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告白》 1、第 1 章 她要告白。 她,沉礼絮,今天、必须、要告白! 地铁站的洗手台旁,沉礼絮对着镜子,拨弄有些乱的刘海。 镜子里的人黑色长发,空气刘海,鹅蛋脸上一双水润眼眸,笑起来眉眼弯弯,就是有点儿……攻击性? 怎么感觉嘲讽力度拉满,要上去和人干架呢。 是因为眼线画得太拉长了吗? 沉礼絮凑近镜子,小指腹轻轻抹掉尾巴部分。 她抬一抬唇角,又抬一抬唇角,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内以嗲里嗲气的声音排练: 「那个……」 「……」 「…………………」 很好。 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沉礼絮决定曲线救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采奕奕,目光灵动充满憧憬,害羞移开的视线尽显小女生可爱的娇态。 确认,是十分工业流水化的标准告白表情。 就是笑得久了吧,有点子假。 大概率不能在宴清屿面前撑过三秒。 沉礼絮嘴角一耷拉,毕竟是假告白啊,能不假吗。 她无奈叹口气,习惯性要掬起水往脸上泼,想起今天化了妆,及时打住。 又看了一眼镜子,眼神不自觉探究起来。 也没哪条法律规定,告白非得要笑的吧? 要不她就挂着一脸嘲讽的表情,要个联系方式问题不大吧? 主要是态度嘛,攻击性表情和真诚的告白态度,是可以不冲突的。 沉礼絮擦干手上的水,慢吞吞地朝外走。 早上十点,刚过早高峰的安检口,队伍不算长。 她弯腰从安检口取过书包,刷卡过安检,不着急往楼梯上走,转头看向安检口a,他还没出现。 沉礼絮的手搭在背包肩带上,指尖莫名有点痒。 等他过完安检,要上楼时,拦住他,委婉地请他到一旁稍等,楼梯侧边的小角落,人少,适合告白。 地铁内的提示广播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往来班次过了好几趟,a口处仍然没出现她所等的人。 沉礼絮倚在一旁,重新调出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宴清屿,不知道是谁在上课时偷拍的。 明亮的光线穿过玻璃,温柔地照在他身上,少年懒懒地支着下巴,神色困倦,侧脸下颌线优美,如细细描绘的线条,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硬是穿出慵懒大牌的感觉。 他垂眸记着笔记,扣下的长长睫毛卷曲浓密,唇角若有似无地勾着散漫的笑。漆黑的发丝柔顺地贴着脖颈后,锁骨处悬挂银质项链,闪着细碎的光。 如此被造物者偏爱的长相,无论是在哪里,都必然是人群中的焦点。 她一早就在这里等了,没可能会错过。 正想着,余光瞥见不少人都在回头往后看。 沉礼絮抬眼,在另一个安检口处看见刷卡进站的少年,白色衬衫,单肩挎着黑色背包,颀长的身形,水洗牛仔裤裹住的大长腿,线条流畅好看。 沉礼絮抿抿唇,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下如同生根地稳稳扎在地上。 她应该冲上去拦住他的。 可莫名的,人就忽然怂了,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本以为,照片多少有点滤镜美化的作用,可谁知道,见到真人,会比照片还好看。 广播不断播报十二号线的进站情况,眼看俊美少年即将消失在视线里,沉礼絮咬牙,追了上去。 “滴滴滴”的关门预警声,她抢在门合上前上车。 - 因这一整段是地上段,车厢玻璃窗外视野开阔。 地铁摇摇晃晃,吊环晃晃摇摇,窗外是沉沉蓝色的海,可见度高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远处的岛屿。 沉礼絮一路从车厢最尾往前走,明亮的一截截车厢搜寻过去,寻找宴清屿的身影。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她随手接起。 男生的声音紧张:“情况怎么样,你成功了吗?” 沉礼絮扫一眼相对空荡的车厢,问,“不成功可以不退定金吗?就当交个朋友?” “不行!”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老板你考虑加钱吗?但加钱可以提高成功概率哦。” “好,我加,只要你能搞定他,多少我都加。” 她只是随口一说,这么爽快啊? 沉礼絮八卦地问:“老板,你暗恋他啊?” “别问那么多。” “哦。”沉礼絮慢吞吞地说:“老板,你们是不是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便一撒钱,就能找到人,去办那种事。” 男生狐疑地问:“那种事?” “嗯,那种事。”沉礼絮小声,“找黑客上网抹干净一切数据,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论文查重。” “我还不用担心论文查重。” 看来大概率和她是同龄人啊。 沉礼絮在脑海内组织着信息,“老板,你该不会就是宴清屿的同学吧?同学都没联系方式?” 男生忽然提高音量,“你别猜我了,拿钱办事,话这么多。” 沉礼絮故作委屈:“老板,我也很紧张的。他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么好搞啊。” “……”对方沉默了一会,忽然放低了声音,“你别被他外表给骗了,他其实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特别好说话和好沟通,你卖卖萌,撒撒娇,谁能拒绝像你这么漂亮的软妹呢?”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她今天见到的人。 沉礼絮在心底评估老板说话的几分可信度。 他们是在一个叫“小饼干biscuit”的app上认识的,基本是个分享生活、购物、消费经验分享的图文社区。 若干年前,z国推行教育改革,中学减负,在校教学时间变少,自由度变高,堪比大学。 作业少了,精力多了,花里胡哨的事就多了。 “小饼干biscuit”里的发布和接单功能,简直就是为像她这样闲的发慌的学生党定制推出。 成功要到号码,就给大几千的活也不是每天都有,试试也无所谓。 穿过一截车厢,沉礼絮脚下一停。 温柔的阳光透过车窗,轻轻洒在宴清屿的肩上,他懒懒地倚站着,单手回复消息。 微微侧着脸,精致到如同不真实的完美五官,光影的亮色让鼻梁更显得高而挺,眉眼的深窝处染上亮色,脸颊处一道细细还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伤痕,平添一丝桀骜不驯的随意感。 看起来高高在上,周围的其他人仿佛被降级,俨然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画风,真人比照片更来得吸引目光,脸部受伤还丝毫不损颜值,甚至更加分。 这怎么看,也不是温柔好好学生吧? 正想着,宴清屿懒懒地扯开背包拉链,随意将手机丢进去,抽出本黑色封皮的书,翻阅起来。 这书她眼熟,在书店见过,德英对照双语,讲哲学的。 是一本非常非常棒的书。 晦涩难懂,当场就困,助眠效果绝佳。 虽然温柔不一定,但估计是好学生。 沉礼絮决定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行,老板你等着付尾款吧。” 沉礼絮挂了电话,抿抿唇,不动声色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数着广播报站名,还有三个站,宴清屿会下车。 沉礼絮的指尖有点痒痒的,说真的,她现在真情实感地,有点想要个联系方式。 她将书包背在身前,闭眼假寐,一边模拟脑内告白场景,一边不自觉回忆起来先前和老板的谈话内容。 「老板,你为什么找我。」 「你看起来就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视、死、如、归。 向温柔好学生告白,需要视死如归? 远处,女生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那个……” 沉礼絮睁开眼,在车厢的另一边,一位个子娇小的女生走到宴清屿面前。 登时,车厢里微妙地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八卦的目光交汇,放下手机,心照不宣地看热闹。 女生怯生生开口,“可、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声音越来越小,蚊子般渐弱,几乎听不见。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漠。 许是气场过于锐利,女生如同被吓住,丢下句“打扰了!”仓皇而逃。 宴清屿不在意地重新看向书,像是感应到她一直在盯着他,他抬眸看向她。 漫不经心的一眼,漆黑的瞳仁如幽幽的深潭,丝毫不收敛的锋芒,攻击感极强。 沉礼絮迅速低头避开视线,努力隐去偷窥被发现的心虚感。 那道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才移开。 沉礼絮低头发消息:「老板,定金我退你吧。」 对方急了:「不是,你要相信,他是个温柔善良正直却没人要的可怜少年,需要你这样温柔善良正直可爱的女孩子来拯救!」 沉礼絮不信。 这钱挣了,要做噩梦的,对个人信心是毁灭性的打击。 沉礼絮正要退出软件,手机“嗡嗡嗡”地猛地震动好几下。 原寻觅:“姐妹你成功了吗?” 原寻觅:“我大话都给你放出去了。” 原寻觅:“你千万要成功啊。” 附带一张截图,沉礼絮打开一看,呼吸都要停了。 这是逼人上梁山啊。 “滴滴滴”的关门警报音响起。 眼看宴清屿下了车,沉礼絮来不及细想,收了手机,灵活跳下车。 脚下一崴,脚踝酸爽痛楚上头,加倍的疼痛感。 沉礼絮挤着人潮,踉踉跄跄地追在后面。 直行、左拐、下电梯、穿过人群。 “你好,请等一下——!” 快痛得跑不动之时,少年忽地停下。 她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 手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掌心一烫,沉礼絮一惊,脚下没了平衡力。 她本能地扯住他的袖口,往下一拉。 “啪嗒”清脆两声,几颗纽扣飞崩出去。 扬起高高的抛物线的瞬间,少年身上衬衫从白皙的肩头缓慢滑下,即将展露白皙锁骨下方肌肤之时,他飞快想抽回手提衣领,可手腕还被少女死死握着。 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勉强挂着的几颗扣子卡在腰腹位置,线条流畅漂亮,腹肌紧绷。 宴清屿黑着脸抬肩,掉了好几颗扣子的衬衣,显然不是轻松就能穿回去的。 “芜湖~” 两三声口哨声,许多人驻足停下,投来兴味十足目光。 他掀了掀眼皮,危险地眯起眼看向盯着他拍个不停的人。 被这扫视的凌厉一眼吓到,路人纷纷匆匆收了手机离开。 宴清屿沉声:“松手。” “等等……”沉礼絮低头喘着气。 “不要走……”她轻声说,努力平复呼吸。 “我……”她抬头,见宴清屿活像是被流氓拔了衣服的样子,瞬间脑袋卡壳。 沉礼絮:??? 沉礼絮:!!! 宴清屿按捺火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忽地,他愣住了。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子从少女的脸颊滑落。 少女就这么微微扬起脸庞,一双水润润的眼,如泣如诉地看着他。 泪水很快再次盈满眼眶,打湿少女的卷曲浓密的睫毛。 盈满委屈、我见犹怜、凄凄惨惨、可可怜怜。 围观群众惊呆了,指责的目光无情地直直刺向身材颀长的少年。 宴清屿也微微愣怔。 表情瞬间从“好啊,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变成“==?” 再到“……==???” 沉礼絮:麻了。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喉头发紧,哽咽不出声音,如同上了发条般啜泣得停不下来。 因为脚踝传来的阵阵疼痛。 还因为…… 想要就此从人间蒸发的,刻骨铭心的青春疼痛。 2、第 2 章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 夹杂暧昧地看戏眼神,若有似无的指指点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换个人可能都要挖个洞钻进去了。 但沉礼絮不一样,她很快冷静下来。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不过是最佳的告白助力! 沉礼絮眼角闪动泪花,张口就是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你好……我默默关注你很久了……一直没有勇气……” 宴清屿微眯起眼,语气玩味,“你应该不是要跟我告白吧?” 沉礼絮没背完的台词正巧说出口:“我喜欢你很久了……” “……” 这不就尴尬了。 宴清屿懒洋洋地笑起来。 非常温柔、善意、灿烂的笑容。 和之前拒绝上一个妹子冷冷淡淡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瘆得慌。 这笑容也太虚假了。 比她的告白还假! 沉礼絮登时理解了先前妹子逃跑的举动。 她现在也有种危机感来临,就像小动物会提前感知到地震来临一样,恨不得扛起地铁站打包一起逃跑。 沉礼絮气场渐弱,“不接受也可以的……” 宴清屿的笑容更明媚了一些,“为什么不接受?” 沉礼絮胆战心惊,”因为我配不上你?” 他微笑:“不会。” 沉礼絮犹犹豫豫,“因为你配不上我?” 他的笑容更甚:“嗯?” 沉礼絮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太开心啦!好耶!” 宴清屿伸手问她要手机,输入一串数字后递还给她,笑容明快,声音好听,“再联系。” 他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开,留沉礼絮在人来人往间凌乱。 就、就答应了? 啥? 这么好勾搭? 不知名的路人投以赞叹的目光,“妹子可以啊!很生猛噢!” “芜湖,祝九九!”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沉礼絮尬笑两声,仓皇地往另一个路口方向走。 不对。事情绝对不可能那么简单。 她迅速拨通手机上输入的号码,听筒在耳边“嘟”声响动,扭头看一眼,宴清屿消失在路口处,没有任何要接电话的意思。 电话接通,熟悉的男声:“喂?” 沉礼絮扶额:“雇主你好,我是沉礼絮。” 男生很疑惑:“不是小饼干打来的啊?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沉礼絮还什么都没说,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声音崩溃,“不是,你怎么被他发现了啊?!” - 中午十二点半,校医务室。 沉礼絮坐在床沿,伸长一条腿。 九分长牛仔裤向上卷边至膝盖弯,露出白皙的小腿肚。 她俯身看着脚踝的红肿处,试探性地晃了晃,疼得“嘶——”了一声。 好友原寻觅坐在她对面的,目瞪口呆地听完发生的事。 沉礼絮撇撇嘴,“他们俩肯定认识,宴清屿必然一早就知道是他朋友要恶整他,我这个无辜被卷进去的可怜人,现在丢脸了,钱也没拿到,脚还受伤了。” 原寻觅小鸡啄米式点头附和:“对,他们俩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可怜我们絮絮,现在还工伤了,疼不疼呀,累不累呀,今天辛苦了,我去给你买瓶水吧?你午饭想吃什么,我也一起去买。” 说着,人就要往外走,还没迈出几步,就被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手腕。 “嗯?就走啊?” 原寻觅她惊得像只小松鼠,可怜兮兮地看向沉礼絮。 沉礼絮皮笑肉不笑地点开手机截图,“解释一下。” 截图上是“小饼干biscuit”上的聊天记录,原寻觅在和一名叫“粉红心心心心”的女生聊天。 聊天框内,原寻觅放狠话,「误会解释了八百遍就是不听?麻烦睁大你的眼睛,对比下他‘图片’,再对比下你男朋友陈次芮,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怎么选吧?絮絮不瞎好吗?” 放狠话用的图片,是宴清屿的照片。 “我这不也觉得,你拿下宴清屿十拿九稳吗……”见沉礼絮脸色一黑,原寻觅正襟危坐,“你看,我其实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让她对比一下,她要是误会了什么,那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 “是她太过分了,上次害你丢工作的事还不算,还威胁说不道歉还要把这件事捅到学校那里。” 沉礼絮长叹一口气。 她和这位“粉红心心心心”有仇,十分莫名其妙的仇。 某一日,“粉红心心心心”发现她男朋友陈次芮有一本本子,上面写满了“沉礼絮”这个名字,私密相册里还保存了她发在“小饼干biscuit”上的照片。 “粉红心心心心”震怒,认定是沉礼絮背地里当小三,抢了她男朋友。 “粉红心心心心”的姐姐是个设计师,所在公司近期正为一个完工的商业空间项目筹备拍摄宣传照片,原定的模特是沉礼絮,“粉红心心心心”当即就委托姐姐帮忙把这件事告知设计公司和该零售店品牌的主理人,话里话外暗示人品不行,别以后因为拍摄模特出了问题,影响到品牌。 顺理成章的,沉礼絮丢了工作。 至此,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谈好的工作被换了。 她甚至因此推掉了整个月份的其他工作。 直到西西姐和设计公司品牌聊天,才推测出了事情原貌,如果不是这样,“粉红心心心心”恐怕是打算继续暗搓搓地对付她。 沉礼絮当即去找“粉红心心心心”,可对方一早拉黑了她,她只得用寻觅的号回应,表示她一切不知情,根本不认识任何一个叫“陈次芮”的人。 对方不再有任何回应,沉礼絮本来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憋着怒气忍了好几天才勉强说服自己就当渡劫了,没想到对方今天又忽然威胁要公开了,还一副本来也想息事宁人,但忍无可忍也不打算再忍的态度。 “粉红心后来有回你吗?” 寻觅耸肩,“她说等着瞧。”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这还要攒复仇cd呢。 要不是因为上回的事情让她一下子没了收入来源,不然谁没事接“小饼干biscuit”的单,去和素不相识的人告白。 思及此,她钱还得给人退回去。 沉礼絮点开软件,刚准备转账,雇主先发来几个表情,可怜兮兮的。 雇主:「你再试试。」 雇主:「我太难找到第二个像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了,再试试吧。」 沉礼絮委婉:「难以胜任。」 雇主:「他都这样戏弄你了,你不生气吗?!」 沉礼絮:「他都识破我们俩了。」 雇主:「没事儿,我了解他,向他告白的人多了去了,过段时间他就不记得你了!」 沉礼絮沉默地看着他发来的话。 哥们是一丁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言论很打脸啊? 沉礼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老板,你是不是真暗恋他啊?」 雇主:「???」 雇主:「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我是他朋友,就是看他单身久了,想看他陷入热恋,不可自拔那种!」 沉礼絮了然:「你买个剧组,让他去演,定制你想看的任何剧情都可以。」 雇主没有再回复。 沉礼絮眉头舒展,今天做了好人好事,劝人回头是岸。 她正要输入转回金额,突然“叮叮叮”一阵声响。 只见屏幕上,单价被提高了两倍。 三倍。 四倍。 五倍。 告个白,给这么多。 雇主:「随便你怎么折腾,不告白形式也行,只要我下个月去a市,你能让他以你朋友的身份出来和我吃个饭,钱就是你的。」 …… 想退回金额的手微微颤抖。 一下子,她这个月不用打工,下个月也可以不打工,还能给妹妹转学舞蹈的学费,或者还可以让妹妹暑假过来a市玩一趟,也不用愁开支。 沉礼絮可耻地心动了。 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一样,对方发来一个地址。 「下个月三号晚上七点,他会去这个地方,你们可以偶遇一下。」 - 转眼,半个月后,晚上七点。 正值商业街烟火气息最足的时候。 天边晕开的橙红光影、刚亮起的成排路灯。 穿过众多小商贩聚集摆摊的小道,十字路口熙攘人群。 过了马路,泾渭分明一般,迎面巨大尺幅奢侈品广告牌。 妙龄女郎手持一支正红色口红,灯光照得为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奢靡。 跟着导航一路走,沉礼絮仰头,矗立在面前的是一幢三层高的独栋建筑。 livehouse,还是放眼全国范围内定价高得离谱的一家。 大型拱形门洞,红砖拱形元素排布,剧场式结构庄严肃穆。 远处走来几个人人朝里走,不知从哪跑来几位漂亮女孩子拦下他们。 她们笑盈盈地,“是邀请的客人吗?如果不是的话不好意思哦,今天不对外营业啦。" 脸颊盖了浅红色的卡通小恶魔纹身贴,让她们看起来格外可爱。 落日的余晖还有些热度,热热的晚风和若有似无的空调冷气交替,沉礼絮往门边挪了挪。 看起来今天是不对外营业的邀请制? 宴清屿要是进去了,那她还怎么混进去啊。 "不要。" 嘈杂的环境音里,清冷好听的男声格外入耳。 沉礼絮看过去,视线一顿,是宴清屿。 他穿着黑色连帽背心卫衣,背着个黑色的长盒,像是装有乐器。 他身旁站着位成年男子,戴着金丝边框眼镜。 宴清屿单手懒懒插在兜里,凉凉睨一眼对方,后者手上拿着副纹身贴,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要往宴清屿脸上贴。 他灵活地闪避开来,天然眼线的桃花眼挑衅地微眯起,弧度漂亮的手臂肌肉线条上,有着卡通小恶魔的纹身,应该也是纹身贴。 原先侧脸受伤的地方也盖上纹身贴,可爱饱满的一颗粉红色爱心,在桀骜不驯的脸上,意外的反差萌。 男子可惜地将纹身贴往自己脸上贴了,一手要往宴清屿的肩上搭,被他一脸嫌弃地避开。 男子还不肯放过地要继续搞怪,忽然停了下来,朝另一个方向挥了挥手。 沉礼絮顺着视线看过去,不远处,走过来两位打扮性感成熟的美女,细腰长腿,路过的许多男人目光流连在美女身上,都要看直了。 宴清屿往一边侧了侧,疏离淡漠没表情。 男子像是在热情地介绍,隐约能听见宴清屿两句敷衍的,语调没有起伏的“没印象”“不记得”。 “你也是来参加活动的?”清脆的女声响起。 沉礼絮回头,脸颊边贴了英文字“alcohol”的女孩子,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成年了吗?" 还没等沉礼絮回答,另一头传来女声,“别偷懒啦,快过来!” “来了来了。” 女生朝另一边应了句,又转过头来,“看你可爱,额外邀请,欢迎哦。” 轻轻柔柔的一下,沉礼絮的脸侧也被盖了纹身贴。 回过神来,女生已经跑远了。 沉礼絮摸摸脸上的纹身贴,也省得她想办法混进去了。 沉礼絮扭头,正要窥探向宴清屿,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 又黑又深的眼眸正看着她,透着目空一切的冰凉。 沉礼絮忽地紧张起来,他认出她来了? 冷静对视一会,发现他的视线似乎越过她的肩,看的是她身后的人。 沉礼絮回头,她身后不远处,浩浩荡荡地站着两个人。 校服样式不一,气势十足,显然不是她这样的良民乖小孩。 呜哇,好可怕。是来找宴清屿麻烦的吗?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乖乖好学生的设定,背地里指不定惹多少乱七八糟的事。 沉礼絮往后缩了缩,心虚地往旁边躲。 和她没关系啊,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她悄悄的、悄悄的,要绕过这堵两人组成的高大人墙—— 一瘦高男生抓住她的胳膊,“就是这个女人!小三!” 沉礼絮呆住。 旁边站着的人高马大男生疑惑地看她一眼,转头问道,“你确定?” 瘦高男掏出手机,灵活地点出一张照片,“就是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啊!” 一晃而过的手机屏幕上,是和“粉红心心心心”的聊天记录,长长长的一串小作文还带着她的照片。 “那没错了。”大个头看向沉礼絮,眼神不善,“当小三啊?” 3、第 3 章 “有什么要说的,和薇姐见了再说!” “见面没问题,本来就是误会——啊,好痛!”沉礼絮低喊一声。 瘦高男生吓一跳,他也懂怜香惜玉的好不好,看是个漂亮妹妹,特意没敢太用力。 女生痛的小脸扭曲,活像是被他暴揍了一顿。 街边过往的人驻足停下,他慌了,“欸、欸,你别碰瓷啊?” 男生着急抽回手,却发现抽不回来,女生反手握住他的手,像是不让他走。 完了完了,碰上真碰瓷的了?! 沉礼絮做作地娇滴滴呼喊,“哎呀,好痛呀,你快松手呀!” 你你你,你才是要松手吧! 向来只有欺负别人份的瘦高男瞠目结舌,她她她到底要干嘛! 沉礼絮故作痛苦地弯腰下腰,要往宴清屿方向瞥一眼。 很好,他朝这边走来了。 沉礼絮在心底为宴清屿竖起大拇指,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他来救她,顺理成章地重新认识。 高个男没发现同伴的不自然,仔细打量着沉礼絮,“长得确实好看啊,那么漂亮的姑娘不自爱,该不会你妈也是小三吧?” “……” 沉礼絮抬头看了高个男一眼。 她反手,扣住瘦高男的手,将他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惊响,还没等高个男反应过来,面前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一把抓过他的手,踢向他的膝盖,他脚下不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咚”的一声巨响,跟着摔在地上。 一高一瘦两人吃痛地撑着地,恶狠狠地抬头,“你他妈有病!!” 沉礼絮掰着高个男的手,威胁性地要往后拐,微笑:“继续说啊?” 两人沉默,瘦个男最先反应过来,脚踢了踢同伴,“对、对不起。” 这明显是戳中人家底线了。 高个男整个中学生涯,就没见过哪个软妹如此凶残的,心底不情不愿,也跟着念了句“对不起”。 沉礼絮松了手,像是一秒恢复了好心情,变回了笑眯眯的样子,“和你们薇姐说,是误会,我真不认识她男朋友。” “……” livehouse外摆区低矮的木质栅栏旁,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金斯韫推一推眼镜,意味深长“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发展。” 他拍一拍宴清屿的肩,“行,人也没事,进去了。” 看着从地上狼狈爬起的两个人,金斯韫连声“啧啧”地补充一句,“我指的是那群人肯定没事。” 见宴清屿顿在原地,像是探究什么似地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背影。 金斯韫笑着打趣,“怎么,看人家妹妹长得漂亮,错失英雄救美的机会啊?” 他的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刚才他真有一瞬间紧张,生怕宴清屿上去把人揍一顿,以后多影响他做生意。 宴清屿侧身避开金斯韫的搭肩,白皙修长的手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你安排的。” “我又不是你那群朋友,整体算计你这算计你那的。”金斯韫哽住,无辜摊手,“我就算在追你姐,也不至于拱火,让你在街边和人打架啊。” 宴清屿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金斯韫摸了摸鼻子,掩盖被拆穿的心虚感。 刚才嘛,他确实一闪而过了不该有的念头。 比如宴清屿要真因为打架而闹大了事,被抓回家,也是个挺好的主意。 哎,一边心心念念想娶回家的未来老婆,一边是未来小舅子。 弟弟离家出走,姐姐又犟得很,非得要把人给逼回家。 他这架在中间的人,上辈子得罪这俩了吧。 宴清屿看一眼店门口,闪着夸张奢华灯饰的livehouse名,“之前谈好的可不是这个地方。” 金斯韫咳了咳,“哪和说好的不一样了,我这不是特意没营业,才敢恭迎你来社会实践啊,请来捧场的还都是朋友,说白了是我单方面出资的私人聚会罢了。我可是一天的营业额不要了,你知道我一天能挣多少——” 金斯韫掐了剩下的话,“算了,反正也没你们家有钱——欸,我可是冒着被你姐发现的风险在帮你,给你个练手又挣钱的机会,记着我的好啊。” 宴清屿回头看他一眼,金斯韫面不改色,镜片闪过精明光芒,俊逸的面容上挂着淳朴笑容。 看着宴清屿往里走了两步,金斯韫长长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被他看出来什么端倪吧。 这小子也太敏锐了,连他脑子里打着的算盘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他的手摸进口袋里,打算抽根烟压压惊。 事情搞砸,清梨那边不好交代…… 宴清屿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金斯韫一颗心都悬吊起来,夹在指尖未点燃的烟颤了颤。 宴清屿歪了歪头,勾了勾薄唇,“你最好戒烟,我姐可能不想强迫你戒所以没说过,但她非常讨厌烟味。” 一闪而过的笑,很快又恢复的一如既往目中无人的欠揍模样,往里走。 金斯韫反应了一会,扑哧笑出声来,随手将烟丢了。 啧,这不是挺知道怎么让人开心的。 看着少年模特般挺拔的身影,金斯韫感叹,宴清屿就凭着这一张绮丽精致的漂亮脸蛋,偶尔溢出一两分的温柔,如同渗入骨髓的毒药,足以让人让人轻而易举原谅了他的疏离淡漠。 不自觉对未来小舅子的好感度又高了几分,都快要不忍心真去对他刷手段…… 不行!金斯韫猛地回神,别心软啊别心软,宴大小姐那边可得罪不起。 另一边,等沉礼絮回过神,发现自己亲手砸了英雄救美布景时,宴清屿已经不见了。 真进去了啊。 沉礼絮撇一撇嘴角,抬头看一眼设计华丽的门头,她没进过这样的地方,虽然听说今天是闭店邀请活动,会不会也有低消,别到时候挣得钱还够不够贴今天的花费。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雇主给不给报,身边传来敦厚的男声,“哎呀,礼絮吗?好巧呀,竟然在这里碰见你。” 沉礼絮捏了捏被握疼的手腕,循声回头,街对面走来一个挎着相机包的男子,平头,相貌平平,穿着淡蓝色花纹外套,是蒋逢。 他是西西姐团队里的摄影,外包性质,有活合作没活单干的自由工作者,平常也拍拍建筑或是展会活动。 她和他见过几次,也算不上特别熟。 沉礼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小逢哥。” “好久不见了。我听西西说你是得罪人了?上次的拍摄机会丢了真可惜啊,我听设计公司那边说,买手店项目是要拿去评奖的,要是你作为模特在上面,肯定给空间效果加分,也给你自己以后接项目加分。” 沉礼絮笑笑,也没太把商业吹捧的话当真,附和地夸了夸蒋逢拍摄的作品。 站在门口聊了几句,蒋逢忽然提出可以给她介绍工作机会,看着她脸上的定制贴纸说,“正巧你也被邀请了,那咱们就进去借个地儿,吹吹风,十分钟,沟通完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livehouse。 沉礼絮没想到里面会是这么大一个空间。 极高的悬空,入口通道视线昏暗,弯弯绕绕如九曲十八弯。 路过的曼妙女郎甜蜜地打招呼,一路引领他们往里,人声越发嘈杂,喧闹的背景音也更加强烈,如同即将到达异世界的狂欢协奏曲。 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男男女女热切交流,神情都看不清。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摆有长条红色荧光棒,一簇一簇排列,远远望过去像是深红色的夕阳原野。 荧光棒随着躁动节奏韵律感极强的背景音乐闪动。 视线被一路引至最远处的舞台,与巨大led屏上方的红色射灯相交。 沉礼絮跟着蒋逢走到靠边的小桌旁,好半天才从初到新世界的懵懂里回过神。 她的腰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沉礼絮迅速避开,警惕地看向手的主人。 “不好意思啊,我是怕你摔着。”蒋逢笑着举起双手解释。 “……”沉礼絮看了他几秒,觉得自己不要把人想得太坏,她抿抿唇,“没事。” “聊聊?”蒋逢问:“你什么mbti的啊?” 沉礼絮奇怪,“没测过?和工作有关?” “我看看啊,”蒋逢点开手机里的文档,“上面写,得知道你mbti才能知道别的事。” 说完,他把自己给逗乐了,笑不可支,“先聊点轻松的,等上了吃喝的再谈工作。” 沉礼絮面无表情地附和两声。 蒋逢开口:“你试试,我把题发给你。” 沉礼絮应声,半天没收到题,“你发了吗” 一抬头,蒋逢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意有所指,“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啊?”沉礼絮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翻通讯录,还有点歉疚,“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拉黑你了吗?” 翻进黑名单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躺在列表中。 沉礼絮问:“这个人是你?” “嗯。”蒋逢努努嘴,“放出来呗。” “……” 沉礼絮瞬间没了好脸色。 这个人发约拍私房照的消息给她,大段别有用意的暧昧邀约,丝毫不掩饰龌龊心理的露骨字眼。 “欸,都这么久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沉礼絮侧身躲开蒋逢伸过来的手。 蒋逢不在意地笑起来,“上次那消息真不是我发的,一帮哥们出去喝酒,谁知道是哪个发了神经,用我手机发的。” 蒋逢声音从背后响起,“哎,要是对你小逢哥这个态度,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匿名给学校打电话了啊,说你在外面拍——” 沉礼絮冷声,“我没有答应你去拍。” 她转身要走,蒋逢嬉皮笑脸地喊她,“你是没有啊,你肯定不怕。但聊天记录发给学校,上面的事儿又这么直白,秉着关心学生的角度,都肯定要找家长聊聊的。” 她不能被叫家长,小姨不会让她再一个人住。 “欸,这就对了,坐下来好好聊。”蒋逢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这还盘算着给你提供工作机会呢,话说开就好,咱好好聊聊。你肯定也饿了吧?我今天外拍一天,赶不及休息就过来了,都还没吃饭。” 沉礼絮面无表情:“那你快去吃。” 蒋逢:“我这不是着急想见你,昨天光想你就喝吐了。” 沉礼絮:“6” 蒋逢:“真因为上次的事生我气啊?小逢哥真的很喜欢你,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认识你。” 沉礼絮:“我也替你高兴。” 蒋逢接连被怼,笑容都僵在脸上,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喊了服务人员过来,掩盖尴尬。 沉礼絮扭头,在高频忽闪忽灭的闪动灯光之中,眯起眼找出口。 忽然,她看见了一只熊。 那熊的手上还托着透明鱼缸,水波粼粼,捧着浴缸的熊,如同是在觊觎鱼缸里不存在的鱼。 通体金属光亮的亮棕色概念熊旁,还有一个人,是宴清屿。 阴影处,眉眼冷然的少年低睫,调试着吉他,白皙如冷玉的指节撩拨在琴弦上,泛着不可侵犯的冷意。 牛仔裤裹着的长腿松散支着,造型炫目的环境灯只在他身上照了一瞬,世界就安静得像隔绝其他一切躁动音乐律动,只剩下她所想象的他的指尖与琴弦接触时的声音,如同被放大了数倍充盈视听世界。 直到其他人朝他走去。 在门口看见的成年男人带了几个人同样背着乐器的人过来。 像沉礼絮这样不太了解音乐的人,也一眼认出来这支乐队。 几个人在一档综艺上,因为绝佳的创编和表演能力大火,又因镜头前直白地揭露了行业黑幕而遭到资本封杀。 没什么人敢在公共场合与之为伍,曾经的节目伙伴都避之如蛇蝎,实在让人叹息人心凉薄,又极其可惜天妒英才。 宴清屿放下吉他,和来人打招呼。 “他很厉害。”蒋逢忽然开口,沉礼絮朝他看去。 “我一表弟初中和他一个学校的,学校参观日的时候,我跟着去看过一眼。” 蒋逢说:“他能用一根琴弦演奏小提琴。” 蒋逢低头苦笑。 他现在都忘不了那天所见的震撼。 单弦曲引入演奏曲,在表演过程中四根弦一根根地挑断。 整个曲目,一部分三根弦演奏,一部分两根弦,到最后部分以独留的一根g弦。 他原本是师范学校学音乐的,那天以后,将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两天,从此厌恶地再也不想碰乐器。 差距,无法逾越的鸿沟。 课本里从来没教过的人生课题之一是,当在现实中亲眼看见天才时,是会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挫败与无力感的。 再比如现在,连宴家小少爷要体验人间疾苦,都有金老板这样大佬级别的人物,忙前忙后大费周章地替他搭台子。 一饮而尽,蒋逢的脸很快被酒精泡红。 他问:“怎么,你也能认识他?” 沉礼絮看着蒋逢,这个措辞,听起来他似乎还挺在意她是不是认识宴清屿的? 见沉礼絮没回答,蒋逢又问了一遍,“真认识?” 喝酒的杯子斟满,他盯着沉礼絮。 沉礼絮面不改色,“他在追我。” 满杯的啤酒微微晃动,蒋逢没了刚才自信坦然的模样,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狐疑地看着沉礼絮。 沉礼絮笑了笑:“怎么?现在觉得你之前的一些举动很奇怪了?” 蒋逢不说话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忽然把杯子放下,语气笃定,“我不信,你们肯定不认识。” 眼看离成功摆脱蒋逢就差那么点进度条,沉礼絮坚持,“是吗?” 她起身,朝宴清屿走去,正巧乐队的人离开,他一个人在阴影处,远处暖色射灯照下的光线,像是将他晕染在另一个世界,和周围的一切都泾渭分明,绮丽得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舞台的射灯偶尔扫过他,乌黑的斜刘海微微撇开,白皙俊美的面孔上漆黑的狭长妖孽的眼,像在思考什么似的看着舞台。 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好走一条路。 是朋友还是敌人,全靠愿不愿意扯。 沉礼絮走过去,鬼鬼祟祟地撞了撞宴清屿的胳膊,“嘿,哥们,你还记得我吗?” 4、第 4 章 宴清屿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里是波光潋滟的细碎光芒,他看着她,像是认真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 在沉礼絮紧张等待的目光之下,他看起来兴致缺缺,语调也有点懒地拖着长音,“哪位?” “……” 他居然真的不记得。 多少也有点太打击人了吧…… 沉礼絮捡起破碎一地的自信,强颜欢笑,“是我认错人了。” 见宴清屿要离开,沉礼絮语气一软,眼神可怜地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宴清屿散漫看她一眼,“嗯?” 沉礼絮颤抖着小声,“有人在骚扰我,你能假装我男朋友吗,一会会就好。” “哪里?” 沉礼絮哭唧唧地转身指向——人呢?! 在她所指的位置,只有一群跟着音乐节奏狂欢的快乐人群,根本看不到贼眉鼠眼的蒋逢。 宴清屿语气懒洋洋,“有需要找安保,他们会直接把人丢出去。” “好的,谢谢。” 沉礼絮维持着虚假的笑容,目送宴清屿离开。 这破任务就是完成不了了是吧。 她还想着一石二鸟,直接没戏。 算了,跑路吧。 沉礼絮回座位,拿了包就要走,蒋逢不知从哪又窜出来了,“不好意思啊,刚才朋友喊我过去,哟,怎么人不见了,还以为他要过来给我敬酒呢。” 他阴阳怪气,“怎么,你的追求者不打算给我们这桌加酒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显然看见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信她。 “小小年纪,可真会——” 忽然,一名服务员打扮的人过来送酒,说是别桌的客人请的。 服务员指了指另一边,一名四十岁老板模样的人冲沉礼絮微笑点头,很快转过头去,和朋友继续交谈。 沉礼絮轻捏掌心,没骗到蒋逢,好像骗到了其他人? 宴清屿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看向蒋逢:“现在信了吗。” 蒋逢的脸色变了又变,很难说是酒精作用还是他在纠结。 正巧有几个满脸酒红的男人找蒋逢,他丢下句“等着”,转身和朋友走了。 沉礼絮及时拦住要给她开酒的人,微笑致谢,趁人转过身后,立刻搜起来,这转手能卖多少钱啊…… 搜着搜着,她忽然意识到,蒋逢说的那句“等着”,该不会是直接找人问了吧。 他不认识,不代表他没朋友认识。 不行,得跑。 沉礼絮将酒装进包里就朝外走。 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有种要把握不住方向的感觉,继续留下来只会有更坏的结果。 这个钱,她是真挣不动,都牵扯出来什么事儿了。 人多而杂,时不时还得给兴奋的人群让个道,走得颇为费力。 忽然,璀璨耀眼的红色射灯停了。 沉寂一瞬,数道靛蓝射色灯亮起,四面八方地照亮全场,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高昂而热烈的欢呼! led大屏炫白一瞬,亮起闪动极快的块状色彩,吸引人的眼球。 舞台上,登时出现乐队,敲击鼓点重重一击,造雾系统的宝石喷头立刻应和着喷出水雾,弥漫舞台前端营造氛围,雾气交错在射灯丰富的色彩海洋里。 强烈的节奏感很快抓住沉礼絮的耳朵。 大气的编曲,深沉有力的鼓点,不喧宾夺主的吉他伴奏,主唱极具识别度的曼妙嗓音。 她想离开,却被音乐紧攥着心脏,一连好几首歌,强劲的音效与炽热的演出氛围躁动起整个夏夜。 舞台的炫目多彩,乐队成员们极富有感情和爆发力的表演,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在尖叫欢呼,为夏夜的热情高喊。 沉礼絮,包括在场许多许多双眼睛,被音乐感染震撼之时,更是不受控制地看向舞台最边侧的少年。 他的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如同有致命吸引力将人蛊惑住,不由自主地清晰描绘他的轮廓,白皙颈边的银质链条随着动作高高扬起弧度,靛蓝的闪烁灯光为之染上精致色泽。 弹奏的幅度大时,随着抬手动作掀起上衣下摆一角,一闪而过的腰线结实有力,他像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最耀眼的位置,随意的一个动作都慵懒抓人得不得了。 沉礼絮听见自己随音乐狂打鼓点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站在沉礼絮身边的两个女生快速地交谈着,她依稀听见几句: “……这歌是改过的。” “怪不得,我就说和原版不太一样,力量感特别强!谁改的,有点东西啊!” “……最旁边……家的……就那个,宴清屿。” 又一曲在最高昂最燃的地方结束,掌声雷动,仿佛要将建筑物的天顶都掀翻之际,颀长的身影忽然超前走了两步。 宴清屿一跃,轻松从舞台上跳下,全场惊住。 他一手提着吉他,散漫地朝前走了两步,人群默契地给他开路。 他站到一个拿着手机拍照的男子面前,比男子高出大半个头,身高差异的气势十足。 男子狼狈地倒退了两步,神情里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喧闹嘈杂的音乐尾音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交汇的惊讶目光。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焦灼又好奇的一众的视线里,宴清屿慢条斯理地抬手,取过男子手中的手机。 他甚至勾了一个极其温柔友善的笑。 在男子呆楞的瞬间,修长的手轻轻一扬,随手一抛—— 手机在被抛得极高的抛物线中,精准地摔进不远处金属熊手中抱着鱼缸里。 他懒懒地笑起来,挑衅地看着惊惧又不敢怒的男子,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 宴清屿本就潋滟漂亮的一张脸,因这一笑更美艳得不可方物。 可偏偏情此景之下,笑容甜腻得像是藏有深入骨髓的烈性剧毒。 线条漂亮的小臂上贴着的小恶魔纹身,仿佛正居高临下地散发着充满冷意的凌厉气场。 沉礼絮惊呆了,砸场子?! 人头攒动,沉礼絮站在人群外围,试图垫脚窥探一丝情况。 可隔着围上去的层层人群,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忽然,人群四散开来。 五名身材健硕的安保们,押着灰头土脸的男子离开。 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之中,一头粉色头发的女生跳上了台上。 她开麦起了个音乐的调,欢乐热闹的氛围重新回到空间里,刚才的短暂小插曲结束。 沉礼絮竖起耳朵,留心听周围的八卦声。 关键字眼捕捉了一轮又一轮,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举手机的男子猥琐偷拍周围的女生裙底。 “……” 沉礼絮伸长脖子确认一眼。 不是蒋逢,可惜。 台上的粉色妹子竭力带动氛围重新热起来,人们也仿若无事发生地互相聊天,如同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可难以粉饰的是,大多人笑着闹着朝向舞台,时不时地眼神悄悄瞥一眼另一边。 其他几位乐队成员围在宴清屿身旁,几个人简单聊着天,不知道宴清屿说了什么。 在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中,他转身,往角落的位置走去,定在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面前,指了指手机,歪头笑了笑。 礼貌、客气、讲道理。 本绕在一圈的人微妙地朝后退了半步,攥紧手中的手机。 手机危! 怪异出奇紧张的氛围中,鸭舌帽男子在发抖,肉眼可见的颤抖着手,将手机递出。 毫无意外的,手机被丢进鱼缸里。 刚把人扭送到隔壁警局,回来继续上班的几位安保也懵了。 今儿不是停业聚会吗,业务还这么多。 正要上前,金老板从一旁赶忙上来,眼神示意安保们退下。 他嬉皮笑脸地揽过宴清屿的肩,半拉扯半商量地把他拉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在台上握着麦的粉红色头发女孩,大松一口气。 夭寿,再不走这尊大佛请走,她在台上左手顶火锅,右手新疆烤羊肉都不能抢回客人们的注意。 底下炸开锅地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欸!第二个手机怎么回事啊?” “那人我认识!金老板助理!” “谁问的助理啊,我问的是那个男生,之前在传的那个啊?很有天分很穷的男孩子?怀才不遇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显然困惑起来,“所以金老板大费周章的,是为了羞辱他,才办这个聚会?手机里是不是有什么被掌握的秘密啊?现在两人就算撕了?” 无意间听见的沉礼絮惊了。 所以刚才宴清屿的行为,是不向金钱屈服? 她还以为他也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一下子突然就觉得亲近起来。 在沉礼絮走开不久后,酒红色小礼裙的女人笑盈盈地走过来加入聊天。 听了一会忽然笑道:“你们聊的那个穷小子是一旁打架子鼓的,丢手机的是宴家的人啊,我算是知道谣言怎么来的了。” 几个人面露尴尬,女人爽朗笑起来,“也很正常啦,又不是每个来的人都认识他们,我刚才还听一男的在我面前显摆和金斯韫多熟,一句话漏洞百出的,乐死我了——就小蓝书上给你发消息约拍的那个——就被你拒绝还恼羞成怒,说是看你好看,给你面子的那傻逼啊——根本不知道是借哪个朋友的光来攀关系。” 另一人像是终于回忆起来了这号人物,皱着眉头不爽,“那你还和他废话那么多啊?” “我人好呗,我特好心地告诉他,金老板其实是看上宴清屿了,他转头就大声嚷嚷,跟他朋友炫呢。”女人顿了一下,“跟刚才那人一样,被叉出去了。” 一群人爆发出笑声,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与此同时,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越来越离谱谣言里打转的金老板,正满脸郁闷地听着安保汇报今天放进来闹事的人。 打火机把玩在手里,他想掏出根烟,又硬生生停下,“行了,以后别放这种人进来。” 不过是个聚会,他也没太上心。 谁知道会有那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还能带十六杆子都不认识的朋友来。 鸭舌帽男子躲在门口,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扒拉在门上,担惊受怕地门外看一圈门内。 对上宴清屿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立刻吓得脸色苍白,缩到门外去。 宴清屿恶作剧成功似的轻笑一声。 金斯韫看着宴清屿用白色的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他嫌弃地想,洁癖,表演完还非得用他的地洗个澡。 宴清屿惬意地倚靠沙发,换了件黑色连帽衫,懒懒地单手支着脸,另一手翻动手机给他的新家挑家具。 圆润的水珠沿着乌黑的发丝滴答滴答滑落,在完美轮廓的下颌线停留一会,啪嗒轻轻掉落在白皙的锁骨上,再往下隐没不见。 他专注地看着手机,漆黑湿润的睫毛微微抬了抬,整个人氤氲在水汽里,透着不正经的妖孽气息。 偶尔金斯韫还能听见一两句手机里传出来的直播喊麦: “只要九块九!超大容量书架带回家!” “今天购买厨具十二件套还赠送运费险,不满意就退!不买肯定后悔,最后两百件,三、二、一,上链接!” “别人家这种奢华璀璨落地灯399,我们家卖19.9!前十单直接免单!” 他要开口,被宴清屿示意等一会。 金斯韫扯了扯嘴角,“你很缺钱啊?” 宴清屿淡定点头,认真盯着屏幕,很快,修长漂亮的手随着高昂的喊麦声点在屏幕上,动作失望一顿,看来是没抢到。 他略有遗憾地叹一口气,“这黑色蛮好看的。” 缺钱就回家去啊大少爷! 金斯韫忍了忍,朝门外看了眼,“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人?” 他特意选了个到岗没多久的新助理干坏事。 “手机壳。”宴清屿关了手机,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金斯韫:? “biu~”得一下,门外的人丢进来手机壳。 通体黑色,特意设计过的银色字母排列大字,风格独特。 金斯韫脑壳一疼。 妈的,果然恋爱脑降智。 大小姐也是心血来潮搞创业卖手机壳,他付出实际行动支持,买了一大堆派给底下员工用,平日里看惯了,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行吧。 金斯韫走到门口,接过刚擦干的手机,看一眼包厢内,俊美少年姿势慵懒,松散交叠的长腿,看着正以十分舒适的状态回消息。 他无奈地大声长叹一口气,镜片闪过精光。 呵,还真以为他输了,斗不过个高中生啊? 社会经验还是要有,小朋友,没想到吧,这手机是防水的! 金斯韫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他这就把宴清屿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清梨,佐证他进了livehouse。 他们姐弟俩打赌,离家出走可以,犯事就必须回家。 他本来想直接上阴的,但清梨又要面子,才想了这出假装是“路人”拍的照,得先过了清梨那关。 点开照片,金斯韫皱眉。 黑的、亮的没人的、过度曝光全是亮的、一半黑一半亮、黑的。 他退出单张照,查看缩略图,百来张照片,几乎都是逆光看不见人。 金斯韫攥着手机,气得笑了出来。 怪不得宴清屿站在那个偏僻的位置,他还真当他是没什么舞台经验,才会往那儿站。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宴清屿拿着瓶矿泉水喝水,优雅地打开瓶盖,硬是将矿泉水喝出了名贵红酒的气势,喉结上下滚动,唇边沾染水润。 金斯韫气笑,“你都知道拍不上,还丢水里?” 宴清屿慢条斯理地拧紧瓶盖,“表达一下态度。我没那么容易让清梨得逞。” “……”金斯韫沉默,语重心长地开口,“其实,你姐她很关心你,见不到你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瘦得让人心疼——” 宴清屿微扬下巴,直截了当,“你让她承认,上次的事是她错了。” “……” 金斯韫莫名脑子里冒出助理曾大声公放过的一句,【夫人她知道错了吗?】 “做个决定吧,未来姐夫。” 宴清屿笑了笑,甜腻腻的如同他手臂上还贴着的肆无忌惮的小恶魔。 金斯韫没好气,“我肯定选你姐啊。” “我是指,你也可以别帮她,别管我,以后我再做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宴清屿将喝完的小支空瓶递给他,人心情很好地,慢悠悠地往外走。 扫了眼退居到走廊尽头,委屈巴巴的工作人员,宴清屿勾了勾唇,语气轻快,“帽子不错。” 助理受宠若惊,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 就是没想到,这分明是夸,怎么他脖子凉飕飕的…… 金斯韫如同焉了的白菜,躲到了livehosue的后门,郁闷地掏出烟,抽了这最后一根再开始戒。 被一个高中生耍了的不爽。 被一个小混蛋连着耍了多少年的不爽。 他还是轻敌了。 烟咬在嘴里,摁动打火机,闪了闪光,如同什么想法忽地一下,也在他脑海里被点燃。 这不还有个备用计划吗。 金斯韫拨通一个电话,“按照原计划走,那一片都翻倍全租。” 对方踌躇着说了些什么,金斯韫故作可惜地说,“今天刚预定的人当然也要搬走啊?嗯?行李都搬进去了呀?哎呀,那可真不巧,可是也只能非常不好意思地,请他带着大小箱子另寻住处了。” 宴清屿刚转学过来,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又没亲人朋友,又有和清梨打赌不可以踩线的诸多限制,他本来还不想搞这么绝,但既然小混蛋让他别插手,那他也就不操心了。 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金斯韫随手将没点燃的烟和丢进垃圾桶里。 家呢,是温暖的港湾。 姐弟能有什么隔夜仇啊,快点回家写作业吧,小朋友。 干完坏事,金斯韫浑身舒畅。 他伸了伸懒腰,视线一顿,微眯起眼,似乎是瞧见先前在门口气势汹汹的高中生。 他摸了摸下巴,很好,送上门来的再烧一把火。 他喊住他们,笑眯眯的,“想挣点外快吗?演个戏就行。” 5、第 5 章 沉礼絮走出livehouse,整个过程流畅得让她甚至有点小失望。 脑补的是半路会被蒋逢逮住的惊险刺激,都准备好如果他纠缠上来就大声喊救命。 天色暗黑,和密闭空间内的沉闷不同,呼吸都顺畅许多。 掏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多,难怪外面没什么多人来往。 她在里面没什么感觉,似乎也就因为被一个可爱的女生拉着问了问手链是哪家店的,就多聊了几句。 她跟着导航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漆黑的夜晚,月朗星稀,人越来越少,莫名有种恐怖的氛围要蔓延开来,沉礼絮不禁加快速度。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叫喊,“你别走!” 沉礼絮转身,是之前的大高个和瘦高个。 烦不烦,非得要跟她单挑是吧。 又是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沉礼絮看过去,远处又跑来几个人,拦路似的张开双臂,“别走啊!之前的事儿还没完!” 十来个人,不远处还不断地有人跑过来。 粗略算算认输,二十来个人了。 沉礼絮卡在喉咙里的并不怎么礼貌的原话咽了下去,她语气柔和,还带了点尾音撒娇:“那其实是个误会啦?” “懒得听!” 瘦高个似乎有点紧张,往四周瞥一眼,声音比之前更大。 他的语气更凶而莽撞,“你一定会后悔得罪我们的!不见血……这事儿……没完!” 几个方向都是人,唯一没人阻拦的一条道上是个创意园区,直穿过去也可以通往地铁站。 “别这么凶啦。”沉礼絮语气撒娇,举起双手。 话音落地,扭头就跑,径直跑往道路尽头的创意办公园区。 这栋楼的出租率不高,过了下班的点门卫处的灯都灭了。 一栋栋成排相似的建筑只有楼道公区亮着灯,黑暗一片如同鬼城。 拐角处的垃圾成堆,空了的啤酒罐和烟头。 仿佛还是无家可归的人们借酒消愁的地方。 沉礼絮竭力跑着,手机只剩百分之二的电量,屏幕半天点不动,调不出报警的界面。 她想喊救命,可周围只有漆黑一团的空荡荡冰冷水泥建筑物。 一栋建筑、两栋、穿过拱形过道,七拐八拐,路过杂乱的草坪。 紧追的脚步声像是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甚至有这么一瞬,沉礼絮荒谬地觉得,他们像是刻意把她往某个方向赶。 脚下一滑,沉礼絮直直地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皮,先前本来就没好全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一声不吭地立刻又爬起来,顾不得膝盖上的伤,微眯起眼,道路尽头是个新建的公寓。 水泥砌成的墙无情地宣判,她跑岔了,再往后,就无路可走了! 一层公区没人,大概率公寓的管理处没人。 沉礼絮立刻在脑海捏改了战略,找个地方藏起来。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要抓她的手腕。 沉礼絮立刻闪避开来,浓浓且难闻的酒味袭来,是蒋逢!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什么垃圾运气! 蒋逢像是喝醉了,周围几个酒瓶子,最便宜的那种。 “咱俩是真有缘份啊。” 沉礼絮要走,蒋逢醉意熏熏地大喊,“你跑什么!我他妈就算想过,现在也暂时不会真对你怎么样,就找你聊聊天啊——” 他身形摇晃,满脸涨红,憋着股怒气,“一个个凭什么瞧不起我!你也是、西西也是、艹他妈的,一个两个有几个钱了不起。” 沉礼絮:“蒋逢你让开!” 她的脚越来越痛,刚才一直在撑着股劲跑,突然停下,小腿肌肉胀痛,脚踝的痛感一阵一阵跟着神经跳动地抽痛。 她快要跑不动了。 蒋逢狰狞一笑,“我他妈有病,今天还就不让了!” 沉礼絮要再跑,可过度使用受伤严重的脚已经无力再支撑她,无措又无力,脚下站不稳地要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呼吸间是淡淡的沐浴乳的清香。 她的手撑在来人有力的手臂上,温热的肌肤触感带着温热的暖意,清冷的气息很快远离。 黑灯瞎火的创意园区,大片植被里的蝉鸣声被无限放大。 蒋逢大笑起来,“这不是那谁嘛?” “怎么,心情不好啊?还以为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人生赢家,天生不会有烦恼啊。” 宴清屿面无表情地看着醉醺醺的男人。 他的心情的确不太好,住的地方没了,搬进去的行李还得赶在零点前带走,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感萦绕。 “让开。” 冷冰冰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蒋逢看了宴清屿一会,讥讽地笑,“行,你是金老板的人,我能怎么样。” 他做作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出一条路来。 宴清屿扶着沉礼絮往前走,问她,“去医院吗?” “谢谢不用,应该只是扭伤。”沉礼絮说完意识到不对,这时候应该拉着他去,这不就建立关系了。 她正要改口,忽然亮光一闪—— 夜里一道白亮的光,匕首刃划破空气,“咻”得一声虚空的响。 蒋逢大喊一声,“我啊,我可太讨厌你们这些人了!!” 沉礼絮:“他有刀!” 蒋逢拿刀冲刺的瞬间,宴清屿的反应更快。 他略一侧身,精准抓住他的手腕,一扭,刀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连带将蒋逢摔向墙面。 “砰”得一声,蒋逢姿势狼狈瘫倒在地上。 手机链条“叮当”晃动的声响,宴清屿一顿,意识到想到女生可能会打电话报警。 “我有分寸的,不要把事情闹大。”他沉声说道,看向女生,视线微妙地停在沉礼絮身上。 在他面前的女生,并不是如预想着,哭着抱着手机要打电话,反倒是…… 高举着红色的厚砖,如自由女神般,眼神坚毅而不屈。 无声的力量蔓延在黑夜里,搭配雄浑壮阔的交响曲都毫无违和感。 宴清屿:“……” 沉礼絮:“……” 沉礼絮迅速蹲下,轻手轻脚地将红砖放在地上,乖巧地站起来。 见宴清屿扫了眼她的手机,意识到他指的是报警。 手机也立刻往兜里塞,视线充满对宴清屿的信任。 她从宴清屿的背后探头去看蒋逢,“不扭送派出所吗?” 宴清屿语气淡淡:“会有人来处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礼絮回头看了眼,是先前追她的二十来个男生。 她不自觉地朝宴清屿身后躲了躲。 宴清屿垂眸看了眼女生紧攥的手,再看向奔来的几十人。 沉礼絮小声:“你打得过吗?” “嗯。” 沉礼絮意外:“一挑二十也可以啊兄弟???” “如果你能躲好。” 沉礼絮坚定:“那没问题啊,卖队友,我可以非常擅长的。” “……“ 宴清屿意味深长地看了女生一眼。 沉礼絮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声商量,“这样,我帮你拉一波仇恨,让他们注意力在我身上,然后你就先上去,从左边开始?那个人的腿都在抖,一看平常就没怎么注意锻炼。” 没等宴清屿回答,沉礼絮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几步,“之前不是很夸张地要找我算帐吗?还带来这么多的人,大晚上的团建?” “新仇旧恨一起来啊,今天要是打输了,你们统统道歉,还要找你们薇姐来和我道歉。” “整件事情根本就是你们薇姐被那个什么人给骗了,别整天在这里打架搞事情,你们要是有这个时间怎么不去多增强体育锻炼。” 几十个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呆了。 比起沉礼絮清脆声音的威胁,他们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这和之前说好的情况不一样啊。 给他们钱的人,没说到时候要面对的人是宴清屿啊! 过了好一会,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大高个战战兢兢地开口:“宴……宴哥。” 身后齐刷刷的:“宴哥晚上好!!” “学人打架是没前途的——” 沉礼絮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震惊地看向宴清屿,他们居然是一伙的? 所以会有人来处理指是这些人?她也要被处理掉了?! 她的声音登时变得软糯糯的,水润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看着宴清屿,“但是话又说回来——” “锻炼的方式可以有很多,打架也个别情况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只是我个人不太赞同。” 沉礼絮非常小心翼翼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再挪了一点。 投资还是要看长线啊,谁知道哪一天就变了。 宴清屿看着规规矩矩跟钉子时的杵在他面前的人,视线在前一排的几个人身上停留一会。 下午见过,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他对不重要的人和事的记忆都不深刻,非要说起来的话,不如身旁的女生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其他人也在暗中观察,根据这一醉鬼倒地的构图,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大高个尤其紧张。 亏他秉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心,摇了几十个兄弟来撑场子,这是要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推啊。 宴清屿看起来像是护着女生,大高个立刻意会过来,认真辩解:“我们没有要欺负她啊宴哥,她有错在先,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小三!” 沉礼絮怒了,“都说了我不是!” 半躺在地上的蒋逢阴测测地笑了,“沉礼絮,你他妈真的装纯啊,是不是早就被人玩烂——啊啊啊啊痛!” 宴清屿一脚踩在蒋逢的手上,低垂眼眸,“没让你说话。” “我他妈就要说!” 宴清屿一手插兜,毫不费力拽起蒋逢的衣领,轻松提拎到墙,眉眼凌厉地威胁几句,气压咄咄逼人。 眼看事态就要点燃到一个新的爆炸点,几十人起哄,一声高过一声,热血沸腾。 宴清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沉礼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没见过。”沉礼絮斩钉截铁,“绝对没见过。” 蒋逢咳嗽着笑了:“你不是在追她?现在还不记得她?” “……” 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可置信的视线在宴清屿和沉礼絮之间徘徊。 沉礼絮往后退了两步,认真,“他说的啊。” 她比划向蒋逢,“都是他说的。” 6、第 6 章 宴清屿的视线落在她略微奇怪的站姿,像是脚腕处受伤。 记忆慢慢浮现,是扒他衣服,还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晚上来找他的也是她。 面对宴清屿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沉礼絮面不改色地看回去,挂上无比灿烂的微笑。 反正他跟个金鱼似的记忆,转头就不记得她。 她笑得更灿烂了一点,“谢谢你呀~” 宴清屿:“不客气。” 他勾了勾唇,“毕竟在追你。” 沉礼絮登时被噎住。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忽,寻找跑路方向。 还没找到路,只听“砰”的一声,宴清屿散漫地丢开手上提拎着的人。 他朝她走来,神情似笑非笑。 沉礼絮忐忑地往后倒退两步,背靠上墙,手心贴着混凝土墙,粗砺的手感。 他离得太近了,沉礼絮想跑又跑不出去,只见宴清屿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凑近她,锁骨处挂着银质项链,尾端悬挂枚小巧精致的银灰色戒指,闪着细碎的折射光芒,隐隐的奢靡感。 鼻尖轻易就嗅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离得太近了,沉礼絮瑟缩着干笑,“怎、怎么了?” 他漆黑漂亮的提神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低着嗓音询问:“告白不成,开始污蔑人了?” 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显得格外暧昧缱绻。 “……” 金鱼想起来了。 还成精会怼人了。 沉礼絮艰难组织语言,“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一下。” 宴清屿嗤笑一声,漂亮的眼睛眯缝着,慵懒地应声“嗯?”,尾音略微上扬格外好听。 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更精致漂亮,右眼眼角附近的小颗泪痣,在月光朦胧的光线下魅惑得不行。 氛围太过暧昧旖旎,沉礼絮脑子瞬间一白,有点招架不住。 她试图避开这段距离,问问题就好好问,美人计算什么卑鄙手段啊。 见她要跑,冰凉的指尖勾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将视线挪回来,与他对视。 沉礼絮只得保持着如此尴尬的距离,小声:“也可以不是污蔑的……” 她眨巴眨巴眼,“要不你考虑一下?” 宴清屿漂亮的丹凤眼一沉,沉礼絮立刻改口,“不考虑也行的,选择自由!!”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创意园区里,又有人来了。 宴清屿直起身,看向另一边,沉礼絮长舒一口气,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往旁边靠,大气不敢喘,差点憋死了。 她跟着看向远远跑来的两个人。 一个粉色头发女人,一个鸭舌帽小哥。 后者很快跑到宴清屿身边,战战兢兢地说了几句话,熟练拨了几个电话。 沉礼絮扶着墙走着走着,看着地上的阴影,一抬头,发现离追她跑的一群人特别近。 所有人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看着她,显然被刚才的事情惊住。 沉礼絮悄悄瞄一眼宴清屿,很好,他没往这边看。 沉礼絮扶着墙往又前走了几步,对着先前追她跑的一群人,恶狠狠地小声开口,“听见了吗,你们大佬在追我!” “他亲口说的。” “让你们薇姐以后别找我麻烦。” 见大家好像都还没回过神,沉礼絮随手抓住一位幸运小弟的胳膊,准备把话精准地重复一遍。 小弟之一惊恐地看向她。 沉礼絮低声加重音量,“没听见吗?我是说——” 她离得太近了!! 幸运小弟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小声,“听见了听见了,姐姐你别再往这边来了!” 他往后蹦跳两步,恨不得拉开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魂都快吓没了,心虚地看一眼宴清屿,苍天保佑,千万别看到啊,和他没关系啊! 宴清屿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向沉礼絮,沉礼絮立刻挂上标准友谊小姐微笑。 粉色头发女人环顾一圈,像是把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她若无事发生似的和沉礼絮打招呼,热情地提出先送她回家。 走出园区的一路上,粉色女生似乎都在忙着沟通,走到一半,让她在一边等会。 沉礼絮乖巧应声,望着天上的月亮想,宴清屿还挺好的啊,不过这一遭之后,她真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创意园外,网约车即将抵达之时,园区另一边忽然响起一阵划破天际的警笛声。 有人报警了? “我要回去。”沉礼絮二话不说往回走。 粉色女生如同一早预料到一样,将她往车里塞,“没事的没事的。车来了,好晚了,你赶紧回去。多大点事,等会我们回去说清楚就好。” 沉礼絮莫名其妙就被塞上了车,她倒不是担心这个。 主要是宴清屿显然不想这件事牵扯得太大,如果真进了警局,她肯定会被报复吧。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沉礼絮不安地向后靠,揪着手机链条上的小熊玩偶。 小熊保佑,冤有头债有主,和她没关系啊。 看着车远离,粉色女人发消息汇报情况,内心一阵嘀咕,老板逼人作孽啊。 涂着美甲的指尖一顿,不敢相信地看着同伴发来的消息。 人跑了,怎么人就跑了。 鸭舌帽小哥看着空旷的场地,欲哭无泪。 躺在他身旁的蒋逢被喉中的血腥感呛了几口,“你就呆在这里啊?看电视里,都去警局里捞人的。” 鸭舌帽助理看着老板发的「ok我现在出发」,哭唧唧地打字「也不用去了……」 蒋逢望着天,还在继续叨叨,“他们跑了,你真不追啊,工作不要了啊?” “你别管我了,你去抓他们,工作可不比我重要。” 鸭舌帽助理:“闭嘴!!” - 半个小时后,过了红绿灯,网约车缓缓停在街道口,往里是一整条热闹的夜宵摊。 各摊挂着的小灯不明不暗地照亮整条狭小的街,小摊旁低矮的座位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喝酒吃烧烤,伴着大火炒饭的“呲啦”声响,烟火气十足。 司机扭头,“小姑娘,过不去了啊。” “我在这里下就好。” 车门关上,沉礼絮下了车,扑鼻而来的是香气四溢。 饿了。 她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点了些吃的,白绿的娃娃菜刷油后被烤得泛上淡淡金色。 老板翻烤串串,撒上孜然和辣椒,“心情不好啊?今天这么晚放学啊?” 沉礼絮肩头一松,“一言难尽……” “哈哈哈,年轻人少叹气,多送你一串,早点回去睡一觉,有啥过不去的。” 沉礼絮瞬间扬起笑脸,“谢谢老板!!” 手捧热乎乎的烧烤袋子,右手提着冰凉凉的罐装雪碧,沉礼絮已经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 夜宵摊走到尽头,再往里一路越走越黑。 虽然手机已经没电脑了,她的身体也耗得差不多,但她的精神还可以战到次日两点再睡! 等会看个什么剧呢? 沉礼絮哼哼着歌,一下子又觉得生活美好起来。 临近老旧居民楼片区,阴森森楼栋外,黑灯瞎火,她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小区,或者说只能用一栋楼、一个常年无人的保安亭、一个小花坛的配置来形容。 这里附近楼栋的大部分人都搬迁走了,仅剩几栋黑漆漆的已经无人居住。 她所住的这栋楼算是人气相对较为旺盛,但大部分时候也没什么人,主要是附近的工业园的上班族工作日暂住的地方,到了周末大部分都会回家。 白天安静,晚上死寂,静悄悄得甚至有点诡异,连外卖小哥来送外卖都会怀疑这单到底是何种生物下单的地步。沉礼絮在很长时间内,都觉得这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租客在住。 她借着朦胧的月光亮度朝前走着,拐角的花园阴影处,陡然传来清晰的男声,“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 沉礼絮一脸惊悚地转头,差点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站在花园旁,一地烟头,像是在这里等很久了。 难怪她总觉得有股很重的烟味。 见她被他吓到,浑身戒备如同炸毛的猫,男生眼神歉疚:“我听说有人找你麻烦……我本来打算没打算……那个……我是陈次芮……我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 沉礼絮紧抿着唇,疯狂跳动的心脏都还没平静下来。 初中一个学校就一个学校啊,大半夜的找她做什么啊校友,是要吓死她吗?! 男生垂头丧气,听不见她心底翻涌阵阵嚎叫,踌躇得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和她促膝长谈。 沉礼絮心慌慌地等着,只听他纠结许久,才一字蹦一字地说,“我……其实……一直……就……想……” 路边草丛诡异动了动,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风微微吹过,草丛刚要恢复平静,忽然,一个黑影跳了出来! 沉礼絮手一松,“啪嗒”一下,炸串袋摔在地上。 黑影迅速蹿跳到路边的草丛,在黑夜里消失没影。 只留下“喵~”的一声,和掉出来的,香喷喷的烤娃娃菜、烤五花肉、烤豆皮。 沉礼絮:“……” 陈次芮:“……” 眼看沉礼絮一副要和夜宵殉情的悲怆神色,陈次芮呆了呆,很快反应过来,改口:“我明天再来找你!!!” 沉礼絮哭唧唧地蹲下,泪眼朦胧地将掉落出来串串拎回包装外的袋子里。 回去再买?太远了走不动了。 她提着仅剩的没掉出来的几串,勉强挤出笑容,很好,生活还是残留的一点点的温柔。 收拾干净地上的垃圾,她一抬头,见跑走的男生在路口,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对视片刻,男生忽然直挺挺地朝着她九十度鞠躬。 九十度,鞠躬。 他为什么要向她鞠躬,大晚上的更诡异了啊!! 手一抖,剩下的干净娃娃菜串们“啪唧”一下掉在地上。 “……” 至此,沉礼絮彻底被生活背刺一刀。 等男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后,沉礼絮才怀揣着悲痛又沉重的心情往楼里走。 等等,他是说他叫陈次芮? 沉礼絮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不就是那个害她丢工作还背上小三骂名的陌生人吗。 沉礼絮慢慢地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内心忽然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 次日下午,沉礼絮请了假,看完脚伤,她一瘸一拐地离开诊所。 她又困又累,昨天的事吓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噩梦里都是绕着小花坛在奔跑的小黑猫和素未蒙面的恶毒男生抢走她手里的烤串。 太可怕了。 擦伤的膝盖和扭伤的脚踝都是左脚,幸亏诊所离住的地方不远。 她登陆小饼干,雇主依旧没回复。 她留言解释情况,再次坦诚难以胜任,但不知道雇主是不是在忙。 哎。 几个项目的钱没有了,沉礼絮很是郁闷。 接下来做什么? 去串串店给藕片打孔,还是说找家超市,白天织方便面,晚上躲在零售冰柜后递饮料? 下午三点,夏季闷热气上来,脚上又缠闷热的绷带,有点儿难受。 沉礼絮加快速度往小区方向走,试图尽快躲避炎炎夏季。 蝉鸣声不绝于耳,偶有一两片翠绿的叶子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又是一阵轻盈飘动。 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接起电话,“西西姐?下午好呀。” 西西姐是她小姨的朋友,自己带队组了一个传播公司团队。 平常主要接设计公司项目的拍摄、或是和设计类的展会合作,有平面拍摄方面的工作机会会推给沉礼絮,平常也对她颇为照顾。 说实在的,上次被泼小三脏水的事,沉礼絮自己不是特别在意,却很担心会不会影响到西西姐的商务。 西西姐不知从哪听说了昨天的事情,关心她几句,沉礼絮也得知蒋逢已经行政拘留,以后也不会再合作。 沉礼絮嘴甜地谢谢西西姐的关心,末了要挂电话,她小心翼翼问了句:“西西姐,这事咱们不和小姨说吧?” 西西姐诧异:“你还没说吗?” 沉礼絮撒娇:“嗯,不想让小姨担心嘛……可以吗,西西姐?” 西西像是在纠结,好半天缠不过她的撒娇,“行行行,但你被光顾着找兼职啊,成绩也要提一提,听小利说,你上次都考倒数了?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再给你推荐兼职了,你这个年龄,重心还是要放在学习上啊……” 沉礼絮连连乖巧应声。 挂了电话,说干就干,她活力四射地点开落灰的背单词软件。 第一个单词:abandon 她踌躇满志地背着,一个个单词点下去,越往下点,眉头越皱。 看久了,每一个单词都念作“abandon”。 走到保安亭位置,离家近在咫尺,沉礼絮想,要不,今天的学习计划先abandon吧。 她好困,想回去睡一觉。 路过花坛边,她停下脚步,泪花闪动。 昨天无缘的炸串们,就是牺牲在这里的。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像是有人在后面盯着她看。 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 再回过头来,空荡荡的小花坛,唯有一阵风吹起地上几片落下的绿色的叶片。 果然是错觉? 她正要往楼里走,忽然瞥见花坛旁一地的烟头,早上出门的时候是没有的。 沉礼絮紧抿唇,心跳擂鼓地往回赶。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风扇猛烈地对着脸吹,望着不停转动的扇叶,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缓一点。 陈次芮? 不是,这人什么情况,有事白天不能说,非得大半夜才出现? 昨天黑夜里那人一闪而过的异样平静的九十度鞠躬的样子,让她心底一阵抗拒的恶寒。 搭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吓得沉礼絮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嗡嗡”震动声不断,回荡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 她缓缓伸手,来电显示“莉颜”。 沉礼絮松口气,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端起马克杯喝水。 电话另一头:“……” 沉礼絮:“沉莉颜,说话。” 沉莉颜心翼翼的:“姐,你……当小三啦?” 沉礼絮猛地被水呛到,拿远了电话,拍着胸口咳起来,“哪听来的?” “小饼干上刷到的——”沉莉颜惊了,“所以是真的?!虽然我很想换新手机,但是姐你别为了钱去当小三啊。” 沉礼絮顿了顿,语调微妙地上扬,“不是舞蹈学校要交学费?” “……” 沉莉颜尖叫起来,“哎呀,姐姐你快看这个链接!” 点开沉莉颜发来的链接,发布人写出她的学校,打她的名字缩写,添油加醋地把相关的事说了一通: 【给你一小时时间道歉,不然我们就要曝光你知三当三的事了:)】 一小时。 发表时间12:30,没指名道姓也不艾特,太贴心了。 整个开盲盒呗,大数据凭实力刷到,没刷到就被挂。 沉礼絮看一眼现在的时间,13:20。 这么看还有点刺激。 距离她成名a市中学圈,只有10分钟啦。 不,如果搞的够大,还能直接上升到a市社会圈加把劲进军全国舆论圈。 沉莉颜声音紧张地都在颤抖,“姐,怎么办啊?!“ 她仿佛预见姐姐被人肉网暴,陷入自证怪圈,名誉全毁,高中辍学,最后失魂落魄找了个桥看风景的孤寂背影。 电话那头无尽的沉默。 沉莉颜拿着电话,抓起桌上一早准备好的身份证,视死如归,”姐,我现在去a市,有什么事咱姐妹俩一起面对!“ “……” 沉莉颜撕心裂肺,“姐,姐?我唯一的姐——!!!” “来了来了。”传来沉礼絮的声音,“房东阿婆找我呢。” 沉礼絮顿了顿,“先不和你聊了,我下楼喝个汤。” “喝汤?姐,我的姐,我的姐姐姐,就10分钟了,你还喝汤?!” “10分钟解释不了误会,但可以喝刚炖好的玉米排骨汤哦,晚点聊。” 啪嗒一下,电话无情挂断。 沉莉颜茫然。 半晌,她回过神来,立刻开始查去a市的车票。 7、第 7 章 遇到可能重大危机的时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 有些人,选择先哭一哭缓解焦虑的, 有些人,二话不说扛起重机枪出去和人干架的。 有些人,边哭缓解焦虑,边扛起重机枪一通扫射。 当然,也有像沉礼絮这样,哭又哭不出来,重机枪抗又扛不动,于是决定先吃饱饭的。 她撑着阿婆亲自赠送的,开过光的蓝色晾衣杆当拐杖下了楼。 阿婆待她如亲孙女。 一听说她受伤了,决心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一碗鸡汤补身子。 沉礼絮坐在有些老旧的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的肥皂爱情剧正播到激烈的争执片段,主角们的嗓音一个比一个高。 沉礼絮端着老式红白花纹相间的碗,盯着电视的视线右移到挂钟,还剩七分钟。 头发花白的阿婆看了她一会。 沉礼絮感应到目光,扭头看过去。 阿婆迟疑:“不烫?” 沉礼絮:“啊?” 她回过神,哇啊好烫好烫! 双手立刻远离碗,贴着脸降温,又冲到洗手台,哗啦啦的水流冲过发烫的掌心。 阿婆拿着蒲扇,“哎哟。” 沉礼絮尬笑甩干手,重新坐回来。 她扫一眼挂钟,六分钟,拿起汤勺,喝上一口,舌尖被烫得小脸皱起来。 阿婆蒲扇拍她的背,“不着急哟。” “阿婆的汤太香了哈哈。” 沉礼絮笑着应声,拉回注意力吹了吹汤,才往嘴里送。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看着阿婆最近追的天昏地暗的剧。 女主因为撞见男主和女配吃饭而十分在意,男主因为女主的避开而茫然,两人互相误会,心存芥蒂。 沉礼絮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13:26 还有4分钟。 阿婆一拍蒲扇,“解释啊!有误会怎么就不说呢!” 沉礼絮握着汤勺的手一顿。 对。 或许,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她拿出手机,登陆寻觅账号的小饼干,选中当事人,再一次发私信。 以最简练的语言将发生的事交代一遍,这从头到尾是个乌龙,比起上一次的回复,这一次绝对的语言真挚,感情肺腑,文采斐然,发人深省。 沉礼絮看完,忍不住截屏,最后升华的部分下次写议论文说不定还可以用上。 “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的几秒钟,她端着勺子,汤摇摇晃晃差点洒出来。 电视机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沉礼絮抬头看一眼,男女主怎么跑到天桥边了,这非得下去一个吗。 手机震动,“粉红心心心心”发来一句:「真会扯啊,第一遍我就不信,同样的话说两遍就有用了?你当我就能信?」 粉红心心心心:「我之前是没证据,现在被我抓到了吧,他亲口承认的昨天去找你了!要是真没什么,他为什么去找你?你们真不认识,他会知道你住哪里?! 粉红心心心心:「道歉!你自己挂,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显然,真诚在这个时候的作用不大。 13:29 还有1分钟。 就算要和对方辩论个你死我活,这么点时间才够她打几个字。 沉礼絮吞吞地喝一口汤,烫过喉咙都没什么感觉。 她抿抿唇。 二十秒钟过后,她郑重写下:「宴清屿在追我。你知道他的吧?你朋友好像也和他很熟?」 沉礼絮:「宴清屿和你那位,你觉得正常人都会选谁?」 她盯着屏幕,看着对面噼里啪啦。 如同永动机从不停歇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微妙地顿了顿。 她没忍住地又咕噜咕噜喝一大口汤,热乎乎的汤下肚。 “对方正在输入中”沉静一会,又忽然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感觉又是长篇小作文,沉礼絮移动手指打字:「你可以去问你的朋友,昨晚他们都在,发生过什么事,他们也清楚,聊完以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的话。」 时间滴答走到13:30 沉礼絮端起桌上喝空的碗,看一眼喝空的小炖锅。 “……” 难怪她碗里的汤怎么都喝不完。 她分神回消息的时候,阿婆就立刻过来给她盛满了。 沉礼絮拿着锅和碗挪到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啦啦。 沉礼絮盯着夏季温热的水抚过手上,一个碗接着一个碗洗。 十分钟后,将锅碗搭在架子上沥干。 她望着窗外发了会呆,才像是终于有了勇气。 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点进小饼干,深呼吸一口气—— 删掉了。 沉礼絮指尖微抖,点进点出反复确认。 真的删掉了。 沉礼絮深深吐了一口气,往椅子上坐,胃撑得她快要坐不下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不知道多少碗的汤。 她承认,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错怪寻觅了,到头来还是姐妹的方法靠谱。 宴清屿这个名字挺好用的,幸亏他人在b市上学,来a市应该只是偶然,大家以后八竿子打不着。 沉礼絮恭恭敬敬地对着b市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致谢。 从愁得像是被炒干的铁板鱿鱼,变成活蹦乱跳的铁甲鱿鱼。 - 既然有一个请假的借口,必然要多请几天。 沉礼絮借着脚伤,在家里又风平浪静地咸鱼几天。 夏季阴沉沉的午后,看起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即将降临。 寻觅在课间给她发消息:「你还是早点回吧,通知要月考了,老许画了好多重点啊,」 寻觅:「昨天传你的笔记,你都看完没啊?」 沉礼絮:「我看开了。」 寻觅:「……」 轰隆隆的雷鸣声响,学习的话题太过沉重。 寻觅发消息和她说,隔壁班转来了个巨帅的男生,还是个学霸,等她能回学校了,再一起路过隔壁班拆盲盒。 但这并没有让气氛实际地好起来。 丢开手机,沉礼絮拿出崭新的数学书,看向窗外。 这几天的雨下了停停了下,衣服很难干。 怎么看都和她一样,不想干了。 她翻开数学书,每一页的字里行间都写着“该睡觉了”。 啊,她好喜欢这种人在房间里,脑子不知道在哪里的感觉。 沉礼絮决定遵从本能,先睡个觉。 手机震动声响起,沉礼絮午睡醒来。 她睡意朦胧地接起电话。 对方清冷的声音像是夏季里丢进凉水里的冰块,清清凉凉。 她一下子就醒了。 这人是来问租房的。 因为阿婆腿脚不太方便,所以租房广告上还写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偶尔会帮阿婆带人看看租房。 沉礼絮半坐起来,认真回答对方的问题,电话另一边听了设施情况,犹豫一下,问方不方便看现场。 望一眼窗外,积雨云散去,午后热辣的阳光照着窗台的盆栽都焉焉的。 闷热的下午,估摸阿婆午睡还没醒。 沉礼絮想了想,“好,你楼下等我一会。” 随意抓了抓头发,沉礼絮撑着晾衣杆当拐杖,蹦跳着下楼。 这里房租便宜,地段也不算特别差,但因外观有些阴森,有意向的人看了看设施情况,也就放弃了。 沉礼絮去管理处取了看房的钥匙,转头往外走,回拨电话,“你在花坛边吗?我没看到你——哦,我知道了,你应该是在侧门那边,稍等我一下。” 远远的,看见俊逸的身影。 好听的声线,漂亮的背影,她好像重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了! 少年转过身来。 宴清屿。 “……” 沉礼絮架着晾衣杆,迅速挂断电话。 8、第 8 章 她麻溜地蹿进一旁的花坛旁,和外摆一圈的小盆栽一样,安静如鸡。 电话再一次响起,沉礼絮意识到,他是来找地方住的。 她掐细声线,“不好意思啊,刚才问了管理处,已经住满了。” “是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了,看看别的地方住哈。” 电话另一头顿了顿,“我个人的原因,稍微正规点的地方,都租不到。” 背后有脚步声,沉礼絮回头。 宴清屿举着电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睨着她。 短暂被抓包的尴尬,沉礼絮立刻换上甜甜笑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呀?” 空调的嘈杂声音和草地里虫鸣声响很容易判断,但比起这些…… 宴清屿看着沉礼絮,宽大t恤和深灰色短裤,白皙的腿上缠着绷带,右手叉着晾衣杆。 今天像是海神。 沉礼絮一本正经,“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弄错了,现在这里住满了。” 宴清屿瞥一眼沉礼絮,在她以为他会和她据理力争和刚才说辞不同之时,他神色未改地转身离开。 朝外走时,宴清屿却是换了个方向。 在楼外的一角,贴着一张更老旧的招租广告,被撕了一半,正巧最底下的联系方式完整。 宴清屿对着号码,拨通另一个电话。 - 拐进昏昏暗暗的楼道。 沉礼絮摁动向上按钮,等老旧的电梯一层一层慢慢地下来。 他也是要一个人搬出来住吗?未成年要找住的地方不容易。 走进电梯,微微晃动上升。 小姨一直不同意她出来住,如果一定要读a市的学校,她就辞职过来陪她。 她怎么拒绝都没用,被逼急了,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跑到a市,因为找地方住的事,四处碰壁。 瓢泼大雨,浑身湿透,也不抱希望要走的时候,阿婆答应了她。 她胆子其实很小,刚开始搬来连电梯都不敢上,硬是逼着自己看恐怖片,才稍稍适应。 关门,心沉沉甸甸。 他也像她一样四处碰壁,才找到这里吗。 水龙头打开,掬一捧流水,往脸上扑,清凉的水让人都清醒不少。 对着镜子里的人,一张苍白的脸,沉礼絮萎了,额头轻撞镜子。 啊啊啊,沉礼絮,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的伞也都扯了。 往床上一躺,淋湿的发尾黏着脸侧,沉礼絮枕着手臂,望着白白的一面墙发呆。 好歹也借他的名字解决了人生小危机…… 被小毯子裹得想咸鱼一样的人一骨碌翻身坐起。 沉礼絮揪了揪发尾,深呼吸,回拨上一个电话。 等待通话接听的一秒、两秒、三秒。 沉礼絮的心砰砰跳。 那天晚上的画面浮现,少年狠厉对付蒋逢,后者根本连反击的一丝可能性都没有。 一个激灵醒来,手里待接听的电话仿佛定时炸弹。 ……伞撕了就撕了叭。 正好嘟声结束,沉礼絮心安理得地倒头就睡。 伞是自己撕掉的,和她没关系啊。 与此同时,窄小的仅有几平的小房间内,宴清屿刚拿出手机,通话就挂断了。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您继续。” 阿婆虚起眼,看着面前白皙俊美,模样精致漂亮的少年。 看起来和絮絮差不多的年纪。 阿婆眯缝着眼又确认了一遍他写下的基本信息,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得狠心,“孩子,还是赶紧回家,我这里不租。” 宴清屿神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他礼貌颔首,自然地要朝门外走。 路过窗边,一排的观赏花草长得茂盛,向阳开得灿烂,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着。 唯独一盆白色花被悉心挪到避阳处。 宴清屿脚下略一停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昙花吗?我外婆也很喜欢养昙花。” 他的目光温柔,唇角勾起浅笑,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小时候,为了看外婆家的昙花,父亲深夜驱车带着我和姐姐前往,只为拍下昙花一现,一家人也正巧聚在一起的瞬间……” 他又忽然打住,垂眸,自嘲地笑了声。 少年神色如此落寞,阿婆没忍住地追问:“家里也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藏住疑问,平静应声,“恩。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人多,矛盾也多。” 阿婆犹豫着又看向那张纸,皱纹爬满的眉间又皱起,似在犹豫不定。 宴清屿不动声色地注意着阿婆的神情变化,目光落在和桌上高高叠着的一摞影碟上,问道:“您喜欢恐怖片?” 一桌子的恐怖影碟,惊悚的封面,血红色的大字,和这狭小的房间氛围倒挺搭。 “絮絮在看,我闲着没事,找了找以前租户搬走不要的。” 沉礼絮?宴清屿专注着听阿婆说话。 一提起“絮絮”阿婆的话匣子就打开,说了许多事儿,说絮絮胆子特别大,多么喜欢恐怖片,这楼里的走廊半夜挺阴森漆黑的,絮絮就从来不怕。 宴清屿想了想,问道,“实验中学是不是离这还挺远的。” “你也在实验中学读书?絮絮也是。”阿婆平白地有些高兴。 “是吗,挺巧。”宴清屿温柔笑笑,平静地伸手推向门,“那我就不打扰了。” 阿婆含糊自言自语一句“有个照应也好”,提高音量喊住宴清屿,“你等等。” 十分钟后,宴清屿接过阿婆递来的钥匙,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他打开手机,记下阿婆的联系方式。 期间,不断有新的群组弹窗消息:「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宴清屿,你真的在追小姐姐啊?」 「哪家的妹妹啊?求求你快带你告诉我」 「我也想去a市上学,你带我见见啊,你是不是为了人家才去a市的啊?」 宴清屿睨一眼聊天记录,“再发拉黑”,随手将群组静音。 又一个私聊不要命地弹出:“愿赌服输啊,下个月我的活动你记得来哈哈哈。” 疯了似的连续发了三遍,还有要继续刷屏的趋势。 宴清屿冷眼摁掉,无情拉黑。 “阿婆,我买了水果果~” 沉礼絮哼着歌,快乐到楼下。 门刚推开一半,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回过神来,一把摁住门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阿婆将钥匙收拾好,见她来了,热情地介绍起来,“絮絮来的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你们年纪差不多,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能互相帮助,对了,你们还是一个……” 沉礼絮已经听不见阿婆剩下的话了。 她满眼都是宴清屿温柔阳光的笑容,“一定。” 沉礼絮:“……” 9、第 9 章 金斯韫靠在老板椅上,翻着新投资建筑公司的最新宣传画册,没什么好脸色地听着助理汇报宴清屿近期情况。 不知道他哪儿一夜之间在a市认识了人,对方还好心地借了成年身份证给他开房,让他在星级酒店里舒舒服服住上几天。 虽然跟不少公寓管理处打了招呼,但按照宴清屿现在的情况,找到地方住不过是迟早的事。 “情况就是这样……” 汇报完毕,助理紧张地看着老板,生怕会被说如何办事不力。 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异样平静。 助理胆战心惊地又看了一眼。 完蛋了。 老板平静得整个人如同散发着超脱佛性的淡淡光芒。 金斯韫作势要开口,助理浑身紧张,却不想老板反倒问起了其他事,“外面在吵什么?“ 助理:“昨天闹事被丢出去,今天酒醒了上门说咱不给他家面子。” “哪家人?” “就是——” ”算了,不想知道,你去接手,再闹丢出去。” 助理噎住,见老板没有要说其他事的意思,不安地问:“宴少爷那边是不管了吗?” 管他? 金斯韫冷笑,一开始试图管他金斯韫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第一次见面时候,还是在友人于国外的婚礼上。 他至今都觉得,友人的婚礼,误的是他的终身,对清梨一见钟情,也从此被小混蛋欺负得死死的。 湖畔草地的浪漫婚礼,风景绝美。 比新郎新娘更吸引全场眼光的,是干干净净又安静的漂亮少年,漆黑的发色,漆黑的眼眸,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如同精致的瓷器,他的画技高超,架着画板于湖边,连风拂过他脸庞时都温柔几分。 他低垂眼眸,持着画笔的指尖仿佛都泛着白,蘸以颜料,他不知道在旁观者看来,他惊艳得如同一幅杰出独一无二的画作。 少年安静地绘画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却像是被无数孤独裹挟笼罩,让人不安地揣测时是否命运对他太过不公平,才让他的眉间会如此忧郁。 金斯韫不禁想到孤僻自己的年少,宴清屿又是清梨的弟弟,他盘算着正巧也提前和小舅子打好关系,于是上前打招呼。 少年不意外他的到来,轻声赞美,“跑车很好看。” 金斯韫没想到他会先和他搭话,尤其是他的车也没开到附近啊,待反应过来后,他问道:“你喜欢跑车?” “嗯。”少年歪头笑了笑,眼眸里有种天真烂漫的纯真,“可以让我试试吗?” 他看起来显然不是适合跑车的年龄,理智在线的金斯韫正要拒绝。 “你是不是在追我姐?”宴清屿语气真诚,“未来姐夫?” “……” 一句话,让他将自己还没摸过瘾的新跑车放车场里让他跑两圈。 那是他这辈子最心惊胆战的两圈。 极速弯道飘逸的每个瞬间,他都生怕宝贝车和未来宝贝老婆的弟弟一起殉情。 车停了。 车门打开,少年迈着长腿下了车,随手将车门一关。 脸上哪有半丝先前所见的忧郁气质,明明热血运动完,整个人却是“啊也不过如此”的倦怠感。 金斯韫靠的就是察言观色起家,他当即决心,以后离这少年远远的—— 开口之前,先一步被迫知晓了宴清屿的实际年龄。 宴清屿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轻飘飘地坦白真实年龄,将他一起拽进扯谎的一根麻绳上,用作未来诸多踩线黑白地带的要挟。 思及此,金斯韫烟瘾又犯了,他愁眉苦脸,至今没敢和清梨说这件事。 过分对新鲜事物保有好奇与追求刺激,将会是极其危险的品质。 宴清屿就是这样难猜想法,捉摸不定,骨子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祸害。 不过……金斯韫走向门口,抱臂,冷眼看着走廊尽头嚷嚷着要见老板的颓败男子。 比起门口光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哪家富三代公子哥,未来小舅子也挺好的吧。 在对方干喊着第八百句“你信不信我买了你这里!”时,金斯韫终于没了耐心,轻描淡写地嘱咐,“丢出去。” - 宁静又有些燥热的夜晚,窗外蝉鸣声不断。 夜风轻轻越过窗台,吹进房内,掀起桌台上翻页日历的一角。 被画上圈的数字标记着距离返校还有一周,距离月考还有两周。 沉礼絮戴上耳机,郑重其事地播放舒缓抗躁轻音乐。 她拿出一张英语模拟试卷,提笔,开始写。 作文第一句:宴清屿为什么来a市住了? 第二句:他会不会记仇她谎报出租情况的事情。 第三局:宴清屿应该还不知道,她打着他的旗号,为自己谋取了,一点点的好处吧…… 笔尖一顿,沉礼絮看着试卷上的字迹,惊觉不对。 他是金鱼的记忆,怕什么,说不定他根本就不记得她。 手掌“啪”的一下摁在桌上,沉礼絮拍案而起,根本没必要庸人自扰。 想明白后心态放松许多,低头看一眼试卷,沉礼絮扯了扯嘴角。 沉默片刻,她换了一张试卷,重振旗鼓开始写。 刚落笔第一个字,忽然想起,还没开始计时。 现在七点五十五分,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不如等八点整再继续写。 刷一会手机吧,就一会~ 顶端弹窗一条消息。 寻觅:「粉红小妹说会调查,掌握充足证据再来挂你==」 沉礼絮:「……」 她打开行程表,删去todolist里的“一天背十个单词”,换成“和宴清屿的打好关系”。 假如,她是说假如。 之后能成为手拉手的好朋友,到时候帮忙圆个谎,问题不大吧。 只是看着0%的完成度多少有点没动力,沉礼絮想了想,将屏幕上进度条为零的甘特图块向后拖动,大家都是邻居了,先加个10%的进度值,不过分吧。 “啪”的一下,房间一黑。 周遭寂静无声,楼道都没了声响。 沉礼絮扭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出走廊灯光,估计是跳闸。 她站起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沙发上翻找一会,在抱枕挡着的角落里找到钥匙。 开门走到走廊尽头,有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已经站在电闸旁。 她有印象,是这层楼的租户。 女人歉意地看着她,“哎呀不好意思,我在找我家电闸,是不是不小心关你家电闸了。” 沉礼絮问了她的房号,替她开了她家的电闸,女人道谢后离开。 沉礼絮正要走,瞥一眼电闸,觉得不对劲,她是不是瞎掰了好几家人的电闸。 她想伸手把电闸打开,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万一是别人出远门自己关的电闸呢? 正要收回手,身旁一道阴影临近。 沉礼絮扭头,是宴清屿。 他的头发湿哒哒的,像是刚洗完澡,匆匆套了件t恤出门,整个人氤氲水汽。 走廊暖黄偏暗的灯光,照得他整个人有种电影里朦胧美的画质感。 漆黑发丝上的水珠一路沿着弧度优美的下颌线向下,啪嗒一下轻轻落在白皙的脖颈上,在锁骨处微微停留,往t恤边儿落去。 他双手抱臂地偏头看她,漆黑眼眸里都仿佛氤氲雾气,勾唇一笑时,沉礼絮莫名想到了风情万种这个词。 她赶紧拉回注意力,“晚上好?不吹干头发就出来散步啊?” 宴清屿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她,语气含笑,“停电了。” 沉礼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皙修长的手优雅地伸出,顺着她的手的方向,“咔哒”一声,掰动电闸。 “……” 沉礼絮登时反应过来,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扭头:“不是我关的。” 宴清屿微微挑眉,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 修长的身影渐远,沉礼絮独自在原地复盘整个事情。 不是,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她在蓄意关他电闸? 再结合之前明明有房子出租还不让他住的行径,看起来更像是她在刻意针对他…… 啊啊啊啊,沉礼絮抱头懊恼,倒也不用这么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她郁闷地往回走,手机屏幕一亮,屏幕上硕大的“和宴清屿打好关系”字样。 指尖选中进度条,悲痛地减回5%。 - 在想出合适的计谋之前,沉礼絮决定夹紧尾巴做人。 在两人是对门的情况下,非常努力地借助猫眼这一实用发明,尽最大可能地错开两人出门撞见的概率,降低存在感。 白天宴清屿出门了就不容易撞见,晚上她就尽可能地不出走廊,连吃东西都优先选择外卖送上门。 为了保险起见,她今天点晚饭都特意挑宴清屿出门后点。 一碗砂锅粥,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 老板就算刚把米淘洗干净放进去,闷都该在路上焖熟了。 沉礼絮没忍住地发消息联系骑手,问到哪里了。 骑手:「打架,太狠了,俩男的连刀都用上了,血溅得到处都是!」 沉礼絮:「你没事吧???」 骑手:「我当然没事啊,我在旁边看。」 沉礼絮:「……」 骑手:「你的餐我现在送啊。」 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外卖小哥喊一句,“给你挂门上了啊!” 随着急促的“订单即将超时”的提示音,小哥哼着歌欢快地狂奔楼而下。 沉礼絮开门拿过外卖,正要关门,咦,地上怎么又有份外卖。 她奇怪地蹲下来,看了眼上面,单号又是被撕掉或是在路上就掉了。 这几天似乎总有人送错外卖,她放到一楼的回收认领处也没人去拿。 这有点难办啊,总不能天天都往她这里送吧。 正苦恼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响动。 应该不是宴清屿回来吧?他才刚走不久吧,平常再回来似乎都是深夜了。 沉礼絮看着电梯口。 下一秒,长腿美男走出电梯。 四目相对。 沉礼絮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两份外卖。 她脑内忽然浮现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猜测。 这一栋楼,阿婆只给常住的用户门口贴了明确的门牌,她是606,而宴清屿是607,但他的门口空的。 总不能,这几天送错的外卖,都是他的吧。 宴清屿背着黑色的乐器包,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 “好巧啊。”沉礼絮尬笑着打招呼:“你平常也喜欢吃饭吗?” 10、第 10 章 “……” 沉礼絮冷静解释:“是外卖员送错了。” 宴清屿勾了勾唇角,声音懒洋洋的,“嗯。” 他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俯身接过她手上的外卖,礼貌的微笑,轻声道谢,反手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沉礼絮,脑内幻听起了悲怆的交响乐。 - 短短几天时间,沉礼絮快宴清屿ptsd。 沉礼絮一天登陆八百遍小饼干,想问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知不知道宴清屿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将阳台晾干的衣服收下来,她边叠衣服,边点金小饼干。 这一回,左上角闪动未读消息。 沉礼絮立刻点进去。 雇主:「干得漂亮!」 雇主:「我就知道你行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拿下他了!」 雇主:「他这个人很难搞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啊?我加钱,求求你告诉我!!」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她是不是碰上哪个地主家的二傻子了。 沉礼絮打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发过去,她现在觉得,老板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关了小饼干,沉礼絮继续叠衣服,叠着叠着,思绪也越飘越远。 老板是怎么知道她快拿下宴清屿的? 她上回发的消息,分明是很明确的交代她对这件事的无能为力,并精准给出宴清屿不可能会喜欢她的结论。 收拢衬衫的袖扣,对折叠起,沉礼絮的手一顿。 该不会消息已经大范围传出去了吧…… 她胡扯的宴清屿在追她这件事? 与此同时,在楼下收衣服的阿婆远远看见宴清屿从外头回来。 这都好几天了,和她预想的两人互相帮助,比如一起出去逛逛超市,亲如兄妹的构想不太一样。 这么感觉两个人这么生分。 浑然不知情的阿婆只觉得这两人或许是害羞,得制造个机会让他们俩熟络熟络,于是,她喊住了宴清屿。 十分钟后,颀长的身影慢吞吞地走向沉礼絮门口。 沉礼絮门口地垫上的图案很特别,是一只竖着大拇指的猫:「活着回来就行,你真棒!」 宴清屿垂眸,看着阿婆请他帮忙交给沉礼絮的一篮子鸡蛋。 鸡蛋上还放了几张光盘,封面血腥十足,异形张牙舞爪。 白皙的指节屈起,扣响沉礼絮的门。 “来了来了。” 沉礼絮打开门,眉眼漂亮的少年,手里还提着一篮鸡蛋。 画面莫名有些滑稽,但沉礼絮很快反应过来,镇定开口,“阿婆给我的吗?” “恩。” “谢谢。” 将提篮放在玄关旁的小桌上,沉礼絮攀着门边立刻就要送客,宴清屿忽然唇边漾开笑容,“沉礼絮?” 沉礼絮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真不是我做的!” “……” “我知道。”宴清屿笑起来,眼角眉梢有点温柔。 沉礼絮稍稍地松一口气。 “我单方面在追你这件事也不是故意的?” “……” 那倒是故意的。 沉礼絮迅速滑跪,“我错了。” 她别的优点没有,但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知错就改,有错就认的人。 沉礼絮表情真挚,“稍等我一下。” 宴清屿颇有兴味地看着少女啪嗒啪嗒踩着小熊拖鞋进了房间,又啪嗒啪嗒汲着拖鞋回来。 她的手里郑重其事地捧着小盒子,“歉意、小心意、保护费。” 既然他看起来像是那群不良少年的大哥,那多多少少表达一下心意。 图一个安心。 图一个将来井水不犯河水。 顺便图一个如果真有变态找上门来,她被吓得魂飞魄散,也能有人帮着报个警。 总之,以小钱,办大事。 见宴清屿无动于衷,她小声,“请笑纳。” “……” “好啊。”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慵懒。 白皙的手指伸出,慢条斯理地接过她手上的小盒子。 沉礼絮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件事总算结束了吧。 她以后一定避开和疑似未来社会危险分子们的接触。 宴清屿慢悠悠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勾一勾唇,将盒子盖上,轻轻搭在她的玄关上,问道,“是从他手上保护你吗。” 他问的认真,沉礼絮没跟上,“什、什么?” 他往她身后扫了一眼,“你身后的那个人。” “……” 沉礼絮呆楞住,反应过来之时,压低音量又以压着的最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蹦三尺高,不管不顾地扑向面前的人。 宴清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袭击逼得踉跄着倒退两步。 少女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攀着他的背,温热的体温贴的极近。 他想伸手把她拉下来,可她穿着夏季小吊带,背部裸露的肌肤,他的手在空中僵硬片刻,没地方拉开人。 宴清屿偏头,尽可能避开和她的接触,喉结上下滚动,压了压唇角,语调尽可能地平静,“我开玩笑的……” …… 她的发丝轻轻扫在他的脖颈上,有点儿痒。 11、第 11 章 “你可以下来吗。” 宴清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清冷的声音有点儿低,离得也有点儿近。 夏季的衣服布料单薄,她抱着他,手攀着他的背部。 指腹仿佛就能毫无间隔接触温温热热的肌肤体温,闻到少年身上好闻不知名皂角粉的若有似无香气。 指尖紧张一抓,摩挲衣服的轻微声响。 沉礼絮回过神,往后跳。 落地的瞬间,如被雷击直直劈过全身。 她难耐地弯下腰,吃痛地低喊出声,膝盖踉跄地撞到玄关,又是“砰”的一声,膝盖红肿一大块。 事情发生的太快,宴清屿要扶住她的手晾在空中,少女已经完成了撞到另一边墙,额头轻微擦伤的二次连击自我伤害行为。 她抬头看他,泪流满面。 宴清屿:…… 似曾相识。 沉礼絮被宴清屿扶着往门外走,去诊所看看脚伤情况。 她慢腾腾走出几步,关门时候还是没忍住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能帮我拿下桌上的钥匙吗……”沉礼絮颤抖着声音,“我……我不敢回头看……” - 半小时后,在宴清屿的搀扶下,沉礼絮一瘸一拐地进了诊所,坐在椅子上。 今天的人有点多,陪孩子来的父母们或站或坐地玩手机。 挂着吊瓶的上班族,倚靠白色斑驳的墙壁打电话。 不想看动画片的无聊的小孩挂着吊水左右摇晃。 宴清屿提着一袋饮料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嗓音清冷,“冰的还是不冰的?” 沉礼絮看了眼,挑了支冰柠檬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心往下滴滴答答掉落。 沉礼絮翻看柠檬茶的瓶身,包装倒是真好看。 黑色字体极具设计感,搭配混色渐变的底色,轻盈夏日感跃然于包装。 “之前的事很抱歉。”宴清屿主动提起,“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看恐怖片。” 沉礼絮:“你知道错就好。” 周遭骤然冷了下来。 她的手一抖,立马改口,“开个玩笑。” 她拧开瓶盖,力气小,半天拧不开,宴清屿自然地接过。 沉礼絮说:“其实我差点以为提恐怖片是你故意吓我。” 宴清屿拧瓶盖的手略微一顿,“为什么要故意吓你。” 瓶盖拧开,沉礼絮接过冰饮,手上凉凉的,“新仇旧恨?租房、外卖、电闸的小误会?” “……” 宴清屿的声音有些随意和散漫,“怎么会。” 沉礼絮正仰头喝水,忽地一呛,偏头咳嗽好几下,宴清屿非常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背,沉礼絮咳好半天,眼角泛湿地道谢。 内心想的却是,他刚才,是不是,稍微短暂地,沉默了那么一会会? 她隐蔽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重新喝一口柠檬茶,呜哇,好冰,还好酸! 沉礼絮五官皱成一团地看着漂亮的玻璃瓶,果然漂亮的都带毒! 沉礼絮酸得弯腰,宴清屿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今天来诊所看诊的人多,医生护士都忙里忙外的,沉礼絮算是常客,见怪不怪地等待着。 空调吹得手扶椅冰凉,空气中消毒水味浓烈。 宴清屿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像是有着急的事在处理。 沉礼絮仰头看他,体贴地表示可以不管她的,后者散漫应了声,却也没走。 给小孩开完药单的王医生走过来,见到沉礼絮,上下打量一眼,“哦哟,又是打架了?没缺胳膊断腿,打赢啦?” 这是药水味的阴阳怪气关心。 王医生看一眼她身旁站着的宴清屿,“哦哟,小男朋友也来了啊?怎么也不帮着点你?“ ……这是能引起火药味的关心。 宴清屿回消息的指尖一顿,沉礼絮连忙插话,“哈哈哈,他是我邻居,是个很好的人,还送我来呢!” 旁边正巧有病患询问,王医生没听见沉礼絮的回答。 过了会,他又看回沉礼絮的小腿的磕伤,念叨起来,“男孩子啊,别一直看手机,多关心一下女朋友啊,要我说,你男朋友不称职,能让你搞成这个样子——” 门口有男孩急促尖锐的哭声,王医生起身赶往门口,还不忘多念两句,“多关心一下人女孩子啊,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的。” …… 宴清屿收了手机,去角落的饮水机旁取一次性水杯,给她倒了杯温水。 沉礼絮战战兢兢接过:“不用在意啦,你忙你的。” 宴清屿随手拿了本宣传册子翻,语气淡淡,“今天正好有机会,多关心一下你。” 沉礼絮:“……” 沉礼絮:“只有今天吗?” 宴清屿翻书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沉礼絮安静比了一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 ……她怎么就忍不住呢。 - 从空调冷气开足的诊所出来时,已是日落黄昏。 远处天边红晕染满的晚霞,迎面而来的闷热,空气粘腻干燥,连吹来的晚风都带着燥热。 沉礼絮坐在公园的小长凳上,虚起眼看向24小时便利店。 透过不断开合的玻璃门,可以看见站在冰柜前,神色冷然的少年,亮度极强的白灯把他照得更白皙。 他打开冰柜,拿出两瓶冰水,收银台处的两位小姐姐凑在一起看向他,窃窃私语。 宴清屿随手接起电话,“我晚点过去。” 电话另一边吵嚷不断,宴清屿皱眉,将手机拿远一些,“我邻居受伤,我送她回去就走。” “…………” 对面长时间诡异的沉默,谨慎地斟酌礼貌的用词,“宴清屿你是被魂穿了?” “什么时候人这么好了?” “你不是最讨厌计划之外的一切人和事?” 宴清屿提拎塑料袋,“嗯。不喜欢。” 他打开手机的支付码,语气凉凉,“原本也没计划晚上要去的,干脆不去了吧。” “别别别啊!你千万要来啊,你不来谁镇场子,上回就有个傻逼还说要包场见你啊,他妈的能男女通杀成这样,你不明码标价卖了真他妈太可惜了!” 宴清屿莞尔,“真的吗。” “当然是真——”对方急刹车似的一停,清了清嗓子,“假的假的,您来,请您来,本来也没人买得起你。” 宴清屿冷声:“挂了。” 结完账,自动玻璃门打开。 擦肩而过的客人也忍不住回头多看眉眼漂亮的冷漠少年一眼。 公园里的一排排座椅都空了,宴清屿皱眉,一瘸一拐的,还能跑到哪里去。 路过几个人议论纷纷:“哇刚才那个喝醉的飙车党,不要脸,抢老人家的包就跑。” “哇靠我也被吓到了!飞出来一个女孩子,直接连人带车给撂倒了!” “……” 提着塑料袋的白皙指节动了动,打探到方向,宴清屿走到转角。 倒地的摩托车,听说是醉后跑了的飞车人,被摞在地上的头盔。 而胳膊膝盖挂彩的勇者,正满脸笑容阳光灿烂地,扶起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沉礼絮扶着老奶奶,“我没事啊,您别担心。” 一抬头,宴清屿在路口看着她,她向他招手,“我在这里等会儿,她家里人会过来接她。” 少女坐在路边,日暮黄昏,陪老人家聊天。 老人家口音很重,沉礼絮应答如流,偶尔像是没听懂的卡壳,都被她坚定的表情和夸张的捧场语气带过。 一套表演行云流水,饶是宴清屿也忍不住想,到方言的部分,她是不是根本没听懂在说什么,主打一个情绪陪伴。 “你姑娘真好啊。”老人很是感动地看向走过来的少年,“你要对她好一点。” 宴清屿平白无故又被点名,沉礼絮偷瞄一眼,以为他会黑脸,没想到他笑着应了声好,看了眼时间。 老人低声问:“你不是他打的吧?” 宴清屿从袋里拿水的动作一顿,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沉礼絮慌了:“啊不是不是,他打不过我的,您放心!” “……” 惊觉说错话,沉礼絮更慌了。 她扭头看宴清屿,小心翼翼地弥补,“他……不屑打我?” “……” 过了不久,老奶奶的孙子就到了,连声感谢。 同样,以想要说什么又有些讶异地看着浑身是伤的少女,和完好无损的少年。 沉礼絮头皮阵阵发麻,怎么说呢。 没想到自己招老人家喜欢的体质,会接二连三让宴清屿陷入微妙的尴尬境地。 他这辈子都没背过这么沉的锅吧,好像大家都把她受伤和他直接联系到一起去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楼里,迎面撞上了阿婆。 阿婆:“……” 阿婆:“不是脚伤吗?怎么还更严重了?” 沉礼絮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 阿婆“哎”地心疼叹气一声,看了宴清屿一眼。 此时无声更有声。 阿婆语重心长:“你们呀,多多互相帮助,多多互相照顾……” 宴清屿微笑应声,沉礼絮冷汗涔涔,笑容越假,问题越大,他多多少少是有点生气了吧…… 于是,回楼里的电梯内,万物都更沉默。 两人沉默着到门口,终于要分别。 沉礼絮松了一口气,手抓住门把恨不得立刻滚回房间里,“今天谢谢了!” 身后,宴清屿问她:“为什么坚持不回诊所?” 沉礼絮低头看了眼膝盖,“这点小伤我有经验的,你不是要忙?早点回来正好你去忙呗,今天谢谢啦。” “你受伤我有责任——”宴清屿还要说什么,可他衣兜里的电话疯了般地一直在震动,他抿唇接听,转身进了门。 沉礼絮转身开门,关门时候,握在门把上的手犹豫着转了两圈。 房屋漆黑黑的,开了灯也时不时会闪一闪,平常虽然也习惯了,但今天…… 不如再开一会通通风吧…… 半小时后,少年背着黑色的乐器箱开门,步履匆忙地往外走。 他迈出几步,又退了回来,眉头微蹙。 对门里,少女搬了个小凳子正坐在门口打手游,膝盖破皮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敷衍地贴了三个淡蓝色卡通动物创可贴,都不能将受伤处遮盖个全。 见他要出门,沉礼絮熟练操作之余,热情地打招呼,“晚上好呀。” 沉礼絮扶着门起身,趁着一波集合时间准备关门。 他如果不在家,门还是别开了,怪可怕的。 脚随意地一抬,还没碰到门板,膝盖一弯带来的一点到全身的痛,她“嘶——”的一声压着不喊出来。 衣领被人轻轻向后一拉,他仿佛提着她似的,沉礼絮懵逼地抬头。 宴清屿居高临下地问她,“伤口处理完了?” 沉礼絮低头看一眼膝盖,“对呀,可爱吧。” “……” “嗯,可爱。” 哇啊?! 胳膊忽然被一拽,宴清屿推开他家的门,扶着她的胳膊,不容拒绝地往门里推,“过来。” 沉礼絮分神地点在技能键上,“干、干嘛?” “进来上药!” 12、第 12 章 沉礼絮被宴清屿毫不留情地丢到电竞椅上。 她高举着手机,挣扎,“我这把苦战,绝不能坑队友!” 手中一空,面无表情的大魔王夺走手机,“坐好,不处理好伤口会发炎。” 声音太过冷酷,沉礼絮乖顺就范。 她一点点掀开粘连着的创可贴,虽然没什么药效也没什么粘性,撕开时还是粘连皮肉的疼痛, 手机里传来一声响亮的机械音播报“victory!” 沉礼絮抬头,接过宴清屿递来的手机,屏幕上俨然是胜利的画面。 赢、赢了。 还是mvp。 “……” 沉礼絮正襟危坐在白蓝色的电竞椅上,老老实实将背后,啊不是,将膝盖交给新晋队友。 他取过白色的小药箱走过来,单膝跪地,打开药箱取出一袋棉签。 窗外如泼墨的蓝黑的颜色,夜幕低垂,房间里亮着白光,光线打在宴清屿的白皙的颈后,像是镀上一层莹润的光。他低垂眼眸,妖孽的天然眼线,浓密的睫毛上仿佛也染有点点亮光,柔和的灯光让他多了分清秀妩媚的味道。 宴清屿扭开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修长的手拿着棉签,白色的棉签很快蘸上深色,碘伏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着眉看着她的伤口,像是不满意她粗暴的处理方式。 沉礼絮拽着牛仔短裤的破碎毛边,将视线从美貌队友的脸上移开。 太安静了。 她抿抿唇,环视房间,简单干净,男生气息十足。 或许是刚搬进来的缘故,房间内的东西不多。 黑色的乐器盒抵在墙上几乎是客厅内最抢眼的物件。 余光瞥见棉签离伤口越近,沉礼絮的手动了动,稍微用力地抓了抓牛仔裤边。 注意到她紧张攥紧的手,宴清屿低声,“会有点痛。” 沉礼絮抿唇,“没事,我超级耐痛的。” 宴清屿抬眸看了沉礼絮一眼,少女不住轻颤的睫毛比她的话真实。 他小心抬起棉签,试探性地,尽可能轻地,稍微压在她的伤口边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极力压低的呼喊后,是几近崩溃的小声呜咽。 “还是贴创可贴吧。”沉礼絮哽咽着声音,抖着手摸出衣兜里的小片创可贴。 被宴清屿淡淡瞥一眼,又捏捏手心缩回衣兜里。 对视上少女泪汪汪的视线,宴清屿默不作声了一会,声音凉凉,“徒手拽车前怎么不知道会痛?” 消毒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 说实话,沉礼絮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妥。那块地方监控多,对面拐弯的地方就是警局,这几年a市打击犯罪力度很强,街道安全性极佳,偶尔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犯罪方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面子还是要保住。 沉礼絮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单挑的技术还可以吧?”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不怎么样。” 沉礼絮撇撇嘴,“你上次也挂彩了啊?地铁站的时候,看你脸上还有伤。” “那是我让她打的。”宴清屿皱眉,懒得去想宴清梨。 沉礼絮双眼一亮,好奇起来:“谁啊谁——嗷嗷嗷嗷痛痛痛,轻点轻点轻点!” 在沉礼絮压着声的尖叫声中,窗外的月光洒在窗台边,渐变过渡为天花顶白炽灯温柔的白光流泻一屋,少年小心翼翼地替少女的伤口上药,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十来分钟后,沉礼絮扶着宴清屿的胳膊,慢腾腾地挪回自己的房间里。 她扶着墙坐到沙发上,试图挽回颜面,“其实我有分寸的,要是碰上个真狠角,我必然扭头就去报警,有把握的时候我才会试试。” 宴清屿抱臂瞅她一眼,“你有什么怕的吗。” “恐怖片。“ 宴清屿看向桌上一叠的影片,“怕还要看?” “脱敏,看多了就不怕了,总要想解决办法吧。” 玄关上还搭着今天替她拿来的恐怖片们,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散开在桌面。 从封面上的大字来看,一系列都主打“敲门”关键词,一眼看过去,分别是:《半夜敲门》《钟声响起谁在敲门》《夜半幸福来敲门》 沉礼絮伸长了脖子看一眼,指了指最上面的一本光碟,“这听说很刺激,当幸福来敲门——的异形联合妖精奇幻敲门版。” 宴清屿拿起来翻看,实属这个年代挺罕见的物件。 他对这部影片有印象,十来年前离谱的制作班底、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剧情,硬是搭上了后来业内声誉惊人的一位音乐家的制作。 沉礼絮看着宴清屿,琢磨着能不能以恐怖片作为突破口,培养点共同的兴趣爱好。 她环顾四周,发现手机挂饰掉在地上,小熊安静且安详地平躺在地面。 见宴清屿在专注地看恐怖片封面,沉礼絮也安安静静地弯腰,要伸手去捡小熊。 只是小熊掉落在桌子边缘底下,绕过本就瘸了腿不稳的桌子,手一触碰就产生轻微晃动, 连带桌上摆着的红白相间电风扇摇摇欲坠。 宴清屿明明专心看着影碟,却猜到她意图似的开口,“别动,我帮你捡。” 眼看离小熊也就对折弯腰的距离,沉礼絮伸长了手,指尖都还要往前伸。 对视上放下光盘的宴清屿的视线,沉礼絮停住,两人面面相觑。 宴清屿:“万一风扇倒了,你要牺牲自己去救它。” 沉礼絮:“行,你继续看。” 等宴清屿转头,沉礼絮飞速捡起,“它肯定不会掉!” “砰”的一下,电风扇真砸下来了,沉礼絮白嫩的手登时又挂了彩,“啊啊啊好痛!” 显然,受伤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十分钟后。 宴清屿黑着脸再次给她上完药。 一身紫的红的,活像是刚才拎到他房里,是被他又打了一顿。 沉礼絮乖巧地一声不吭。 在宴清屿没注意的时候仰天长叹松口气。 她从小就容易磕磕碰碰,接了平面工作后每天是打起二十分的精神提醒自己别乱来,像爱护易碎瓷器一样随时随地提醒自己别乱撞。 这几天的遭遇和放肆,完全是被解放天性了啊。 她想张口说两句玩笑话,可气氛过于沉重,沉礼絮张了张口又闭上。 当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如释重负,快乐地像只百灵鸟播报,“手机响了。” 宴清屿抬眸看了一眼搭在沙发上的手机,又看回她擦伤的手,没有要接的意思。 沉礼絮殷勤地将电话递至面前,贴心地摁下接听键。 宴清屿抬眸看了眼她,不着痕迹地往后侧,离手机远了些。 在沉礼絮困惑之时,听筒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你真不来啊?” “求求你了哥!” “我们不能没有你啊,求你来啊哥!” 吓得沉礼絮立刻挂了电话,险些抛出手里的小炸弹,宴清屿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过了好一会才从音爆炸弹里回神。 沉礼絮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还兼着livehouse的工作呀?驻唱歌手之类的?” “可以去看看吗?”她迫不及待地要起身,“我之前买的夜店辣妹装应该还在。” 13、第 13 章 沉礼絮伸手,捞到沙发角落里的一件黑色吊带小黑裙,腰处两边镂空设计,原本是为了拍买手店准备的。 “出来吧!”沉礼絮手上一提,“我尘封许久的战袍!” 她侧身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摸了摸肚子,完辽,最近吃的有点多。 宴清屿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胳膊和膝盖,被药水涂的红红紫紫的。 他依次将棉签、跌打损伤油放回药箱里,“不行。” 沉礼絮比划的手顿住。 她扭头,“你去吗?” “请给我一个报答你今天帮忙的机会。”沉礼絮换上甜甜笑容,“我打车护送你去。” 宴清屿提起小药箱,转头冲她笑,“晚安。” 温柔的话音落地,俊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不轻不重地带上。 室内一片安安静静。 “……” 拉近邻里关系的再一次失败。 沉礼絮随手抛起战袍,向后瘫倒在沙发上。 她伸手摸到掉进沙发缝里的手机,调出和寻觅的聊天框,盯着关于粉红小妹说会调查,掌握充足证据再来挂她的言论看了一会。 盯着天花板,她长长地叹一口气。 过了毫无进展的几天,沉礼絮又一次迎来搭话的机会。 她拿着送错房号的破损快递,站在宴清屿的门口。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我的快递,不小心就先拆了。” 快递中掉出一封信,两人同时弯腰,沉礼絮先一步捡起看,掉落出来的一张装饰精美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一面写着:「死亡、告别、献给世界最后三个字。晚上好,世界。」 沉礼絮非常有礼貌地移开视线,宴清屿不愧是宴清屿,背地里中二起来都显得比一般人更有有中二感。 她礼节性地扬起笑容打招呼,“早上好,宴清屿。” 漂亮少年登时脸色铁青。 沉礼絮非常顺利地遭到美少年似笑非笑的关门待遇。 沉礼絮伸了个懒腰,快乐地回到自己房间里,让长得好看的人忍着怒意,还要扯出假笑的样子,多少是有点不太健康的成就感。 她拿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手机桌面时逐渐消失。 盯着甘特图上一动不动的进度,沉礼絮手上一滑,手机砸在脸上。 她痛苦地揉了揉额头,怎么就记不住自己到底是去干嘛的。 另一边的房内,宴清屿拍了张照,发消息:「死亡音乐会邀请函?」 胡萝卜和兔子:「不觉得超级酷嘛!回归周年的邀请卡片是不是设计的很棒!看起来是对世界的失望,实际上能让人在字里行间内重新感受到对生活的热情!」 宴清屿:…… 半个小时后,他重新发了一版建议回归周年音乐会的邀请卡片文字。 很快,手机震动,收到回复。 胡萝卜和兔子:「你的方法超级好用啊,宴清屿说了一个月的不会帮忙,实际被我的垃圾作品刺激到,立刻写了一版,随手写的都吊打我花了三天琢磨出来的!下次来店里,请你喝酒!!」 两秒后,这条发错的消息火速撤回。 变成了仿佛无事发生的:「我还给你寄了礼品样盒,应该这几天也会到。」 以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心试探:「刚才的消息你没看到吧?」 被某些人带坏了啊。 宴清屿指尖轻点在桌面,习以为常地发消息:「不去了。」 顺便拉黑了b市的某位好友,在对方紧急打电话过来时,无情地直接关机。 - 过了几天,凌晨一点。 沉礼絮膝盖得伤好的差不多就出去慢跑,好久没出汗,回来洗漱后人如昏迷半躺倒在柔软大床上。 眼睛刚闭上,迷迷糊糊想起,有个快递在楼下一直没拿。是她买的闪电小熊手机壳,一闪一闪可好看了,她还等了好久。 沉礼絮挣扎着睁开眼,门口走廊黑漆漆的。 她焦灼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拿快递练练胆。 听见对面门开的动静,沉礼絮立刻开了门,果真是宴清屿。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看着像是刚睡醒,还很困倦。 帽檐向下压着黑色的刘海,底下充满倦意的一双漂亮眼眸。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她踩着小熊拖鞋跟上,“好巧呀,我下去拿快递。” 两人走在走廊上,气氛太安静了。 沉礼絮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她想到符合当下情景的精准台词。 “晚上好,宴清屿。” 宴清屿脚下一顿,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一眼。 沉礼絮镇定看回去,表情天真浪漫无公害。 对视片刻,宴清屿若有所思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沉礼絮登时僵直在原地。 宴清屿像是为了仔细看清什么而虚起美眸。 沉礼絮的声音微颤,“我后面没有什么吧?!” “有。”宴清屿转身朝前走。 沉礼絮:!!! 宴清屿放慢了脚步等她,声音散漫,“有月光在跟着你。” ! 吓死她了! 沉礼絮松一口气,赶紧跟上去。 走廊的灯还很黑,宴清屿走在前头在沉礼絮跟上之前,一整条走廊的感应灯都因为他的到来而点亮。 身形颀长的少年背着琴箱,白皙俊美的侧脸,在光线不足的走廊,也如同是高不可攀的贵族走在幽暗的古堡里,举手投足间充满神秘的气质,也莫名地让人安心。 快走到尽头时,沉礼絮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窗边是淡淡洒下的月光,窗口摆着一盆昙花,在地板上倒映出花盆的影子,莫名有几分温柔在里头。 她头一回觉得,长而暗的走廊,也不那么可怕。 转过头来,她瞧见在宴清屿垂在身侧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斑驳的红痕。 算不上明亮的走廊灯映照着,沉礼絮还没看清,宴清屿先进了电梯。 他左手抬起摁住开门,沉礼絮低头跟着进了电梯,视线又不自觉瞟在他左手手腕上。 黑色的琴盒挡住大半,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多看两眼,电梯就已“叮咚”一声到达。 她在快递柜取了物件,抬头见宴清屿站在门口还没离开。 宴清屿语气听不出起伏:“我陪你上去。” “不用啦。”没想到小心思就这样被人看穿,沉礼絮窘迫地摆手,“我早脱敏了,恐怖片很有用的。” 宴清屿像是赶时间,也没有多说地转身离开。 沉礼絮的视线紧跟着他的左手手腕。 应该是看错了吧,玩乐器的人应该很在乎自己的手才对。 她抱着快递快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四下无人的阴森森氛围感,夜风诡异地从门外吹进,沉礼絮忍不住包抱臂往电梯冲,低着头快速摁关门。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她自己。 过了几天再见到宴清屿时,他的左手上戴着黑色的护腕,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 互相点头打了招呼后,沉礼絮也没太在意,两人擦肩而过,她照例如快乐的小鸟去楼下阿婆家喝汤。 阿婆正在整理东西,桌上摆了许多的老物件,老式不锈钢保温杯、老式暗红色的巨大行李箱、还有本厚重的相册集,正摊开着。 一张黑白色的全家福,像是在阳台拍的,地上和桌上都摆着许多盆的花。 沉礼絮抬头看向阿婆窗台底下一盆盆避开阳光的花,“同一种花吗?” 阿婆端着煲汤,放在桌上,在相册上指给她看,“对,昙花。”看着相册,眼神逐渐柔和,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 沉礼絮知道阿婆有一个哥哥,从小拉扯她长大,可惜去的早。阿婆多次会让她和宴清屿互相照顾,大概也有点这个意思吧。 沉礼絮识趣地没出声,安静盛出两碗汤。 桌子的右上角摆着一张纸,最顶端飘逸俊秀的“宴清屿”三个字,笔锋犀利,字如其人。 沉礼絮多看了两眼,应该是宴清屿入住时填的资料,大部分是空白,比如父母家庭那一栏。 “宴清屿这孩子,也很不容易的。”见她在看宴清屿的资料,阿婆补了一句,走到窗边,弯下腰打理昙花,又若有所思地又长叹一口气。 沉礼絮端汤的碗一抖,氛围越来越沉重。 阿婆抹了抹眼角,“你们呐,一定要互相帮助。” 沉礼絮应声,勺子都快拿不稳。 怀揣战战兢兢的心情,沉礼絮回了楼上,想起宴清屿受伤的左手。 经过门口,里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沉礼絮停下脚步。 身后的门打开,宴清屿提着一叠快递盒与黑色垃圾袋要去楼下,眉头微皱,很是无奈的样子。 沉礼絮从关门的间隙里窥见地上有一滩红色的……什么东西在地上? 她蓦然想起之前看见的中二到极点的纸条,脑海中有不太妙的猜测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泡。 不会吧…… 宴清屿回到楼上,手里拿着杯咖啡,见沉礼絮还站在门口,问:“有事?” 沉礼絮回过神来,她“呃”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想问你借个东西。” 宴清屿推门,“要什么?” “要……”沉礼絮大脑飞速运转,视线飘忽到他手上的咖啡,“我正在自制咖啡,少了个食材……你有鸡蛋吗?” 宴清屿开门的手一顿,扭头看她,神色怪异,“做咖啡要鸡蛋?” “……”沉礼絮面不改色心不跳,“对,鸡蛋咖啡。” “……” 邻居是个好邻居。 没有对她相对特殊的口味,进行更多的评头论足。 沉礼絮捧着成功顺来的一盒鸡蛋,关上了门。 她倚靠着门,有些为难地挠了挠眼下的皮肤。 另一边关上的门内,宴清屿躺倒在沙发上。 看一眼散乱在地上的红色花瓣,胃绞痛的感觉占30%,剩下70%都是气的。 一帮损友,故意给他送玫瑰来和解,给他在黑名单里呆一辈子吧。 胡萝卜与兔子:「那老板说想包养你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昨天喝到了差点拦不住,几个人差点和他们差点打起来。」 胡萝卜与兔子:「真的很影响生意,也很影响乐队,我求你晚上还是过来吧。」 胡萝卜与兔子:「过来我们一起把他打一顿:)」 回消息扯到手腕一阵痛,上次贴的纹身贴过敏了,他正要回复,敲门声响起。 宴清屿松开捂着胃的手,慢吞吞地起身。 打开门,少女神色紧张,“奶粉,有吗?” 沉礼絮清咳两声,“做咖啡都是要奶粉的。” 宴清屿:“鸡蛋拿铁?” 她坚定:“……对。” 宴清屿进了厨房,将买厨具送的一袋奶粉递给沉礼絮。 等敲门声又双叒响起的时候,宴清屿几乎快绷不住温柔微笑的假面。 他打开门。 蜡烛的火焰轻轻地跳了一下。 宴清屿微微愣住。 “生日快乐!” “……” 沉礼絮想悄悄看一眼他的手,可惜挡在门后看不见。 “刚好看见了你的信息表,是今天吧?生日快乐。”她眼神飘忽地紧急记忆背过的话,“生日……快乐。” “没什么过不去的啦。”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是,世上还是有人爱你……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可以成为……世界首富。” “……” 她就知道,背什么都得做小抄! 沉礼絮编不下去了,紧急以最朴素的祝福作为结束语,“生日快乐。” 宴清屿看着蛋糕上面写着的字。 第一排:「福禄寿」 第二排:「七十岁生日快乐」 “这是祝福来的。”沉礼絮清了清嗓子,“祝福你七十岁打底。” 沉礼絮偷瞄了好几眼,琢磨不出宴清屿的情绪,但这套说辞应该是混过去了吧,虽然不小心将十七写成七十,但最后她还是强行福禄寿上价值圆满了。 得亏是前段时间搬走的姐姐送了她一套烘焙工具,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虽然材料都是问邻居借的……沉礼絮忽地意识到,这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宴清屿垂眸,看着简单朴素,像是蛋糕店被人催疯店主直接摆烂以最短时间挤出大字的蛋糕。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入住时随意填的出生日期。 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在脑内复盘一遍,宴清屿扫一眼左手护腕,大概是前几天被要求贴的纹身贴造成误会了。 他本想解释,可抬头,见沉礼絮扬起的元气笑容,又临时改了主意。 宴清屿接过蛋糕托盘,唇角微微上扬,“谢谢。” 沉礼絮被他忽然展开的笑颜拉住视线几秒。 她回过神来应了声好,脚下几步稍乱地回了房,手摁在门把上,并不温柔地关上了门。 “……” 总之,日行一善,神清气爽。 缓过劲来,沉礼絮快乐地下楼帮阿婆整理文件,前后不到十分钟,她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起伏。 她担忧地问阿婆,有没有注意到宴清屿不太对的地方,阿婆笑着提起是不是手腕上红红的,她也问了,是过敏。 沉礼絮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翻出宴清屿的填的入住表,和身份证复印件也对不上。 “他填的生日是假的?” 阿婆收起另一摞资料,“我让他随便填填,他就随便填填了吧。” 沉礼絮缄默片刻,点开点评软件,紧急搜索附近最近的神庙。 衰到这个份上,必须要去拜一拜。 - 晚上八点,宴清屿提着外送的胃药袋上楼,电梯口撞见正要出门的沉礼絮。 她捂着胃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宴清屿问:“胃痛?” 沉礼絮摆手,“饿的,准备下去买粥。”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沉礼絮脑内纠结一会,扯住宴清屿的袖口上方,在他停下脚步时很快松手,“不好意思啊,是我弄错了。” 话还没说完,手机屏幕亮起,她揉着胃,接起妹妹的电话,听了一会,皱起眉头,“退什么学费?不继续跳舞了?” “……我怎么可能替你交完学费就没钱,沦落到只能喝粥的地步。” “我最讨厌喝粥了,我沉礼絮没钱饿死都不会喝粥。” 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是上演一场生离死别,沉礼絮有点扛不住攻击,“我的钱够用,你少玩手机,也少惹小姨生气,平常在家乖一点——” 没再多说几句,很快,扛不住魔法攻击的妹妹先行表示,她要去洗澡了。 沉礼絮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抬头看向宴清屿,她没忍住地又走神,他今天看起来更吸引目光。 或许是换了不同风格衣服的缘故。 一慵懒咖啡色的t恤,和锁骨的白皙颜色形成鲜明对比,脖颈上挂着的银质项链抢眼,黑色发丝柔软贴着颈后,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丝沉静的味道。 又移回这张漂亮妖孽的脸上,宴清屿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沉礼絮刚通电似的想起没说完的话。 “……” “哦,对。” “今天不是你生日啊,但诚挚的祝福没变,就当拜个早年了!” “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沉礼絮快速摁电梯键,“再见!” 她刚要进电梯,后衣领被人一提。 沉礼絮仰头看着宴清屿。 ……他真的很喜欢借着身高优势提她衣领。 “战袍呢?”宴清屿问。 沉礼絮眼前忽然一黑,宴清屿揪起她的外套帽子盖上去,遮挡住她的视野。 她听见他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好听,“带你去吃好吃的。” 14、第 14 章 繁华的闹市区,灯红酒绿,高楼林立。 两人下了车,车水马龙的夜景映在玻璃橱窗上,照得展示柜里的精致鞋包璀璨光亮。 沉礼絮提步走向民谣小酒馆,随手脱下白色衬衫外套,圆滑的肩头刚露一小块白皙肌肤,衣领就被人提拎回去。 宴清屿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走在前头,背着黑色的琴盒,步调一如既往的慵懒,周身萦绕桀骜不驯的冷酷感。 俊美的容貌吸引视线,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份惊艳扫到沉礼絮身上时,顿时多了“怎么年纪轻轻就有女朋友了”的可惜。 如此多打量又好奇的视线,不到一分钟,沉礼絮被看的浑身不自在,默默降速,和宴清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平常她也是会被人夸上几句的…… 路过的橱窗,她放慢脚步看了一眼。 精心收拾的卷曲长发,速撸但也合格的淡妆,白色衬衫外套内是黑色吊带连衣裙,锁骨处挂着银色小项链,看起来俏皮精致。 很好,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沉礼絮信心满满,一转头,撞上宴清屿的视线。 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上扬。 沉礼絮:“……” 她淡定地理了理裙摆。 宴清屿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两人并肩无话,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过了会,沉礼絮问道:“你后悔吗?” “嗯?” “没答应我告白。”沉礼絮说:“我还是挺好看的吧?” 宴清屿在黑色的门头前停下脚步,“到了。” 他朝门内走,沉礼絮纹丝不动。 见他回头,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不给回答就不走的样子。 “嗯。好看。”宴清屿随意地应声,见沉礼絮不为所动,他的唇边忽地绽放一抹笑容,纯真而诚恳。 沉礼絮:“……” 敷衍得坦荡,如果能把他戏谑的神情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沉礼絮没好气地越过宴清屿往音乐餐吧里走。 氛围偏暗,空间氛围偏幽静。 最中央的抬高舞台处摆着架钢琴和直立麦克风,慢转的灯光在空间内轻扫而过。 本以为他会带她去livehouse,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俩也进不去。 在靠窗边的位置刚坐下,沉礼絮瞥见引领他们进来的服务员打了个电话。 前后间隔一会,不知从哪蹿来两个男生,个高,都穿着黑色卫衣,看起来不太好惹。 走在前头的人寸头,酷哥的造型,后面的人清瘦,扎着小辫。 离他们这桌几步之遥时,酷哥忽地泪汪汪的,“还以为你真要不管我死活了!” 他不管不顾地要去抱宴清屿,被后者无情地避开。 酷哥双手扑了个空,没好气地撇嘴,扭头看向沉礼絮,愣了一下。 沉礼絮:? 他忽然激动起来,扯着身旁清瘦男生,“她欸!是她欸!!” 清瘦男生看一眼酷哥点开的照片,扫一眼沉礼絮,“她就是你和蔺儒聊的小网红啊。” 他随手将手机递给宴清屿,沉礼絮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少女穿着水手服坐在海边,发丝随风清扬,回眸时的眼里浸满悲伤,像在因为什么事而悲伤。 沉礼絮正色,“对,这才是最真实的我。弱小、可怜、又无助。” 两人是宴清屿的朋友,酷哥名叫何意尺,另一人是沈理顷,只比他们大几岁,合伙开了这家店。 沈理顷:“她看起来好柔弱啊,上次新闻里看见的就不是她了吧?见义勇为抓车,凶猛程度堪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那位。” 沉礼絮面不改色:“不是我。” 宴清屿“嗯”了一声,看向沉礼絮,唇角微扬,“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沉礼絮:“……” 何意尺急不可耐:“小饼干打卡关注我们店,送饮品哦。” 沉礼絮熟练地打卡,宴清屿懒懒将菜单推至沉礼絮面前,“他骗你的。只是想和你互关。” 何意尺哇啦啦地喊了几声,伸长手去拿宴清屿的琴盒,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听着何意尺哇哇乱叫的声响,沉礼絮笑着点进私信后台,99+的消息,呆了一瞬。 全是一个人发来的,在她没怎么看小饼干私信的几天里疯狂刷屏: 「想见你。」 「我还是不打扰你了,怕会吓到你。」 「今天又看到你了……」 「我会成为更好的人,再鼓起勇气去见你。」 点进主页,昵称处显示账号已注销。 寻觅的消息弹窗:「你还敢用小饼干啊?先避避风头吧?指不定她们当中谁天天背地里偷偷看你呢。到时候三人成虎,假的都被说成真的。」 “叮当”一声轻响,鸡尾酒杯轻轻搭在桌台上。 何意尺热情介绍:“要不要试试这个,度数很低的。” 沉礼絮刚要伸手,白皙修长的手抢先一步接过酒杯,宴清屿声音散漫,“在这里,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喂!我也是别人啊?” 宴清屿懒懒地向后倚靠,“除我以外的,都是别人。” 对视上宴清屿似笑非笑的眼眸,何意尺反应过来,他还在生气。 “欸,来都来了,上回的事别跟我计较了,我是听信蔺儒的谗言——对了,我把曲谱又改了改,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宴清屿慢条斯理地帮沉礼絮的杯子里倒水,“今天只是来陪她吃饭。” “………………” 神他妈闲情逸致。 何意尺立刻转向沉礼絮,想不想听,沉礼絮还没回答,何意尺攀上宴清屿的肩,恨不得立刻把他扛起来,“妹子肯定想听,走走走,顺便把之前没定下的事给定了。” 被连拖带拽的宴清屿对沉礼絮说:“其他人给的饮料就别喝了。” 沉礼絮点头:“知道。” 喝的醉醺醺的人挤上过道,看见宴清屿,跌跌撞撞地就朝他的方向来,宴清屿厌恶着皱眉避开,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认真叮嘱,“有人闹事不要直接上。” “……我这儿又不是金老板那边。”何意尺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人家那么一柔弱的小姑娘,碰到什么事不会喊救命啊?” 宴清屿还和家长教育小朋友一样,至于吗? 宴清屿等着沉礼絮的回答,后者沉默片刻后,举起双手投降,“知道知道。” “!” 何意尺心中的鼓槌咣咣撞响八卦之钟。 绕过曲水流觞似的空间布局,他打听:“你们,有故事啊?” 宴清屿瞥他一眼,“想什么。她只是我的邻居。” “对邻居这么关心?”何意尺阴阳怪气,“怎么没见你对兄弟那么好。” 三个人离开不久,沉礼絮倚着软软的靠垫耍手机。 旁边传来软软的女声,“你好……” 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走到桌边,握着手机,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她小心翼翼地问她,“你和一起来的那位男生,是情侣关系吗?” 沉礼絮摇头否认,心底腹诽,宴清屿桃花漫天开啊。 女生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有点小雀跃,“……那能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沉礼絮委婉表示,他等会儿就回来,最好是女生自己联系比较合适,女生道谢离开。 等了一会,菜都快上齐,宴清屿还没回来。 沉礼絮从洗手间出来,走在前头的卷发女生打通电话:“我意外听见的,沉礼絮和宴清屿没关系,他们就是邻居。” “和他们那天讲的不一样,谁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这你能忍?我估计他们一时半会走不了,你现在打车过来,正好当面拆穿她!” “?!” 沉礼絮懵了一瞬。 吃个饭而已,菜没上齐就整这出。 她焦灼地回了卡座,抓了包就要往外跑,如同家里着火一般,折返而回的沈理顷见她慌慌张张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见沈理顷不信,沉礼絮胡乱抓了抓头发,改口,“有!我有点急事,突发的。” 沈理顷歪头看她,“比如?” “比如……”沉礼絮想了一会,捂上肚子,“胃痛,想先回去”。 难怪宴清屿好像和她关系还挺好,在懒得敷衍这件事上,两人倒是如出一辙。 沈理顷心下好笑,也不拆穿她,“稍等,我和宴清屿说一下。”别人在他这里丢了。 他朝另一个方向走,沉礼絮坐回卡座上,随意夹了两口饭菜,味如嚼蜡。 邻桌的客人谈笑风生,她时刻注意窗边停下的每一辆出租车。 没左等右等,没等到沈理顷回来。 沉礼絮看一眼时间,不理了,跑。 刚到门口,左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沉礼絮,好久不见呀。” 迎面走来三个女生,最左边的染着头粉红色头发,最右是洗手间外见过的女生。 中间的高个女生笑着开口:“上次见面得是中学毕业典礼了吧?那天爸爸还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谁知道你没来。” 她的妆容精致,黑色的高马尾扎起,长相漂亮,和沉礼絮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提着的名牌包上巨大的logo,包和logo一同随着手主人的晃悠。 沉礼絮握着帆布包的手指紧了紧,又放松舒展开来。 难怪粉红逮着莫须有的事情抓着她不放,原来是有熟人在其中挑拨离间,或许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法刚冒出头,就见粉红转头,“杏杏,你们认识?” 仿佛也才意识到她们俩并非陌生人。 “她妈妈是……”沉杏杏指尖勾着卷发,“我爸爸的熟人。” “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过的啊,就是……”沉杏杏微笑,见沉礼絮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捏紧成拳,她顿了顿,“你可能忘了。” 句句打哑谜,句句又让人联想翩跹。 沉礼絮只当没听见,转向粉红,语气平静,“把你男朋友喊出来,当面对峙。” 粉红女生脸色不佳,“我联系不上他。” 沉杏杏出声打断,“她和你前任纠缠不清的事先放放,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粉红不解,“杏杏,你不是说今天是要——” 沉杏杏强势打断,“你先听我的!” “……” 粉红没再开口。 玻璃门推开,沈理顷追了出来,见凭空多了三个女生,奇怪地问:“你朋友?” 沉杏杏微扬起下巴:“我们的关系,比朋友特殊多了。” “……”沈理顷莫名其妙,问沉礼絮:“你朋友中文不熟练?” 沉礼絮差点笑出声,阴郁一扫而空,“同父异母就同父异母,说的像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玻璃门又一次推开,何意尺追出来,“啥情况啊就着急走!” 沉礼絮还没开口,本就面子上挂不住的沉杏杏抢话道:“走什么,心虚?心虚就给我朋友道歉,要是你们真没什么,你何必编个莫须有的事情?” 沉礼絮好笑,她解释了啊,还不是因为她朋友油盐不进? 沉礼絮:“如果你们弄错了?” 沉杏杏:“我和你道歉,之前的事也向你妹妹道歉,我也主动向爸爸承认那双舞鞋是我自己丢的。” 何意尺和沈理顷面面相觑,怎么场面争锋相对起来。 又回到餐吧内,沉杏杏一行人在另一桌的卡座坐下。 沉礼絮淡定地挖一小勺布丁,焦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有没有可能让宴清屿帮忙演演戏,假扮个十分钟的有关系。 她抬眸看一眼沉杏杏的方向,指尖滑动在屏幕上,给宴清屿发消息,简单说了发生的事情。 为了彰显诚意,她……发了个红包。 只是看这数额,诚意好像还是不太够。 返回钱包看了看余额,沉礼絮一咬牙,连发了好几个,噼里啪啦地刷屏,她心痛地想,能力范围内的诚意十足了。 紧张地等待回复之时,悠扬的背景音乐忽然停了。 许多埋头吃饭或是聊天的人因这一微妙变化,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奇怪于这份特别的安静。 很快,他们看见身形颀长的少年从昏暗之中走上舞台。 他在钢琴边坐下,修长的手抬起,白皙手腕上挂着的深棕色串珠给画面浸染沉静意味。 很快,优雅流畅的音乐从指尖流泻,他的神色专注,额前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晃,银质项链跟着在空中轻轻摇动。 在场的目光都被气质出众的少年吸引,白皙的指尖跳跃黑白琴键,精美插画一般,带给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 “你看起来就像他的小粉丝。”沈理顷打趣道。 沉礼絮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的镜面装置,脸上是难掩的惊讶与艳羡。 音符停下,立时,充满欣赏的掌声雷动。 甚至间隔此起彼伏的,带着调戏意味的口哨声,仿佛对弹奏人的颜值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停歇的掌声之中,沉礼絮分心地想,他该不会没看到她的消息吧。 瞥见一旁的花,沉礼絮指了指,“小粉丝用一用,没问题吧?” 沈理顷点头,沉礼絮立刻抱着束花要献殷情。 忽然,沉礼絮的胳膊被人一拉,沉杏杏拦下她:“做什么?” “送花呀。”沉礼絮扯了扯嘴角,“至于这么太敏感吗?我要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会接我的花呀。” 沉杏杏转头,笑容璀璨,“宴清屿!” ??? 他们还认识? 15-20 第十五章 芝士就是力量x5 沉礼絮紧抱怀中的大束捧花, 宴清屿从璀璨追光照得到的地方走下,渐没进这边昏暗的小角落,他的步子慢悠悠的, 是强大的自信气场带来的散漫随意。 沉杏杏期待地打招呼, “嗨。” 宴清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碰花瓣,“还以为是要给我的。” 沉杏杏尴尬在原地, 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宴清屿仿佛才注意到沉杏杏的存在, 礼貌地点了点头。 沉杏杏强颜欢笑,“我们见过……好几次。” 宴清屿微微一笑, 仿佛很是歉疚。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花束上,沉礼絮一眼看出他这是想不起来是哪号人, 也懒得去想。 很好,金鱼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沉礼絮心情颇好地将花束推至宴清屿怀里, “今天人比花艳啊。” 全然不顾宴清屿一霎时变得凉嗖嗖的视线。 沉杏杏出声打断, “沉礼絮, 刚才这么着急,是心虚要传递什么消息吧?” “传递什么?钢琴有毒, 放着我来?” 沉杏杏扭头径直要和宴清屿说话, 沉礼絮忽然开口:“我倒真想来一首了。” 垂死挣扎? 沉杏杏:“好啊,要是能来一首震撼的, 今晚这家店的单我全买了。” 还没等沉礼絮应声,沉杏杏:“不够震撼, 你全买。敢赌吗?” 沉礼絮脸色紧绷。 她本来打算弹首小星星, 趁着下台的时候和宴清屿说话。 一下子玩这么大? 沉杏杏:“就知道你不敢, 胆小鬼。” “怕你钱没带够。”沉礼絮拉着宴清屿往台上走,她仰头,不知和宴清屿说了句什么,宴清屿神色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转变成了忍俊不禁的笑。 装,她就接着装。 沉礼絮还能坐在钢琴前,就算恢复的不错。 以她们家的现状,肯定没钱再让她继续学下去,能弹小星星出来,她都高估她。 不少客人在上一场表演后,时刻注意着宴清屿的动态,见他和一女生一前一后又回了台上,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有人给宴清屿送来一把小提琴,沉礼絮落落大方地在钢琴前坐下。 很快,指尖飞舞在琴键之上,小提琴跟上钢琴韵律。 起初是有些耳熟,何意尺听了一会,有点莫名地看向沈理顷,像是不太确信自己所听见的音乐。 沈理顷笑起来,他听过宴清屿演奏的曲目算多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旋律古典优雅,倒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他在台上,和看似娇弱的女生,配合演奏基于黄河大合唱的《黄河》,一个音乐餐吧搞出靡靡之音外的差异化氛围。 等到了音乐的高潮部分,沉杏杏脸色黑的不能再难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不断。 向观众席鞠躬示意后,两个人下台,沉礼絮看似步履稳重,实际停下来手都在抖。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的磕磕绊绊,和费尽了力才保持了连贯,好在小提琴的熟练度盖过她的瑕疵表演。还未停歇的掌声当中,沉礼絮人都是飘的,她的心砰砰直跳,尽是赌徒的刺激感。 沉礼絮低声:“——” 氛围热烈起来,Dj趁热打铁地开始放起了《黄河大合唱》,巨大的声响盖过沉礼絮的声音。 “什么?” 沉礼絮还要再开口,沉杏杏拎着包走了过来。 沉礼絮只得作罢,转向沉杏杏,“怎么样?” “……” 谁敢说这首歌不震撼。 沉杏杏憋出一句:“半夜醒来都要感动流泪,沉礼絮,你去看了几个医生?效果这么好。” “没钱看,我只是擅长脱敏。” 猜沉杏杏肯定又要提起,沉礼絮拍拍宴清屿的肩,“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 无视他莫名其妙的眼神,强势又着急地往外走。 经过沉杏杏身边,沉礼絮:“记得愿赌服输。”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再问就显得不知好歹,沉杏杏气的砸了下桌面。 眼看两人的身影就要出了门,何意尺蹿出来拦人:“饭都没吃完,走什么,欸,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沉礼絮被迫停下的功夫,宴清屿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邻居。”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声。 沉杏杏追了上来,“沉礼絮,我就知道!差点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自己承认吧!!” 何意尺冷汗蹭蹭。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好像……搞砸了。 沉杏杏抓着沉礼絮的手,气急败坏地告状,“她一直在造谣你!” 跟着追出来的粉红站在一边。 “沉礼絮。”沉杏杏扬起下巴,“该道歉道歉,你自己挂,几件事一起挂,别逼着我们挂你。” 何意尺无措挠头,小心翼翼地往战火旁边挪。 就差那么几步她就混过去了!沉礼絮吹了吹垂落的发丝。 “是非要我承认,追你被拒绝的事吗。”宴清屿忽然出声。 沉杏杏瞪大了双眼,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粉红也抬起了头,露出惊愕的神色。 何意尺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没关系……” 沈理顷原本准备点烟看戏,火苗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地关上打火机。 最先回过神的沉礼絮挽上宴清屿的手,甜甜微笑。 见缝插针地倒是挺快,宴清屿本想抽手,见沉礼絮小人得志的样,又还是忍住让她随意挽着。 几个人站在门口,引起来往人的视线,沉杏杏沉默着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沉礼絮看了一眼:“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会写错我的名字。” “沉礼絮的絮,不是含蓄的蓄,是麻烦事会如柳絮飞漫天让你后悔的絮。” 她看向粉红:“现在,你还觉得我瞎吗。” 沉礼絮自觉小人得志的高光时刻都在此刻,大脑迅速搜索恶毒角色在反杀高光时刻应该说些什么,见粉红眼眶红红。 “……” 倒、倒也不用哭啊…… 她也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沉礼絮错愕,有些茫然地掏出兜里的纸巾。 粉红红着眼眶往外走,沉杏杏赶忙追了出去。 粉红越跑越快,沉杏杏气极,没好气地扯住她停下,“跑什么?” 粉红忍着泪水,“她没瞎,我也没瞎。” 沉杏杏回头看餐吧门口了,又气又恼,指不定沉礼絮回去,怎么和她妹妹分享她的糗事。 粉红看着沉杏杏,突觉不认识自己的好友,后知后觉是被人当枪使了,她拍开沉杏杏的手,抹着眼泪往外走。 粉红在漆黑无人的小公园内徘徊第不知道多少遍。 她坐在秋千上,眼泪染湿了整张脸,一遍遍拨通无人应答的电话。 在不抱希望,只仿佛是机械性又要再拨打一次时,电话接通了。 粉红忍住哭腔,“你终于肯接了?” “那么多次你都不接?” “我唯一,这么一次,想聊沉礼絮!你就接了?!” “……”男声冷漠,“你好烦,别找我了。” 粉红:“我明确告诉你,人家喜欢的就不是你!” “你死心吧!” 粉红短信发了张两人的照片过去。 等听到对面查看后,像是惊讶到的不稳呼吸声,她忽然有种胜利的快乐。 就像当初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时,她被刺激到一样,她怎么就会曾经因为这样的人心动。 粉红删掉联系方式,抹干眼泪,离开了小公园- 餐吧内,四个人边吃边聊。 沉礼絮了解到,何意尺和沈理顷是乐队成员,何意尺弹吉他,沈理顷是键盘手,何意尺的哥哥是主唱,而之前曝出来的事,正是由于他的哥哥太耿直得罪了人,如今都仍在愧疚当中,一时无法走出来。 明面上被封杀了,他们才打算重新在线下表演,找找手感。 沉礼絮看向宴清屿,何意尺揶揄:“他就是被我们坑来的,被迫走上勤工俭学道路,是吧?” 正埋头吃牛排的沉礼絮抬头看一眼宴清屿,本来还以为他认识沉杏杏的话,大概也是有钱人家小孩那一挂的…… 被盯许久的宴清屿思考了一会,给她杯里倒满了水。 沉礼絮:…… 他们几个人最早是在网游里认识,连麦打着怪,何意尺忽然哀怨起来发生的事,好几次坑的宴清屿差点跟着死,到最后宴清屿没好气脾气了,丢了个联系方式说帮忙想办法,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打完这盘再吵。 乐队会找机会去live house里表演,有时候,何意尺的哥哥临时情绪不好,强烈地自我责怪没法上台时,也只得临时喊宴清屿过来救场。 说到这里,何意尺将面前的水杯斟满,“谢谢兄弟。尤其是,还害得你被一些人给看上了。” 宴清屿优雅地喝一口水:“原来你知道啊。” “别埋汰我了。”何意尺郁闷,“我哥那人,想着以和为贵,不想真得罪人,别到时候餐吧都保不住。” 不过,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在风头极盛的时候,遭人陷害。 下了的士,沉礼絮跟着宴清屿往回走。 一条烧烤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沉礼絮跟在宴清屿身后,回想起今天的大胜利,忍不住偷笑。 她上前几步,跟在宴清屿身边,仰头问:“提钢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的?” 宴清屿瞥她一眼,“猜的。” 那天在他房间,替她处理膝盖的伤口时,她估计是瞄见他房里摆着的曲谱,指节无意识地跟着敲了敲。 大概是一首被逼着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像她今天的表现,够用就行。 “我其实就会这么一首。” 宴清屿唇角微勾,“你不担心我不会?” “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嘛。” “是吗。” 以为他不信,沉礼絮正要继续献殷勤,就听宴清屿好听的声音开口,“如果对我有信心,你该跟她赌一个月的。” 沉礼絮笑出声,“下次有这种事还带我,咱们假装弱势,为店里创造新一轮业绩。”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勾笑,“黑吃黑?” 沉礼絮正色:“我们这是合理运用规则。” 宴清屿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次日一早,沉礼絮准备出门,查看完天气,顺手点进小饼干里,发现粉红私信她。 粉红在私信里向她道歉,点进主页里,长长的一段小作文,对之前内涵的女生表示歉意。 沉礼絮系好鞋带推开门,走到电梯口了,又慢腾腾地往回走,犹豫片刻,敲响宴清屿的门。 轻轻一声两声,无人反应。 都早上十点了,应该醒了吧? 宴清屿看起来像是早睡早起还能出去晨跑一圈的健康作息拥有者。 更轻地敲响第三、四、五下。 没有任何回应。 沉礼絮转身要走,门“碰”的一声打开。 少年一手撑着门,睡眼惺忪,眉头微皱。 纯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清醒,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十足的起床气全撒在无辜的门上。 “……” “……” 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沉礼絮眨眨眼,“早?” “……” 宴清屿转身朝房里走去。 门开着,沉礼絮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正巧看见宴清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隐入门前,他抬手将T恤向上一翻,结实白皙的背,劲瘦的腰。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礼絮猛地拉回视线。 她在沙发上坐下,不自在地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看一眼门外,才几步路的距离,不如她还是回家等他吧。 犹豫片刻,沉礼絮起身,脚下不小心提到翻倒在地的琴盒。 脚边几步路,翻开的cd,散落一地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角落里几本大部头的黑色书籍倒摆着。 和上次她来时所见的,干净整洁的家判若两人。 他是熬夜在写什么吗? 沉礼絮抬起脚,要小心一点,别踩到地上的书。 “啪嗒”一下,桌边一本书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沉礼絮:?? 这书还能碰瓷。 她弯腰将书捡起,胳膊一撞,桌上搭着的switch连机带包就要往下翻。 沉礼絮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勘勘抢救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身膝盖又是一撞,书桌底下的一把更小的黑色乐器包“哐当”一下砸在地上。 “!!!” 安静的房内,吉他倒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沉礼絮赶忙将倒地乐器扶起,人还没站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安静的房间? 水流声什么时候停了! 房内的气压一低再低。 沉礼絮轻咬下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转头回头看。 啊啊啊死神的眼神看过来了! 宴清屿抱臂倚靠在墙边看她。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无袖T恤,肩上搭着同色系的深色毛巾。 漆黑的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向下流淌,啪嗒啪嗒地浸没在毛巾里。 未完全擦干的胳膊上留有水滴,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少年微微扬眉看她,沉礼絮听见整个屋子里回荡起了恐怖片的惊悚背景音乐。 这必须要说点什么。 如同案发现场的当事人,沉礼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家本来就这么乱的啊……” 宴清屿嗤笑一声,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搭至一旁,弯腰拾起地上散乱的物件们,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沉礼絮被他问懵了,宴清屿收着散落地上的书,经过她身旁时,一阵淡淡好闻的气味。 他整个人像是仍然氤氲在水汽里,睫毛都湿漉漉的。 他打开冰箱门,“还没吃饭吧。” 这是什么标准又传统的,天大的事,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意外的,虽然有起床气,但是很平和。 二十分钟后,沉礼絮吃着桌上的热香饼,手边一杯热美式。 简短的聊天里,得知宴清屿昨天是凌晨才睡的。 宴清屿的声音还有点哑:“有什么事吗。” “分享给你一个算是好消息?”沉礼絮将粉红的事,连带之前的一系列骚操作都和宴清屿坦白。 见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也不是太在意,她说,“下次请你吃饭。” 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宴清屿的手机不停震动,过了一会,他的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沉礼絮惊了一会,凑近要去看他的手机,两人挨得近,宴清屿微微往旁边侧身,沉礼絮无意识地跟着手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是穿着cosplay校服的她比着几个魔法少女姿势。 在沉礼絮眨巴眨巴眼要问出“你也是我的小粉丝吗”之类的话之前,宴清屿先解释道:“何意尺发来的。” 沉礼絮又看回短视频,视频很尬,走的就是尬拍,看久了还是怪喜感的,她没忍住地笑起来。 短视频一遍播完,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演的哪里不太对。”沉礼絮撑着下巴跟着又看了一遍,“我之前拍空间里的视频都挺自然的,唯独要说台词的,非常生硬,我也一直没怎么回看过,总好像是在看一个人很死板地念台词,比人工智能还尴尬。” “可能因为你打心底不相信你所说的话。”宴清屿语气淡淡:“一个人,表面上藏得再好,打心底不相信的事情,是演不出来的。” 沉礼絮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还研究这个?” 宴清屿关了手机屏幕。 沉礼絮:“你以后有演出方面的向往吗。” 宴清屿:“没有。” 沉礼絮喝一口热咖啡,“还以为你是live house的驻唱什么的。” “我挺喜欢他们的作品,顺手帮忙而已。” 沉礼絮可惜地看一眼他放在角落里的吉他,几次看他演出,都觉得他像是天生就该登场在舞台之上,被热烈的掌声和无数的尖叫环绕。 下一秒,吉他忽然开始倾斜,以非常迅速的速度,直直地往前倒,一副要和大地慷慨就义的样子。 沉礼絮伸长了胳膊赶紧握住吉他,才没让“哐当”的悲剧大合唱再次发生。 他家的东西是怎么样,一见她就都来碰瓷。 沉礼絮心有余悸,“太危险了。” 宴清屿:“嗯。” 他凉凉地看一眼沉礼絮,对他的家来说,她太危险了- 深夜,宴清屿打开房门,背着黑色的乐器盒,一身黑色卫衣往外走。 电梯内走出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手里夹着烟,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他和他擦肩而过,皱起眉,因这浓而难闻的烟味和扑鼻的浓浓酒精味。 宴清屿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像是从酒坛子里泡出来的。 男生在沉礼絮门口放慢脚步,像是想要敲门又在犹豫。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生回头,抿抿唇,加快速度往另一边的楼道梯旁仓皇离开。 第十六章 一杯柠檬茶 电梯门打开, 宴清屿到了楼下,男生醉醺醺地在门口徘徊,回头见他从电梯内出来, 转身要走。 忽然, 管理处的门打开,阿婆走出来,一眼瞧见门口的人, 语重心长地过去说了些什么,末了拍了拍他的肩。 注视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 阿婆叹气着回楼里,见了宴清屿, 她提起这件事。 “他以前也和爸妈住这儿,后来夫妇俩离婚后也就搬走, 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估计是想家了,喝醉了就爱往这儿跑。他以前回来过一次, 把一个女青年都吓到了。” 絮絮叨叨了一会, 见宴清屿要出门的样子,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在外要注意安全。 听着阿婆第不知道多少遍提及的,让他和沉礼絮互相照顾的话, 宴清屿耐心应声, 礼貌微笑。 送阿婆进了电梯后,宴清屿出门, 抬眸看一眼男生消失的方向- 终于,沉礼絮结束漫长的病假, 要回学校上课。 天公都为其感到悲伤, 天色阴沉, 夏季雷暴雨随时都将倾斜而泼。 轰隆隆沉闷的声响躲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一声又一声。 在她抵达教室后,阴沉得团成一团,挤在深灰天边,沉郁得仿佛世界末日。 沉礼絮刚进教室,一眼看见堆在她桌上摞得有半人高的试卷。 她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地回位置上。 前桌听见动静,热情地转身问好,拍了拍桌上的试卷,“老班说要你半个月内补齐进度。”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真正的世界末日怎么还不来。 临近学期末,来上课的学生比往常多。 没过一会,后桌也到了教室,问她生病情况怎么样。 见她活蹦乱跳的,打趣问道,是不是故意请病假不来上课。 “我要知道这些还得写,我摔断手都连夜扛着机械臂来上课。”沉礼絮哭丧着脸收好张张白净试卷。 雷暴天时的风很大,教室后门大幅度被吹得忽开忽关,桌上的试卷好几次腾空而起,要飞到窗外随风而去。 后桌走过去要关门,门板上“砰”的一声,一掌潇洒利落地打在门上。 沉礼絮循声望去,人影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身影扑上,胳膊被一抓,来人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外走,“终于等到你回学校了,今天必须要去看美少年!!” 原寻觅讲的太大声,走廊学生齐齐注视礼。 沉礼絮试图拦下她坚毅的步伐未果,退而求其次地尴尬地遮住脸,“不要吧,我还抓紧时间补作业。” 区区作业借口,如何拦得住原寻觅被鸽许多天的八卦之火。 沉礼絮很快被连拖带拽地拐上楼层,到位于走廊尽头15班的门口,在班级门口张望。 和他们相对懒散的班级氛围不同,15班的学生大多来得到,安静地在座位上温习功课,门口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好奇地看着她们。 “走了啦。” “别催别催。” 原寻觅拍开沉礼絮的手,视线从最角落看到最边上,又从地板看到天花板,从窗外看到窗内,一无所获。 又循环搜寻了一遍,没看见一个任何一个可以沾边传说中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身影。 她终于放弃,“人没在。” 沉礼絮:“也可能不存在。” 原寻觅怒目而视,沉礼絮举双手投降,“说不定就是营销,根本没多好看,就骗一些纯情无知的女高中生来凑热闹。” 远远地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回头见老师往这边走来,两人拉拉扯扯地下楼。 一整个上午,下课铃一响,原寻觅拽着沉礼絮冲锋陷阵,几分钟后再失意而归。 直到午休结束都没逮到人,原寻觅终于接受对方今天没来学校这个事实。 转眼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沉礼絮笔耕不缀地在英文试卷上随机填写abcd,听着寻觅失落地哀怨,“为了保有神秘感,早知道平常我还特意避开这人的一切消息,早操都能翘就翘。” 沉礼絮笔尖一顿,因果关系不应该是,先有不想去早操的念头才找的借口? “这就像囤了一部口碑极佳的电影要和你一起看,买电影票的时候发现电影全平台下架了。” 原寻觅幽怨的视线扫射在她身上,沉礼絮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可乐。 原寻觅拉开易拉罐,“哎……你不知道第一天,15班门口都是装作吃瓜经过的人。” 沉礼絮又翻出一包小饼干。 原寻觅吃一口饼干顶端的巧克力,“前几天我还听说隔壁学校的人借校服混进来,就为了看看这人能有多好看。” 沉礼絮左翻右翻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她想了想,将试卷和笔推至原寻觅面前。 原寻觅原封不动将试卷推了回去,语气哀怨,“真的很好看啊……可以出道的那种!你想想,等人家未来功成名就,我接受匿名采访,问和某某某一个学校是什么体验,我怎么说?我说哇一个体验,那就是我当时就看出来他有出道潜质,想尽办法避开他,强行创造了一个一个面都没见着的特殊环境。我还倍感骄傲。” 在一声又一声怅然所失的叹息声中,沉礼絮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她放下笔,“等着,给你看个绝对不后悔的神颜。” “网红?网红我没兴趣,滤镜一加,皮肤一磨,美白一提,谁知道真人什么样。” “放心,亲眼鉴定过。” 原寻觅眼神亮了。 前桌的两位女生听到这儿,立刻转了头来,后桌的听见热闹也伸长脖子看了过来,一下子围在沉礼絮周边,等着看照片。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下,沉礼絮点开手机相册。 “有了吗有了吗?” 她退出相册,上下滑动屏幕又仔细在边边角角里看了一眼。 明明那天存了一张何意尺发给她的,宴清屿在清吧的一张近距离的照片,昏暗灯光晕染下,少年眉眼勾人妖孽至极。 所以她嘴上只是平平无奇夸了两句,背地里偷偷点击原图存下…… 原寻觅凑过来,视线在数千张照片内搜寻,空无一物,“在哪呢?我怎么就瞅见这里有只史努比。” 沉礼絮猛地想起,她删掉了。 昨天给宴清屿找她以前拍过的小视频,生怕被看见相册和聊天记录就删掉了!! 原寻觅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你该不会是说这只史努比吧?” 沉礼絮放大史努比的照片:“嗯。帅吧。” 四面八方的各科卷子“啪”地一下打在她的头上。 “一圈人围在那边做什么!班上没老师就闹成这个样子,一点自觉性都没有!”门口有路过老师的声音传来。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恢复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听见的安静,只剩笔尖触碰纸张的刷刷声响。 门关紧仍旧被狂风吹的隐隐震动,窗户玻璃嗡嗡的声响。 狂风席卷,风雨飘摇,吹动窗外的粗壮的树摇曳,霎时间,大雨倾盆,这场积蓄已久的雨以狂暴之姿落下。 沉礼絮在书包里翻了好几个拉回,终于确信自己没有伞。 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点开消息,是宴清屿的消息。 怎么,他是听见她把他和史努比移形换影啦? 宴清屿:「带伞了吗。」 沉礼絮:「没。」 宴清屿:「要一起回去吗?」 一起回去?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宴清屿哪个学校的,附近的? 沉礼絮:「好啊。」 沉礼絮正编辑问宴清屿是哪个学校的,下课铃打响。 原寻觅不停地催她赶紧收拾东西,沉礼絮被赶鸭子似的,将桌上的文具一扫进书包里,“他不是没来吗?” “万一他下午来了。”原寻觅飞奔到班级门口,回头喊沉礼絮快一点。 她转头往外要冲,又硬生生停了脚步,挂上非常听话的笑容,慢慢地又挪回教室里。 紧随其后,班主任从门口进来,原寻觅灰溜溜地坐回位置上。 “这么着急走啊?平常上学都没这么积极。”班主任反手将门关上,“几件事,下课前交代一下。” 小声起伏的抱怨声在班主任的怒视之下又消灭踪迹。 班主任:“外面这么大的雨,正好在班上等等。” 不一会,别的班放学的人越来越多,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别的班的学生经过窗台,看着教室内苦逼被留堂的人,幸灾乐祸地笑起。 见一时半会走不了,沉礼絮低头偷偷回消息,讲台上“啪”的一声,“还没下课,谁还敢把手机拿出来!” “……” 沉礼絮乖顺地停止犯罪行为。 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分心地听着班主任大谈特谈,从期末考重要性提到高考重要性,她本来不饿的,都在冗长的等待中等饿了。 门口不知道出现什么,靠窗边的学生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好奇地站起来要往外看,立刻被班主任呵斥,只得乖乖坐下。 雷暴雨下得更激烈,再又一声轰隆隆而来的电闪雷鸣后,随便聊聊的几句终于结束。 后门被先一步打开,按耐不住的学生先一步往后门跑了出去,一丝带着雨水冰凉的气息闯进教室内。 沉礼絮提起背包,走到原寻觅身边,看她如同打霜的茄子一般,“刚才不还挺积极的?现在不着急跑了?” 寻觅没什么好脸色,“都下课半小时了,谁下课不走啊,今天肯定是看不到了。” 沉礼絮笑着推着她的肩膀,“走了走了。” “雨好大啊,我爸开车来接我,你要不要一起?” “又不顺路,不用。” 沉礼絮一边点开手机,宴清屿:「我在门口等你。」 门口? 她学校门口? 走出班级门外的一瞬,清凉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夏季里的一丝丝清凉,沉礼絮抱了抱双臂。 忽然,书包带子被人拉了一下,她被迫停下脚步。 沉礼絮回头,呆住了。 第十七章 两杯柠檬茶 宴清屿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 另一只手散漫地插在兜里,他的发丝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被飘进走廊的雨水沾湿。 最先反应过来的, 反倒是原寻觅。 她撞了撞沉礼絮的胳膊, 小声问,“宴清屿?” “你怎么在这里……”沉礼絮刚开口就闭了嘴。 脑海内如通电一般反应过来,15班那位美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转学生, 可能是谁。 其他刚走出班级门的同学都一步三回头地好奇打量,连班主任走出教室时, 都朝宴清屿多看了两眼。 “走吧。”宴清屿转身朝楼下走,全然不会被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所困扰一般。 沉礼絮的胳膊一疼, 原寻觅激动地捏着她的手臂,“什么情况啊姐妹?!” 什么情况。 若干年后要是宴清屿真成名了, 有人匿名采访她什么体验,她能感叹上一句世界真小的体验。 瓢泼大雨下的更大,眼看宴清屿隐没在拐角处, 沉礼絮匆匆丢下一句“明天再解释”, 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 果不其然大塞车,根本打不到车, 连公交都拥挤在车站寸步难行。 两人决定还是乘坐地铁回去。 宴清屿撑着把黑色英伦伞, 雨水不留情地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伞下的辰光静谧无声, 如同好梦的开端。 每到放学时刻,这条路上来往的几乎都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人还没走到一半的路, 她就看见数张陌生校友面孔, 撑着伞刻意都走到他们俩前头,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好奇看一眼。 最夸张的,还有人喊着,“哇雨好大啊!” 手机镜头却对着他们俩“咔嚓”一声拍下。 “……” 这位同学也太敷衍了!! 头顶的伞朝她这边倾斜,沉礼絮侧脸,见宴清屿左边衬衣肩膀湿了大半,默默地将伞扶至中间不偏不倚的位置。 视线循着握着伞柄的手,少年人肩膀线条漂亮,白皙脖颈修长,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水雾弥漫的眼眸像是这风雨中最温柔的处停留地。 像是察觉到视线,他朝她看一眼,沉礼絮立刻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手机回消息。 原寻觅给她发了一个链接,点开,小饼干的实验中学tag里,全是吃瓜人的帖。 「独来独往的15班大神是有女朋友了??」 「蹭热点,内有图,速点速点速点」 「妹子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还拍了学校公号宣传片的?」 底下已经有人匿名同学艾特她的小饼干,点进私信,果不其然又是一堆未读消息。 一个熟悉的头像引起沉礼絮的注意,久违的雇主消息,追问她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是,她现在已经成功晋级为绯闻女友了? 对旁敲侧击下个月参加不参加活动完全没有用的那种真正的绯闻女友。 到了地铁站,等宴清屿收了伞,沉礼絮热情地说:“谢谢你啦,晚上我请你吃一顿?我做菜还可以的。” 沉礼絮信誓旦旦地回到家,打开冰箱,发现前几天买的蔬菜惨惨冻死大半,自己勉强吃可以,招待客人不太合适。 她敲响宴清屿的门,认真询问他能不能多等一会,她去楼下重新买点菜,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一点才吃上饭。 “缺食材吗?我家里有。”宴清屿回答。 两个小时后,宴清屿家。 沉礼絮对着面前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郑重地表示对食物之神的感谢。 食物之神在她的对面落座,声音清冷,“演得太假了。” “没吃就表达赞许是食物氛围组的基操。”沉礼絮提起筷子,犹疑不定从哪个菜先下手,哪种都看起来十分秀色可餐,堪比厨师本人。 她夹了块糖色红烧肉,“今天小意外太多,下次一定是我请你,我做菜还可以的,我妹可喜欢吃了,回回赞不绝口,一定不比你的差——” 沉礼絮剩下的话都没在舌尖的美妙味道里。 就这么一小口的红烧肉,香甜,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特别好吃。 宴清屿支着下巴,戏谑一笑,“这回氛围组演得比较真。” 再尝一口西红柿蛋汤,在她手里平平无奇的蛋汤为什么到他手里就变得酸爽可口,不是在同一栋楼里,去同一家超市采购,再用同一个天然气管道做出来的吗?! 怀揣着对食物的恋恋不舍,沉礼絮含恨离开宴清屿的家。 深夜,回忆今日食物出师未捷的败北,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痛定思痛,看了一晚上的菜谱,梦里都是红烧肉手牵手在她面前转悠。 第二天,沉礼絮再一次郑重向宴清屿发起友好共进晚饭的邀约。 新鲜采购的一冰箱的食材,她大脑新载入的数道“想要他的心先绑住他的胃”的经典菜谱。 菜刀刚剁上菜板,视线一黑,她家跳闸了。 于是,当天的共进晚饭地点再一次变成宴清屿家,主厨也又一次换人。 第三天,她家抽油烟机坏了。 第n天,沉礼絮看着坏了的电风扇,认清了现实。 她就知道,这是老天注定是要给宴清屿数个一个招待她吃饭的机会吧。 还好她今天没有发出主动邀约,不然又变成她去宴清屿家蹭吃蹭喝,她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 虽然昨天的炒花甲好好吃哦。 前天的羊肉汤味道也不错…… 沉礼絮趴在沙发上翻外卖,哪家看起来都比不上宴清屿做的菜。 七点一到,房门“叩叩”敲响,门外传来宴清屿散漫的声音,“饭点了。” 沉礼絮一个翻身坐起“来了来了~” 一个星期过去,上秤喜提一斤,显然,她被宴清屿照顾的挺好。 沉礼絮仰天长叹,安慰自己,两人的进展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如,蹭吃蹭喝的沉礼絮顺利进阶到买菜小跟班。 干净明亮的超市内,宴清屿推着推车走在前头,沉礼絮跟在后面,看他熟练地挑挑拣拣。 上回见识过他选中又红又甜的西瓜,就让她钦佩不已,宴清屿淡淡解释以前要照顾姐姐,两人结了账提拎购物袋往外走,经过便利店时,沉礼絮停下脚步,说有一支新出的饮料,据说味道特别好,“真的很好喝的!我去买,你等下我哦。” 宴清屿提着白色购物袋在门口等沉礼絮。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超市外打量,远远的,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是上次见过的人。 他皱着眉看着男生在门口徘徊一阵,又是另一个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匆匆赶来,两人交头接耳一阵,一起离开。 “久等啦。”沉礼絮拿着两支冰饮,不客气地贴上宴清屿的脸。 见他神色凝重没什么反应,又往自己的脸上贴,立刻拿远,“啊啊好凉。” “沉礼絮,有件事情——” 沉礼絮看一眼墙上贴的恐怖电影的预告片,“等等,你不是要和我说这个恐怖故事吧,这几天电压不稳,我胆子其实很小的,你不要吓我!!” 宴清屿回头看一眼,没什么情绪波澜地对视上张牙舞爪的恐怖海报。 他将冰饮又贴上沉礼絮的脸,“恐怖故事是,你不会喜欢的这个口味。” “欸?啊,真的,怎么又是酸的新品,我不要酸的啊。” 沉礼絮还想回去换,被宴清屿无情地提拎上回家的路- 清晨,一夜酣畅淋漓的暴雨冲淡连日来的闷热。 雨过天晴的天清气爽,抬头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宴清屿走出楼道,远远地看见外出买菜回来的阿婆。 她看见清俊少年,热情地打招呼,“你是在等絮絮吗?” 未等宴清屿回答,阿婆又笑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喜悦,“和你一起,絮絮就不容易迟到了。” 宴清屿笑笑,也没特意解释的必要,他抬脚径直朝向地铁站的方向。 听见阿婆抱怨一句,“也不知道谁,又在这里抽烟。” 阿婆进管理室里拿簸箕扫帚,宴清屿走向花坛,绕过肆无忌惮疯长的高草,在花坛的拐角处,果不其然是一地的烟头,烟蒂浅色,和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不同,像是在更近的时间内,才被人丢至此处。 宴清屿抬头望了望四周,视线一停,可以看见沉礼絮的窗户。 窗户内,沉礼絮换好校服,抓了抓头发,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关上门才想起今天可能会下雨,她又重新开门拿了伞。 小饼干上的匿名同学们,都快把她初中的事都翻了个底朝天,现实里虽然只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但她已经感觉浑身不自在,在学校还是和宴清屿保持距离。 出了楼道,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她舒服地深呼吸一口气,心情美好,全力以赴地往外跑。 经过门口一早废弃的老旧电话亭旁,赫然被熟悉的身影抓住视线。 宴清屿微微仰着头,随意地看着树上开出的小朵白色的花,唇角轻轻上扬一个弧度,看着心情还行的样子。 他穿着深蓝色条纹衬衫外套,单肩背着包,雨水打湿的树叶摇摇晃晃,坠落电话亭上,又从一角边滑落,轻落在他的运动鞋边的小水涡上,轻轻旋转了一个角度。 她见过他的几次,不是懒得藏起来的目中无人,优越感十足的狂妄模样,就是柔和友善得像是遵照特定形式伪装起来的标准范式。 此刻的他眉头舒展,没有任何的防备与戒备,如同往日里只会出现在幻想类插画里的绝美面孔忽然有了情感,生动鲜活起来。 沉礼絮刹住了车,退后两步打招呼,“好巧,你还没走呀。” 宴清屿漂亮漆黑的眼眸看向她。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说在等你。 宴清屿语气平常,“走吗?” 沉礼絮点了点头。 等一同进了校园,再又一次接受四面八方而来的吃瓜目光时,后知后觉想起,明明一早还决定要在校内撇清关系。 本以为今早是巧合,没想到放学的时候,破天荒的,宴清屿还在门口等她。 明明今天也没下雨啊,她还带了伞。 几天过后,任谁都觉得这肯定是有什么小故事暗暗发生。 原寻觅八卦地看她,“还说没关系?早上一起来,放学一起走,热恋期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 “真没关系,他可能就缺个买菜拎包的。” 虽然包也主要是他拎…… 原寻觅不信,“你是他的专属小女仆啊?” 沉礼絮:“……………………” 非要说起来的话,蹭吃蹭喝的几天里,宴清屿切菜,她打游戏,宴清屿清理厨房桌台,她打游戏。 他说把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能让他保持专注,于是她也就从啥都不干的不好意思,到心安理得地快乐躺平蹭空调。 原寻觅狐疑:“干嘛不说话,我说对了?” 沉礼絮一言难尽,不如说,他才是那个一米八五的专属小女仆。 “沉礼絮,有人找!”班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寻觅的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起来,沉礼絮捏她的脸不让她笑,匆匆往门外走。 一眼望过去没看见宴清屿,她正奇怪,有男生出声叫她的名字,沉礼絮转头,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第十八章 三杯柠檬茶 “我叫兰伊晨, 是陈次芮的朋友。”兰伊晨观察沉礼絮的反应,“他是不是最近有找过你?” 原寻觅眯起眼看向门外,站在沉礼絮面前的人是谁, 没见过。 姐妹的桃花也太旺了。 她撑着桌面三两步蹦到门外, 一把揽过沉礼絮的肩,笑嘻嘻地问,“做什么呢?” 两人慌慌张张收起手机, 她只来得及看见是加了好友。 在男生匆忙离开后,她凑近沉礼絮, “姐妹,什么情况, 家花不如野花香?” 沉礼絮白她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请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 谢谢!」 原寻觅抱臂啧啧两声,“这就有小秘密了?共同秘密可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 沉礼絮收了手机,捏上原寻觅的脸, “想太多。” “宴清屿来了!”原寻觅忽然喊一声。 沉礼絮紧张回头一看, 四下都是人, 就是没有俊逸的身影。 原寻觅大笑,“哎呀这么心虚。快告诉我, 我帮你打掩护。你不怕家花吃醋啊?我这个隔壁家的人看了都吃醋, 说嘛说嘛。” 沉礼絮差点扛不住原寻觅的撒娇攻击,好在有同学来, 说老师让她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沉礼絮深感这个“好在”并不好。 她灰头土脸地在办公室挨训, 请长假回来, 本就一塌糊涂的成绩更差, 加上班主任是小姨的大学同学,对她这个情况更是痛心疾首,多了一层愧对大学同学的愧疚。 成绩不好是能力问题,态度不好就是个人作风问题,沉礼絮这个人虽然在学习方面能力欠佳,在个人作风上是诚意十足,检讨思想的话张口就来。 “老师,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两点。” 相比她之前磕磕绊绊的演技,在宴清屿的指导之下,她全身心地相信自己是认真学了而没学好,绝不是每天只想着打游戏。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颇为感动。 眼泪要掉不掉的精湛演技,卡壳在宴清屿进了办公室的一瞬。 熟知沉礼絮真实情况的班主任冷着脸敲桌面:“怎么不继续?没词了?” “……” 沉礼絮:“抢先看结束,之后的您要不要付费解锁……” 宴清屿从她身后经过,她清晰地听见一声低笑,沉礼絮尴尬地头皮都麻了。 郁闷的一天结束,回到家吃饭,沉礼絮委屈巴巴的。 具体体现在无时无刻不用哀怨的眼神看宴清屿。 宴清屿将青椒炒肉丝端至桌面,盘底轻撞桌面清脆声响。 “你们班主任没那么好骗。” “我差点就成功了。”沉礼絮死鸭子嘴硬,“现在让我一个晚上补齐所有试卷,怎么可能嘛。” 哀怨的小眼神停留在他夹菜的筷子上,拿饮料的手上,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饭上。 宴清屿都不禁佩服起来,她真能把泫然欲泣的表情刻在脸上。 开窗通风散去一会房内的油烟味,宴清屿将窗关上开空调。 沉礼絮熟门熟路地要去翻他的游戏卡带,见宴清屿看过来,她放下卡带丢到一边,翻出书包里的试卷,泫然欲泣地摆在桌上。 少女睫毛卷长,灵动的眼眸里盈满悲伤,手背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如同下一秒委屈就将决堤。 她看他一眼,又倔强地移开目光。 仿佛刚从那个着急要打游戏的人与她无关。 宴清屿随手拿起她崭新的教科书。 两人同时开口: “哪里不会?” “作业借我抄抄?” 宴清屿扯了扯嘴角,“不行。” 沉礼絮直起身真诚地握上他的手,“那你帮我写了吧!” 宴清屿凉凉睨她一眼,沉礼絮往后退了退,清了清嗓子,“聊天嘛……” 试图抄作业作战失败,作业还是要自己写。 空调清凉的风直吹在身上,舒舒服服的,沉礼絮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 宴清屿撑着下巴,笔盖轻轻一点沉礼絮的肩。 人没骨头似的倒下,瘫软在干净的地板上。 沉礼絮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我真的不擅长考试写作业,天赋点在别的地方了。” 清冷的嗓音问:“点在哪里。” “打游戏。”沉礼絮爬起来,“要比一比吗?” 沉礼絮一指角落的游戏机,“里面随便你拆一个游戏出来,规则你定,输了你借我抄,赢了随便你开条件?” “这么自信?” 二十分钟后,沉礼絮赢了。 其实耍了点小手段,他放那儿的游戏她随便一个都玩过。 看宴清屿没一句废话,提起笔开始写,沉礼絮从原本担心她会不会被识破,到良心隐隐作痛,老实交代自己的优势,问要不要再比一局。 “我知道。”宴清屿,“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他真的帮她补试卷,两边同一个任课老师,试卷都是他们班提前写过的,一笔一画落于纸上。 沉礼絮:“你这个字……” 她又咽了回去,忍住,求人办事要有态度。 沉默的数十秒,空白的纸面上越来越多漂亮字迹,笔锋犀利。 她终于忍不住,“这也太好看了,和我的完全不像,你能不能敷衍一点。” 宴清屿美眸一抬,沉礼絮偃旗息鼓,“好好好,就这样……” 说不定教上去老师根本就没时间看呢,她再混几张叠一起瞒天过海。 沉礼絮翻身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有人帮忙写作业好舒服啊。 她玩着手机,想起小饼干上的事,扭头问,“下个月二十号,你有空吗。” “你要问的活动,我不会去的。” "……" 这直接就被识破了…… 沉礼絮还没回过神,听宴清屿问:“今天有个男生去找你?” 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她一下子没从跳跃的话题里反应过来,“你看见了啊?” “凑巧。”宴清屿语气波澜不惊, “离他远一点。” 沉礼絮脑内“叮咚”一下亮起灯,想起原寻觅的家花野花理论。 宴清屿斟酌用词,隐去听起来较为惊悚的部分,“这几天有奇怪的人在附近徘徊。” 末了语气平常地提醒她最近经常下雨,关好门窗。 难怪他最近都在等她。 沉礼絮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想起答应过兰伊晨的话,笑着应了声- 次日下课,宴清屿迈出教室门,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 沉礼絮:「我有点事,你先回家吧。」 宴清屿:「1」 他没太在意地收了手机,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时,无意往下瞥了一眼。 熟悉的身影和另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出了校门。 第十九章 四杯柠檬茶 夜幕降临, 沉礼絮和兰伊晨走在临水街边,黄昏照耀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她听着兰伊晨说话, 神色越来越惊讶。 陈次芮跟踪她有一段时间了。 兰伊晨和陈次芮是初中好友, 高中后因为是不同的学校而关系渐远,一次聚会的机会,让他意外发现了他私底下存了她的很多照片和视频, 有很多的角度像是偷拍的,引起他的注意, 逼问之下,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兰伊晨带着沉礼絮走进便利店, 是宴清屿和沉礼絮常来的那家,店员平常看惯了她和宴清屿来, 对模样好看的两人印象颇为深刻,见换了个人,眼神都变得八卦起来。 接过关东煮, 沉礼絮低着头走向靠边的位置, 匆匆坐下。 兰伊晨买了两支汽水, 递给她一瓶,沉礼絮看一眼, 见两瓶都是柠檬味, 眉头轻皱,又很快扬起笑脸, 接过一瓶道谢。 因为陈次芮拉黑了兰伊晨,他的计划很简单, 这家便利店是陈次芮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们俩在这靠窗的位置呆着, 以暗示陈次芮,沉礼絮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和他的古怪行为,让他尽早停止奇奇怪怪的行为。 窗外人来车往,下班行人匆匆。 沉礼絮和兰伊晨也不熟,干涩地客套几句以后,两人就陷入相对无言的尴尬境界,沉礼絮翻出了试卷假装要写,兰伊晨低头刷着游戏比赛资讯,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房间内,宴清屿洗净手,认真准备火锅的食材。 他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热爱,因为宴清梨挑食严重,又是狂热的绝食爱好者,他才小小年纪就被迫在家承担起照顾姐姐胃的责任,离家出走之初,还很高兴再也不用被逼着下厨。 宴清屿沉默着看着桌上洗净的蔬菜拼盘,唇角扯了扯,谁曾想这段时间,没有宴清梨惨无人道的压榨,他还自觉干回老本行。 脑内浮现沉礼絮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眼前,天花乱坠地夸他的厨艺。 宴清屿唇角一勾,虽然她表现得夸张,但不得不承认挺受用的。 他打开冰箱放入饮料冰镇,光线照在瓶身上,呈现酸甜可口的柠檬色,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应该是店员装瓶的时候放错了。 宴清屿关上冰箱,冰箱“嗡嗡嗡”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 宴清屿看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夜色,平常这个时间点,沉礼絮已经在做着要不要再来一碗的天人交战,又或者是看见他买的饮料,嚷嚷着不喝酸的,不给喝就故作委屈,泪汪汪地看着他。 宴清屿的指节轻扣在桌台上,有节奏地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受不了所预测的沉礼絮会有的闹腾反应,他抓起钥匙和手机,打开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礼絮看一眼时间,早过了兰伊晨所估计的六点半,天边的夜色沉入更蓝黑的色彩。 “不好意思啊,他平常是这个时间的。”兰伊晨挠了挠头,“要不今天算了?” “好。”沉礼絮当机立断站起,开始收拾书包,现在回去应该还赶得上宴大厨热乎乎的饭菜,不知道今天是火锅还是烧烤,她前几次半真半假开玩笑提的畅想,说不定今天就采纳了。 “要不——”兰伊晨着急起来,“要不我帮你看看试卷吧?看你好像挺愁的,我数学成绩还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朋友还给你惹那么大的麻烦,能帮你做点什么我心里也好受一点。希望他看到以后也别找你了——你饿了吧?我再去帮你点份车仔面!” 那边的两份关东煮入了热水,话里话外不给沉礼絮反悔的机会。 沉礼絮编辑消息发出:「不用等我啦,我和朋友在外面吃啦。」 不过,也可能他压根就没等她。 瞅着这条消息,越看越有点自作多情的意味,沉礼絮纠结要不要删了,犹豫之间,错过了撤回的两分钟。 兰伊晨坐会她身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争分夺秒的,像是担心她随时会跑路似的。 开什么玩笑,好心人帮忙写试卷欸。 沉礼絮很快从发错消息的纠结中回神,目光炯炯地看着兰伊晨,适当地给予停顿和无差别夸夸“哇!”“这个公式啊!”“好厉害耶!”“天惹!” 兰伊晨在一阵阵吹捧声中逐渐迷失自己。 回神过来,原本白净的试卷上密密麻麻都是公式符号,帮忙变成帮人写。 自觉逾矩,兰伊晨惊慌地放下笔。 昏昏欲睡的沉礼絮猛地醒来,兰伊晨紧张地指了指试卷,沉礼絮扫一眼,长长舒一口气,“没事,你这个字很安全。” 乱飞得有点抽象的字,可不比宴清屿那样漂亮的字来得符合她人设。 “啊?” “没有没有,我是说,你的字很好看,我想多收集一点。” 兰伊晨受宠若惊之时,沉礼絮从书包里扯了张试卷出来,眨巴眼睛,“要不这张也顺便填一下?” 听到这里,兰伊晨反应过来沉礼絮的意图,见她还有点忐忑地看他的反应,他忍着笑,扯过试卷提笔开始写,扫一眼都是做过的题,复刻一遍的问题不大。 见危机解除,沉礼絮又支着脸颊偷懒打瞌睡,很快小脑袋一晃一晃地随时要栽跟头,像极了随意的小懒猫。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沉礼絮惊醒:“什么什么?”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可爱。 兰伊晨愣了两秒,耳根飘红,“没、没什么,下面这道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晚风拂面,有几分舒适惬意在里头。 临近便利店的拐角,宴清屿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才留意到有未读消息,是沉礼絮发来的未读消息,她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了。 宴清屿微皱眉头,思考两人份的食材如何解决。 眼下来都来了,宴清屿打算还是买两瓶别的口味的汽水备着,走了没几步,听见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是常去便利店的店员,两人手挽着手,还没换下店服,“我还是喜欢之前男生,两人更配。” 另一人笑道:“你不懂,这个年纪就是懵懂的感情最美好了,说不定那俩人磨合期就没磨合好,之前那小帅哥肯定是招人的,要我说还是今天这清秀小哥好,看起来就不会乱惹事。” “我哪里不懂,我看颜值都知道——嘘。” 似乎是发现宴清屿的存在,两人登时没了声音,左顾右盼地聊起不搭边的话,又在经过宴清屿之时,瞟他的反应,面上的难掩的期待好事发生的八卦眼神。 宴清屿看向便利店,视线忽然一顿。 窗边坐着两人,桌上铺了几张试卷,男生一本正经地教导,女生两腮鼓囊囊地吃着关东煮,像在认真听,又像是心思不在试卷上。 她的手边搭着一瓶通身清新柠檬色的汽水。 宴清屿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二十章 五杯柠檬茶 宴清屿从电梯里走出, 白色毛巾擦过额头、脖颈上的汗珠,他绕着体育公园跑了几圈,心情也畅快许多。 对面门缝底下暖黄色光线溢出, 她已经回来了。 之前他误会的人是她的朋友, 宴清屿将钥匙插入门锁,一廊之隔的门内传来声音,拖鞋“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 背后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少女元气满满, “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昨天的游戏,还没打完, 要不要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宴清屿握上门把手,手腕轻轻一扭,推开了门。 冰凉的的汽水瓶碰在他的手臂上, 沉礼絮眨巴眼看他, “新口味!” 宴清屿看她一眼, 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瞳仁映着她的身影。 这一眼看得沉礼絮心里发毛。 不可能吧。 他这就看出来,她打算找他打游戏, 再下套赌约给他? 她也是才想到, 要是他们俩打赌,他赌输了, 按照宴清屿言出必行的性格,可不就直接完成雇主要求。 她做贼心虚, 眼神都多了几分胆怯, 冰汽水碰在他手臂上, “送你啦。” “不用,谢谢。” 门“吱嘎”一声开了,宴清屿往里迈一步,沉礼絮跟着近一步,脚尖抵着门,形成小扇形弧度,“游戏呢,你肯定也想反败为胜——” “我要睡了。” “啊,不是才八点半?” “晚安。” 话音落地,门“碰”的一声无情关上,沉礼絮呆呆站在走廊,一时没反应过来。 月光越过尽头的窗洒在她的影子上,形单影只,她摸了摸鼻子,“早睡挺好的……” 紧闭的桃木色的门像一个难勘破的未解之谜,她皱着眉看了一会,灯光频闪几下,才如梦初醒地跳起脚。 三两步大步回房间,反手把客厅的顶灯打开,空间倏然明亮。 他心情不大好,今晚的气氛也怪怪的,因为今天让他一个人吃饭了?沉礼絮噜咕噜喝几口桃子味的汽水,算了,明天早上再问。 次日,沉礼絮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小笼包和豆浆油条。 她思来想去,怀疑因为她鸽了宴清屿晚餐,他可能真的给她准备了晚餐,将心比心,这事儿放明面上又不好生气,有点小情绪也正常。 沉礼絮撑着伞往回走,伞勾上搭着两袋豆浆,另一只手上提拎两袋热乎乎的小笼包子, 她艰难地摁掉手机闹钟,耽误得有点久,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宴清屿是不是在楼下等她好久,远远看见门卫亭,沉礼絮加快步伐,忽然看见拐角处走来高挑俊逸的身影。 她正苦于抽不出手来打招呼,身影却是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又酷又冷,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 没有人在等她。 一整天,沉礼絮都心不在焉,放学铃声响起,她慢腾腾地收拾书包,有意无意地往走廊瞥去一眼。 15班放学了,她看见他们班学委,班长,体育课代表。 打闹下楼的人越来越多,欢声笑语充斥放学时光,沉礼絮的肩上一重,原寻觅压上她的肩,“找野花被抓到啦?心情这么不好?” “没有。”沉礼絮重新调整书包带,反手背上,径直往门外走。 原寻觅“哇哦”一声,“没被抓到!不愧是我姐妹。” 拐角处终于出现宴清屿的身影,他下了楼,眼皮都没往她的方向抬,又下了一层楼。 “……” 沉礼絮捏紧书包袋子,用劲的指节微微弯曲,袋子在手里扭成一团,她扭头对原寻觅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原寻觅低头刷着小饼干,猛地一抬头,眼里迸发激动的火花,“那就是被抓到了?!”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话题怎么突然扭曲成这样。 放学的时间一样,回家又是同一条路,沉礼絮在路上远远看见宴清屿挺拔的背影。 她有点生气。 大部分时候,她的脾气算很好了,不踩到底线都乐呵呵的。 没人喜欢被莫名其妙地就疏远,他跟她冷,她比他还能冷。 既然有人要当夏日里的冰凉孤勇者,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沉礼絮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干脆做了一系列努力。 比如,起大早就为了在楼下等他,在听见他脚步声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给他看冷酷无情的背影。 又比如,算着他出门的时间,和他等同一部电梯,又在他进电梯后,站在电梯外等下一趟。 再比如,放学后去超市蹲守,两购物车即将相撞之时,先一步傲气推车买单。 六点半的超市人挺多,偏偏今天只有一个收银台在工作,长长一条队伍的人等着结账。 沉礼絮心下大叫不好,果不其然 ,没一会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推着购物车站在她身后结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排队的队伍才前行一点点。 沉礼絮想东想西,思绪再飘到远远的地方去。 "没拿错吗?" 沉礼絮本能地顺着声音回头看一眼,“什么?” 对上平静的桃花眼眸,她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傲气地扭头回来,给他看无情的后脑勺。 沉礼絮刻意地又往前站了一小步,几不可见地拉开距离。 轮到她结账,提拎六瓶迷你装汽水,瓶身上软萌清新的“酸酸柠檬味!“几个字,嘴角抽搐,意识到宴清屿刚才说的是什么。 “这个算我的。”他从购物车里提出六支同款甜桃味的汽水。 沉礼絮扭头看他,在他面前她娇小一只,仰着脸,“不用!” 到家关上门,沉礼絮看着囤了一小箱的柠檬味汽水,深感无敌的寂寞。 旋开橙色饮料瓶盖,她皱着脸喝了一口,酸涩味道散开在口腔,酸得人舌尖上的味蕾都恨不得离家出走,沉礼絮艰难咽下一口,旋紧饮料盖,见鬼似的丢开。 太幼稚了,她也太幼稚了! 乘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偷摸着用手机发消息给雇主:「宴清屿猜到你意图,回绝了。」 雇主:「你不要放弃啊!!!」 沉礼絮:「真做不到,我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雇主:「你们不是住对门?」 对面接二连三发来二三十秒的语音,沉礼絮都困惑,这个时间点,她自习课摸鱼就算了,他是没上课,还是在课堂的角落正大光明噼里啪啦发语音啊? 沉礼絮懒得听,只转换了最后一句,雇主压着声音:「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他不喜欢麻烦,他最讨厌别人给他惹麻烦了。」 又是噼里啪啦三四十秒的几条语音,大概是要告诉她如何破解难点,沉礼絮懒得听,直接回复:「反正没戏了。」 雇主:「我其实有苦衷的!你就当帮我个忙,求求你了,再努力一下(可怜)(卖萌)(超级可怜)」 沉礼絮:「苦衷是什么。」 沉礼絮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再回消息,一直到下课都没再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想告诉她,还是被缴获手机。 沉礼絮和原寻觅往外走,今天露天体育场格外热闹,里里外外三层又三层的人,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原寻觅拉着她的手挤进去看热闹,好家伙,又是一记三分球,落筐,又是一阵欢呼。 宴清屿和队友击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随意地朝外围看了一眼,看见沉礼絮往这边走来,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略一停顿,又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拍打篮球,有节奏一声两声,再又是场上激烈地对抗。 沉礼絮接起语音电话,是何意尺打来的,“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篮球场。” “哇,宴清屿在吗?他打球很厉害的!”何意尺像是笃定了宴清屿会在,“对了,你送水,妹子送水的杀伤力十足!我过来人,我有经验!” 她估摸着何意尺和她的雇主也是认识的,几个人像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这样也解释了雇主对她和宴清屿的动态了如指掌。 本就是随意比两局,一人提出暂停,就集体中场休息一会,原寻觅忽然叫了句,“宴清屿!” 沉礼絮呆了,不少人看向她们,眼里无不惊讶于女生大胆地呼喊。 沉礼絮尬得头皮发麻,原寻觅坦坦荡荡:“我也觉得你们俩能有什么,我等着以后接受匿名采访,给你制造机会——对了!这水给你!” “……” 沉礼絮撸起袖子,准备将原寻觅和她的小算盘掐灭,余光瞥见少年拍着球往这边来,原寻觅翻出汽水,往沉礼絮怀里塞。 他还真就过来了。 少年顶着张冷漠漂亮的脸越走越近,沉礼絮一下子不知道视线落点在哪里好,余光忽然瞥见角落,搭着眼熟的黑色书包。 她刚要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人又不是看见她才特意过来的, “走了走了。”被她推搡着往外走的原寻觅看不下去,反推了一把,“宴清屿,她要给你送水!” 宴清屿以指旋球,一米八五的高个居高临下看着沉礼絮,两人几天后的第一次面对面,互相看着就不说话,沉默得直能把火热的球场冰冻住。 宴清屿先开了口,“自己不喜欢的给我?” 沉礼絮低头,翻转瓶身,看清上面的字,纤细瘦长的“柠檬味”三个字。 这粉粉嫩嫩的外包装,好家伙,这不是暗杀她嘛。 尤其是,宴清屿好像也没有很喜欢柠檬味。 “沉礼絮!”兰伊晨拿着羽毛球拍,从远处跑来,“好巧啊。” 见他也一身的汗,沉礼絮手腕一扭,饮料的粉色笑脸拐了个方向,乐呵呵地迎向兰伊晨。 忽然,修长白皙的手握住瓶身,强势的力道一带,沉礼絮手心空了,水瓶稳稳当当落入宴清屿的手里。 沉礼絮一脸莫名其妙,宴清屿睨她一眼,“不是给我的?” 20-30 第二十一章 六杯柠檬茶 兰伊晨停下脚步, 看见她握空拳的手,奇怪地疑问一声。 沉礼絮收回手,目光扫向始作俑者, 隐隐透露着“刚才不是还嫌弃柠檬味么”的嘲讽。 宴清屿仿若毫无察觉, 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旋上瓶盖,对她扬起温柔一笑, 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啊那又怎么样”的淡定回应。 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电光石火噼里啪啦一阵碰撞, 又各自转了头去。 宴清屿放下饮料瓶,走往篮球场, 随手将球丢向健硕的体育委员,力道之猛速度之迅速, 体育委员差点被砸上脸,险险抱住球大笑几声,又朝兰伊晨扬手, “一起啊!” 见兰伊晨和女生聊得畅快, 以为是没听见, 鼓足中气的气要大声喊人,被另一人急忙拦下:“你没看见人家和妹子聊得热火朝天啊?” 看见了啊?体育委员奇怪, 就是因为看见。他才会觉得兰伊晨光顾着和妹子聊天, 没听见他的话。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体育委员一张方形的脸堆满笑, 看起来更方几分,“哎哟, 难怪他最近下课也不和我去网吧了, 偷偷约会呢。” 两人笑闹几句, 没再理会兰伊晨,球场重新热闹起来,没一会,体育委员气喘吁吁,弓着身子手掌贴着膝盖,茫然地抬眼看宴清屿,刚才是打得轻松局,活动筋骨为主,怎么一下子攻击性这么强!急的他赶忙喊停,实在体力要跟不上这人。 他虚着眼看宴清屿去拿水,擦一把额头的汗,真正要喝水的是他吧! 几步之外的兰伊晨腼腆开口:“那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一下。”说罢,人就跑远了。 “沉礼絮。” 听见清冷的嗓音喊她的名字,沉礼絮回头,宴清屿朝她走来,一张薄情冰山脸,要不是对他的声音熟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人叫了她的名字。 “晚饭的菜做得多了。”宴清屿顿了顿,“一个人吃不完。” 沉礼絮:? 哥们,你还没开始做呢。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提神的漂亮凤眸看着她,没什么笑意也挡不住这人走到哪儿,都有大批视线紧跟着他而来。 表面上只有宴清屿在看着她,实际上沉礼絮更快地感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好奇打量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是要用视线将她穿透,探个究竟,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宴清屿脚下方向一转要走,大概主动来发出和好信号已经是这人的极限,沉礼絮忍着笑,开口:“行啊。”- 这是沉礼絮吃过最沉默的一次饭。 她知道鸽人是不对的,但如果她有罪,请让神来惩罚她,而不是一顿和好饭,吃的比散伙饭还死寂。 面前的少年放下碗筷,沉礼絮“蹭”得一下收拾碗筷,为了逃避死寂尴尬,她抢着要洗碗,嚷嚷着太久没洗碗急需找找手感,指挥宴清屿擦桌子。 等宴清屿家又干干净净,沉礼絮提一口气,说出她从进门就想说的那句,“那我就不打扰了。” 宴清屿应声站起,短到不能再短的距离也送她到门口,沉礼絮低头查看消息,喜笑颜开起来,“我靠他人也太好了吧。” 宴清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兰伊晨啊,今天你见过的。”沉礼絮扬起手机晃了晃,“他问我要不要连麦写作业,他们班进度比我们班快,今天的作业有得抄——”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美少年黑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沉礼絮咽了咽口水,“抄作业是不对的,教唆暗示人抄作业更是不对的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破坏和谐学习环境。” 她一步步往门口娜,心想雇主对宴清屿的了解还不够,什么讨厌给他添麻烦的人,这分明是正义感十足的人,根本是看不惯她这样抄作业行径。 手掌贴上门,马上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门,宴清屿忽然问道:“昨天的赌局还算数吗?打不打游戏。” 沉礼絮眨了眨眼,“打。” 为了确保百分百胜率,不辜负雇主期望,她决定恶人做到底,拆了盒宴清屿先前提过没玩过的射击类游戏,规则简单,两人比拼射击数量,多即为胜。 十分钟后,沉礼絮看着显示屏,不敢相信。 输了,她怎么可能就输了?! 沉礼絮不服,嚷嚷着算上昨天那把刚刚平局,闹闹腾腾又开了一局。 血红的战绩结果浮现上屏幕。 第三把,又是宴清屿赢。 沉礼絮捏着手柄懵了,“你故意不理我这几天,该不会就在家里琢磨怎么打败我吧?!” 她眼含怒意,一副输了比赛要找人干架的红眼架势。 宴清屿唇角勾着浅笑摁下重开键,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心情不太好多打了几盘游戏,声音轻飘飘的,“五局三胜。” 暴力血腥向游戏画面,建模逼真的变异人浑身血迹,挥舞着染血的刀冲刺向屏幕前的玩家。 宴清屿余光瞥见沉礼絮明显往后一缩,手抖着又发狠握紧手柄,伸直了狂摁开枪键。 他游刃有余地瞄准射击,淡声问她:“要换个游戏吗。” “不用!根本没在怕的,早脱敏了,啊啊啊啊冲啊!!!” 宴清屿微微挑眉,她往后挪的动作,僵硬开火的动作可不是这么个意思,害怕恐怖游戏、恐怖电影还冲得那么起劲。 沉礼絮盯着屏幕,战况紧急,她操作着角色的枪击扫射,输了比赛的怒火四溅,她愿意用十年寿命换这把不输!! “啪”得一下,沉礼絮的眼前一黑。 停、电、了。 在这个时候停电?! 沉礼絮惊了,她刚才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十年寿命画押的意思!! 身边人放下游戏手柄,起身拉开窗帘,淡淡朦胧的月光倾斜入窗,照下清俊的影子与深蓝的夜色融合。 房间里静悄悄的,本嗡嗡细微声响的空调和冰箱都沉静无声,宴清屿走向门口,沉礼絮走到他身边,顺手搭上门把,手腕轻轻一旋。 走廊外忽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砰砰砰!!!” 动作力道之大,连隔了好几户的宴清屿房门都产生轻微震动。 沉礼絮浑身僵硬,如被从头浇了盆冰水的发冷,手更紧地握住门把,听着走廊外不知道哪位邻居的门外有人粗着的嗓音大喊:“开门啊!!!” 不存在的耳鸣声、名字、锐利、刺耳、尖叫。 “——” “开——门——!!!” 手背上覆上温暖的热源,宴清屿轻轻搭在她的手上,门“吱嘎”一声推开,走廊上的炎夏热气趁机钻入房间,他往外看了一眼,电梯口旁的一户人家推开了门,喝醉的男人见女人出来,一米八高个的大汉声音立刻变得软绵绵地,接着酒劲抱住女人,两人轻声说话,门又柔和地关上。 宴清屿告知沉礼絮没发生什么事,他用手机搜索消息,淡声解释:“这条街道的电路都在检修,修完就会来电。” “沉礼絮?” “……” “沉礼絮!” “……”沉礼絮茫然地抬头:“啊?” 宴清屿皱眉:“你没事吧?” “我……” 沉礼絮如梦初醒,反手着急要去关门,“砰——”的一下,她拍在门上重重地关上门,同时将站在门旁的宴清屿抵在门上,两人挨得极近,夏季衣服布料少,裸露的肌肤相贴,交换彼此手臂上的温热。 被她压在门上的少年,正蹙眉看她。近距离看他微垂的眼眸,天然眼线在昏暗光线下魅惑异常,长长的睫毛密得让人心生嫉妒,眼下肌肤上细细小小的泪痣,让这张妖孽偏阴柔的脸更生出几分清秀妩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她推开,也像是在给予她支撑的力量,不至于因无力而摔倒。 有点暧昧。 沉礼絮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在第三视角看,大概是两个有情的人相依偎在一起,呢喃倾诉甜言蜜语。 她盯着宴清屿的漆黑漂亮的眼睛,分心地想,如果不是她在他眼眸里,是看起来一副惊慌到要哭出来的样子的话。 第二十二章 七杯柠檬茶 白皙修长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冰冰凉凉如一剂提神针。 沉礼絮回过神,往后踉跄几步, 右手紧攥宴清屿的衣角, 布料被扯出一小块来,她赶紧松开手。 沉礼絮胡乱抹掉面颊上的泪痕,砰砰直跳的心脏趋于平静。 她侧身要开门离开, 宴清屿握上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声音也不似往常轻松,“你还好吗。”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 宴清屿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还在停电, 没那么快来电。” “我不怕黑的。”沉礼絮抬头笑了笑,声音藏了几分哽咽。 她向后抽手,脱离宴清屿的掌控, 全程避开宴清屿担忧的视线, 像极在外受伤的小动物, 不管不顾地想回到窝里,找个地方蜷缩起来舔伤口。 宴清屿:“我怕。” 沉礼絮推门的手僵住, 一瞬间的呆滞和懵逼。 她扯了扯嘴角回头, 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大概是眼底一丝说了违心话的痛苦。 这人、根本、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声重复一遍,“我怕黑, 留下来陪我?” 压低的嗓音像呢喃黑夜里的情话, 沉礼絮赶紧稳住理智不让自己思绪乱飘。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要不要她将计就计,陪他但要让他答应邀约,这样都不用打游戏赢了。 刚起了个趁火打劫的歹念,就见宴清屿漂亮的眼睛眯缝着,压迫感十足,好像她说一个“不”字,或是提出什么要求,可能会连人带盒一起消失在一个停电的诡谲夜晚。 他干脆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勾着她的指节,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挨着窗边坐下。 两人背靠着墙,面前是朦胧月光照下洒落的清晖,两人的影子紧紧挨着,宴清屿松开了手,将沉礼絮的书包拿过来,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乐谱,一张白纸。 嘴上说着怕黑的人,表情依旧是“狂霸酷炫拽”,连装都懒得装,睥睨的视线怕是能把黑暗都吞噬掉。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沉礼絮故作勉强地翻出试卷和笔盒,她打开笔盒的时候,没忍住地捏了捏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宴清屿是很快就能进入专注状态的一类人,比起沉礼絮好几次想去摸手机的坐立不安,他转动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染上一层氤氲暧昧的柔和光圈,随着笔移动的地方,他的羽睫时不时微微抬起或向下低垂,昏暗光线带出的小块阴影,衬得鼻梁更加高挺。 他的呼吸声很浅,胸口起伏平缓,浅灰色的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小块滑腻肩头肌肤,莫名看起来诱人又魅惑,可他明明只是静坐着写曲谱,她之前的那些慌乱好像都不见了,好像在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回忆她见过的宴清屿的种种样子,好似矜贵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永远充满自信,站在掌控和操控一切的高位上。 沉礼絮的思绪乱飘,不过似乎也有反常的地方,比如,宴清屿好像对兰伊晨很有意见。 手背被笔头轻轻一拍,若有似无的痛,沉礼絮如梦初醒,对视上宴清屿漆黑的眼眸,沉礼絮心跳漏了一拍。 “分心什么。” 沉礼絮一时慌乱,“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你在想他?” “啊?” “……”宴清屿丹凤眼眸色一沉:“他打球技术菜。” “……” 沉礼絮愣了一下,她都没说是谁,他就回答上了。 这得是有多不喜欢。 沉礼絮回忆那天发生的事,“他那天有和你们打球?” 宴清屿面无表情:“他打羽毛球技术菜。”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谁会讨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因为一眼看过去对方没接住一个球?? 沉礼絮咋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挤出一句:“但他数学成绩挺好的。” 房间昏暗,沉礼絮没注意宴清屿的脸变黑了一点,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他上次帮我写的试卷,正确率有85%呢,前面一些小错误外,就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宴清屿随手抽出她的试卷,光线昏暗,他坐到沉礼絮对面,“这两道?” “啊。”沉礼絮翻出其他空白试卷,“这张已经改过了,你要不从这几张下手——” 宴清屿睨一眼她给出来的试卷,目光严厉,“说说你的思路。” “……” 她干嘛要主动提数学试卷的事! 沉礼絮逃避做题:“你把思路再讲一遍嘛。” 对视几秒,沉礼絮一点点丧失自信,看来,她嗲得不能再低嗲得撒娇眼神攻击,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最近几次发的试卷题都不难的。”宴清屿轻瞥一眼85%的正确率试卷,“你稍微用点心,100%的正确率轻轻松松。” 宴清屿低声给她讲解解题思路,他的嗓音好听,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时刻警惕她走神似的,潋滟漂亮的桃花眼时不时抬眸扫她一眼,见她像是注意力还在,才垂眸继续讲题,讲题的氛围硬是被他像是含情的眼神搞得暧昧旖旎。 沉礼絮忽然想要许愿,让时间能永远永远地停在这一秒。 “啪——”的一下,整个房间亮堂,明明晃晃的光线充斥各个角落,什么暧昧旖旎小心动,统统消灭得干干净净。 沉礼絮满脸黑线,她是被什么高级力量针对了吗? 十年寿命画押就灵验,其他统统对着干。 宴清屿问:“游戏还打吗。” “不了。” 刚才要是没停电,估计分数也打不过宴清屿的。更主要的是,她还心有余悸,这应该是十年寿命回收回来了吧…… 沉礼絮解释自己打游戏动机是为了让他参加活动,说:“反正你不去那个什么神神秘秘的活动,我也不用把时间空出来了,大周末做什么不好。” “就放弃了?” 沉礼絮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他:“你不是铁了心不去?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活动啊?” “生日派对。” 沉礼絮的表情古怪,“谁的啊?生日派对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又铁了心不去,你仇人?还非得带个女孩子?单身不配去啊?” “……”像是听不下去她的大乱炖推理,宴清屿将人往门外推,“好晚了,早点休息。” 沉礼絮挣扎着回头,“不是,哥们,你害怕停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赶人的样子。” 宴清屿单手扶门,耷拉着眼皮看沉礼絮,她不服气的眼里写满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生命力真顽强,一会功夫就活蹦乱跳的,还能得寸进尺了。 被逼迫出门的沉礼絮两步跨到门对面,寂静的夜晚里轻轻丢下一声软糯的“谢谢”,稍不留意就被空气带走而听不见。 沉礼絮反手关门的,脸上还是不服气的神情,“晚、安。” 少女佯怒时,明媚皓齿,笑起来双眼灵动有神,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甜甜腻腻到人心里去。 宴清屿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几天后的周末,沉礼絮趁机邀请宴清屿一同出门吃喝玩乐,费用她一人包办。 上回探他的口风,像是事情还有一线生机,沉礼絮决定振作再努力一把。 周末一早,因为沉礼絮接到西西姐的电话,两人临时又把时间往后改了几个小时。 到了西西姐工作室外,沉礼絮下了车,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西西姐的工作人员推上另一辆车,扭送到近期刚开展的展馆里。 她这才知道,原本西西姐是有个拍摄项目要找她谈谈,结果负责的展会活动临时缺了颁奖礼仪,又火急火燎把她给运送过来。 这是A市每年固定的设计展,声势浩大,国内外享有盛誉,工业设计、家具设计、建筑室内设计的大咖们都会参展。今年尤其特殊,新引进奢华艺术画廊板块,是今年的亮点。 沉礼絮以前也接过礼仪工作,穿上高跟后就在论坛区等待,眼看距离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暖场阶段时人还不是很多。 沉礼絮郁闷发消息:「你出门了吗?整个流程走完,大概要耽误两个小时。这附近有商场,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或者改下次也行。」 “沉礼絮!” 熟悉的声音,沉礼絮回头,兰伊晨正朝她挥手,边小跑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里?沉礼絮惊了,还好让宴清屿在外面等她。 宴清屿不喜欢兰伊晨,还是因为他打球技术菜。 离谱的理由加上她还有小任务在身,能让这两人避开就避开吧,万一在他们打篮球的圈子里,打羽毛球技术菜就是原罪,看一眼都会头痛欲裂,让人再也拿不动篮球。 兰伊晨跑近了,看清他挂脖上的工作证,得知兰伊晨是因为有亲戚是展会工作人员,于是社会实践就进了展会,工作内容是活动现场执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兰伊晨夸她:“你今天好漂亮啊。” 贴身的淡白色礼仪服,修饰身材,加上沉礼絮直角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气质,盘起的长发,露出的修长天鹅颈。 兰伊晨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展会期也经常看别人穿过这样的衣服,但你穿起来,就特别地好看。” 沉礼絮寒暄两句就打算结束社交环节,兰伊晨忽然兴奋道:“反正活动还没开始,我们去签到板那边合个影吧。” 沉礼絮婉拒:“不好吧……” “没事,那摄影哥哥我认识的,之后照片只会发给我的,不会上传到展会平台的。” 兰伊晨抬手招呼拍着空景的摄影大哥,熟络地聊了几句,满脸笑容地跑到签到板前,抬手示意沉礼絮一起来。 怕沉礼絮不好意思,一个戴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小姐姐在一旁笑着鼓励她,“没事的呀,反正活动还没开始,和朋友留个纪念挺好的。” 摄影师拿着相机等着她,沉礼絮小包搭在座位上,匆匆赶过去。 包包内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讯息,宴清屿:「我进展馆了。」 第二十三章 八杯柠檬茶 沉礼絮走到签到板旁, 眼尖地看见旁边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好和签到板最左的形象相符,是论坛的演讲嘉宾。 她拿起小桌上的签到笔, 笑盈盈地上去请嘉宾签到并合影留念。 一旁打电话的工作人员, 余光瞥见沉礼絮请人签到,赶紧挂了电话过来寒暄,同时嘱咐兰伊晨将客人引导至vip室休息。 兰伊晨一时半会回不来, 等了会没别的嘉宾再出现,沉礼絮回座位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心又吊起来几分。 宴清屿:「你在哪个区?」 发消息是十分钟前, 虽然展馆够大,但宴清屿腿也长啊。 她焦急看一眼展馆入口, 又看一眼vip室的方向,宴清屿应该不至于因为兰伊晨和她在一起工作就对她有什么小情绪吧。 沉礼絮握着手机想了会,如果是寻觅发现, 她和她讨厌的女生一起工作拍照笑嘻嘻的, 甚至鸽了和她一起出去玩……寻觅多少会有点小情绪。 于是当宴清屿问:「D区主展馆?」 沉礼絮来不及想就回了:「不是。」 噼里啪啦一串字符打出:「你随便逛逛吧, 我肯定没那么快,我要去忙了, 晚点联系你。」 宴清屿停在D区主展馆门口, 翻着手中的导览手册,A区展馆有个建筑模型展, 汇聚国内外知名建筑师的作品,他正要换进展入口, 瞥见D区主展馆内也有一个艺术展。 沉礼絮放下手机没一会, 就被兰伊晨喊去合照, 两人站在签到板的两端,如同中间隔了一条银河,摄影师拍完一张,沉礼絮就要走,又被叫住,“刚才那张不好,再来一张。” 摄影大哥抬手指挥:“离近点,你们这样是扮石狮呢?兰伊晨,手搭上!” 兰伊晨龟速挪向沉礼絮的脚步顿住,神色惊慌,“搭,搭哪里啊?” “腰啊?不然你要搭哪里?搭肩上过肩摔啊?”摄影师继续不满面前的构图,“离这么远做什么,要拍就好好拍,哥哥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拍出红毯签到的气势。” “小姑娘这么好看,不要笑得那么惊悚嘛。” 这就是个普通签到照片啊……沉礼絮僵硬笑着,好在兰伊晨的手只是悬浮地挂在她的腰后,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视觉上看起来有些错位搭上。 大概又是两三张照片,摄影师才放过他们,他皱着眉头看相机,好不容易在工作中想找点拍俊男美女的乐子,这拍出来是又僵硬又没意思。 沉礼絮松一口气要去拿手机,旁边的兰伊晨振臂高呼,“欸,宴清屿!” 沉礼絮浑身僵硬,比刚才拍照的扭捏不自然还石化十倍,一点点地扭头,论坛区最外围正站着位长腿美少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那一种。 沉礼絮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打羽毛球菜是原罪。 摄影师也回头,看见宴清屿后愣了一瞬,转头冲着他们俩喜笑颜开,“同学啊?来一起啊,给你们拍几张。” 宴清屿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淡漠的表情,沉礼絮愣是感应到了千针万刺在背上刺挠刺挠的疼痛感,她转向摄影师:“不了吧,他不太喜欢拍照的。” 这是听何意尺说的,当他向她展示手机里偷拍的宴清屿的照片,细数他因此被暴打过多少回的惨痛过往经历。 宴清屿睨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摄影师喜笑颜开:“喜欢好啊,喜欢可太好了,来来你们俩站过来,别站签到板了,往这边——兰伊晨你走开点,人俩拍照,你凑过去干嘛呢!” 摄影师指挥两人到了一旁的展陈区,一朵巨大的亚克力发光装置花旁。 他很满意这样的布景,“来来,腰搭上。” 比起何意尺的局促不安,宴清屿直接搭上她的腰,冷然的眼眸微垂,像是有点生闷气,沉礼絮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腰上的手上。 “可以可以,这个表情很好。” 这个表情真的好?? 她甚至没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摄影师看着画面大为赞叹,头一回感受到顶级的颜值往那儿一站拍出来都是好看的。 他还想再来几张,可惜其他嘉宾到来,大家匆匆散开各自去忙工作。 沉礼絮去了颁奖台旁候场,其他原本没特意亲近她的礼仪小姐姐来说话,眼神时不时瞟一眼在论坛区最后排落座的宴清屿,打趣的意味不言而喻。 沉礼絮回头看一眼,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导览地图,匆匆路过的参展观众都朝他多投去几分注意力,这人是天生的发光体,走哪儿都璀璨夺目。 活动很快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开场,嘉宾主题演讲,颁奖环节,论坛讨论环节,除了一个小细节。 当第二位嘉宾主题演讲时候,第三位嘉宾想要临时换ppt里的视频,但现场网络情况不好,如果不是直接拷贝到u盘,短时间内是无法将新视频换进ppt里。 兰伊晨像是没应对过这样的事,磕磕绊绊一时没解释清楚,嘉宾误以为是故意不给他换,登时火气上来。 宴清屿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了个大概,过去辅助解释,那人看一眼宴清屿,忽然没了脾气,本生气的脸上堆满笑容,“怎么在这里还能碰见你。” 兰伊晨没反应过来,又匆匆被控台的人喊去,疑惑地回头看一眼,忙起来也顾不得问那么多。 嘉宾笑着寒暄:“一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啊。下个月就生日了吧?听说你姐姐正张罗给你的生日派对。” “之前送你父亲的艺术品,他还喜欢吗?” …… 仿佛是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商人,全然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沉礼絮刚端完奖杯往下走,奇怪地看宴清屿这边,没多打量几眼,又被兰伊晨鬼鬼祟祟地拉到角落里,他塞给她一张名片,“摄影大哥说给你的,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合作。” 沉礼絮收下名片,见兰伊晨没走,他犹豫着开口问,“陈次芮应该没再打扰过你了吧?” 沉礼絮摇头,“可能他看见了,也真的被警示到了?” 兰伊晨迟迟没回答,沉礼絮有点担心,“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伊晨摇摇头,安抚笑笑,“没事,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说出陈次芮昨天给他发了长长的小作文后又一次删了他。话里话外懵懂不清的表意,像是人在精神极度迷糊的状态下所写,像是释然放空,又像是极端到一定地步后的走火入魔。 兰伊晨:“如果有事你记得联系我。” 这边结束对话的宴清屿走到台边,正巧看见兰伊晨和沉礼絮在聊天,一个同样闲下来的礼仪小姑娘凑过来,不知道问了什么,沉礼絮连忙否认着说,“没有没有,我们三个都是同学,一个学校的,没别的关系。” 她松口气,匆匆又提着裙摆站回了台边,再往台下看一眼时,宴清屿似乎不见了。 活动又因为拖长而延迟了半个小时才结束,沉礼絮给宴清屿发了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自己提着包要去换衣服。 走开几步,被兰伊晨拦下,他问:“对了,我们之后有个实习生聚会,都是同龄人,要不等会一起?” 沉礼絮瞧见宴清屿从另一边回了论坛区,估计是去看别的展馆了,她抬手招呼宴清屿,对兰伊晨摇头,“不了,我其实今天本来约了宴清屿一起出去的。” 兰伊晨皱眉:“可你今天高跟鞋站这么久,不累吗?” 像是怕她随时站不稳会摔倒似的,兰伊晨另一只手无意识悬浮着,要随时接住沉礼絮。 一直不吭声的宴清屿开口:“下次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了。” 宴清屿明明是温和有礼的态度,沉礼絮莫名觉得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而且她约人家出来玩,又鸽了人家一天,确实不对,想了想换下礼服后也跟着离开展馆,出门的通道口太多,在外面没看见宴清屿。 拨打的电话占线中,沉礼絮想拨第二个,犹疑顿住,万一是他真的有事,她岂不是想太多,他本来中间就好像有事似的离开了一会。 沉礼絮纠结半天,决定还是回家等他。 与此同时,宴清屿正给另一个人打电话,接通后冷声询问,“打球吗。” “……”对面的人深呼吸,“我干,老子刚睡醒,不对,我他妈就没睡醒。宴清屿你他妈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啊。” 宴清屿语气带出点惆怅,“心情不太好。” 对方沉默许久:“……………………………………” “为什么啊?” “……”宴清屿顿了顿,“不知道。” 何意尺硬是听出了一丝小可怜的气息,脑补宴清屿傲气十足的脸也有一日流露出脆弱黯然的神情,顿时气消了大半,还生出几分心软来,“行行行,你在哪。”- 晚上五点收工,晚上十点总结讨论会开完,展会执行小组们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兰伊晨收到摄影大哥发的照片,转发给了沉礼絮。 半个小时后,他们走出办公区商量去哪吃宵夜,兰伊晨忐忑地拿出手机,发现沉礼絮还未回复。 其实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人家睡得早也有可能。 或许是聊天框空荡荡的单方面讯息,或许是因为陈次芮过于正常的表现,他鬼使神差地摁下电话键,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给人家打电话,还是给女孩子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然想起沉礼絮和宴清屿出去玩,眼下也许正在哪里吃宵夜,立刻又挂了电话。 说不出复杂的心情,又是担心又是失落的。 实习一行人走在去聚会的路上,叽叽喳喳聊着今天展会的各种八卦,走在前头的几个人忽然声音变了调,互相撞了撞胳膊,“欸,那两个人是什么明星吗?有个好眼熟。” 在大家互相漫天报名字吃瓜的过程中,见兰伊晨跑了过去跟人打招呼,一个个好奇地打量。 突然跑来一个人,何意尺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乐迷,还想说大晚上的走在路上也被认出来,被雪藏的时间根本不影响哥们散发魅力啊,还没开口就听这人是要和宴清屿说话,登时无趣地撇撇嘴。 兰伊晨松口气:“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沉礼絮也在附近吗?” 第二十四章 九杯柠檬茶 深夜月亮高悬, 沉礼絮提着六支新口味的饮料慢吞吞地走着,看见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小腿酸得是多一步路都要走不动了。 下午刚要返程时候, 还没刷卡进站她就又被西西姐召唤回去,西西姐觉得今天的事临时又赶,特意请她在吃饭, 两人又一起出去逛了会街,末了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学习还是别耽误。 走过小花园, 沉礼絮庆幸还好没留宴清屿,不然玩到一半她又被其他人召唤, 那得多尴尬。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随手接起, 是沉莉颜的,她的声音带了点兴奋,“姐, 你是不是和沉杏杏对上啦?” “小姨今天不在家?” “对。不然我哪敢在家里聊她呀。”沉莉颜说, “爸和我道歉了, 接到电话我都懵啦,大半夜的偷偷下楼才敢出声, 你还记吧?就小时候那少儿舞蹈大赛, 沉杏杏非说是我偷她舞鞋,害她临时换了鞋, 没比赢我那事儿。” 沉莉颜声音低了些,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是, 除了姐你记得, 也没人记得这么小一件事吧,要不是爸突然提起,我自己都早忘了。” “姐,你做了什么啊?你最近都不怎么打电话回来,我和小姨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分享一下嘛,你怎么和沉杏杏撞上了,肯定把她气个半死了吧哈哈哈。” “想听?”沉礼絮走进楼道,电话换了另一边的肩膀,“上次考试多少分,有心思打听那么多?” “姐,你不是也吊车尾……” “高中和初中的吊车尾,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高中吊车尾还更值得骄傲啊?沉莉颜想问又没胆问出口,好半天那边又没有信号, “你等会,我这边停电了,我手机打手电筒。” 沉礼絮开着手电照亮常常空无一人的走廊,原本这地方的住户多是周围住城市另一端上班族的工作日居所,每次到临近放假时,整层楼原本就不多的住户就更少,尤其他们这一整层,在她记忆里,周末就是空空一层,除了她和宴清屿没其他人还在。 沉莉颜的声音从外放音里传来,“姐,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停电都不害怕吗?” 经过宴清屿房门,沉礼絮瞥一眼,门底下漆黑一片,他还没回来。 她收回视线,抬起手机说,“没什么好怕的。” 钥匙转动的声响在黑夜里也被放大,门口有淡淡的烟味,不好闻,沉礼絮皱了皱鼻子- 另一边,兰伊晨开口没说几句,就发现同伴们都早早地走到前头去,八卦归八卦,饿慌了想吃夜宵是一刻都等不了,于是兰伊晨丢下莫名其妙关心沉礼絮的一句话,就赶紧跟上同伴们远去的步伐,留不明所以的宴清屿和何意尺。 何意尺还是很敏感地听出了些内容,“怎么,今天你和人家一起出来的啊?人呢?被你藏哪啦?” 宴清屿只当作没听见何意尺的调侃,冷静地继续方才没结束的话题,“我想搬家。” 何意尺奇怪:“不是铁了心要你姐承认错误前,宁死不回家啊?这就示弱了?大少爷啃不动人间疾苦?” 宴清屿凉飕飕看他一眼,“搬家,不是回家。” “那你舍得可爱的小邻居啊?”看宴清屿没做声,何意尺大胆猜测起来,“你们吵架啦?她哪里惹你生气啦?给你添麻烦了?还是你怎么惹人家生气啦?因为你脾气太差又洁癖人家受不了你啦?”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宴清屿眼刀直直杀过来,何意尺举起双手投降,“我没有在说你坏话啊,我就是合理开脑洞推测。” 面上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心底忍不住痒痒地回击,这么在意人家受不受得了你啊?可惜再没胆量当面问回去。 两人往何意尺的高级公寓走去,一边在小饼干上搜索附近的夜宵店,何意尺想到宴清屿好像是会做菜,还没提一句,就被宴清屿冷冷回绝,可惜地想难得一次机会能试试他做的菜。 宴清屿刷着点评软件上的店铺名,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又点入下一家店的点评,心不在焉地想着兰伊晨的话,他为什么会以为沉礼絮和他在一起。 他切到对话软件,看着沉礼絮三个字,最后的聊天还停在她和他说要去忙,晚点联系。往上看,又是她明明在D区主展馆,却告诉他不是。 “……” 宴清屿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切回了点评软件,听着何意尺刷着小饼干时不时报菜名,随意地迎合着“嗯”“好”“可以”。 “宴清屿,你怎么回事。”何意尺听不下去了,他对宴清屿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惊呆了,一脸肃穆地问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刷短视频太多,注意力不集中了,我和你说,别一时新鲜去蹲什么秒杀价,你买回来做什么呢,到时候打包回家你姐当礼物啊?靠你该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哇,你这人好歹毒!!” 何意尺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说他歹毒他都没有反应!!怎会如此!宴清屿被夺舍了吗?? 宴清屿根本就没听清何意尺的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饼干关注人上发布的一条消息,街道区域停电通知,因不明原因停电,而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 黑暗中,女孩子茫然的一双眼像是印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宴清屿熄灭手机屏幕,随手拦了辆车,“我要回去了。” “哈???说好的哥们游戏局战斗到天亮呢?不是,你这就——你回去做什么啊?跟人道歉啊?喂你们真吵架啦?宴清屿!!” 宴清屿随手关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 漆黑的房间内,沉礼絮坐在窗边,抱着月亮小夜灯和沉莉颜打电话。 沉莉颜旁敲侧击地好几次想问起爸妈以前的事情,都被沉礼絮轻描淡写地带偏话题, 莉颜试探几次无果以后,闷闷地说了句“小姨回来了”,匆匆挂了电话。 沉礼絮挂断电话,看着漆黑的房间,往有月光的地方更靠近了点。 她其实也能理解沉莉颜对父母发生事情的执着,只是大家一致缄口不提的事,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出来的好故事。 沉礼絮轻轻阖眼,好安静,只有窗外高树沙沙声响,月光朦胧照在眼皮上。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降E调夜曲,优雅知性的女人坐在钢琴前弹奏,温柔的笑容,轻柔的嗓音,喊她名字时像是灌以全世界最浓郁的爱意,连翻页琴谱的动作都温婉如水……到噩梦一般的转场,弹钢琴的女人披头散发,钢琴声越来越激烈,每一个琴键都被以最大的指力摁压到底,直到最后十指重重一声砸在黑白琴键上—— 沉礼絮猛地惊醒。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小夜灯的朦胧光芒,还没来电。 但她沉礼絮小睡一觉以后,该活过来了! 大好的周末,怎么可以颓败在这种地方!! 沉礼絮调整坐姿,正经地开始打游戏,脑内乱糟糟的回忆很快被游戏的胜负带跑,直到玩到手机快没电,才发现这么晚了,检修道现在还没来电啊? 她满沙发找充电器,插上手机的一瞬,才反应过来根本没电,正笑自己的行为,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开了勿扰模式,得亏沉莉颜是在她的勿扰白名单里才打得进来。 勿扰模式按钮刚灭,噼里啪啦一阵阵的新消息弹窗,沉礼絮刚要查看,最后一丝电量告急,手机霎时黑屏。 沉礼絮丢了手机,睡眼朦胧地抹黑洗澡,别说,只有一盏小夜灯洗澡还怪瘆人的。 从浴室出来,放下扎起的长发,耳边隐约听见什么声响,细细碎碎的,在深夜里格外惊动人的神经。 大半夜的宴清屿终于回来了?还是走廊尽头那位醉鬼走错路了? 沉礼絮走近门边,门底下伸进一根细细的钢丝,扭动,沿着门板往上,很快抵达门锁处,来回鼓捣。 有人在试图从外打开她家的门! 那纲丝一时半会上不来,沉礼絮屏息凝神,轻手轻脚走近,往猫眼看,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人。 像是在门外看见门内的阴影,他忽然抬头,看向猫眼,被放大的脸,和一双瞪大的双眼。 沉礼絮趁机弯腰,以极快的速度折下钢丝角度,一脚踩在上面,门底下伸出指节,五指前端扭曲着伸向她的脚。 沉礼絮再大心脏也被这冲击画面感震慑得往后退一步。 “哥们,做什么呢。”沉礼絮尽量语气平静,“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剩下的你会背吧?劝你离开。” “……” 门外安安静静,像在积蓄着什么力量。 沉礼絮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门很稳,只要他不敲门,她也能很稳。 但难保精神亢奋的人不敲门,沉礼絮迅速冲回房间拿了旅行箱和座椅推至门前,紧急扫视房内任何可以搬运大件,门忽然“砰砰砰”被敲响,沉礼絮浑身一僵。 门外的声音幽幽的,像喝醉了一样咬字模糊:“你在里面的吧?” 突然!门被狂躁地敲响! 沉礼絮紧紧抿唇,握紧拳,耳边耳鸣声音比敲门声还重,欲呕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门内的声音惊动门外的人,敲门声肆无忌惮癫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是癫狂地拍着她的门。 “絮絮?我真的好喜欢你!” “絮絮,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沉礼絮,沉礼絮!沉礼絮你开门!!” 沉礼絮胃绞痛得想吐。 钢琴女人也是这样,把她丢进小阁楼里,又一遍遍敲她的门,她让她开门,却忘了是她把她锁在阁楼里的。 她开不了门,蜷缩在极小的方米之地里,没有光没有充足的空气,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猛然响起的敲门声,一遍一遍地哭着让她开门。 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里是居民楼,楼下一楼住着阿婆,底下一层也有住户,深更半夜,会有人听见动静。 很快就会有人听见的。 很快就会有人打开阁楼的门。 很快会有人带她出去。 很快—— …… 小小阁楼里很轻很轻的小女孩的声音,“没有人会来的。” 沉礼絮不知道抓住什么,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不自觉变得蜷缩,她扯着鞋柜的一角,一角深戳手心的疼痛。 模糊的视线又清晰起来,沉礼絮下了狠劲,不断摁压手心一角,她现在很安全,外面的人徒手根本砸烂不了门,她不是那个无法做任何抵抗的人,她根本不用害怕。 “砰——”的一声惊响从门外传来,房门都被震了震,沉礼絮的手跟着抖了一瞬。 “……” “咚——!”的又是轰然一声,重物撞上墙的一声巨响。 沉礼絮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握住柜角的掌心深陷一小块下去。 “……” 门外的声音归于寂静,房内外安静得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第二十五章 十杯柠檬茶 寂静的数十秒过去, 浑身冰冻住的血液像是重新恢复流动,沉礼絮扶着墙站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渐远的脚步声, 像是走到墙角, 又是一声极重的撞击声,有人闷声吃痛一声,饱含痛楚。 沉稳的脚步声缓慢从远处走近, 一步两步,在她的房门外停下, 沉礼絮听见清冷的声音拨通了电话,“你好, 我要报警。” 她松开紧握着的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呼吸。 “好的, 谢谢。” 沉礼絮听着宴清屿报完地址后的短暂缄默,他站在门外,以平缓的声音开口, “没事了, 我已经报警了。” 门内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动静,宴清屿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他静静地等着沉礼絮什么时候愿意开门, 黑暗之中,他倚靠在沉礼絮家门边, 冷冰冰地盯着墙角倒下的人,如果有月光敢在这时候轻轻照拂在这张漂亮脸蛋上, 大概都会惊异于总是以温柔含笑伪装的眼眸里, 也生得出如此冰凉刺骨, 丝毫不掩藏的情绪。 门开了,最先看见的是亮着光的小夜灯,少女捧着小月灯,“哇哦”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一点不掩饰夸张的惊叹,“哥们,你战斗力可以啊。” 他以为她会哭。 小夜灯照拂着她的眼睛是干的,隐隐有血丝,唇边咬出了血,像极了掉落陷阱里竭力挣脱逃生的小困兽。 沉礼絮抱着月球灯超前走几步,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痛得发不出声的人,“欸欸,他一动不动的,你下手有分寸的吧?人还有血条吧?” 沉礼絮“啧啧”两声,退回到宴清屿身边,“还好是你来得早,要是再来晚一点,就是我开门砸过去了,那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保不齐就得缺个胳膊断个腿,碰上你,真是他的福报啊。” 他看着她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对了,等会是不是要去做笔录啊?身份证要带的吧?我都不记得丢哪了。” 沉礼絮低下头,抱着她的小夜灯转身往回走,抬步刚迈进家门一脚,手臂被人轻轻一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宴清屿忽然将她揽在怀里。 她发冷的双肩被紧紧环抱住,脸颊贴在发热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布料,炙热的肌肤底下感受到他心脏有力跳动,像是温暖的源泉,带动她一点点回到现实,终于有了脚踩在地上的实感。 “干嘛呢。”沉礼絮笑着要抬头,宴清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了。”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很轻地念了一句。 …… 他抱得很紧,沉礼絮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垂落身侧的手缓慢抬起,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 /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凌晨,陈次芮对事实供认不讳,等到他家长来场面一度炸开锅般混乱,沉礼絮脑子都跟着嗡嗡嗡的,大概理出的起因和兰伊晨提及的可能一样。 在很久之前的一次晨会,他当时作为班级代表,演讲词被人恶意换了,沉礼絮当时正巧在旁边,冷静沉着地现场帮他上网抄了一篇。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让他对她记了很多年,青春期不断受挫的经历,让他在脑海中不断肆意美化放大她,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剑走偏锋的地步。 一件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沉礼絮轻松不少,她踢一脚地上的石子,开玩笑说道,“早知道我就跟他说,咱俩好上了,直接打破八十米厚滤镜。” 宴清屿:“下次记得报我名字。” 沉礼絮哭笑不得,“还真能有用啊?” 宴清屿冷不丁斜眼看她,“有没有用,你不知道?” ……确实,挺有用的。 回忆起之前四处宣扬他在追她的事,沉礼絮轻咳几声,头脑风暴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她突然留意到宴清屿右手上搭着件黑色运动薄外套,见她看过来,宴清屿将薄外套递向她,问道:“要穿吗?” 怎么着也还是炎炎夏日的夜晚,夜风再大,她也不至于被恐吓得瞬间娇弱得要穿外套,沉礼絮义正严辞拒绝,心想,原来下楼前他回去是拿的袋子里装的是外套。 宴清屿也不勉强,淡定朝前走着,见沉礼絮没跟上来,回头找她,只见少女热泪盈眶地仰头望他,眼睛如同放光似的,一看就不是在盘算什么好主意。 沉礼絮哽咽:“宴清屿,你人真好。” 宴清屿轻扯唇角,“人再好,活动也不会去的。” 沉礼絮:“……” 宴清屿:“嗯?这就骂我?” 沉礼絮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宴清屿挑眉,“随便一诈就把你诈出来了。” 沉礼絮: “!” 沉礼絮吃了瘪,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嘴角撇撇敢怒不敢言。 她走快没几步就被长腿宴清屿追上,两人并肩如竞速,宴清屿瞥一眼她只敢在心里偷骂的样子怪可爱的,借着身高优势要揪起沉礼絮的卫衣帽子盖上,沉礼絮机敏跳开,“欸欸,你干嘛!” 洁净无瑕的月光照在深夜小路,两人在路灯下互闹着渐行渐远。 / 沉礼絮在家瘫到周日晚上,闷声刷了一整天的情景喜剧,满脑子都是闹哄哄的笑闹声,快乐地长舒一口气。 别的她不行,玩物丧志快速恢复能量她非常在行。 眼睛都看酸涩,沉礼絮翻下沙发去窗边看星星,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弯腰看点亮屏幕看新消息,是西西姐发来的。 终于有兼职找她了!沉礼絮连忙解锁查看完整消息,早在粉红道歉后,她抖落身上乱七八糟的标签,也该接点工作,只是等了一段时间也没消息,便也不抱太大希望。 西西姐发来的是一个小众服装品牌的硬照拍摄邀约,是沉礼絮没接触过的类型,按理来说比她更高更瘦的模特一抓一大把,西西姐本身的资源也是倾向给建筑或室内空间拍照,这份疑惑并没有停留很久,西西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亚克力巨型装置花前,对视着的两人,少年神色冷然,少女慌张中的茫然无措。 听完西西姐长段语音,沉礼絮弄清来龙去脉,那天展会摄影师在朋友圈上发了这张照片,正巧被这位原创设计品牌主理人看见了,有意向找她和宴清屿一起拍照。 沉礼絮犹豫打字:「男生不一定愿意……」 还没发出前,见西西姐截屏发来的对方报价。 沉礼絮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一个个删掉刚打出的字。 三秒后,拖鞋声啪嗒啪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出自家房门,“咚咚咚”地敲响对面深木色的门。 她在门外等着,眼神乖巧,态度端正。 房内的拖鞋汲地声由远至今,房门打开一条缝,流泻暖色的光线。 宴清屿的声音柔软得像天鹅绒搬丝滑,有些无奈和烦躁,“你不会真来了吧?” 他一手撑着门,修长的手举着电话,裸露着上半身薄薄一层肌肉,腰劲瘦有力,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丝,滴答滴答往下滑落,被水汽轻微打湿的睫毛微抬,整个人氤氲一片绮丽朦胧里,看着有点儿茫然有点儿呆。 湿漉漉惊讶看她的眼神,还有点……狼狈。 他看着沉礼絮,神情错愕。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客厅看起来比平常乱,地上打翻一滩水,浴室里还有着哗啦啦的水流撞入桶内的声响。 沉礼絮茫然:“拆家啊?” 宴清屿黑脸:“洗澡。” “……” 沉礼絮的视线忽然被他的手吸引注意,什么时候包上的厚厚绷带? 她皱眉问:“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水果味跳跳糖x1 见宴清屿淡定挂了电话, 再看一眼右手,眼皮都不眨一下,表情轻描淡得像这包扎不长在他身上似的, 她心里冒出大致的猜测。 缄默无声的两秒后, 两人异口同声, 宴清屿:“切菜切到手” 沉礼絮:“别和我说是切菜切到手” “……” 宴清屿轻扯唇角,沉礼絮抱臂面无表情。 前一天晚上的回忆浮现脑海, 她和宴清屿分工,她下楼等警车, 他于楼上看人,他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 难怪回家后总感觉空气中弥漫淡淡血腥味。 见被猜得差不多,宴清屿告诉她, 她下楼没多久后,恢复些力气的陈次芮拿出了刀,他的手心才被划上一道口子。 难怪他以薄外套遮挡, 沉礼絮抿唇, 神色肃穆得要死。 “手受伤, 不是手断了。”宴清屿转了转白色纱布缠绕的手腕,“别摆出这幅表情, 和何意尺一样, 他还骗我手受伤碰水会加速伤口恶化,这辈子弹不了琴, 非要打车来照顾我。 ” 沉礼絮无语望天,“他有常识吗?” 沉礼絮说:“这必然是会断手啊!” “……” 沉礼絮说得坦然, 对上宴清屿匪夷所思的眼神, 也丝毫不觉得瞎扯谎有什么不对, “大晚上的,不用他来,有什么需要的,你找我就行。” 宴清屿额头隐隐抽痛,水流入桶声音渐钝,他返回去关水,扭头见镜子里赤|裸上半身的自己,反应过来他刚还光着上身。 沉礼絮弯腰换鞋,口里念念叨叨嘱咐,十分关切他的伤势。 “碰水真会断手,我和何意尺还能骗你?” “我很有照顾人经验的,我妹妹小时候骑自行车摔了,都是我妙手回春。” “对还有初二的时候,寻觅摔下楼摔伤腿,我也参与了救治部分。” 宴清屿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裸着上身的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抽动,怎么说呢,有一种没被当作另一个性别的人看待的微妙不爽感。 “沉礼絮,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啊?” 宴清屿的声音像是含着火气,沉礼絮踩着拖鞋到了浴室门口,看着光着芙蓉出水一样的皙皮肤的少年,她立刻反应过来:“我帮你拿衣服。” 她火速取了衣架挂着的T恤,飞快运回到他手里,脸上笑盈盈,宛如做了好人好事等发小红花的三年级以下小学生。 宴清屿给了她一个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而他的左手捏紧衣服一角,手背上青筋浮现。 如果说,刚才还是对沉礼絮无动于衷的微妙不爽,现在已经八倍升级,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无处可发泄的受挫感。 “还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吗~” 沉礼絮星星眼等着认领任务,宴清屿的和煦笑容逐渐破防。 他头顶上是不是还飘着个巨大的惊叹号,在提醒眼前这位勇者小可爱,此处接任务可升级经验值? 宴清屿眼神温柔得如同能掐出水来:“有。” 沉礼絮抬头,宴清屿提拎她的衣领,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顺着推开的门的缝隙,被丢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在身后。 沉礼絮长叹气,受伤的人有点情绪能理解,她忧心忡忡地拍门提醒,“别逞强啊,虽然是夏天,空调冷气也很足的,你注意别感冒,有需要及时喊我啊,你最好的邻居小可爱就在对面!” / 第二天,宴清屿没来上学。 沉礼絮本来没太担心,但早上发的消息下午也没回,左等右等到下午三点依旧杳无音信,该不会人在家里出事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礼絮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请假家中急事,发自真心的焦急慌张,顺利让她离了校园,打了车赶回居所,龟速电梯的门一开,她冲到走廊尽头敲门。 “宴清屿,你在家吗,你人没事吧?” “宴清屿!” 门内传来轻微的声响,往后退两步,门缝底下光影交错晃动,有人正走向门口。 沉礼絮长舒一口气,一路上,能想到的可能意外统统在脑海里过了遍,诸如,她一语成谶,他真就着凉感冒,又或者是伤口发炎导致高烧。 门打开来,迎接沉礼絮的,是宴清屿虚弱的背影,他有气无力地躺靠柔软褐色长沙发,一米八五的高个深陷下去,显得懒人沙发格外不够位置,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他轻咳两声,眼皮上方的碎发跟着颤了颤,无端生出一种脆弱感来。 沉礼絮惊了,这是叠加了两种可能性buff吧。 “宴清屿……”她走到沙发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紧闭的薄唇,漂亮的眼眸眯缝着,双颊边是一种不自然的嫣红,没了平日里桀骜气势,此刻如平缓的海波沉静。 “嗯?”宴清屿侧头朝向另一边,声音比往常沙哑,催生出性感的音色。 她伸手抚他的额头,被他闷哼一声躲开,短暂的手背接触,皮肤烫得像能点燃火柴棍。 第二十七章 水果味跳跳糖x2 沉礼絮问宴清屿有没有吃药, 要不要去医院,他一动不动,不理会她的话, 仿佛她人就不在这儿。 她伸指戳宴清屿的手臂, 他反抗似的屈起一条长腿,往沙发深处躲她。 宴清屿阖着眼,手臂圈起抱枕, 额头往柔软织物里深陷下去,深灰色睡衣向上卷, 露出白皙腰背,整个人如同是只慵懒又高贵的大猫。 这该不会是烧傻了吧, 沉礼絮不顾他的抗拒探他的额头,手背刚贴上他的脸颊, 忽然被宴清屿发烫的手捉住,他并拢她的手掌,不但不反抗, 甚至亲昵地又往他的脸上蹭了蹭。 沉礼絮往回抽手, 宴清屿闷声不肯放开, 她茫然地挠挠眼下的肌肤,发现自己的手是偏凉。 ……他这是把她的手当冰袋用了。 沉礼絮耐心等待一会, 手被脸捂热后, 宴清屿不再宝贝似的不肯放,她轻而易举抽了回来, 宴清屿陷入昏迷般的沉睡中,手臂又往下垂了几分, 和刚才的防御姿态又不一样, 背对她的身影放松许多。 看着眼前的人, 沉礼絮一筹莫展,大意了,她也没捡过昏迷流浪小猫回家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病怏怏的少年用抱枕遮住耳朵,不接也不挂断,沉礼絮取电话到宴清屿耳边,贴心地按下接听键。 宴清屿躲不开,只得不情不愿地应声,声音闷闷的: “嗯……” “……” “哦……” “……” “好……” 电话挂断,虚弱的宴清屿忽然支起身子,沉礼絮心想,这沟通了个啥,他突然就垂死梦中惊坐起了,正茫然着,宴清屿摇摇晃晃地去卧室,没一会后穿戴整齐地出来,睡眼惺忪,迈着不稳的步伐要出门。 短短到门口的距离,一路跌跌撞撞,从房间门撞到墙,扶着壁艰难到玄关,眼看人随时能往地上倒,沉礼絮扯住他的袖摆,“你要出门啊?” 宴清屿点头,整个人看起来慢半拍,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烧得人没剩几分清醒。 他绕过她朝门口走,又被她拦下,沉礼絮满脸不可思议,“一定要去?今天得去,现在就要去?” 他都这样了欸? 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去做啊! 宴清屿握在手中的电话又一次震动,沉礼絮见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一把抓过,接起电话就是一阵输出,“他今天去不了。” “为什么?他被我绑架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意尺。” 三连击完成,沉礼絮热血沸腾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宴清屿没骨头似的倒向墙,沉礼絮赶忙抱住人。 宴清屿顺势抱住她,“你好凉快……” 他发烫的面颊贴在她的颈边,呼出的热气萦绕若有似无的痒,因为高烧的缘故,他浑身上下发烫,沉礼絮竭力忽视搂得更紧的手,莫名觉得和上次的拥抱不一样。 她艰难地撑着他的重量,“谁打电话给你,很着急的事吗?” 宴清屿肩膀一松,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颈边,“同学。打球。” “……”沉礼絮呆了呆,“打球?” 埋在她颈窝的的脑袋点头,算是应声。 …… 高烧去打球,死亡篮球啊?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抱着的大只生物还在舒服地蹭她的脖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的。 这是什么情况,智力不足的时候格外好说话?沉礼絮想了想,轻声问,“那你现在去睡觉?” 宴清屿没有抗拒她拖着他往房间走,沾了床沿,他扯过被子,很快入睡。 安静的房间里,沉礼絮扫一眼床头柜,竖着一盒外文药,散乱两板药片,估计他吃过药了。 沉礼絮轻手轻脚关上门,想着他先前帮她那么大一个忙,生病了她也想做点什么。 环顾四周,角落里堆得有序的三摞书,涉及哲学、传记、历史,书架上整齐摆放经典影片碟和占地最多的音乐胶片。 边上的小储物房间是他的乐器们,而另一边的小架上是不同规格的头戴式耳机,他每入手一副,都装作不经意地问她要不要试听一下,尽管听不出来区别,沉礼絮每次还是很给面子地,次次夸是多么惊为天人的好音质。 以及只要她在必然会开机的游戏机,原本的单人餐具到他又新买的一组双人的,还因为她的审美,他不情不愿地换了原本的墨画山水,成了小清新的色彩拼接, 桌上是排列整齐的小药,收据单,原来他已经看过医生了。 她突然觉得,宴清屿是个什么情况下,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人。 好像没什么是她能做的。 / 过了几个小时,听见房间里翻被的细微声响,沉礼絮轻轻地推开门。 宴清屿半坐起身,抬手遮挡门外的光,微蹙的眉头下,一双漆黑美眸锐利,如利剑一般防备地睨向门口,见是她,一瞬间的惊愕。 他的神情缓和几分,声音依旧嘶哑,“你怎么在这。” 沉礼絮端了杯热水坐在床沿,宴清屿垂眸看一眼,“我不喜欢喝热水。” 沉礼絮温柔:“冰的。” 马克杯上冒着腾腾热气,没有一百度也有八十度,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我是发烧,不是瞎了。我要满杯冰水。” 沉礼絮微笑给他加了一块冰,看着不情不愿喝温水的坏小孩,内心恶狠狠地想,几个小时前谁烧得跟【——】一样她不说。 听沉礼絮留下来是想帮忙照顾他,宴清屿哑声拒绝不用。 沉礼絮一一列举服务细项:“点外卖没送上来的,我帮你下去拿,这几天帮你请假——哦,忘了你是正规请假,我想想,哦对,这几天的作业你肯定就没办法写了——” “帮我写作业?” 刚喝完水的缘故,宴清屿饱满的唇莹润,双颊微醺般的红,生出美艳勾人的气质来,似笑非笑地调侃她。 沉礼絮不满他戏谑的眼神,“我帮你拍照上网识别——不领情算了。” 看来恢复得挺好的,沉礼絮故作凶狠地扬起拳头,“我还有个特技,绝对帮助恢复。” 看起来是打到他长睡不醒。 沉礼絮说她在准备晚饭了,让他再睡一会,便出了房间。 药效还没完全褪去,宴清屿的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他翻阅手机里的消息,挨个看过去,挑了重要的回复,继续往下翻,看见沈理顷发来的链接。 沈理顷:「这几个房不错,你还是离我们住近一点,虽然在商圈,但你姐这么久也没什么动作,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清屿挨个点进去扫了一眼,打字的光标亮起,听见客厅沉礼絮的动静,她的动作刻意地放轻,像是在解开超市塑料袋,一点点往外放东西。 回复的光标键闪了闪,宴清屿关了手机,阖眼翻身睡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不知道睡了几点,没开灯的房间黑漆漆一片,安安静静的。 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是回到家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 宴清屿以手背贴在额头,没有那么滚烫,烧应该是退了。 按理来说,生病带来的疲惫感也该褪去,许是这份静谧太过窒息,他只是将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门外传来少女的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我【——】……我该不会盐和糖都放了吧!!” 宴清屿:…… 推开门,突如其来的光亮,宴清屿不适的以手遮挡,朦朦胧胧视线中,沉礼絮站在厨厅里,手上拿着汤勺,目光严肃地盯着锅上驾着咕噜咕噜的粥。 见他出来了,她的神色紧张,“你喜欢喝甜粥还是咸粥?” 宴清屿轻扯唇角:“甜咸粥。” “!!!” 沉礼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随手一搞的黑暗料理还真能有市场啊?! 第二十八章 水果味跳跳糖x3 “味道特别吧。”沉礼絮说, “精心熬制,甜中带咸、咸中微甜,为了更好祛寒, 还加了姜丝, 又多了点辛辣。” 沉礼絮滔滔不绝地说着,看宴清屿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勺,优雅地盛出一碗推到她手边。 她无视他比出的请享用的手势, 把粥推远,“怎么能和病人抢吃的。” 两人一粥, 十分谦让。 宴清屿看向桌旁摆放着的零食盒,随意扫了一眼, 不同口味的大包薯片、早餐蛋糕等等。 沉礼絮在一旁解释,生病人口味不好, 虽然不能吃,看看说不定能开胃。 宴清屿瞄她一眼,琢磨着这句话里头, 有几分是趁他生病, 买零食囤着, 下次在他家可以看电影的时候逼他尝尝。 因为他从小几乎没吃过零食,对零食兴趣也不大, 沉礼絮得知这件事后, 震惊不已,认定他失去人生极大乐趣, 一早嚷嚷着不能让他的人生留下遗憾。 宴清屿正要收回目光,视线又被拉回, 定定地看着角落里的红色包装盒 , 一款小熊巧克力饼干。 “你真的很喜欢它欸。”沉礼絮说。 她一早留意到, 每次经过摆小熊巧克力的货架,宴清屿都会多看一眼,奇怪的是,他从来没买过。 见宴清屿又视若无睹地收拾好满桌零食,对小熊饼干无动于衷,沉礼絮随手丢饼干盒到他手边,“不吃?” “……”宴清屿沉默一会,“小时候,我父亲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就再也看不见它了。” 沉礼絮呆了呆,“啊??就再也不带你去超市了吗?还是你们家开超市的?再也不进货这款啦?” 宴清屿不置可否,看着薯片的包装设计,曾经也因为包装上的字很好看而多看了两眼,后来整个这款产品的生产线停了,直到很久以后才重启。 沉礼絮咋舌,“为什么啊。” 宴清屿嗤笑:“喜欢和在乎是弱点,会影响判断。” 沉礼絮缄默许久,生硬地接一句,“叔叔的教育方针蛮特别……” 宴清屿没说话,沉稳的男人仿佛正站在桌边训导他,必须要敏感察觉什么能引起情绪波动,必须对喜欢的东西保持警惕,也必须对任何能操控影响情绪的事物敬而远之。 马太福音里提,“若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剜出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可让全身落在地狱里。” 在父亲的观点里,弱点即是右眼,喜欢是要被丢弃的部分。 宴清屿眼睫低垂,指尖摩挲在红色的盒子上。 半晌,他面无表情丢进零食盒,像是关紧潘多拉的魔盒,多一眼都不愿再看。 下一秒,“哐哐哐”地空袭般砸落三盒红色盒子。 宴清屿看着刚收拾干净的桌面乱作一团:…… 沉礼絮眨眼,“其实我买了四盒。”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买三送一?” “买一送三。”沉礼絮说,“你的口味真特别啊,小熊牌全系列断货数款,就这一款红色的打折——” 见宴清屿脸黑了,沉礼絮比了个缝上嘴的手势。 她扯开红色的密封条,又撕开银色包装,撕拉声响后,打开一只咖啡色的小熊在招手。 “虽然叔叔的话听起来不明觉厉,”沉礼絮张口咬下一半的小熊,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但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吧,想吃就吃,什么弱点判断乱七八糟的,也是吃完之后的事,为了未来的细微可能性,放弃当下的快乐,那不是永远在追求未来安全感?值得吗。” 见宴清屿不说话,沉礼絮贼兮兮地往前凑:“有没有被我启发到,你看又喝到咸甜粥,又喝到心灵鸡汤,生病有人照顾是不是很划算——” 宴清屿勾唇:“活动不去。” 沉礼絮:“……” 她没好气地坐回去,嘴里嘟囔,“不过照顾你真的挺省事,都没什么能做的。” 宴清屿垂眸笑笑,“粥倒是挺好喝的。” 兜里的手机震动,何意尺连发数条消息: 何意尺:「你身体好点没?理顷发的链接看了吗?」 何意尺:「你为什么要搬家啊?」 何意尺:「和沉礼絮邻里关系处得不好?」 沉礼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口两口地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像味道没那么奇怪。 可能她没有放错盐和糖?沉礼絮指节痒痒,拿了汤勺舀一口。 下一秒,面部扭曲,捶胸顿足。 她勉强咽下去,泪汪汪地看宴清屿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心痛不已,她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笑。 他低头,白皙的指尖回复消息:「不麻烦了,暂时不搬。」 不理会何意尺发来的:「???」,宴清屿走到橱柜旁,伸手开顶端的格子,里面放了一堆速食品,也有速食粥。 修长的手刚碰到橱柜,沉礼絮脸色一变地冲了过来,“我帮你拿!” 她两三步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极力摁住最上层的橱柜门,保住摇摇欲坠的速食盒们。 “我找调料的时候不小心打开这个,没想到一开,它们全都要往下掉。”沉礼絮指尖用力,摁住橱柜门往回压,完全没有注意到,宴清屿被她压在橱柜下方角落,两个人挨得极近。 或许说,挨得过近了。 宴清屿后背抵着桌沿,少女晃动的发尾,时不时近得像是能碰到他的眼睛,呼吸间是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白皙的脖颈仿佛近在咫尺。 他别开脸,极尽可能地往后压,避开两人身体接触。 本以为她马上就关上橱柜,只听沉礼絮忽然问起来,“欸,我好像看到海鲜味的,就一盒,不过在很里面,你要吗?” “……” “哇,再里面还有一个蓝色的什么口味啊,没见过,你等等,我马上就能拿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更往里伸手,两人薄薄的衣服贴上一部分,沾染另一个人的肌肤温度都浑然不觉。 …… “沉礼絮。”宴清屿忽然叫她名字,声音冷硬地说,“活动我答应了。” 她茫然地低头,见宴清屿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奇怪地问:“啊?我又没问——” “你做一件事就好。”宴清屿深呼吸,“让开。” 沉礼絮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往旁边退开,看宴清屿抬手关了橱柜,她心中一句等下吃什么还没问出口,人就被提起来,回过神时,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住,她再次被丢出去。 …… 沉礼絮茫然地在门口,和自家的门板面面相觑。 半晌,她仰天长叹,照顾生病猫猫比照顾妹妹也难太多了。 / 日子平静地过去,转眼,暑假到来。 这个暑假两人都没有回家,因下个学期就是高三,在宴清屿的威逼利诱下,沉礼絮白天出兼职挣钱,晚上被抓着埋头苦读,恶补高中的知识点。 偶尔休息日的时候,宴清屿带沉礼絮来何意尺他们的店里听歌,沉礼絮亲切地管这行为叫做“放风”。 这一日晚上,见只有宴清屿来,何意尺甚至有些不适应。 聊起他和沈理顷也接到邀请函,会去他的生日派对,何意尺大笑出声,“你姐真铁了心,要在你宁死不屈的情况下,办游艇派对啊?” “我会去。”宴清屿补了句,”沉礼絮也会去。“ 何意尺愣了愣,“你这是让蔺儒赢了啊,他之前还和我们打赌,一定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上船。” 一直不做声的沈理顷忽然开口, “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 “不知道吧。” 何意尺转着笔,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和她说你初中毕业以后一天打三份工维持生计。“ 宴清屿:…… 难怪某一天晚上,沉礼絮和他在页游小平台上pk餐厅打工游戏,玩到最后她红着眼看他,“熟练度这么高,过去很不容易吧。” 他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他。 “如果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别急着否认,你得先让她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顶级豪门,全球限量的各种玩意儿他家都有,饶是他们这样原先的网友,听说后也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原本正常的交往莫名地忐忑和不知所措。普通有钱和全球排名跻身前几的豪阔带来的冲击感完全不一样。 沈理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很久以前听说过,也是A市某个嫁入豪门的女人,不堪内外压力离婚,又因为生活落差的不适应,精神上出现一点障碍,把女儿关在阁楼里关了很久,小女孩被救出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 何意尺搓了搓手臂,“这不得阴影一辈子。” “不是每个辛德瑞拉都能很好适应的。”沈理顷看向宴清屿,“也可能压根不想坐上南瓜车。” 话题莫名变得沉重,氛围都没往日欢闹。 几人转而聊了聊演出相关的事,何意尺调侃他们要不要假装乐队去派对现场即兴的,来个登场机会,说不定前往的哪位资本就看上了,将他们从当前困局解救出来。 他本意是想让宴清屿冷脸,说句他姐姐会派人把他们和他一起丢下海自生自灭之类的,没想到宴清屿心不在焉地丢一句“无所谓”。 稍热起来的氛围又凉了下去。 沈理顷拍拍何意尺的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走人,留宴清屿安静一会。 两人离开不见,宴清屿看着手机上最新的一条消息。 CLX:「生日派对我可能去不了了,西西姐那边有事要我帮忙,虽然不知道谁生日,(应该是你朋友?),替我转达下生日快乐啦(蛋糕.jpg)(福如东海寿比南山.gif)」 紧握着的手缓缓松开,宴清屿思考一会,回复消息:「好」 与此同时,沉礼絮坐在西西姐的办公室里,手持A4厚厚一摞的策划书。 看着上面的游艇派对列项,她感慨有钱人真会玩啊,活动搞这么声势浩大。 翻到中间页时,她想起什么,又往前看了一眼,好巧,也是生日派对。 第二十九章 一块海盐芝士蛋糕 日子过的飞快, 很快到沉礼絮出发B市的前一天。 刚过九点,商业街外匆忙走过上班族的人,经过新开的茶饮店, 匆忙瞥一眼。 尚未营业的新店内, 穿搭清凉的漂亮女生坐在窗边,手托腮望着吧台方向。 “好,可以休息了!”摄影站在最远的地方, 低头查看拍完的照片。 女生在空间的最左边,漂亮的背影为空间拍摄效果加分, 他可惜地看着几张拍到正脸的照片,可惜是有点喧宾夺主, 不知道最后甲方最后会选哪种。 几乎同一时间,沉礼絮立刻打了个哈欠。 她忍住抬手揉眼的冲动, 不停眨眼降低困意。 前一天,她熬夜在何意尺他们的录音棚里蹭冷气,等宴清屿忙完, 凌晨两点两人才返回住所。 这段时间她跟着他们混得日夜颠倒, 本以为今天能睡个觉, 没想到相熟的摄影师被模特放鸽子,她人没醒就匆匆化妆出来救场。 “早啊。” 沉礼絮抬头, 窗外站着兰伊晨,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上回的事结束不久,就进入期末, 迈入高三前的暑假,两人自然而然地少了许多联系, 看他背着单肩包, 像是要去补习的样子。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茶饮给她,笑着说还要赶去补习,便匆匆离开。 沉礼絮望着消失在拐角的尽头,出神地想,暑假要好好利用起来,不能浪费时间,回头给沉莉颜找个什么补习班上上。 “什么时候开始喝柠檬味气泡水了?” 散漫的声音从一边传来,沉礼絮扭头,宴清屿站在窗边,戴着黑色的口罩,而他的一双美眸,正睨向她手中的汽水瓶,隐隐藏着挑衅。 托上回那位摄影师的福,有人将展会拍的照片搬运这张照片到小饼干上,宴清屿小火了一把。 这条街本身是出了名的网红捕捉地,偏偏何意尺他们的录音棚又在附近,宴清屿每经过这条街都被人拉住问是不是某位网红,久了,他干脆戴上口罩。 沉礼絮心想,同样被拍在一张照片上,她就没遇到过夸张的事,说到底吧,有些事还是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低头看一眼,居然又是柠檬味的,可见兰伊晨对柠檬味是非常之喜爱。 “等着。” 懒懒丢下一句话,宴清屿走向路边流动的“咖啡巴士”,墨蓝条纹薄外套衬得背影俊逸,身高优势在人群中显眼。 耳边听见一句“我艹”,摄影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外面,连摁多下快门,啧啧看一眼画面,见沉礼絮也很好奇,将画面朝向她。 返回的少年手持两杯咖啡,正巧看向镜头,眉头微微皱起。 黑色的口罩遮住精致的半张脸,却显得美目狭长,漆黑的眼眸紧抓人心,幽幽暗藏蛊惑,魅得人无法不将视线注视在他身上。 沉礼絮小声说他不喜欢被拍,摄影师冲她眨眼,“回去我也发你一张。” 沉礼絮立刻眨眼回应没问题。 在默契的眼神互动中,两个人达成共识。 宴清屿走回窗边,俯身递给沉礼絮咖啡,挂脖上的银质金属链跳跃一瞬,炎炎夏日里精致闪动光芒。 宴清屿也给摄影师买了一杯,递咖啡时,他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看得摄影师顿时在三十五度的高温里,感受到一丝冻入骨髓的清凉。 挥别去录音棚的宴清屿后,沉礼絮拆开咖啡随附的幸运曲奇,字条上写着:「见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们」 她立刻想起沉杏杏开口那句“好久不见”,一阵恶寒,随手将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忙碌的一天结束,下了公交车,天边染上黄昏云霞。 烧烤街一如既往的热闹,只不过越往里走越安静、人烟稀少。 暑假到来后,阿婆被家里人接到别的市,陪孙女过暑假,沉礼絮只觉得阿婆不在的时候,整栋楼更没什么烟火气。 慢腾腾地走出电梯门,见宴清屿的门半敞开着,沉礼絮望了一眼,他正在水池边清洗青提,沉礼絮欣喜地说,“咦,我以为你今天没那么早回来。” 见他的桌上摆着的超市环保袋,沉礼絮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我们挺默契的啊。” 买的还是同款玻璃汽水瓶,三种新口味,每种两支。 宴清屿听着沉礼絮脱鞋进门的声音,将手中一个个圆滚的青提以水冲洗,提拎至玻璃碗里,语调懒懒回应“嗯”了一声。 吃饱喝足后,两人照例打了会游戏,输了沉礼絮加倍作业量,赢了可以减少二分之一,沉礼絮刚开始还能胜几把,往往几个来回后,宴清屿逐渐上手,她失去优势,游戏难度剧增。 连跪两把后,沉礼絮摆手休息一会再打,趁着宴清屿去房间接电话的功夫,她趁机上网搜pk技巧,无意间刷到片区停电紧急检修的消息。 她看了一会,好像明白,宴清屿为什么提前回来,她两次的夸张反应,可能把他吓到了。 头顶上的灯“啪嗒”一下灭了,房间登时昏暗下来。 仅存的光源,来自窗边的朦胧月光。 昏暗视线中,她看见宴清屿走回,伸手绕过她的桌边,轻轻拍了什么。 下一秒,桌上摆着的五个小夜灯全都亮了。她本以为这五个是可可爱爱装饰的精致摆件们。 它们亮成一排,散着熠熠的光,大半个房间都亮了,仅存的一丁点恐怖都消失殆尽。 “想看春晚还是相声荟萃。”宴清屿动作流畅地拿出iPad,调出一早缓存好的视频界面,像是早有准备。 这样的氛围倒不像是停电,像是他们刻意关了灯,自建家庭影院配置。 沉礼絮反应了一会,有些想笑,“想看脱口秀。” 宴清屿换了个视频界面,语调不变,“看国内国外的?” 沉礼絮转头看他精致的侧脸,失笑,“……你还都准备了啊?” 宴清屿轻瞥她一眼,“或许你要看丧尸大战僵尸的十大战役?” 沉礼絮:…… 最后,两人一起看了纪录片,硬币的起源。 沉礼絮窝在宴清屿新买的懒人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宴清屿的房间原本只有一张懒人沙发,沉礼絮对沙发一见钟情,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每次都很矜持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没想到宴清屿第二天就又买了一个。 是她口嗨要看的纪录片,却拿不出什么真情实感的兴趣,看一眼专心致志的宴清屿,她陷入懒人沙发里,小声说,“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我肯定会想念在你这里蹭吃蹭喝的日子。” 宴清屿声音凉凉,“啊,我也会怀念有手下败将的日子。” 沉礼絮:…… 她在黑暗中虚空揍宴清屿几拳,被他突然伸出的手握住,他的手包着她的小拳头,短暂的一瞬间肌肤接触,热度传递,他很快收了手。 纪录片娓娓道来的叙事,像是有让时间减缓流动的力量。 “其实,我不是怕黑。”沉礼絮忽然说。 她盯着少年挺直的脊背,从白色的T恤向上,看到他白皙脖颈,漂亮的锁骨,盯着他胸前挂着的银质项链,“我是怕在黑的地方,听见有人敲门。” 宴清屿看向她的视线沉静,沉礼絮盯着他的漆黑眼眸,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我小时候,被家里人不小心关进房间里,不是特别美好的回忆,所以有一点点阴影,我有在努力克服。” “虽然目前效果不是很好啦,但我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不用担心我。” 宴清屿想要说什么,头顶的灯“啪嗒”一下亮了。 沉礼絮飞快地起身,嚷嚷着今天比赛就到这里,没比完所以也不能加作业,飞速就开了门跑回自己房间,留下句,“晚安,等我回来以后请你吃饭~” 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只剩宴清屿一个人。 他想起沈理顷提过的事,思考一会,拿起手机,给混迹各个圈子,什么都略知一二的未来姐夫打了通电话。 次日,沉礼絮在前往B市的高铁上,接到妹妹的邀功电话。 说是小饼干上刷到了沉礼絮和一个男生的展会照片,那眼神别提多黏黏腻腻了,妹妹表示,她当即偷偷拿了小姨的手机,小饼干给屏蔽了这个账号,一己之力避免大数据推送的可能性,妹妹还贴心地表示在青春就是要自由自在啊。 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被沉杏杏的事给勾起兴趣了,邀功后旁敲侧击地问父母的事,沉礼絮想起积极向上的兰伊晨,果然还是要给妹妹报个996的暑期培训班。 最终,姐姐或是父母的八卦都没问到,沉莉颜悻悻挂了电话。 沉礼絮靠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两位聊天。 在其中一位提“门当户对才好啊,嫁入豪门哪有那么容易”时,她缓缓地闭上眼,心想,真他【——】的对。 / 等到了地点,沉礼絮望着眼前的巨大的船身,莫名心虚。 超级豪华游艇,某普利策获奖著名建筑设计师跨界操刀设计的第一艘,打破数项世界纪录,包括不仅限于是耗资最多的游艇,保养费最为昂贵,船身拥有奢华张扬的流线。 沉礼絮光听西西姐介绍,这里设有的直升机停车坪,就觉得超出想象,更别大张旗鼓地布置,宴请亲朋好友,是为了弟弟的庆生。 西西姐其实只负责这其中一个极其小的环节,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工作之余,发现多了个带人名额,顺便带她出来玩。 西西姐和负责总策划的干练女人打过招呼,干练女人离开后,沉礼絮才敢小声感慨,真是姐弟情深,西西姐随意提了句,“那可不是,原本还一早交代了,生日宴会的寿星不一定来。” 西西姐:“两人关系不太好,听说原本主策划安排里,是有放巨大的单人海报,特意要求按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恶趣味怎么搞,后来是被人劝阻才改了。” 沉礼絮看着名单上众多往日只在媒体报道上能见到的名字好像明白了。 请来那么多各界名士,真正主角不来,今天也会成为一次成功的商企社交会。 看来姐弟关系非常恶劣。 两天一夜的出海短途,从下午四点开始安检。 很快西西姐被人喊走,沉礼絮挑了个无人的小角落默默站着,等着西西姐过来派小任务,等了一会觉得她可能一时顾不上她,又犹豫着去别的地方。 期间有人一直往这边看,沉礼絮本能地直起腰,装作气势很足的样子,对着手上小小的流程单,都快看穿了。 “真的是你。”这人跑过来。 高个,染了一头黄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沉礼絮觉得眼熟。 定定看了两秒后,面前人的容貌与童年记忆中的人重叠。 “林瑞缇?”对方应声,沉礼絮笑着问,“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瑞缇解释,初中刷小饼干的时候,就被大数据推送,一早关注她了。 两人寒暄几句,沉礼絮单刀直入地问,“沉杏杏也来了?” 林瑞缇脸色瞬间尴尬几分,一切不言而喻,原本小时候林家就和沉家关系交好。 沉礼絮耸肩,“行吧,我找个地方躲躲先,你没看见我。” B市豪门一个圈,谁和谁都好像沾亲带故的,幸运曲奇字条真灵验。 沉礼絮远远听见沉杏杏的声音,转身往另一边,下了一楼往船外的角落。 林瑞缇赶紧跟上她,“挺像小时候的,我也是跟在你身后,你还记得的吧,小时候的事情?” “记得啊,小学时候,她和她的小团体——那什么哥俩来着——特意来去我妹妹麻烦。” 林瑞缇接话:“然后你带着老师和校长出门?” “嗯,我说门口有人扬要放火烧学校,把他们三个人抓了正着。” 时隔多年,回想起沉礼絮当时狂放不羁的样子,林瑞缇还是笑出了声。 沉礼絮站在栏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小饼干上默默关注很久的人出现在眼前,林瑞缇出声叫她的名字。 沉礼絮回头,海风拂过她的侧脸,些许遮挡住眼睛,她抬手将头发撩至而后,露出小巧可爱的耳垂。 林瑞缇看着这双澄澈的眼眸,没忍住问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那一瞬间,沉礼絮想起宴清屿。 主要是因为……隔着不知道多少米的距离,风都能把沉杏杏矫揉造作的声音飘过来! 回想起上次人设差点崩塌的事,沉礼絮改了话头,温柔一笑应声。 林瑞缇抓着栏杆上的手一瞬间的紧握,又缓缓松开,“他是什么样的人?” 沉礼絮眺望远方,语气坚定,“是个好人。” 声音里带了做作的温柔:“勤劳、踏实、能干,一天打三份工,淳朴善良。” 忽然,沉礼絮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望过去,正巧对视往楼下走的何意尺,他瞪大双眼,如同见了鬼。 在他身后,是望着海景的沈理顷。 风中飘来沈理顷的一句“清屿他——”,可还没说完,何意尺神色慌张,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走,两人消失在二层门口。 她想起最近他们一直在忙的事,该不会最近定的演出正巧也在这里吧。 不过,何意尺跑什么? 对上林瑞缇不解的眼神,沉礼絮镇定:“我的意中人可能来打三份工了,等会介绍给你呀。”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章 两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借口有事, 告别林瑞缇。 她快步回二楼,远远见何意尺的背影进主宴会厅,她紧随其后, 刚到门口被一安保拦下。 他看一眼她的工作证, 侧身让其他戴着工作证的人进去,独独拦下她。 两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沉礼絮刚要开口, 沉杏杏阴魂不散的声音飘来:“你们有谁看到沉礼絮吗?” 清脆的女声问道:“叔叔不是没来吗?还特意请前妻的女儿来吗?” “什么前妻,说得好听, 根本就是小三。反正她肯定来,她都和——算了不提, 最好是分了才没来。” 公鸭嗓的男声说道:“她不来,我们不是找不到乐子了。” 另一个男声笑道:“你还敢找她乐子?小时候你不是见了她就跑。” “你再说一遍!” 幸运饼干里的纸条还真灵性, 以前就不想见的“老朋友们”,一锅粥端上来。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沉礼絮想着不给西西姐惹事, 扭头往楼下, 一眼望过去, 空旷静谧的设计,让甲板一览无余, 再藏就只能藏到海里。 不知所措之际, 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位穿着偏休闲款简约正装的男生站在她身后, 自来熟地问:“你不是不来吗?” 话里一点生分没有,像是认识她许久。 沉礼絮想了会, “蔺儒?” 蔺儒点头, 他一早瞄到船头沾着漂亮的女生, 越看越眼熟,暗中观察好一会,在外面转悠一圈,刷小饼干时反应过来,那不是沉礼絮? 她还旁边站着别的男人,宴清屿知道这事儿吗?! 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蔺儒立刻趁沉礼絮落单叫住她,说带她去找宴清屿,这回安保没多说一个字,直接让开位置。 蔺儒往前走,“小饼干的尾款我都结了,可真有你的啊,我到后面都不抱什么希望,还真让你成功了。” 绕过长廊夸张的红毯,奢华金碧辉煌的内饰,转入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旁,管弦乐队悠扬的声音如跳跃的小精灵,嬉戏在宽敞明亮的空间。 或许是刚上船没多久,大部分人还在房间整理,宴会厅内的人还算多,可就现在一眼望去,年轻的、貌美的、又或是身上的首饰、手表、手提包价格不菲的。 沉礼絮收回视线,“所以为什么要让宴清屿来这里?” “他没和你说?”蔺儒停下脚步,有点摸不清情况。 暑假到了,他光顾着出国旅游,都没怎么和何意尺他们沟通。 他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你去休息会吧,我和几个朋友打招呼,再带你去找清屿。” 目送沉礼絮离开,蔺儒撒腿就跑,以极快的速度换到另一边的楼层,找准房号,一阵惊天动地猛敲。 何意尺正在房内来回踱步,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就他妈没人接。 他安慰自己,没事儿,沉礼絮一时半会进不来,他特意给安保打了个招呼,让晚点再放进来。 耳边嘟嘟嘟声又一次中断,何意尺炸了,什么破船,信号不好吗???宴清屿快接电话啊啊啊! 房门“咚咚咚”得敲响,何意尺猛地开门,看清人后破口大骂:“蔺儒你他妈着急什么。” “沉礼絮来了。” “我知道。”何意尺握紧手机,冷静指挥:“现在还不能让她见到宴清屿,记住,这是首要任务,搞不好要出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特意让人在门口拦她,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蔺儒:“……” 蔺儒:“我带她进来了。” 何意尺跳起来:“赶紧把休息室的门焊死!不然宴清屿肯定把我们俩焊死!” 两人匆匆忙忙返回休息室,门大咧咧地敞开,蔺儒随手抓个负责照顾贵宾室休息的工作人员,”人呢?!“ “她问哪里去找乐队,往那边走了。”工作人员一脸懵逼地指了个方向 两人望过去,沉默几秒。 何意尺扶额绝望:“那边是不是也正巧是,他姐要找他谈话的地方。” / 走廊尽头,最私密的角落,高级vip休息室里,一帅气男子眼含热泪地望着貌美少年,语气哽咽。 “那可是你姐啊,你不知道我压力多大。我挣再多钱,都会被人说是入赘和攀高枝,可我分明就是真的喜欢她。” 宴清屿敷衍地扯过两张纸巾,金斯韫抹了抹眼角一丢丢的热泪,多年的委屈一次性倾诉,浑身轻松不少。 未来小舅子外冷内热啊,还关心他“嫁”入豪门的精神状况。 金斯韫泪汪汪的,“不过性别角色不一样,压力或许会小很多吧,像你之前问的那家人的事,我也就听过这一件,也不能作为什么典型例子。” 金斯韫看着沉默不语的俊美少年,心下感慨,难以想象以后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书香门第必须吧,温婉优雅必须吧,大概率和他一样喜欢哲学、音乐、会诸多乐器、挺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吧。 门被推开,进来一年轻貌美女子,她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小礼服,露出一双美腿紧致修长,姿态高傲,一双美眸尤其清澈,如琉璃般漂亮。 宴清梨扫一眼桌上的小蛋糕,“蛋糕不尝一口?我亲自做的。提前给你,就是怕等会拿出去,我宴清梨做的蛋糕,你抢都抢不到一块。” “奶油里藏芥末的致死蛋糕?” “……” 宴清梨面色一僵,蛋糕明明还完完整整,他怎么发现的。 见宴清屿勾了勾唇,宴清梨反应过来,“你诈我!”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赢过他!! 宴清梨气鼓鼓的,金斯韫心下好笑,她怎么就这么想看他宴清屿吃瘪。 “等会,安排了一个你和黎咲甜一起做点什么的环节,就当上次的事,和人家家里有个交代。跳舞还是弹琴,或者四手联弹,随便你们,反正你们都很擅长,你就配合一下。”宴清梨顿了顿,语重心长,“生日派对,让我高兴一点。” 宴清屿散漫地看向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似笑非笑,“不是给我办的生日派对吗?” 宴清梨挑眉:“你不情不愿地来,我给谁办不是都一样?” 宽敞精致的包厢内,火药味登时浓起。 “我不想和你吵。喏,生日礼物。”宴清梨随手丢一个小盒到宴清屿手边。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提起里面的车钥匙,银色的光闪动。 金斯韫配合着女友的表演:“哇,这不是你之前一直想要的定制跑车吗,等成年就可以开上路了,你看你姐对你是真的好。” 小盒轻轻被放在桌上,盒底敲撞出冰冷的一声响,扯动了宴清梨的神经。 “不要是吗?”她随手抛进垃圾桶里,面色一冷,“宴清屿,我没对付你,已经是我和爸爸不一样的地方——最后问你一遍,一场戏演不演?” 盯着宴清屿往外走的背影,宴清梨抱臂,“宴清屿,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改过不想做的事。” “能让你改变想法的事……或者说是某个人。”她说,“你不怕我好奇吗?” 话音落地,空气凝固几分,宴清屿回头,眼神冰凉。 真有用啊?看来威胁到位。 宴清梨清了清嗓子,是时候施以恩德,放他一马。 门“砰”的一声关上,徒留室内一片死寂。 宴清梨的眼睛红了,金斯韫的心跟着疼了。 宴清梨在外嚣张跋扈,放哪里不是谁都捧在手里的小公主,偏偏姐弟俩因为一件小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宴清梨一直想有个妹妹,所以当软萌可爱的黎咲甜搬到他们家附近时,她几乎将黎咲甜当亲妹妹对待,时不时找机会撮合他们俩。 事情一直不温不火,她见没戏,差不多也要放弃了,突然某一天,黎咲甜哭着从他们家里离开,委屈得不行,宴清梨去问宴清屿,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可他像是懒得提这件事,只说一件小事而已,看起来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宴清屿吊儿郎当的样子,对比黎咲甜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两家人都担心得不行,宴清梨气极上头……给了宴清屿一拳。 宴清屿没躲,老老实实地挨了一拳,当天离了家,一副要断绝关系的样子。 虽然从小撕到大,但那是她第一次真的打他。 看着可爱女友越来越红的眼睛,金斯韫叹气:“清梨,不用说那些话,他也可以听得进去的。” “他可能还是很在意,你当时在他和另一个女生之间,没有相信他。不被相信的感觉,不好受的。” “他欸,他是宴清屿欸,他还会在意这个吗?他连我这个姐姐都不在意吧?”宴清梨呜咽了一会,红着眼睛抬头,“他又是离家出走,又是要断绝一切关系的,是真的被我伤害到了吗?” “嗯。”金斯韫温柔地说,“就像你现在会被他伤害一样。不都最容易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吗?” 当然,他在心底补了一句,他猜的。谁知道宴清屿有没有心。 不过现在女友在他怀里,他才懒得管宴清屿死活,金斯韫抚摸宴清梨柔顺的发尾,恨不得时间停在这里。怀里的人忽然直起身子,“你等我一下。” 宴清梨跑出门,抓住宴清屿的手,直截了当:“那件事是我不对。” “是我误以为你们私底下发生了什么,是你对人家不好。” “我现在都觉得,如果不是我一直撺掇,她也不会……”宴清梨顿了顿,“你就当是为了我晚上能睡个好觉。” / 沉礼絮敲门,听见清脆女声“请进”。 她推开门,负责晚上活动的乐队正整理衣服,她微笑提醒可以准备去主宴会厅。 房门关上,沉礼絮回复西西姐交代完毕。 她慢吞吞地往主宴会厅方向走,眺望窗外夜色余晖,船已驶离,城市的星光点点化作光斑,晚上必然可见夜景独特风光。 乐队不是宴清屿他们,沉礼絮莫名失落,她刚才还以为一开门就能见到他。 不过他还是来了吧?晚点还能一起看个星星或者日出什么的。 沉礼絮藏住脸上的笑意,又反复确认手机消息,还是没人回复。 她不满地撇撇嘴。 “找你好久,那边都开始了,不能错过!” 林瑞缇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叫她跟着他往另一边跑。 沉礼絮心下奇怪,这不是还没到正式开场时间? 林瑞缇往前跑得快,沉礼絮跟着跑,生怕是什么环节遗漏了,得赶紧通知西西姐。 宴会厅门口,林瑞缇急刹车停下,沉礼絮撞上他的背,额头一痛,他不好意思地回头,给她让开一个位置。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出现在沉礼絮面前的画面有点扎眼。 容貌精致的少年拉着小提琴,优雅如贵族,在他旁边,女生弹着钢琴,卷曲长发及腰,琴键流淌音符。 音乐是有能量的,能带来画面感。 如同穿过花园,漫步在欧洲古老的城堡里,墙面上挂着油画,落地窗前,厚厚的窗帘半拉着,昏黄光影之下,少年和少女的演奏如画般美好,时间像是都凝固在这里。 “拉小提琴的是宴清屿,今天的派对主角……老实说,我今天其实都不想来的,我和他也不熟,但这一圈里的同龄人,都不知道多少人和我还有沉杏杏一样,是被家里赶来攀关系的。” “哦,你可能不太熟悉他,他们家原本在国外,你们搬走后,他们才搬到B市。” “旁边那女生叫黎咲甜……是沉杏杏的好朋友。”林瑞缇像是有些苦恼,“等会是不是连她也要一起躲啊?不过她人蛮好的。” 沉礼絮的视线扫视众人,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和她蹩脚的钢琴不一样,女生的钢琴流畅,两人的搭配天衣无缝。 林瑞缇的指尖动着,跟着音乐虚空地轻动,是小时候他们一起启蒙钢琴时留下的小习惯。 他转头想叙旧,看沉礼絮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想起儿时的唏嘘过往,忙打岔话题,“对了,宴清屿好像这段时间去了A市,好像也是A市很好的一个学校,是不是你们学校啊?” 沉礼絮看见宴清屿抬头。 四目相对,音乐声戛然而止。 林瑞缇:“你认识他吗?” 30-40 第三十一章 三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看了两秒, 随着所有人一起热情鼓掌,侧身倚向林瑞缇,“认识啊, 他是我那位打三份工的意中人。” 林瑞缇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惊得下巴都要掉下,结结巴巴,“不可能吧。” 沉礼絮顿了两秒, 笑得眉眼弯弯,“开玩笑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林瑞缇一拍胸膛, 吓死他了,还真以为要听见什么离谱的事。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跳上搭建的舞台上, 沉礼絮一眼认出他是某知名电视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主持今晚活动, 吸引开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沉礼絮和林瑞缇站在角落位置,他提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陈词滥调也没什么好听的, 沉礼絮应声, 两人提步向外,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何意尺不知从哪蹿出来, 一把抱住林瑞缇的肩, 语调亲昵,“兄弟啊, 好久不见啊。” 林瑞缇一脸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何意尺置若罔闻, 高抬起手, “清屿过来, 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啊!” 宴清屿将琴交给一旁的侍者,慢条斯理朝这边走来。 沉礼絮敏感地留意到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窈窕漂亮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这边,半晌又像是没兴趣似的移开了目光。 见寿星来了,林瑞缇也不计较和他自来熟,且莫名其妙出现之人。 他摆出客气礼貌的笑容,“宴清屿,生日快乐。” 看着宴清屿一脸淡漠的样子,沉礼絮跟着接了句“生日快乐”,语调欢快,很讨人喜欢。 何意尺又招呼来蔺儒和沈理顷,几个人围成小圈,像是很熟络地在聊天,实际上,林瑞缇全程只跟着瞎附和,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些人。 沉礼絮满脸快乐,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就是不看直勾勾盯着她的宴清屿。 何意尺换了位置,走到沉礼絮旁边,小声:“小礼絮接受能力可以啊。非常镇定。” 沉礼絮歪头:“这有什么,我楼下住的阿婆,平常闲了就去对面小区当月嫂带娃,其实在B市有二十套房在收租。” 何意尺:“……” 何意尺不着痕迹地朝宴清梨的方向瞥一眼,她轻抿杯中的酒,好似微醺,可她身边的金斯韫还时不时朝这边看两眼。 看来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事多少他得背点胡言乱语的锅,何意尺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沉礼絮往外走,留其他人和不明所以的林瑞缇在原地。 远离吵嚷的的宴会厅,走廊来往的只有忙进忙出的工作人员,何意尺以极快的语速解释他之前的玩笑都是无心的,大家都默认她肯定知道,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最终搞成像是故意隐瞒。 沉礼絮:“没事的呀,他总不能见我第一眼,或者哪天走在路上就突然开口‘我其实是个超级富二代’吧?——或者富很多代?那也太奇怪了。” 小礼絮也太通情达理了,何意尺顿时如释重负。 手机震动,沉礼絮接起西西姐的电话,转身又进了宴会厅,目不斜视地朝控台走去。 何意尺紧随其后,走到宴清屿身边,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放心,她没生气,就是现在比较忙。” 宁拆七座庙,不破一桩婚,处理不好是要折寿的哇。 宴清屿看着沉礼絮的背影,她左手握着手机,笑盈盈地和一位策划沟通,两人轻松愉快地交流,可她垂在身旁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 宴会流程很传统很顺利,沉礼絮主要在控台当摆件。 不过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帮管弦乐队的人找手机,帮主持人对流程和时间,还要帮小提琴手缓解精神压力。 这位无辜的小提琴手看起来快要哭了,疯疯癫癫地小声哭诉,前面都有这么精彩的小提琴表演了,他的算什么,根本不值得人听。 综上所述,当摆件也不是那么容易。 等一个个娱乐小环节过去,宴会过半,大部分人专注于社交,特意请来的脱口秀演员的时间安排很不巧,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在认真听脱口秀,全场唯一的笑点,在于他调侃地说了句,“你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请我们这样的来逗乐。” 不知道谁在底下很自然地“哈”了一声。 “……” 总之,为这位兄弟的表演,沉礼絮贡献了全场最大的掌声。 明明讲得很好笑,可惜了。 脱口秀演员下场,跟她打了个招呼,“没事,钱到位了。” 流程表清完,总策划和西西姐都松了一口气,两人相约着去角落聊天放松一会。 沉礼絮也跟着找个小角落轻松坐一会,点进宴会的不对外公开的链接里,看今晚的精修图。 整场活动请了五个摄影,十二个游走宴会的活动摄像,全方位精拍精修每一位嘉宾的照片,还分了许多类别,可公开的,不可公开的,本人同意后可公开的等等。 能刷到的都是经本人或是主办方同意后的精修图,沉礼絮看到不少名人面孔,可在这满地名人的宴池里,反倒都不显眼。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她看见宴清屿的照片。 他身旁站着一位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个子娇小,再旁边是一对夫妇和刚才弹钢琴的女生,他们高举酒杯像在庆贺,女生怯生生地看着宴清屿的方向,而宴清屿手中握着酒杯,像在回看,又像是在看画面外的不知何处。 他的下颌线轮廓柔和,天然眼线显得不羁,浓密睫毛下的一双眼摄人心魂,薄唇紧抿,仿佛正为何事担忧烦躁。 这张图的点赞量最高。 沉礼絮飞快取消误点上去的赞。 旁边也有人看见这张图,攀谈起来,“青梅竹马,太般配了。” “之前不还有传闻?闹生闹死的那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这摆明是要豪门联姻,又是一起长大,之前那表演够默契了吧,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沉礼絮起身回角落控台刷手机。 宴清屿的图越刷越多,他一副精致妖孽的长相,完全是镜头宠儿,难怪摄影师们偏好从各个角度怼着他拍。 沉礼絮干脆息屏,看这管弦乐队的表演发呆。 手机震动,她瞄一眼,「Y大厨神」的来电。 沉礼絮耐心等亮屏变灭的一瞬,打开通讯录,改了备注。 过了一会,手机再次震动,来电:「宴清屿」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视线 ,懒得再看一眼。 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沉礼絮漫无目地发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回是未显示名字的电话。 想着可能是哪个工作人员,她接通电话,“喂,你好。” 浅浅的呼吸声,等了一会,听见听筒传来好听的声音,“没生气?“ “……”沉礼絮:“没有啊。” “不接我电话?” “我没注意到。” 沉礼絮随意瞟了一眼,对视上宴清屿的视线。 “……” 她看回管弦乐队,“我没注意到之前的电话是你的,就没接,我还有事要忙,晚点联系啦,拜拜。” 她挂了电话就要跑,被一只手拦下,林瑞缇出现在她面前。 他看一眼乐队,看一眼她,“你喜欢的人呢,是管线乐队的谁吗?“ “分了。” “啊?”林瑞缇呆了一瞬,“这么突然?” 沉礼絮:“嗯。” 林瑞缇挠了挠脸,有点不知所措,正巧有waiter走过,他顺手取了两杯无酒精的饮料递给她。 沉礼絮刚要接过一杯浅绿色的,被白皙修长的手抢先,宴清屿替她接过,将玻璃杯随手搭在另一边的小桌上,语气淡淡,“她不喜欢喝酸的。” 林瑞缇看着面前俊美漂亮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困惑,一个高中的关系这么好?还知道她不喜欢酸?刚才也不像有那么熟啊? 宴清屿取来两盏精致玻璃高脚杯,将橙色的递给她,声音清冷,“甜的。” 沉礼絮:“我不喜欢甜的。我就超级爱喝酸的。” 她伸手要去取小桌上的绿色玻璃杯,手上被宴清屿塞了淡蓝玻璃杯,“这杯是酸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超级酸。” 沉礼絮:…… 她睨一眼宴清屿,他的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冰凉指尖将杯子往她手里轻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沉礼絮硬着头皮端起玻璃杯,强忍着表情管理,不让小脸扭曲得太可怕,唇贴上玻璃杯。 冰冰凉凉的水沾在唇边,沉礼絮尝到味道,愣住了。 好甜…… 好好喝!! 她没忍住地咕噜咕噜两三下喝完,水果清甜,这是怎么调配出来的! 放下杯子,意犹未尽之时,手边又被宴清屿塞了一杯。 沉礼絮看一眼宴清屿,杯子放一旁不喝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喝酸的。”林瑞缇“哈哈”地笑了几声,“我知道一家喝柠檬水的店,非常非常酸而爽口,有没有兴趣试试?” 沉礼絮僵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林瑞缇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后天?” “后天没空吧,活动也要复盘的。”宴清屿淡淡开口。 沉礼絮莫名其妙,有这玩意儿?但就算有这玩意儿,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吧?她就是个小打杂的。 林瑞缇迟疑:“那再后一天?”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应该是要复盘两天的。” “……”林瑞缇改看向宴清屿,咋舌着问,“再延后一天?” “工作聚餐。”宴清屿优雅喝一口饮料,看一眼沉礼絮,“是这样的安排吧?” “……” 她怎么知道。 但她知道,就算不是这样的安排,不还是甲方说什么是什么。 林瑞缇不死心:“再再延后一天?” “那天全球水逆不宜结伴出门。”宴清屿语调不变,声音温柔,“A市人很讲究这个的。” 林瑞缇:“……” 远远的,有人招呼宴清屿,他放下杯盏迈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林瑞缇,声音柔软而亲切,“你要一起吗?听说令尊近几年意向开拓度假酒店板块,或许你可以认识一些朋友。” 话里点到为止,但林瑞缇立刻明白过来。 原本此次被家里人赶来,不就是为了借着结识交友名头,之后家庭层面聚会,让父母辈的人互相认识。 林瑞缇连连应声,挥别沉礼絮匆匆赶上。 宴清屿真是个好人啊,林瑞缇想。 俊逸的身影往外走,林瑞缇忙不迭地追上去,忽然半路上被人拦下。 沉杏杏趾高气昂地伸出一只手:“一晚上就看你老盯着沉礼絮,什么情况,你在追她?她不是有对象了?” 眼瞅着宴清屿越走越远,林瑞缇生怕跟丢人,着急应一句,“分手了!” “……哇哦。” 林瑞缇反应过来,他正说话的人是沉杏杏,顿时脸色一变,沉杏杏拍他的胳膊,“放心,我又不是小时候那样儿,我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你看我这一晚上不也没给她找麻烦。” 林瑞缇严肃:“没必要的事别做,都是上一代的事,你老跟着掺和什么。” 沉杏杏让开道,比了个请的动作。 她懒得理老好人林瑞缇丢的话,转身慢悠悠地发消息:“他们俩分了,也可能根本就没谈,你别难过了。可能根本就是气你的。” 沉杏杏望一眼沉礼絮的方向,那可不就说明,有些人现在没人罩着了。 而此刻的沉礼絮,没心思留意是否有人在鬼鬼祟祟地打量她。 她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宴清屿:「11点,公区第三个小花园。」 他离开后没几分钟,就给她发了条消息。 视线上移,这之前的几条聊天记录,还是她带着颜文字问他在哪里,配合着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对比现在两人的奇怪氛围,别提多讽刺了。 “今天晚上辛苦了。”西西姐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沉礼絮本能摁灭手机屏幕,心惊肉跳。 一瞬间梦回上课玩手机被抓、在家写作业偷看电视被抓等惊魂场景。 宴会渐入尾声,许多人陆续离场。 疲惫的人选择回房休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去甲板上准备的露天宴会厅继续喝酒聊天 ,以及更多依靠自己或是小一辈搭建起关系的人,将去更为安静私密的茶室继续畅谈,试探彼此商业合作的可能性。 “你和那个男生没什么吧?”西西姐意有所指,“我今天才发现,宴家的小少爷就是展会上和你合照的人。” 沉礼絮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解释,笑着说只是刚好一个学校的,她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宴家的人。 西西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排她的肩,示意她仔细看看这个觥筹交错的夜晚。 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来,每个人都怀揣野心和甘愿牺牲的部分。 西西姐:“一步登天这种事很难的,咱们都是普通人,过好普通日子就行,不要被奢华漂亮的东西吸引、误导,有时候想走捷径,或是在不该有念想的地方动了心,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人呐,无时无刻必须在心里画一条,绝对不能踩的红线。 ” 沉礼絮连连应声,她端详她几秒,“好了,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礼絮回到小房间里,慢吞吞地卸妆,洗澡,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闭着眼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像是出门前还晴空万里的天,转眼乌云密布,下起暴风雨。 没撑伞的她被淋了个落汤鸡。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朋友之间有点误会,有点小打小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原本就是诸多巧合撞在一起,她误以为他可能和她一样,有类似的,不便开口的身世,擅自将身份背景的问题划为禁地,从不询问,也才将何意尺的玩笑话当了真。 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说清楚就好了嘛。 一切理顺得明明白白,沉礼絮伸了伸懒腰,将吹风机的电源拔下,准备美美睡一觉。 至于宴清屿的约,她没打算去,消息也不想回,他又不傻,她没出现,他自然就明白了。 俗话说,想清楚是一回事,实际做出的选择是另一回事。 沉礼絮闭上眼,少女流畅的钢琴演奏,搭配少年演奏的小提琴,两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就如同精美的油画,更别提天然的表演默契,迎来热烈的阵阵掌声。 精修照片上一人亲昵望着另一个人,眼里似有渴望或是艳羡,是几乎所有人,都夸赞的门当户对,天生一对。 沉礼絮侧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静默几秒,泄愤似的地锤了两下。 她就是不爽!不爽就不去! 有本事把她丢进海里啊!!! 翻来覆去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自己和宴清屿一起打游戏的画面,他抱着她告诉她别害怕,又或者是在夜晚里给她亮起小夜灯。 沉礼絮烦躁地坐起身,看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半。 她被他带偏作息大半个月,难怪睡不着。 她干脆就抱着枕头靠着墙,漫无目的地想着,这样也挺好的吧。 一个小误会有了间隙,如此这般升级成小隔阂小别扭,也不用修复了,大家就这样渐行渐远。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不都是这么渐行渐远。 …… 或者修复一下,就不用渐行渐远了? 本来也只是小裂缝而已? 又不是真的有什么,一起演奏而已,和文艺汇演有什么实质差别? 沉礼絮无力地倒回床上,手背盖在额头上,她骗谁呢,她知道的,这从来就不是小裂缝,是禁止进入的红线。 耳边仿佛又听见钢琴声,来自更久之前,一家三口早餐时候,貌美优雅的女人偶尔会弹起的轻松旋律。 以及在离婚后一个又一个,因无法适应落差而带来的声嘶力竭的夜晚。 …… 手机震动,沉礼絮摸黑找到手机,点开查看。 林瑞缇发来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看海景?还有好多同龄人,大家一起很热闹的!(ps.你不想见的人都不在)。」 沉礼絮看了几秒,睡不着干呆着也太难受,她非常需要转移注意力,干脆地回了个行。 她换了条连衣裙,披上薄薄的灰色外套,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相对静谧,只听得见船行驶时的底噪,最底层的客房里住的都是工作人员,大家疲惫一天休息得很早。 走廊的廊灯位于墙面下位,视线里算不上特别昏暗,有点闷,像要透不过气。 沉礼絮轻手轻脚地走着,稍微感觉到了在船上的轻微晃荡,心下觉得神奇,在最上层时只觉得如履平地。 她沿着墙边慢慢走,耳边仿佛响起海上钢琴师的音乐,指尖轻轻跟着音乐微动,走到拐角处,忽然有人拉过她的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沉礼絮被抵在墙上,面前一阵阴影覆盖,清冷如雪松的淡淡气息,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覆在身上的人是谁。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扼住她的手腕,刚好是她无法挣脱开的力量。 她对视上宴清屿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漆黑的发丝下眉头微蹙,他盯着她,两个人挨得极近,鼻尖都快碰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四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的手抵在宴清屿胸前, 他垂眸看一眼,好像才意识到两个人离得太近,仿佛再往前一点就会亲吻的亲昵姿态, 他捏紧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要后退几分的意思。 手腕被温热的手紧握住,温温热热得发麻,沉礼絮没由来得心慌, “你让林瑞缇发消息的?“ “嗯。” 宴清屿丝毫不掩藏,坦坦荡荡将作恶行径招供出来。 两人对视着, 禁锢与被禁锢的较量持续,像一对穷凶恶极反目成仇的情人, 沉礼絮想逃开,手腕上的力道加深, 直到她脚边踢到廊下的一处金属面板。 “砰咚——”一声惊响,如巨石炸弹投落入浅湖,破开惊天动地的水花四溅, 砸乱静谧夜色。 沉礼絮浑身一僵, 几乎折成V字形的手不乱摆了, 静静叠在胸前,任由宴清屿爱怎么捏怎么捏。 她的一颗心吊起, 全身心注意身后这堵墙后面的动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住在这最边上房间里的人,是西西姐。 细细碎碎的声响, 如涟漪回荡在无边湖面,沉礼絮屏息凝神, 只听“啪嗒”一声, 是房里开了灯, “踢踢踏踏”是拖鞋踩着地面拖沓拖沓往门口,如同死神挥着镰刀在朝他们走近,下一秒,门“吱嘎——”一声推开。 沉礼絮冷汗涔涔,侧脸望着角落边的过道,僵硬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任由宴清屿摆布,他捏着她纤细的手,好玩似的轻晃来晃去,看她无动于衷,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挨了几分。 一秒、两秒、三秒。 拖鞋声往外带了几分。 沉礼絮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廊下的灯,眼角干涩都浑然不觉。 直到终于,门轻轻关上,一切归于原来的安静。 沉礼絮肩头一松,如溺水之人得到解救得浑身放松。 宴清屿轻笑一声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抿着唇,就着他握着她的手,狠狠地推他的肩,宴清屿全无防备,往后踩了一步,又低笑一声。 他又要贴近,沉礼絮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懒得挣扎,也懒得看他,撇开脸,一副随便他怎么样的样子。 忽然,她的肩头一沉。 宴清屿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 浅浅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撒在她的颈边,有点儿痒,有点儿热,从酥酥麻麻的一点扩散流往全身。 沉礼絮一颗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至百米悬空,飘荡无个安稳落点。 “……” “和好吧?”宴清屿忽然开口。 他有点迟疑、有点犹豫,有点对可能出现的结果充满不确定,也有点从未体会过的不知所措。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继续说着,声音又低又哑,如天鹅绒般丝滑好听。 沉礼絮的喉咙有点干,单单没生气几个字,唇张了张,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应了声“嗯”。 他松开她的手,背部微微起伏,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 沉闷而空气不太流通的走廊,仿佛一瞬间涌入畅快的新鲜空气。 他侧身懒懒倚着墙,几乎一瞬间恢复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何意尺还让我负荆请罪。” 沉礼絮笑出声。 宴清屿没说他在一瞬间,甚至考虑过一丝丝的可能性。 “不至于。”沉礼絮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藏着调笑意味,“我们都这么久的朋友啦,一点小事,第二天就该忘记了。” 宴清屿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她神色自若,“你看我和何意尺打打闹闹的,不也是很好的朋友——外面的娱乐活动,真的假的啊?” “有。很晚了,你还参加吗?” “去啊。”沉礼絮笑着说,“我觉得我就是朋友太少,才碰到这种情况一惊一乍的。我应该多认识些新朋友。” 沉礼絮目不斜视地朝外走,手指忽然被宴清屿勾住。 明明是如同牵手的亲昵动作,却因单单只勾着小拇指,成了仿佛脆弱至极的关系,一方可以轻易逃脱开来。 沉礼絮回头,对视上他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眸,“多条朋友多条路嘛,等你回B市住了,我说不定还能给阿婆找个新租客。” 她抽回了手,三两步跑出拐角,轻盈得如同雀跃的纸飞机,借着一阵初始的力,一往直前,不知道最终会飘飘欲坠至哪里,也不敢回头看。 / 平静无风的夜晚,海面泛着荧光,偶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像极了眼泪会有的苦涩。 想起刚才的事,沉礼絮的鼻尖莫名一酸,她终于是把他推开了,她的少年…… 十分钟后,沉礼絮面无表情,眼泪干涸,如同经历了百年干旱后的心如止水。 在发誓要凑够二十个人才开始游戏的游戏发起人小梧的组织下,宴清屿被何意尺架来充人数。 所有人围成一圈,他神情淡漠地在她斜对角落座,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如同她和这里所有人都不存在。 沉礼絮沉默数十秒,无声移开视线。 妙哇,前一秒说琼瑶式生死离别,后一秒团建游戏相见。 凑人数就等了半个小时,结果游戏开始,玩的还是分两组的抽卡牌知识问答游戏,惩罚是往脸上贴纸条。 他们这组人均面色沉重,偶尔敷衍笑闹两句,弥漫着除了发起人小梧外,所有人都想回去睡觉的死气沉沉。 沉礼絮也没什么游戏状态,答错三句歌词,贴了三张纸条。 她打着哈欠等小梧心软要放过他们,说出那句今天的游戏就结束了。 至于宴清屿那组……她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惊觉,除了宴清屿,全队满脸贴纸。 手机震动,她收到消息。 何意尺:「你们还没和好???」 何意尺:「他看起来像恨不得把所有人秘密丢到船上,划到一座孤岛,开启无差别死亡屠杀生存战!!」 何意尺:「(惊恐)(惊恐)(惊恐)(刀)(刀)(刀)」 他求救似的看向她,宴清屿眼皮都没动,随手往他布满纸条的脑门上,“啪嗒”再新增一张。 沉礼絮:…… 她看着宴清屿的背影,只庆幸好歹他们不是一组…… 热血男孩小梧虽然极力在搞笑,但还是看穿了大家的心思,正要解散时,另外三个人走过来,沉杏杏、黎咲甜,沉杏杏的小跟班,一个很高的男生,沉礼絮记得是叫“阿砾”。 林瑞缇歉意看沉礼絮一眼,他也不知道他们俩会来,沉礼絮小声说没事。 沉杏杏的到来,让游戏变了性质。 她带来了从总策划那里要来的备用游戏方案,惩罚也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刺激度一提高,死寂的氛围活跃起来。 小梧很满意现状,大手一挥要重新分组,所有人重新绕成圈,沉杏杏走到沉礼絮身旁,“你有看晚上的照片吗?” 在沉礼絮抬眸之时,她笑出声,“沉礼絮,你穿工作服也蛮好看的。在一众礼服里,格外惹眼。” “小礼絮穿麻袋都比你好看。”何意尺不知从哪冒出来,冷声回击,沉杏杏面色一僵,像是评估小跟班打不打得过他,过几秒,趾高气昂丢下一句,“游戏加油啊,输了我可有一百道真心话要问你。保证每个都不是你想回答的。” 像是害怕何意尺对她动手似的,飞速回了黎咲甜身边,背影怨气十足。 何意尺得意:“哥哥罩你。” 沉礼絮道谢,看着手中抽出的橙色颜色分组签,有点后悔。 有两组颜色可以选,一组橙色,一组蓝色,等所有人都抽完再拆签的颜色分组。 但沉礼絮买过这款分组签,从包装上就看出颜色分别。 她出于个人对酸性饮品的拒绝,对于相关颜色也极其讨厌,从来不选这个颜色,但为了不和偏好选蓝色的宴清屿一组,她还是选了橙色。 分组完毕,大家兴奋地拆签,沉礼絮环顾四周,看看橙色队伍成员,刚才一圈玩游戏短暂相处,多少也能看出是偏佛系的性格,这还怎么赢。 等会光什么百科百问,就能一路狂输,最后被沉杏杏把祖宗十八代刨问出来了吧?! 那她还不如选宴清屿那组。 沉礼絮悔得肠子都青了,宴清屿走到她身边,她无意瞥一眼,他手里捏着根橙色的抽签棍。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看穿的窘迫,他该不会是猜到她会避开他选橙色,所以也选了橙色吧。 按照分组站位,见沉礼絮在原地发愣,宴清屿语气淡淡:“想输?” 沉礼絮回神,经过他的时候丢一句“谁想输。” 在沉杏杏信誓旦旦的挑衅目光之下,新的一轮小游戏开始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游戏,用何意尺的话来说,就是离谱。 他从没见过能把团建游戏玩成这幅离谱样子,仿佛在看能无伤通关地狱模式的大师级玩家二人组,在过新手入门游戏介绍。 根据形容词分两边作画游戏,沉礼絮和宴清屿能画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宴清屿甚至还配合沉礼絮只用简笔画,刻意模仿她会习惯性扭曲的拐弯处,看得在场和宴清屿在B市同校的同学一脸茫然,这人的油画作品还摆在校图书馆展示,还能活灵活现纠结出这种线条来。 你画我猜游戏跟更别提了,别的组五分钟沟通花了四分半,他们俩配合起来,沉礼絮蹦一个莫名其妙的形容词,宴清屿随手画一个正确答案。 分数水涨船高,沉礼絮在心底默默谢谢是索尼、任天堂、xbox和steam等对本游戏玩家默契度培养的大力支持。 他们俩的分数一路狂飙领先,打得对方数百分差距。 沉礼絮击掌宴清屿,难掩兴奋,“我们好默契啊!!” 宴清屿声音凉凉,“嗯,可能是朋友都有这样的默契吧。” 沉礼絮如遭当头一棒,良心隐隐遭到重创。 等到猜词环节,无论对家还是自家队员的反应,已经从震惊到平静,到觉得出现什么都不再会有任何波澜。 沉礼絮开口:“是一个我喜欢——” 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人围观,她硬生生改成:“是大家都喜欢的,看电影用的——” 宴清屿:“懒人沙发。” 本以为不会再有任何震惊反应的众人:? 切词下一个,沉礼絮:“我——大家都最讨厌的一种饮料。” “柠檬水。” 何意尺扯了扯嘴角,大家都喜欢懒人沙发可以理解。 大家都讨厌柠檬水? 下一个词,蕾丝睡衣 沉礼絮:“大家家里都有,出门前容易丢在沙发上,但你家家里没有的。” 宴清屿面不改色念出正确答案。 何意尺都快掀桌了,这他妈词语和句子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吗??? 沉礼絮耸肩:“这些不都是很平常的形容吗?” 宴清屿声音散漫:“很平常啊。” 众人:…… 众人:??? 游戏中站在最边上的沉杏杏气得肺都要炸了,等会统计分数,指不定是她的十八代要被问到透明。 她敏感地留意到身旁女生异常的安静,她轻轻拍了拍黎咲甜的背,“你没事吧?” 黎咲甜摇摇头。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借物游戏,沉礼絮被自家队员热情友好地推举出来挑大梁,本以为又是一个轻松秒杀的环节,没想到对面站出来借物的是柔柔弱弱的黎咲甜,她主动举起了手,说一晚上都没给自己队做什么贡献。 胜负天平的另一侧都被沉礼絮用大石头砸的和地面贴合,严密无缝,对面队也不挣扎,就让黎咲甜上场玩。 沉礼絮和黎咲甜站在船最远一侧的起跑线,会根据小梧的指示,在场面上代表各队搜寻物品,限时内完成最多的人获胜。 游戏开始,小梧依次报了“飞机票”“手表”“耳环”“发卡”,游戏氛围在这一刻达到高涨,双方队员迅速帮忙两人搜索,提供物品。 沉礼絮没想到黎咲甜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玩起游戏来颇有种不要命的气势,只是她紧咬着下唇,全程也不笑,眼眶红红的,让沉礼絮不敢再多看一眼,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家。 但明明只是玩游戏啊…… 她将收集到的又一件“电影票”摆在指定地点,回了起跑线,做好冲刺准备,专心等小梧报出下一个物件。 “你最想、一起、看日出的——异性!” 两人开始起跑,冲着“异性”两个词奔,同队男性都朝她伸出手,大家笑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前缀是“最想一起看日出”,小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句,“等会真的要一起看噢!” 登时,何意尺飞快地收回了手,甚至往后避了避,大部分队里男生依旧不在意看不看日出的,林瑞缇玩疯了甚至将手往前伸了伸,沉礼絮怀疑他只听见“异性”两个字。 她突然不敢看宴清屿,忽然,在她身旁,黎咲甜一口气加速跑过她面前。 沉礼絮看向前方队伍,离最近的是林瑞缇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三章 五块海盐芝士蛋糕 问题一下子成了, 要赢,还是要当众表明小心思,接受众人调侃。 不长的路径缩短, 风在耳边呼呼而过, 沉礼絮余光瞥见黎咲甜直奔宴清屿,周围一圈人看戏地拍手叫好,她踉跄一下摔倒, 救命似的抓住面前的人,沉礼絮的手被林瑞缇抓住, 他惊呼“我们赢了!!” 宴清屿扶稳黎咲甜,林瑞缇牵着沉礼絮和队员欢呼笑闹, 沉杏杏的声音格外刺耳:“小时候你们俩就爱玩扮家家酒游戏。长大后还真要结婚啊?” 登时又引来一阵此即彼伏的起哄,林瑞缇害羞地收回手, 推搡朋友别喊了。 何意尺本要扭头找宴清屿,双手摁太阳穴,想想算了, 没眼看。 / 输了的人开始说秘密, 小梧虽然爱整事, 但有分寸,真心话大冒险玩的相对温和, 礼貌地在隐私问题八十米外试探, 沉杏杏听得只发困,她撑着下巴, “问点有意思的吧?大冒险也成啊。” 短发女生正巧选中阿砾提问,知道他们俩关系好, 便笑着让沉杏杏提一个。 沉杏杏瞄一眼坐在短发女生旁的沉礼絮, 忽然出声, “你快问,他听过最扯淡的豪门秘闻。” 此话一出,十几人提起精神直起背,沉礼絮扯了扯嘴角,甚至有点佩服,沉杏杏这都能拐到机会要对付她。 短发女生以为是朋友间的打趣,顺着提出问题,阿砾和沉杏杏对视一笑,“那我说一个朋友的故事。” “涉及关键词、小三、发疯、撒泼、等等等等刺激元素。保证比八点档精彩。” “故事从一个弹钢琴的女人讲起……” 沉杏杏不满沉礼絮的风轻云淡,她冲她扬起下巴,就等着看她被表情碎一地。 “正巧,我也听说过一个豪门秘闻。”宴清屿忽然开口,笑容温和地打断。 在座的人流露出讶异神色,今天来的人多少了解宴清屿,打断人说话,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关心豪门秘闻甚至亲切要和大家分享,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涉及的关键词,未来会发生的,破财、见血,” 宴清屿似笑非笑看一眼阿砾,“和你说的是一个故事吗?” “……” 海面吹来冷风,嗖嗖凉凉灌透着皮肤钻进心里,氛围一下子冰点至极。 小梧小心翼翼举起手,“今天好晚了,要不……我们回去睡觉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视线悄悄在宴清屿和阿砾之间打量,陆陆续续往回走。 沉杏杏推了推黎咲甜,“看日出啊。”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外套,往黎咲甜身上搭,还给她手里塞了一件。 黎咲甜半推半就地走到宴清屿身边,犹豫着开口,小梧见有热闹可看,满血复活般高喊起来,“哎哟哟,赶紧走,谁留在最后谁就是锃亮电灯泡,以后要秃头的。” 话语一出,其他人嬉闹往楼下跑,被推搡着往回走的沉礼絮,很艰难地回头看一眼。 海风温柔吹起,黎咲甜低头和宴清屿说什么,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光影朦胧得像一幅画。 沉礼絮想起,她家客厅曾高挂过一张结婚照,也是在海上拍的,原本墙面正中最显眼的位置,后来结婚照也七零八碎,片片跟着她飘进水里。 / 次日没什么工作,沉礼絮跟着西西姐和她的其他同事四处走,充当吉祥物小助理。 只剩不到一个小时,船就会靠岸,沉礼絮前往游戏室,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待一会。 门刚拉开一条缝,沉礼絮惊了,敞开的玻璃门正对海景,游戏室里全都是昨天见到的朋友,她才想起昨天似乎也有人提了句找个地方约。 里面的人见是沉礼絮站在门口 ,登时爆发出欢呼声。 林瑞缇被好几个人勾肩搭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挥手让她走,沉礼絮直觉这是让她快跑的暗号。 但来不及了,自来熟小梧叫的最欢,“正聊你呢!昨天那两人搞不好成一对了,你们俩呢——” 有人附和:“我肯定你们俩有什么!昨天刚到就见你们俩眉来眼去的!”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最后一声“在一起”喊出时,沉礼絮身后的门“砰”得一下打开,宴清屿出现在门口,房间里瞬间安静,在众人注视之下,宴清屿与沉礼絮擦肩而过,没有停留地走到角落里,揪起不知道在这里睡多久的何意尺,穿过露台,去了另一侧的休息室。 …… 小梧心有余悸地从沙发上滑下,沉礼絮神情自若地去了露台,加入昨天交好的几位女生的扑克游戏 ,他收回视线,模模糊糊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事不能调侃,会炸雷的。 过了十来分钟,陆陆续续有其他进来,才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热闹。 一局抽鬼牌游戏结束,沉礼絮输了正要洗牌,面前的女生忽然对着她身后招手,“怎么只有你们俩呀,咲甜呢?” 沉杏杏扯过一张椅子落座,“在房间里哭,不肯出来,都哭一晚上了——你满意了?”她忽然转向沉礼絮。 咄咄逼人的沉杏杏让女生很是费解,她洗起扑克牌 ,扯开话题,“杏杏,昨天你要说的是什么秘闻啊?” 沉杏杏笑起来,幽幽瞟一眼置身事外的沉礼絮,“这让我想起来了,难怪啊,小三的女儿当然也要抢人家的——” “当年的事情明明不是这样。” 林瑞缇大步走过来,一掌拍在桌子上。 从沉杏杏进门来 ,他就在留意她的动态,果然又来了,他实在看不下去。 沉杏杏抱臂,“怎么还心疼?你们俩该不会偷偷去看日出了吧。” “她和她妹妹,是我爸小三的女儿,破坏我家的感情!” 尖锐声音一出,游戏室里打闹的人都停下,吃瓜吃到身边的人头上来了。 沉杏杏话语里牵带的攻击性,如锋利尖刀,让旁观的人嘴角都不敢动。 尤其是,沉礼絮还穿着白衬衫,挂着工牌,俨然不是作为邀请客人而来。 沉礼絮异样平静,“你管前妻叫小三?” “他们没有领证!” “没有领证,只办婚礼的原因,你家里其他长辈不清楚?” 在场有人回忆起来,这对应的是哪桩陈年往事,那位离婚后郁郁寡欢,最终落水而亡得了唏嘘下场的,看来就是沉礼絮的母亲。 沉杏杏气得浑身发抖,沉礼絮却笑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一直计较,啊,或许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让你嫉妒得发狂吗。比如,比起你这个女儿,爸爸最心心念念的,还是我和莉颜?” 沉礼絮每说一个字,沉杏杏的眼角就愈红,“如果不是小三,她为什么要自杀,她活该,她心虚,分明就是——啊啊啊!” 沉礼絮最后一根理智神经断了,她反手扣住沉杏杏的胳膊,敏感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阿砾抓着她的肩上一痛,下一秒痛苦全然消除。 阿砾被宴清屿直接摁倒,沉杏杏不依不饶地还要大叫,宴清屿轻飘飘睨她一眼,“多说一个字,等着去海里捞他。” 沉杏杏瞪大了眼,像是不信,宴清屿轻而易举扣住阿砾,摁在栏边,露台设计低矮,所有人都懵圈,只要宴清屿稍微施力,完全被压制的阿砾被丢下去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连冲出休息室的何意尺都慌了,从来、从来、从来没见过宴清屿这样。 沉杏杏盈满泪水,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宴清屿松了手,阿砾如一滩烂泥倒地。 急匆匆的脚步声穿过游戏室直奔露台,容貌昳丽的女人抬手,要给宴清屿一巴掌,他侧身躲过,握住宴清梨的手,低声,“这次是我不对。” 宴清梨忍了忍,竭力保持理智,让他去会议室见她。 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外走,门边站着的黎咲甜流着眼泪,大概是她找来的人。 经过沉礼絮时,宴清屿随手丢了件外套给她,“回去换衣服,别着凉。” 她才发现,刚才乱撞之中,衬衫上沾湿大片水,隐隐透出底下的肌肤。 / 船停靠岸有一会了,沉礼絮在会议室这层楼的廊道眺望大海。 晴空万里,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撩拨在脸上痒痒的,她也懒得理,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她也没有抱怨,海浪声一阵挨着一阵,静谧而给人平静。 沉礼絮闭着眼听着海浪声,无数的事情在眼前交织,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像是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单纯在神游发呆。 沉莉颜对往事的好奇,葬礼上小姨隐忍的背影,被拒之门外痛哭的父亲,和今沉杏杏撕心裂肺的问题,为什么她要自杀? 她怎么知道? 她在把她放在湖边的时候,也没递她一支啤酒,两人边吃碳烤羊肉串,边畅谈关于她即将离去前的纠结心理路程。 沉礼絮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如果可以,她也想问问,当时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 沉礼絮心忽然一停,飞快地睁开了眼。 海浪有节奏地一声又一声拍打岸边,任她的思绪翻天倒海,现实世界里依旧时间缓慢平静流淌,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沉礼絮抱着膝盖,干涩地眨了眨眼,看着澄澈的蓝天,后知后觉地想到,七月快过完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姐弟俩又一次不欢而散的对话,金斯韫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气头上,最近很多事情都不太顺利,你爸给你姐的压力太大了……不过,今天的事确实不像你的性格,我们俩知道你在吓他,他掉不下去,你不会去做没百分百把握的事,也不会真的去伤害他,但其他人不知道啊,这件事传出去——你在找谁。” 宴清屿从会议室外走到观景露台,除了收尾的工作人员,没有他想找的人。 通讯录里轻而易举找到名字,白皙的指尖悬停在拨通上方,迟疑着是否摁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狼狈、失去控制、在意某些人和事的程度远超可控范围。 数秒后,宴清屿松开了手,屏幕一黑。 / 那天晚上,沉礼絮没有回来,一条道谢消息后再无新讯息。 何意尺说一起下船后,沉礼絮直接转车去车站,说是回老家,应该过几天就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后,宴清屿看见她更新了和妹妹的小饼干,挂着笑,很开心,还写了和妹妹的小段子。 八月的暑气达到最盛,炎炎夏日闷热侵袭角落,呼吸间都是沉闷热气。 电梯门打开,宴清屿手提白色购物袋走出,钥匙插入孔中推开门,留着门敞开会,通一通风。 他随手将袋子搭在冰箱上方,最先从中取出两瓶冰饮。 打开冰箱门,冷气冰凉,里面堆满了没人喝的甜桃味、葡萄味、香橙味、每天两瓶,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 走廊空空荡荡,无声的风穿廊而过。 青提味新品被落在茶几上,一声轻响回荡。 宴清屿回身,看着对面紧闭着的门,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秒后,门关上了。 第三十四章 六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回老家躺尸, 每天和沉莉颜抢电视、抢电风扇、抢桌上最后一块肉,乐事里的最后一块薯片,小姨和姨夫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去。 转眼便到了扫墓的那天。 每一年, 暑假的轻松惬意,都会在这几天消散如烟云。 在小姨神经总是格外紧绷的几天,家里没人敢大声说话, 整理扫墓要带的贡品,一些物件摆在阁楼上, 沉礼絮正要上阁楼,沉莉颜一把拍开她, “你别上去,我来!!!” 姨父笑得大声:“长大了啊, 平常莉颜可没那么勤快,都要让我去拿。” 沉礼絮下了楼收拾其他东西,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莉颜下来, 她回了楼上, 见莉颜在阁楼外, 闭着眼,嘴里喃喃自语, 像在做心理斗争。 “你在干嘛?” “啊啊啊啊啊!”莉颜吓了一跳, 见她来了,哭诉道, “好黑啊,我不敢上去。” 沉礼絮挥开她, 利索地推开阁楼的门, 取了最里头的箱子往外搬, 动作行云流水,看的莉颜目瞪口呆,“你现在不怕了?” 沉礼絮的动作一顿,问道:“小姨和你说了?” “嗯,死缠烂打还是有用的。”她拍拍沉礼絮的肩,语气沉重,“姐,你小时候真的好惨、好惨、好惨啊。” 沉礼絮:…… 下午,一家人出发去墓园。 每年的今天,他们都会去墓园扫墓,下午的风很大,墓园的人不算多,比起偶尔会有的沉重哭嚎氛围,今天来扫墓的人都相对平静,偶尔还能有说有笑两句,像是已经走出悲伤。 临走之前,沉莉颜小声向小姨报备爸爸在墓园外,小姨点点头就随她去了。 沉礼絮原本不想去见沉父,架不住沉莉颜死缠烂打,被拖到门口。 沉礼絮是有模糊记忆的,而沉莉颜是妈妈已经离开沉家后才发现怀上的,她对妈妈几乎没有记忆,生下来就是小姨和姨夫在带,他们俩没有孩子,把她当亲女儿,对比沉礼絮,沉莉颜从小在爱里长大,还有个隔三差五就带她出去玩,给她送礼物的“叔叔”。 沉礼絮在墓园门口再也不肯多走一步,沉莉颜拖不动她也就放弃,小鸟似的跑去一辆黑色豪车旁,从车上下来一个沉稳俊美的中年男人,他将手上的一大捧花束交由沉莉颜,麻烦她代为放置墓前。 因小姨的决绝,沉父不能迈进墓园一步。他远远地看见沉礼絮,像是想过来和她说话,又犹豫着没有行动,从车里取精致包装的手提袋交由莉颜。 两人交谈一阵子,沉礼絮低头漫无目的刷手机。 好一会,车开走,她手上无端多了个手提袋,莉颜语气不佳,“爸爸给你的。”说完就冷漠地走了,沉礼絮一头雾水。 沉莉颜单方面和她冷战好几天,吃饭不坐她旁边,吃雪糕不帮她拿,看电视变本加厉和她抢遥控器,俨然不要和她世界第一好。 这天吃完晚饭,沉莉颜放下碗闷闷地离开,沉礼絮帮忙收拾碗筷后,去了顶楼,沉莉颜正看着星星听歌,见她上来,哼一声瞥过脸,沉礼絮好笑地拦住,“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沉莉颜气鼓鼓的,忍了忍没忍住,“你谈恋爱了不告诉我!爸爸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沉礼絮这才得知,那天爸爸在墓园外问了沉莉颜她的情况,问到最后沉莉颜倒是套出了爸爸手头上有的所有情报。 “合照上的男生?他们家很有钱啊?我看爸爸蛮担心的,不过再有钱,还能比沉家更有钱啊?” 沉礼絮搜了宴家的集团公司名字,递给沉莉颜看。 一个个百科条目翻下来,随便一看都是耳熟能详的品牌或是子品牌,沉莉颜从不屑到震惊,再到目瞪口呆,咋舌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放下手机,郑重其事,“我什么时候能见姐夫啊?” 沉礼絮:“………………” 沉礼絮:“只是邻居。” 沉莉颜了然:“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未来姐夫邻居啊?” 沉莉颜卖乖:“你让我看一眼姐夫的照片,我就不生气了!” “没有。”沉礼絮看着搜出来的宴家的消息,只觉得和上一辈发生的事有太过于类似的重叠,问沉莉颜:“你一点都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沉莉颜说,“妈妈做的选择是她做的,她遭遇过的情况又不是一定会复刻在你身上,有人会因噎废食,也有人照吃不误。我是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沉礼絮不给她看别的,沉莉颜自己去她的小饼干主页翻,看她上一次的动态还是拍拍天空,拍拍海的,评价道:“姐你看起来好像失恋了。” 三分钟后,沉礼絮点击发布,说道:“失恋的人会发这么开心的东西吗?” 手机蹦出新刷新出来的动态,沉莉颜崩溃,“啊啊啊你干嘛放我吃西瓜这么吃藕的照片!” 沉礼絮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过了几天,午饭时间,她端着碗饭刚坐下,沉莉颜鬼鬼祟祟地递手机,一张张照片翻过去,有宴家旗下新成立经济公司的介绍,有她和宴清屿的合照。 “未来姐夫邻居是不是认识很多明星啊?我看他们家旗下也有经纪公司,他长得也好看,以后会不会进娱乐圈,你大学要读什么呀,你会也进圈子吗?你们俩好般配啊,我以后是不是去看什么演出都不用门票了——” “看什么呢?”小姨弯腰看一眼手机上的大图,沉莉颜瞪大了眼睛。 “……” 一秒、两秒、三秒,小姨直起身子,拍了拍两个侄女的肩,“下午早点收拾出门。” 小姨离开客厅,沉莉颜嘴角一耷拉,声音悲怆,“未来姐夫,是我对不住你。” 沉礼絮压了压唇角,“都说了没有的事。” 她换好衣服在玄关穿鞋,一旁的鞋柜打开,小姨取出一双高跟鞋,换下拖鞋,她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沉礼絮只觉得像是有把刀子悬挂在头顶,随时要掉下来将她大切八块。 “沉礼絮。”小姨看一眼抱着鞋,像是要忘记呼吸的沉礼絮,“鞋穿反了。” “……” 沉礼絮赶紧脱鞋换了。 三个人一起上街给莉颜买衣服,小姨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现,沉莉颜恢复得迅速,没心没肺快快乐乐,受伤的只有心里有鬼的沉礼絮。 服装店里,手提好几袋衣服等莉颜从试衣间里出来,小姨忽然拿了一件衣服往她身上比划,“这件不错。” 沉礼絮忙摆手说不用,她这个月生活费不太够就不买了,小姨没理她的拒绝,买单时候侄女们的衣服都付了。 茶饮店里稍做休息,沉莉颜兴高采烈地埋头挑选晚上吃饭地点,沉礼絮很不好意思,偷瞄了账单金额,打算晚点再转回去。 小姨几不可闻地叹气:“我以前太极端管得太多,才让你总想往外跑,不喜欢依靠别人。现在自食恶果,看你严防死守,什么都不愿和我分享,不愿和我扯上关系。” 沉莉颜耳朵竖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相对无言的两人,决定破冰,“姐姐早恋了。” 小姨好笑看一眼她,“你觉得我没发现?” “对方还是个富好几代,家里巨有钱那种。” 小姨脸色一变。 沉莉颜的声音都不自觉小许多,“小姨你会生气吗?” “……”沉莉颜咽了咽口水,“小姨你别看着我啊,不是我早恋谈富二代啊,你快看礼絮,你对着她凶。” 沉礼絮:? 小姨死亡眼神扫视过来,沉礼絮握紧椅子手把,抖着腿想逃跑。 数十秒的沉默,小姨摇摇头,“你都这么大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就行。” 沉莉颜又活过来,“小姨你不怕她重蹈覆辙啊?” 家里原本禁忌不准谈论的规矩,被沉莉颜横冲直撞地碎一地,小姨开口:“情况是客观相似,但如何面对是独立个体决定的。我不担心——也许以前会,现在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人生的路很多条的,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哪怕现在不对,以后回头看说不定就对了,又或者做了决定不喜欢,想什么时候后悔也行,人生永远都有选择。没必要总为做错选择担忧害怕。”小姨看一眼乖乖等着认错的沉礼絮,“你呀,别把买衣服的钱转给我就行了。” 沉莉颜:“好耶,那今天晚饭姐姐买单!” 沉礼絮将菜单砸她头上。 小姨看着打闹的两个侄女,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担心,但她觉得吧,一个小富二代再豪门夸张,应该不会比沉家更有钱了吧?估摸着就是个普通相对富裕人家。 / 沉礼絮改签车票,提前回A市。 过了七点的天空昏暗暗,又因近十年最大的暴雨,乌云密布,城市被倾盆大雨裹挟。 下了地铁,她撑着伞一路狂奔,又嫌弃撑伞影响速度,收束成尖锥形半撑,暴雨打湿她的肩膀。 晚上请他吃晚饭,绝对不去那家超辣的饭馆,换他喜欢的清淡口味的店。 雨越下越大,沉礼絮把书包背在前面,死死护着背包里的易碎小盒,也不知道迟来的生日礼物他会不会喜欢。 踩过小水洼,水花四溅,裙摆上沾染斑点,沉礼絮越跑越快。 或者晚上游戏放水?让他试试十连胜的快乐?上次她拼死守住了底线没让他赢第六把,他的脸可黑了。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烧烤一条街无人摆摊,整条街道的路灯还全灭了,沉礼絮摸黑往前走,险些撞上路过的一对夫妇,两人交谈着: “还没修好啊?不过我也能等,反馈多了,终于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就停电……” 雨水打在伞顶,撑起有点重,收伞时手酸得不行。沉礼絮甩甩伞进楼道,“啪嗒”一声,她回头看一眼,刚才走过得路亮起灯,一排串联的灯带,夜雨中明亮如座座灯塔,给凉凉夜色带来一丝温暖。 运气真好。 刚到家就来电。 平日里吱吱嘎嘎的电梯没发出恐怖声响,昏暗无光的走廊变得明亮,出了电梯的廊道亮起白色灯光,亮如白昼。 雨水敲打在过道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好听如交响乐曲,从出电梯的第一步,到走到宴清屿家门口的第二十步,沉礼絮几秒就跑完,她站在他家门前,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揉了揉脸,摆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沉礼絮郑重其事地抬起手,轻轻敲门,没想到就这样将门推开。 门顺滑地推向墙边,视野扩大范围,四壁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宴清屿搬走了。 房间干干净净得如同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没有人在这里整夜互怼整夜打游戏,没有人在这里对着试卷直发困,也没有人慵懒地支着脸,笔盖轻敲她的脸颊,眼神睥睨又讥讽,语气却是温柔地让她再多写一题试试。 …… 夏季的雨来势汹汹,离开时也撤退得迅速,她浑身淋了雨黏腻又湿透。 沉礼絮站在门口发了会呆,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小心包好的蓝色小盒子,搭在玄关柜上。 她将门带上,陈旧的门关上时发出的声响,如同夏夜里被极力压抑的无声哽咽,不易察觉,悲伤却已倾满胸膛。 第三十五章 七块海盐芝士蛋糕 炎炎夏日转瞬即逝, A市早早地入了秋。 清晨醒来窗边寒气以一层薄薄的雾覆在玻璃上,沉礼絮换上偏厚的秋冬校服外套,拿出热水烫过的牛奶袋, 拆了片面包叼在嘴里往外走。 关门时再怎么刻意避开, 还是会看见紧闭着的对门。 宴清屿搬走以后,一直到十一月,两人再无联系。 何意尺告诉她, 在宴清屿离家出走时和他姐姐定过约定,惹了事就必须回家。话说到这里, 何意尺没有继续,沉礼絮意识到, 是在船上帮她时做了超出边界的事,而她非但那天没等他, 还一声不吭回了家躲他。 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心里。沉礼絮很长一段时间都无心学习,好在原本就是吊车尾的成绩, 向下浮动两到三名, 实际损失倒也不是特别大。 在经历了走哪儿都会想到宴清屿的难过 , 喝柠檬茶买酸自虐等等不那么愉快的日子后,沉礼絮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桌上的定时器一摁, 随机抽出一张试卷写题目, 定时器滴滴答答响动,判断对错后再换一张。 定时器规定的时间内, 她不会乱糟糟地去想谁。 她的日子安安稳稳,小测分数蜗牛似的一点点往前跑, 进步不大但胜在似乎还有那么点儿希望。只不过平静的生活偶尔也会遭背刺。 比如, 当她刷到小饼干上的高中甜甜恋爱bot:「来自投稿, B市某高中篮球赛,两个人虽然站的有点远,但氛围感好甜啊。」 照片里,篮球场上,远远拍到的宴清屿和黎咲甜,他穿着深蓝色球衣,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像是刚投进一个球,背景全场热烈欢呼,他却是没有笑容地看着球框。黎咲甜握着瓶水,小心翼翼地像是要上前递水。 就单单从照片的构图上看,这起码站得五米远,构图虚化了其他所有人,靠黎咲甜的拉丝眼神产生关系。 底下评论纷纷表示俊男美女糖分超标,沉礼絮立刻拉黑该bot。 可惜,倒下一个敌人,就有千千万万个敌人站起。 B市最佳高中情侣bot:「来自投稿,B市某高中音乐会,你们肯定刷到不少这两人了吧?内幕消息,青梅竹马,九分甜(狗头)」 舞台上两架钢琴,一边是正装打着领带的宴清屿,五官精致,眉眼美艳依旧,没有一丝笑容让照片都更冷了几分,黑色小礼服裙的黎咲甜则人如其名,温温柔柔的微笑,悄悄地看着对面的人。 沉礼絮懒得看评论,光看这高赞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她想看的,遂面不改色地拉黑。 当然,小饼干大数据也不全给她推这种糟心bot,有一次她竟然刷到宴清屿和她的合照,他给她买咖啡的那天。 戴着口罩的少年递出咖啡,笑容甜美的少女接过,两人指尖若有似无地碰触,沉礼絮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嘴角上扬。 她满怀期待地下拉看评论。 首赞:「谢邀,男方隔壁班同学,从没见过女方,鉴定完毕,是店员给错饮品,男方还回去。」 沉礼絮沉默数秒,给原po点赞,反手举报该高赞评论。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除她以外的其他人都过得挺好的。 何意尺的哥哥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疗愈期,终于从阴影中走出。他们的乐队获得重组机会,正巧是在游船上遇到某家资方,听了他们前几日才赶制出来的demo愿意试试,替他们赔了违约金,解约与先前经济公司的约。 乐队正式复出前,在店里搞了最后一次现场表演。 那天沉礼絮过得非常非常不顺利,监考老师踩着的高跟鞋绕考场一晚上难以专心,晚自习下课后又惨遭班主任拖堂,好不容易出了门打车,却遇上九点半的莫名其妙高峰堵车,半小时路程硬是多花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下车后一路狂奔到餐吧门口,连乐队粉丝送来摆在前台的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沉礼絮那一瞬间委屈得想哭,她来晚了,又怀揣着一丝丝的希望,满场寻找宴清屿,希望他还没离开,直到沈理顷犹豫地轻声告诉她,他没来。 沉礼絮很快笑起来,说是在找何意尺,还没当面祝贺他。 正和粉丝分享未来展望的何意尺,一头雾水地被沈理顷揪到她面前,两人面面相觑,他欲言又止多次,最终贴心地没有提起宴清屿。 他们都知道,他原本就是这样人,杀伐果断、决绝狠戾,看出她的态度,就给她想要的结果。 回家的地铁上,沉礼絮的少女情怀崩裂在一瞬。 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冻得人四肢发冷,眼泪划过脸颊冰冰凉凉。 她想,人为什么还会因为失去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人而难过成这样。 那天之后,她更全身心放在学习上,以一种痛觉盖过另一种,将黑名单里的bot们统统放出来,不想学的时候就点进去,自助获得巨额动力。 班主任十分感动,更坚信高三的努力一点都不晚。 沉礼絮看着桌上一摞写完的试卷也匪夷所思,也不知道是该说日积月累的力量强大,还是说她的悲伤堪比核弹威力。 说实话,看着测验排名一点点向上爬的成就感,几乎快盖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懵懂悸动。 激动得沉礼絮辗转反侧恨不得再写八套题,兴致冲冲点开小饼干自助动力时,发现几个bot终于还是被举报没了。 又是一次月考成绩,沉礼絮满意地拍下排名,发给小姨,顶部的弹窗跳出西西姐的新消息。 西西姐:「之前那事儿,还有没有可能找宴清屿啊?」 沉礼絮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西西姐指的是找宴清屿一起拍照,在知道宴清屿是宴家人以后,西西姐还特意和她说过这事还是算了。 西西姐告诉她,后续有几个项目还想和这位甲方达成合作,可偏偏对方心心念念曾经没拍成的照。 西西姐:「你们关系还熟吗?」 教室门敞开,深秋冷风吹入,室内暖意驱散大半,沉礼絮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犹豫着不知作何回复。 / 十二月中旬,C市机场。 沉礼絮乘坐的航班提前半个小时落地。 出站后的直通商场,许多商铺挂上缤纷色彩的圣诞装饰,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于正中间,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中,小朋友扑到圣诞树前,家长笑眯眯地半蹲着拍照。 她透过玻璃窗看自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依稀可辨头发长了许多,她抬手摸了摸刘海,有点扎眼睛,出门前正好结束一次小考,她忙得忘记去理发店修剪一下。 她想起给宴清屿打电话的那个晚上,辗转两个小时后拨出的电话,不到三秒就被她急匆匆挂断,她躺在床上望了会天花板,想着就这样告诉西西姐,宴清屿回绝了吧。 漫无目的发呆一会,沉礼絮重新振作,逼着自己坐到书桌前写试卷,手机突然震动,宴清屿打回来了。 太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比往日里更低哑一些,沉礼絮一时没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地提了去C市拍照的事。 短短几秒的沉默,漫长得让沉礼絮几乎快要忘记呼吸,直到听筒里终于传来宴清屿冷漠的一声“好。” 从回忆里拉扯回来,沉礼絮惊觉宴清屿乘坐的航班飞机落地很久了。 她快步拖着行李回了出站口,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忽然觉得有点闷。 她扯紧围巾,冰冷的手插在衣兜里,右手舒张开来,又很用力地攥成拳。 几乎是立刻,她看见他了。 他拖着黑色行李箱,贴身修形的黑色呢子外套,内搭深灰色针织衫,慵懒而随意。俊美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神色,漂亮眼眸冰冷如染风霜,聚集着不散的雾气,漆黑发丝柔顺如绸缎,贴着白皙的脖颈。 从人群里一眼找到他,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只隔了不到十米的距离,时间却已过了半年。 第三十六章 八块海盐芝士蛋糕 离开机场, 入住酒店,再到次日一早在影棚内相见。 时间跨越一晚上,加上第二天她主动提起的行程安排介绍, 两人前后加起来没有讲到十句话。 她也不是没见过宴清屿冷冰冰的样子, 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他保持距离的人。他的疏离冷漠让她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拍摄主题是毕业季,是主理人新创的服装品牌为即将来的毕业季做出的准备, 除了他们俩还来了三男三女,是C市的大学生, 拍摄偏轻熟的风格。 主理人租的拍摄场地偏小,打光后内很快热起, 宴清屿脱下卡其色风衣挂在手里,沉礼絮看着他越过她, 走到负责助理旁询问能放在哪里。她无端有些泄气,明明和她熟,有问题去问别人, 比完全陌生人的状态还不好受。 主理人仿佛也被宴清屿的周身冰冷强大气场给震慑住, 对其他人提出要求毫不客气, 对宴清屿时,如同欣赏一副天然杰作, 满意点头, 微笑看下一个人。 自然光倾斜入建筑,高中毕业风偏小清新, 沉礼絮穿着白色小礼服裙站在乳白色的阶梯上,宴清屿穿着偏休闲的正装, 自然得不像是第一次拍硬照, 神情波澜不惊, 又能根据摄影师的指示变化,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他们俩有点什么,可惜,摄影师喊完ok的一瞬,他立刻保持距离 ,主理人都看呆了,这人是不是修表演的,一秒冷漠啊。 到了最后一套拍摄服装,两人换到更高的阶梯位置,沉礼絮听着摄影师的指挥往后微仰,往回看一眼有十米高,她心有余悸地回头,发现宴清屿朝她近了点,修长的手虚掩着护着她的腰,他们俩离得近,她出神地看着他根根浓密的睫毛,妖艳至极的天然眼线,思绪没由来地跑偏地想起在船上的夜晚,她的心跳很快,手心握紧冰凉的栏杆,丝毫不觉得冷。 …… 直到摄影师又高喊了句“可以了”,沉礼絮匆匆下来,找外套裹上。 “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主理人看她一眼,示意她过来一起看照片,主理人托着下巴,“不过这样若即若离的也行,省得有人说我误导未成年——你们俩挺有意思的,场下再怎么不熟,镜头面前看着好像有那么点什么。” / 沉礼絮和宴清屿的拍摄部分结束,但下午还有好几张大合照要拍,得等其他人一起。 中午收工时间,沉礼絮随意吃了两口盒饭就出来晃荡,他不主动和她说话,那她也当他透明,离得远远的,无非是老死不相往来呗。 路过商场过道的娃娃机,沉礼絮看着里面有个游戏同款的小熊玩偶。 可能他们俩之间需要的是一个破冰武器?或许钓个小熊玩偶给他,借着游戏的话题拉近距离?沉礼絮走过去仔细瞧了眼娃娃机,小熊玩偶数量稀有,挤在最角落,为了抓它还得先把周围的障碍清理掉,难度系数颇高。 沉礼絮判断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投币上手。 激烈的半小时战斗,钱都快被骗光。 对着一娃娃机内笑嘻嘻的玩偶们,沉礼絮敢怒不敢砸,气得拐去隔壁的茶饮店点了杯三分糖奶茶消气,回来再接再厉时,娃娃机前站满围观的人。 最里面的两人是宴清屿和一位今天见过的女生,宴清屿修长的手操作在摁键上,侧脸精致五官立体,眉黑而锋利,眼神专注地看着抓夹。 在抓夹摇晃最快的一瞬摁下,伴随着欢快节奏感的音效,抓夹带着黑色的小河马上来,一摇一晃地运送到出口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谁不喜欢看吞钱神器杯制裁呢。 宴清屿随手将小河马给了女生,女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脸害羞地接下,看宴清屿投入游戏币又开了下一局。 短短几分钟,娃娃机都快被搬空,围观的小朋友们人均一个蓝色海马玩偶,粉色小牛玩偶,白色小猪玩偶,女生手上更是抱满了娃娃,纤细的手臂都快兜不住。 沉礼絮三两下喝完奶茶,丢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午又补拍了几张单人照片,发现她的包旁多了只棕色的小熊玩偶,中午见过的女生经过,笑容璀璨地叮嘱她,“记得带走哦。或者你想要别的玩偶我这里也有,随便挑~” 她夸张地叙述中午宴清屿如何搬空娃娃机,沉礼絮皮笑肉不笑地应和,在女生离开后高举玩偶,心想真巧,女生淘汰送来的,正巧是她最想要的。 想到两人在娃娃机前亲昵的样子,沉礼絮朝无辜小熊脸上狠狠揍一拳。 / 收工后一起吃了晚饭,主理人又请一群人去ktv里唱歌,在场的麦霸不少,沉礼絮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心不在焉地用手机背单词。 说来也奇怪,在嘈杂的环境内她反而更容易集中精神,余光就能瞥见的宴清屿也干扰不了她。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宴清屿接了一个电话出了门,几乎是瞬间,坐在她左手边的几个女生小声交谈起来,“联系方式你要到没有啊?” “别想了,我没机会啦。” “为什么啊,他不是本来不来唱歌,看见你来才来的吗?”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感觉没什么希望,可能就是突然想唱歌了。”几个人笑闹一团,沉礼絮往沙发里侧了侧,不满意地点击单词重新闯关,大概是太累了,单词测验时老选错。 视线一直飘忽,沉礼絮没法专心,觉得ktv里又闷又沉,干脆出去透透气,走到走廊尽头,听见宴清屿在和人打电话,他的的声音很低,语气里有点无奈,“有点后悔。不应该来的。” 沉礼絮捏了捏手心,安安静静地往回,颓败地躺靠在沙发上,没过多久宴清屿也回来了,沉礼絮看着他的背影,一想到明天还要和他同一班飞机回去,更郁闷了。 旁边一位女生随手递来一罐啤酒,“喝吗?”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两人的铝罐互撞清脆声响,冰凉的啤酒泡沫滑入口中。 几罐啤酒不会怎么样,无非是亢奋一点、开心一点,她还能顺便试试酒量,沉礼絮原本是这样想的,可当不知道灌下多少酒精后,她站在房门前,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似乎是哪个小姐姐送她到了门口? 她对着门发了会呆,头有点晕,半晌,恍惚又迟钝地翻着包找房卡,听见熟悉的声音。 “……帮我改签早一班飞机回去。” 回头看见眼熟的少年从远及近,走到她对面的房门口,掏出房卡滴一下门。过程行云流水,心无旁骛,如同看不见她这么大一个障碍物伫立在门口,就像今天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无数次。 宴清屿反手关门,门“啪”的一下卡住,往后推不动。 他回身,沉礼絮弯腰越过他的手臂进了房间,横冲直撞地像只小野兽。 她替他关了门,昂首挺胸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时双颊的红晕更明,显然醉得不轻。 他垂着眼眸,耐心等她的发言,沉礼絮半天挤出一句,“我不要和你住对门。” 这就是她强闯进他房间的理由?披头散发的少女几乎都站不稳,头晕似的晃了晃脑袋,宴清屿思考三秒,决定不和醉鬼计较太多,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我下去换房间。” 手臂被纤细的手握住,也不知道沉礼絮哪来的力气,拽着他向后倒,他一时没防备,被她突然压下来的重量摁在床上,大床柔软下陷,她的发尾扫过他的脖颈,撩拨得又痒又麻,他偏头避开她温热的气息,强硬地撑起手臂,推上她的肩膀,“沉礼絮你——” 肩头一沉,她像只树懒趴在他身上,忽然委屈地哭起来。 宴清屿抗拒的手顿住,听着大只树懒埋在他的颈窝处,哭得上起不接下去,眼泪扑簌扑簌往外冒。 她浑身发热又软,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松松垮垮的针织衫滑下一边,露出白皙肩头,宴清屿无奈收回推拒的手,视线移向门口,声音冷硬,“你喝醉了。” 沉礼絮咬着下唇,只觉得他冷静得让她烦躁,“是是是,我喝醉了,只有我一个人有情绪。” 一想起娃娃机,沉礼絮更觉得心中堆积无端躁郁乱撞。 可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浑身充满力量,索性借酒发疯,打定主意第二天装死不记得,干脆地抱着宴清屿不肯放。抱着抱着,动作就变了意味,他身上好暖,她在外面冻太久,手圈住更得寸进尺地又挨近几分。宴清屿浑身一僵,“你先起来。” 他凶她。 她都委屈成这样了,他还凶她。 沉礼絮叛逆心起,手臂圈得更紧,呜咽着哭诉,“你一声不吭就搬走——虽然我有错——但是你一声不吭就搬走。” 埋怨到最后,她越哭诉越清醒回忆起,是她先发表一通朋友感言,把两人的界限划出楚河汉界,又一声不吭先跑回家。但酒精上头,她又想不出别的由头,干脆耍无赖,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她越是不肯松手,宴清屿越是不断往一旁退,像是无心和她争执,一心只想躲她远远的。沉礼絮攀着他肩膀的手一路下滑到紧致腰背,软软的羊毛衣底下肌肤温热,她没忍住轻轻掐了下,耳边很低的一声闷哼,宴清屿的喉结上下滑动,抵开她的力量更甚。 他就这么不想与她和好吗。 沉礼絮最后一点理智坍塌,哭腔软糯,“跑什么呀,干嘛呀,吵个架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她的手攀在他的腰际胡乱地碰,宴清屿无奈摁住她的手,“沉礼絮你别再动了。” 她只当没听见,宴清屿忍无可忍似的握紧她的手腕,瞬间她被他翻身压在身下,他的膝盖微屈起,一手好擒拿将她扣倒,没法胡乱动弹。 沉礼絮不甘心地扭头看他,宴清屿的眉头微蹙,一扫白天里看见的冷静自持与淡漠,漆黑漂亮的眼眸里萦绕着躁郁,看得沉礼絮清醒大半,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动不敢动,直觉有危险。 短暂的沉默,宴清屿神色无奈,连声音比平日沙哑,“沉礼絮。” 她茫然地抬眼看他,被他压着的手动弹不得 ,视线朦朦胧胧的画面里,垂眼看她的桃花眼比平常更妖艳,有种盛气凌人的绮丽,握着她的手腕力度加重,充满侵略性。 “……你觉得我只想和你做朋友吗。” 第三十七章 九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的头很沉, 她放弃抵抗,脸压在床单上,声音模糊, “那你要做什么?” 疲倦感涌上, 眼皮也变得沉,“做我的经纪人吗?今天来的几个女孩子好像是签了公司的……” 宴清屿:…… 他松了手,面无表情, “行啊,还能做你粉丝。” “那好的啊。”沉礼絮手抵着床单, 恍恍惚惚地撑坐着起来,“可我也没有要出道?而且我有西西姐了——不好意思你没有被录取, 你走吧,门在那里。” 宴清屿轻扯唇角, “那真是太可惜了。” 沉礼絮挥开宴清屿伸过来的手,恍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 她缓慢地爬起,膝盖抵着床沿直起身子, 一件件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半撑着墙没立稳多久眼冒金星, 仿佛回到白天的阶梯上, 无形的重力往后拉扯她,沉礼絮向后摔的一瞬, 宴清屿抓着她的胳膊拉回, 她回头惊魂未定地回头,离白色的墙面不过1/4米的距离, 晚一点就能撞个头破血流。 沉礼絮后怕地靠近宴清屿,拽着他的毛衣下摆, 头顶传来他无奈地低声, “不用出道, 你都快得道了。回去睡觉,房卡在包里吗?” 沉礼絮点点头,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她竭力找掉落在记忆哪个小角落里的遗失信息。 两人朝着门口走,宴清屿手把搭在门口的一瞬,沉礼絮灵光一现想起来了,她的神色逐渐变了,脸色唰得变白,唇失了血色,“完了。” 她靠着墙小声啜泣:“我有罪。” “?” 沉礼絮泫然欲泣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什么?” 手转动在门把上没能打开,沉礼絮决绝地转身朝窗户的方向,宴清屿一把摁住她的危险爬窗动作,将人抓回沙发上,好笑地问,“现在换到哪个台了?” “道德与法治……你不要管我。”沉礼絮被卡在沙发的小范围里,看着宴清屿好看得足以魅惑众生的脸,心中警铃大作,痛恶他乱了她一身正气。 她一个闪现避开他的手向门跑,宴清屿还没回过神,就听“砰”的一声响,沉礼絮手肘撞墙,膝盖撞上床沿,转身撞上一边的墙又被弹到另一边的墙角,她痛得嗷嗷叫出声,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啊往下掉。 宴清屿:…… 似曾相识的场景。 一杯温水递至手里,温暖手心。沉礼絮的牛仔裤卷起,露出小腿,膝盖下方青紫一大块,划破了皮,宴清屿用棉签擦拭血迹,棉球碰上肌肤,沉礼絮一哆嗦,宴清屿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一些。 喝了热水,头晕的感觉稍微好一点,又或许是被痛觉盖过,人比方才清醒一些。 “怎么短途旅行还准备这些。” “听说这附近有个闹事街,治安不是特别好,经过诊所就顺便买了。”他的语气凉凉,“本来以为绝对用不上。” 沉礼絮:…… 她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只当做没听见。 房间安安静静,只开了沙发边的一盏夜灯,宴清屿在暖黄明亮的灯光与黑暗阴影的交界处,低垂眼睫查看她的伤口,眉眼冷然,清冷得像寒冬里的一抔雪。 沉礼絮没忍住地开口:“宴清屿。” 他散漫应一声,“嗯?” “下次再见你,可能是许多年后的葬礼了。” “……” 沉礼絮伸出手想拍一拍宴清屿肩膀,手悬停在空中又收回,语气沉重,“你来不来都行,不来我也会原谅你的。” 宴清屿好脾气地听她絮絮叨叨到下辈子葬礼他可能还是不能去,问道:“什么猫?” “……” 面前的人如同被摁下暂停键,安静且一动不动,像极了小动物遇到危险时的装死选择。 宴清屿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说话葬礼就不去了。” 沉礼絮犹豫着问:“你和黎咲甜什么关系啊?” “邻居。” “没别的关系了?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两小无猜……什么的。” 宴清屿微眯起眼看她,沉礼絮生硬地扯开话题,“不是我想问的啊,是小饼干推的,说得你们俩像有什么一样,我就是……好奇。” 宴清屿换了一根新的棉签,沾上碘伏给她上药,语气淡淡,“那几个账号还没销号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 沉礼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她呆了几秒,微妙的小心思像种下的魔豆,得到某种暗示意味的讯号后破土而出,一路高高往上肆意生长,眼看要突破到云层里去。 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许多,她捏了捏手心,想告诉他这段时间她突然消失的纠结,琢磨从哪开始说起,忽然回想起,在船上的时候,宴清屿三番两次打断沉杏杏将说话的行为,“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家里的事的?” “出发前几天。” 纱布贴在肌肤上,软软像云朵,轻微触碰的痛感和震惊混杂,沉礼絮听着宴清屿告诉她,他知道她介怀的事后一直在想该怎么办,只是没想到她做出的决定会是迅速、果断且不留余地。 她突然想起乐队最后一次在店里演出那天,被抓来打招呼的何意尺和她说的话。 两人沉默许久,都知道她是为什么来,又闭口不谈。 他和她说,有些人看起来运筹帷幄,走第一步就想好第一百步怎么走,一个分岔路就能看见所有可能性,一定会选最正确的走,哪怕做错决定也会及时止损。 但是,他说,但是,这样的人也会有犹豫和踌躇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给他一点时间,不要狠心把路堵死。 她当时还以为这是他对粉丝们说的心历路程中的小节选,笑着回应未来的何巨星苟富贵勿相忘。 现在想来,他提起的应该是宴清屿。 没听到沉礼絮的回应,反倒是她的视线跟凝固住了似的打量他,宴清屿将盖子拧回,“怎么了?” 沉礼絮仔仔细细地又端详他片刻,她见过他许多样子,非要用一句话来说的话,是永远波澜不惊,轻扯唇角时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偶尔心情好时勾起唇角,戏谑时的恶劣一面。她往后仰靠,觉得刚才还是自己想太多了,酒精上头真是什么都敢想。 她唏嘘道:“难以想象你会有不冷静的时候。“ “有的。”宴清屿小心地帮她卷下裤腿,抬眸看她一眼,漆黑的眼眸比黑曜石还漂亮,目光幽幽如深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礼絮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在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平静地移开视线,“你没发现而已。” 第三十八章 十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最后的记忆停在宴清屿对她说了一句话。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响亮, 沉礼絮微微睁开眼,阳光洒进地板和床沿边,一片澄澄的金色光影。 她坐起身, 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宿醉的头痛感涌上,她昨天是不是妆都没卸就睡了。 可脸摸起来滑滑嫩嫩的,很舒服, 没有化妆品黏腻的不适感。 沉礼絮半眯着眼摸索进浴室,手刚要拉开一条门缝, 门从里面推拉开,氤氲的水汽中, 差点撞上宴清屿的胸膛,他上身赤|裸, 腹肌上未擦干的水珠沿着人鱼线向下滑落,隐入宽松黑色运动裤。 “早。”他垂眸她一眼,浓密的眼睫仿佛盈满水汽 , 整个人湿润得平白多了妖邪蛊惑的意味。 他绕过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随意套起沙发上搭着的白色T恤, 遮挡住劲瘦弧线好看的腰背。漆黑发尾落下的水珠落入脖上的深灰色毛巾,宴清屿站在桌边查看手机消息, 侧脸角度更显得他的五官立体凌厉, 沉礼絮费了好大劲才从美颜暴击中回神过来。 她一副见鬼的表情,“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啊??” 环顾四周, 虽然她的行李箱堆在角落,但这不是她房间的布局, 沉礼絮立刻改口, “我怎么在你房间里啊??” 宴清屿白皙的脖颈上还有几条抓挠痕迹, 又红又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下得去如此狠心的手,沉礼絮捏了捏手心,脑海瞬间闪过数个经典剧情片段,震惊程度加剧,扶着门稳住身形,低头看一眼明明身上穿的好好的,膝盖忽然一痛,她撩起裤脚,瞧见纱布一角。 一夜旖旎的十八禁可能,一瞬间定性为十八禁的一夜斗殴。 她匪夷所思地盯了一会,“咱俩是谁先动的手啊?” 又欲言又止地踌躇,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谁最后打赢了?” 是她吧是她吧是她吧? 宴清屿平常算不上是爱笑的人,不安好心时笑起来格外温柔,让人放下戒备心觉得他真是个好人,不笑时更为恐怖,凉凉睨一眼,沉礼絮都能想好十个坟地挑选地。 而像现在似笑非笑时,沾着水雾的桃花眼暧昧又缱绻,温柔得如同能掐出水来,看得沉礼絮心里发毛,这其中的故事肯定没那么简单,生存危机之下,昨晚的记忆一点点争先恐后地浮现脑海,他好像还替她卸妆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替她卸妆了。 昨天晚上,宴清屿原本要走,门一拉开,沉礼絮就跟装了感应似的哭唧唧地哀哀戚戚。 他没办法,带着粘人小可爱去她房间拿过她的行李,发现她没卸妆,好心要替帮她卸,她就跟不想洗澡的猫似的满场跑,他一边分神抓人一边对着搜索引擎找出来的卸妆步骤,连哄带骗地抓她卸完妆。 本以为就此结束任务,谁知道她翻脸不认人,不知道窜频道哪个台,凄凄惨惨地哭诉他是负心汉,直接在他脖颈上挠出好几条,他郁闷的一晚上没睡,她倒好,快乐地睡到中午才醒,醒来还一忘皆空。 沉礼絮的目光逐渐心虚,宴清屿声音勾唇,“想起来了?” 沉礼絮正色:“我们是不是飞机要误点了,得快一点。” 三十分钟后,她高效率洗漱完毕,收拾完行李箱,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往外冲,被宴清屿摁住,沿坐在床沿,他慢条斯理地给她的腿涂药水,换上新的纱布。 突然想到昨天他还在打电话说要提前回去,现在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你不是改签提前回去吗?” “没改了。” 沉礼絮撇撇嘴,“你不是后悔来吗。” “那时候是你在站在那里啊。”宴清屿轻笑,“恩,是后悔来。” 他向来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因为她想要一个熊玩偶而花了一中午的时间抓空娃娃机,甚至只让其他人帮忙代转给她。会做出这种事的自己让他感到惊讶又好笑。 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对危险和失控保持距离才是他习以为常的生存方式。 沉礼絮捏紧被单,抿紧下唇,“就这么不想和我做朋友。” “不想。”他平静地说着,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往门口走,身后没了动静,他回头看一眼,沉礼絮停下脚步,神色凝重,比起是被他戏谑的话气得要哭,不如说是想要和他说什么。 宴清屿耐心地等着,一言不发安静室内,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悦耳响动,沉礼絮的指尖动了动,她深呼吸,挠了挠眼下的肌肤,灰溜溜地,“没什么。” 宴清屿轻笑一声往门口,留窘迫的沉礼絮气恼地无声在他身后作妖,可恶,奸诈宴清屿,他昨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他模糊不清的态度又让她一瞬间不确定是不是有她喝醉幻想出来的成分在记忆里扭曲事实。沉礼絮一顿空气锤墙发泄心中不满。 宴清屿的手握在门把上,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沉礼絮一瞬间抓着吊裙的肩带,另一手费劲地脱了大衣外套。 她抱着摇摇欲坠的吊裙,回头看一眼果然是拉链下滑,伸长手往后拐,可抓了半天,怎么都使不上劲提拉。 宴清屿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撩拨开她的头发,提拎拉链向上。 沉礼絮忍不住深呼吸收紧腰,她看着镜子里神色冷然的少年,“你还记得昨天晚上说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 “我记得。” 宴清屿将拉链提至最顶上,把她的头发又撩拨到肩后,像是觉得女孩子的头发很有趣似的,勾着发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 他嗤笑一声,“诈我?” “我喜欢你。”沉礼絮踮起脚尖,飞快地吻上他的侧脸,“现在说的。” 宴清屿微楞一瞬,沉礼絮脑海中闪过数个他会有的反应,不自觉地往后退,宴清屿抓住她的手腕,她被抵在墙上。他的身形覆盖她,修长的手扣紧她的腰,力道强硬不容抗拒,柔软的唇轻轻贴着她的,生涩又温柔,辗转温暖的轻轻碰触如蜜糖上瘾,沉礼絮紧紧闭着眼,呼吸间的清冷气息,同款沐浴乳的香气包裹着两个人,指尖因吻而微微颤栗,如电流划过全身,她摁着宴清屿的手臂,耳根红透。 第三十九章 黑糖波波奶茶x1 临别前的亲吻仿佛虚幻的梦, 飞机降落在A市,回到家关上门,沉礼絮躺在沙发上, 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才终于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像是两人终于达成了某种默契。 好景不长,回A市后没多久, 她就发现估计在毕业前,他们俩都没法见一面。 宴清屿和宴清梨打赌输了, 六月的考试结束前都被禁足,在她为他感到可惜之时, 又听说宴清梨和他父亲打赌,业绩不达标就要商业联姻, 听得沉礼絮目瞪口呆,这一家人很喜欢以对赌的方式沟通,形成完美闭环。 而沉礼絮则突然意识到高考成绩分数决定了她以后在哪里打游戏, 多一分多一份选择而加紧学习。 尽管见不到面, 但现代科技的快速发展, 让分别两地的两个人可以挂着视频连麦打游戏度过跨年。 窗外的跨年烟花骤然在一瞬响起,噼里啪啦预示着零点的倒计时结束, 新一年的到来。 两人互道新年快乐后, 挂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取暖器暖色的光伴着热气, 背景白噪音是篝火燃烧细微声响,仿佛真的有跳跃的火光。 沉礼絮写完一张试卷, 撑着脸看着视频对面的人, 没忍住地回忆起分别那天的吻, 红晕悄悄爬上耳根,回过神来,视频里的人不知道何时也放下手边的曲谱,转着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沉礼絮掩住脸,装作无事发生地问,“你在看什么。” “彩排现场。” 何意尺他们近期又重新上了档音乐类综艺节目,宴清屿将视频发给她。点开后,背景偏黑,灯光骤亮,升降台缓缓上升,何意尺他们出现在舞台,打光最亮的地方,照耀得如同天生为舞台而生。 沉礼絮记起何意尺曾经半开玩笑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能重新回到台上,一定要拉着宴清屿一起。 “你会去吗。” “可能会去一期综艺。” 彩排视频很短,大概是何意尺找人帮忙拍了给宴清屿看舞台效果的,出现的舞台音乐耳熟,是先前宴清屿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的歌。 有一瞬间,沉礼絮觉得,他也是属于那个世界的。 寒假到来后,简单平静的连麦交流,在沉礼絮回家过年的几天内,变得异样艰难,成了躲着家里人偷偷摸摸回房间打电话。 很快到新年,小姨家的过年氛围浓厚,一大早锅碗瓢盆在厨房奏交响曲,沉礼絮和沉莉颜早早起来帮忙,洗净水果,在茶几上摆放零食,迎接客人。 沉莉颜嘴甜,逢年过节问人好,街坊邻居的大小红包收到手软,过年即她的个人丰收季。 今年好几家亲戚来他们家一起吃午饭,小辈会带男女男朋友,小姨特意叮嘱沉礼絮,看着点沉莉颜,想着替人家省下一笔关照红包。 果不其然,午饭过后,沉莉颜就趁沉礼絮放下戒备心,一口一个“未来姐夫”“未来嫂子”薅到若干超大额红包。 小姨没眼看地回厨房忙。 任务失败,沉礼絮也正回房写作业 ,亲戚家的小朋友们抢着电视换台,正好停在一档综艺预告上。 剪辑出乐队的剪影,闪过何意尺和沈理顷的舞台画面,曾经数个晚上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吃晚饭,吃完又一起打手游的两个人,突然像是变成很远的人。 沉礼絮回房间给宴清屿打电话,电话刚接通,沉莉颜悄悄地探出头,“清屿哥哥啊?” 亲昵的称呼透着某些人要拜年的不安好心。 小姨拎着洗衣粉从门口走过,沉礼絮虚空挥拳威胁,无声警告,“你别瞎说。” 沉莉颜比了个封嘴的手势,殷勤地关上门,递给她一张宣传手册 :“清屿哥哥是在这所学校上学吧?他们的开放日活动我和朋友都好想去看一眼啊,听说只有内部给定名额,帮我问问有没有渠道呗?” 宴清屿:“开放日没问题。” 宴清屿:“你们要一起来吗?” 沉礼絮摁住耳麦线,窘迫地遮住手机,沉莉颜留意到白色的耳机线,“咦,你们现在是在打电话吗?” 沉礼絮伸手要推沉莉颜出去,她朝耳麦热情地说道:“哇,姐夫,新年好呀——!” 沉莉颜称呼转变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沉礼絮迅速挂断电话,推着她出了房间。 又好笑又无奈,还有点微妙的介于害羞和开心之间的心情。原来之前亲戚们是这种微妙心情,沉礼絮蓦然下定决心,今年给沉莉颜包个大的红包。 消息震动,宴清屿突然发来数条消息。 点进聊天框里,沉礼絮扯了扯嘴角。 一场洋洋洒洒的红包雨。 宴清屿:「新年好。」 沉礼絮:…… 第四十章 黑糖波波奶茶x2 四月开春, 沉礼絮抽空去了趟B市,接沉莉颜和她朋友前往宴清屿的高中,参加学校开放日活动。 沉莉颜神神叨叨地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这居然是我姐……” 她指着的照片, 是先前沉礼絮和宴清屿一起拍的对视照,后期打光精修后的效果非常棒,主理人在小饼干上发了张精选, 立刻飙到五万赞,沉莉颜刷到后不可置信好久。 上了网约车还一路和朋友叽叽喳喳个不停, 沉礼絮前一日熬夜复习功课,靠着窗很快睡着, 迷迷糊糊还听见沉莉颜嘚瑟地说,“我姐和我姐夫好看吧。” 小姑娘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私立高中的建筑气派, 由揽获国内外诸多大奖的建筑事务所创始人亲自操刀设计,新校区建设之时为求异形建筑的百分百还原,以精益求精的施工技艺和匠人精神, 足足打造施工五年才完美落地, 与效果图几乎无两出。 开放日很热闹, 来了许多人,沉莉颜时不时惊呼一声看见了某位名人和她的小孩。 进校园签到时, 她们远远看见宴清屿和其他人, 听见路边其他负责接待的同学小声交流,“没想到宴清屿学长会来。” “还以为这类活动他都推掉不参加。” “他以前就从来没参加过。” 沉礼絮知道宴清屿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但今天这四面八方而来的打量眼神多少夸张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今天来了很多非本校的人, 沉礼絮甚至好奇起来, 他如今泰然处之成这样, 看来大大小小的风浪没少经历。 视线一晃,又撞上沉杏杏,沉礼絮一颗心悬吊起来,她是有点担心的。 沉莉颜和沉杏杏打小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闹得硝烟四起,出乎意料的是,沉杏杏看一眼宴清屿,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似的低下了头,对她们客客气气的像是陌生人。 沉莉颜乐呵了,眼看她要主动上前挑事,沉礼絮摁住她,“乖一点。” 沉莉颜撇撇嘴,她是有点不服气的,但她想起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懒得主动找茬 。 今天的隐藏任务,是要确保能给姐姐和姐夫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姐夫给了这么大手笔的红包,她必然不能吃白食。 很巧,沉礼絮也是这么想的,从迈入学校的一瞬,她就琢磨着怎么找机会以最快的方式甩掉沉莉颜和她的无辜朋友。 只是,当两边的思路撞到一起时,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当所有人排着队伍进入校园,沉礼絮即将走到宴清屿面前时,她听见背后两个小朋友的窃窃私语: “他们俩该不会等会就亲上吧……” “嘘嘘嘘,你声音太大了,让开点我要找个好角度,拍下来给我姐看。” 沉礼絮:…… 她面无表情地和宴清屿擦肩而过,甚至没有对视。 宣讲礼堂内,其他人都填完了不知道什么表格,沉礼絮正奇怪,宴清屿好似才发现有人少了一份资料。 他手持一张纸走到她身边,将笔递给她,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神色严肃,眼神暧昧又无声。 她伸手接笔,悄悄地、悄悄的 ,手能碰一下就好。 越来越接近,手指差一点要碰上—— 沉莉颜的脸都快贴过到她手背上来见证这一幕。 沉礼絮:…… 她面无表情写字,交给宴清屿。 而与此同时,远远看见这一幕的黎咲甜停下脚步,默默注视许久,离开时的背影孤寂又沉默,肩头微微的耸动像是难掩哭泣,为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下句号。 两个小时的宣讲会结束,沉礼絮感慨私立高中奢靡,和终于不用闷在礼堂里远远和其他人一起偷瞄宴清屿。 总不能一天都没机会单独相处吧,不可能吧,不可能真的会有人好不容易见到心上人还一整天都没法悄悄勾勾小手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迎来散会后明亮的蓝天,新鲜的空气。 按照手册上的流程显示,接下来还有校内活动和学生们组织的商业街贩售、艺术画廊和博物馆导览等等,站在主教学楼前四处观望,人仿佛比宣讲前还要多。 他们在廊下相对人少的角落,沉莉颜很着急,这等会人只会越来越多,要是结束回家了都还没说上话该怎么办。 见宴清屿朝这边走来,她眼疾手快地推搡一下沉礼絮,时机算错,宴清屿正好被另一名老师喊住停下脚步,沉礼絮被这一推搡差点摔到旁边的花坛里。 堪堪稳住身形,沉礼絮死亡眼神扫射沉莉颜,留意到这边动静的宴清屿告别老师赶过来。 百口莫辩的沉莉颜如同抓住根救命稻草,“姐夫啊不是,清屿哥哥,你知道有一本很出名的书吗,就……那位……德国还是法国或者是挪威的特别出名的某位舞蹈家的自传。你们……图书馆里有吗……就是,那本,很出名,非常出名的,书。“ 宴清屿扶着沉礼絮沉吟一会,“我去图书馆看看。” 听见“图书馆”三个字,沉礼絮脑神经一抽,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等形容众多人类出没的词汇在脑海内浮现。 看来今天是再没有单独相处机会了。 沉莉颜的朋友小声:“你和你姐是不是关系不好啊……”看起来像是想要对他们俩下手,连夜打包丢进海里去。 沉莉颜声音微微颤抖,“你瞎说什么呢,我和我姐关系可好了,她这是……害、害羞。” 镭射光束打在背后,她们俩背脊发冷,沉莉颜丢下句“我们随便逛逛晚点再集合了”光速逃离现场 。 沉礼絮无声地叹口气,跟着宴清屿避开人群,好在她演着一瘸一拐,只被人当作是要扶往医务室。两人走了好几条小路拐进图书馆。她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绕过一排排书架,窗边的位置有光洒进,自习桌上一片净明。 奇怪于图书馆内的安静与空旷,她小声,“没有人吗?” 还以为人均卷生卷死,该人满为患无处落脚才对。 宴清屿停下脚步,专注寻找着沉莉颜想看的书,嗓音清冷,“今天这里不对外开放。” 沉礼絮了然点点头,指尖点在一本本书脊上,忽然反应过来,“我们刚才其实是偷偷溜进来啊?” 难怪放着宏伟高大的正门不走,带她绕来绕去地从一个小门进来。 她紧张地四处找监控,“快走啦,估计莉颜是随口说的,借不到也没事。” “这里监控拍不到的。” 宴清屿淡定地找着书,他站在光影交接的位置,白色衬衫透着露出的手腕更加白皙,漆黑的发丝上染上一层暖色光晕,美得如同不容亵渎的高岭之花。 沉礼絮直勾勾地看了一会,费劲力气才用理智拉回视线,“你确定?” 四处探寻,反复确定是监控的死角,沉礼絮放松下来。 她回头看宴清屿,唇上忽地一软,强势而热忱的拥抱,宴清屿修长的手扣紧她的腰,阵阵温热酥酥麻麻,他轻咬她的下唇 ,捏着她的下巴撬开牙关,舌尖舔舐她的小舌,沉礼絮呼吸不稳,本能地要推开他,欲拒还迎的手只换来更炽热的吻,两人混乱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听见他暧昧的低声,“很想你。” 午后的光影缱绻暧昧,在不被看见的角落,亲吻两人的影子交织如画,无声又不舍分别。 …… 如沉礼絮所料,沉莉颜倒也不是很在意找不找得到某位舞蹈家的自传,逛完一圈学校后,她更在意的事有了新的优先级排序。 分别前,沉莉颜眼馋在校内看见所展示的全电子设备。小姨是个奉行“学习不好都是电子产品有罪”观点,沉父虽然宠她,也不敢在小姨的愤怒点上浇油,沉莉颜平常能正大光明多玩半小时手机都感恩戴德了,其他时间都偷鸡摸狗似的用手机,这下看别人什么都有,学校还支持拥有,登时眼红的不行。 又聊起电子设备的使用问题 ,沉礼絮委婉地重复小姨的教育方针,沉莉颜眼眶红红,“暑假让我玩一下都不行吗。” 见在沉礼絮这里找不到突破点,沉莉颜独自气闷了一会。 和宴清屿道别时,她的礼貌还在,语气郑重,“姐夫再见,姐夫你和我姐好配啊,姐夫你很适合我姐。姐夫期待下次你来我们家玩,姐夫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给你发我姐小时候的照片——” 一步三回头话里有话的,沉礼絮像揪着小鸡仔似的把沉莉颜揪回家。 半个月后,沉礼絮接到小姨的电话,挂断通话之前,小姨叹了口气:“算了,你中奖没地方摆,这些东西给她用我也不拦着了,毕竟她也那么大了。” 沉礼絮:“?” 小姨发来一张照片,沉礼絮看得都要心梗了。 最新款巨屏显示器,炫彩发光的主机,舒适电竞椅,宽敞电竞桌,ps5,Switch,和一整排的游戏卡带。 好的啊,走之前鬼鬼祟祟加宴清屿联系方式,她就觉得有问题!! 而很久以后,得知这件事的金斯韫直呼大仇得报。 沉莉颜望着B市的方向宣誓,她必然保卫两人关系,确保姐夫是她唯一的进货渠道。 / 五月,高考的冲刺阶段,沉礼絮一边后悔早几年的放浪无所谓,一边苦着脸刷题,记到多少算多少。 和何意尺他们的聊天小群,随着比赛的白热化跟着改名成乐队和第一位小粉丝,偶尔沉礼絮看两眼聊天记录,宴清屿还能凌晨三四点和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看来他在这其中作为幕后角色的努力并不少。 但沉礼絮顾不上关心太多,笔和卷面碰撞,多一分多一个城市选择机会,她就这样昏天暗地地直到六月份,考场的铃声停止响动,宣告高考结束。 半个月后,何意尺的综艺决赛录制,宴清屿去现场帮忙录完整的赛前赛后一期节目。 沉礼絮和寻觅一起去了现场,两个人提前一天到了D市,玩了一圈,第二天起早,化了美美的妆进场录制。一路录到晚上,出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宣布结果时的满场尖叫。 按照指示向外走,周围嘈杂人声,所有人热烈地讨论今晚的比赛结果,夸赞每支乐队的表现,以及今晚最出乎意料和让人惊喜的某个人。 唯独她们两人的氛围古怪,静谧而没有话说,沉礼絮的不真实感在这一瞬达到顶峰。 寻觅看着一言不发的沉礼絮,欲言又止,“你要不要还是等他一起回去?” 40-50 第四十一章 黑糖波波奶茶x3 沉礼絮和寻觅被人群推着向外, 演播厅园区的高树上阵阵蝉鸣,在熙攘人群里失去噪音霸主地位。 路口敞开,挤压的人群总算散开, 寻觅得以大口呼吸。 沉礼絮低着头, 跟失了魂似的,脚步浮着随波逐流,寻觅拉着她的手, 避开冲撞往外的人,生怕一不留神沉礼絮就掉进人工湖里。 她担心地附耳又问了一遍, “你还好吧?” “没事。”沉礼絮回握寻觅的手,“我的心情很复杂, 就像是从没见过阿姆斯安利尼亚安妮路易斯海怪的人一样,难以形容它的样子。” “……” 什么安妮、什么海带、发生在阿姆斯特朗?阿姆斯特朗好像是个人名?? 沉礼絮扭了扭僵硬的肩颈, 解释道:“一种海德鲁苏里安娜拉系的怪兽。” 寻觅了然:“哪个游戏里的啊?这么难以形容啊?” “我编的。” “?” “我也没见过,所以没法想象,也表达不出我复杂的心情。”沉礼絮幽幽叹了一口气。 “……” 寻觅按下将可爱闺蜜丢进人工湖里的冲动, 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 沉礼絮故作轻松地笑着, 唇角上扬,面上写满心事重重。 原寻觅推她下湖的手悬空停一瞬, 揽上她的肩安慰地拍了拍。 今晚的冲击确实有点大, 当宴清屿出现在舞台上,连她都觉得和梦一样不可思议。 等这期节目播出后 , 宴清屿大概会接邀约接到手软吧,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此人的摇钱树潜质, 更别提今晚出园区这么小小一段路, 五支乐队的讨论度都不及宴清屿一个人的热度, 她起码听见二十个人在压抑着尖叫抱怨早知道就偷偷带手机进来拍了,以及十来个经过工作人员身旁,迫不及待问这期节目什么时候播出。 她理解沉礼絮的不安。 听沉礼絮说过关于宴清屿的二三事中,不难看出他很享受音乐和舞台,倘若真进娱乐圈,人气热度一发不可收拾,和圈外早上还在迷茫大学选什么专业的沉礼絮必然是两种人生轨迹,不过是偶然在学生时代相遇,碰巧心动。 这个世界以各种故事暗示着匹配的人生才能更好地合作下去。距离和沟通的细微缝隙,更可以在外界洪水冲袭之时,轻而易举地摧毁无论曾经多么紧密拥抱的恋人。 园区纷扰的人群都疏散得差不多,两人沉默无言走在最后。 沉礼絮走神地朝前走着,听见寻觅的电话响起,没一会,听她忽然语气激烈:“我今天去不了,我要陪我朋友。” 沉礼絮后知后觉她握着手机一直没开机。 她听了一会,是寻觅妈妈让她晚上去医院看看,大姨摔伤腿挺严重的,没道理到了D市小辈不去探望,晚上让她去大姨家睡,大姨家两个小孩没人照顾。 眼看两人在电话里激烈地要对吵起来,沉礼絮赶忙示意自己没事,原寻觅架不住家里人的嘱咐,两人去行李存放室取了行李箱,她目送寻觅匆匆打车去了医院。 幸好她们俩原本打算随机去周边城市开个盲盒玩一天的,所以也没定晚上的酒店。 沉礼絮拖着行李箱游荡出园区,鼻子一酸,觉得自己跟阿姆斯安利尼忘了具体什么名字的海怪一样,没人看得见,没人理解满腔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也没人记得名字。 沿着漆黑的街边,一步步慢吞吞地往前挪,一辆车忽然在她身旁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何意尺一张笑脸扬起,“哈!我就说你是迷路了!走啊,一起吃宵夜!” 他的舞台妆是扮小丑,半张脸的深蓝色条纹让他的笑容透了几分诡谲和喜感。 沉礼絮祝贺他夺冠,委婉拒绝,“我还要去找酒店。” 何意尺热情地扭身推开后车门,“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 没办法,沉礼絮上了车,司机位的沈理顷通过后视镜看她,“手机没电了吗?宴清屿还跑进去找你。” 沉礼絮回避视线“嗯”了一声,捏着手机依旧没开机。 为了能一早结束后联系上宴清屿,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满格电量,却不敢开机。 靠着车窗,听着何意尺给宴清屿打电话,而后他和沈理顷说说笑笑回忆这一年发生的事,提起哪个选手当面一套背后不干人事时嘲弄几句,宣泄着长久憋着的一股不甘心。 见沉礼絮参与不进对话,何意尺体贴地抛话题,“你那个位置看得清吧?宴清屿化了妆可真行,妖成那样,后台几个小姐姐非说要帮他卸妆,你等会可得好好训他,在外面瞎放什么电。” 车停下,宴清屿拉开车门,深黑色墨染薄款短上衣,抬手时轻易露出紧致腰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深褐色金属皮带下的长腿被黑色裤子包裹住,不难看出何意尺为了拉最后大众点评的票,而不要脸卖宴清屿美色的小心思。 宴清屿问道:“聊什么?” 何意尺转回身,“没什么啊。” 沈理顷冷不丁地开口:“他教唆礼絮对付你。” “欸欸欸沈理顷你不够兄弟啊!” 沈理顷嫌弃地推开何意尺,“我开车呢!” 连一向沉稳的沈理顷都开起玩笑,显然今晚对他们来说是扬眉吐气之夜。 宴清屿坐在她身旁,在沉礼絮本能要往一旁挪开时,他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指节覆盖在她的手上,五指紧握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 沉礼絮抬头望他,皮肤白皙,侧脸线条漂亮,化了舞台妆的缘故,宴清屿自带的天然眼线被加深,挑得微长的眼线妖气肆虐,车里暗淡的光线也挡不住这张妖孽脸上蛊惑人心的危险,他正和何意尺说话,注意到她的视线,他转头看她,唇角含笑。 她的手被攥紧在他手里,明明是考完后的第一次见面,可他表现得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未见面的两个月。 何意尺对着后视镜“啧啧”两声,“就一刻都离不开人家是吧?” 果真小别胜新婚,他算是见识到初恋的杀伤力,饶是曾经冷漠疏离得全世界都不在乎,天塌下来眼皮都不动一下的宴清屿,也会有化身为粘人猫猫的一天。 宴清屿抬起她的手放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其实他吻的是他自己的手指,显然是要故意作弄何意尺,沉礼絮配合地隔空比了个亲亲,果然把何意尺给挑衅上,“哎哟,秀,就在我车里秀。宴清屿你这不值钱的样子,成年了吗就亲——哦对还都高考完了,正好小礼絮晚上还没找到地方住,要不要给你们安排情侣房啊——嗷嗷沈理顷,痛痛痛!我就开玩笑!开玩笑的!” 沈理顷放了首重金属音乐,盖过嗨过头口味遮拦的何意尺的吃痛声。宴清屿从包里翻出白色充电宝递给沉礼絮,她装模作样地插上数据线,心虚地把手机藏进包里。 / 一路开车到一栋私人别墅,是一家私厨,沉礼絮曾在小饼干上刷到过,得提前三个月预定,且因所有料理食材珍贵,准备时间长,所以半个月才肯接一单,以认真细致的料理招待食客。 下车前,何意尺收敛了不着调的样子,提醒宴清屿赶紧松手,别给沉礼絮惹麻烦,宴清屿低声和她解释,因为不清楚节目播出后的效果,而何意尺的哥哥原本就得罪过人,担心会有别的资本抹黑,这时候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是最好的,翻车了也免得拉她下水。 沉礼絮点头,依着何意尺的指挥保持距离,对外只说她是何意尺的表妹。 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一眼望过去都是生面孔,从他们彼此碰杯时的称呼,某某制作人,某某大咖,某某音乐人,听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暗号。 只言片语中,沉礼絮得知,签下何意尺他们的神秘资本是宴清屿的姐姐,结合宴清屿之前所说的他们家的奇怪对赌爱好,不难猜出因宴清梨的业绩压力太大,见宴清屿和乐队走得近,这几年娱乐行业起飞现状,她干脆盲撒钱,以小搏大成立经济公司,准备从中看看有没有挣钱机会。 宴清屿被宴清梨放在和父亲对押的赌局之上,赢了她婚姻自由,输了嫁给门当户对。这对乐队来说也是背水一战,幸好此次赢得漂亮,播出后必然制造一波更热的话题度,看样子晏清梨高价挖来的团队在布不小的局,准备了一波话题热度。 沉礼絮的视线四处乱飘,看何意尺走到宴清屿身边小声说了什么,随即,两人端着酒杯与节目其他工作人员碰杯。 身形颀长的少年像是在她没见到的几个月里突然变成大人,酒杯交碰在深夜一声轻响,宴清屿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性感十足。他的唇色湿润得更明艳,舞台妆虽让他看起来妖孽气息十足,可礼貌又干净的笑容,衬得气质澄澈利落,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反差美感,和在她面前懒得掩盖锋芒锐气的模样全然不同。 于宴清屿大概是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吧。 道道菜肴美味可口,沉礼絮却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这里陌生至极,而她不属于这里。 早知道就不麻烦何意尺找人替她办理酒店入住了,这下行李都被收走,她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在饭局散场前独自开溜。 独自前往花园里转了转,意外发现在花园的小角落里还有个小喷泉,小天使一样的瓷娃娃在喷泉最顶端,从弓箭中冒出涓涓水流向下流淌。 沉礼絮看着喷泉发了会呆,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搜过八百遍的D市往年分数线,又重新对了次自己的答案。 喷泉水流淙淙声响,她关了手机看了会水池里倒影着的月亮,又翻开手机查看分数线,机械似地又对了遍答案,好像这样多看几眼,分数就会往上涨几分。 背后传来脚步声,沉礼絮正要回头,白皙修长的手缠上她的腰,宴清屿温柔地从背后拥抱住她,染着酒意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唇边,带着葡萄酒香气的吻很快离开,沉礼絮心跳漏了一拍。 宴清屿柔顺的黑发有些凌乱,漂亮的桃花眼微醺而潋滟,直勾勾地看着她,再直白不过的喜欢藏在眼里。 她的手盖在他略热的手背上,故作镇定,“你今天很开心呀?” 尽管一早就知道,他很享受舞台,但见他喜悦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嗯。” 宴清屿环住她的肩抱得更紧,薄唇轻轻碰在她的耳畔,软绵绵的声音染着笑意,“终于见到你了。” 始料未及的答案让沉礼絮愣了一瞬。 “你呢?”宴清屿轻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沉礼絮还没反应过来,蜻蜓点水似的吻就离开,“今天不开心?” 目光灼灼,探究意味十足。 沉礼絮:…… 这人到底醉没醉啊?! 沉礼絮避开他的视线,装作无事发生地递手机给他看,“担心考试成绩。” 他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模考成绩看得出来你的进步。也对过答案猜过分数,往年能稳过D大,今年也可以的。” 他弯了弯唇角,眼角眉梢染着笑意,沉礼絮没出息地被撩拨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结抛之脑后,忍不住垫起脚尖,要认真回一个吻—— “果然在这里。” 沈理顷扶额,沉礼絮推开宴清屿,一蹦三尺远地撇清干系。 沈理顷叹气:“里面醉了一个发疯的何意尺跟炸弹似的,宴清屿,为了你姐好,为了沉礼絮好,别被人看到。” 光是为小饼干上两人的几张出圈合照就制定了一系列说词,但如果是相拥被人看见,可百口莫辩。在节目播出前一切未知的情况下,需要尽可能减少被曝光的相关人士。 沉礼絮窘得不行,也因此得以借口先回酒店。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房卡站在门口,人更恍惚了。 她回忆起何意尺委托助理帮她在酒店订办房间的画面。 当时何意尺醉得不行,他的助理也清醒不到哪里去。 她为什么会信任一个酒鬼安排另一个酒鬼办事。 沉礼絮看着手上的房卡号码,视线都快把卡戳穿,终于不得不确认,很好,她的房卡号确实和宴清屿的一样。 她真就和宴清屿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七夕快乐~ 第四十二章 黑糖波波奶茶x4 沉礼絮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发现这是间大套房,客厅宽敞还分了两间房间。 洗漱完毕,从热气腾腾的浴室走出, 她弯腰从迷你冰箱里拿出瓶冰饮, 看落地窗外夜色净明,远处的十字马路稀疏车辆来往,万家灯火的星星点点孤单点缀其中, 照着城市如同陷入沉睡的酣梦。 坐在大床边缘,打开电视, 正巧播放的是第一期的综艺节目,见还有带话题参与讨论, 沉礼絮用小饼干正要搜,搜索栏直接跳出hot上升关键词节目名“乐队与仲夏夜热情”。 一张在舞台下方拍的侧影是hot帖。 沉礼絮点开照片大图, 食指和拇指放大照片,光影照在宴清屿身上,聚光灯下少年弹钢琴的剪影, 灯光垂直照下而过强曝光而看不清脸, 舞台氛围感拿捏, 神秘十足。发帖人甚至直接打出:「预言家占个位,这人几个月后必火。」 又去翻了之前和宴清屿的合照出圈图, 搜了好几个关键词都一无所获, 反复确认几遍后,她终于确信, 图片多半是以未经许可的侵权名义联系po主删掉了。看起来像是不留一丝他们俩曾有过关系的互联网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开门走近, 宴清屿看见她露出诧异神色, “你怎么在这里?” 听沉礼絮说了事情始末后, 宴清屿了解道,“你早点休息,我下午换房。” 沉礼絮拉住他,“这么大一个套房,也有两张床,不用换也行吧?对了,我帮你卸妆。” 宴清屿半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惬意,兴味地看沉礼絮半蹲着翻行李箱,没一会抱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一袋白色化妆棉。 沉礼絮将化妆棉打湿,轻柔按压在宴清屿的额头、脸颊、鼻尖,又换了张新的化妆棉,悬停在紧闭的薄唇上,向下摁压。彩妆在卸妆水的作用下逐渐失了颜色,露出白皙素净的一张脸,清隽好看。 沉礼絮脑内蹭得想起晚上何意尺调侃的话,这张脸还不知道会招惹多少人,心中生出莫名的哀怨,连下手不自觉重了些。宴清屿闷哼一声,握住她的手腕,睫毛轻眨两下,睁眼漂亮的眼眸疑惑地看着她,无辜的眼神看得沉礼絮更气了。 卸完妆后跟出水芙蓉似的,谁能不嫉妒他的天生美颜。 一边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男朋友,没必要,真没必要生气,哼哼唧唧地生硬蹦出句,“苟富贵勿相忘。” 宴清屿:? 宴清屿在厅内翻找洗漱衣物,沉礼絮仰躺在大床上,接通寻觅的电话。 听说她顺利找到酒店后 ,寻觅松了一口气,又在得知她的酒店同住人后,整个吃惊的大动作,“你们晚上一起睡?!” 沉礼絮摁住音量键向下,宴清屿正巧擦着头发从她门口经过,戏谑地看她一眼,沉礼絮镇定地无视宴清屿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板一眼小声反驳寻觅,“还没睡!” “哦哦哦。”原寻觅慌慌张张纠正措辞,“你们晚上要一起睡了?!” 寻觅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宴清屿出水芙蓉的清纯脸蛋怼到她面前,漆黑的发丝湿漉漉,玩味地要看她和寻觅视频,被沉礼絮无情地一手推开,强行指着吹风机下达命令,不吹干不许进门。 沉礼絮匆匆挂断视频电话,盘坐在床上,竭力忽视客厅里嗡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在第一期节目的海选回顾。 偶尔有几个镜头扫到何意尺,不得不说他和沈理顷都长着张适合上镜的脸,在镜头前又侃侃而谈,她感到亲切又骄傲,仿佛看见自家傻狍子会拉雪橇了。 只不过,当镜头扫向别人,沉礼絮的脑内思想被嗡嗡嗡声占据,原本她还没觉得奇怪,等寻觅说出来以后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都透着股欲语还休的暧昧气息。 真的会发生点什么吗。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方又是天妒神颜,八块腹肌好身材,产生一些想要亲密接触的想法很正常的吧?沉礼絮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感惊得耳朵通红。 她抱着枕头无意识地跟着节拍敲在床单上,一边大开脑洞,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也没发现,直到床向一边下陷, “在想什么。” “在想下手……” 撩着她耳畔发丝的手一顿,沉礼絮猛地回过神来,语气镇定,“下一首会不会被淘汰。” 讲得太快她甚至差点咬到舌头,欲盖弥彰地指着综艺,磕磕绊绊地向宴清屿介绍第一期的内容,八十组乐队的海选淘汰,出名的不出名的,网红被寄以厚望的,和没唱几句就被无情淘汰的。 好在宴清屿仿佛没察觉到她的语序混乱,状若平常地问她喜欢哪组选手。 沉礼絮回答:“我听起来觉得都差得不大,淘汰的三组评委说基本功差一点我也没听出来。” 宴清屿调回之前的进度条,耐心地对应着不同的曲目解释给她。 “主唱闭合意识一般,声音也听起来不入麦,得不到高票很正常。” “咬字清楚其实会更利于发声稳定。” “他的中低音区很稳,但再往上就容易在高音处轻点而过,不会延长,音域本身限制太多。” 宴清屿的手搭在她身后的床沿上,像是怕她多想似的,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耐心地解释。 沉礼絮不着痕迹地朝宴清屿靠近,搓了搓手臂地凑近他,“我有点冷。” 宴清屿调高空调温度,去行李箱取了干净的黑色外套递给她。 沉礼絮:“……谢谢。” 沉礼絮不小心地往床沿一边摔,矫揉造作地“哎呀”一声,宴清屿伸长了手捞她,将她扶稳后,圈在腰上的手立刻收回,“小心。” 沉礼絮:“……” 当沉礼絮不经意地拉低一点吊带睡衣,锁骨和细腻的肩头刚刚露出那么一点点的白皙,宴清屿绅士地替她拢好外套领口。 沉礼絮低头看着严严实实的胸前,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节目到了尾声,时钟也跳到凌晨两点,她心如死灰。 今天出现的粘人猫猫是限定时间,过了零点错过就再也看不见的特定款吧? “好晚了,睡觉吧。”宴清屿揉了揉沉礼絮的发顶,起身准备下床换房间,背后一阵温热,沉礼絮圈上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她抓住他的袖口。她想确认真实的存在感。 她握上宴清屿的手腕,勾住他修长的手指。 “不让我走?是怕黑吗。”他轻笑一声。 沉礼絮摁住他的手背,指节用力向下,微微勾了勾掌心,“不是。” 她否认的后一句,没有提及前一句,没等到宴清屿的回应,登时像泄气的球,不肯再说一句话,低着头一声不吭的。 …… 安静的房间内除了两人的轻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是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几乎要松开手之时,沉礼絮忽然听见宴清屿很轻地一句,“给过逃跑的机会了。” 沉礼絮唇上一软,宴清屿的吻落了下来,细细密密地依次落在额头,轻碰在脸颊,厮磨于颈侧,阵阵酥酥麻麻如电流穿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发酵旖旎。修长的指节微勾,吊带裙系带向两边散开,圆滑的肩头看起来可口诱人,薄唇轻轻碰了上去,沉礼絮抓着他结实的手臂,指尖微微颤动,感受着肌肤炙热的轻碰。 窗外下起的磅礴大雨,应和夜晚满屋躁动。 / 清晨的阳光照透过半掩着的窗帘照进窗边,位于最高楼的酒店可见蓝天碧云的开阔视野。 沉礼絮睁开惺忪睡眼,身后伸出只白皙的手,越过肩替她挡住刺眼的光线。 盯着修长的手心看了一会,沉礼絮虚起的眼又闭上,脑海里的记忆一点点加载,突然,她不着痕迹地浑身僵直,记起昨晚发生的事。 她扯高被子遮过盖了红印的肩,装作还没醒的样子悄悄往被子里钻,遮住一大早就通红的脸。 紧张躲藏的右脚猝不及防踢上身后人的小腿,脚心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沉礼絮吓得一哆嗦。 身后人没有反应,像是又睡着似的,替她挡光的手垂落枕旁,轻声的呢喃从头顶传来 ,他无意识将她搂得更紧,浅浅的呼吸,胸膛起伏贴着背传来温热。 屏息凝神几分钟,沉礼絮一点点挪开横亘在腰间的手,悄悄直起身掀开被单,腰间的手倏然一紧,声音慵懒,“跑什么。不打算负责?” “没有。” “心虚。” 沉礼絮:“我超级光明磊落的!” 宴清屿懒懒应声:“手机有电不肯开机,不是在故意躲我?” 沉礼絮转身,满脸震惊,他怎么发现的?! 宴清屿勾起她的颈侧垂发,满意地看着颈侧留下的暧昧红痕,好心情地解释他昨晚离开前碰到一位工作人员,对方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借用充电宝的时把电量用完了。而沉礼絮下车开机后又是满格电,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轻而易举将她揽回怀里,轻揉她发顶,“不开心可以和我说的。” 小心思被看穿,沉礼絮闷闷地应了一声,嘴角不着痕迹上扬,像是心间开了一朵小花。 她拉过他的手盖在她脸上,觉得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又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捧起宴清屿的脸,郑重地端详他的精致眉眼,凝视许久,语气认真,“苟富贵,勿相忘。” / 从D市回来后,沉礼絮道别阿婆,退租A市的住处,回到B市小姨家等高考结果。 那天起,沉礼絮养成看热搜的习惯,说不清是期待他们的成功或是因心底情绪不明的担心。 眼睛没睁开就摸手机的习惯,贯彻暑假生活,在出成绩与查分数线的日子也没有停过。 沉礼絮进入大学的第二个月,忙于穿梭在各个社团中尝试新鲜事,渐渐改掉这个习惯之时,最后一期节目播出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在收尾啦 第四十三章 一盎司朗姆酒 …… 节目播出一年后。 沉礼絮升入大二。 这天, 她刚醒就听见两名室友压抑的惊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十点十分。 连日熬夜的头痛欲裂。 林紫莴:“呜呜呜也太帅了吧。” 文橙树:“和你说了这场很经典的!小破队的成名之夜!转眼就一年了, 本来就不容易老被黑, 到一年终于站稳脚跟,新专再次以实力证明,打脸黑子们!” 林紫莴: “难怪你这么粉他们, 弹琴的就是你说的宴清屿吗?现在看起来比一年前成熟好多啊。” 文橙树:“对!一年前还有点青涩,现在超级涩哈哈哈。” 两人看着视频弹幕上裤衩飞飞的评论笑作一团。 沉礼絮从床上爬下, 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二十分钟后, 她从衣柜拿出衣服,坐在书桌前强撑困意化妆。 又回顾完一个短视频, 文橙树心满意足地砸砸嘴。 沉礼絮顶着张精致妆容的脸,和没醒的困倦神色,穿着两色不一样的球鞋往外走。 文橙树赶紧拦下她, 看了眼时间:“不是, 你不是早上六点才写完方案睡觉?这才十点啊, 又没早课不多休息一会?这就出门了?” 沉礼絮换鞋,打了个疲惫的哈欠, “约了人, 晚点得出去一趟。” “谁这么重要,你就这精神状态真不休息一下?”文橙树灵光一现, 笑容神秘,语气都揶揄起来, “哦~那个小学弟?是不是!” 林紫莴拖动视频进度条的手也停下, “新生接待会上咱们传媒系的小学弟?” “不是啦。”文橙树说, “去学生会帮忙的时候,碰见的播音系的那位小学弟,一上来就介绍自己家几辆豪车,诚邀咱们礼絮去兜风。” 沉礼絮确认重新系好的鞋,一头雾水地听室友们口中蹦出一个个人名,“见实习公司的人啦,等会去图书馆修方案我就直接去公司了——而且我有男朋友啦,晚上可能会去见一下他。” 文橙树惊了。 神他妈时间管理大师。 听沉礼絮说要去三食堂买早餐,文橙树和林紫莴也拿了饭卡跟上。 三人走在D大偌大的校园里,以占地面积大傲立于D市大学城。 十月秋高气爽,今天的温度高,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夏日未散的暑气。 沉礼絮争分夺秒地确认下午要交的方案的pdf有无错漏,文橙树挽着林紫莴,边走边放手机里的视频,拉林紫莴入乐队坑,两人时不时因为视频的燃点而差点尖叫出来。 见林紫莴入坑的差不多了,文橙树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买票去看他们演唱会吧,巡演会去E市,离我们很近的!” “好啊!”林紫莴高兴地回应,又担心地问,“但他们这么火,票很难抢吧?” “放心,我有渠道。” 两人兴奋地商议到时候看演唱会的事,沉礼絮接起电话停下脚步,两人超出几步也跟着停下,回头等她。 只见沉礼絮神色凝重,她们俩对视一眼,猜又是实习公司的小组长打电话来了。 刚升大二,沉礼絮就进了一家传媒公司实习,参与了一档综艺节目的筹备布置,卷的程度令室友发指。 果不其然,接下来是听话的“嗯”“好”“没问题”。 沉礼絮压了压唇角:“晚上可能要和小组长他们去勘查现场。” “约会呢?你们不约会了?” 隔壁寝室的妹子一个月都换了三任男朋友了,她们都还没见过沉礼絮的男朋友,神秘得不行。 “对。”沉礼絮飞速给宴清屿发完消息,“改期。” “还真是工作第一啊……”文橙树问:“你们的关系真的还好?” 她揽过沉礼絮的肩,“过来人的经验,分手不丢脸的,还能给你介绍个小学弟。” 他们私底下怀疑过好多次,沉礼絮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 从来没听他们俩打过电话,也没来接过她,跟不存在似的,但又时不时看她一脸无奈地扛着大小快递回寝室,各种和秀恩爱沾边的节日都给足该有的仪式感,花啊礼物啊豪华得在整个女生宿舍出了名的铺张浪费。 好奇和怀疑在日积月累中逐渐定型为……她该不会是在和一个渣男谈恋爱吧?对方只花钱不走心,所以也从不陪伴。 文橙树关心地问:“你们俩怎么样呀,又不见面吗?” “恩,他也忙。” 沉礼絮瞄一眼文橙树手里拿着的手机视频定格,正好是宴清屿演出的远景,舞台上灯光昏暗,他抱着吉他,低垂眼睫,神色冷然。 虽然上一次见面是两个月前,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每天都能在别人的手机上看见。路过的女生包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是乐队的新歌,词曲来自宴清屿。 她没有很想他,大概是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是无处不在。 手机震动,沉礼絮看了眼,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汇报方案又要微调,我的部分得赶中午前重做了。” 沉礼絮饭直言没心情吃饭,准备直奔图书馆,被文橙树勾住背包带强行拦截,“人是铁饭是钢,饭得吃啊姐妹,才能耽误多久。” 架不住文橙树的强行关心绑走,沉礼絮只得跟着两人前往食堂,远远地看见第三食堂的建筑,沉礼絮翻着pdf思考从哪里修改,边听着身旁两人的讨论: 林紫莴:“刚才那视频里左上角的人是谁啊,宴清屿的女朋友吗?” 沉礼絮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心说她应该没被什么视频拍到过吧,官摄团队把关的时候,不小心拍到她都会特意剪掉。 林紫莴:“噢我想起来了 ,她是不是最近常上热搜的哪个小花啊?” 沉礼絮松了一口气。 文橙树:“就她也配得上?无非就是个来蹭热度的。” 林紫莴:“人女孩子脸长得挺好的嘛。宴清屿一直没绯闻吗?不可能吧长这样没谈过吧?我原来高中的校草都背地里交好几个女朋友。” 文橙树:“我算是最早一批粉小乐队的了,听群里的人提过他是有个青梅,只是现在火了人家又不是圈里人,都不让讨论,两个人都是B市的,我发小的朋友的朋友的同学和他们一个学校,据说可漂亮了,还弹的一首好琴,小学时候就经常一起。哦对了,宴清屿曾说过印象最深的事是和朋友一起弹琴,如果真有点什么,多半是和小青梅。” 文橙树努了努嘴,“像那位小花,演技垮就算了,唱歌修音都修出电音,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根本配不上宴清屿。” 眼看沉礼絮差点撞到人,文橙树赶忙拽住她,“宝,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沉礼絮缄默一瞬:“在想我怎么没有从幼儿园起开始研究火箭发射。” “哈?” 沉礼絮的唇抿成一条线,“我去买个面包就好。” “不是,不吃饭你又胃痛啊,也不着急这一下——” 可惜人已经跑远了,文橙树无奈叹气,“上进心还挺强的。我怎么就躺着那么舒服。” 沉礼絮真是她见过最拼的同龄人了,像是在和谁暗暗较劲似的,往死里折磨自己。 跑远的沉礼絮慢慢地停下,进了便利店随便挑了袋面包。 往图书馆的路上,她撕开面包袋,三两口吃掉,快步赶往气派建筑,甩掉脑袋里文橙树的话,深呼吸暗暗坚定信念,要加倍认真干活。 火急火燎改完负责部分,快两点沉礼絮才吃完午饭,回寝室拿伞。 门刚一推开,阵阵压抑的哭泣啜泣声。 寝室里只有文橙树一个人,她趴在桌上,上午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哭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沉礼絮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文橙树哽咽着解释被黄牛骗钱了。 因为对方是一个学校的,她就没太戒备,没想到上一秒大几千的钱交出,对方立刻删了她。 说到这里文橙树哭得更急了,气自己对人不设防,更气坏人的可恶。 “我自己亏就算了,可紫莴的钱也被我交出去了,她明明对我那么信任,我怎么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沉礼絮轻拍文橙树的背,帮她擦眼泪,说等会陪她一起去报警,看有没有机会把钱追回来。 见她仍旧哭得人都快喘不过气,沉礼絮抱住她,安慰道,“没事没事,先看看能不能追回来,我也帮你问问人,我男朋友应该有渠道能搞到票。” 文橙树的哭声停止,她泪眼朦胧地问:“你男朋友是黄牛啊?” “……” 沉礼絮挠了挠眼下的肌肤,眼神游移,“算是……相关工作人员。” 寝室安安静静,沉礼絮的话掷地有声。 头一回听见沉礼絮谈及男朋友的些微细节,好奇心被勾起的文橙树小珍珠都不往下掉了,“是很重要的工作人员吗!他能见到宴清屿吗?” 沉礼絮迟疑着点头。 理论上来说,宴清屿对着镜子是可以达到这样效果的。 / 与此同时,结束采访节目录制的何意尺回了化妆间, 宴清屿倚靠在棕色沙发上,长腿交叠,支着下巴看着乐谱,神色淡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明明比他早结束收工,竟然还没走。 何意尺随手丢外套到沙发上,扬了扬下巴,“来一趟d市,不见面?” 宴清屿面无表情地翻了页乐谱,“下午不是还要拍照?” 何意尺拖了张椅子坐他对面,笑得不怀好意,“我们的行程是满啊,但你们多久没见了啊?我还以为这种空隙时间都会被你们用得淋漓尽致。”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眼里的冷意能把外头的烈日给降温几分。 何意尺:“哦对想起来了,你推了晚上的饭局 ,你们改晚上见了啊?” “……”宴清屿沉默片刻,薄唇轻启,“不见。” 这出人意料的回答搭配上宴清屿气郁的样子,让何意尺心情极好,打趣地问:“小礼絮不理你了?” 宴清屿的脸黑了,修长的手也不翻书了,睨他的目光越发冰凉。 何意尺什么都明白了,“现在大学这么忙吗?我想想啊,上次新生见面会,上上次迎新,再上上次暑假打工,再上上上次。” 何意尺他一拍大腿,发现了不得的共同性,”沉礼絮是个养鸽人啊。” 他惋惜地拍宴清屿的肩,“你魅力不太够啊。” 又在宴清屿能杀人的眼光之下,求生地收回手。 何意尺和沈理顷分享宴清屿的吃瘪时刻,宴清屿收到沉礼絮的消息。 沉礼絮:"晚上还见面吗?" 宴清屿:“不见。” 沉礼絮刚上地铁,看着回复来的消息,“……” 37度的体温打出如此冰凉的字,三番两次被鸽果然是生气了。 她犹豫一会:“想你了?” 化妆室内,宴清屿唇角勾笑,心情忽然变好了似的。 何意尺凑过去要看,只来得及 看一闪而过沉礼絮的头像,宴清屿收了手机,语气淡定,“我晚上要出门。” 他轻飘飘睨一眼何意尺,“约会。” 何意尺连声“啧啧”,宴清屿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不值钱的样子。 / 夜幕降临,商业街繁华,沉礼絮委婉请假晚上的现场勘察,从公司出来。 一看消息差点没吓死,宴清屿停好车以后出来,竟然来找她了! 沉礼絮趴在三十楼的窗边向下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也太对自己的人气值没有认知了吧?!这能随便出来走动吗?! 她赶紧摁电梯下楼,拐出写字楼的一瞬,几乎是立刻,看见写字楼的偏僻角落里站着颀长身影,身穿墨黑色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朝她看来,狭长美眸含笑望着她,暖色路灯的照映下显得妖孽气息十足。 许久没见到本尊,沉礼絮攥紧袖口,心脏砰砰跳动。 好在下班高峰期,来往的人多低头看手机跟着人潮往地铁站走,没什么人朝他们这个写字楼角落看来。 宴清屿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沉礼絮也赶紧小跑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正要捏她的脸,没想到沉礼絮主动入怀似的凑近他,面上的笑容更甚。 沉礼絮鬼鬼祟祟地小声问:“有票吗?” 第四十四章 两盎司朗姆酒 夜幕低垂, 商业街灯光明亮,热闹的人群欢闹声响,进入下班后的放松时间 。 人来人往, 偶有一两眼瞥向写字楼大堂外的角落, 一对相拥情侣,好一幅依依不舍又或是久别重逢的温情画面。 沉礼絮抱着宴清屿的腰,被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包裹住,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刻她突然发现, 自己比预想中的还要贪恋他的拥抱,像是龟缩在逞强的小壳里太久, 终于被在乎的人发现。 耳边是宴清屿清冷好听的声音,“嗯?演唱会的票吗?” “对!巡演下一站是E市吧?”沉礼絮抱得更紧, 手心底下肌肤温温热热,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想象出他的细腻肌肤触感,“我室友想去看, 但抢不到票, 你这边还有没有办法。” “有是有。”宴清屿松开她, 指腹勾在她的脸颊上,沿着下颌线的弧度, 停在她的下巴处轻抬, “今天不是说有急事要改期?” 沉礼絮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 这不是为了要……” 宴清屿微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的神色里暗藏利箭, 沉礼絮立刻回过神来, “要票是其次!不重要!今天就是因为想你了!” 一双桃花眼危险地微眯起, “实话?” 这么恐怖的信号面前,谁还敢说假的,沉礼絮小鸡啄米式连连点头。随即唇上一重,宴清屿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下唇被轻轻咬一下,带了点惩罚的意味。一个算不上温柔的占有欲十足又霸道的吻。 宴清屿揽过她的肩朝地下停车场赶走,见气氛缓和许多,沉礼絮仰头小声问,“那……” 宴清屿轻飘飘地扫视一眼,她立刻噤声,抱紧他的胳膊,装乖地摆出粘人小可爱的虚假姿态。 车一路开到一家私密性极强的高级日料店,进了vip包间,点单到上菜,两人面对面坐着随意聊天,沉礼絮一边分心地想着,还有没有可能替橙树要两张票。 宴清屿看着面前的人心不在焉的,停顿几秒,问道:“要几张票?” 果不其然,面前人立刻神采奕奕起来,“呜呜呜清屿你最好了”还恨不得隔空过来抱他。 沉礼絮笑得眉眼弯弯,宴清屿将几盘她喜欢的刺身推至她面前,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宴清屿看起来也没有因为她的见面掺杂了一丢丢“不纯洁”的成分而生气,沉礼絮彻底放松下来,心情愉快地蘸芥末咬一口三文鱼,没留意到蘸了太多的芥末,一口下去芥末辣冲入口腔,她被呛得直咳嗽,眼泪哗啦啦地流。 手机的屏幕一亮,沉礼絮接过宴清屿递来的纸巾擦眼泪,忍住咳嗽欲望接起橙树的电话。 “你晚上是不回来了吗?” 沉礼絮瞄一眼宴清屿,“不回去了。” “哦行,那我们反锁寝室门。” 沉礼絮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恩,票的事搞定了,你不用担心。” 文橙树的声音变了调,“你在哭?” “啊?” “你在外面受委屈了?!”文橙树激昂质问。 沉礼絮着急要说话,又忍不住咳几声,辩解时候的哭腔更甚,听得文橙树急了,“对方果真是个渣男吧?!不要为了票牺牲自己啊!!!” 陡然变大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落地,沉礼絮心里一咯噔,确信宴清屿听得一清二楚。 手指摁着音量键疯狂调低,平缓声音向橙树解释没什么事。 宴清屿慢悠悠地给她夹了片三文鱼。 “……” 沉礼絮一颗心吊起,安抚好橙树后匆匆挂了电话。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偶有一两句厅堂餐区三味线演奏的的低音传进。 沉礼絮正襟危坐,肃穆地盯着面前的一片三文鱼,浑身发麻,觉得自己和这盘子里的鱼肉没什么实质区别,都静等着刀俎落下。 等了许久,刀俎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今天则主要目的,是找渣男要演唱会的门票。” “不是。”沉礼絮着急辩解,又在刀俎睨她一眼的冰凉里失了气势。 救、救命。刀俎现在可在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控诉“还说是想我,难怪突然又要见面,到底谁才是那个渣女” 眼看纸包不住火,身为鱼肉的沉礼絮小心翼翼试探,“那……” 宴清屿声音凉凉,“先吃饭。” 沉礼絮乖乖应声,偷偷瞄宴清屿一两眼,他看起来异样平静,来了几条工作消息,也平静地回复,只是微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依稀可窥见不佳心情。 完了完了,真把他惹生气了。 心惊胆战的日料吃完,两人上车回宴清屿在D市的住处。 宴清屿读的是D市另一所大学,主修音乐,偶尔在演出间隙得抽空飞回来参与考试或其他必要事务,一般解决完又得立刻飞去其他工作地点。这里其实也是沉礼絮的住处,但她觉得一个人住高调且奇怪,最终还是选择住D大宿舍。 车内放着轻音乐,过了十点的城市逐渐静谧,后视镜外不断倒退街影,沉礼絮看似淡定地靠着望风景,实际心里尖叫鸡乱跳,疯狂头脑风暴有什么不踩雷的话题适合聊一聊。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火上浇油,让旁边的火爆脾气大美人更生气。 “你在室友面前,是怎么形容我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沉礼絮冷汗涔涔,怕什么来什么。 她小心开口,“渣男是误会啦,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我们打电话或者视频,也很少聊天,我又说过你很忙……” 沉礼絮越讲越心虚,因为不想视频和语音的是她,避免一着不慎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到头来倒让宴清屿替她背了这个锅。 车辆行驶经过一排排路灯,车窗外暖色的光晕染进车内,照得宴清屿精致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光影交织下有种冷然的美感。 他的手捏了捏方向盘,“还是不想公开吗?” 沉礼絮小声,“不了吧。” 宴清屿一直有公开意思,但何意尺和团队都建议再晚两年,虽然现在的成就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料,但明明还可以在未来几年更在圈内站稳脚跟,等他拿遍大奖也不迟。虽然他仍在采访中表示有喜欢的人,但这和公开有对象还是有差别。 宴清屿曾问过她,不觉得被藏住感到不平衡和委屈吗,沉礼絮只心说当个普通人可太棒了,没想到时间久了 ,不平衡的天平朝一边倾斜,成了宴清屿越来越有被藏住的感觉,可沉礼絮不想公开。 每每谈及这个话题,随之而来的都是沉默,这次也不例外,沉礼絮敏感察觉到宴清屿心情好像不太好,她拿出最擅长的装乖大法,从兜里翻出本教课书看。 往常很有用的一招,在今天意外失效,车内的气压更低了,身旁人传来的威亚极强,沉礼絮翻书的手都在抖。 等红绿灯的间隙,宴清屿没好气地扫一眼沉礼絮,她都不来哄哄他??? 沉礼絮也很惊恐,怎么回事我都这么小心翼翼了……? 对视十秒后。 宴清屿:“我不在的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学习。” 沉礼絮:“对。” 宴清屿脸一黑。 沉礼絮举起书本挡脸:“啊不对。你在的时候更喜欢。” 僵持二十秒后,沉礼絮的气场越来越小,人都被阵阵冷风给掀到座位角落里。 绿灯一亮,宴清屿转头回去,一声不吭,沉礼絮胆战心惊,男孩子的心思好难猜,明明一年前,看见她捧本书就笑容慈祥地看她。 轻音乐的声音低缓悠扬,大提琴伴钢琴,加入的雨声舒缓,沉礼絮听了一会才发现这是宴清屿制作的轻音乐。得知她大学第一年不熟悉环境而失眠好几天制作的。她转头看他,他正巧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听了几句是和投资相关的。 这一年里,他除了演艺事业,也担起宴清梨的家庭kpi,在了解金融领域,过了一会又听他以流利的英文对谈。 沉礼絮抿抿唇,又视线收回于厚厚的教科书上。 他跑得太快了,她明明很努力地往前跑,却发现两人仍旧不在同一时间段的人生行径上。 沉礼絮深呼吸,更专注地集中精神去记书上的知识点,琢磨着怎么和实习内容结合起来。 她看得专心投入,也没留意到宴清屿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又是一个漫长的红绿灯等待,宴清屿看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瘦了些,抱起来的时候都比以前轻盈,化妆品都有些盖不住的黑眼圈,在去日料店的路上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都困得睡了一觉。 他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劲,也尊重她,给她时间,在她忙的时候尽量不打扰她 ,但是随着她将越来越多的其他事项排在他之前,回消息的间隔越来越长,再坚定的人都会动摇。 宴清屿收回视线,看着红灯倒计时,回忆起某一天的瓢泼大雨。 他们当时在A市天气晴朗,晴空万里,而D市被隔壁市临时拐了路径的台风登陆影响,暴雨席卷。 值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结束,何意尺开玩笑调侃,“别人都有男朋友送伞,你给小礼絮送过吗?” 宴清屿想起沉礼絮今天一早去图书馆了,她嫌雨伞重,也总是容易忘记带伞,他打电话问沉礼絮在哪里。 电话接通后,雨声从D市通过听筒传到他的耳边,以及沉礼絮元气的声音,“不用啦,碰到个好心学长捎了我一程,马上就回到寝室啦!” 何意尺听他的通话都笑了出来,“你打电话有什么用,你是能飞过去给她送伞?这个天气航班都不飞啊。” 说到底不过是一通无用的电话。 宴清屿的指尖轻轻叩在方向盘上,红灯倒计时停止,绿灯亮起,车往前行驶。 如果比起他这个未来充满不确定的人,她会更偏好于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别的男生能及时给她送伞,是不是也会有其他人能在她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照顾到她,比他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回到公寓住处,宴清屿从浴室出来,只想抱紧沉礼絮确认她的存在,没想到门刚拉开,见沉礼絮穿着睡衣,头发都还没完全干透,手捧电脑,朝他比了个“嘘”,示意她在视频会议。 宴清屿:…… 这一等就等好久。 宴清屿连下一首歌曲的第一版词都写完了,才见沉礼絮放下电脑,双手合十,语气抱歉,“我可能要改一下方案……” “不能明天改?” “可以是可以啦……” 沉礼絮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只是提前完成事情是她的习惯。 宴清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不容拒绝,“今天陪我。” 两人的肌肤相贴,魅惑美色在前,沉礼絮非常没出息地动摇了。 宴清屿的手探入她的睡裙,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痒痒的,他的声音又低又暧昧,“几次送几张门票?” 第四十五章 三盎司朗姆酒 顺利获取三张票后, 沉礼絮因为连着熬夜好几天,分不出更多的体力,止不住地叫停。宴清屿坚硬的胸膛压在她身上, 她捉住宴清屿的手不让他再乱来, 瑟瑟发抖地想着,饿久了的男人也太可怕了。 接近天明时,她躺在宴清屿的怀里, 背抵靠他紧实发热的腰腹,按住他圈在腰上的结实手臂, 很快沉沉睡去。 宴清屿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抱着沉礼絮, 调整手臂位置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他越过沉礼絮的背看她睡得酣甜的侧脸,弧度优美的下巴, 圆滑的肩膀。 她浑身上下软软的,抱起来柔腻的触感,真真实实抱在怀里, 香香的软软的。他抱紧她呼吸间都是她甜甜的香气, 有了久违的安心感。 …… 清晨, 咖啡的香气从厨房飘进房间,沉礼絮被浓郁的香气唤醒, 摸了摸床边已经没人。 她套起床边的睡裙, 睡眼惺忪地下床,迷迷糊糊地走到开放式厨房, 被中央岛台的景象勾得立刻醒了。 宴清屿换上白衬衫,袖口挽起在小臂处, 正往马克杯里倒咖啡。 精瘦而结实的身材, 宽腰窄臀, 大长腿笔直,原本站不稳的沉礼絮腿更软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劲瘦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背上,手不安分地穿过金色扣子之间的空隙往里,摸了摸坚硬的腹肌,手感满足。 宴清屿倒咖啡的动作一顿,身体不自在地微微僵硬,喉结性感地上下滚动,却也没说什么话地由着她来。 “宴清屿,你穿白衬衫的时候……” 宴清屿的声音克制又冷静,“嗯?” 沉礼絮又揉了揉他腰侧滑嫩的肌肤,感叹这细腻的肌肤触感,“你穿白衬衫的时候,特别斯文败类,看起来好像渣男啊。” “……” 宴清屿扯了扯唇角。 听到开头以为是什么夸赞的话,没想到越往后越离谱。 谁家渣男,一大早起来给女朋友做早餐。 量杯中的牛奶丝滑流下,在温热的马克杯内流畅画出一只天鹅,宴清屿冷不丁一句,“方案写完了?” “!!!” 沉礼絮如梦初醒,顾不得调戏男朋友,匆匆忙忙洗漱完,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 瞄一眼时间,距离提交还剩一个小时。 沉礼絮含恨怒视手持煎锅的宴清屿,美色误人啊,不然她昨晚就写完了。 好在睡饱后思路敏捷,指尖飞在键盘之上,很快将方案调整好发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煎蛋培根牛油果三明治带着焦香培根的香气上了桌,配着一杯温暖粉色马克杯。 饿极了的沉礼絮大快朵颐起来,狼吞虎咽的,吃到半饱时才有精力关心下宴清屿在做什么。 一抬头,见他支着下巴,似笑非笑的好像一直在看着她。 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流淌进来,金色的暖光映在宴清屿身上,如同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白色衬衫禁欲又斯文,他唇边的笑容温暖,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温柔缱绻得如同能掐出水来。 沉礼絮心中一软,像是心中最隐秘的地方被击中。 他们俩的进程发展和别人不太一样,高考、综艺、演出等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像普通小情侣之间会做的事,对他们俩说新奇又陌生。明明当他们还是邻居时,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却似乎是确认关系后的头一遭。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宴清屿起身,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默契得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离出门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沉礼絮想起何意尺说过的一档采访节目要播出,和内敛不强求的宴清屿不一样,何意尺可是给她定了粉丝kpi的,该补的综艺节目一个都不能落,以他的话来说,就是身为乐队复出时的头号粉丝,要拿出表率作用。 正巧电视台换到台,沉礼絮正襟危坐,准备熟记知识点,以防何艺人的抽查。 脖颈上一凉,沉礼絮低头一看,白皙的脖颈上多了一串项链,银质表面闪动光泽,是宴清屿随身带在身上许多年的,听他提过是家族特定的项链,由高级珠宝设计师独家定制,全世界仅此一款,他和他姐姐各有一条,沉礼絮忽然想起宴清梨的类似款项链是挂在金斯韫脖子上。 项链质地算不上重,可沉礼絮只感觉脖子沉得不行,仿佛是戴上金灿灿的皇冠,忍不住生出“这玩意儿很贵吧?很贵吧??弄丢了怎么办啊啊啊???”的微妙恐惧。 宴清屿制止她摘下,“你很喜欢看它。” 沉礼絮疑惑:“什么时候……” 宴清屿勾唇,“比如……昨天晚上?” 宴清屿说得正经,眼里的戏谑一点没少,反应过来的沉礼絮,脸“蹭”得一下红了。 怎么说呢。运动的时候如果比较激烈的话,意乱情迷时刻视线容易失去焦点,他的项链在她面前晃动,她就无意识盯着项链看,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小习惯。难怪昨天他忽然低笑一声,俯身轻咬她的肩膀,现在还有些微痕迹在。 别的礼物就算了,这款象征家族意义的实在贵重,沉礼絮再次想摘下,却还是被宴清屿制止,她没办法,纠结了一会,说道:“那你以后,要不别再送我其他东西了吧?” 关于宴清屿爱送她礼物这件事,有个让沉礼絮很是头疼的小插曲。 在确认关系后的一年里,她和宴清屿的姐姐与姐夫见了一面。 姐姐和姐夫对他们的恋爱没有过多话,对沉礼絮的态度很好而亲切,宴清梨原本就希望有个妹妹,原本在生日会时就有个粗略印象,如今再见面时,觉得沉礼絮软萌乖巧,好感度很高。 吃完饭后四个人逛商场,宴清梨大小姐是个购物狂,看顺眼的一整排直接买下,金斯韫跟在后面笑眯眯地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奢侈品店的sales笑容满面,所有人都很开心,唯独宴清屿不那么快乐。 他转头想给沉礼絮买买买,果不其然被沉礼絮拒绝。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宴清屿契而不舍地试图找突破点。 第一次收到男朋友热情昂贵大礼包的时候,沉礼絮震惊了,只觉得自己是打劫了市中心老牌奢侈品商场里昂贵又奢侈的顶奢店们。 宴清屿语气认真,“我觉得你也需要。” 他姐姐有的,他的宝贝当然也要有。 沉礼絮整个头疼,尤其是发现他的送礼热情苗头,还蔓延到送给沉莉颜,虽然她再三要求沉莉颜别收,但笃定以沉莉颜的行事作风,私底下必然偷偷收了不少昂贵玩意儿,不然有事没事给她说宴清屿的好话。后来确实如她所说,某次过节回家,看着小姨指着某顶奢包向她介绍,这是沉莉颜抽奖抽来的,市价大概五十元。 沉礼絮摸着顶奢包的材质,心情那叫复杂。 但在沉礼絮日益坚决的态度之下,宴清屿挫败又郁闷,轻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输给金斯韫,沉礼絮整个想不通的大动作。 电视播放综艺采访,两人对视僵持不下,宴清屿忽然幽幽叹气,轻轻勾住沉礼絮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尖摩挲她的手背,语气还有那么点委屈,“你很久没有认真理过我了。” “哪有。” 宴清屿点开手机聊天记录给她看,上下滑动,几乎都是他主动来找她,而她要忙实习、忙工作、忙室友心事、忙帮隔壁寝室修电脑。 沉礼絮顿时愧疚得不行,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矫枉过正,为了变强而无意识忽视了宴清屿。 在这样的愧疚之情影响之下,沉礼絮犹犹豫豫地解除了小礼物的限制,还同意让宴清屿送她下楼。为了保险起见,出门前她将项链放回包里。 两人进了电梯,沉礼絮立刻后悔了。 电梯里的清晰镜面,诚实地反射出男人的一副天生好皮囊,戴着随意的鸭舌帽,黑色大边框眼镜都挡不住一双漂亮含笑的桃花眼眸,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沉礼絮心里一紧,本能地往旁边躲,被宴清屿长手一捞,搂着胳膊揽进怀里,丝毫没有会被发现关系不一般的恐惧。 一位穿着制服的白领进了电梯,她的视线自然地往电梯里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视线在宴清屿身上定了定,很快又发现挨得极近的沉礼絮,赶紧又收了视线。 电梯平缓向下,沉礼絮浑身僵硬,电梯内的氛围透着股莫名的古怪。 十秒、五秒、一秒,叮咚一声。 电梯顺利抵达一层,沉礼絮心中大石头落地,出电梯门时,擦肩而过的白领姐姐给了她一个兴味眼神,“你男朋友很酷啊。气场挺明星的。” 沉礼絮勉强微笑应和夸奖,见她踩着高跟鞋走远了,才没好气地锤宴清屿的肩,“真出事了,何意尺和咱俩拼命。” 宴清屿捉住她的小拳头,展开捏了捏她的手心,语调慵懒且自信,“大部分人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听他这么说,沉礼絮也放松下来些。 她牵着宴清屿的手走在阳光之下,大大方方地沐浴着阳光。 在宴清屿提出送她去公司的时候,她温柔笑着答应——并在二十分钟后,苦涩地锤宴清屿车上的小熊公仔泄愤。 妖言惑众,美色误人,倾城倾国的祸害。 越临近公司,她越深感这不是个好主意。 上班地点能和静谧如世外桃源的公寓相比吗?? 后者住的都非富即贵,各有各的故事,保持彼此隐私,不多打探不多观察。 前者呢?一个靠信息差发家的地儿啊,这一圈人来人往的都是综艺人,各个练就火眼金睛,饭桌上聊天都是某某和某某的恋情,他们第一时间察觉端倪。 尤其是,和她同时在这里实习的,还有一位男生,叫“林赦厉”,是她第四位室友的前任。明明是他劈腿聊|骚被发现,不但选择性失忆,还认定是她室友水性杨花,和别的有钱人在一起才分的手。 事情结束的并不愉快,自打两人分手后,他对她室友因爱生恨,连带着对她们寝室所有人都恨之入骨,在实习的几个月里,明面暗面没一点好话,机关算尽,盼不得她一点好。 在街边要停车的时候,沉礼絮眼尖地看见前面的车牌号,眼熟得不行,是她顶头两位上司的,指挥着宴清屿又绕着街开了一圈,从车窗外鬼鬼祟祟观察半天。 在她的视线盲区,马路斜对面的广告板后站着两个人。 戴眼镜的女人一瞬不瞬惊呼:“我靠那辆车好帅。” 林赦厉藏住眼里的向往,“一般吧。” 戴眼镜的女人是沉礼絮的小组长,人称黎姐。她“哎哟哟”一声,胳膊肘撞林赦厉,“你这酸得,这车好贵的,全球十辆限定款,国内就一款!我靠到底是哪家公子少爷亲临啊。” 林赦厉纹丝不动,冷笑:“是有钱真了不起。” 有钱就可以抢走他的女朋友。 黎姐古怪看他一眼,满腹吐槽欲望,但觉得说了也没用,干脆抱臂阴阳怪气地呵呵一声,也懒得和林赦厉多说话。 车内的沉礼絮再没看见眼熟的车,环顾四周也没看见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挥手道别宴清屿,小跑进写字楼。 黎姐望着熟悉的活泼身影,手边的咖啡差点洒在身上,“沉礼絮?!” 她为发现一个神秘大瓜感到兴奋,“哇!她和她男朋友看起来不一般啊?小姑娘平时看着朴素节俭的样子,背地里还是个小千金呐?” “不是。” “什么?” 林赦厉目视黑色的豪车缓慢行驶离开,“她家境一般,高中就兼职挣钱补贴妹妹家用。” 林赦厉转头,语气笃定,“黎姐,我很确定,她们一寝室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嫌贫爱富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沉礼絮她肯定是被包养了!” 第四十六章 四盎司朗姆酒 黎姐一脸无语, 没接林赦厉的话。 他话里头每一句之间,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登时对这人的印象更差,也不再多话, 拿着手中的咖啡等红绿灯, 径直往办公室走。 会议室内,黎姐打开投影开总结会,沉礼絮帮忙整理资料, 若有似无的目光绕在她身上,沉礼絮很快发现是林赦厉在盯着她。 她没太在意, 没想到接下来一整天,这视线阴魂不散。 下班时他经过她的工位, 蓄意撞倒她的水杯,替她捡起后, 阴阳怪气地说句,“用很久了吧?怎么还没换?” 他哼着歌离去,沉礼絮莫名其妙, 这是抽的什么方向的风。 这样不正常的情况从办公室一路蔓延到学校。 一周后, 沉礼絮明显感到鬼鬼祟祟打量她的视线变多了。 经过隔壁寝室时,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她路过之时停下,围坐一圈的四位女生齐刷刷转头看她, 对视片刻, 笑容僵硬地打招呼,又在她离开后的几秒, 快地将敞开的门关上。 包括参加社团活动时,往日里殷勤要帮忙的学弟们退避三舍, 避她如蛇蝎。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 沉礼絮手头上堆积着五件重要事项, 分不出也懒得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处理, 眼不见为净,统统当作不存在。 这日,在筹备下个月学生会组织的秋冬活动时,沉礼絮捧着两份流程单对项目。 今年的迎新周活动和D大校庆活动撞上,于是传媒学院的迎新活动被推到十一月份。 演艺厅里挤了不少学生会成员,在讨论当日的搭建事宜。 一位和沉礼絮关系挺好的学妹走过来,和她一起确认,列项一样样对下去,学妹忽然看她,“学姐,学校活动是可以请家属来吗?” 沉礼絮被问得一愣,“可以是可以……你要请谁吗?” 但又不是毕业典礼,一个普通的迎新活动,还带家属来不是很奇怪?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学妹摆手否认,问道:“学姐,你怎么会请你爷爷来呀?” “……” 沉礼絮的嘴角扯了扯。 在舞台上确认高度的大三学姐一早留意沉礼絮这儿的动静,闻声飞速将茫然的小学妹拉走。她的神色慌张,足以说明小学妹的古怪情报来自哪里。 沉礼絮终是没忍住,从演艺厅出来后,果断上论坛看了一眼。 这一看,哭笑不得。 她带着满腔吐槽回到寝室,今天人齐了,因事回家几天的蓝琳霖也回到了寝室,见她的第一面就是,“对不起……” 文橙树给沉礼絮扯了把椅子,语气严肃地说,“你被黑了。” 蓝琳霖解释说林赦厉在传她的谣言,看蓝琳霖一脸愧疚,沉礼絮摆摆手,“和你没关系。” 什么被六十岁老头子包养的谣言,真会瞎掰啊。 “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真当我们寝室没人给礼絮撑腰是吧!活着为了一口气都不能让人小瞧!”文橙树义愤填膺,林紫莴手捧薯片连声点头应和,随手分了沉礼絮一包。 文橙树激烈的发言完毕,得出结论,“迎新活动周必须让你男朋友来!” 只要来的不是六七十的老头,谣言必然不攻自破。 沉礼絮刚拧开水瓶,第一口就差点被呛住。 见她紧张的样子,蓝琳霖很贴心且语气委婉,“你男朋友是不太方便来吗?” 文橙树心直口快地接话:“虽然我总调侃是不是渣男什么的,但絮絮这么颜控一人,男朋友肯定不差吧?” 文橙树对宴清屿两极反转的评价,很难让沉礼絮不认为,或许是因为给她搞到了门票,好感度整个拔高到千米之上。 文橙树:“让他来,老藏着做什么,这还正落了那群人的心思,随意就抹黑你。你都遇到这样的麻烦了,他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吧?又没什么真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的。” 沉礼絮慢吞吞地喝水,心想,不如说是过于拿得出手。一个处理不妥当可能就又有一批新媒体的学长学姐们要在周末苦逼加班写娱乐营销号头条分析扒一扒。 在林紫莴咬着薯片的附和之下,文橙树一拍桌子,拍板本次会议的决议内容。 十分钟后,沉礼絮被强大的气场威压,在三双眼睛目不转睛的凝视之下,抖着手给宴清屿发消息:“下个月三号有空吗?我们系要办个活动你来不来?” 她还在打字解释是什么样的活动,几乎是立刻,接收到一个“好”字回复。 沉礼絮交了差,寝室其余人满意地各自做其他的事。 见没人再理会她,沉礼絮偷偷摸摸去走廊发消息,说明情况并撤回邀约。 宴清屿的再次回答也很利索,“知道了。” 利索得甚至让沉礼絮有那么点不真实的感觉。 她对着手机困惑不已,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 今年的主题是市集,展示各社团过去一年的成果。沉礼絮主要工作分工在前期完成得差不多,下午主要在市集最外的摊位上帮帮其他人的忙。 看她淡定的样子,寝室其他三位女生早坐不住了。 或许是在食堂聊这件事的时候被谁听去了,不少关注论坛热帖的人,都等着看传说中传媒系系花六十岁的“爷爷”是不是会来。 以至于别的学院一位老教授路过时,都受到了来往学生奇异又兴奋的目光洗礼。 过了三点,咨询处基本没什么人再来问问题,相对空闲之时候,蓝琳霖刷着论坛脸色越来越差,只觉得是自己害得沉礼絮遭了无端诽谤,愧疚不已。 同样在刷论坛的林紫莴也发觉事态比她们预想的还要恶劣,嘲讽的高楼越叠越高,传说中会来的男朋友也没有现身,搞不好那位老教授经过的画面,就会成为最终被恶搞的一张图。 林紫莴想着随便来个男生都好啊,她小心翼翼提出:“要不我们拜托哪个学长来救场吧?” 蓝琳霖叹气,“林赦厉很狗的。他回头搞不好还能指责沉礼絮脚踏两条船。” 林紫莴呆呆,“找个帅一点的学长?就帅得惊天动地,让人觉得其他猜测都是妄想的那种?出现绝对力量的时候,就没人还提之前的事了吧?” 蓝琳霖沉默片刻,“咱们学校有那样的学长吗?” 林紫莴不说话了,半晌,她默默地点头,“你是对的。” 搭在桌面的手机震动,沉礼絮接起电话,是学妹打来的,“学姐,小广场亭子那里有人在等你。”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知道宴清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还是被室友们带出冒出不合时宜的幻想,幻想能一拳直击在散播谣言那些人的脑门上。 但她很快清醒意识到这绝对不能发生啊啊啊。 他该不会真的背着她来了吧??? 见沉礼絮快步往小广场的方向,女生们立刻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小广场外沿站着一个男生,等看清站在亭下的人,沉礼絮着急的脚步缓慢停下。 女生们不着痕迹地探出头,视线一片搜罗,定在朝她们走来的瘦高男生身上。三人的声音又小又急促,“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见沉礼絮和男生打了招呼,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文橙树最先叹了口气,“没希望了。” 林紫莴安慰一声,“清秀干净,也没很差啦。” 蓝琳霖:“大概是要走脚踏两条船路线了。” 背后三只小可爱的碎碎念听得沉礼絮想笑,她转头低声解释,“这是我高中同学。” 兰伊晨不好意思地开口,“好久不见啊,我正好有朋友在D大读,今天过来看看。本来只想问问你在不在的,没想到你们系的同学这么热情,直接打电话把你找来了。” 两人叙旧一会,氛围轻松愉快。 很快,兰伊晨的同学来了,他挥别她和同学离开。 沉礼絮无所谓地转身,领着身后的三位小可爱回摊位上收拾东西,差不多也可以收摊了。 文橙树一路凝视沉礼絮的表情,琢磨着哪里不对。 等沉礼絮开始整理摊位上的东西,一点没有在等人的意思,又回想起她看见人没来时,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文橙树思索一会,质问道,“老实交代,人是不是不来了?你转头又取消了?” 被看穿心思的沉礼絮坦言,“哈哈哈,他工作比较忙啦。” “……” 想到论坛上那些匿名人士的嘴脸,文橙树气郁得脸都皱起,可人家不愿意,她再硬逼着也没意思了。 文橙树叹气,“行吧,放过你了。” 沉礼絮拍拍她的肩,“放心,我找计算机系的学长帮忙查ip收集证据了,等晚点我手头事情空一点,会让他好看的,本来打算等事情成功后再和你们说的。” 这话一出,文橙树的脸色总算好一点。 几个人帮着收好摊位上的东西,商量着是先回寝室休息一会,还是趁着时间还早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林紫莴刷手机,忽然兴奋地开口,“哇啊啊,今年动漫社出息了啊,来了个超帅的coser,要不要去看!!” 文橙树翻着导航手册,“没兴趣。” 林紫莴递手机给她,“真的很帅啊,你看一眼。” 文橙树随意瞥了一眼,几秒后,“卧槽”了一声,“这人也太会长了吧,什么美艳皮囊,就是游戏里走出来我都信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这角色cosplay得这么好看!” 沉礼絮被勾起了好奇,往照片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整个瞳孔地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照片上这人cosplay的是她高中时期最喜欢玩的一款西方幻想类恐怖游戏里的男主角。 黑红相间上衣,黑色工装裤包裹紧致长腿,漆黑的刘海之下是一双诡谲的黑红色的眼眸,眼影晕染颓废烟熏效果,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衬得整个人危险又性感。可惜戴着黑色口罩,让人无法一睹完整容颜,却又因此增添更多的危险感与无限遐想,让人想奋不顾身地一探究竟。 沉礼絮额角一抽。 她曾经暗搓搓暗示过无数遍让宴清屿cos这个角色,都惨遭明拒。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想要在今天看到这位coser的大驾光临。 文橙树迫不及待要转战下一站,“动漫社吗?走走走!” “等等,好像换地方了。”林紫莴翻了翻评论,又抬头四处看了一圈,视线定住,“……在对面。” 几人扭头,齐刷刷地看向摊位入口,从小广场那边,照片上的人正慢悠悠地朝她们这儿走来。 他模仿着游戏里待机状态下的角色动作,心情挺好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道具中长度砍刀,随意而利索地在手上转了几圈,举手投足间桀骜不驯的气质一览无余。 从小广场到她们所在的位置,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 文橙树看了一会,胳膊肘撞了撞林紫莴,“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第四十七章 五盎司朗姆酒 林紫莴小声:“像宴清屿?” 文橙树咋舌:“只是像吧……” 她们没留意到沉礼絮闻声后的微微僵硬, 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男人看。 相较于纯吃瓜心理的林紫莴,算得上老粉的文橙树内心澎湃无比。 这种事怎么可能在现实发生? 这种事该不会真的要在现实里发生了吧?! 文橙树屏息凝神,等他开口就知道了。宴清屿的声线特别, 她听过数遍绝对能在第一个字就听出端倪。 人刚到身前, 沉礼絮自然而然地侧身抱住男人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男朋友, 来自神秘西野荒芜大陆的阿斯礼风暴雇佣兵。” 文橙树还盯着雇佣兵先生的漂亮眼眸看,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帅气雇佣兵随意扫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冰凉疏离,让瑟瑟秋季低温得可怖, 不得不说是更像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真名是?” 沉礼絮笑着拍文橙树的肩膀,语气轻快,“忘了?风暴雇佣兵在外做任务是不能说话的。” 一板一眼的, 仿佛认真在配合角色演出, 实际默不作声地将话题带偏, 模糊问题重点。 文橙树半天没有其他反应,蓝琳霖不着痕迹地撞了撞文橙树的胳膊肘, 在她如梦初醒地回看向她时, 以眼神示意,这么直白盯着人家男朋友看, 不合适。 文橙树后知后觉地尬笑移开视线,心里翻江倒海, 为自己的发现惊惧又害怕。 文橙树的目光太犀利, 沉礼絮大脑飞速运转, 先是让不能开口的雇佣兵在摊位旁等会,拉着寝室三位小可爱到一旁,语气沉重地讲了一个虚构故事。 大意是,她的这位男朋友,曾经是校园里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因宴清屿前一年火了以后,眼睛有几分相似度的他成了“替身”一般的存在。那谁能喜欢被这样调侃对待呢?于是他不但讨厌宴清屿,还很讨厌乐队及任何相关的人。这也是她从不和身为乐队粉丝的她们提过他的细节的缘故。 匆匆解释完,沉礼絮丢下句“我带他去学校里转转啦”便拉着人逃跑,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还没从故事中回过神来。 “……” 文橙树闷声半天,“我还是觉得像。” “不可能啦,你想太多了 。”林紫莴笃定,“宴清屿今天不是应该在B市吗?总不能下午特意飞来,晚上再飞回去,就特意为了来这里吧?艺人尤其是他们这样正当红的艺人,哪有这么闲?还根本不怕被发现?” 林紫莴的话确实有道理。 望着牵着两人的背影,坦荡而自然,要真是当事人,能这么嚣张而自然地走在路上?对自己的人气和辨识度是过于低估了吧? 文橙树原本百分百的确信也跟着动摇,或许就是她想多了。 人家男生本来长得高高帅帅,必然也是校草类的人物,突然撞脸了横空出世的明星,从此不再具有独一性,对宴清屿和身为粉他丝的她们没什么交流欲望也很能理解。 她试图打消心中疑虑,往宿舍方向走几步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林紫莴扯了扯胳膊,心不甘情不愿地还是离开了。 逃窜到小广场的沉礼絮,没好气地看宴清屿一眼,后者倒是心情挺好的替她将乱了的头发丝往耳后勾,被沉礼絮故作凶狠地拍开手。 coser出没本就招惹视线,他cos的又是人气极高的游戏人物,在此之前被称为绝对没有人能百分百还原的存在,而宴清屿精致的容貌和优渥外形完美撑起角色,多少人偷偷望向他们窃窃私语。 沉礼絮拉着他又换了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往体育场的方向走。 只希望别碰见其他小乐队的粉丝了。 要知道文橙树每周还会和社团的男生女生们去聚餐,D大里他的粉丝不在少数。 宴清屿打量四周建筑,这是沉礼絮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你真不怕被发现?”沉礼絮问。 何意尺现在可是连下楼扔垃圾都发现过盯梢的狗仔。 “普通人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而且,就算真有什么的话——”宴清屿略微停顿,朝沉礼絮看了一眼,眼神戏谑,一句话没说,氛围实打实地明示着“大不了公开”。 在沉礼絮炸毛要抗议之前,宴清屿勾唇:“开玩笑的。” “……” 被他的玩笑话一搞,沉礼絮心态摆烂,反倒轻松不少,也懒得再顾虑太多,坦然大方地和宴清屿朝前走。 云霞漫天,天边晕染成深橘色,映在沉礼絮的发梢上一层好看的颜色,她笑容满面,难掩开心神色。 过去一整年,晴天、雨天、失落、难过,一切负面情绪涌上来时,只能是她一个人绕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消解,而这样一个充满孤独和悲伤的老地方,今天有人陪在身边一起走,过去的不开心仿佛都被跨时空治愈了。 原本一直以为,直到毕业都没有机会和他一起走在学校里。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开心他会来找她。 文橙树的消息传来,「姐妹,好消息。」 附上一张论坛截图,是连续快照,豪车上下来的正是今天最吸睛的coser,以及这位coser和沉礼絮走在校园内的画面。 论坛底下的楼层,立刻有人联动之前的帖子,嘲讽原发帖人是不是酸,六十岁“爷爷”谣言不攻自破。 宴清屿瞥一眼沉礼絮的手机界面,“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沉礼絮笑着收了手机,“没有哈哈哈,来都来了就好好玩一下吧。” 宴清屿端倪沉礼絮几秒,语气笃定:“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沉礼絮捏了捏手心,迎上他的打量视线,“没有。” 事情解决了就和没发生过一样,又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没必要分享给他增添负面情绪。沉礼絮心中笃定,眼神坚定,宴清屿对视一会,揉了揉她的发顶,散漫一笑:“诈你而已。看来没诈到。” 沉礼絮:“……” 她没好气地一拳锤在宴清屿肩上,宴清屿顺势捏着她的拳握在手里,两人绕着操场又散步一圈。 不战而胜让沉礼絮格外快乐,她散着步和他分享这几天发生的事,路边看见的猫,老师提过的课堂故事,隔壁寝室因为吹风机的事扯头花,宿管阿姨又抓到了试图混进宿舍的男生。 许许多多,在分隔异地时,显得无足轻重,不值得分享,所以她也从来不主动提起的琐碎小事。 宴清屿耐心地听着,唇角笑意不减。两人真就如同普通的大学情侣一般,抬头望天边云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题和话题之间也不一定非要有联系,只要在听和在说的,是想见的人就好。 可惜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沉礼絮之前答应救场系里的大合唱节目,所以还需要提前去现场换衣服。 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骚动,沉礼絮将宴清屿寄存在靠后门的小角落,认真叮嘱别乱跑后,赶紧去后台准备。 沉礼絮离开后,宴清屿找了个位置倚靠着,用手机搜索D大论坛。 视线在一个个帖子标题上扫过,点击其中一个帖子,眼熟的办公楼底下停着辆豪车,以及沉礼絮挥别他的身影,被拉近好几倍拍下的照片。 难怪沉礼絮不和他说发生了什么事,确实不是什么好分享的有趣的事,大概是怕他担心,又觉得自己能解决吧。 若有似无的一道视线从旁边扫来,宴清屿收了手机,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角落里一戴着蓝色帽子的男生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见他突然回头,手抖了一下 ,惊慌地转身逃跑,很快消失在门外。 慌张逃跑的林赦厉迷路了,他本来就这栋艺术楼不太熟,跟着直觉一路往门外跑,听着背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心中更慌,兜兜转转也没能跑出去,余光瞥见敞开的杂物间,立刻藏了进去。 外头似乎没声了,他提起的心放下一些,打开手机,看着手机里在灯光下神色慵懒的男人,心脏砰砰跳,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确信,这人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宴清屿。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就挖到一个大新闻,这比沉礼絮傍上六十岁的大款有意思。 结合从前任女友那儿听来的沉礼絮的背景,林赦厉越想越肯定,迫不及待要把这张照片和之前拍的一同存下,打开备忘录编辑爆料,兴奋地指尖悬空在光标上颤抖。 “就不躲了?” 冰凉好听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随着“吱嘎——”的推门声,林赦厉愕然抬头,宴清屿一手支着门,另一手慢条斯理地抽出腰间的道具刀转了转,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他竟然摘了口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面前! 杂物间的光线昏暗,宴清屿漆黑发丝下的黑红色的美瞳格外邪魅而危险。 林赦厉咽了咽口水,“你,你是宴清屿。” 宴清屿优雅地轻启薄唇,“你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他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在林赦厉因宴清屿的话而震惊之时,宴清屿也在打量他。 难怪看着有几分眼熟,刚才没细想,现在越看越眼熟,这人是沉礼絮的同事,他看过她实习公司的合照。 看这惊慌失措,跌坐在地上的心虚模样,看来拍照和发帖的人就是他。 难怪从他见到沉礼絮没多久,就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地一路跟着。 似乎是觉得自己摔坐在地上的样子过于狼狈,林赦厉拍拍背后的墙尘,鼻腔里“哼”一声,展示手机里的照片,耀武扬威得模样活脱脱一个得志小人。 宴清屿轻飘飘扫一眼,语气淡淡,“入行这么久,没人告诉你,爆料前要做点小调查吗?” “你当我和你那没用的女朋友一样?我当然调查过,所以出名的艺人我都调查过,你压根就没背景,我根本找不到——” 林赦厉张大了口,下颌僵硬,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因挖到大料而振奋的心,在一瞬间如同被丢入百米深的冰窟里,又冰又寒,惊惧拖他入水越深,蔓延到四肢都渐渐要没了温度。 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找不到,本身就是最危险的逃跑信号。 哪怕普通富二代都能搜到些边角料和蛛丝马迹,而一切痕迹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是他惹不起的人。 林赦厉如通电般意识到宴清屿的姓氏说明了什么,如果是那个“宴”家人的话…… 他入行后听说过的,因为惹上不该惹的人而被全行业封杀的事如雨后春笋般往脑子里钻,震得他额头冒出细细冷汗。他还年轻,他不能因为这么小一件事自毁前途,他还可以有更光明的未来。 宴清屿语气冰凉,"手机。" 林赦厉抖着手飞速删除,展示给他看,“删、删了。都删了。” 又在无声的威压之中,一咬牙狠心,将手机摔了个破碎,交由宴清屿,以确保没有任何备份 。 “滚出去。” 林赦厉如释重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极具威压之人的视线范围。 / 沉礼絮客串完表演,立刻下台换了衣服,几乎不费力地,一眼看见懒懒站在角落里的人。 刚结束表演还有点小兴奋,她小跑到他身边,声音还有点抖,“怎么样怎么样?” 宴清屿递手机给她,一张张照片翻过去,亏他这个角度还能拍一堆她的照片。 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仿佛真就是隔壁大学的男朋友,而不是什么一年到头就见几面,大部分时候都只能看视频或cut的,如同是和屏幕外的她毫无关系的人。 宴清屿的飞机是今天最晚的一班,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后面有个商业街,有很好喝的糖水,就是我以前拍过给你的那家。” 沉礼絮牵着宴清屿的手往外走 ,争分夺秒地想带他逛遍她的生活圈。 学校内有活动的缘故,今晚糖水店的人不算多。 下午到晚上迎接的目光洗礼够多,沉礼絮免疫不少,淡定地扫码点餐。 加购一份芒果绵绵冰,手机屏幕弹窗消息。 IT系学长:「你是找管理员解决了吗?」 截图里配的论坛图片,一眼扫过去干干净净,之前议论纷纷的帖子都被删除,仅剩一条置顶道歉造谣的帖子。 沉礼絮有点懵,就这么点战斗力?她还以为林赦厉会憋着什么大招,比如捏造点脚踏两条船之类的谣言,结果这就道歉了。 沉礼絮回复道谢,手机丢回包里,没看见最新弹出的消息:「晚上我打算去cs店搞一把 ,你来吗?咱再合力破一次纪录?」 等甜品上桌后,身后那桌正巧来了新客人。 宴清屿的口罩又一次没法摘下来。 他倒是不介意,修长的手将两份冰凉凉的甜品推至她手边,漆黑的眼眸里染着笑意,“难怪两份都是你喜欢的,故意的吧?” 沉礼絮虚空一个小拳打过去,随便吃两口,想着再去夜街尽头人少的地方,换下一个地方逛逛,最好能让宴清屿摘会口罩。 牵着宴清屿的手出了门,沉礼絮站在路口四处张望。 宴清屿问:“那边是一家cs店吗?真人射击?” “……” 沉礼絮浑身一僵,快速回答:“不了吧,你不是得赶紧回去了吗。” 宴清屿明显感觉到沉礼絮的指尖抖了一下。 他的眼神微暗,不作声地观察着沉礼絮的神情变化。 “对了。那边有家手办店!”沉礼絮拉着宴清屿的手往左边。 宴清屿跟着她走了两步,又问道:“门口那只是你喜欢的手办熊吗?” 宴清屿指的是cs店门口的那只熊,沉礼絮冷汗涔涔,故作淡定,“是啊,眼神不错嘛。” 宴清屿牵着她的手,声音懒洋洋的,“过去看看吗?” 再拒绝就心虚了。 沉礼絮这回没敢表现出异常,应了声“行啊”跟着他往cs射击店的方向走。 “刚才的甜品蛮好吃的,你没吃到,真是可惜了。”沉礼絮打岔话题,笑容轻松,实际头皮阵阵发麻,暗自祈祷上个月的夸张破纪录排行榜已经撤下。 店里有她的辉煌cs射击最高纪录。 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的昵称有一丢丢小小的问题。 和那位热情的IT系学长,因为离谱巧合而看起来,有一丢丢微妙像情侣名的那种……小问题。 第四十八章 六盎司朗姆酒 这是一家很大的真人cs射击体验店, 放眼整个D市,都是点评类网站首推的休闲娱乐好去处,在大学城里更占据独特的娱乐首选场所地位。 在这样一个地方, 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以碾压性的射击分数留下名字,在今天之前,一直是沉礼絮摇着尾巴引以为傲的事。 门口深棕色呆萌的巨熊近在眼前, 从自动打开的门缝望一眼室内,前台闪动缤纷的LED屏上正轮流滚动这一时间段的比分。 宴清屿慢条斯理地又往里走了两步, 沉礼絮紧随其后,大气不敢出, 悄悄从他背后探出头,心惊胆战地瞪着时段比分滚动完毕后, 即将出现的上一期的top昵称。 一秒、两秒、三秒。 红色的分数跳跃一瞬,又回答了第一个时间段的分数播报! 没有刷新出任何不该有的名字! 芜湖!!挂了一年多总算撤下来了! 宴清屿听见沉礼絮压低欢呼一声,嘚瑟之情不言而喻, 看来她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已经撤走, 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转身朝外, 沉礼絮扯了扯他的袖口,“来都来了, 帮我赢一个呗。” 沉礼絮指着休闲区的射击机, 任何一座城市的夜市里最常见的款式,以气|枪瞄准装置里的气球, 整整五十个气球,包括之后升级后的移动靶气球, 全部击中即可获得半身高的熊熊抱枕。 这里其他射击类项目沉礼絮都多少能排上个名, 唯独面前这台机子, 征战一年未能取胜,要求连续射击五十下,且不能有超过五秒的间隔时间,太考验短时间内的集中注意力。 时间久了成了老板的得意项目,至今没人能带走嚣张的熊,沉礼絮看它和老板不爽很久了。 宴清屿拿起气|枪掂量一下重量,熟悉手感,而沉礼絮此时再看棕熊,俨然已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她凑到宴清屿身边,小声嘀咕嘀咕自己遇到的坑,比如第几个气球开始会开始移动,比如两种相近颜色容易看花眼。 背后忽然有男声喊她的名字,”欸,礼絮你来了啊?怎么还没对这熊死心呢。” 沉礼絮闻声回头,前台处站了几位学长,看见她身旁的coser都面露惊讶,其中一人惊呼出声“卧槽太像了吧”。 站在中间的是计算机系的好心学长,沉礼絮扬起笑容正要打招呼,瞄见他手里端着的巨大的横幅,扬起的手顿在空中。 噩梦一般的回忆涌上心动,她以为他上回是开玩笑的,他该不会真把他俩合作射击比赛胜利的事以横幅的形式要永久存放在这家店吧—— 几人侧身让开,一大卷横幅缓缓展开,学长得意展示,“缠老板好多天,总算让我换上去,等会就搭前台上边,咱俩荣誉勋章!” 横幅:贺D大第一届真人cs“为什么不能打架”女士和“是她先动手的”男士勇夺双冠 学长冲沉礼絮眨了眨眼,在外人看来是无比亲昵。可事实上两人的交集不过几次cs真人射击组队合作,和上一回查ip收集证据的帮忙。一旁的风暴雇佣兵气压低得不能再低,沉礼絮背脊僵得挺直,如磁带卡带一般缓缓尬笑。 学长兴奋地展示完作品,留意到面前两人站的距离有些过近,他收了些笑容,犹豫着问:“这位是你朋友?” 沉礼絮语气坚定:“恩 。男朋友。” 学长呆了一瞬,“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氛围逐渐尴尬起来,其他几位学长手上还捧着超大的横幅,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准,是不是收了直接丢垃圾桶更合适。 其中一位学长小声,“那你还要请她一起拍毕业照吗?” 几乎是同步,搭在气|枪上修长手指轻轻一动,气球应声爆炸,吸引所有人的主意。 等过了20个自动升级难度改为移动靶,对宴清屿来说也没有任何难度,在“砰砰砰”的气|枪声中,通关的欢乐音效叮咚叮咚响起,前台上方滚筒播报第一时间传达喜讯。 在游戏等待室的几名玩家闻声出来,又见是抱着个大熊的coser,有人直接吹起了口哨,“厉害啊,终于有人把那熊给干走了。” 欢闹音效声不断,不能说话的风暴雇佣兵神色冷然,热热闹闹的空间里硬是透着诡谲氛围。 宴清屿丢了气|枪朝外走,侧身等还呆在原地的沉礼絮反应过来,她抱了熊匆匆追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路分明还是刚才那条路,氛围却全然不一样了。 沉礼絮回头,小声说,“是个误会。” 她解释当时的事情,去年五月份还没找好暑假实习的地方,觉得要被所有人落下,焦虑得整晚睡不着,也就出来打打真人cs能转移注意力。 宴清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年五月份的事情。” “对,因为心情太差了,所以也没留意太多昵称上的事,我也是后来看见两名字摆在一起,才觉得不对劲,所以我之后也很少来了。” 宴清屿没有回话,一路走回停车的地方,宴清屿平静地看着她,“我在意的是,去年五月份你有那么难过的一段时间,我却不知道。” 他顿了顿:“不和我说的事这么多,是因为距离太远,和我说了也没用吗?” 沉礼絮喉咙一紧,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是。和他说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话,为什么还要和他说 。 随着越来越多不能解决问题的痛苦,越来越说不出口,逐渐成了拉长成百米的距离,仿佛其中一人再转身走远一点,就会变成消失不见的点。 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沉礼絮想要辩解,要说出口的话却卡在嘴边,分明宴清屿几乎大事小事和她分享。 沉礼絮如鲠在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过去一年,实实在在的,将其他所有事情的重要程度都排在他前面。 沉礼絮想伸手扯他的袖摆,但怀里抱了只熊,伸长了手也什么都没够着。 兜里的手机响起,沉礼絮接起工作电话,一份文件上的信息要和她最后确认,一来一往的聊天就花去二十分钟,等电话挂断,宴清屿得赶紧赶回机场。 沉礼絮小声:“你生气了。” 宴清屿低垂眼眸,“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再谈一谈吧。”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想抓他手的时候,将手收回衣兜里,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注意安全。” 宴清屿上了车,引擎发动出声响,黑色流线型酷车漂亮地行驶离开。 夜风习习,沉礼絮的的心凉凉的。抱着巨熊的沉礼絮手足无措,提着熊脚抗在肩上,耷拉着脑袋往寝室的方向走,成了道靓丽而诡异的风景线。 同样心境跌宕起伏的,还有坐在书桌前,蜷缩在椅子上看视频的文橙树。 她在复盘小乐队的采访。镜头上是乐队全员,摄影聚焦对准的是何意尺,但看着看着人的要实现就容易聚焦到宴清屿的脸上,宴清屿话不多却总能吸引人的目光。 他似乎是在微笑的,微垂的眼睫下,藏不住的淡淡倦意神色和对“你们觉得什么星座的饭量比较大”这样无聊问题的懒得回应。 太像了,极具辨识度的漂亮眼眸也太像了。 她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忽然留意到一个小细节。 沉礼絮曾说过,她男朋友是工作人员之一,还能见到宴清屿。 如果他讨厌宴清屿,为什么还要兼职去做工作人员? 被强压下去不久的可能性又要强势席卷回归——身后的寝室门推开,把她吓了一跳 ,回头望去,一只巨大的棕熊进了门,文橙树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她想着脑海里的问题,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沉礼絮脸色不好,也没往日里的笑容,文橙树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问。 寝室里的低气压一连蔓延好几天。 这一日,蓝霖琳提起她下个月还得回家一趟,去不了演唱会了,谢谢沉礼絮的赠票好意,问道:“多一张门票怪可惜的,你去吗?” 又笑道:“说起来原本就是你搞来的门票,你不去也显得怪怪的。” 沉礼絮本要拒绝,她去过挺多次了,远没刚开始那么兴奋和期待,下个月原本就有项目要忙,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犹豫一瞬。 要不偷偷去看他?等结束了再联系何意尺给他一个惊喜。 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出现在眼前的开心,她太明白那一瞬间涌动上来的喜悦。 这段时间她和宴清屿不咸不淡的联系着,仿佛在吵架又仿佛没有,沉礼絮许多次想要主动分享些无聊的小八卦,都被萦绕在心头的奇怪感觉压下,编辑好的文字反复检查,又没能发出去。 还是等见面,等在她心里有个算得上是正式和好的拥抱再发吧。这么想着,沉礼絮又一次关了聊天框。 时间兜兜转转,很快到了十二月中旬。 第四十九章 七盎司朗姆酒 抵达E市的当天晚上, 演唱会的前一天,沉礼絮挂彩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提前抵达E市玩了一天的她们刚回到酒店,文橙树说忘带拖鞋, 要去便利店买, 沉礼絮跟着去了,在店里正挑饮料呢,突然听见门外一阵争吵。 急急忙忙到门外, 见文橙树和一男生争执不下,扯着他的胳膊大喊, “你还我钱!!” 沉礼絮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那坑钱黄牛,见气急败坏的男生将文橙树往马路上推, 沉礼絮直截了当将人撂倒在地,擒获得太过顺利, 她忍不住得意,被黄牛往路边一推,撞上地上的尖景观小石子将皮肤划伤得大片红痕。 气急攻心, 沉礼絮不可避免地当街展示了一下, 她这个人摸爬滚打成长经历造就的绝佳身体素质和斗殴手法。 总之, 黄牛被她打趴下了。 天色偏黑,沉礼絮其实没感觉腿上多严重, 倒是文橙树被吓得哭了出来。 沉礼絮打小不喜欢医院或诊所, 不过就是跌打损伤罢了,随便贴俩创可贴完事儿, 和文橙树争执不下之时,碰上好心的小姐姐, 说她工作的店就在附近, 可以去店里处理一下伤口。 等看见live house招牌时, 荒唐只在一瞬间。 文橙树:"这里能包扎?" 沉礼絮:“干这行的,应该会备吧?” 小姐姐:“干这行的,备得种类不比隔壁诊所少啦。我们还有过敏药,心脏病突发的保药,最近医院和诊所我都熟得很。” “……” 匆匆赶来live house 员工休息间的林紫苣听闻事情经过,看沉礼絮双腿涂满紫红色药水,心惊得慌。 林紫苣:“是不是好疼啊?” 沉礼絮:“非要说的话,倒是那位被送去警局的黄牛比较惨。” 又见文橙树和林紫苣担心得不行,尤其是文橙树眼睛红红的,沉礼絮可耻地想卖惨换关心,蠢蠢欲动的心思,仿佛就是跌倒不疼,家长来哄就哭的小朋友。 手机响起,是宴清屿的视频电话,沉礼絮侧过身切了语音接通,掩着口声音压低,“我在图书馆呢。等会发消息给你。” 电话匆匆挂断,文橙树疑惑,“你在图——书——馆?” “你不打算和他说?”林紫苣也很意外,“以为你会是受伤就趁机撒撒娇的类型。” 文橙树接话:“果然是吵架了?” 两人一茬接一茬问话,沉礼絮招架不住,她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话,趁着机会隐藏些信息一吐苦水,末了,她其实也有点委屈,“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分享好的、有趣的事就可以了,谁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听别人吐黑泥、说负能量,有这个诉苦的时间,去解决问题或者跑步机上跑两圈都来的好。我明明考虑到他的心情。” …… 短暂的沉默,林紫苣轻声开口:“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他是别人吗?” 林紫苣:“也许他想知道你的方方面面,好的或者坏的。” “……” 沉礼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的不对劲。 文橙树拿起她的手机递给她,“他也在E市对不对?给他打电话吧。” 沉礼絮犹豫着要拨通号码,点开通讯录的一瞬间,想起给宴清屿的备注是缩写,俩小火眼金睛在这里,肯定暴露 。她把手机揣兜里,“我……酝酿一下。” 几个人谢过热心的小姐姐,搀扶着沉礼絮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正值晚上该最热闹的时间段,live house人算不上多,围坐几人看着中间的舞台,通往门口的路敞开无人。大概是今天不对外营业只是内部营业吧,难怪小姐姐不慌不忙地替她上药。 环顾四周,沉礼絮越发觉得这设计风格眼熟,和何意尺计划开的live house效果图挺像的。 异型天花、中央大厅处一块曲水流觞型的桌子摆设、更别提角落里放置的复古经典风造型。 怎么越看越像他落地在E市新开的店。沉礼絮往台座边看了一眼,远远看见何意尺,他一手端着酒杯,也正无意往外看,瞥见看起来不像是今天邀约来的三个人。 黑暗系设计风格昏暗的灯光之下,两人对视一瞬,整个大懵逼。 沉礼絮慌了,这算什么,前一秒和宴清屿报备在图书馆,后一秒在酒吧出没,还被何意尺逮了个正着。 何意尺也懵了,宴清屿是说过沉礼絮不来的吧?他茫然地喝了一口酒,将酒杯放下时,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三个人。 好像是有提过沉礼絮的三位室友会来。 他点开手机,刚要戳进沉礼絮的聊天框打个电话,就被直接挂断。 沉礼絮:「我在图书馆,什么事?」 何意尺撑着下巴想,他大概是喝多了? 一晚上没再收到宴清屿的其他消息,沉礼絮松口气,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 次日一早,沉礼絮换上短裙,低头看红红紫紫的腿,郁闷她怎么只带了短裙。在寒冷瑟瑟发抖的十二月,带短裙来见男朋友是多么自我牺牲的事,可现在短裙下两条伤痕累累的大长腿,过于惊悚,她将大衣扯得更紧,勉强裹住。 文橙树一早嚷嚷着要出门,比演唱会入场的时间早,沉礼絮心里装着事,一路心不在焉的,回过神来,发现她们哪里是入场,往另一边后台休息楼走了,层层安保围在外面,防得就是偷溜的人,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就见好几个女生试图溜进去的女生被拦下,给不出工作证只得离开。 沉礼絮紧急拉住要往里冲的文橙树,反被握紧了手,文橙树恨铁不成钢,“要胆子大一点!怕什么!你来找男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沉礼絮:“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你伤成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有时候小间隙就会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比如他要是发现你昨天来了,却骗他在图书馆,这就是信任雪崩的开始。” 沉礼絮绝望的想,雪崩搞也可能背着她在酝酿了。她安抚文橙树,“没有工作牌,进不去的。” 文橙树不甘心:“刷脸也不行吗?” “他只是个小工作人员,还是兼职的。” “但他能搞到票?还是三张欸!” 沉礼絮故作妥协,“那不信我们走过去,你试试嘛。” 她赌文橙树知难而退 ,然后看着倔强女子的背影径直走过,果不其然被黑脸安保拦下,她义正言辞,“我们来找——风暴雇佣兵?欸,你男朋友叫什么啊?” 被猝不及防问到的沉礼絮呆了呆,“他……叫……” “……” 文橙树:“你忘了?” “……” 场面一瞬间变得戏剧起来。 “咦,礼絮姐。” 一个年轻小伙往门口看了两眼,瞄见沉礼絮跑了出来。 熟知小乐队任何物料的文橙树,一眼认出这是跟在何意尺旁边助理的助理小kim,长得清秀,有点呆萌,时不时搞点无伤大雅小差错的新工作人员。偶尔何意尺会发点工作人员互动的小段子,小kim出镜率奇高,大家对他算得上熟悉。 小kim熟门熟路地秀出工作牌,和安保也很熟悉,一挥手就带三人进了后台,“哥他在忙呢,我先带你们去休息。” 沉礼絮要开口拒绝,被文橙树先一步以眼神威压,话凄惨地吞回肚子里。 小kim一早加过沉礼絮好友,三张票还是他寄出给她的,也看过她发的动态,知道这些人是她室友,戒备心相对少了一些。 一间休息室的钥匙对不上,小kim让她们稍等片刻,又去找钥匙。 别说文橙树了,林紫苣都觉得奇怪,“他管你男朋友叫’哥’?” 沉礼絮稳住心神,“兼职也可以按辈分大小表示尊重嘛……” 小kim拿了钥匙回来,随口问道,“他上次写给你的歌,你听了吗?” 门推开,又有人喊他,小kim半掩着门和外面的人说话。 两人看向沉礼絮的目光燃起炯炯怀疑,“还兼职写歌?” 沉礼絮小声,“男人的妒忌心。所以要偷偷埋伏在旁边,试图取代宴清屿。” “……” “?” 这什么现代版替身流卧薪尝胆。 休息室的温度开得很高,沉礼絮一边说着话一边脱了厚重的外套,背后一声的叱喝,“谁干的!!” 小kim看着沉礼絮满腿的伤,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疼的一点都不疼的!”沉礼絮立刻把大衣又都穿了回去。 一个大男人眼看要哭出来,沉礼絮手忙脚乱递上纸巾,虽然她觉得更大可能是因为小kim本来工作压力就大,所以见不得这种她活像被打人暴打一顿的视觉冲击 。 但他都这个样子,更别提宴清屿了吧?尤其她还以善意的谎言佯装自己在D市。 沉礼絮借口去卫生间溜出门,逮住小kim,威胁宴清屿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不然多影响今晚发挥,小kim听了有道理,说找医护人员来给她看看,人又跑走了。 要是真等医护人员来了,这事传播的可就越来越多 ,沉礼絮回了休息室,故作慌忙说另一边开始检票入场,拉着文橙树和林紫苣离开。 检票过程中,宴清屿的电话打来,沉礼絮一颗心吊起。 “你在哪。声音很吵。” “我在操场跑步呢——隔壁系在拔河。” “昨天何意尺说看见你室友了。” “对,她们去了。” “他说看见一个人和你很像" "哈哈哈……你太想我了。" 宴清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还以为你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愧疚的作用力,沉礼絮硬是听出了宴清屿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失望。 她咬了咬下唇,握紧了手机,一抬头,文橙树眼神威逼,她性格直来直去的,恨不得替沉礼絮把事情给解释了。 沉礼絮打心底也觉得变扭,但她遇事先逃跑的本能盖过理智,早就形成长期条件反射一样的行为习惯,哪有这么容易说改就改。 在文橙树的眼神强压之下,她逼着自己开口,“其实 ——” 安静一瞬,沉礼絮沉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在图书馆刷小饼干上别人发出来的小视频关注你参与的工作成果的。” 她快速结句,“那就这样,我要去吃晚饭了,晚点联系啦,加油。” 电话就这么挂断,文橙树叹气:“雪球会越滚越大的 。” 沉礼絮义正言辞 :“是这样的,事情呢,分为适合当面说的,和适合发消息沟通的。显然,这是一件必须当面说的事。” 文橙树:? 这年头,连逃避拖延能能套上这么义正言辞的壳啦。 / 演唱会结束后,一行人返程D市。 高铁上,沉礼絮接到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听后是小kim。 “姐,对不起,我没忍住还是说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偷偷摸摸来了——但其实我也不想说的,就别人问我之前在休息室那边磨蹭很久在干嘛,我就说接了个姐——然后就被听见了——当然受伤的事我没说!” 小kim试图挽尊的辩解传进沉礼絮耳朵里,高铁上信号不太好声音听得断断续续,文橙树的滚雪球理论在脑海里滚动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手机一震,突然又有新电话打进,沉礼絮看了一眼,YQY。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脑内轰然响起雪崩声音。 文橙树扭头见她在打电话,问一句:“哟,终于联系你男朋友啦?” …… “不是。”沉礼絮淡定摁静音,“回去再说吧。” 雪崩了。真崩了。 沉礼絮脑内无限大字循环广播: 「遇事不决,先躲一躲。」 「逃避虽可耻,但却有用。」 「真的勇士,敢于明天早上再面对疾风骤雨。」 怀揣着平和的“凡事交给明天的沉礼絮来应对吧”的坦然摆烂心理,一行人下了高铁。 正巧蓝霖琳也是今天的高铁返校,她们又在高铁站等了一会她。 许久不见的几个女孩子说说闹闹地返程,穿过商业街回学校,沿街逛了几家服装店,耗时比平常更久,才终于进了D大校门。 寂静深夜,晕染温暖的路灯照耀。 十二月的气温低,说话间哈出白气,几个人裹紧身上的外套,蓝霖琳微笑着听文橙树和林紫苣夸张地描述演唱会景象,她们俩争论不下宴清屿真人比照片好看十倍还是二十倍。 沉礼絮听着她们的话,偶尔也干巴巴地附和两句,插在兜里的手捏着发烫的手机,心思全飘在雪崩的事上。 跨过校门,绕过小操场走往宿舍区,黑暗中一幢幢建筑物偶尔还有未休息的寝室亮着灯,看在黑夜里有些引航灯的意味。 漆黑夜色之下的校园安安静静,小操场也寂静无声,大家不自觉都压低了说笑的声音,短暂安静的几秒后,文橙树转头问她,“你和宴清屿真不认识?” 沉礼絮正看着满屏未接电话,在接听和关机之间犹豫,“根本不熟。”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她的衣领被向后一拉,腰上一紧,摔入有力的怀抱,随之而来的淡淡香气紧紧裹住她,她本能地要挣扎,扣在腰间的手不客气地摁紧了些。 寂静无声。 三人瞪大眼,惊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神色桀骜的清俊少年。 两小时前,这人还遥不可及地,站在舞台中央,被无数尖叫环绕。 沉礼絮看起来比她们还震惊。 宴清屿睨一眼手机,散漫地捏上她的脸颊,语气凉凉,“原来是故意不接电话啊。做什么亏心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 第五十章 八盎司朗姆酒 文橙树的内心干嚎:“干!我就知道啊啊啊。” 沉礼絮被吓得魂飞魄散, 面色僵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等会路过一两个人直接上热搜啊! 宴清屿松了手,她立刻往后踉跄一下,还是文橙树托住她的肩帮她稳住身形, “腿在痛?” 宴清屿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 氛围一下子凉到冰点,林紫苣最先反应过来,“那我们先回去了!” 几个人迅速遁离现场。 宴清屿看向沉礼絮, 她一晚上都裹着大衣。他以为是她又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冷怕了才裹得紧。 沉礼絮一路跟犯错的小孩似的跟在宴清屿身后, 坐进车里吹暖气,宴清屿开车前又戴起口罩和帽子让她在车里等一会, 不知去外面买了什么。 心惊胆战等了十来分钟,车门打开, 宴清屿递她一袋子,沉礼絮往里看,一瓶新口味气泡水外加一暖色包装, 翻看另一面, 是暖宝宝。 冷倒是不冷。车里又那么暖和。 把暖宝宝放回购物袋里, 沉礼絮扬起脸正要道谢,见宴清屿云淡风轻扫视过来的一眼, 凉飕飕的车内仿佛又骤降许多度, 沉礼絮二话不说,迅速拆了暖宝宝放进毛衣里。 回家的一路上都是近乎枯燥的安静, 即使挺稳在地下车库,沉礼絮依旧选择以沉默对抗未知。 宴清屿也是好耐心, 等着倔强又瑟瑟发抖的人什么时候想清楚要出门。 僵持十分钟, 沉礼絮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上了楼。 站在门口语气委屈, “我知道错了……” “嗯?哪里错了?具体一点。” “……”沉礼絮一时面子挂不住,“宴清屿,你爱我吗。” 宴清屿嗤笑一声,推开了房门。 开门的一瞬间,空气中淡淡的香橙气息,陌生又有点好闻。 客厅连接的小阳台上新摆了几盆没见过的花,像是玉兰,白色,花瓣很大一片堆叠包裹着嫩黄色的花蕊,在冬季里高雅玉洁,长势一片大好。 沉礼絮意识到,宴清屿这几天有回D市。 他回来也没和她说…… 沉礼絮的心一痛,有种被技能反弹的吃痛感。她心里的小雪球也要滚起来了,越滚越大直街雪崩了!! 宴清屿转身进了房间,留沉礼絮和阳台几盆花干瞪眼。 “外套脱了。” 宴清屿提着小药箱,搭在深灰色茶几上,他抬起她的腿搭在他膝上,动作强势又迅速,人像是心情不好也不太想搭理她,周身萦绕不好接近气息,沉礼絮本能地瑟缩想收腿,又被宴清屿修长的手摁住。 他垂眸检查她的伤口,眉眼微沉,情绪很好地隐匿藏起。 连开口的声线都清冷几分,仿佛覆盖上冬日落雪的微冷感,“疼吗。” “……” 说起来,最开始好像也是因为受伤勾搭上。沉礼絮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直到宴清屿对视上她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沉礼絮才从这双眼眸里回神。 “疼。嘶……好疼。”沉礼絮毫不掩饰意图,试图以受伤引起他的同情。 “小骗子。” 一早看出来伤的不重,不过是药水涂的颜色深。 尽管清楚,宴清屿手上的动作却还是轻了一点。 沉礼絮环顾四周,房间角角落落的变化钻进她的视野里。 不止阳台,家里干干净净,玄关处多了两幅还未悬挂上的装饰画,是两人之前逛艺廊她之前提过挺好看的马蒂斯风格,茶几上新拆开的香薰蜡烛。 “我只是回来拿换洗衣服,临时被一个线上会议耽误了一下,停留不到三个小时,所以才没有联系你。”宴清屿语气淡淡。 他明明头也没抬,却对她心中在意的小九九一清二楚。沉礼絮心里忽然一软。 过了一会,沉礼絮像是鼓起勇气地小声说,“其实我也给你发消息了,你可能没看。” 话音落地如平地惊雷,成功让宴清屿平静的神色讶异一瞬。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最新消息来自沉礼絮:「我摔到腿了哭哭」 一分钟前。 刚才发的。 “……”沉礼絮放软声音,“好歹现在有这个意识了嘛。” “是吗?” “提前一分钟很不错了……” 宴清屿轻轻吻了她一下,“可以多信任我一点的。” 是一个很温柔的吻,细腻温和如静静流淌的温水。沉礼絮没忍住地回抱住他。 窗外的温度又降低许多,下了夜雨。 雨声回响在极致静谧的夜晚,两人挨着打游戏,聊工作,聊好的坏的。 宴清屿选游戏卡带,干净的侧脸轮廓,客厅一盏昏暗橘色的夜灯浅浅给这张漂亮的脸铺上一层柔和光影,沉礼絮蓦得回忆起几年前的某一天,还是黏腻燥热的夏天,他搬到她家对面,他们最经常做的事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起打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宴清屿瞥一眼她,“怎么了?” 沉礼絮挨过去,将毛茸茸的毯子拉高,盖过两人的肩,她倚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侧脸挨着肩是温和的触感。她一手拿着手柄,另一手圈住他的手臂,声音软软地叫他的名字,“宴清屿。” 听他懒懒散散应了一声,“嗯?” “我好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感谢支持正版=3= 那——么大的一个晋江里,相逢不易,祝小可爱们顺利开心,在晋江找到更多喜欢的文文啦~ ——预收《男狐狸精的报恩》—— 清晨,景芋醒来,身旁是温热的肌肤触感。 她猛地惊醒,扭头一看。 酣睡中的绝色美男缓缓睁开眼,白金色柔顺长发,一双金色诡谲的眼眸含笑看她。 他告诉她,他是来报恩的狐狸精。 狐狸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声音魅惑地问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 景芋:? 还有这种好事。 她羞涩:“那你替我去上班吧。” “好啊。”狐狸笑眯眯,二话不说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去上班。 景芋:真、真走啊? 一个月后,她的银行账户里全是钱钱钱钱钱。 显然,这真是一只来报恩的招财狐- 年纪轻轻就要退休了, 景芋安详地躺平在king size床上。 身旁往下一陷,男狐狸精把她按在床上,指腹勾着她的脸,语气暧昧,“该干正事了。” 景芋故作正经,“不好吧,你还是要矜持一点——” 狐狸轻松一提,把她扛到桌前,递给她一支画笔,“画。” 她没完成的一部漫画,狐狸似乎很喜欢里面一个美强惨角色。 或许这是美强惨之间的惺惺相惜? 景芋决定爱屋及乌,对狐狸喜欢的角色好一点,比如设定得更美艳勾人。 在景芋的身后,狐狸神色冷然地看着她,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小刀,琢磨着从她脖颈的哪处侧切。 “啪嗒”一声,刀掉在地上。 景芋回头,懵了。 她给美强惨设定的身娇体软易推倒, 他在这里喘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