续学着杨雅瑾的语调说话。 “雪婉,天黑了,快回家。” “雪婉,乖,别过来,快回去,快回家。” “雪婉,汤凉了,快喝。” “雪婉,明日我们一起去吃糖水,如何?” “雪婉,我好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雪婉疯了一样,把孙承曜按在地上打。 她使的劲大,几乎将孙承曜打得半死。 孙允安赶到,急得呃呃叫,想将赵雪婉扒开,不让赵雪婉打孙承曜,可被赵雪婉一推,摔在地上,也被赵雪婉按在地上打。 孙允安体弱,才被打几下,就已经吐血了。 孙承曜抽出护卫的剑,虚弱地走向赵雪婉,被黑鹰卫挡住。 斩铁上前按住赵雪婉,点穴将她定身不动,强行带走她。 李烬回到府里,还没开口安抚赵雪婉,赵雪婉抓着他的手腕,让他带她一起去牢房,再看一眼。 他答应了。 再次回到牢房,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赵雪婉坐在杨雅瑾躺过的那一片地方,靠在木柱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忽然看见对面墙上多了一扇木窗。 木窗很高很宽,外面正好可以看见杨雅瑾。 赵雪婉能想象到那对禽兽兄弟观赏杨雅瑾死去过程的样子。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将她淹没,她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中,闭上眼,咬紧牙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文渊猛地推开门,看着已经收拾干净的牢房,这里已经没有杨雅瑾的痕迹,跪在地上,握拳捶地,低头怒吼。 没有尸体。 杨雅瑾的棺材只有贴身衣物,魏文渊将她的棺材埋在相府,就在寝室边上,旁边种了一棵梅花树- 杨雅瑾的死,对赵雪婉打击很大。 自那以后,她时常走去福满楼,这里已经被富商买下,继续经营饭馆生意,胭脂铺换了一个本地女老板,麦穗的香粉店被拆了,这一片被征来种樟树,知之的药膳店被药师接管,只卖药。 她走走停停,走回到福满楼,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一日,赵雪婉坐在福满楼窗边发呆。 忽然,一对老夫妇走进来,向赵雪婉行礼,将一封信呈上,说是杨雅瑾交给他们的,若是她一个月内无消息,就将此信给郡主。 杨雅瑾曾为这对老夫妇打过架,当时他们的房屋无故被拆,是杨雅瑾为他们闹上官府,拿回了赔偿,她带头给他们建好了新屋。 老夫妇离去。 赵雪婉打开信,看见杨雅瑾的字就开始流泪。 雪婉,上次一别,一月未见,我很想你。 近日天热,你出门要多喝水,听闻下个月多雨,会凉爽些,你喜欢下雨天,下雨天很好睡觉,下个月我们雪婉可以睡得舒服些。 上次郎中来诊治,说你常喝冰饮,脾胃虚弱,冰饮虽解暑,却伤根本,少喝为妙,记得多饮温水。 和你相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若非认识你,我不知世上竟有如此漂亮,如此可爱,如此机灵,如此聪慧,如此善良的女人。 得你为友,此生无憾。 若有来世,我想做你亲姐姐,和你相伴一世,你可愿意? 五年前,我曾去过江夏城,路边的算命先生说我在二十岁前命中有一劫,躲不过就会死于非命,我不以为然。 我命中何止有一劫,死有何可怕。 可看着你天天找我,那么晒,那么热,你还在找我,我怕了,你那么爱哭,日后想我了,可怎么办。 这几日总梦见你,你抱着我哭,要和我一起走,我打你骂你,你都不肯走,你说你好想我,想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我也是。 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想你想到睡不觉,吃不下饭。 初次见你,不是在武阳城,是在江夏城。 那日,我看见你和文渊走在一起,听说你和文渊有命中情缘,跟着你们走了很久,我一直看着你,你好漂亮,我很怕文渊喜欢上你。 没想到,后来我会比文渊更喜欢你。 每次,你对我撒娇,我总想你要是我亲妹妹该多好,可还好你不是我亲妹妹,你那么可爱,不舍得你吃苦。 对不起,说好要带你赚钱,我怕是做不到了。 我在承信钱庄存了一笔钱,这些都是你投给我们店铺赚的钱,你带上我的印章去取,在靖国的每个承信钱庄都能随取随拿。 存在钱庄的这笔钱,足够你安养一世。 放心,李烬若是负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京城永宁街兴盛巷老槐树下的承信钱庄分号,你去这里,取我寄存的荷包,我剪了一缕发,编成绳,你戴上它,可好? 从记事起,母亲就总跟我说我们没有故乡,到哪能吃上饭就在哪安家,死在哪儿就葬在哪。 死在京城,葬于你的故乡,我不算孤魂。 看完信,赵雪婉泣不成声,说不出话,站不起来,哭得喘不上气,直到李烬来到,他安抚她许久,把她抱起,带回家。 三日后,福满楼的门口吊着一个死尸。 死尸是一个男人,路过的人认出他曾是福满楼的伙计来福。 听闻此事,赵雪婉赶到福满楼,亲眼看见来福浑身是伤,生前经受了非人的折磨,脸上却无伤,像是为了方便让人认出。 她将来福带回宅子里,和他们埋在一起。 凌风前来禀告,屠杀当日,来福被玉婶推出府外,他才保住一命,一直寻找机会报仇,直到听说杨雅瑾被抓的消息,接着得知她已死,乔装打扮潜入酒楼,可太紧张,还没下手杀孙允安就被抓住。 赵雪婉坐在土地上,看着这一片绿,眼泪无声地落下。 天黑了,李烬来接她回家。 府上的人都知道最近赵雪婉近日不开心,带她去戏园看戏,台上一个哑女抱着亲姐哭天抢地,说不出话,只能敲地面求助。 赵雪婉坐在台下,听着哑女悲痛的哭声,越哭越凶,哭得浑身发抖。 杜静姝和穆红莺吓坏了,赶紧带她上马车回府,回到府里,沈梦棠和苏月华进她房里,陪她说话。 赵雪婉一心想着如何将孙承曜和孙允安治罪。 他们做得太干净,没留下蛛丝马迹。 查不了,定不了罪,招摇地逍遥法外。 半个月后,到康王爷生辰,赵雪婉很早起来,跟着家人一起赴宴。 到王府门口,孙如兰拦下她,带她走到僻静处,一边整理她的衣襟,一边正色道:“进去后,别乱说话,吃完就回家,不要多待。” “嗯。”赵雪婉应一句,就转身入府。 魏文渊也来了,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下听戏,听见有人喊郡主殿下,抬眼看赵雪婉,转而看向台上的戏班子。 赵雪婉也看见他,在他身上停留几眼,被李烬握紧手,往反方向走。 王府的花园里摆了几十桌酒席,仆人们端着菜来回穿梭,穿着锦衣华服的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一阵接一阵。 李烬被李真卿带去见官员。 赵雪婉坐在座上,看着这一派繁华景象,什么也吃不下,仍然找不到证据,抓不了孙承曜和孙允安,她只能忍着。 孙允安不在这边,她起身,在王府里慢慢走着,听见唱戏的声音,想往湖边走,忽然听见有人喊她郡主殿下。 她回头,看见三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假山后面,他们穿着戏班子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眉眼弯弯,笑着对她招手。 凌风挡在她面前。 魏文渊站在他们的身后,对她点头。 她挥手,让剪秋等人在原地等她,走向魏文渊他们。 这三个男孩是杨雅瑾生前在武阳城救过的小戏子,她为他们赎了身,给了一笔钱安身,教他们做小买卖,还教他们认字算账,好让他们往后能自己活命。 半个月前,他们收到杨雅瑾的书信,猜测她有事,赶来京城,却怎么也找不到她,被魏文渊的人发现,这才知晓杨雅瑾已死。 今晚,他们要刺杀孙允安和孙承曜。 “雅瑾姐姐常在信里提起郡主殿下,说郡主殿下是天下第一美人,果真不假。” “雅瑾姐姐说你喜欢吃烧饼,我阿公从前就是卖烧饼的,我做了十个烧饼,郡主殿下你尝尝,可好吃了。” 赵雪婉接过烧饼,看着他们几个,再看向魏文渊。 “别往前走,回去找李烬。”魏文渊往前走一步,拍了拍赵雪婉的头,忽然笑了,“郡主殿下,再见了。” 远处传来李烬喊赵雪婉的声音。 魏文渊向后看,和李烬对视上,低头看赵雪婉,又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带着三个男孩走进假山。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烬跑来,牵住赵雪婉的手腕,问她魏文渊说了什么。 赵雪婉只是摇了摇头,跟李烬走回宴席。 李烬一直守着她,陪着她说话,但她听不进去,好几次走神,他捏她的脸,低声问:“夫人的心思,什么时候能放在我身上?” 听到他控诉,她抬头,对他勉强一笑,抓住他的手抬起来,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李真卿走过来,要带李烬去见巡院使。 李烬回头看赵雪婉,在桌子底下牵她的手,小声对她说:“乖,在这等我回来。” 赵雪婉乖巧地点头。 如今,巡官制的新政推行得十分顺遂,靖国的大半州县已完成改制,地方官吏各司其职,藩镇割据的积弊逐步肃清,朝堂对地方的掌控愈发稳固。 但地方旧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仍暗中抵制新政。 朝中官员围坐一堂,商议应对之策,李烬提议举荐旧族有才之人任职,恩威并施,缓和双方对立态势。 众人听后纷纷赞同,李真卿欣慰地点头。 忽然,从湖边远处传来尖叫声。 “郡主殿下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纵隔山海 我心只系一 众人赶到时, 赵雪婉握着一把刀,眼神涣散,身上全是血。 地上躺着孙允安, 他已经死了。 石铮看见来的人越来越多, 指着地上另外的三个尸体,大喊:“有刺客要杀六公子, 刺客已被打死!六公子受了重伤!郡主殿下补刀, 是郡主殿下杀了六公子, 郡主殿下还刺伤了世子!” 一个男人上前, 扇了石铮一巴掌,怒骂道:“狗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说话的是史部尚书傅砚,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雪婉,再看向疯狂往这边跑来的李烬, 又看向站在一边不知该不该抓赵雪婉的护卫们。 “是赵雪婉杀了我弟,当众行凶, 残害宗室, 按律当拿, 来人, 抓了她。”孙承曜站不起来,只能坐着靠在柱子上, 指着赵雪婉说。 护卫奉命行动。 “滚开!”李烬推开上前的护卫,抱住摇摇欲坠的赵雪婉, 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吕蕙心看着儿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对着赵雪婉喊:“允安都已经这样了,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他!” 康王爷站在一旁, 看着一个死去的儿子,一个受了重伤的儿子,一言不发。 李真卿、杜静姝和穆红莺跑到赵雪婉和李烬的身边,孙如兰和赵玉树挡在护卫们的面前,赵临风拔剑对着护卫。 赵雪婉抬眼,看见李烬额头上有汗,鼻头一酸,抓着他的衣襟,哽咽地说:“对不起。” 她站起来,走到护卫的面前,承认道:“人是我杀的。” 一只宽厚的手抓住她,将她往后一拽,挡在她身前,怒喊:“谁敢!” 认识李烬这么多年,赵雪婉从未看过他在人前失态,无论是被人欺负,亦或是嘲笑,再或是冷眼相待,他都面色不改,从容自若。 这是第一次。 她忍着眼泪,甩开他的手,想往前走,又被他挡着。 “残害宗室,论罪理应处死,便是郡主,也要以命抵命。”孙承曜被人扶着,来到人群中间,“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看见赵雪婉杀死我弟,利刃夺命,当众行凶,半点容不得狡辩开脱。” 忽然,孙景琰上前踢了孙承曜一脚,对着他怒道。 “最该死的人是你!你和孙允安杀了三百七八十人!砍了他们的手脚,还杀了在狱中的女子,放蛇咬她,放狼狗吃她,心肠歹毒至极,作恶罄竹难书,你丧心病狂,天理难容,理应现在就去死!” “雪婉有何错,雪婉把他们当成至亲好友,她亲眼看着至亲好友被屠杀,被折磨,杀孙允安是替天行道!” 孙景琰转而看向康王爷和吕蕙心,被孙景珩拉住,但孙景琰一把甩开了,冲着康王爷和吕蕙心大声喊。 “孙允安做的事,你们为人父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在乐嘉城残害多少女子,杀了多少人!” “他害别人可以,别人伤他就不行。” “为何?” “因为他是你们的儿子,因为他皇族宗亲,别人家的孩子死就死了,有何所谓。” “孙允安被人砍了手指,被人割了命根子,这是报应!这报应太轻了,如今一死根本抵不上他犯下的万分之一罪孽!” “那又如何,赵雪婉确实杀了人,她也该死。”孙承曜阴鸷地笑,抹去嘴角的血。 “究竟是不是雪婉杀人,我们又如何得知,这里都是你们的人,万一是你们血口喷人呢?杀三百人七十八人的事,你都干的出,陷害人的事也干得出!”孙景琰大喊道。 “傅砚不是我府中人,他也看见雪婉杀人了,你们不信,可以问他。”孙承曜指着傅砚说。 “确实是郡主殿下杀了孙允安。”傅砚无奈地瞪了孙承曜一眼,“三个刺客伤了孙允安,孙允安命人杀了他们,郡主殿下” “我就说是赵雪婉杀的吧!”孙承曜笑道。 “你急什么?”傅砚啧一声,“孙允安被郡主殿下打倒,是孙允安抓住郡主殿下的刀,刺向自己。” 众人惊呼,赵家人和李家人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时候,孙允安还没死,是郡主殿下补了八刀,将孙允安彻底杀死了。”傅砚深叹一口气。 “傅砚!”孙景琰怒吼道。 “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以前跟郡主殿下确实是死对头,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孙允安确实是在郡主殿下刺了八刀之后才死。”傅砚伸出双手拦住孙景琰。 傅砚看见孙承曜得逞地笑,又转而说:“我不明白为何郡主殿下为何下死手,非要至他于死地,现在知道了,确实该死,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泄愤。” “但是,郡主殿下”傅砚看向赵雪婉,深深叹口气,“何必呢,人家都知道做事干净,派杀手,派死士,杀了这么多人都无事,你这么明显杀人,白白落入旁人圈套,正中歹人下怀,值得吗?” “少废话!赵雪婉杀了人,就该处死!来人,抓了赵雪婉!”孙承曜指着赵雪婉怒喊。 护卫奉命上前抓赵雪婉。 李烬拔了猎影的剑,走向孙承曜,刺入他的左胸口,转身,走向赵雪婉,牵着她的手,温柔地摸她的脸,低声说:“不怕,我陪你。”- 郡主殿下杀了王爷的儿子,侯爷袭击世子,夫妻沦为同案犯,被押入大牢,全京城哗然。 按靖国律法,涉及宗室且案情重大的罪犯,必须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康王府无权私下处置。 昨夜,李烬和赵雪婉被关进宗人府监牢。 宗人府监牢只关押皇族宗亲。 牢房虽在深处,却布置干净整洁,有床有榻,被褥叠放齐整,墙角设了桌椅,铁门厚重,门上的小窗有微光照进来,虽算不上舒适,却比普通牢狱好上很多。 他抱着她,从怀中拿出桂花糕,逗她:“啊~尝一口。” 她低着头流泪。 “你今晚都没吃几口,乖,尝一口,别饿着。”他亲了她一下,强行掰开她的嘴,喂她吃下去,又喂她喝了水。 “对不起”她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他擦去她脸上的泪,又亲吻她,低声说:“说好了,夫妻要患难与共,我不在你身边,你睡不着,我会担心。” “你不要这样,李烬”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想靠你近点,一点也离不开你。”他往她那边挪,抓着她的手,往他那里伸,“还没试过在监牢” “李烬。”她捶打他的肩膀。 “你终于笑了。”他搂着她,温柔地吻她的额头。 她抬眼看他。 “你好久没这么认真看我了。”他眼含热泪,温柔地抚摸她的脸。 “对不起”她又哽咽道。 “夫妻之间,没有对不起。”他扶着她的下颌,慢慢地吻她,“有心情做吗?” 她闭上眼,眼泪滑下来,偏过头,又捶他。 “逗你的。”他看着她笑,“乖,躺我怀里。” 她钻进他怀里,还在一直流眼泪。 他把她抱起来,坐在墙边,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中间,看见她又抬头看他,对着她笑,“我喜欢你这么看着我。” 她嗷嗷哭。 他把她按进怀里,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早该这样大哭一场。 早在亲眼看见三百多具残缺的尸体之后,在得知杨雅瑾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之后,在看见来福被虐杀之后,就该放肆大哭。 一次又一次的压抑,将她压垮,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人来探监。 李烬擦干净她的脸,点多了一根蜡烛,看见家人提着大袋小袋往这边走来,赶紧起身走到门前。 狱卒开了门。 杜静姝和穆红莺越过李烬,走向坐在床上的赵雪婉,看见她眼睛都哭肿了,瞬间眼睛就红了,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李烬向李真卿和两位兄长行礼。 赵雪婉抬头,看向神情严肃的孙如兰,往后一缩。 孙如兰走到床边,拽赵雪婉一下,拿出提前润湿的丝巾,小心地擦她的脸。 赵玉树和赵临风提着几个食盒,着急地等着孙如兰擦完,等不及了,一边和赵雪婉说话,一边打开食盒,在桌上摆着一个个小碟。 “眼泪收回去。”孙如兰放下手,对着赵雪婉说。 赵雪婉闭上眼,不敢再哭,可忍着难受,开始抽泣。 “早哭出来,不就好了,非得忍到现在。”孙如兰拽赵雪婉的手腕,把她拉过来,又擦她的脸,“抬起头来!” 赵雪婉抬起头,乖乖地让孙如兰擦眼泪。 “我会救你。”孙如兰让赵玉树拿水过来,喂赵雪婉喝下,“不准不吃不喝,知道了吗?” 赵雪婉抽泣着点头。 孙如兰站起来,走到李烬的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训道:“下次不准这样,听清楚我说什么吗?” “清楚。”李烬行礼答道。 “不可轻举妄动。”李真卿负手站立,对着李烬说。 “是,父亲。”李烬行礼答道。 众人离去。 李烬走向赵雪婉,抱起她,又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中间,一边擦她的泪,一边轻轻拍她的背。 这一夜,赵雪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他们并没有死,福满楼还在,新年到了,他们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一起唱歌,一起跳舞,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漫天的雪花,红色灯笼挂满屋,爆竹声一阵接一阵。 忽然,巨大的爆竹声响起。 梦醒了,她靠着墙,无声地流泪- 杀人案和伤人案同时提审。 赵雪婉杀孙允安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杀皇族宗亲,按律当斩,但孙如兰以免死金牌相救,保赵雪婉一命。 李烬袭击世子一案,圣上以其才干可用,特许戴罪效力,旨令其前往东海荒岛,督造战船,肃清海盗。 临行前几日,李烬不出门,只在家中。 一大早,他去给父母请安,和两个弟弟玩,逗血牙,然后回房,叫醒赵雪婉,和她一起用早膳,看她吃得慢就哄她多吃几口,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 海盗凶残,海上风浪无常,此去生死难料,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李家长辈在祠堂烧香,日夜诵经,两位兄长连夜替他磨佩刀,备金创药,把平安结都给了他。 临行前一晚。 李烬抱着赵雪婉上床,小声嘱咐她冬天来了要注意保暖,听见她啜泣的声音,温柔地吻她。 她坐起来,开始解他的衣服。 细想起来,她很少花时间在他身上,成亲没多久,就去流浪,回京后也是常在外面玩,永远都是他来找她。 这些日子,她更是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如今,他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和海盗殊死搏斗,不知何时能归来。 他躺着,看着她,双手伸直,摸向她,轻轻地揉着,缓声道:“能得吾妻为我解衣,是我之幸,纵隔山海,我心只系一人。” 她停顿,闭上眼睛,忍住不哭。 他立即起身,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不哭” “我好想你,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李烬”她攀上他的肩膀,埋在他颈窝里,嗷嗷大哭。 他抱着她吻,慢慢地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解衣。 这一夜,他们没睡。 从天黑到天亮,紧紧相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不管我在哪 我心里只有 冬天如期而至, 冷风刺骨。 春去秋来,窗外的树又黄了,一场夜雨, 把最后一点秋意也冲走了。 三百七十八人被屠杀、杨雅瑾和来福被虐杀的案件很难查, 但赵雪婉日复一日地搜集证据,终于将孙承曜绳之以法, 三百七十九条冤魂得以昭雪, 真相大白于天下。 只是, 想帮杨雅瑾报仇的三个小戏子刺杀证据确凿, 杀人是实,律法不容,赵雪婉只能将他们也安葬于宅子里, 一同祭拜。 尽管翻案了,赵雪婉还是几乎每晚做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绿色的怪物,手脚又尖又长, 她跟着其他绿色怪物, 把街上的人都抓了关起来。 梦里, 她抓了很多人, 做了很多坏事。 可是,她没被惩治。 她很害怕, 到处跑,跑到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她挣扎着醒来,久久未缓过来。 李烬的家书隔三差五到,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 他说海上风浪大但已习惯, 造好的战船又多了几艘,梦见她笑着吃糖水很可爱,安抚她不是怪物,是漂亮的仙女。 一年后,李烬大破海盗的捷报传来。 圣上龙颜大悦,特赦旧案,官复原职,召其回京,加封东海水师提督,赐麒麟服,赏金万两。 李烬回到京城,往家里赶,一下马就走向赵雪婉,牵着她的手走向家人,他在家人的簇拥下进屋。 仅仅一年,他像换了个人,褪去从前书卷气的温润,多了股杀伐气,瘦了不少,肩膀却更宽了。 赵雪婉盯着他看。 他转头,对她温柔地笑,把她的手抓得更紧,听见父亲叫他,又转头看向父亲,背脊挺直,恭敬地点头。 夜深,她被他牵着回到院里,先一起去沐浴。 不单是沐浴,一进去他就像饿狼上身,抱着她又啃又咬。 在水之上,水里,石子上,榻上,柱子边,每一次都把她折腾得没了力气。 回到屋里,他不知疲倦地要,想把这一年的思念都倾泄在这一晚。 她累到睡着,迷糊中听见他在耳边说话,但听不清。 感觉到他温柔地摸着她,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沉沉地睡下。 归家的李烬不出门,总是待在房里,最多出院子见父母兄长,或是去找两个弟弟和他的狗玩。 赵雪婉在家待了十天,之后就经常出门。 李烬说要跟着,但她说不用,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李烬只有在夜深时见到她。 陛下召李烬入宫,命他编写海防方略,将东海剿匪的见闻与经验一一录下,汇集成册,呈交兵部,以便传阅各军。 宋清荷被调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负责整理沿海图籍与历年战报,和李烬一同商讨方略,每日在衙署碰面。 一日,宋清荷来丞相府找李烬。 赵雪婉在院里看着花发呆,听见婢女向宋清荷行礼的声音,抬眼看过去,只是看了一下,又转头看花。 宋清荷站在石桥之外,一直看着赵雪婉。 近日,多个同僚在背后说赵雪婉,说她无视朝廷法度,仗着几分拳脚,擅自出手打人,每次都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下手不知轻重,哪像个郡主,倒像个街霸,实在有失体面,虽是替人出头,可这般鲁莽,迟早惹出大祸。 桥上的赵雪婉,长着一张乖巧的脸。 分明是个秀气的长相,偏生了一副侠义心肠和一双铁拳。 宋清荷听人说,赵雪婉很多朋友死了,那之后她消沉一段日子,后来她再出门,就是经常替人出头打抱不平,像是在撒气,也像是在解恨。 天气这么好,赵雪婉看着花发呆,什么也不愿意干。 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变得沉默。 宋清荷知道,赵雪婉的气还没撒完。 李烬走上桥,坐在赵雪婉的身边,低头吻她的额头,和她小声说着话。 而赵雪婉偷看在桥之下的宋清荷,垂下眼,对李烬挤出笑容,点了点头,闭上眼。 公务太忙,李烬少有空闲陪赵雪婉,夜深回到她已睡下,第二日他要赶着出门,舍不得吵醒她。 他让斩铁给她传信,在信里和她说情意绵绵的话。 可这根本解不了渴,他想闻到她的味道,想要亲她抱她,和她在床上缠绵。 这几日,他特意早回家,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却发现她已睡下,去沐浴后轻轻地走上床,抱着她,一起睡下。 清晨,他等着她醒来。 她很晚才起,醒来看见他还在,愣了一下,懵懵地承接他的吻。 他说午时再出门,一边说一边撩开她的衣服,可她的眼神却撇开,不似从前那般娇羞迎合,只是闭了眼,任他动作。 “诗诗。”他小声喊她。 “嗯?”她闭着眼应他。 他迟迟未说话。 她睁开眼看他。 “饿不饿?”他笑了笑,慢慢地抚摸她的脸。 “嗯。”她点了点头。 他起身,吻了她的额头一下,再走出门,在膳房给她做了一个烧饼,回屋看着她慢慢吃下,忍不住地捏她的脸。 她只是抬头,挤出笑容。 丞相府很大,杜静姝和穆红莺常来找赵雪婉谈心,即使什么都不说,也静静地坐在一旁,陪她浇花养鱼。 雪婉的改变,她们看在眼里。 日子很长,难过的事情总会淡去,说不定某一天她就想开了,自然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可没想到雪婉会去御前状告宸王殿下,诉他欺凌弱女,还在殿前说陛下言而无信,明知宸王殿下禽兽行径,一次又一次包庇,纵容宸王殿下强抢民女,毁人清白,关押私宅,无法无天,罪恶滔天。 京城无人不知宸王殿下仗势欺人,欺男霸女。 可奈何宸王殿下是陛下亲胞弟,况且宸王殿下曾救过陛下的命,致使宸王殿下断了手臂,陛下对其有愧疚之心,念及旧恩,一再宽恕。 然而,在大殿之上,赵雪婉扯下郡主冠冕摔在地上,要陛下立即将宸王交给三司会审,触犯皇威,陛下命人将她押出。 “陛下纵容禽兽,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赵雪婉推开侍卫,厉声高喊。 陛下龙颜大怒,怒斥她殿前失仪,当场下旨削去她的郡主封号,贬为庶民。 三日后,陛下在朝堂上斥责长公主教女不严,致使赵雪婉藐视君上,有失皇家体统,言其纵女行凶,辱及宗室,即刻削去长公主爵位,贬为庶民。 李真卿得知此事,虽没说什么,但是叫李烬去书房,和他谈了三个时辰。 李智和李信还小,不太懂这些事,只是听大人说什么就说什么,跑到赵雪婉面前说:“嫂嫂别再闯祸了”。 血牙对着她叫。 李烬走进门,叫他们出去。 李智和李信被凶,哭着走出去。 这件事之后,李烬带赵雪婉搬离了丞相府,和她一起入住陛下之前赠予的新府邸,日子清静,她却依旧闷闷不乐。 她经常出门,总是去杨雅瑾生前住的宅子里,一去就是一整天。 夜里她睡不着,躺在那一片土地上,能睡上好几个时辰,还能梦见他们,在梦里和他们一起流浪,一起上山下海。 李烬越来越忙,每天早出晚归。 虽然同住一屋,但是她和他说话越来越少。 一日,赵雪婉又去宅子,遇见魏文渊,和他坐在杨雅瑾生前常坐的湖边说话,说到杨雅瑾小时候有趣的事情,她哈哈大笑。 魏文渊越说越起劲,也跟着笑。 等到晚上要回家时,她站起来,转身,看见李烬站在檐下,沉着脸地看她。 李烬快步走来,牵着她的手,完全不听魏文渊在身后叫他,只是往前走,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他生气起来,很可怕。 她让他抓着手,跟着他一起回家。 回到屋里,他摔门,反手握住她,问:“赵雪婉,你可记得你的夫君是谁?” 她闷声不语。 “和他这么多话说,和我就没话说,是吗?”他攥紧她的手腕,大声喊,“白天躲着我,晚上也躲着我,和他见面就这么开心?” 她还是不说话。 “你就这么不愿跟我说话?”他一把将她按在墙上,想要吻她,可她转过脸去,他红了眼眶,大声喊:“你看着我!我才是你夫君!” “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还是喜欢他?”他狠狠捶了下门。 “我没有喜欢他。”她否认道。 “那为何总是和他见面,为何和他说这么多话,为何对他笑!”他几乎贴近她的脸,更大声地喊。 她又不说话了。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他抓紧她的手,掰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去。 她反抗。 他使劲把她抱上床,脱了她的衣服。 这是第一次,他们成婚以来,他强迫她,把她弄得很疼。 之后的日子,他总是强迫她,在白天,在夜里,在房里,在浴室里,在书房,只要她没看他,他就把她拽过来,脱她的衣服,要她说她爱他。 李烬推行新政、安抚地方旧族有功,陛下赏金五百两,赏银千两,赐宅邸于皇城根下,并许其参与枢密。 南边水灾,李烬被遣往灾区督修堤坝,安置灾民。 宋清荷曾在当地任职,也一同随行,负责清查账目、调配粮草,协助李烬处理赈灾事务。 临行前,宋清荷来到侯府,与李烬在书房商议了半日,悄悄去后院看赵雪婉,可她谁也不见。 孙如兰从边境回京,带着小女儿入住侯府,远远就看见宋清荷偷看的身影,对在假装看书的赵雪婉说:“若你当初不辞官,现在和李烬一起去的,就是你。” 赵雪婉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书。 不多时,李烬来到,向孙如兰行礼,带着赵雪婉走入最近的一间房,俩人在屋里很久才出来。 李烬再向孙如兰行礼,回头看走出门的赵雪婉,可她没看过来,他垂眼看地,咬了一下唇,往反方向走。 赵雪婉被亲得嘴肿了,衣服还有些乱,她懒得整理,可是怕被孙如兰斥责,只好重新整理。 她还没迈开步伐走,忽然听见李烬折返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李烬正快步往这边走来,她双腿一软,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诗诗,不管我在哪,我心里只有你。”他走到她面前,正面对着她,背对众人,低声说。 “我心里也只有你。”她抬头,对上他深情的双眼。 “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他往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又低声说。 “你在我心里也最重要。”她闭上眼,任眼泪滑下来,点了点头。 “记得好好吃饭。”他捧着她的脸,吻她的泪。 “嗯,好。”她点头应下。 “要想我。”他伸开双臂抱她。 “嗯,好。”她被他咬到脖颈,皱眉,轻轻哼一声,踮起脚尖,使劲咬他。 阳光晒在她的手背上。 她抓紧他的后背,等他松开怀抱,在她脸上落下一吻,看着他走向宋清荷,她眼泪又落下。 太喜欢一个人,是一场劫难。 一颗心只押在他身上。 心不由己,泪不由人,笑也为他,哭也为他。 她想,要是没那么喜欢李烬就好了,至少可以少受些折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你的心 只能给我 自从李烬去了南方, 孙如兰对赵雪婉的管教越来越严,要她每日早起,先理账目, 再管库房, 熟知府中一应开销,每月盘点库银, 核对进出。 在外人看来, 赵雪婉越来越沉稳, 从前的毛躁去了大半, 收敛了脾性,不再动不动就与人争执,连走路都慢了下来。 侯府的仆人多数是从丞相府里跟出来的, 从小伺候李烬,对李烬很忠心, 少数是赵雪婉的仆人,她身边只有四个侍女和六个婢女。 自从陛下将她贬为庶民, 黑鹰卫不再听她指令, 凌风不再跟在她身边。 府内上下都看得出来, 赵雪婉没有从前好动, 很多时候像一个垂暮老人坐在湖边,看着落花哀伤, 看着夕阳流泪。 一个杏子从树上掉下。 杏子黄透,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抬头看杏树。 这棵树很大, 她在想它是何时生长的?这里住过何人?这里没建宅屋之前它就在吗?见过什么样的人?淋过什么样的雨? 一只飞鸟在橘红晚霞中独自飞远。 她抬头看了好久。 所有的飞鸟都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 天下这么大,这么小一只鸟,它去过哪里呢? 外边的景色, 和这一方宅地,真的差很远吗,花更美吗?草更绿吗?海更蓝吗? 这一晚,她梦见自己成为一只鸟,飞在湛蓝的天空下,去到茂密的森林,又去到炎热的海边,见到很多不一样肤色的人,见到新奇的鸟兽。 她穿过瀑布,绕过悬崖,天地之大,任她遨游。 可天亮之后,孙如兰很早就来敲门,叫她起来用早膳,说昨日田庄送来的租子数目不对,要她重新核算。 日子一天天地过,每日被母亲训教。 赵雪婉并不像从前那样撒娇,没有一次吵着闹着不做,而是一一应下,认真做完每一件。 她理解母亲为何这样。 在她出生那一年,陛下刚攻入京城夺位,他对孙如竹很是器重,开国长公主出入宫禁无阻,参与军国机要,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特许自立府邸,统领亲军,一时权倾朝野。 而孙如兰功绩不如孙如竹,被母亲训斥。 孙如竹的母亲是农户,孙如兰的母亲是权贵,一个因女而贵,一个因女而羞,农户出身的诰命夫人堂而皇之坐在上座,权贵出身的正室反倒要低头赔笑。 这之后,孙如兰和孙如竹的关系渐行渐远,不再主动去找孙如竹,见了面也只是淡淡行礼。 孙如竹派人来请,她总是推说身子不适,偶尔在宴席上碰见,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像陌生人一般。 一开始孙如竹忙于政事,并不知其中缘由,后来知晓,想要弥补求和,但孙如兰避而不见,孙如竹也没办法。 这一年,孙如兰自请去前线,孙如竹悉心照顾刚出生的赵雪婉。 待孙如兰大胜归来,她只是将赵雪婉带走,并不多和孙如竹说话。 孙如竹执意嫁给晟人,在大殿上怒斥陛下言而无信,过河拆桥,枉为天子,被陛下废去长公主之位,贬为庶民。 这些年,赵雪婉知道母亲对姨娘有较劲心理,怨姨娘什么都好,但也思念她,被这份心思折磨了半辈子,嘴上从不服软,心里却从未真正放下。 嘴上说姨娘不好,可当姨娘逝世之后,她却一个人关在房里哭了许久,之后每年她都悄悄去姨娘坟前烧纸,从不让人跟着。 对于姨娘的亲女儿宋清荷,孙如兰也是这般的心理。 害怕宋清荷在陛下面前得风头,把赵雪婉比下去,可宋清荷多次出事,孙如兰都暗中相助,还做得干净,不让宋清荷知道。 人真是奇怪。 一边较劲,一边惦记。 明明在意,偏要装作不在乎,嘴上不服软,心里却放不下。 赵雪婉明白母亲对她的调教是想让她争气些,名声好听些,不要输给宋清荷,不要让外人瞧不起。 可是,这些对赵雪婉而言,都不重要。 三个月后,李烬归家,他和孙景琰一同回府,进门看见赵雪婉坐在树下整理账目,她抬头看见他们,只是坐着安静地对他们微笑。 她虽是笑着,却一副悲伤的模样。 “站起来。”孙如兰走过来,厉声道。 赵雪婉站起来,向门口的李烬和孙景琰行礼,挤出更难看的笑容。 孙景琰忽觉心中酸涩,从前期盼雪婉能懂事些,但如今她真如其他温婉女子那般,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倒宁愿她还是从前那个会哭会闹的丫头。 李烬向孙如兰行礼,走向赵雪婉,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入院里。 自从李烬回来后,公务没有从前那么多,他成日待在府里,动不动就要上床,来了兴致在书房也行。 赵雪婉一一应下。 在杨雅瑾生辰这日,她出门,一个人走去杨雅瑾生前住的宅子,做了很多饭菜,慢慢地吃。 魏文渊也来了,他带了酒,和她喝到黄昏。 李烬在门口等她到天黑,终于等到她出来,拉她上马车,回到屋里,什么也不说,就直接脱她的衣服。 她无力挣扎,坐在床上哭了。 他暴怒,抓着她的肩膀,大喊:“为什么!我才是你夫君!赵雪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只是坐着,闭上眼,眼泪滑下来。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更大声地喊:“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我不在的日子,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她咬紧嘴唇,睁开眼,却是看向地板,哽咽地说:“过不下去了” 他一惊,抓着她手腕的手松了些。 “过不下去了,我们和离吧,李烬。”她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跪下,趴在她身上,慌张地求道:“不不不过得下去,过得下去,我错了,诗诗,我错了,我不该大声,你别走” 她闭上眼。 “是我不对,我不该猜疑你,我不该这样和你说话,你别生气,好不好?”他跪行两步,哭着求她。 他跪在她面前,求了很久。 夜深,他把她抱上床,紧紧地抱住她,跟她发誓再也不这样。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吻上他哭肿的眼睛,钻进他的怀里,再也说不出和离二字。 从前他那么温润有礼,凡事讲体面,如今却狼狈跪地求她不要离开,什么都不顾了,面子也好,尊严也好,全不要了。 她想起半年前回到丞相府,偶然听见李真卿和穆红莺的谈话。 当时李烬还在南方治水,她是听了孙如兰的吩咐,去丞相府给公婆请安,路过书房时,偶然听见了他们在交谈的话。 李真卿说自从赵雪婉嫁进李家之后,祸端不断,接二连三地出事,派人去查了观天司对赵雪婉婚姻的批命,发现赵雪婉的良缘并非在李家。 其中为何出错,还未得知。 为掩人耳目,李真卿将赵雪婉和李烬的八字拿去给道长测算,算出他们二人命格相克,若是结成夫妻,会争吵不休,家宅不宁,五年内必生大祸,李烬会身败名裂,轻则家财散尽,重则性命不保。 他们二人命格互为劫数,执意相守,会两败俱伤。 可李家和赵家是世谊,如今赵雪婉和李烬已结为夫妻,若是让赵雪婉和李烬和离,两家情分必断,赵家颜面扫地,李家愧对故交,背上薄情之名,在朝中也要受人指摘。 李真卿想起宋清荷,跟穆红莺说曾算过李烬和宋清荷的命格。 他们二人命格相融,气运相济,是天作之合,若结为夫妻,李烬仕途坦荡,宋清荷旺夫益子,两家和睦,百年昌盛。 李烬要是娶了宋清荷,能化解命中之劫,仕途坦荡。 李真卿问穆红莺是否能让李烬纳宋清荷为妾,宋清荷生母曾为长公主,虽已被废位,如今只是民女,但她品行好,长得清秀,性子温顺,知书达理,是个良配。 可穆红莺不赞成。 她说:“八字之说不可全信,烬儿心里只有雪婉,硬塞给他,反倒家宅不宁,命格相克的事,莫要到处说,传出去两家都难堪,雪婉脾气虽倔,但心地好,李家不能对不起她。” 赵雪婉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赵雪婉被李烬紧紧地抱着,他已经累得睡着,她悄悄吻上他的脸,挨在他的怀里,无声地落泪。 两个人相爱,却爱得痛苦。 命里说是劫,她不信,偏要往火里跳,烧得遍体鳞伤,想分分不开,想好好不成,近也怕,远也怕。 姻缘天定,人事难违,真是半点不由人。 喜欢上李烬之后,总想李烬多喜欢自己一点,知道他心里有她,她总觉得不够,贪心地想独占他,想他一辈子心只在她身上,想他再爱她多一点,再多一点,更多一点。 可是,现在,她的爱人,好多烦恼,好多忧虑。 她期望,他能无忧无虑,尽管在他身边的不是她。 一日,赵家和李家共膳。 赵雪婉吃不下饭,几欲呕吐,强忍几次,但忍不下,跑出门,吐了出来。 李烬跟在她身后,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让凌风去倒水过来。 屋里的长辈猜测她是怀孕了,越说越喜。 府医来诊治,说她只是气滞血瘀,忧思过重,胃气上逆,并非有喜,吃几剂安神汤,夜里好生睡觉,静养几日就好。 长辈们收起笑脸,叹了口气,各自沉默,商量着给她请擅长诊治不孕的郎中,仔细诊察她为何久无身孕,看看是哪里的毛病,对症下药。 来了好几位大夫,都说她身子虚,要调养,都开了药。 她在街上逛时,走到一间药店前,这曾是知之的药膳店,走进去看,让大夫诊治。 大夫说她皮肉筋骨都受过重创,旧伤积重,体虚血亏,胞宫寒凝,又经年累月喝药,伤上加伤,药毒侵骨埋根。 来了好几位大夫一起诊治她,都说她常年灌药把身子熬坏了,怕是要终生不孕了。 她猜到会是如此,只是点头,站起来,慢步走回家。 几日后,李烬睡醒对她说,他梦见他们有了两个孪生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一个揪他耳朵,一个扯他头发,一个爱哭,一个爱笑,他一手抱一个。 她愣住,抬头,对他挤出笑容,可一笑,眼泪就落下。 他以为她是开心得流泪,抱着她说等日后生了孩子,朝局稳定,就带他们一起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吃遍四方风味。 她擦去眼泪,和他抱在一起。 近些日子,她不再去那个宅子,整日待在家,不再和他闹脾气,他眼眶红了,握紧她的手,温柔地亲吻。 “李烬。”她喊他。 “嗯?”他吻着她的手背,看着她应道。 “我的心,只属于你。”她流下一行泪。 “你的心,只能给我。”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吻她的额头,捧着她的脸,虔诚地亲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跟我撒娇 哼 李烬近月无休, 陛下让他搬到皇宫外的新府邸,离宫更近,方便议事。 搬去新府邸, 一来省去劳顿, 二来便于随时召见,三为的是让他多陪家眷, 并特许他随时带文书回家批阅, 不必总留宫中。 府中一应俱全新置, 连厨子都一并配好, 陛下又拨银三千两再自行修缮,赐匾额“忠勤第”。 这样一来,孙景珩和孙景琰以及宫内的各个皇子公主都更方便见赵雪婉, 几乎天天有人来府里玩。 但是,赵雪婉并不像从前那般和他们打闹, 只是循礼招待他们,坐在一旁看他们喝酒, 听他们玩笑。 刚搬进去的前两个月, 孙如兰跟着一起搬进来, 教赵雪婉持家之道, 待人接物的礼数,以及如何应对各府往来。 后来孙如兰搬回了将军府, 然而赵雪婉依然守着规矩,不越界不逾矩, 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没人盯着就放肆,凡事按礼数来,再不见从前的疯闹。 孙景琰看在眼里,不知如何是好, 他曾以为像赵雪婉这样的人,会永远明媚,但如今她很久没笑了。 孙景珩提议带她出去游玩。 众人说好,但不知去哪玩好,害怕提到乐嘉城,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商量了好久没定下来。 一日,大家在喝酒。 孙令仪问赵雪婉想不想去江夏城玩,那里正是好天气,可以避暑,可赵雪婉一听江夏城愣了一下,轻轻地摇头,说不想去。 她没再说其他,众人不敢再说什么。 “赵雪婉,你吓到我了。”孙令仪忽然大哭,抓着赵雪婉的手腕,“你别这样,你变回从前那样,好不好?跟我吵架啊,跟我打架啊,你这样算什么啊,不要这样” “你不喜欢姐姐锁你在家,你就跑出去啊,那么听话干什么啊?你从前都不是这么听话的啊,干什么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做你不喜欢的事啊?”孙令仪一拳拳捶在赵雪婉身上。 “你傻啊,不开心就说你不开心啊,不想管侯府就不要管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孙令仪继续打她,想要把她打醒似的,“要什么礼仪,守什么规矩啊,你看看你现在,魂都没了!” 其他人看得眼眶红了。 然而,赵雪婉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孙令仪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对众人行礼,转身走出院外。 虽离皇宫近,但赵雪婉一次都没进过宫。 宸王殿下的生母是太后,自从那次赵雪婉要陛下惩治宸王殿下,太后再也没召见过她,陛下亦是如此。 偶有几次,陛下入府见李烬。 赵雪婉只是站得远远地行民礼,并无僭越之举。 这一年,夏天很热,发生了很多事。 秦守正还朝复职,与内阁学士修订的《文献大成》抄录完毕,文治告成,天下安定,国本稳固。 太子被正式册立,皇嗣既定,朝纲亦稳。 边关烽火暂息,互市兴旺有序,茶马往来,耕牧各安。 结党营私的贪官被逐步清算,首恶抄家贬黜,余党尽数调离京城,剥夺世袭职权,朝野风气肃清。 西南最后一位藩地总督兵败被俘、削爵圈禁,所有私兵尽数解散,属地兵权被收归,地方再无割据造反的隐患,属地安稳。 勋贵改制,兵权归流,吏治清查的国策写入朝纲律典,成为定制。 至此百年勋贵特权终结,帝权归一,朝纲定鼎,靖国内部无战乱之危。 秋风起,天渐凉。 团圆节,侯府摆宴席。 陛下和太后也来了,他们坐在主座,府内多是皇亲贵族和朝中重臣,灯火通明,笑语盈堂,众人围坐,把酒言欢。 明月高悬。 赵雪婉坐着饮酒赏月,忽然抬头看向太后,太后本就是在看她,忽然和她对视上,立即转头看向别处。 待太后再次转头回看向赵雪婉,赵雪婉仍然在看她。 赵雪婉起身,郑重地向她行长辈礼,眼里含泪,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陛下也转头看过来,赵雪婉转向陛下的方向,也向他深深一拜,久久不起。 忽然,一簇烟花升空,绽开漫天碎金。 众人仰头观赏,只有她低头擦泪。 等她再抬头时,看向李烬,李烬朝她这边走来,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护她在怀,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她在他的怀里闷声哭。 亲朋好友难得齐聚一堂,从前都各自奔忙,连过年都凑不齐人,今日难得团圆,喜乐融融。 她在他的怀里擦泪,睁开眼看所有人,听他们的笑声,闭上眼,眼泪一滴又一滴滑落。 “你喜欢热闹,我们每年都这样过,好吗?”李烬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低声哄道。 “嗯。”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身躯,紧紧依偎。 “诗诗。”他把她抱得更紧,喊她。 “嗯?”她压下哭泣的抽噎,轻声应他。 “你很久不跟我撒娇了。”他把她抱到廊下,侧身,咬她的耳朵,小声控诉道,“怎么不跟我撒娇?跟我撒娇,好吗?” “嗯”她哭一声,又压下抽噎,抱紧他,“哼”- 第二日,赵雪婉回丞相府。 她先去见穆红莺,穆红莺正在教训玩火的李信和血牙,血压护在他的面前,不让穆红莺打他。 穆红莺瞧见她打着伞,驻足在门外,让她赶紧进来,打了李信和血牙的头,让他们滚出去,晚些再教训他们。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穆红莺吩咐婢女准备糕点和冰饮。 “母亲。”赵雪婉低声喊她,可一开口泪水就夺眶而出,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了?”穆红莺慌张地挪过去她那边,抱住她安慰,“是不是烬儿欺负你了?他干什么让你受委屈了?不怕啊,娘亲给你撑腰,娘亲在这,他不能欺负你啊!” 她依偎在穆红莺的怀里,哭个不停。 “是不是烬儿在外边有人了?”穆红莺心中知晓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但雪婉哭得这样伤心,实在想不出是何缘由,又想起李真卿先前提起宋清河,怀疑赵雪婉听说李真卿有意让李烬纳宋清荷为妾的事。 她摇头,抱着穆红莺继续哭。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来,还是依偎在穆红莺的怀里,像小时候被穆红莺抱着睡觉那样,小声说:“娘亲,我小时候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哎!傻丫头,那哪叫麻烦,你来我们家,我多开心,那三个儿子都不如你贴心,你跟我睡觉,什么话都跟我说,带你出门逛街,你也是话不停,一点不怕生,见谁都笑,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我倒要谢谢你,弥补我没有女儿的遗憾。”穆红莺说到红了眼眶。 “我小时候很不乖,你一点也不嫌我”她呜咽道。 “很乖啊,你很乖啊,你小时候啊,见我不开心,撅着个小腿就跑来安慰我,你说是哪只小猫咪在咪咪叫啊,还抱我亲我,学鸭子走路,故意摔跤,逗我笑。”穆红莺捏了捏她的脸,摸了摸她的头。 她把头埋在穆红莺的身上,放声大哭。 “你能来我们家,我很幸福。”穆红莺抱着她,轻轻地摇啊摇,低声哄她。 临近正午,赵雪婉去找杜静姝。 杜静姝正在算账,瞧见赵雪婉打着伞站在门口,立即站起来,朝她走去,把她拉进来,问她吃饭没。 赵雪婉摇了摇头。 “一起吃饭,我让膳房做羊肉汤。”杜静姝喊来婢女,让她交代膳房做赵雪婉喜欢的辣羊肉汤。 李家人的口味偏清淡,但赵雪婉喜辣,杜静姝每回都让膳房专门做辣味的菜给赵雪婉。 赵雪婉四处看这间房,和十几年前相差无几。 摆设简单,墙上挂着旧字画,书架上的书按旧日顺序排列,花瓶里插着菊花,不是名贵品种,却搭配得素净精美。 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从前的味道。 杜静姝严于律己,作为相府当家主母,上敬公婆,中和妯娌,下管奴仆,从不偏私,可唯独对赵雪婉像亲闺女一般疼,连她闯祸也帮着瞒。 从前小孩们玩闹,杜静姝拿着藤条过来管教,她不打赵雪婉,只是捏她的小脸,装作很凶的样子说下次不许这样。 想起从前的事,赵雪婉眼眶一热。 杜静姝慌了,问她发生了何事,握着她的手安抚,听到她说想起小时候的事,笑着说他们以前调皮的事。 听了一会,赵雪婉哭着要抱杜静姝。 杜静姝温柔地笑,像她小时候那样抱她,说:“你小时候非常可爱,有时候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真想再把你养一遍,太好玩了。” “真的吗?”赵雪婉啜泣道。 “真的啊,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爱吗?”杜静姝笑眯眯地说。 “什么时候?”赵雪婉问。 “吃饭的时候。”杜静姝宠溺地看她,“看你吃饭,我就觉得很满足,每次要吃饭了,你就眼里放光,一点不挑食,不像那两个臭小子,这不吃,那也比不吃,你什么都爱吃,吃什么都很开心。” 赵雪婉擦眼泪,嘿嘿笑。 其实,一开始赵雪婉住进李家,杜静姝没什么空闲陪她。 相府里里外外一堆琐事等着杜静姝处理,可赵雪婉很喜欢带着一群小孩到处跑,跑到杜静姝的院子时,就抱着杜静姝的腿,笑嘻嘻地抬头看杜静姝,实在是可爱得招人疼。 有一日,杜静姝家中大房的长子带着一伙人进相府吵闹,要杜静姝拿出从前祖辈分的家产,说女人出嫁便是别家妇,不该占着本家产业。 杜静姝预料到他们会找上门,长子向来游手好闲,贪懒好逸,家中长辈对他一味偏袒,管教不严,只给他些许产业维持生计,他挥霍成性不思进取,日子过得日渐窘迫,找她借过几次钱。 杜静姝顾念血脉亲情屡次帮扶,可他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见借钱无望就叫人来闹事。 那日,杜静姝据理力争,他气急败坏,开始摔东西。 李仁和李义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到了,慌忙跑出去找人。 赵雪婉一把推开门,指着他骂,不许他在此撒野,还上前要打他,仆人把他赶出去之后,杜静姝哭了,赵雪婉跑过来,抱着杜静姝,陪她一起哭。 小小的身子,像个大人。 这十多年来,杜静姝一直很喜欢赵雪婉,只要她一来就心情很好,偶尔还去膳房做她喜欢吃的菜。 她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总觉着她很可怜。 一开始,赵雪婉并不习惯京城的生活。 例如她不爱午休,一整天都想着玩,杜静姝带她睡午觉,她本来不肯,但是大家都在睡,于是她跟着睡。 躺在床上,她许久没出声。 杜静姝以为她睡着了,悄悄支起半身,偷偷看她。 她忽然偷笑出声,俏皮地睁眼看杜静姝,故意做鬼脸吓杜静姝,杜静姝好笑地捏她的脸,说:“睡了。” “好~”她乖乖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杜静姝转头看她,她转了几次身,好像有些困了,杜静姝觉得她这样真是可爱,忍不住跟她说话:“快睡了。” “知道了,正在睡。”她说完就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真的是很可爱的小家伙。 有一回,杜静姝去书院接她,看见她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门外,看着同窗被父母围着擦雨水和递点心,落寞的样子惹人怜爱。 可一眨眼,她就跟着别人一起冲进雨里抓青蛙,玩得不亦乐乎。 真是让人又心疼又好笑。 从赵雪婉小时候回京城开始,她就常常在外面打架,杜静姝在家里有时候心跳得厉害,总担心她在外面出事。 杜静姝知道她果敢的难得,但总提心吊胆,怕她有一日会闯大祸。 她嫁入李家,府里上下都高兴,杜静姝也把她亲女儿一样疼爱,可作为相府主母,行事要顾全体面,守着规矩分寸,虽然疼她,也不能一味纵容,只能时时提点。 近来她稳重许多,再无从前那般好动,杜静姝没那么担忧了,可又心中酸涩,心疼她不能像从前那样肆意撒欢、无拘无束,被规矩捆住了手脚,一言一行皆要谨守本分,硬生生磨去了往日的鲜活锐气。 或许,成长就只能这样。 正午,用膳后,赵雪婉走去李真卿的书房,他正在看书,听见家仆说赵雪婉在门外等,把书放下,让家仆唤她进来。 赵雪婉向李真卿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讲。”李真卿微颔首,指一旁的椅子道。 赵雪婉神色很怪,眼睛似乎有些红肿,李真卿察觉她的异样,端坐身子看她,静待她开口说话。 “父亲,我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几番事端皆因我而起,屡次让您为我周旋奔走,让您跟着费心劳神,是我行事不周,还望父亲见谅。”赵雪婉欠身一拜,低下头。 李真卿诧异,眉心微动,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在赵雪婉小时候,无论她做什么,绝不道歉,撅着嘴等人来哄,傲骨天成,从不知退让二字,闯了祸也依旧理直气壮,半点不肯服软。 如今她却主动道歉,规矩行礼,姿态谦卑,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他惊觉如今的赵雪婉,和从前相比,真的是判若两人了。 自从她和烬儿搬走,家里欢乐声少了,连狗都不怎么叫唤,整日懒洋洋的,自己的两个妻子总盼着她回来,知晓她被孙如兰困在家中,总往侯府跑。 听闻她性子收敛很多,已经变得沉稳,几次相见,确实举止有度,进退合宜,但变得太安静,从前那股机灵劲儿没了。 瞧着她这般谨守礼数的模样,他忽然怀念往日那个肆意闹腾的丫头。 李真卿心中莫名一阵发慌,隐隐惴惴不安,反倒盼着她还像从前那般活泼吵闹,而非如今这般客气疏离,生分得让他难受。 赵雪婉没再多说什么,又行了大礼,转身走出门。 李真卿看着她站的那个位置,失神许久。 这会儿,李智在书院,赵雪婉先去院子里看李信和血牙,和他们坐在亭子里,说了好多话。 李信坐不住,一听到别家小孩来找他玩,就跑出去了。 接着,她坐上马车,启程去书院。 她没打扰李智上课,就坐在外边,静静地看他上课,等下课了,把他叫出来,蹲下来,慢慢地整理他的衣领,笑着说:“要健康长大啊。” 李智后退一步,尴尬地看向后边看戏的同窗,别开脸,说:“嗯。” 赵雪婉看向后面的小孩,又看回李智,安静地看他,伸手想摸他的头,可他躲开了,她站起来,依然挤出笑容,说:“我走了,你要听哥哥的话,平平安安长大。” 李智又“嗯”一声,立即转身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转回身,看向赵雪婉,她仍然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哭了? 为什么哭? 她是看出他不想搭理她吗? 他想往她那边走。 她却摇头,挤出笑容,说:“回去上课。” 几位同窗在背后笑出声,李智捏紧手指,转回身,急匆匆地往里走,走回到座位上,抬头看向窗外。 大门外,赵雪婉的背影单薄又落寞,和他记忆里的她,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121章 别太想我 我真的好喜 出了书院, 她坐马车去将军府,一进门就被赵临风抓住,他刚好炒了一道新菜, 要她一起品尝。 这道菜是把肉打碎, 和碎豆一起蒸煮。 赵临风说这菜清淡,易咀嚼, 又健康, 说是专门为她研究的新菜。 不知他听了何人说她如今什么都不爱吃了, 总是研究新菜, 一研究好就端去给她尝。 今日的新菜很好吃,她全吃完了。 赵临风很高兴,拍手掌说:“雪婉喜欢吃这个, 叔多做这个给你吃啊。” 她笑着点头。 见她只是点头,没说其他话, 赵临风伤感地嚼一大口肉,深沉地叹一口气。 在她小的时候, 赵雪婉是所有小孩中最调皮的。 她总是躲着故意吓人。 从前在军营, 她就总是悄悄地放轻脚步走进来, 趁他不注意, 吓他一大跳,然后乐呵呵地大笑, 像一只没有烦恼的小狗,抓着他的手摇啊摇。 可她现在很少像从前那般笑了。 他总想着逗她多笑些, 她很乖,像是知道他的用意,直接笑给他看,可笑容很勉强, 他心里酸酸的。 前段日子,赵临风和孙如兰大吵一架,说雪婉如今都不怎么爱吃烧饼了,胃口很差,都是孙如兰日日苛责管束,事事拘着她,才让雪婉终日郁结烦闷,半点快活日子都没有。 吵得厉害,他差点要搬出去住,后来是赵玉树把他的行李抢了,锁他在房,说了他三天,此事才作罢。 赵临风听说她的朋友遇害之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惋惜,得了空闲安慰她。 雪婉这孩子心地纯善,可世道复杂,哪那么多善人,并非人人都像她这般赤诚,赵临风总怕她被骗。 若是骗钱,钱没了可以再挣,可就怕这孩子难过,一片真心错付。 但那些人,似是真心待雪婉,难怪雪婉会如此之难过。 人都走了,再多提只会徒增她的悲伤,赵临风只好带她去训练场,和她一起痛快地耍剑。 他武功并没有她好,赵玉树非得让他多练,这才能跟她打上几个回合。 没多久,赵玉树回到,也上场和她打了几个回合。 赵临风去膳房做饭,赵玉树本来也要跟着去,想做赵雪婉喜欢的烤全羊吃,但赵雪婉拉住他,说想和他说会话。 俩父女坐下来。 她给他倒好茶,恭敬地双手奉到他面前,柔声道:“父亲,请用茶。” “今几个怎么这么乖。”赵玉树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看她。 风吹过来,天气阴凉。 父女难得坐在一起,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说她母亲近日睡不着,小女儿半夜总是醒,折腾得他睡不好,见她淡淡的,又转而说李烬,扯到朝政之事上,想起孙如兰的嘱咐,又赶紧换个话题。 远处传来小女儿赵今悦的笑声,赵玉树随即喜开颜笑,想起身走去看小女儿,但忽然转过头看赵雪婉,见她正看着自己,嘿嘿笑了笑,转而给她沏茶。 在赵雪婉小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爱笑,被全军上下宠着,傲娇又机灵,犯了错就撒娇,谁也舍不得罚她。 有一次,她在纸上乱涂乱画,怎么说都不听,孙如兰训了她几句。 她站在原地,委屈地擦眼泪,赵玉树劝她好久,她都不肯停,碍于孙如兰在,赵玉树只是坐着,拿一张丝巾,叫她擦一擦眼泪。 这孩子,傲娇得很。 她就站着,不肯动,说:“你过来擦。” 好多人笑她。 赵玉树也哈哈笑,见孙如兰也在笑,起身走去给她擦眼泪,这才把她哄好。 这么多孩子中,赵雪婉是最爱撒娇的。 如今,她没有向父母再撒过娇了,话也少了,出门进门都规矩行礼,端坐着,不吵不闹,不再挨着他们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委屈就往他们怀里钻。 这是让孙如兰称心如意了,但是赵玉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觉得这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赵今悦跑进亭子里,缠着赵玉树抱,呆呆地看着赵雪婉,懵懵地打量赵雪婉。 俩姐妹感情并不深,赵今悦对她并不亲昵,从来不黏她,更多时候是在父母怀里看她,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 赵雪婉起身,对赵玉树行礼,说要先去看孙如兰。 赵玉树被小女儿缠着,只好点头,让她先去。 这会儿,孙如兰坐在屋里给小女儿织手帕,昨晚睡前赵今悦说想要一个兔子手帕,要她手织一个。 织手帕对她来说不难,只是许久未织,有些生疏。 才织一会,她忽然想起赵雪婉。 有一年她回京城,看见赵雪婉在和穆红莺学织手帕,穆红莺说自从上次寄了一个手帕,她回信夸了赵雪婉,赵雪婉就天天惦记织手帕,说要寄一百条给她。 忽然,仆人通传赵雪婉到了。 这个时辰,雪婉怎会来? 她让仆人叫雪婉进来,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放在一边,坐正了,等雪婉进来。 雪婉进来,先给她行礼,说酷暑炎热,带一些冰和果子过来,将果子一一摆好,又说果子放在凉水里泡过,这时候吃正合适。 她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抬头看见雪婉正看着她,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师父说今年冬天会很冷。”雪婉低下头,整理已经摆放好的果子,“母亲今年会留在京城过冬吗?” “如今,父皇还会派我出征吗?”她放下果子,正色道。 雪婉不说话,站起来,走到中间,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门外传来赵今悦的哭声,赵玉树抱着赵今悦进来,说这丫头要找娘亲,连忙跑到孙如兰面前,把小女儿给孙如兰哄。 孙如兰真是拿这个小女儿没办法,一天到晚哭,还很黏自己,不在一会都不行,只好抱着她哄。 忽然,外面下起大雨。 孙如兰抬头,先是看向外面的雨,转眼看见赵雪婉似乎眼里含泪,愣了一下。 行完礼,赵雪婉起身,往屋外走去。 赵玉树正低头给小女儿擦脚,没注意到赵雪婉要走了。 孙如兰看着赵雪婉的背影,想喊她等雨停了再走,可一想到这个女儿很少像从前那般撒娇,她也很难像从前那般对她,干脆不说了。 剪秋撑起伞,慢慢地跟着赵雪婉走出将军府,听见赵雪婉说要进宫,急忙吩咐马夫启程,担忧地瞧着赵雪婉的脸色。 赵雪婉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声不吭。 进了宫,赵雪婉先去看孙景珩和孙景琰,他们二人在商讨政事,看见她来了,皆是一惊,互相对眼神。 “我做了些松香糕。”赵雪婉打开食盒,一股甜香散出来,将碟子一一摆开,“尝尝,我改了方子,少放了些糖。” 还未坐下,孙令仪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赵雪婉!你进宫怎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孙令仪蹦蹦跳跳地跑来,接过赵雪婉递过来的松香糕,一口咬下去,狂称赞她的厨艺。 “真好吃,赵雪婉,你开店卖松香糕吧,准赚钱!”孙令仪挨着赵雪婉,嘴里还嚼着糕,笑眯眯地说。 孙景珩和孙孙景琰看着赵雪婉的脸色,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顺着孙令仪的话,一起夸松香糕好吃。 赵雪婉一直笑。 她虽不似从前那般哈哈大笑,但眉目舒展,神色安然。 孙景琰心想还好有孙令仪在,赵雪婉被她逗得很开心,之前孙令仪总想着和赵雪婉争宠,如今不争了,比从前更黏赵雪婉。 过了许久,赵雪婉说要走了,孙令仪要送她出宫,可赵雪婉说不用。 孙景珩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问:“你要去哪?” 赵雪婉垂眼,挤出笑容,说好久没给陛下和太后请安,今日既已入宫,应当尽晚辈心意,送些松香糕给他们尝尝。 坐着的仨人立即站起来,要跟她一起去。 她摇摇头,说自己去即可,不过是走一趟,不必劳烦。 走到太后的寝宫前,婢女前去传话,出来说太后身体不适,正在歇息,糕点留下便是,不必亲自进去请安。 剪秋小心翼翼地瞧赵雪婉的脸色。 赵雪婉只是应一声,驻足一会,就往御书房走去。 可陛下也不见她。 剪秋很慌,心跳得厉害,眼眶湿润,再抬头瞧赵雪婉,见她神色淡然,心揪得更紧,急忙偏过头去,匆匆擦了泪。 太阳下山。 赵雪婉出宫,回府路上,忽然跟马夫说调头,去宸王府。 在赵雪婉小的时候,孙玄澈待她挺好,总喜欢蹲下来捏她的脸,喊她小雪,给她带糖吃,见她哭了,会抱她哄,在孙如兰作势要打她的时候,会拦在身前挡,时常护着她。 后来,孙玄澈辞官,去了一趟外地,结交了很多纨绔浪徒,整日流连于酒色之地,甚至强抢民女,闹得京城人尽皆知,百姓敢怒不敢言。 陛下念着旧恩,明知他作恶,也只不过是训他几句,闹再大也不过罚俸闭门。 上次赵雪婉在大殿上参孙玄澈后,陛下命他三年内不得出府,素衣素食,每日抄录《戒律》,以正心性。 进府,赵雪婉向孙玄澈行长辈礼。 孙玄澈并不招待她,看着池塘里的鱼,扔了一块大石头进去,见她只是放下一盒松香糕,又行了礼,就要走,叫住她,问:“你就来送个糕?” 她转身,踌躇着,忽而眼里含泪,使劲捏着手指,似在强行忍着。 “哭什么,叔祖父又没骂你。”孙玄澈没好气地哼一声,“我教过你,在人前哭,就是示弱于人,授人把柄,平白叫旁人拿捏你的软肋。” 她往前走一步。 “你回去吧”孙玄澈伸出手掌,示意她走。 她行了一个长辈礼,久久不起。 孙玄澈见她起身,转身,往门口走,但她走得很慢,忽然想起从前她闹脾气的样子,想了想,叫住她,说:“早点回家,快下雨了。” 出府,她没上马车,而是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从东市走到西市,从黄昏走到夜晚。 回到家门口,她看见李烬在等她,藏起淋湿的袖子,小步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我回来了,李烬。” “怎么不坐马车?”李烬抓起她淋湿的袖子,慢慢地卷起来,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家里走,“先去换身衣裳。” 她没应声,看着他的后脑勺,眼眶湿润。 “怎么了?”他转身,摸着她的脸,担忧地问。 “路上风大,吹得我眼睛疼”她擦了擦眼,抬起头,对他俏皮地笑,“你太好看了,连后脑勺都这么好看”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他笑着捏她的脸,带她进屋,给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抱住她亲。 “不饿,想你陪我。”她挨在他身上,迷恋地闻他身上的味道,闭上双眼,一直闻。 在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温柔,极有耐心,可是后来他变了,总是不安,抓着魏文渊的事反复说,他们为这事吵了很多次架。 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他把她锁在家,不让她出门。 夜晚,等到他回家,推开门,她垂下双肩,低下头,说:“过不下去了” 他吓坏了,跪在地上,抱住她,反复说:“过得下去,过得下去,可以过得下去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那次之后,他不再提起魏文渊的事,但派了更多的人跟踪她。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这段婚姻,已让他面目全非。 她对别的男人笑一下,他就嫉妒得发疯,在外人面前克己复礼,一到没人的地方就发疯吻她,占有她。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温柔的,像一个大树包容她的一切。 变得面目全非的,不只是他,她也是。 她被困在宅子里的日子,漫长又枯燥,母亲总在旁边说李烬和宋清荷的事,称颂二人于朝堂上彼此帮扶、处事思路契合,皆是能担大任的栋梁之才,以此敲打她。 母亲有不能说出口的心结,她心里清楚母亲想让她更有才干,是不甘心她输于孙如竹的女儿,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明白宋清荷的壮志,知道宋清荷要立足朝堂,有所作为的抱负,也明白李烬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但是,李烬待宋清荷与旁人不同,和宋清荷说话时会笑,能说很久。 她不喜欢李烬对宋清荷笑。 她想李烬对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她温柔热情。 她欣赏宋清荷,可她不想从李烬眼里看到对宋清荷的欣赏。 知道宋清荷受伤,她着急得一晚上没睡,一遍遍查看医书,生怕她落下病根,但她不敢看到李烬眼中对宋清荷的怜惜。 她想独享李烬的温柔。 每回她有这念头,她懊恼自己无耻,不该生出这般偏执妒意,真是不体面,明明知道李烬待她已经是最好,却还是贪心不足。 若是李烬在外面忙,她坐在家里,看着窗外,不安地想他会不会喜欢上和他一起共事的宋清荷。 若是李烬回来,话没有平日多,她会想他会不会心里想着别人,所以话少。 日过一日,她感觉心越来越小,这种无端猜忌吞噬着她,让她的思虑越来越莫名其妙,总把事情想得很坏。 吃醋,真的很丢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仓促地成亲。 命里相克的两个人相爱,是一场灾难,若是这一生相缠至死,该多么漫长而煎熬,她难以承受。 半夜醒来,她转身,安静地看着李烬。 夜色平静。 她伸手,慢慢地抚摸他的脸。 “李烬,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要生病,不要受伤” “别太想我。”- 清晨,鸟儿啼叫。 院子里的婢女如往常一样清扫修花,侍卫换岗巡院,都安静有序地忙活差事。 剪秋带着婢女慢步走向赵雪婉的闺房,得到应允后入门,推开窗,让晨风进来,将温热洗漱汤水放置盆架上,又将早膳一一摆在桌上,碗筷摆好。 做完这些,她们走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们再次返回,听见屋内的声音,纷纷低头,转身往回走。 今天,妻子格外缠人,李烬扛不住诱惑,要了又要。 裤子穿了又脱,脱了穿上,不到一会全身衣裳都脱了,又回到床上。 又半个时辰过去。 李烬依依不舍地起床,一边穿衣,一边看着趴在床上的妻子。 她的长发铺了半个枕头,眉眼弯弯,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他穿衣,对他勾唇笑。 有貌美的妻子在家,他不想出门。 她站起来,细心地帮他折腰带,踮起脚尖亲他的唇。 “我今晚会早点回来。”他搂着她,弯腰回吻,反复轻啄她的唇角。 “好。”她紧紧地搂着他,好久不肯放开。 他把腰弯得更低,更紧地搂住她,手掌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 今日比昨日更晒了些,他叮嘱她晚些再出门,吻了她好几次,才出门。 她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望着他转过回廊,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擦掉,怕他回头看见。 他回头看她,她笑了笑,他一转头,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剪秋和婢女们走过来,她让她们先去忙,走进屋,关上门。 过了一会,婢女们被告知今日夫人身体不适,喝了安神汤,要在屋里歇息,不出门了,不再进去叨扰她。 府里一切如常。 只是婢女们不见剪秋的身影,好几个人去找她,都没找到。 东院。 临近正午。 这里阴凉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几间屋里旧物虽多,却件件归位,窗明几净,几排木架放着旧瓷器与闲杂器物,收拾得整整齐齐。 剪秋快步走,跟上前面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等那人快走到门口,克制地喊:“夫人。” 赵雪婉愣在原地,不回头。 “夫人,夜里风凉,多添件衣裳,路上若下雨,别淋着,您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剪秋走上前,给她递过一件素色外衣,捏紧手指,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雪婉低头看剪秋,瞧见剪秋眼眶红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凉风吹啊吹。 两个人站在门边。 一个抬头看,一个低头看。 两个人都在忍。 终究是赵雪婉忍不住,她擦掉眼泪,决绝地转身。 “什么时候回来?”剪秋拉住赵雪婉的手腕,泣不成声。 赵雪婉没有回答,强忍着不哭出声,咬下唇,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夫人”剪秋跪下。 赵雪婉听见剪秋下跪的声音,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珍重。”剪秋向赵雪婉行了主仆礼,抬头,含泪看她,深吸口气,泪滑下,唇微抖,“奴婢等您回来。” 远处传来侍卫的声音,剪秋立即起身,将赵雪婉推出去,对门外的赵雪婉含泪点头,在侍卫走过来的前一刻关上了门。 “天色不早了,夫人,快点逃跑。”剪秋按着门,颤抖着流泪。 赵雪婉站在门外,闭上眼,擦掉眼泪,快步往前走。 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发现她是赵雪婉。 她的心跳得很快,稍微听到熟悉一点的声音,就加快脚步。 终于走到城门口,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通行令,递出时,她屏住气,生怕守兵看出异样,强装镇定。 守兵看罢,把通行令还给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太阳很晒。 她越走越快,迎着阳光,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飞向逃亡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小小的猫 勇敢又坚强 做离开的决定, 赵雪婉痛苦过一段时间。 尽管想逃离,但真的舍不得李烬,舍不得在京城的一切,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李烬, 她的心就一阵一阵地疼。 离开他和继续爱他,一样让她感到痛苦。 可她不得不离开。 被困在府里的日子, 索然无味。 她如往常一样睡觉, 像一个正常的人正常地活着, 可里面像是早就被掏空了, 只剩一具躯壳。 她没有不知足,能过上衣食富足的生活已是难得,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每天清晨, 睁开眼,无聊的一天开始了。 想到往后的每一日都要如此, 就觉得活着真没意思,有时候她什么都没开始做, 就觉得很累, 喝一杯水都觉得累, 总是忍不住想哭。 母亲不在府中的日子, 她一个人坐在湖边,静静地看树, 看太阳,看水里的鱼, 一直坐到天黑。 她看着飞鸟自由翱翔,闷闷地想,飞鸟能带她走吗。 京城让她窒息,这里的所有人都让她窒息。 李烬回来, 会悄悄地给她盖上毛毯,坐在旁边煮茶。 她闻到茶香味醒来,睁开眼看见李烬温柔的侧脸。 此时此刻,她很想跟李烬就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 可李烬的温柔不足以让她甘心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不论以后发生什么,她都祝福李烬。 有一日凌晨,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床顶,等睡意来,忽然感觉安静等睡意和等死没区别。 她一想到今后几十年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很可怕。 一日,她在街上看见一只流浪猫,身上很多伤,忽然想这些流浪猫都是怎么活的,找不到吃的时候怎么办,去偷去抢吗?是不是被人打过很多次。 小小的猫,勇敢又坚强。 她想问一问猫:小猫,没有家,没有屋瓦遮挡,不知道去哪的日子,你都在想什么,害怕吗? 后来,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大象,慢慢地走在潮湿的雨林中,走到溪边,喝了口水,抬起头看天,又看远处,雨林深处有鸟叫,有虫鸣,有风穿过树冠的声音。 她想她该出去走一走了。 想要逃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京城,离开他们在的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锁住她的人,锁不住她的魂,亲人朋友觉得她被困在府中很可怜,但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她一直等着时机,时机到了她就逃出去,去过全新的生活。 从宅子走出去,跟着阳光走,月亮和星星会给她引路。 她不要被困在一方宅地,她要见天地,看众生。 天地之大,山高水远,她要一个人闯。 逃跑第一年,她就在靖国,见过很多大山,山很高,云在山腰,见过望不到对岸的大河,走过平原,庄稼一眼看不到头,麦子黄的时候风一吹像浪一样。 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看一整天的云。 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孤单但自由,日子没有以前富足,但她很喜欢。 深爱李烬的那几年,每天眷恋他的怀抱,想到以后会变老,会死去,害怕得钻进他的怀抱,想着再靠近他一些,再爱他一些。 后来和他闹矛盾,明明离他最近,转身就能抱他,踮脚就能吻他,可感觉离他最远。 现在想起他,心不再乱。 分开就分开吧,总好过日后吵到相看两厌,就让美好留在回忆里。 想是这么想,但是在特别累的时候,会特别想李烬,要是他在身边,他一定舍不得她这样吃苦。 在深夜,在无人的草原上,抵挡不住对李烬强烈的思念,她捂头痛哭。 曾经,李烬说要带她来草原,可李烬太忙了,她想着再等等,等李烬不再那么忙,等府中事务不再繁多,等天气好些,等春来,等秋来,等下月,等明年,漫长的等待中,她不想再等了。 当她真正站在站在辽阔的草原上,望着连绵的雪山,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走过,羊群像云一样慢悠悠地移动。 这里好美。 还好来了。 在天地之间,在活着的这一刻,她不悔。 尽管如此,也偶有难过的时候。 走在寒风刺骨的街上,她裹紧外衣,抬头看月亮和星星,心里想的是:今天好冷,好想李烬。 去到一个新地方,吃到很好吃的膳食,偶尔会想起他。 最开始是:这家的包子真好吃,好想让李烬尝尝。 后来是:这碗羊肉汤好喝,她要在这多留几天,天天来喝。 冬天到了,今年很冷。 她走到一家面馆,吃了很好吃的羊肉面,一边吃一边想着李烬,想起家门口的面摊。 李烬见她爱吃这家面,经常带她去吃。 她见李烬不吃,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吃,笑嘻嘻地对李烬说:“李烬,等我们老了,也要一起吃好吃的面。” 想起和李烬的点滴,她把面吃完,把眼泪擦干,继续启程。 第二年,她离开靖国,来到海边。 从前只在书里读过海天一色,如今真正的海天一色就在眼前。 站在海边,她闭上眼,海风迎面吹来,心里很安静。 第三年,乐嘉城雪灾,死了很多人。 她赶回靖国,见到李烬和亲人好友,幸好她易容术高超,装成老爷爷的模样,没被认出来,可在最后一天她被剪秋认出来。 剪秋隔着很远,朝她跪拜。 李烬骑着马经过,她故意学着老人见到权贵哆嗦的样子,给黑鹰卫让路,一直低着头,等李烬的马过去了,她悄悄地抬头看他。 他坐在马上,身姿笔挺,风雪落在肩上,眉眼沉沉的样子,不怒自威。 黑衣黑马,在茫茫白雪中格外分明。 他勒停马。 她瞧见他那双手修长有力,手背上有道浅浅的旧疤。 从前她在他身边时没有这道疤,他又受伤了。 魏文渊走过来,站在路边静视李烬。 李烬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文渊,眼里的怒意清晰可见。 “她不在那边。”魏文渊说。 李烬不搭理他,扯缰绳,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踏起碎雪,依然往前方茫茫的风雪里去。 “什么人啊,说了又不信”魏文渊嘟囔道,感觉有人看着这边,转过头去看,发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疑惑地看他。 这位老人又低下头,转过身,啃起烧饼。 魏文渊不再理会,转身,往后面走,走了一会,忽然想起曾有人说赵雪婉易容术极为厉害,又想起刚才那位老人啃烧饼的样子,立即转身,往原路跑去。 剪秋在给老人塞钱。 那是很厚的一沓钱,得是攒了好几年的月钱,叠得整齐,用一块紫色的帕子包着。 魏文渊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看这个老人,和方才佝偻的身姿不同,现下无人,老人站得直,分明是一个女人的体态。 “赵雪婉。”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赵雪婉一僵,没敢转头看过去,回过神来知道是魏文渊的声音,想了想,转头看过去。 “干什么?”她慵懒应道。 “他们说你易容术很厉害,这么一看,还真是啊。”魏文渊低头笑,随即抬起头,看向她笑道。 “你要是敢说出去”赵雪婉准备威胁。 “李烬!”魏文渊忽然高声呐喊,见赵雪婉要上前打晕他的架势,更大声地喊,“李烬!李烬!李烬!李烬!李烬!李烬!” “你疯了!魏文渊!”赵雪婉压低声音骂他。 “你见见他吧,见了再走也行,你走后,他快疯了”魏文渊叹道。 赵雪婉听见马蹄声,心提到了嗓子眼,转过身,躲进墙后面,小声说:“魏文渊,求你,别跟他说” 马蹄声渐近。 她握紧双拳,祈求魏文渊不要说出去。 马停下了,没有声音。 李烬没有问魏文渊怎么了,而是等魏文渊自己说。 魏文渊无奈地笑,暗骂李烬的公子哥脾气,耸了耸肩,懒洋洋说:“我没地方去,今晚能不能让我住你们那儿?” 躲在墙后面的赵雪婉听见马蹄声渐远,松了口气。 等李烬走远,魏文渊“哼”了一声,小声骂道:“叫你不理我,我才不说你老婆就在这” 赵雪婉走出来,听见他的小声嘀咕。 但是,她没理这事。 她向来知道李烬不喜欢魏文渊为官的手段,只是因为刚刚魏文渊突然发疯叫李烬而咬牙切齿地看他。 “你再这么瞪我,我就再叫他来。”魏文渊威胁道。 赵雪婉:“” 她不搭理魏文渊,转身看向剪秋,把剪秋塞给她的钱还回去,小声道:“我有钱,你攒的钱,留着自己以后用。” 剪秋泣不成声,硬是要把钱塞回去给赵雪婉。 “都瘦成这样了,肯定是吃没吃饱,睡没睡好,别逞强,拿着!”魏文渊走上前,也拿了一袋钱塞给赵雪婉,把剪秋的钱也塞进赵雪婉的手里。 赵雪婉还在推脱。 魏文渊干脆抓着剪秋跑,剪秋被抓着踉跄地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赵雪婉说,一边跑一边往后看赵雪婉,喊:“保重啊,保重” 赵雪婉握着这两袋钱,闭上眼,泪流下来。 隔日,她要离开乐嘉城,可城门加了重兵严查,挤满了等着出城的人。她挤在人群里,听到有人说官兵在找一个伪装成老人的年轻女人。 她退回巷子里,想着得换张脸才行。 没办法,只能再待多几天。 第二天,她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妇人,藏在人群中,忽然听见孙如兰喊她的声音,她的心猛地一跳。 孙如兰抓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双手擦着老人的脸,很大声地说:“雪婉,娘亲知道是你,你回家你跟娘亲回家好不好?” 这个被孙如兰抓住的老人手里抓着一个大烧饼,或许是这样,孙如兰才认错。 老人觉得孙如兰莫名其妙,使劲挣开,但孙如兰有武力,老人推不开她,孙如兰认定那老人就是赵雪婉,觉得是赵雪婉在故意用假声。 “外边这么冷” “你身体不好,怎么受得了” “娘亲不逼你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爱去哪就去哪,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回家好不好?” “跟娘亲回家好不好?” 站在远处的赵雪婉看着那边,泪一滴滴地流,看见更多的人赶来,围在孙如兰身边,转头一看,和人群中的李烬对上眼,吓得她立即低头。 好像李烬正在朝这边跑来。 她立即钻进入群,跑进小巷里,拐了好多弯,潜入一户人家,藏进木柴堆里,直到深夜才离开。 这几天,城里的兵一边救灾一边严查,各色各样的人都查。 赵雪婉躲在客栈里,闷得不行,等人少了她才打开窗透气,看看窗外,想起从前和李烬在乐嘉城的事情,流了泪。 有好几次,她在窗外看见李烬骑马过去的身影,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才坐下,怅然若失。 李烬,到底要找她到什么时候。 她想离开乐嘉城了。 一日,黄昏,她一边吃面,一边看窗外,忽然看见秦画筝,怕被人发现,她没喊秦画筝,而是找出弹弓和小石子,朝秦画筝射去。 秦画筝抬头,看向赵雪婉。 赵雪婉拿出她的剑,向秦画筝展示,秦画筝睁大眼,领会赵雪婉的意思,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躲着官兵,进了客栈。 老友相见,赵雪婉抱着秦画筝又笑又跳。 秦画筝得知她一人躲在客栈半月有余,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南边,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遇见秦画筝之后,她们二人不只去了南边,还坐船出海,去了好远的地方。 第四年,她跟着秦画筝一起越洋,去过很多小岛,见到许多奇珍异兽,吃过不一样的美食,被野兽追杀过,卖了很多货,赚了很多钱。 第五年,她走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秦画筝说黑鹰卫还在找她,她想写一封信给李烬,提起笔,想了很久,还是一纸空白,最后什么也没写,把笔和纸都收了。 第六年,她爬上一座很高的雪山,站在山顶上,风一阵阵地吹,她闭上眼睛,看着漫山飞雪,很多以前难过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六年过去 她还未回来 听说赵雪婉离家出走的第一天, 孙如兰暴怒,派人满京城抓她,在京城找不到她, 又派人去京郊找。 找人的动静太大, 全京城都知道赵雪婉离家出走了,但是愣是没一个人说得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丫头真会藏, 一点踪迹没留下。 连黑鹰卫都查不到她究竟在哪, 可想而知她出走的计划早就开始了。 不知不觉, 已经过去三个月, 京城入冬,下大雪,天越来越冷, 赵雪婉还是没回家。 孙如兰跟身边人说,只要雪婉现在回家, 她绝不会生气,绝不会打她, 会好好跟她说, 让她日后不再如此任性。 可是, 仍然没有一点雪婉的消息。 有时, 孙如兰半夜醒来,打开窗看外面的风雪,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赵玉树走过来给她披上外衣。 孙如兰说起雪婉几年前曾得过怪病, 经不起冷,大夫说若是病发不及时治会丧命。 赵玉树十分担心雪婉,已经去过好多地方找她,但他身为将军, 有要务在身,不能整日外出,每次回程路上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俩夫妻就这么站在窗边,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快天亮才走回床上,可回到床上也睡不着,没多久赵玉树听见孙如兰哭泣的声音,转身抱住她。 一日,孙如兰看见剪秋在喂一只流浪猫。 剪秋说从前赵雪婉经常喂它,对它很好。 孙如兰看着这只流浪猫,想起从前雪婉常带一些流浪的猫和狗回家,细心呵护它们,可雪婉后来不这么做了。 为何不带了? 是怕她生气吗? 又或者是,她羡慕小猫能在外面自由自在,不用被困在府中。 自那次后,孙如兰常去看那只流浪猫。 有一回怎么都找不到这只流浪猫,孙如兰一条一条街地找,从天亮找到天黑,怎么都找不到。 孙如兰坐在小猫常待的地方发呆,不肯回家。 赵玉树来寻她。 孙如兰一看见赵玉树,忽然嚎啕大哭。 “雪婉” “她怎么有勇气离开家?” “一个人走,不害怕吗?” “她的钱够用吗?天冷了有厚衣服穿吗?” “她能吃得饱吗?” “黑鹰卫说京城找不到她,江夏城也找不到乐嘉城也找不到,她究竟在哪?会不会不在靖国了?” “走那么远,行李都怎么收拾?” “从前就总是丢三落四” “要是把行李忘了,被人捡了怎么办,要是打不过劫匪,钱被人抢了怎么办” “她写信回来,只报平安,其他一字不说,这倔强的性子不知随了谁,狠心的丫头” 她在街边哭了很久,被赵玉树带回家,看见小女儿跑出来求抱抱,赶紧擦掉眼泪,抱起小女儿走进屋里。 今天更冷了些,小女儿穿得很厚。 孙如兰想起以前回到京城,给赵雪婉洗澡,抓着她,给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给她穿上很厚的衣服,又给她涂了香香的粉,给她喝甜的冰饮,纵容她吃很多辣的小吃。 这一天,赵雪婉睡前甜甜地说:“娘亲,我好幸福呀。” 睡前,孙如兰不断回想起赵雪婉离家出走前一年的事情,那时候赵雪婉成日去杨雅瑾坟前,在那吃饭,在那睡觉。 听闻魏文渊也在那里。 虽知雪婉不是红杏出墙之人,也知道杨雅瑾是魏文渊所护之人,但二人身份不寻常,走得太近,于谁都不好。 孤男寡女,日子久了总不是个事。 待久了朝中难免有风言风语,传出去不好听,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话柄。 当娘的听着外面的议论,心里也不踏实。 无奈之下,孙如兰把雪婉关在府里,不许她出门,一开始她很抗拒,又吵又闹,还偷偷跑出去。 实在被惹急了,孙如兰动手打了她。 孙如兰一边打一边骂,说她何必如此,不过是晟人罢了,死了就死了,再出去交其他朋友就是了。 这句话把她惹怒了。 她说他们活着连身份都没有,到处流浪,不停地找家,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活着的时候够惨了,不可以这么说他们。 话上拗不过她,孙如兰又把她打了一顿。 其实,孙如兰心里知道杨雅瑾并非恶人,做生意有一套,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侠士,可有什么用,太善良的人短命。 这一晚,孙如兰去看雪婉。 雪婉做噩梦,流着汗和泪,一直在喊。 “雅瑾,跟我逃吧,求求你了。” “雅瑾快逃!” “麦穗快逃!” “江月快逃!” 自那之后,孙如兰对她管教更为严格,让侍女在雪婉的饭菜里加入安神药,好让她每晚睡得安稳。 她离家出走后,孙如兰常常去她的房间,坐在她的床上,摸着枕巾,想:“她在外面还做噩梦吗?” 早知道如此,就让她出去多玩会儿,兴许这样她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刚得知赵雪婉离家出走那会,赵玉树不是很担心,因为从前赵雪婉就总是这样先斩后奏,跑了也会被黑鹰卫抓住。 他就当女儿出去放个假,玩一玩,开心了,她自然就会回来。 毕竟她母亲是管她管得太过严格,出去放开了玩,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不止他带的人找不到任何女儿的踪迹,就连遍布天下的黑鹰卫也找不到。 到后来,陛下派了精兵出去找,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看来,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跑,不打算回来了。 自从她走后,将军府和相府陷入压抑的沉寂,从前的欢声笑语消失,好几回几个女人抱在一起哭。 血牙总趴在她的房间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等着她回来。 她离家的第三年,乐嘉城雪灾,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去,都往乐嘉城跑。 在那待了半个多月,没见着她,有一天紫苏抓着剪秋问是不是见到雪婉了,剪秋一开始否认,但紫苏很肯定,那人绝对是雪婉。 紫苏是常年跟在雪婉身边的侍女之一,雪婉的易容术是紫苏教的。 当时,紫苏看见剪秋给一个老人钱,也看见魏文渊给钱,觉得这个老人应该不寻常,仔细一看,认出老人是雪婉,要跑过去和雪婉相认时,正好孙如兰走来这边。 紫苏后退,眼睁睁地看着雪婉离开,等到孙如兰走过去了,再次跑过去雪婉那边时,雪婉已经不见身影。 她们的对话,也被孙如兰听见了。 孙如兰发了疯似的,抓着剪秋和紫苏审问,得知雪婉扮成一个白发老人。 赵玉树忽然想起刚来乐嘉城的头几天,一个白发老人总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他们,时不时擦脸。 夜不能寐时,赵玉树后知后觉,雪婉那个时候,应是在哭。 他又想起,前几日他铲雪受伤了,去到一处安民屋疗伤,那个白发老人一瞧见他受伤,抢着给他上药,着急得手都哆嗦了。 那时,他一点没看出来眼前这位老人,正是苦苦寻找的女儿。 这孩子,真是 见着爹了,怎么不偷偷找他要钱呢。 瘦了这么多。 在外面有钱吃饭吗? 丫头,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回家,父亲一定拦着所有人,不让他们再关着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要多少钱都给。 快回家。 我们都很想你- 从八岁起,剪秋就跟着赵雪婉,只伺候她一人。 一开始,剪秋很害怕,听闻这个小郡主从草原上回来,性子可野了,脾气不好,一点规矩都没有。 但是,见着郡主之后,剪秋发现郡主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 郡主是世上最好的人。 一开始,杨雅瑾接近郡主,剪秋生怕郡主被骗,剪秋很提防杨雅瑾和杨雅瑾身边的人,但渐渐地,剪秋越来越发现杨雅瑾待郡主的好。 杨雅瑾把郡主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总怕她磕着了,或者是饿着了,有什么好的都想着郡主。 谁曾想,竟出了那样的事。 郡主对他们的死于非命耿耿于怀,总埋怨自己没保护好他们,整日愁容满面。 后来,郡主被困在府中。 很多人都认为郡主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可好不起来的,人被这样困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受的伤怎么能好。 她变了一个人,没精神,没脾气,做什么都淡淡的,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归于死了一般的平静。 很多个夜晚,剪秋看见她睡不着,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被困在宅子里的日子,她的觉越来越少,身体日渐虚弱,吃得越来越少,闲时总是坐在湖边发呆,有时看着水里的鱼落泪。 她这么平静,那么痛苦。 剪秋知道她这是得了心病,怕日子久了积郁成疾,壮着胆子跟孙如兰说,然而孙如兰说她是跟自己较劲,然后将她管得更严。 在赵雪婉离家出走的前三个月,剪秋发现她好像有些变了,做事情很有劲,细心料理府中事务,妥善安排,对院里的花草极为上心,将它们养得很好。 剪秋以为她想通了。 可是后来,剪秋发现不是这样的,她更像是在跟所有告别。 直到那一天,赵雪婉一早出门,带着很多吃的,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每去一个地方进去前出来后总站着看很久。 待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剪秋自是了解她的性子,但不敢明说,更不敢张扬。 如果远走高飞,她能活得更加随性自在,剪秋期望她好好活着。 六年过去了,她还未回来,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剪秋每回经过她的房间,总要看上几眼。 一阵风吹来。 夫人,你现在也像风一样自由。 很快乐,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不吃不睡 真担心他会 年少时, 有位道长对穆红莺说她命里有女。 可生完第三胎,府医说她的身子很难再生育,她不禁伤感, 骂道长骗她, 害她白期待这么多年。 在平常的一日,她坐在屋里喝茶, 忽然听见赵雪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雪婉的声音清脆, 有种让人开心的魔力。 她走出门, 望着穿紫色长裙的雪婉一阵风似的跑来, 提着一包刚出炉的糖饼,油纸透出香气,想起那位道长的话。 这不就是她养了多年的女儿吗? 虽说不是亲生的, 但和亲生的,又有何区别。 上天眷顾, 雪婉嫁进李家,嫁给她的大儿子, 真正和雪婉成为一家人。 好在雪婉和烬儿两情相悦, 看着他们过得好, 她看着也开心, 盼着他们平平安安,再生个胖娃娃就更好了。 可事与愿违, 雪婉的朋友出了事。 自那之后,雪婉变得不爱说话, 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烧饼也不爱吃了,穆红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兰把雪婉关在府里, 说是要教导她。 穆红莺好几次想带雪婉出去透透气,可如兰不准,只好作罢。 下雨的一天,雪婉来家里,带了好吃的,一喊母亲就开始哭,说小时候给她惹麻烦了,她以为雪婉是闷在府里久了,所以心情不好。 原来,那天,雪婉是来告别的。 真是枉为人母,竟连女儿这般苦了也看不出来。 自雪婉离家后,穆红莺十分担心李烬,只要他归家就去看他,看着他吃下饭才安心,可很多时候他在外面找雪婉,很少归家。 有一次,深夜,侍卫前来禀告李烬醉得不省人事。 穆红莺赶紧穿好衣服,去到他府里,走到他的房里,看到满地的钱和金子。 李烬躺在中间,颓然背对着门。 穆红莺走过去,要扶起他,可根本扶不起。 他又倒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钱和金子,捧到穆红莺的面前,红着眼,哭着说:“母亲,她不爱我”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她一点也不爱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 “我给她的钱,她一分没花,全在这” “她为什么不花我给的钱?” “她要走,为什么不带走这些钱?” “她要走” “为什么不带我” 李烬忽然趴下,头磕在地上,使劲地用头撞地,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自己撞死。 穆红莺看着儿子这般伤心,心痛万分,不知说何安慰的话,坐在地上,陪着他流泪,擦他脸上的泪水。 后来,穆红莺几乎天天去李烬府里,日日守着他。 有一日,穆红莺在书房发现一个机关,一扭转,密室的门打开,她走进去,在里面走了一圈。 这里摆着很多精致有趣的小玩意,全用盒子装起来,保护得极为用心。 她坐在书榻上,在桌子隔层找到一本书,书的封面什么也没写,随手翻开。 书的第一页写着:嘉平十三年冬,我好像喜欢上李烬。 这个字,是雪婉写的! 穆红莺心跳得很快,忽然就红了眼眶,心急地翻多几页,仔细阅读。 “嘉平十四年十月二十七,今日大雪,李烬消失一个月,终于回来了,还好他没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那么危险的事!他竟然连我都瞒着!我很生气!” 穆红莺一页一页地翻着。 “陛下要将我赐婚给李烬,不可置信,我要嫁给他,感谢土地公公!我要嫁给我的心上人啦!” “今日,李烬亲了我,虽说是为了摆脱嫌疑,但是他亲得太用力了,我很害羞。” “明日大婚,我就要嫁给李烬了,我就要做李烬的妻子,李烬就要做我的夫君,我好紧张啊!” “今日大婚,李烬真好看,我好喜欢他。” 看到这,穆红莺把书盖上,放肆大哭,没等完全冷静下来,眼泪都来不及擦,立即跑到李烬的房间。 李烬正走出门,像是要出门。 穆红莺急得举起雪婉的日志,一边跑一边喊:“儿子!她喜欢你!雪婉喜欢你!她很喜欢你!她爱你!” 李烬迈开脚步,跑过去,接过穆红莺手中的日志,快速翻阅,看到第一页就眼含热泪,手不禁地发抖。 穆红莺强行站稳,按着李烬的手腕,看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刚嫁入李家那会,杜静姝嫌日子沉闷,但作为当家主母,无可奈何,后来赵雪婉从边境回京,府里热闹起来。 雪婉这孩子,见谁都热情,嘴甜又喜欢黏人撒娇,杜静姝打心眼里喜欢她。 在雪婉小的时候,若是孙如兰回京了,把雪婉带回去,杜静姝总是想念她,闲了总和穆红莺一起去将军府找她。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别人的亲生女儿,可雪婉要是不亲近自己了,黏着别人,杜静姝心里有些吃醋。 不过,雪婉机灵,见杜静姝不怎么说话了,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亲亲。 有雪婉在的日子,日子总是要好过些。 长大后,雪婉嫁进李家,杜静姝别提有多高兴了,到处跟人说自个儿的儿媳多聪慧乖巧,稀罕得不行。 后来,听闻雪婉的朋友被人陷害至死。 如兰将雪婉困在府中,要对她进行管教。 杜静姝本想将雪婉带回相府,但李真卿说不行,那时雪婉的郡主之位被废,如兰的长公主之位也被废,如兰是个要强的人,管教雪婉有她的道理。 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杜静姝只能在去探望的时候,多陪陪雪婉。 可是,雪婉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看起来那么悲伤。 明知她不喜爱被困在宅子里的生活,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些规矩捆住手脚,鲜活劲儿散尽,从开朗变得压抑。 她本就不是墨守成规的孩子,一直想做游历天下的大侠。 如今走到这步,杜静姝庆幸的是,还好雪婉会跑,若是一直这样被束缚,她的日子该多难过。 去了外边也好,人总要活成自己的样子,在哪都比困着强。 只是,杜静姝实在担心李烬。 这孩子本来就话少,雪婉一走,他忧思成疾。 府里收到雪婉的来信,只看到平安两个字,他吃不下饭,就盯着那两个字看。 这孩子年少就当官,历经生死,做父母的担心,可他总是淡然,听红莺说李烬曾喝醉大哭,一直念着雪婉的名字,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如此。 真怕雪婉要是出了事,他扛不住。 听闻后来红莺在密室找到雪婉的日志,得知雪婉在婚前就对李烬有意,李烬整个人像活过来了。 幸好,幸好。 新年又到了,满街红灯。 雪婉,她到哪儿了? 六年了,她还会回来吗?- 五个儿子中,李真卿最疼爱李烬。 在得知陛下要将郡主殿下赐婚给李烬时,李真卿盘算着要怎么推掉这门亲事,可皇家威严岂是他能触犯的。 圣旨既下,便再无转圜余地。 李烬这般沉稳持重,应当娶一位知书达理的贤妻,相互扶持,安稳一生。 即使李烬看中之人并不似他那般稳重,做父亲的,也盼他娶一个真正中意的女子,而不是被圣旨捆住手脚。 红莺和静姝都说李烬对郡主有意,说了很多事来证明。 可李真卿一直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用心培养的乖儿子应当是喜欢贤惠的女子,而不是像郡主那般活泼跳脱之人。 虽说郡主性子和李烬差别很大,不是李真卿欣赏的性格,但郡主为人心善,府里上下都喜欢她。 她嫁进李家,也好。 可是,她总爱往外边跑,李烬本就公务缠身,还要跟着她,护着她,着实令人担心。 有好几回,李真卿想训斥一下她,可碍于她是郡主身份,不好多说。 后来虽说她的郡主之位被废,但见到她时,她不似从前那般爱笑,训斥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在平静的一天,侍卫慌张来报,说她离家出走了。 当时,李真卿很是头疼。 怎么总是让长辈担忧,怎么这么静不下心,怎么就不能好好地待在府里。 不行,等她回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训斥她一番。 可是,等啊等,一直找不到她,谁都找不到她,她隔几个月就会寄一封书信回来,信里只有平安二字,再无其他。 倔丫头,还要在外面流浪到什么时候。 就算现如今安定,那总有流寇山匪,万一碰到坏人,她一个女子怎么打得过 李烬为了找她,整个人憔悴不堪,甚至辞了官,甚少归家,整日在外找她,可怎么找呢,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走的第三年,乐嘉城雪灾。 他们说她会去乐嘉城,这个在理,她心善,总想着扶危济困,说不定能在那儿找到她。 可是,难找啊。 乐嘉城这么大,天下这么大,到哪去找 一日,孙如兰说她伪装成一个白发老人,还藏在城里,所有人听说后都出去找形迹可疑的老人。 在找她的路上,李真卿看见一个土地公公的雪人,蹲下来摸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孩子,什么时候回家?外边太冷了,早点回家。” 远处传来吵闹声。 他本无意理会,可听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站起来,看向那边,瞧见一个白发老人使劲地推着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 驻足一会,他听出来了。 中年男子在诋毁他,说他身为一国之相,背地里不知贪了多少,才出这么点钱救灾,真是抠门。 而那个白发老人见男子还在诋毁,把他揍得可狠了。 猛然间,李真卿意识到这个老人很有可能是雪婉,急得跑过去,顾不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差点撞上了马车,被侍卫及时拉开,又立即往那边跑去。 然而,看热闹的人中,有人认出他,喊他的名字。 白发老人没有回头,而是僵直了一下,迈开脚步,飞快地跑起来。 李真卿下令让身边的侍卫抓住她,可这孩子机灵得很,一般侍卫抓不到她,看着她逃跑的背影,他急得跟跑,不小心摔在雪地上。 傻孩子,外人怎么说,随他们怎么说。 悠悠众口,堵不住拦不尽,问心无愧就好,何必为了区区谤语打架。 回到京城后,李真卿进宫,面见陛下,恳请陛下多派兵去找她,好在陛下应允了,可李真卿还是担忧。 她一日不归家,李真卿心里不踏实- 身为一国之君,孙启桢最重体统,容不得有人在朝堂之上挑战他的威严,即使是他最疼爱的外孙女,也不行。 雪婉从小就深得他喜爱。 这孩子的性子不像她娘亲,反倒很像她的姨娘孙如竹。 就连敢在朝堂之上指着他据理直谏,不知半分收敛的样子,和她姨娘如出一辙。 真是胆大包天。 她这性子,不治一治不行了。 本来只是想给她惩戒一下,只要她服软,像从前那样撒撒娇,这事就过去了,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还真能罚她一辈子不成。 可她偏不肯服软,自从被废了郡主之位,再也不进宫,他只好赏李烬一座离宫近的府邸,好让她进宫。 可她还不进宫服软。 就算他亲自进府,她也是站得远远的,恭敬地行礼,无半分从前的欢喜模样。 他气急了,回宫后,背地里找太后呵斥她一番,说她不知悔改,还敢在天子面前摆谱,难不成要让他这个天子给她赔礼道歉不成? 终于,有一日,她进宫了,听宫女说她还带了吃的,想必是来服软的。 他坐立难安,等啊等,等了好久,宫女说她来了,就在门外,可他不想立刻见她,得让她站一会。 没想到,她都没等多久,就走了。 骨头硬到这般地步,倔得像块顽石,连帝王的台阶都不屑踏下,多等一会怎么了,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 后来,宫外来人说她离家出走了。 他不当回事。 这又不是她第一次先斩后奏,反正黑鹰卫出手,很快就能抓住她。 可是,这次不一样,黑鹰卫出手了,找不到她,就连他派出去的禁卫精兵也找不到她。 直到她走的第四年,黑鹰卫才查到她的踪迹。 江湖上人人称她为燕飞大侠,说她行侠仗义,救济穷苦之人,惩治乡绅恶霸贪官,常救无辜蒙冤百姓。 听着这些传闻,他心里五味杂陈。 做这么危险的事,四处漂泊刀口度日,半点不知惜命自爱。 第五年,越洋而来的各个小国入朝觐见,许多使臣谈起燕飞大侠由衷敬佩,赞叹其侠义仁心。 有一位使臣将一箱奇珍异宝献上,说是燕飞大侠拜托她送来的。 在场的李烬立即抬头,得到应允后快步上前,几乎是扑到箱子前,一打开首先看见的是贴着李烬名字的夜明灯,泪流满面。 箱子里装着她送给每一个人的珍宝,每一个都贴了名字。 宫女将长寿丹呈上,他和太后听着使臣说着她是怎么得到的长寿丹,红了眼眶。 不要命的丫头,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做。 人顶多活百年,区区一个长寿丹,得到又怎么样。 丫头,当大侠的日子,开心吗? 什么时候回来? 是时候回来了,别在外面流浪了- 魏文渊得知赵雪婉离家出走,一点也不意外。 自从解决掉孙家兄弟后,她和他联手,暗中调和朝野,压制作乱势力,辅佐朝政稳固,平息内外风波。 直到朝堂稳定,天下安稳太平,她才放心逃跑。 这个时机刚刚好,忍了这么久,难为她了。 她刚逃跑的那半个月,李烬疯了一样到处找她。 魏文渊去京郊的月泉村,在那个阴暗的柴房找到暂歇的赵雪婉,把她吓了一跳,他说没人跟来,她才放心。 她停留在此处,想必是未完全放下李烬。 魏文渊问她是不打算走了吗?如果这次不走,被抓住了,以后就很难有机会走了。 她摇头,坚定地说要走。 “不管你去哪里,祝你好运,珍重。”魏文渊笑着对她说。 隔天清晨,李烬找到这来,可她已经走了。 李烬觉察不对,问她是不是来过这。 魏文渊不答,只是摇头说:“你一点也不懂她。” 这话把李烬惹怒了,李烬把魏文渊揍了一顿,魏文渊不甘示弱,两个人在柴房里把对方揍得死去活来。 后来,魏文渊听说李烬辞了官,疯了似的到处找赵雪婉。 不少居心叵测之人听闻郡主离家出走之事,假装郡主身份招摇撞骗。 她出走的第二年,有人在江夏城的河里发现一具女尸,报信的人说年纪和身量都像,衣裳也是她平日里会穿的料子。 李烬接到消息后,连夜赶到江夏城。 那几天他不吃不睡,最后赶到,确认不是她,他才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整个人像丢了魂。 魏文渊就在附近,看他这副脸色,叹了一口气。 若是赵雪婉真死了,李烬会殉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是他? 他不可能在 赵雪婉离家出走的当天, 李烬很晚才回到家,他带了她最爱的芝麻烧饼,揣在怀里,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打开门, 屋里是黑的。 她应该是睡下了,他想。 他慢步走进去, 看见床上没人, 月光照进来, 床上有一封信。 看见床上的书信,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猛地沉下去,快步跑过去, 拿起信,慌张地打开。 信里有两张纸, 一张是和离书,一张是她留的亲笔短笺, 上面写着:“别找我。” 李烬把整个京城翻遍了, 找不到她的一丝踪迹。 城门没有异样, 很有可能她有假的通关文牒与户籍凭引, 所以没被人发现。 能悄悄帮她弄到这个的,或许是魏文渊。 李烬派人跟紧魏文渊, 在她出走的半个月后魏文渊狡猾地溜走,直到快天亮黑鹰卫才来禀告说他出城了。 她去了月泉村。 婚前, 月泉村雪灾,他们偶然撞见魏文渊和杨雅瑾,为了摆脱偷听嫌疑,他们躲在柴堆后面接吻。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醒时接吻。 她为什么来这里? 魏文渊为什么知道她会来这里? 一气之下, 李烬和魏文渊殴打起来,将所有怒气撒在魏文渊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戾气,不留半分余地。 两个人打到筋疲力竭,鼻青脸肿,都躺在地上。 “蠢货!”魏文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开门,走出去。 后来,魏文渊听说李烬满身伤从外地回来,第二日在秦守正的府中见到烂醉的李烬,气得翻白眼,走过去揍了他一拳,骂道:“你要是喝死了,我就把赵雪婉抢了,和她恩恩爱爱,浪迹天涯。” 李烬突然清醒,抓着魏文渊打。 秦守正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俩打,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两个人打累了,又躺在地上,难受地咳。 “我知道她会去月泉村,是因为我知道她舍不得你,蠢货!”魏文渊站起来,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尘土,对秦守正行礼后就离开了。 李烬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她眯起眼睛笑的可爱模样,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是吗? 她舍不得他吗? 既如此,为何还是要走? 昨晚,他梦见雪婉,雪婉正在收拾行李,说要去外面玩,他跪在地上,抓着雪婉的手腕,求她不要走,可她还是要走。 他哭着问:“赵雪婉,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 忽然,下雨了。 雨水滴在他的身上。 天地如此之大,他要到哪找她,下雨了,她会在干什么,她在的地方也下雨吗?有伞吗?有没有淋湿? 他忽然想起她坐在湖边看风景时说过的一句话。 她问:“李烬,京城的雨,会到千里之外吗,会到千年之后吗?” 那时候他没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他开始思考魏文渊所说的“不懂她”,每日做她从前做的事,在她躺的地方躺上一整天,喂她常去看的流浪猫。 有一日,母亲找到她的日志。 这一本日志,写的全是对他的爱意。 从一开始“好像喜欢”到后来“很爱”,她把日常中对他的倾慕之意写得清清楚楚。 他每日看这本日志,一遍又一遍,抱着它睡,睡梦中念着她的名字。 和她对他的喜欢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她,他就喜欢她。 想和她一起玩,但是他的生活很枯燥,怕她无聊,可还是很想找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待着,他也欢喜。 她和很多人都玩得很好。 所以那一年,她喝醉,说对他有意,他不敢相信。 怎么会。 他这么无聊的人,她怎么会偷偷喜欢他。 他何德何能,得到她的喜欢。 她离家出走后,他不禁怀疑她是醒悟过来了,她压根没喜欢过他,只是一时错觉,明白后不想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所以逃了。 毕竟她的喜欢太突然。 直到他看到这本日志,原来她爱他,深爱他。 原来她没办法生育。 原来她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么多。 他还在她面前说梦见有双胞胎孩子,当时她笑着点头,心里该有多疼,想到这,他疯狂地扇自己。 当他深夜看到她写到她以为他命中有两个儿子,而她不能生育,所以她根本不是他的命定情缘,他想到当时她一个人把这些事憋在心里该有多难过,感到痛苦不已。 她走了六年,都去了哪里? 钱够用吗?外面冷吗?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下雨天有没有地方躲? 有没有想他?- 走过很多地方,看过辽阔山河,行过江南烟雨,独自一人,赵雪婉却很舒坦。 后来,遇到秦画筝。 她们一起渡重洋远海,闯异域边城,做买卖赚了很多钱,路上顺便行侠仗义,只留“燕飞”和“无痕”的大侠称号。 再后来,她们遇见楚狂歌。 楚狂歌是赵雪婉在雁归镇相识的,当时只不过匆匆几面,并未深交。 自边境安定后,少有动乱,他要实现仗义走天下的江湖梦,就毅然决然跑上越洋船,可被人骗,还好得赵雪婉和秦画筝相救。 于是,楚狂歌就跟着她们两个人一起走天下。 秦画筝的生意遍布天下,人脉广,她打听到在靖国的那些人已经知晓赵雪婉在江湖上的称号,告知赵雪婉。 赵雪婉不以为然,反正她在外多数易容。 况且,她都跑到外洋这么远,哪有那么容易被抓回去。 天下这么大,她还没走完。 她还能走得更远,去到地图上没名字的地方,看不一样的日出,永远自由,永远好奇,永远在路上,永远有新的路在脚下。 不要回头。 宅子不是家,她属于万里长风,溪流山野,浩渺沧海,属于没有牵绊的天地。 路上,她偶尔会想起京城,想起李烬。 如今,她不后悔和李烬相爱。 是李烬给她的温柔,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勇气面对一切未知。 活了二十多年,在外面流浪的日子,她感觉无限接近于天地,辽阔,无边,自在。 离家第六年,他们来到金沙岛。 之前,楚狂歌跟船时,听船上的老师傅说这个岛有非常高的树,树上有很甜很好喝的果子水。 一上岛,他们几个就摘果子,喝了个饱。 这个岛不大,第一晚他们打算就在海边将就,等到黄昏时分,他们准备搭帐篷,听见有人喊他们。 一个长者拄着拐杖,对他们行见面礼,说:“诸位,海边的夜露伤人,多有凶险,诸位远来是客,我们岛上有住处,若是诸位不嫌弃粗陋,不妨随我入内歇下。” 随行的船夫能听懂一些当地的土话,一边应答长者,一边暗中示意众人提防。 楚狂歌靠近赵雪婉,在她耳边小声说:“有猫腻” “是人是鬼,放马过来。”秦画筝对长者行礼,牵着赵雪婉,跟上长者的脚步,众人亦紧随其后。 岛上的房子不是山洞,也不是茅草棚,而是整齐排列的石屋,门口挂着渔网和晒干的鱼,窗台上摆着干花和贝壳。 赵雪婉和秦画筝睡一屋。 石屋里干净整洁,摆设像极了靖国世家的厢房,桌上甚至有香薰,被褥叠得整齐,床头还挂着一盏没点燃的油灯。 “我们的行踪泄露了?”秦画筝在屋里慢慢走着,摸着油灯看,“这些不就是我们靖国的东西吗?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靖国人?” 赵雪婉走到床边,摸了一下床单。 床单是干的,没有潮气。 所有的器物一尘不染,摆放得分毫不差,处处规整。 不似常年迎送过客的荒岛居所,反倒像是早早精心收拾妥当,专门等候着他们登门。 忽然,有人敲门。 秦画筝走到门边,打开门。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给她们送来了热腾腾的汤和面饼,以及一些可口的果子。 女人递过食物,跟船夫说了几句话。 “她说夜里千万不要进雨林,雨林被诅咒了,山鬼会在夜里把活人引到深处,永远出不来。”船夫转达道。 夜里,赵雪婉躺在秦画筝身边,睡不着。 赵雪婉看着房里的摆设,感觉这些非常熟悉,可心里惴惴不安。 “睡吧,有我在。”秦画筝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哄道。 听赵雪婉说,她离家出走后,夜里不敢睡太熟,怕遭人暗算,所以总睡不好,有时候白天会补一整天的觉。 自她们重逢后,赵雪婉像一只流浪很久的小狗一样,在秦画筝身边睡得很香很踏实。 秦画筝很照顾她,有时候天亮了也舍不得叫她醒,就让她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赵雪婉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她穿上外衣,打开门,走出去看,问船夫发生什么事了。 船夫说楚狂歌进了雨林,没再出来过,岛上的人不肯带路进去,说进去就回不来了,他们想进去找人,但被拦着。 “现在人不见了,还不让我们去找,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把狂歌抓了!”秦画筝气冲冲地走过来,踢了一块石头骂道。 “硬来不行,我们偷偷进,找到狂歌就走,此地不宜久留。”赵雪婉拉过秦画筝,小声说道。 忽然,长者拄着拐杖,走过来对船夫说了几句话。 “他们说可以派一队男人去找,但是天黑前必须回来。”船夫转达道。 一队戴着铁面具的男人从一间大石屋里走出来,身形高大,步伐整齐,腰间别着短刀,手中握着长剑,沉默地走进雨林里。 赵雪婉皱眉盯着这队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秦画筝问。 “这些人很高,像中原人。”赵雪婉拉着秦画筝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们也带人进去,早点找到狂歌,早点走。” 进了雨林。 树冠浓密,枝叶交错,遮了大半的天,藤蔓缠着树干往上爬,横七竖八地挡着路。 他们走了很久,找不到楚狂歌的踪迹,在溪流边坐下歇息。 忽然,赵雪婉往后面一看。 秦画筝跟着往后看,可是什么也没发现,后面都是树和草,以为她是害怕有蛇,说带了雄黄粉和驱蛇药,寻常毒物近不得身。 “好像有人。”赵雪婉说。 “可能是他们派的那队人。”秦画筝说。 这种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从她上岛就开始了,让她心里发怵。 天快黑了,还没找到楚狂歌,他们决定先出雨林,不然到天黑,路看不见,很容易遭人暗算。 忽然,雨林深处传来楚狂歌的叫声,他们立即起身,往叫声处跑去。 楚狂歌抱着一个陈旧的箱子,和好几只黑熊在对峙,看见赵雪婉和秦画筝,连忙招手向她们呼救。 她们身后的镖师和家将拔刀,向楚狂歌那边跑去,把楚狂歌救下。 “看,我找到了黄金,里面还有好多,我们明天再来拿。”楚狂歌跑过来打开给她们看,乐呵呵地说。 “你要是带这个出去,绝对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岛。”秦画筝头疼道。 “为什么啊?”楚狂歌疑惑地问。 “他们说雨林里有山鬼,不让我们进来,你现在带着这些黄金出去,他们会让你带这些走吗?”秦画筝说。 “以前我跟船时,一个兄弟跟我说,他们老大途径这个岛,把抢来的黄金都藏在这里,岛上的人说不定还真不知道。”楚狂歌说。 “你昨晚进来的?”赵雪婉问。 “对啊,这里的花草闻得我头晕,我刚刚才醒,想着出去找你们,偷多点出去,谁知遇到那几只大黑熊”楚狂歌摸着头说。 “我们先出去。”赵雪婉抬头看一眼天色,对他们说。 天一黑,路逐渐看不清,花草的味道更浓,他们走着走着,头越来越晕,忽然听见黑熊的声音,强撑着加快脚步跑。 镖师和家将拔刀,和黑熊对打。 赵雪婉只觉一阵晕,快要晕倒了,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稳稳地落入那人的怀抱中,闻到一阵松木香的味道。 松木香? 男人的胸? 怎么如此熟悉? 是他? 不可能。 没道理啊。 他不可能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戴铁面具的男人 难道真的是 她想睁开眼睛, 仔细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可是太晕了, 她只能看到抱着她的是一个男人。 戴铁面具的男人。 很香的男人。 是他吗? 难道真的是他吗? 如果 真的是他的话 该怎么办? 黑熊的声音越来越近。 好像不止一只, 正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试探着逼近。 高大的男人稳稳地抱着她,缓步移动。 她使劲睁开眼, 看到男人线条硬朗的下颌。 还没完全看清, 他就抱着她躲进一个小树洞, 用后背堵住洞口, 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树洞里面全黑,她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传来人和黑熊的打斗声。 她在男人的怀里,越来越晕, 心里越来越着急,想伸手抓他的铁面具, 想摘下来看到底是不是他。 男人忽然低下头,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把她抱得更紧- 再次醒来, 是白天。 赵雪婉睁开眼, 四处看, 没看见那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只看见秦画筝坐在旁边收拾行李。 “你醒了, 还晕吗?”秦画筝扶起她,给她倒了杯水喝。 “我好像看见李烬了”赵雪婉紧张地抓住被褥, 又抬手抓住秦画筝的手腕。 “谁?”秦画筝放下水杯,“你那个前夫?不会吧,这里离靖国很远,再巧也不会在这小岛碰上。” “谁带我回来的?”赵雪婉问。 “岛上那些人派出去找狂歌的男人, 就是你说的很高,像中原人的男人”秦画筝又开始收拾行李,“阿李打听到了,靖国的官队曾到过这个岛,岛上的很多东西是官队送的。” 阿李是秦画筝商队随行的船夫,从小就跟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会说很多话,能和很多当地人交流。 “狂歌在哪?”赵雪婉闭上眼,摸着额头。 “在房里呢,叫他赶紧收东西,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秦画筝又走过来,摸她的额头,“没烧,你再歇会儿,我出去看看狂歌,我们天黑前走。” 赵雪婉又躺下来,回想在雨林的那个男人。 或许只是相似罢了,天下男人这么多,总有别的男人也用松木香,不会是他。 都已经六年了,或许他已经和别的女人成亲,或许孩子都有了,或许早就把她忘了。 怎么可能会追她追到这个遥远的小岛。 天快黑了,乌云密布,今晚走不了,只能再留多一晚。 外面很热闹。 阿李去打听,回来后说:“靖国的一个商队明天要走,岛上的人给他们摆了送行宴,听说这个商队特别有钱,商队头领出手大方得很,送了很多东西给岛上的人,岛上的人哪见过这么漂亮的丝绸啊,可稀罕了。” “这么大方。”秦画筝说。 “听说,他们的头领人很好,是一个很优雅很温柔的公子哥儿,江湖人称追燕公子。”阿李笑着说。 忽然,有人敲门。 他们还没走去开门,楚狂歌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羊腿,说:“出去玩啊,很多好吃的。” “你瞧见另外一个商队的人吗?”秦画筝问。 “瞧见了啊,他们本来住在岛的另外一边,今晚全过来这边了,好多人啊,出去一起玩啊。”楚狂歌啃着羊腿走出去了。 另一个商队,靖国的。 赵雪婉捏着手指,心跳得越来越快,看着地板发呆。 秦画筝看她丢了魂似的,叫阿李先出去,坐下来摸她的头,问:“怎么了?还在担心那人是李烬?” “嗯。”赵雪婉点头,倒在床上,滚了几圈。 秦画筝还想宽慰她几句。 可是,赵雪婉忽然直起身,在床上坐立,抱着双臂,“哼”了一声,说:“是他又怎么样,说不定他已经签了和离书,说不定他都二婚了,说不定他都有孩子了,我在这想什么,烦什么!” “哈哈哈哈哈”秦画筝捏她的脸笑,“走吧,出去玩一玩。” 本来对岛上的人有戒心,既然有另外一个靖国商队在,岛上的人还欢送他们,那就是岛民对靖国人没有敌意,至少跟着这个商队不会出什么乱子。 近半年,赵雪婉很少易容。 上这个岛,她都没易容,但是今天她必须易容。 收拾完毕,她和秦画筝一起出门。 出门的那一刻,她紧张地捏紧手指,低下头,悄悄地深呼吸。 外面烧了很多篝火。 人们围在篝火前喝酒唱歌,火光映着一张张明媚的笑脸。 赵雪婉走进入群中,看着一张张陌生面孔,心跳得越来越快,忽然闻到那一阵松木香,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忽然,她碰到一个臂膀。 被撞到的男人掉了一个东西。 她下意识地低身弯腰,想捡起掉的东西,可当她看见掉在地上的东西时,整个人僵住了。 秦画筝注意到她的异常,低身去看那个东西,看见一个刻着“吾妻诗诗”的檀木,抬头看向被赵雪婉撞到的男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烬一身黑,走到她们的面前,捡起檀木,对她们说:“我的。” 是他。 是他的声音。 赵雪婉根本不敢抬头看李烬,背对着他,被秦画筝搀扶起来,依然不转身,不回头。 “侯爷,这么巧。”秦画筝往前走一步,挡在赵雪婉的身前。 “秦老板。”李烬微微颔首,看向被挡在身后的赵雪婉。 “侯爷是跟商队来的吗?”秦画筝挤出笑容,又往前走一步,不让李烬察觉出异样。 “嗯。”李烬垂下眼,颔首后,转身走了。 “你前夫话好少啊”秦画筝赶紧转身,抓着赵雪婉的手,拉着她往反方向小跑,“真是他啊,他怎么跑这么远,到这来啊” 赵雪婉被拉着跑啊跑,心不在焉,磕到地上的小石头,差点摔倒,被秦画筝强行拽起,继续小跑。 李烬在外向来是这样的,对外人说话,能少说就少说,甚至不说,毕竟他身份尊贵,没有开口的必要就不会多说。 跑到一棵大树下。 “还好你易容了。”秦画筝气喘吁吁地捧着赵雪婉的脸,仔细瞧着这个妆容,“还好,还好,这个妆跟中原妆天差地别,他应该认不出来。” 赵雪婉转头,看向原本李烬在的位置。 可是人太多了,她看不见他的身影,四处找也看不见。 没被发现,应当庆幸才是。 可是为何,有点失落。 “怎么了?你想见他?”秦画筝问。 “认不出我。”赵雪婉转身,踢脚边的石头。 秦画筝觉得好笑,又觉得她实在可爱,更能理解她的矛盾,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真是坏男人,怎么可以认不出我们雪婉!” “我自己玩。”赵雪婉“哼”了一声,和秦画筝走进一群烤羊肉的人中。 如果是几年前碰见李烬,赵雪婉一定会很害怕,急着逃跑,不敢让他看出蛛丝马迹,可是已经六年了,她不那么害怕了。 只是,有点紧张。 反倒是,想看看六年后的李烬,想问问这六年,他过得好吗。 可是,她胆量不足。 自从上了这个小岛,她就总感觉有灼灼目光盯着自己,遇见李烬,让她怀疑是李烬在暗中看她。 可是,如果他知道是她,刚刚为何不相认? “知道又如何,反正明日要走了,他也要跟商队走,再也不见了。”赵雪婉咬了一口羊肉,自言自语道。 “反正明日之后再也不见,你现在要不要见一见他?”秦画筝又给她递了一个羊腿。 赵雪婉接过羊腿,盯着肥嫩的羊腿,不回答。 “一旦出发,不知何时再遇见。”秦画筝摸了摸她的头,“我刚出来做生意那会儿,认识很多朋友,总想着以后有时间,人生长长几十年,总会再见,可是后来才明白相见很难,大家都很忙。” 赵雪婉低着头,还不回答。 “既然有缘重逢,想见就见。”秦画筝拍了拍她的手腕,“我陪你。” “嗯。”赵雪婉点了点头。 秦画筝抓住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看李烬在哪里。 走回到原来相遇的位置,找不到李烬的身影,应该是走远了,她们又往前走,然后往左边走,往右边走。 兜了好几圈,找不到李烬。 忽然,赵雪婉想起从前李烬总是走在她的后面,跟着她,护着她,不打扰她,就只是默默地守着。 赵雪婉停住脚步,却不敢回头确认。 “怎么了?”秦画筝问。 “画筝,你帮我回头看看他是不是在我们后面?”赵雪婉紧紧地握着秦画筝的手,不敢大口呼吸。 秦画筝转过头,看向后面,在人群中找啊找。 “在吗?”赵雪婉紧张地问。 本来看不见李烬,但是李烬忽然从几个男人身后走出来,看着她们这边,走过来。 “在,他走过来了。”秦画筝小声说。 “现在就在走过来吗?是我们这边吗?确定是是我们这边吗”赵雪婉语无伦次地说着。 “嗯,很近了。”秦画筝说。 忽然,赵雪婉抓紧秦画筝的手腕,飞快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回到屋子里,赵雪婉和秦画筝气喘吁吁。 赵雪婉反手把门闩插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秦画筝弯腰撑着膝盖,半天才缓过气来。 外面的歌声和笑声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 赵雪婉捂着胸口,说不出话,心跳声像擂鼓声一样。 “不见就不见,我们明天就走。”秦画筝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下。 真心喜欢一人,是这样的。 悸动,矛盾,纠结,胆怯。 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不敢认又不甘心,期盼又害怕。 第二日,准备离岛。 为了不和李烬碰面,天还没亮,赵雪婉就和秦画筝到海边,可是还没走到那,就看见他们的船毁了。 毁得很彻底。 “兴许是昨晚风浪太大。”家将走过来,满头大汗地说。 “”秦画筝闭上眼,深呼吸,咬牙切齿地看向旁边那艘巨大的船。 怎么可能是风浪毁的船。 一看就是人为的。 一看就是叫李烬的心机家伙毁的。 为的就是让赵雪婉上他们的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为何不见她 我怕她不爱 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会延误交货日期,违了商事契书, 定金赔光, 说不定半年的货都得砸在手里。 秦画筝无可奈何地叹气。 赵雪婉转头看向岸上被摆放整齐的货箱和其他箱子,而海里的船被毁得面目全非, 听见秦画筝叹气, 抱歉地说:“对不住” 不知李烬这么做究竟是为何, 现下船被毁了, 只能上李烬的商船。 若是不上李烬的商船,赵雪婉担心会误了秦画筝的生意,毕竟这单生意她很重视, 四处奔走联络客商,费尽周折才拿到这笔订单。 没有船, 货送不出去,到时信誉没了, 往后会很麻烦。 “我们之间, 不用说对不住。”秦画筝拍她的背安抚她, “大不了这单不做了, 钱不要了,违约金我赔得起。” “我们再做一艘船吧, 能赶得及吗?”赵雪婉看周围找做船的木头。 “何必再做一艘船呢,我们靖国的船天下第一, 要什么有什么,还有热乎乎的烧饼,美味的热汤。”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赵雪婉和秦画筝转头看。 “燕飞大侠,无痕大侠, 久仰大名。”傅砚甩着一把扇子,大步走过来,骄傲地指着大船,“看,我们靖国的船,多有魄力,还做什么船,不如上我们的船,见识见识。” “”赵雪婉毫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从前做官的时候,傅砚就总跟她对着干,在她辞官之后,他还大摆筵席放鞭炮十天十夜,见面总是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这人,比魏文渊还要讨厌。 他主动下船,特意找她们说这番话,那想必知道她们的真身份,可能是来当说客的,秦画筝见赵雪婉对他翻白眼,知晓她不喜这人。 此时,躲在暗处的孙景琰着急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向不着急的李烬,心烦地又“啧”一声。 “早知道我出马了,让他出去,真没问题吗?雪婉以前就很讨厌他”孙景琰不停地探头看。 “雪婉会答应的。”李烬握着热乎的烧饼,看着远处的赵雪婉。 “你为何不见她?”孙景琰看他手捏紧烧饼,很紧张的样子。 “我怕她不爱我了。”李烬垂下眼,大拇指搓着食指,又抬眼看向赵雪婉。 “你”孙景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不敢见,我能不能见啊,我都六年没见她了,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啊” “等上船。”李烬说。 忽然,赵雪婉看向他们这边。 被看个正着,孙景琰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心虚地往左看又往右看,挠挠头,又低下头,最后抬头看,发现赵雪婉还在看这边,索性对她招手笑,转头看李烬。 李烬穿一身黑,戴着黑纱帽,又裹了黑头巾,看不到一点脸。 任谁看了,都认不出是李烬。 李烬站得僵直,动也不敢动,只是看着远处的赵雪婉,似乎在等着她发脾气。 从前就是这样的,小时候孙景琰经常去李家,李烬就是这样站着,等着赵雪婉怒气冲冲地过来。 和从前一样,李烬很乖,甚至是很期待她发火的样子。 “走,带路。”赵雪婉转头看向傅砚。 “啊”傅砚本以为还要劝说一番,但听到赵雪婉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有点懵了,“走,走,本公子带你们参观靖国最好的船。”- 进房间。 这里的摆设跟靖国府里的一样,很讲究。 “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哪儿出了问题?该不会有卧底吧?”秦画筝一放下行李,就摸着脸思索。 赵雪婉拿起桌上的芝麻烧饼,分了一个给秦画筝,坐下来啃,看着房间的摆设。 “会是谁啊?会是谁说的啊?”秦画筝吃着烧饼,转头问赵雪婉。 赵雪婉也猜不到,咬了一口烧饼摇头,想起六年前离开家时李烬的背影,想起他回头对她笑的样子。 他现在长什么样呢? 那年受的伤好了吗?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好好保护自己? “哎!雪婉!”秦画筝见她丢了魂似的,伸手在她的面前摇了摇,“要是勉强,我们可以现在就下船,你不用担心那笔生意。” “不要紧。”赵雪婉放下烧饼,打开窗,看向蓝色的大海。 李烬这个胆小鬼。 见都不敢见她,还用担心他会做什么吗? 船开了。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另一边。 李烬摸着心的位置,捏着手指。 “怎么了?”霍青锋皱眉问。 “怎么办,我的心越跳越快。”李烬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又捏紧手指。 “别管他,他以前就这死样子,刀剑在前,眼都不眨一下,赵雪婉一来,就紧张得要死。”傅砚一边品茶一边说。 霍青锋忽然转头,看向门口,用食指放在嘴中间,示意屋内的人不要说话,慢步走到门口,猛地打开门,抓住门口的楚狂歌。 “哥?” “哥!” “你怎么在这!” 楚狂歌开心地大叫。 “闭嘴!臭小子!”霍青锋捂住他的嘴,将他抓进来。 “你大半夜进雨林,知道我找你多久吗!人没找到,蛇抓了几十条!臭小子!要钱不要命啊!”霍青锋猛打楚狂歌。 “哥,我看过地图,那里真的很多钱!很多黄金!还有其他宝藏的地图!”楚狂歌捂着头解释道。 “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我说过多少次!啊!我说过多少次!”霍青锋改成用脚踢他。 “都不见了,我没拿,真没拿!”楚狂歌想逃,可是逃不了。 “我给放回去的!你舍得放回去吗!臭小子!你不想想,拿了那些,你还能活吗?”霍青锋打得更狠。 “是你拿的啊!哥!你怎么可以偷我东西!”楚狂歌伸直腰,指着霍青锋骂。 “还敢犟嘴,要不是李烬,你早就被岛上的人杀了。”霍青锋抓着楚狂歌,走到李烬的面前,“还不快感谢李烬救你一命。” “啊?”楚狂歌疑惑地问。 “你当真以为岛上的人不知道雨林里的东西?连你都知道那些东西藏在那里,总有别的人知道,那些东西还能藏在那里,你当真以为是什么山鬼作祟?”霍青锋咬牙切齿地骂。 “啊?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知道啊,那他们干嘛不拿出来,就藏在那里啊?”楚狂歌惊讶道。 “一旦取出来,风声传出去,海盗就会杀过来,你以为那些海盗是讲理的?换做是你,世代守岛,你愿意拿这些换全岛人的命吗?”霍青锋沉声呵斥道。 “啊喔”楚狂歌挠挠头。 “李烬花了很多钱,才买下你的命。”霍青锋踢了踢楚狂歌,示意他道谢。 “谢谢啊”楚狂歌摸着头,不好意思地道谢,不知很多钱到底是多少钱,自己能不能赔得起,“侯爷,您花了多少钱,我这就去拿来,还给你。” “不多。”李烬端起茶杯吹了吹。 “喔”楚狂歌松了一口气。 “五万黄金。”李烬缓缓饮下绿茶。 “什么!什么!什么!五万黄金?我这条命值五万黄金!”楚狂歌瞪大眼睛,大声地喊道。 霍青锋踢他,叫他小声点。 “不是啊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啊,我去偷去抢也搞不来那么多钱啊,况且做海盗那事我真干不来”楚狂歌抓狂道。 “不用还。”李烬放下茶杯,看向他。 “真的啊”楚狂歌庆幸道,但看向屋内的几个男人,似乎觉得没那么简单。 屋里的男人有侯爷李烬,二皇子孙景琰,吏部尚书傅砚,大将军霍青锋,个个来头不小,身份显贵。 “有个请求。”李烬说。 “什么什么请求?”楚狂歌看李烬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我的信符,下次雪婉要去什么地方,住哪里,写上去。”李烬拿起一枚刻着专属船纹的墨玉符牌,递给楚狂歌,“每回靠岸后,自会有人寻你,你把信符给他就行。” “什么?每回?你你们这是要我做长期卧底的意思?”楚狂歌站直了,摇了摇手拒绝,“我不干出卖好朋友的事啊,别找我,别找我” “你已经出卖了”霍青锋坐下来,慢悠悠地喝茶。 “什么?什么叫已经出卖了?”楚狂歌眨了眨眼,疑惑地问。 “我的人见到你跟雪婉,我们顺藤摸瓜,才找到你们。”霍青锋笑着说。 “”楚狂歌站定,一动不动地眨眼,心想完了完了,虽不是出于本意,但还是把雪姐给出卖了。 几个男人坐着看楚狂歌,虽没有动刀动枪,也没有动手打他,但他们的气场太强,楚狂歌不敢得罪他们,只好先答应。 一跑出去,楚狂歌就加快脚步,跑到赵雪婉的房间,疯狂敲门,把刚刚的事告诉赵雪婉和秦画筝。 “我不是故意卖你们的啊,我对你们很忠心。”楚狂歌发誓道。 “五万黄金,真的吗?不会是骗你的吧?”秦画筝怀疑道。 “对啊,我的命哪里值五万黄金啊”楚狂歌附和道。 夜色降临,傅砚来敲门,请她们出去吃饭。 她们被带到甲板上,坐在一个精致的木桌上,一碟又一碟精致的菜被端上来,热气腾腾,看着就美味可口。 吃了几口,孙景琰和霍青锋就走上来,和赵雪婉打招呼。 “雪婉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六年,舅舅有多想你,你真狠心,一封信都不给舅舅写,也不来找舅舅,跑这么远,舅舅赚那么多钱,你不知道从我这拿点吗?”孙景琰抱着双臂质问道。 “钱够用。”赵雪婉一边吃一边答道。 “才够用怎么行,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我们雪婉。”孙景琰拿出一沓钱,塞进她手里,“拿着,别跟舅舅客气。” 孙景琰是皇子中和她玩得最好的,虽名义上是舅舅,但就比她大一岁,二人相处像朋友一样。 菜还在上。 “这么多,吃得完吗?”霍青锋惊讶道。 “真丰盛啊,哥,你们平时都吃这么好啊!”楚狂歌拿着筷子站起来,狂加菜进碗里。 “平时还行,今晚真是国宴啊。”傅砚看向赵雪婉,“拖某人的福啊,也是吃上侯爷亲自做的菜了。” 楚狂歌和秦画筝同时看向赵雪婉。 “还是得某人在,某人一在,我们侯爷多乖啊。”傅砚继续说。 赵雪婉像没听见似的,慢慢地夹菜吃。 霍青锋在桌子底下踢了傅砚一下。 傅砚不以为然,见赵雪婉完全没反应,又说:“不过呢,我们侯爷对认识的朋友都挺好的,他对他妻子那才是真的好” 这下,连孙景琰都瞪傅砚了。 “他现在的妻子啊一个人在靖国,守着家里,管着府里,侯爷心疼她,赚多少钱都寄回去,见到什么好玩的也寄回去,可会疼人了”傅砚歪着身子,故意用凄凉的语调说。 霍青锋和孙景琰同时抬头,看向傅砚。 “他现在这个妻子啊,那叫一个温婉娴淑,脾气好,长得又美,说什么都是细声细语,还乖得很,对侯爷百依百顺,整日在家里守着侯爷,侯爷出门,就乖乖待在府里等侯爷回家,给侯爷做热汤热菜吃,难怪侯爷对她死心塌地,出门在外总念着她。”傅砚歪着嘴嚼菜,笑着说。 今晚,海上的月亮很明亮。 赵雪婉拿着筷子夹菜,看向甲板木墙上的男人身影。 月光从男人背后照过来,勾出他肩宽窄腰的身形,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像在挡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行吗? 怎么就被一 秦画筝担忧地看向赵雪婉。 然而, 赵雪婉只是慢慢地夹菜,没什么反应。 霍青锋不知傅砚想做什么,但是看他一直观察赵雪婉, 猜想他应是在试探赵雪婉对李烬是否还有情意。 算了。 插手也管不了多少。 无论赵雪婉是否对李烬还有情意, 只要她平安开心就行。 孙景琰大概也猜到傅砚想做什么,但是不喜欢他这种做法, 可看见赵雪婉完全不当回事, 只是自顾自地吃菜, 又看向高处的李烬, 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风很大,李烬所站的位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雪婉,看她夹哪个菜的次数。 第二天, 赵雪婉起得很晚。 这次,她出房间没易容, 随意挑了一件青色的纱裙, 和秦画筝一起吃早点。 孙景琰又来找她玩, 和她在甲板上清点货物。 货物箱很多, 她把每样都做了分类,有些涂了彩色图案, 有些画了可爱的简笔画,有些写了大大的“留”字。 她说带“留”字的都是秦画筝送给她的, 只准她打开。 一边清点一边说话,她笑嘻嘻地给孙景琰展示她改装的木械,让孙景琰把手指放进来,按了机关, 弹出来一只逼真的小耗子。 孙景琰没做防备,还以为会是什么好吃的,被弹到他脸上的假耗子吓一跳,大叫一声。 恶作剧成功,赵雪婉乐得哈哈大笑。 清点完货物,赵雪婉就回房间了,在房间看会窗外的蓝天,不到一会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他再娶,你难过吗?”秦画筝也躺上来,摸着她的头问。 “不难过,我好着呢。”赵雪婉摇了摇头,平静地说。 秦画筝担忧地看着她。 她坐起来,打开窗,说:“看,外面天多蓝,水多清,我喜欢蓝天,喜欢大海,天地这么大,我喜欢很多” 忽然,她噎住了,说不下去。 她想说广阔天地,都是她的容身之地。 她还想说鸟是自由的,风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她会走得更远。 可是,她忽然想起从前李烬抱着她,对她许下一辈子只爱她的诺言,所有的钱都给她花,想起他温柔的目光,酸涩感涌上来。 可是,是她要走在先,是她要逃,是她亲手写了和离书,是她选择不要做他的夫人。 如今,他再娶,又能怪他什么呢。 “来,抱抱。”秦画筝坐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有我陪你。”- “啊!还是有雪婉在好玩。”孙景琰回到屋里,翘着二郎腿,拿着赵雪婉送他的小玩意儿玩,“真有趣啊。” 屋里几个男人都在忙各自的事。 傅砚在弹琴哼曲儿,霍青锋在擦剑。 李烬在挑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哪一件都不满意,又翻箱倒柜找其他的衣服,试完了问他们好看吗。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傅砚扶额无语道。 “这件,行吗?”李烬不搭理傅砚,转头问孙景琰。 “行,你穿什么都好看。”孙景琰看了一眼傅砚,也不搭理他,对李烬说。 接下来几日,赵雪婉不避讳,大大方方走出去,和平日在秦画筝的船上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原本李烬不打算打扰她,可是她身边总有男人,时不时就过去一个男人,不知在说什么,有几个男人总跟她说很久的话,还靠得很近。 李烬盯得很紧,一有男人靠近,他就响铃大作,一动不动地盯着。 一天,一个船夫跟着她去一间装货物的房里,待了很久,一直不出来,李烬等啊等,焦急得不行,就往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赵雪婉突然走出来,和他面对面,对上视线。 李烬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整个人僵直,动也不敢动,像木头一样看着她。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慢步走。 他看着她一步步往这边走来,屏住呼吸,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身体,难以呼吸,在想第一句话要跟她说什么。 之前,想过如果再次相见,第一句话和她说什么。 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点了定穴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僵硬地抬起手,想要和她说话。 她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停顿,像走过一段空荡的甲板,既没有停步的意思,也没有偏头的迹象,就这么平静地走过去。 通道狭窄,她和他擦身而过。 他转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一天之后,他经常出现在她的眼前。 要么是清点货物的时候,他走过来询问船夫无关紧要的事,要么是她和秦画筝在甲板商量事情时,他特意走过来问秦画筝无关紧要的事。 秦画筝知道他就是想让雪婉看他,碍于这艘船是他的,得给他面子,随意回答,就拉着雪婉走了。 三天后,李烬竟敢和他们同桌吃饭了。 他一来,赵雪婉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吃饭。 傅砚瞧着这俩人,真是有意思,李烬比以往更端着,吃个饭做作死了,姿势要多优雅有多优雅,只要赵雪婉一抬头,李烬就更做作,傅砚实在受不了,翻了几十次白眼。 怎么就被一个女人迷成这样? 被迷得神魂颠倒 不对 是被迷得魂都没了 没出息! 孙景琰看赵雪婉不搭理李烬,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其实李烬没有再娶,都是傅砚这个脑子有病的人在乱说,但是想了想,倒不如让赵雪婉误会,让她看清自己的心。 傅砚说的在理。 或许现在雪婉并不知道自己对李烬的情意是多少,若是以为他有了别人而不开心,或许她能更明白自己的心。 反正大家都在一块,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 吃完晚饭,船夫阿李看那几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皱眉问赵雪婉:“他不是娶妻了吗?怎么看你的眼神这么深情?” “吃你的饭。”秦画筝咳了咳,叫阿李不要说话。 今天吃饭有点早,还没天黑。 海和天都染了橘红色,船只静立于美丽的暮色之中。 很多人都去看晚霞,赵雪婉被秦画筝拉着去最佳的观赏位,这边人很多,人挤人,赵雪婉被人推了一下。 忽然,赵雪婉被身后的人扶住手腕,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心。” 是他。 又是他。 她不看他,甩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李烬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孙景琰:“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就是生你气啊。”傅砚挑眉道,拉着孙景琰和霍青锋走,不让他们说话。 站在原地的李烬懊悔地捶自己的头,怎么第一句话是说小心,说了小心,又说不出什么话了。 这天晚上,陆续有不同的人给赵雪婉的房间送来各种吃的喝的和玩的。 楚狂歌来找她们玩,看到房里没落脚的地儿,摆满了各种东西,都惊呆了,问:“发生什么了?这谁给的啊?给这么多!” “别问。”秦画筝提醒道。 “你想吃就吃。”赵雪婉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 接下来几天,赵雪婉没再出门,就在房里。 等要下船那天,她易容,装扮成一个普通的船夫,跟着秦画筝的商队下船,在虎刺梅岛上的一家客栈住下。 秦画筝说李烬的商队也留在虎刺梅岛。 赵雪婉只是“哦”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在这个岛的前几天,赵雪婉不出门,就待在屋里,无聊了就打开窗户,看外面的蓝天和夕阳。 下大雨的一日,她打开窗,想看外面下雨的风景,忽然看见客栈楼下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 他站在棚里,狂风吹向他,暴雨打在他身上。 虽有棚遮挡,但是他站的位置不是很里面,衣服被淋湿了,而他还是固执地站着,一直盯着她的窗户看。 她看向被淋一身湿的李烬,手不自觉地捏紧,退回到屋内,把窗关紧。 虽把窗关上了,但她偷偷伸头去看李烬是不是还在那里,怕被发现,又跑去隔壁楚狂歌的房间,偷偷打开一点窗看。 “干什么?”楚狂歌看她跟做贼似的,小声问。 “没干什么。”赵雪婉示意他不要说话。 谁知楚狂歌直接打开窗,看外面究竟有什么,打开窗就看见自己的债主站得笔直,一脸阴怨地看过来,吓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想起债主曾经叫他传信,而他没有信守诺言,楚狂歌心虚地挠头,赶紧转身进屋。 不到一会,有人敲门。 楚狂歌走去开门,打开门看见霍青锋,被霍青锋抓走了。 霍青锋将楚狂歌抓到楼下,把他按在凳子上,指着桌上的十几杯茶,叫他试喝,他不肯,霍青锋指着外面的李烬,说是李烬叫他试喝的。 欠人钱呢,楚狂歌不好摆脸色,硬着头皮试喝了十几杯。 可是喝完了,还不给走,又上了十几杯茶,叫他试喝,喝到一半,楚狂歌懂了为何李烬忽然叫他下来喝茶。 应该是看见赵雪婉在他房里,吃醋了吧。 吃醋 也不能这样折腾他一个外人啊 真是遭罪啊! “我不喝了,不喝了。”楚狂歌端正地坐着哀求,“我不上去还不行吗?我就坐这,别逼我喝了,求你了,哥,我真不爱喝茶。” 天黑,雨停了。 赵雪婉打扮成船夫出门,一边走路一边买吃的,逛了好几条街,吃了好多美味的食物,在一家卖烤鱼的小摊停下。 忽然,开始下大雨。 她伸手遮挡。 刚伸手,头顶多了一把伞,雨水打在伞面上,闷声响的声音传来。 她转头,看见李烬举着伞站在后面,伞举得很稳,伞面低低地倾向她这边,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刚才在客栈楼下,他就已经淋湿了,现在更湿了。 她把伞推回去。 可是,他又把伞倾过来,握住她的手,把伞给她,自己淋着雨。 她本想发脾气,可看着他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衣服,心一下软了,又把伞推回去。 他又把伞给她。 两个人就这么倔强地推来推去,可再怎么推,他也不让她淋到雨。 在后边的霍青锋想把多余的伞给他们,被傅砚抓住了,傅砚骂道:“有你什么事,都有进展了,你去瞎掺和什么啊。” 他握住她的手,把伞给她,转身跑入人群。 她站在原地,握着他的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紧嘴唇。 回到客栈,她把伞放在门口,径直走上二楼,打开窗,又看见他站在棚里的身影,一气之下把窗关上。 关窗的声音太大,把秦画筝和楚狂歌吓一跳,但他们什么也不敢问。 半夜,赵雪婉翻来覆去睡不着。 忽然,门外传来打斗声。 赵雪婉和秦画筝赶紧拿出剑,躲在门后,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 一把剑插进来,把门撬开,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把门踢开,进来就开始杀人,赵雪婉和秦画筝迎战,把他打倒。 不停地有男人进来,他们进来就杀人。 人越来越多,她们拼命抵抗,杀不出去,秦画筝将赵雪婉挡在身后,赵雪婉走出来,和秦画筝一起杀。 忽然,一队黑衣人杀进来,杀出一条道。 李烬冲在最前面,一把抱起赵雪婉,交代凌风保护秦画筝,带着赵雪婉离开这间房。 这间客栈被围起来了,外面全是海盗守着,加起来起码两百来人,黑鹰卫和商队的人大多在靠海边的客栈,不在这里,人数不占优势,不能硬来。 李烬抱着赵雪婉躲到一间小黑屋里。 小黑屋狭窄,她被他紧紧地抱着,听到他沉重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清雅的松木香,听见他低声说:“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操什么心! 暴露了吧! 赵雪婉推开李烬, 往里走。 他也跟着她往里走,没抱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黑暗中, 她感觉他一直在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清晰地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这算什么? 明明已经再娶,为何要这样抱她? 既有新人, 又何必来扰乱她已经平静的心。 把她当什么? 偶然遇到前妻, 随意撩拨一下的意思吗?外出务工途中解闷的乐子吗?他的新夫人要是知道他在外这样抱着另一个女人会如何想? 还是说他不甘她六年前不辞而别, 想旧情复燃, 弥补遗憾。 李烬,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为何要这样! 方才他们跑进小黑屋之前外面很乱,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在杀人, 现在外面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人带队来控制住场面了。 外面传来黑鹰卫的信号声。 她转身, 往门外走去。 忽然,身后的他猛地抱住她, 手臂勒紧她的腰, 往回一收, 她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 后背贴紧他的胸膛。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手臂越收越紧。 她甩开他, 打开门,往门外走, 又被他拉住手腕,她愤怒地转身,扇了他一巴掌,红着眼眶骂道:“滚!” 而刚好走进客栈的众人看到此景, 都吓一跳,不敢再往前半步。 事发突然,赵雪婉没穿外衣,只穿了贴身的素衣,李烬脱下长衫,往前走,追上她,把长衫盖在她伸手,强行抱起她。 “放开!”赵雪婉一边捶他一边大喊。 “坏事了,玩大了”傅砚看见李烬被打得这么狠,感觉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摸着脸啧啧道。 李烬抱着赵雪婉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蹲下身,想跟她说话。 “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这辈子就再也不见你了。”赵雪婉抱着双臂,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没有声音。 李烬真的不再说话,乖乖地蹲着,看着她。 她转头,本想踢他这个“负心郎”“花心坏男人”一脚,可看见他手上出血了,应是方才抱着她杀出去时被海盗伤的。 看见他手上的血,她说不出狠话。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好一会,他动也不敢动,等她发号施令。 忽然,她坐起来,找到一个紫色的小箱子,大力打开,拿出疗伤的工具,扯过他的手腕,剪开他的手袖,给他上药。 她知道他正在盯着她看。 尽快上好药,把他赶出去,还他救命恩情,早点逃,再也不想见他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忽然凑前,她猛地后退,双手挡在身前,警告道:“不准靠近,否则我再也不见你了。” 这个威胁很有效。 他果断后退,还是盯着她看。 “可以了,出去。”她坐直,转头,不看他。 他站起来,还是不走,又忽然蹲下来,抽出一条丝巾,站在原地,擦了一下她的脸,把丝巾递给她。 丝巾上有血。 那就是说她脸上有血。 刚刚他想说的,是这个吗? 她转过头,不接他的丝巾,自己用手擦脸,冷冷地说:“出去。” 他不舍得走,还是站在原地,听到门外传来秦画筝的声音,转身走向门口,握着门看她,等秦画筝冲进去,关上门走了。 “有没有受伤?”秦画筝跑过来问。 赵雪婉摇了摇头,看李烬放在床边的丝巾,拿起来扔在地上,鼻尖一酸,眼眶一下红了,喉咙发紧,别过脸,转身扑进秦画筝的怀里闷声哭。 “怎么了?怎么了?李烬对你做什么了?”秦画筝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赵雪婉强忍着难受,说不出话。 “他敢欺负你!我去打死他!”秦画筝站起来,要去揍李烬的架势。 “他他抱我”赵雪婉拉住秦画筝,又钻进她的怀里,“他都他都娶了别人,为什么还要抱我” 忽然,外面传来快跑的脚步声。 楚狂歌猛地推开门,看见她们两个安然无事,松了一口气,可见赵雪婉在哭,急忙进来问怎么了。 秦画筝叫他出去。 楚狂歌走出去,看见他的债主坐在一楼正中间的桌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雪婉的房门口。 债主抬起手,叫他下去。 又碰面了 真是走哪都能见到他。 楚狂歌摸了摸头,走到楼下,问:“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吗?除了背叛朋友的事,我都能做到。” “雪婉还好吗?”李烬问。 “雪婉雪姐啊,她哭了。”楚狂歌一说她哭了,见几个男人立即紧张了,赶紧摇手解释,“不是我弄哭的啊我一进去就看见她抱着筝姐哭。” “我知道她哭什么。”傅砚举起手,微笑着说。 所有人转头看向傅砚。 “我跟赵雪婉说你再娶了。”傅砚转头看向李烬,“你的新妻子一个人在靖国,守着家里,管着府里,你心疼她,赚多少钱都寄回去,见到什么好玩的也寄回去,可心疼她了,她温婉娴淑,脾气好,长得又美,说什么都是细声细语,还乖得很,对你百依百顺,整日在家里守着你,你出门,就乖乖待在府里等你回家,给你做热汤热菜吃,你对她死心塌地,出门在外总念着她。” 李烬气得站起来,怒捶桌子。 “都是你!把雪婉弄哭了!”霍青锋没见过李烬这么生气,赶紧站起来,抓着傅砚揍,也招呼孙景琰一起揍傅砚。 “哎哎哎”傅砚推开他们,理了理衣裳,甩了甩碎发,坐端正了,看向李烬,“你得感谢我,我帮你测出她的真心。” 李烬握紧拳头。 “她走了六年,还爱你吗?你想知道,是不是?她未必知道自己还爱不爱你,最简单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呢?”傅砚摸着下颌,挑了挑眉,“人要是喜欢一样东西,或是一个人,就会想占有,若是属于别人了,就会不开心,就会生气,就会难过,就会就会想哭。” 李烬松开拳头,看向二楼她的房间门口。 “她绝对还爱你。”傅砚站起来,先使劲揍回霍青锋和孙景琰,又看向李烬,“快感谢我吧。” 李烬走过去,揍了傅砚一拳,大步往二楼走去。 “哎!就你这个木头,还想追回赵雪婉,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我看得都急死了,我给你出主意,你还打我!狼心狗肺啊!”傅砚不服气地骂,看见李烬冷冷地回头,又不敢说话了,紧急闭嘴。 走到二楼她的门前,李烬先敲了敲门。 秦画筝来开门,不让他进去。 他侧身强行走进去,跪在赵雪婉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和离书我撕了,我心里只有你,我没有再娶,傅砚胡说的。” 赵雪婉红着眼睛看他,咬紧嘴唇。 “我找了你六年”他说着也红了眼眶,“每一天都很想你” 这么突然的告白,吓得秦画筝赶紧走出门,但是怕赵雪婉找她,又不敢走太远,就在门口附近徘徊。 赵雪婉低头,闭上眼,眼泪落下。 李烬抬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泪,直起身想要抱她,被她推开,他只好乖乖地跪下,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蹭。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跟我说说话,好吗?”李烬慢慢地蹭着她的掌心,几乎和他的唇碰上,怕她生气,不敢往上亲。 她坐着,看向他,又偏过头,小声说:“我困了。” 现在是半夜,折腾这么久,她肯定是很累的,他站起来,还握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温柔地说:“你明天想吃什么?” “不知道。”她小声说。 “好,不难过了,好不好?我明天给你做烧饼吃。”他又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 她把头低得更下,小声回了一句“嗯”。 可是,他还不走。 她刚要抬起头来看他。 他忽然直起身,弯腰向她靠近,扣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上她的唇,吻了一下不够,又倾身往前吻了两下。 被吻得太突然,她懵懵地眨眼。 他保持这个姿势,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又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脸,低声说:“明天,等你醒。” 她坐直了,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又要往前。 她以为他又要亲,吓得赶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全盖住了,过了一会,听见他说:“寝安,诗诗。”- 第二天,李烬站在赵雪婉的房门前,等她醒来。 临近正午,她终于开门,可换了“燕飞”大侠的妆容,装作看不见他,拐弯往楼梯那边走。 “还热的。”李烬跟上她,把芝麻烧饼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他新做的第三个,之前的两个都凉了,给楚狂歌吃了。 “公子,我不爱吃烧饼。”她把烧饼塞回去给他,转身要走。 “诗诗”他拉住她的手腕,挡在她的身前。 “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叫燕飞,并非你口中的诗诗姑娘。”她往后退一步,说得坦荡自然。 她想走,可他力气很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还不肯让她走。 “燕飞姑娘,芝麻烧饼很好吃,送你一个。”他把烧饼又塞进她的手里,松开了她的手腕,让她走。 她像是怕他死缠烂打,抓着烧饼就麻溜地跑了。 当天晚上,她就跟秦画筝的商队上船,偷偷开船跑了。 “现在走,以后要见面就很难了,你真不跟他道别?”秦画筝问。 “他昨晚亲我了”赵雪婉捂着脸,“我动摇了,我也想亲他啊啊啊啊啊啊可是我不能动摇,画筝,我喜欢他,可是我不想跟他回去。” “好。”秦画筝拍她的后背。 到下一个小岛,她们下船一起清点货物,忽然阿李指着另一边说:“那不是追燕公子的商船吗?” 追燕公子 赵雪婉转头看向那边,看见李烬从船上下来,径直往这边走来,温柔地对她笑:“又见面了,燕飞姑娘。” 直到刚刚阿李提起追燕这个名字,赵雪婉才恍然大悟,他为何给自己起名追燕。 “你怎么在这?”赵雪婉心里一紧,脱口而出。 “做生意呀,还能因为什么?”傅砚从李烬身后走出来,玩弄着扇子,挑眉道,“你们能来,为何我们不能来。” 赵雪婉转身,不搭理他。 忽然,下起小雨。 阿李拿伞过来,给秦画筝和赵雪婉撑。 赵雪婉转头看,李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身后的猎影打开伞撑着,不让他淋到雨,她懊恼地在心里骂自己。 干什么要回头看! 那么大的商队,怎么可能没人给他撑伞! 操什么心! 暴露了吧! 等赵雪婉皱眉转过头后,李烬嘴角扬起,笑着跟上,一步步地跟着她,住进她住的客栈,住在她的隔壁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摸摸头 万事不愁, 天黑。 敲门声响起。 “雪姐, 我。” 外面传来楚狂歌的声音。 “进来。”赵雪婉说。 可是,楚狂歌进来后,没说话, 不像他, 平日他一进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于是赵雪婉转身看。 李烬站在楚狂歌的身后, 温柔地笑着看她。 他 怎么也在! 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进来! 那就是说 刚刚他看见她两只手按在墙上, 侧着身, 耳朵贴着墙,整个人像一张纸一样,紧贴墙试图偷听隔壁房的动静。 他什么都看见了, 包括她鬼鬼祟祟地换了好几个角度,寻找听得更清楚的位置, 连她因为听不清而乱扒乱爬的样子都尽收眼底。 被当场抓包,她猛地缩回手背在身后, 强装淡定, 眼睛往上瞟, 傲娇地抱着双臂, 说:“什么事?” “饿吗?”李烬拿着一袋吃的走过来,放在桌上。“买了点吃的,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哪种口味,每样口味都买了。” “嗯, 放那吧。”她依然傲娇地抱着双臂,仰着下巴,傲娇地说。 “早点休息。”李烬微低头,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收敛了笑容,抬起头,对她温柔地笑。 然而,她脸红得压根不敢看他。 “公子,若无其他事,就先出去吧。”她快装不下去了,出口赶人。 “近日夜里凉,买了新被褥,晚点让凌风拿给你。”李烬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离开过。 “嗯。”她不想跟他说太多,也不想再说什么不认识他之类的话纠缠下去,只想他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李烬转身,走到门边,看着她,缓慢地关上门。 等门被关上了,她无声地“啊啊啊啊”叫,跪在地上,使劲捶地。 怎么让他看见这么窘迫的一面! 气死了! 气死了气死了! “你!你!你怎么带他进我房间!”赵雪婉走过去,抓着楚狂歌揍,“怎么不先问过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姐,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楚狂歌捂着头求饶道- 第二日,赵雪婉没见到李烬。 她特意出门几次,都没见到他。 没道理不在客栈。 外面这么大雨,能去哪里呢。 吃午膳时间。 楚狂歌进来说李烬去摘向阳花的籽,一大早就去了,还没回来,因为今早楚狂歌跟他提起赵雪婉想尝这个,李烬二话不说就去了。 赵雪婉听了,捏着手指,看着桌上的菜发呆。 “吃啊,雪姐”楚狂歌催道。 “吃你的饭。”秦画筝看赵雪婉的担忧脸色,推了推他,叫他别说话。 都用完午膳了,李烬还没回来。 雨越下越大,赵雪婉站在窗边一直等,等了好久,怕他出了什么事,但想着他武功好,身边这么多人保护,应该不会受伤。 但他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保不准像之前那样被海盗偷袭。 实在等不下去了,她准备撑伞出去找他。 忽然,楚狂歌指着远处喊,招呼她回来看,“雪姐,回来了,他回来了!” 从窗外看去,李烬忧心忡忡,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抬头看到赵雪婉的那一刻,愣了一下,对她微笑。 她按着窗户,心越跳越快。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楚狂歌走去开门,李烬抱着几个袋子走进来,揣着走到赵雪婉的面前,说:“好吃跟我说,我再去摘。”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发,什么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笑了一下,走出门了。 楚狂歌和秦画筝看赵雪婉一动不动发呆的样子,虽很想尝一尝,也不敢去吃那几袋东西。 门外的三个男人看着李烬湿漉漉地走进去,笑着走出来。 傅砚:“李烬这招博同情不错啊,赵雪婉肯定很感动。” 霍青锋:“李烬没你想的这么有心机,他只是想让雪婉赶紧吃上。” 孙景琰:“他怎么不给我带一袋?” 正说着,凌风给他们也送来了几袋,几个大男人开始抢多的那一袋- 虽以燕飞大侠的身份示人,但大家都知道赵雪婉的身份,心照不宣地配合她演戏,孙景琰偶尔忘了,直接叫她雪婉,被霍青锋肘击几次。 他们几个总是跟着,跟着她去了好几个小岛。 和在京城那时比起来,李烬不算忙,经常跟在她身边,很少说话,多数时候做事。 她吃东西呛到了,咳嗽,他会走过来,喂她喝水,给她拍背,等到她好了就走开。 天凉了,他就走过来,给她披衣。 到花钱的时候,他就走过来给钱,她不肯,不想欠他人情,他就把钱塞进老板那边,带她往前走。 忽然有一天,他没跟在身边,到正午吃饭都没出现,吃完午膳没出现,到黄昏了还没出现。 她四处看,都找不到他的人影。 到天黑,她和秦画筝出去外谈生意,在酒楼看见李烬和她们要找的货源东家在洽谈,看他们的神态像是已经谈成了。 “你前夫不会是要和我们抢生意吧?”秦画筝问。 “他不会。”赵雪婉说。 从远处看李烬,更显他的贵气,身姿挺拔清隽,温润如玉,端茶杯的姿势都很优雅,像精心养着的名画,只是静静地挂着,就让人觉得很贵。 忽然,猎影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了几句话。 他抬头,看向她这边,吓得她赶紧转头,心虚地左看右看。 等她再转头回去看他时,他嘴角挂着浅笑,整个人舒展了许多,视线穿过人群追着她,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懊恼地皱眉。 过了一会,他走过来,把一叠盖了印的货单递给秦画筝,说:“这位东家只认熟人引荐,我正好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货订好了,价格压了三成,不必担心对方坐地起价,先供货后结款,明日可去码头提。” 说完,他看向赵雪婉,转换成温柔的笑容,走过来,摸她的头,说:“凌风说你找我。” “没有啊,才没有找你。”她偏过头说。 这单生意本来很难搞,赵雪婉见秦画筝为此花了很多心思,但是没有进展,她也跟着一起烦恼。 现在,李烬出面为她们解决,欠他一个人情。 秦画筝知道赵雪婉不想欠人情,但李烬做都做了,现在去推掉也不好,转头看赵雪婉的脸色,担心她闹脾气,但赵雪婉脸上没有怒色,反而悄悄地牵起秦画筝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 “摸摸头,万事不愁,不烦恼。”李烬抬头摸赵雪婉的头,温柔地笑。 秦画筝看俩人气氛暧昧,觉得自己不适合站在这里,就想先走开,但赵雪婉跟上她,勾着她的手腕小跑。 赵雪婉只有在李烬的面前才这么娇羞,有女人在情郎面前独有的慌乱和口是心非。 秦画筝看破不说破,由着她。 这三个月,李烬的商队跟她们接连去了好多地方,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有一天,天黑了,赵雪婉出门逛,李烬一直跟着赵雪婉。 她知道他一直跟着,转过身,和身后的他对视,等他自觉地走过来,问:“公子为何要远赴重洋出海行商,在朝堂之上仕途坦荡,在京城安稳度日,不好吗?” “我在找我的妻子。”他看着她说。 “她跑了六年,没回过家,跑这么远找她,她是生是死未知,何必呢?”她别开脸,看向远方。 “我得赶快找到她”他低头,伸手撩开她被风吹起的碎发,“怕她爱上别人,不要我了。” 李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搞得她浑身不自在,等人少了些,她皱眉说:“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为何不可以?”他勾起嘴角问。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她见他竟然笑了,更来气。 “好。”他温柔地笑。 可刚移开眼神,他又看过来,这次不是正大光明地看,而是偷偷地看,也被她抓包,她转身走了,不理他。 回到客栈,秦画筝和楚狂歌还没回来,李烬提着几大袋吃的过来。 实在太多了,赵雪婉不想收,他非要留下,她只好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你喜欢什么,我去买。”他问。 “什么都不喜欢。”她干脆不给他任何机会买其他东西。 “你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吗?”他坐下来,笑着问她。 “你喜欢吃什么?”她问。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他说。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她皱眉道。 “不是看书学的,也不是听别人说的。”他坐近了些,深情地看着她,“是我的真心话。” 她噎住。 “如果我以前经常说这些,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心疼地摸着她的秀发。 “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在你身边,却不知你这么难过。” “对不起,让你猜忌我心里有别人,是我不会说话,没能让你安心。” “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很喜欢你” “公子,这些话留着和你的妻子说”她眼神闪躲,害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跟他和好。 “我把她吓跑了。” “我是不是很坏?” 他又坐近了些,她往后挪,和他保持距离。 “你别讨厌我,别躲我。”他落寞地说,“我变成以前那样,可不可以重新爱上我?” 她垂下眼,不敢直视他。 “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人。”他又往前坐,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手指勾上她的食指。 “我并不想知道你爱谁。”她偏过头。 “我爱我的妻子。”他说。 “不想知道!”她制止道。 “赵雪婉,我爱你。”他倾身向前,几乎要亲上她。 “没喜欢过别人,心里只有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喜欢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他牵上她按在凳子上的手,吻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VIP】 第131章 怎么了? 她说她有点 他的吻太温柔, 流浪的六年中她无数次想念,尽管此刻知道应该推开他,可她始终下不了决心推开。 不回应, 不拒绝。 怎么推开? 怎么推开啊! 她爱这个男人, 心为他动,情为他所牵。 想再好好感受这一刻他越来越深的吻, 想他抱得更紧一些, 想他就这么猛猛地亲下去, 想时间过得再慢一些。 “你走了, 我的世界一片荒芜。”他微低头,喘着气,搂着她的腰。 她双手搭在他宽大的肩上, 也喘着气。 “你想浪迹天涯,能不能带上我。”他咬上她的唇, “拜托带上我,我有随时和你天南地北的决心。” 听到他这么说,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忽然,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她猛地清醒, 挣扎着起来, 紧紧地握着双手,听到秦画筝和楚狂歌推开门, 谁都不敢看,跑向门口, 落荒而逃。 秦画筝和楚狂歌看着赵雪婉跑出去,又看向李烬,不知俩人发生了什么,猜想大概是李烬惹赵雪婉生气了, 所以才从自己的房间跑出去。 从房间跑出去之后,赵雪婉一路逛,郁闷地抓着树枝走了好久,走到天黑,走到一条卖吃的小街,开始一路吃。 吃到天黑,她擦干净嘴,慢慢地走回客栈。 还没走到客栈,看见远处起了大火,正是客栈所在位置,她慌忙地跑过去,眼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整栋客栈被火吞没,黑烟直冲夜空。 “雪婉,你终于回来了!李烬李烬为了救你,跑进火里,现在还没出来。”傅砚急匆匆地跑来,对她说。 什么! 李烬在里面! 这么大火! 他怎么逃出来! “水!哪里有水!”赵雪婉着急地四处看,看见客栈小二那边有水,急得跑过去,想拿起水桶倒在自己身上,可被孙景琰制止。 “雪婉!你不能进去!火大太了,你进去会没命的!”孙景琰拦着她,不让她进去。 “放开!”赵雪婉使劲推开他。 可是傅砚也来拦她,两个人一人一边,拼命拽着她。 夜晚风很大,风助火长,火势已经完全失控,整座客栈烧得像一只巨大的火炉,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发疼。 周围的人在大喊快跑快走,她被拽着,一步都动不了,反手打他们,踢他们,跑了几步又被他们抓住。 “放开我!让我进去!”她的嗓子喊哑了。 “李烬!”她挣不开两边,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撕心裂肺地喊。 “雪婉。” “雪婉。” “我在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向后看,看见李烬快步朝这边跑来,推开身边的俩人,向他跑去,张开双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提上来,托住她的身子,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 “啊啊啊啊” “吓死我了” “这么大火,你傻啊,进去了你怎么出来啊!”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我没进去。”他放她下来,温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客栈的人都出来了,我刚刚带人去运水。” 啊 都出来了啊 还差点以为他死了 那刚刚被他看见她这么撕心裂肺的样子 李烬不会故意让他们几个说他在里面,不会吩咐他们拦着她,让她干着急,在这方面,他就是个木头,根本不会有这些心思。 只可能是那几个人想的瞎主意,她恶狠狠地朝傅砚那边看去。 傅砚丝毫不怕,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孙景琰指着傅砚,说都是他指使的,霍青锋摊开双臂,表示与自己无关,没参与进去。 “你以为我在里面?”李烬摸着她的脸,顺势捏了一下。 “不是。”她否认道,打了一下他的手,推开他,气鼓鼓地往反方向走。 “我知道你不在,你出门后我一直跟着你,后来听说上次厮杀的两队海盗上岛,进了客栈,我先回来,让凌风、斩铁和猎影跟着你。”李烬追上她,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听到他跟踪她,她更生气了。 她不搭理他,跑到有水的地方,跟着一起倒水去救火,他帮她提水,等她走到靠近火那边,让她在原地等,不让她靠近。 救完火,已经很晚了。 大半夜,没有住的地方。 秦画筝和楚狂歌不知道去哪儿,她四处看,没见到他们。 “他们在搭帐篷,太晚了,明早再找客栈,今晚先睡帐篷。”李烬走过来,牵她的手,往树林那边走。 她乖乖地让他牵着,往后退一步,看他的帅气的后脑勺,抬头看月亮,哀叹一声。 他好帅啊。 怎么连后脑勺都这么帅。 “怎么了?”他停住脚步,转头问她。 她摇摇头,没出声。 他往后退一步,抱起她,小声说:“晚上看不清,可能有蛇,别怕,那边有驱蛇药。” “嗯。”她小声应着。 走了好一会,他们走到树林边的空地,他把她放下。 这边搭了好多小帐篷,黑鹰卫见到她纷纷行礼,她看见凌风、斩铁和猎影,对着他们仨隔空给了一拳。 他们仨恭敬地弯腰行礼。 走到中间的大帐篷,他们看见秦画筝正在喝水。 “来了。”秦画筝掀开帘子,“今晚我们睡这。” 赵雪婉松开李烬的手,走进帐篷,里面已经摆设整齐,有棉被有枕头,有换洗的衣裳,有洗漱的东西,有吃的喝的。 赵雪婉用温水简单地擦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掀起被子,窝进被子里,招呼秦画筝进来。 “可以进吗?”李烬在门外问。 “嗯,进。”秦画筝站着说。 李烬抱着两个汤婆子进来,放在一边,抬头看向赵雪婉,说:“夜里冷,抱着睡,有事叫我,我睡隔壁。” “嗯。”赵雪婉移开眼神,点了点头。 然而,李烬好像还没打算走,直勾勾地盯着赵雪婉,非常不舍得走的样子。 气氛暧昧得要烧着了似的。 秦画筝尴尬地挠头,说要出去看看楚狂歌在干什么,赶紧掀起帘子,大步走远了。 外面传来黑鹰卫搬东西的声音。 帐篷里面有油灯,她清楚地看见李烬的脸。 现在没人。 他按着厚棉被,慢慢地爬过去她那边,双手抵在她身前,倾身向前,吻了一下她的唇。 她不后退,也不向前。 忽然,他整个人倒下,右手扶着她的头,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摸着她的脖颈,隔着厚棉被缠绵地吻她。 她躺着,承受着他越来越猛的吻。 外面的声音来来往往,一直有人在附近徘徊搬着东西。 他们在帘子里吻得越来越激烈,被褥被压塌了,实实地裹着她,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到耳根,咬着,舔着,吻着。 她被吻得发闷,换不来气,推开他,大口喘气,他趁着空隙吻上她的脖颈,不到一会,又吻上她的唇。 他伸舌头了。 接吻的声音越来越大。 纠缠的水声,夹着她被他吮住的闷哼,羞耻又滚烫,湿漉漉的声音暧昧极了。 “今晚去我那儿睡,好吗?”他温柔地摸着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吻。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亲一会,好吗?”他吻她的额头,慢慢地向下吻着,吮吸她的唇。 “嗯。”她低声应着,抬起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吻了好一会,他起身,把被褥向上盖好,又低下头吻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小声说:“有事叫我。” “嗯。”她看着他点头。 等到李烬出帐篷,秦画筝才走进去,一躺进被褥里,就被赵雪婉抱住,赵雪婉在她怀里乱蹭撒娇。 “画筝!他说要跟我浪迹天涯!”赵雪婉挨在秦画筝的怀里说。 “啊?那难怪,昨天阿盛回来说李烬已经辞官,陛下留他的侯爷爵位,黑鹰卫还是为他所用,听他差遣,他这几年都是在外洋,没回去过靖国。”秦画筝一边说一边看她的脸色。 他竟然跑这么远找她。 “你甩不掉他。”秦画筝感叹道。 “嗯?”赵雪婉直起半身问。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秦画筝无奈地摸额头,“阿李说我们船里有不少人被他收买了,就为了买你的行程,你身边随时有他的人盯着,你这次想跑没那么容易脱身。” “你之前说他不是你的命定姻缘,他的命定姻缘另有其人,你身子不适,没办法给他传宗接代,怕你们的纠缠搞得家宅不宁,误了李家和赵家的前程,可现下这些都不是问题,他追你追到这儿来,官不做了,家也不回了”秦画筝转身看她,捏她的脸,“你要是想跟他在一起,别嘴硬哦。” 然而,赵雪婉皱眉,一下一下地撞秦画筝,哀叹道:“我不想他这样做” “可他已经这么做了。”秦画筝摸她的头,“你是不想他放弃在京城的荣华富贵,不想他跟着你在外面流浪,你觉得他应该在京城舒服地过高枕无忧的日子,对吗?” “嗯。”赵雪婉点头。 “可他不想,就像你不想在京城过困在府里的日子,他不想过没有你的日子。”秦画筝又捏她的脸。 过了好一会,赵雪婉都没接话。 秦画筝低头看她,问:“怎么了?” “我有点想他。”赵雪婉往秦画筝的怀里蹭,又忽然坐起来,看着帐篷的帘子发呆。 “想去找他?”秦画筝直起半身,右手撑着头,笑着问她。 “我去看看,看一眼我就回来。”赵雪婉穿上外衣,走到帐篷帘子前,深呼吸一口气,掀起帘子,一走出去就看见李烬和那几个男人坐在火堆前,正看着她这边。 李烬立即站起来,快步往她这边走来。 那几个男人伸直脑袋看戏,傅砚嫌孙景琰和霍青锋挡住了,使劲把他们两个推开,又被他俩打回去。 “怎么了?”李烬走过来,拉紧赵雪婉外衣的纽扣,挡住风,摸她的头。 赵雪婉本来想远远地看看他,要是他进帐篷了,就在帐篷外面看会,没想到他就在外面,一眼就看到,一时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说她有点想你了。”秦画筝掀起帘子,对着李烬说。 啊! 秦画筝! 丢死人了! 赵雪婉转身,气得把秦画筝往里推,也想赶紧进去,不想这么尴尬地面对李烬,但被李烬一把搂住,又被他扛起来往外走。 “去我那儿。”李烬从后面抱着她,右手扶着她,由着她乱动,快步地往隔壁帐篷走,一进帐篷,就帮她把外衣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END】 第132章 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会一直陪 “今夜冷, 盖两个被褥。”李烬牵着赵雪婉,带她一起进被褥里睡,在被褥里搂着她, 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 两个被褥盖在身上, 很暖和。 脱了外衣睡觉,舒服很多, 身体不会很束缚, 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从前在府里, 被李烬这样抱着睡觉, 也曾很想就这么跟他安稳地过一生,日夜被他贴心呵护,哪怕生活平淡, 每日和他吃饭睡觉散步,她也甘之如饴。 可更多时候,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不应该再纠缠。 六年之后,再一次被他抱在怀里, 温柔近在咫尺, 伸手可得, 她却流了泪。 那么久不见, 依然贪恋他身上的味道,靠得再近都解不了对他的思念, 依然对他心动成瘾。 “冷吗?”他往下挪身体,倾身向前, 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只是摇了摇头。 “李烬,观天司算错了,我们不是天生一对,我不是你的命定姻缘。”她小声说。 “我知道, 是我让观天司改的,我就要娶你。”他低头吻她。 “什么?你说什么?你改的?你让观天司改的?”她惊讶地坐起来。 “嗯。”他搂过她,让她挨在他怀里。 “嗯?嗯什么嗯!李烬!你疯了!篡改天命是杀头大罪!”她又坐起来打他。 “不能让别人抢了你,你只能是我的妻子。”他伸手捏她的脸。 她捶了他一下,躺进他的怀里。 外边逐渐安静下来,风吹过的声音很清晰,她莫名感觉到紧张。 是因为太久没这么亲密拥抱了吗? 话说,他带她进来,怎么就只是睡觉?嘴也不亲 从前一没人就要亲亲抱抱,下一步就是脱衣服的男人,现在这么克制。 就算他本人冷静,那儿也冷静?没道理啊,从前他只要一抱她,那儿就冷静不了,根本不经逗。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声说:“李烬,我好想你。” 他跟着转身,侧抱着她,小声说:“我也好想你。” 忽然,她往后退,贴着他的身体,碰到了。 他僵住,深呼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哑着声说:“抱歉,它不礼貌。” 黑暗中,她闭上眼,勾起嘴角偷笑,转身,正面抱住他,伸手勾他的下颌,笑着说:“我也好想它。” 如此直接的撩拨,他难以克制。 哎~ 夫君还是这么好撩~ 他一手抚摸她的脸,一手伸进被褥里搂她,向前倾身,压在她身上吻她,一边吻一边解开她的贴身衣服。 和喜欢的男人做男女之事,是作为人极致的享乐。 就要再一次体验和李烬共赴极乐,她闭上眼,仰起头,双手插.进他的发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做得很克制。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总是求着她叫,可是这次没有,就在他耳边轻轻地叫了一声,还在那儿呼气。 这把他撩得火热,整个人像着火一般,烫得不行。 “再叫。” “诗诗,乖,再叫。” 她又叫了几声,很快就疼得掐他,把他的后背掐红了。 临近天亮,她挨在他怀里,累到要睡着,抬头看他,他正看着自己,甜甜一笑,问:“李烬,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得更紧,温柔地吻她的额头。 “就是喜欢。” “很喜欢。” “从小就喜欢。” “没人能替代你。” 她在他的甜言蜜语中睡着了- 正午,她在他的怀里醒来,见他没醒,低下头,往下亲,把他亲醒了,又故意咬,故意舔。 “不关我事啊!” “你的胸长这么大干什么,看着就很美味。” “是它的错。” “是它诱惑我。” 她耍赖地眨眼,对他笑。 他伸手,将她搂过来,亲昵地捏她的脸。 她翻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伸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脸。 正是甜蜜的时刻,霍青锋在帐篷外说魏文渊来了,要见李烬。 “魏文渊?他怎么在这?”赵雪婉疑惑地问。 “待在这,等我回来。”李烬起身,穿好衣服,又转身回头亲了一下她,才走出帐篷,跟着霍青锋走。 没多久,李烬就回来了,带赵雪婉去新的客栈住下,还说明天就离岛。 “这么急?”赵雪婉担心出了什么事,在犹豫要不要具体问。 “嗯,我怕他来抢你。”李烬放下她的行李,走过来搂住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李烬。” “嗯?” “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她双手搂住他,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嗯,我知道。”他将她抱起,走到榻边坐下,把她放在腿上,又将手放在她的身上揉,“你喜欢的人,是我。” “知道,你怎么还吃醋。”她伸手戳他的脸。 “就是怕。”他低头,靠在她身上,闷声说。 她弯腰,大力地亲他,亲了一下又一下,亲得很大声,把他逗笑了- 第二天,赵雪婉等人被凌风带上李烬的商船。 李烬还有事,先和秦画筝、孙景琰去和当地客商商讨事务,暂时不上船。 赵雪婉和楚狂歌在船上吃面,忽然听见凌风的声音,像是有人要进来,但被凌风阻止,可门外的人仍坚持要进。 门外的人还是闯进来了。 “哎,这不是赵雪婉赵姑娘吗?好久不见啊”魏文渊和他的人大步走进来,往赵雪婉这边走。 赵雪婉对后面的凌风点头,让他先出去,对魏文渊说:“找我什么事?” “见一见你啊,你都跑了这么多年,想看看你呗。”魏文渊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 “你有话快说,李烬快回来了。”赵雪婉提醒道。 这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么快”魏文渊无语道。 很快,李烬跑进来,跑到赵雪婉的身边,坐在她的身边,挡住魏文渊的视线,强装镇定,克制地呼吸,问:“有事吗?” “有事啊,就之前找你那事,你不答应我,我只好来找她了。”魏文渊故意歪头看赵雪婉,又被李烬挡住。 “不必。”李烬说。 赵雪婉被挡着,抬头看李烬的脸色,安静地躲在他身后,什么也不说。 “你不想也没办法,酋长已经到了,你们必须去。”魏文渊抱着双臂对李烬说,站起来对赵雪婉说,“赵姑娘,我现在以靖国相国的身份恳请你假扮李烬的妻子,随我们一同前往,和朔月国酋长见面,以夫妻之礼赴宴洽谈通商要务,此事关乎靖国海上商路大局,还望姑娘成全。” 李烬还想说些什么。 魏文渊伸双手挡在他面前,说:“侯爷,此事就这么决定,我走了,今夜赴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他干什么啊?”赵雪婉疑惑地问。 “还不是傅砚那小子,他跟魏文渊说李烬找到你的下落,犹犹豫豫,不敢见你,见了你又不敢追你,磨磨蹭蹭,魏文渊看不下去了,就来撮合你们。”孙景琰靠在门边笑道。 李烬红了脸,挠挠头。 赵雪婉在桌子底下牵李烬的手,挨在他的手腕上,“我也不喜欢他们的手段,我就喜欢你。” 李烬反握住她的手,牵她起来,往房间走。 一走进房间,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间房,跟他们当初新婚房的布局一模一样,所有的物品都一样,只是缩小了些,没那么大,但都是一样的。 他打开衣柜,让她选一件裙子。 “就这一次,我会警告他,不要再这样做。”他微微弯腰,讨好地亲她的脸。 她点头,走到衣柜前,看着满柜都是她的衣服,每一件都有清香味,像是经常被保养的样子,红了眼眶。 “怎么了?”他担忧地摸她的脸。 “你很想我你很想我是不是?”她摸着自己以前的衣服嚎啕大哭。 “嗯,很想。”他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地摸她的头。 她换了衣服。 他走过来,弯腰,亲了一下她,说:“好漂亮。” 她傲娇地摇头晃脑,被他搂入怀中。 直到正午,他们才走出房间,跟着李烬一起见了朔月国酋长,在宴席中魏文渊拉着朔月国富商,给李烬谈成了几单生意。 趁李烬不在,附近没人,赵雪婉悄悄问魏文渊关于李烬辞官之事。 “你走后,没多久,他就辞官了,到处找你。”魏文渊四处看李烬的身影,没看见他,大胆地说,“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他都快没命了。” 赵雪婉听后,捏紧手指。 “虽然他看不惯我,但我也挺抱歉的,看到他那样,帮不上什么,去劝他,反而还被他打”魏文渊看见李烬走过来,赶紧直起身体,想了想,还是转身跑了。 李烬快步走来,牵起赵雪婉的手。 “我问他,你辞官的事。”她看着他说。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他捏她的手指,对她温柔地笑,“从今以后,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嗯!”她乖乖地点头。 “诗诗。”他摊开手掌,包裹住她整只手,温柔地摩挲着。 “嗯?”她问。 “我不信命定,不信天意。”他弯腰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命定不了我的心,天决不了我的意,我只知我心属你一人。” “好~”她冲他甜甜一笑,和他一起走进宴席- 从此以后,李烬一直跟着赵雪婉走南闯北做生意。 在她行侠仗义打架时,挡在她身前,不让她受伤,在她和秦画筝没头绪时,出钱出力扫清障碍,在她跑出去外边玩雪时,跟在她身后,给她穿衣,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玩雪。 她走路太久,他心疼,非要背她走。 她想吃什么,他都给她买,若是吃太多,他会管她,哄她下次再吃。 她目睹感人的事,被感染落泪,他一边温柔地拿丝巾擦她的脸,一边认真听她说话。 有李烬陪着的日子,被子总是暖烘烘的,赵雪婉睡得很香,每顿都是爱吃的饭菜,吃得很饱,日子过得舒适自在。 江湖上流传“追燕公子”已经把“燕飞姑娘”追到了,他们同舟共济,同甘共苦,成为一段佳话。 夕阳西下,落霞唯美。 赵雪婉靠在李烬的肩上,被他紧紧地抱着,看着浪漫的余晖,握着他的手,说:“李烬,你要一直陪着我,我需要你,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李烬反握住她的手,低头温柔地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