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满级之后[快穿]》 1、堕落的校花1 素飞音的意识昏昏沉沉,似乎被困在一团黑暗中。 她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能感知到眼皮一点点的跳动,黑暗中偶尔会闪烁一丝丝亮光。 “素飞音……素飞音……” 有人叫她,素飞音想睁开眼,却有点吃力。 现在情况不太明朗,人也不太清醒,但该记得的倒是都记得。 素飞音来自玄天境,是一名颇有名望的散修。 她本凡人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原本应该平平凡凡过一生,却有幸得到高人点拨,从此踏上修行路。 素飞音悟性高,但资质不大好,根骨也不佳,开始修行时年纪也不小了,自然哪个修仙门派都看不上。于是,她无奈独自修行,做了散修。 无人指导解惑,资源匮乏,也没什么天降机缘,修行之路屡遇艰险,已经记不清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所幸素飞音道心坚定,一路坚持下来。虽然没有师门的庇护,却也乐得逍遥自在。 与玄天境其他修士比起来,她修行很慢,历经三万载时光,才达成大乘期大圆满。 玄天境修行者无数,大乘期大圆满的修士也并不罕见,可能得仙缘等来飞升天劫考验者却寥寥无几,能熬过天劫最终飞升成仙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修到大乘期大圆满,一只脚已经踏进仙门,可绝大多数修士直到寿数终结也迈不出另一只。多少人无奈坐化,更不乏生了心魔陨落之人。 素飞音是极少数幸运之人,修为圆满两百年后,天道就降下机缘,她迎来飞升天劫。 天劫是机缘,是幸运,却也是危险,是上天给修士最后一道考验。 素飞音被毁天灭地般的九天玄雷轰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这中间死去活来不知多少回,总算艰难扛过天劫洗礼。 然后,天际间降下接引金光,七彩祥云环绕,素飞音迎着金光飞升……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飞升之后,素飞音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如今人醒过来,无法使用灵力,感知不到灵气,数万年修行似乎离她而去。 素飞音暗暗叹息一声,并没有慌乱。 这并非她头一回遇到失去灵力的情况。既来之则安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先了解清楚再行动。 * “素飞音……素飞音……” 一道严厉的声音正在呼唤素飞音的名字。 这道声音宏亮略微刺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很不讨喜。但随着这人的呼唤,素飞音模糊的意识愈发清醒。 “素飞音!醒一醒!是不是生病了?” 这人推了推素飞音的身体。 素飞音吃力地睁开眼,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长相严厉十分凶恶的矮小中年女人。 “你脸好红呀!”中年女人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素飞音额头,她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你这烧得有点厉害……” 素飞音暂时没回话,不动声色观察环境。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房间内男男女女挤了四十多人,年纪都不大。大家都穿着相似的服装,质地样式都不太好。但看满屋子的桌子椅子,桌子上摆着小山一样的书,这里似乎是学堂? 这是幻境?还是换了个世界? “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不说。这么烫……别烧出问题……大家先自习!科代表,你看着点。”中年女人大声命令道。 随即,她一双大手一用力,将素飞音扶起来。 素飞音本能地想抽身,可却发现身体不大听使唤。 虽然能感知身体,行动却感觉有些别扭,肢体操控不太顺畅。 * 素飞音曾数次经历死劫,最凶险的一次肉身被毁,神魂被打散。她想要活下去,于是四散的魂魄各自寻找宿体,很长一段时间都附身在各种东西上。活人,死人,走兽飞禽,花草树木,妖魔鬼怪,她都呆过。附身之初,就会有现在这般失控的现象。 所以……她现在上了别人的身? 那原来的灵魂去哪儿了? 原主是自然死亡了,还是……她无意识间夺了人舍,吞噬这具身体的灵魂? 想到这种可能,素飞音突然就犯恶心。夺舍与附身不同,吞噬灵魂断人生机,被吞噬的灵魂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失去,是非常恶劣的行径。 素飞音可不愿干出这种损阴德遭报应的事。 咚——咚—— 脑海内忽然响起阵阵庄严肃穆的钟声,素飞音感觉神魂都被钟声震慑住。 陌生的世界展示从眼前消失,只剩下一片圣洁神圣的金光。 光芒柔和地闪耀着,身体,灵魂都感到一股温暖。而温暖中,却又透着十足的威严。 没有人在说话,金光之外眼前没有任何可见之物,然而一道命令却牢牢地刻在素飞音的神识中。 天道示意: 三千世界,红尘历练。 玄天境之外存在无数的世界,亦有数不尽的时空。 素飞音确实修行圆满渡劫飞升,但这她仅仅是在玄天境修行圆满。 若想要成真仙,还得去三千世界中每个小世界继续历练,渡劫。 这是她渡劫飞升之后第一个考验,也是成仙前最后的考验。 素飞音:…… 实话实说,天道有点坑。 最后的考验……天道可没说这红尘历练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然,也不是强制任务,天道给了素飞音选择。 她完全可以放弃历练重返玄天境,但这也等同于自绝仙途。 虽尚未成仙,但她渡过了飞升天劫延长了寿数,逍遥自在再活几万年后坐化也不失为一条路。 可是,一路修行到了最后一步,谁又愿意放弃?? 这瞬间,数万年时光在素飞音眼前走马灯一般掠过。 漫漫仙途,历尽艰险,她从迈出第一步起就没有轻松过,但每一步,每一道坎她都坚持迈过去。 红尘历练,说白了不过是抛去修为重新生活,重头修行。 即便三千世界无穷无尽,历练永不终结,只要自己坚定道心,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2、堕落的校花2 咚—— 又一声庄严神圣的钟鸣。 素飞音接受红尘试炼,而这道钟声正是她与天道的契约。 陌生的记忆迅速涌入脑海,这具身体短暂十几年时光的经历连同这个世界的认识都被素飞音全部吸收。 素飞音来到这个世界不是附身,更非夺舍。 这具身体,原本就是天道以素飞音的一缕灵气制造的傀儡化身。 某种意义上,傀儡化身即是素飞音她自己。不过傀儡化身没有灵智,它们只按照天道划下的命轨行动,为她的渡劫布局。 如果素飞音不出现,那么这具化身就是命中注定走向困境、惨淡得过一生,甚至陷入死局,不得善终。 就比如此间化身,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漂亮青春少女,还有半年时间,她就会走向身败名裂,堕入黑暗的深渊。 但既然她本尊来了,天道给傀儡化身安排的剧本就此作废。未来怎么走,都是她说了算。 * 再次睁开眼,素飞音发现她正睡在一间白色的房间内,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这里应该是医院。 “素飞音你可醒了!你可把我吓惨了。”这人的声音宏亮且担忧。 素飞音侧过脸便看见初入世界见到的中年女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正写着满满的不耐烦。 刘敏芝,这个女人的名字。她是十二中的语文老师。 而素飞音现在的身份是十二中高二3班的学生,刘敏芝正是她的班主任。 她是真的担心学生,却也真不耐烦守着病号。 刘敏芝为人严苛,教学刻板。成天板着一张脸,看谁都不耐烦的样子。而素飞音是她尤其不喜欢的学生。 素飞音成绩在十二中处于中游水平,普普通通,不算差,却也看不到上升空间。她倒是有一两项特长,能唱能跳能播音主持,可哪项都没优秀到可以区里市里拿奖走艺考路线的地步。但是素飞音长得漂亮,罕见的漂亮,人又特别上镜。校团委学生会负责老师点名让她主持学校朝会以及各种大型活动,她也常常成为学生代表参加校外露脸的活动,校内校外都非常活跃。 刘敏芝常常训斥她,要求她少参加活动,踏踏实实学习。 “高二了,专心学习才是正道。其他所有不能给你高考加分的活动都是歪门邪道!” “不要浪费时间在多余的事情上,没有好处。” “长得漂亮是优点,但如果只有漂亮,那么日后你会过得很惨。” 这话道理是没错,说给任何一个家长他们都会认为忠言逆耳,认为是个好老师,她是苦口婆心为学生好。但刘敏芝是当着全班的面以鄙夷的态度说话,没给素飞音留一点脸面。这不仅仅是听着不舒服,还大大伤了人自尊心。 师生关系自然不好。 当然,素飞音也没发现有哪个学生与刘敏芝关系好。这位老师似乎谁都不喜欢,谁都能被她挑出刺儿,自然也没人喜欢她。 “刘老师……谢谢……麻烦你了。”素飞音微微一笑。 她也不待见这位老师,但好歹是刘敏芝发现了她生病,并把她送到了医院,该道谢道谢。 “应该的,不麻烦。你发高烧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输液输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刘敏芝叮嘱道:“就是以后病了,实在撑不住就请假。你这么晕过去好吓人……” 实际情况比她说的要凶险许多,再去医务室的路上,素飞音突然昏迷,当时脸心跳都停了,刘敏芝确实吓得一头冷汗。 学生高烧死在学校,学校名誉受损,她这个班主任怎么都脱不了干系。奖金、名誉没了不说,还可能惹上官司,今年她申请高级教师也很可能没戏。 她不喜欢素飞音这个学生,但她真的怕素飞音出事,事实上她怕任何一个学生出事。 “我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他们在外地回不来,你有其他的亲戚长辈吗?”刘敏芝问。 学校她还有三个班的语文课要上,这已经耽误半天不可能让她整天陪着一个学生吧?还有,医疗费是她垫付的。这也是笔不小的钱。 说来,素飞音的家长还真是一如既往不负责任。她很担心这笔钱拿不回来。 刘敏芝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素飞音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没有。不过老师放心,我一个人可以的。”素飞音说道:“这次看病老师你帮我垫的吧?多少钱,我还你。” 父母在外工作,她一个人生活没有管,但钱还是够的。金钱纠葛还是尽快解决,素飞音不喜欢欠人任何东西。 “也就三百块,没多少。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刘敏芝客套地说。 “那怎么行了。”说罢,素飞音直接从校服内兜里掏钱还给刘敏芝,刘敏芝自然也不会拒绝。 等医生确认素飞音身体无碍后,素飞音再三保证她一个人没问题,刘敏芝才返回学校上课。 “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不舒服再休息一天,我给你请假。” 素飞音连连道谢,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 刘敏芝身材不高,一米五出头,脚还有点跛。她走路的背影看着有点滑稽,多少学生在背地里嘲笑她,给她取绰号。 在素飞音看来,刘敏芝不是个好老师。 她教学质量一般,人品也不怎么样,本质自私自利,还老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但就是这个不咋地的班主任,就这么一个矮小跛足相貌丑陋的人,在傀儡化身按照天道设定的命运中堕入黑暗后,确实唯一一个伸手帮忙,还废了很大力气想要把人往回拉的。 天道给化身安排的命运是残酷的。 阳光下的青春少女,因为貌美被衣冠禽兽惦记上。这只禽兽在学校侵犯了少女,少女报警想要寻求公道,最后被学校要求封口私了。她不同意,结果反遭污蔑,身败名裂。 被侵犯,被重伤,被学校逼迫,被父母抛弃。 年仅十六岁的她陷入绝望,数次想要自我了断。 此刻,一位少年出现在少女面前,收留她,给无助的她送去一丝安慰一丝温暖。 少女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以为终于找到了光,与他成了男女朋友,却不知道这是拖她下地狱的魔鬼。 少年原本是她的同学,不学无术,整天在外面鬼混。最后高中都没毕业,成了□□小头目。跟这样的人生活能有什么好下场? 最后的结果,扫黑除恶中成了□□头目的少年被逮捕最后叛出死刑。 而少女,则是他手底下最赚钱的小姐,被他献祭给各路老大,甚至作为贿赂高官的工具。 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不喜欢了,一个美丽女人的身体就成了对方赚钱的工具。 那时候的少女,人还活着,精神、灵魂却早已死去。 那个少女就是傀儡化身,她最终的堕落,是素飞音要避免的结局,是要渡的劫。 美貌,或许会成为给人带来一定便利,但同时,也会招惹许多麻烦。这点即便在玄天境也没有改变。 少女出事前,刘敏芝这个班主任就因为发现肿瘤入院手术。所以她没能阻止悲剧发生。 这件事,成了心病。多年后遇见模样大变的少女,她便想法子挽救她,多次尝试拉回将少女拉光明,想帮她与□□切割。 但她只是一个老师,还不怎么讨喜。一切都是无用功。 素飞音很感激她的努力,也是因此,她愿意对这个不讨喜的老师保持尊重,能和颜悦色的与她对话。 * 素飞音闭上眼,躺在病床休息。 她还在输液,还有几大瓶。这个晚上也得在医院住着。 嗓子沙哑疼痛,头晕脑胀,四肢酸软,凡人的病痛她许久没有体会,比之她经历的伤痛这点小毛病算不了什么,可总归是病,这具化身体质又不好,还是难受。 揉着额头,她敏锐的耳朵听到一阵脚步声。 医院是公共场所,即便是病房,人来人往也很正常。 对方蹑手蹑脚的靠近,这种刻意的脚步声显得更加怪异。 素飞音陡然睁开眼,一张大脸就出在眼前,对方被抓到现行后,立刻嘻皮笑脸看着她。 “素飞音,听说你病了,我来探病。”浓眉大眼藏着笑意,看着傻里傻气的,很憨。 怒火瞬间点燃,在素飞音的心里蹭蹭蹭乱窜。 人渣! 素飞音骂道。 这位,就是那个被判死刑的人渣□□! 3、堕落的校花3 未来死刑犯的名字叫陈啸,是年级出了名的混混。 再好的学校也防不住出现几个品性极为恶劣的学生,更何况十二中仅仅是一所普通中学。 拉帮结派、欺凌同学、殴打老师、无恶不作,还被称为什么校霸,自以为了不起。这些人学校也是忍无可忍,逮到错处最后记大过,然后按规矩开除,直接清理门户。喜欢混社会,那就直接去外面混去。 前不久学校才清理了几个,但里面不包括陈啸。 所有人都知道陈啸在外面混,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表现尤为滑头,逮不到错处。 他在外面没被逮到过,在学校也不犯事,还积极参加班级活动,常常给老师同学帮忙。他表现得很听老师的话,有几个老师还很喜欢他。 那张憨傻的脸很有迷惑性,不少人都以为他在外面混只是太傻,被人带坏了而已,以为他还可以救。实则此人奸诈狡猾,擅于伪装,本性坏透了。 素飞音在玄天境就见多了陈啸这类的修士。 平日里伏低做小、甘为犬马跟在厉害的修士身旁,见谁都嘻皮笑脸,点头哈腰,趁人不留意就杀人夺宝。 这叫什么来着?扮猪吃老虎! “陈啸,我可不想看到你。我已经拒绝过你了,你也别往我眼前凑。”素飞音明确地拒绝。 在她进入世界的前一周,陈啸就在素飞音教室门口跟她表白。 素飞音自然拒绝。但显然这人不知道放弃,开始死缠烂打。 每天早上在她楼下等着,下课了又窜到班里来找人,晚自习结束后堵班级门口非要送她回家。 素飞音这几天都跟着朋友一起走,陈啸并没放弃,他会最跟在后面一路尾随。怎么拒绝都没用。 两个班的人都爱拿这件事开玩笑,甚至有人喊她陈啸媳妇儿,把他们当两口。 没人觉得陈啸配得上素飞音,都知道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这不妨碍旁人瞎起哄。 烦不胜烦。 “音音,你别这么武断。你现在看我烦不喜欢我,全是因为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会发现我也没那么差。”陈啸扬着自信的笑容,完全没有因为拒绝露出一丝尴尬、不开心。 越是糟糕的男人,还就越发的自信。 素飞音不想与之过多纠缠,她按下呼叫器,直接呼叫护士。对这种说不通的人直接让人他赶走就好。 对付陈啸这种人素飞音有经验,在玄天境她不知一次碰见过。 再多的拒绝也是没用的,只有动手把人打服了气,让他们感到害怕才能行。 这个世界有法律这个东西,不能随便打打杀杀,所以不能明着来。如何收拾他以后再说。 结果护士还没出现,刘敏芝却出现在病房门口,一脸的火气。 “4班的,你跑到这里要干啥?!”刘敏芝厉声呵斥,她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陈啸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冷漠。但他很快又挂上傻乎乎的笑容:“刘老师,同学病了,我来看看。” “少来!谁还不知道你的想法。”刘敏芝不吃他那一套。 她将手里提着的咖啡色口袋放在一帮,然后伸手就拧住陈啸耳朵,连拽带打把人拖出病房。 陈啸一开始笑嘻嘻不反抗,但刘敏芝下手也太狠了点,半点没有因为他是学生手下留情。 “老师我错了。”陈啸忍着痛大声道歉,满脸的委屈,“我只是喜欢她……” “你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刘敏芝一拳头砸在陈啸背上,“给我滚!滚远点!再看你骚扰我班上学生我见一次打一次!” 她原本就长得凶神恶煞,生气气来更像个活阎王,陈啸见实在讨不到好,灰溜溜地跑走了。 等陈啸离开,刘敏芝叹了口气,这才进了病房。 素飞音道谢的话已经挂在嘴边,但刘敏芝脸上的不耐烦也太过明显,一声谢谢梗在喉咙里。 刘敏芝是真的心烦,也觉得素飞音真的麻烦透顶。 她不喜欢带漂亮女孩子,容易招惹是非。有的些是自己不自尊不自爱自作自受,有些是被人纠缠伤害。可这些到头来无论家长还是学校都会怪罪到她这个班主任头上。 看到素飞音,她开口就是警告:“这个陈啸不是什么好东西,流里流气吊儿郎当,又在社会上混没个正经,你不要被他骗了。这种人以后没出息,迟早蹲局子。女孩子是容易惹到麻烦,你把态度拿出来,强硬一点,凶一点。没必要给这种人面子。” “谢谢老师,其实我已经拒绝他了,但他不听,总是缠上来……”素飞音直接告状。 刘敏芝……关键问题上这位老师还挺靠谱的。 素飞音虽然有了记忆,但对这世界的规则不太熟,如何处理被陈啸跟踪这件事,或许能征求班主任的意见。 “我会跟他班主任沟通,也会联系他家长。”刘敏芝应下,这件事必须解决,“你自己要注意安全,放学上学都跟人一起,不要给他接近的机会。他要是再跟踪纠缠,找几个人打他一顿就解决了。” 素飞音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打人这种事,真的可以吗?再说了,她上哪儿找人? 刘敏芝继续说,“这种小混混脸皮厚,光是口头拒绝不能阻止他。你报警也没用,未成年警察也不能那他怎么样。就算警察处理了他更起劲。只有把他给打痛了,才会学到什么叫拒绝,才会停止。” 未成年早恋单方面骚然跟踪的事警察不会管,就算素飞音运气好,碰到认真负责任的警察,对方也只能教育为主。但陈啸会听吗? 暴力确实不好,但能解决问题。一个女孩子的安全很重要,被骚扰动手打人在刘敏芝看来是防患于未然。 素飞音同意刘敏芝的说法,但比起找人,她觉得自己动手比较好。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养病。养好了专心学习,不要因为垃圾玩意儿影响心情拖垮成绩。”刘敏芝语气很严厉。 说完,刘敏芝打开了咖啡色布口袋,从里面掏出一盒盒饭。 离开医院时,正巧路过医院食堂。看时间已经中午,不早了,而素飞音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亲戚照顾不方便。她顺手就帮素飞音买了盒饭,回来就看见陈啸这混混纠缠素飞音。 “午饭,记得吃东西。不要饿肚子。”说完,刘敏芝扭头就走,她赶着回去准备下午的课。 “谢谢老师。”素飞音大声喊道。也不知道她听到没听到。 手里的塑料饭盒热热的,还有些烫。 * 晚自习前,玩得好的同学给素飞音把书包带来了,顺带捎来了一天的作业。 等晚上的治疗结束,素飞音取了药就回家。 路边夜市已经很热闹,她在水果摊逗留一段时间,顺手买了点东西。 素飞音从初中二年级起就一个人住,家务有钟点周末上门打扫,吃楼下的餐馆固定时间送。 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工作繁忙很少关心她。而且两人已经离婚,各自有了家庭。 对于她这个女儿,两个也是个漠不关心,但面子功夫倒是做足了。素飞音居住的房子早早就过户给她名下了,双方每个月都给打钱,还给得很痛快。只是不常联络,联络时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管、不问,给够钱,任她自生自灭,也是因此,素飞音出事后这对父母完全不信任女儿觉得她丢人,甚至没有从外地回来看她一眼就断了联系。甚至连生活费都不给,落井下石,进一步将女儿推向深渊。 这对爹妈可以埋了。素飞音想。 不过某种意义上也方便了她,她正好无需经营这份亲情。 素飞音家所在的小区已经有些年头,房子看着很老旧,地方有些僻静。 老小区,没有物业管理,也没有安保。天色已晚,楼房入口黑漆漆的,路灯早就坏了,伸手不见五指。 素飞音正准备进入楼道,却敏锐的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 即便失去修为,失去力量,素飞音的警觉心,她的本能依旧。有人不怀好意,正在步步逼近,对方的呼吸声似乎都贴到后颈。 素飞音迅速转身,正对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 夜很黑,也没有光。一般人在这样的环境,怕是看不清人脸。但素飞音视力很好,她认出这个人正是陈啸! 素飞音二话没说,从书包抽出一根棍子样的东西冲着人狠狠砸。 她是没有灵力,这具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但灵魂记得数万年修炼的武艺以及打斗技巧。 每一棍子都打在人最痛的穴位上,每一棍子都用了十成的力气。 一边打,素飞音一边大声喊:“抓贼呀!!有贼!!!” 这要是喊有流氓估计没有人敢出来,有贼就不一样。 谁不担心自己家的被偷? 很快,第一二层的住户点亮了灯,几名精壮的男子涌了出来。楼上几层灯也点亮,人越来越多。 被打得头昏眼花只能惨叫的陈啸跌跌撞撞爬起来,他捂着脸,顶着素飞音无情的殴打拔腿就跑。 “别让小偷跑了!” “追!逮到!” 激动的男人们冲了出去。几个阿姨则包围着素飞音,怕她出事。 “小音,你没事吧?看看什么东西被偷了?”她们连忙问。 街里街坊住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认识。素飞音一个人住不容易。上上下下检查,就怕女孩子受伤吃亏。见她没事,众人也放了心。 这时,有人发现素飞音手里拿着根又粗又硬的甘蔗。 “小音,你怎么买这种甘蔗!水果贩子真缺德,这怎么啃呀!” 小孩手臂那么粗的甘蔗,结疤特别多,硬邦邦的。 “我用来熬水的。”素飞音道。 其实她专门买来打人用,效果很好,就是用力多度,手很酸。 这陈啸不是爱跟踪爱纠缠吗?她见一次打一次,看他能挨多少揍。 对付流氓,有时候真就不能循规蹈矩。 4、堕落的校花4 素飞音一嗓子把人喊出来抓贼,楼里好多人出动追击。 但陈啸跑得快,这附近又黑,追了没几步就不见人踪影,大家很快就回来了。 没抓到人,各家各户也没丢东西,大家伙也就懒得报警,报警人也只是过来走一趟做个记录然后没下文,他们也不是没有经验。 大家决定今晚就这么算了,明天回头居民代表向街道派出所反映情况。 流窜作案的小贼流氓不好抓,但让晚上派出所警察、辅警什么的常过来巡逻检查总可以吧。 附近被破坏的路灯总得装上,孩子放学大人下班晚上黑漆漆的都不方便,更不安全。 大家商量了许多事,最后出了结果达成统一意见后,人群才散了。 而素飞音则早早就被阿姨们护送上了楼。 生着病,殴打陈啸时又用力过度,肢体不仅酸痛,身体格外还很疲倦。 一进屋,她就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好一阵才缓过来。 躺沙发上,素飞音抬眼打量她的家。 这房子很有些历史,有些破旧。墙面斑驳发黑,还大面积脱落。屋里家具表层也斑驳开裂。 家的朝向不太好,加上阳台被封闭,白天也见不到阳光,屋子里十分昏暗。唯一的优点空间还算大,一室一厅,一个人住,显得很宽敞。 不过,化身在这样的环境中过得很压抑,所以她不愿意回这个冰冷阴暗的家,爱跟朋友一起玩。 但素飞音觉得还不错,至少比她早年间住过的各种破烂山洞好太多,另外,够清静也是一大优点。 * 歇息够了,遵照医嘱吃了药,素飞音埋头写作业。 身为学生,现阶段学习就是主要任务,每日作业自然要完成。 可学习、念书真的是间令人头疼的事。 各科的卷子、练习题就像是一种新型的惩罚手段,让她浑身都不对劲。 这个世界文化很重要,顺利通过高考,进入大学深造是最理想的途径。 所以素飞音自然想好好学,然而,这不是她想就能做好的。 化身的成绩原本就算不上算好,从化身承袭知识的素飞音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小时时间过去,素飞音感觉她甚至连化身都不如,作业简直一塌糊涂。 素飞音大乘期修士,脑子自然不笨。 可现在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而是她无法接受这些东西。 翻阅这些教科书,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智慧,素飞音才真正了解到她进入的是一个多么陌生的世界。 素飞音原本以为除了没有灵力,这个世界应与玄天境没什么差别。 除了穿着打扮,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似乎都一样,路边的花草水木,夜市的水果蔬菜,与玄天境的凡间生态也非常相似。 可仔细研究却发现处处都不同。 玄天境一切生灵皆是灵力构造,而据生物书上说,这世界生物由一种她没听过叫细胞的东西构成。而这个世界的生物也没有灵智,他们也不会化形,不能说话,庞大的妖族、魔族、灵族甚至都不复存在,人死后好像也没有灵魂。这些玄天境普通的种族,在这个世界进存在于幻想中,或者直接成了封建迷信…… 还有,脚下的世界居然是一颗球体,他们生活在一颗星球上,而这颗星球之外还有其他星球、星系,以及浩瀚无垠的宇宙。 玄天境是一片四四方方广阔的大陆,凡人生活的地方为中天,天上有九重天境,地下有九重地境,每一重天地皆有尽头。这些尽头,便是每个修士向往的绝佳修行之地。素飞音几乎去过每一重天地的尽头,并在尽头苦修,磨练心性。 故而,即便是宇宙图片摆在素飞音眼前,她也无法想象此间世界的整体样貌。 类似的冲击无处不在,每一本教科书里都有与她认知像相冲突的知识。 素飞音本能排斥这些新的知识,隐隐觉得这个世界错了。这态度就不对,怎么学得好? “不做了!” 素飞音合上卷子,笔也扔到一边。 她看着椅背,捏了捏酸痛的鼻梁,努力平息心头的隐隐冒火气。 素飞音的心境在一次又一次认知冲击下生出了波纹。 修行之人最忌讳乱心,心境乱了,自然很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所以必须好好调节。 将作业抛到一边,素飞音坐在沙发上,盘着双腿,放空思绪,开始冥想。 没有灵力无法修行,但她依旧可以修心。 纷乱的心绪缓缓平静,素飞音的头脑又恢复清明。 人年纪大了,难免会骄傲顽固,难以接受新知识。 大乘期修士或多或少有这个毛病,素飞音才发现她自己也不例外。 这毛病可不好。 天道让她三千世界红尘历练,这每个世界可能都与玄天境不同。 若是她顽固坚持玄天境的一切而排斥新的知识,或许永远无法正确看待此间世界。 素飞音长吁一口气,沉下心,她决定学会暂时忘记。 过往的经验、知识封存在心中。 已经是新世界,就该暂时如新生儿的一般吸收接纳新世界的一切。 * 素飞音第二天交上去的作业依旧是乱七八糟,她挺努力在学习,但化身打的基础太差,她自然好多都不懂。 文科需要死记硬背的部分到是轻松跟上进度,作业完成情况还不错。 理科就不成。基础薄弱,又是全新的东西,自学都学不会。老师看到作业就不停摇头,但昨天素飞音生病老师们都知道,也是因此免了一番谈话,只是课堂上特别点了她的名,让她好好学。 素飞音记下。 上课时,素飞音听得很认真,有些懵懂的地方明白了,但许多关键知识点还是似懂非懂。 她也想找老师提问,可不懂的地方太多,从哪儿问都不知道。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午,午休时间她并没有休息,而是在复习物理。 同桌周媛看不下去,她拍拍素飞音肩膀,很热情与她说话 “素飞音,快别学了。”周媛兴致勃勃:“跟你说一则好玩的八卦,你听了绝对高兴!” “什么八卦?说来听听。”素飞音笑道。她跟物理战斗了差不多一上午,也是时候休息休息。 周媛东看看西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后留意后,附在素飞音耳边,悄声道:“你知道陈啸被人打了的事吗?鼻青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这人油嘴滑舌的,在外面好像很混得开,也不知道那位人士下的手,干得好。” 素飞音嘴角含笑,说:“不知道。不过,在外面混被打也不稀奇。” 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那是她动的手。 “这倒是,那小子师叔活该。江湖上混,不是打人就是挨打,我看他迟早有一天命都要混出去。”周媛满脸鄙夷,她继续:“刚才去刘敏芝那儿交作业,正巧碰见政教处主任审讯他。4班的班主任连连求情。哎,音音,你说他会不会被开除呀?” 周媛一脸幸灾乐祸。陈啸一脸伤就是打架的证据,借此机会开除出去正好。 素飞音转了转手里的笔,她很期盼这样的结果。在学校不用看见他,在外面遇见收拾起来也更方便。 但是,她知道可能性不大。这跟打架抓了现行还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不过,他的事与我无关。我没兴趣”素飞音的回应很冷淡。低头又看起了物理书。 周媛看她不想谈陈啸也就止住话题。 可突然开始学习的素飞音也让她有点不适应。 “素飞音,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周媛好奇地问。 素飞音在她眼里还算是好学生,但她绝对不是那种学习积极分子。 往常午休时间,素飞音不是睡觉就是去操场运动玩,极少看书。加之最近陈啸课间围着素飞音打转,素飞音中午直接到校学生会室躲避。今天却在位置上老老实实复习,有点稀奇。 “媛媛,都高二了,也没几天轻松日子了……”素飞音淡淡地回答。 高二学生是该紧张了。某些重点中学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复习一轮了,他们还在上新课。 而今年有毕业会考。对尖子生来说,会考完全没有难度,可素飞音这种半吊子会考还是挺有难度。 “高考还有一年呢……会考也还早……”周媛嘟囔着,她没什么学习动力。 “也不早了……媛媛你也该努力了。”素飞音提醒。半年时间都不到。 “我走艺考路子,不努力也没关系。”周媛坦白。 周媛这个艺考生有点水。她脑子笨,是真的笨,专科都靠不上那种。无论怎么学也都不可能让她一年内成绩来个大飞跃,于是她成了艺考生。并非是多爱艺术,纯粹是想有书念有大学上,可以说是被迫艺考。 十二中有个很强的美术老师,但凡成绩差看不到考试希望的人都会被学校安排去老师那里面试。这位老师挑选几个还有可塑性的苗子,在美术艺考专业前突击三个月。一流艺术学院是没指望,但至少比纯文化考试什么都考不上强。 “其实,素飞音你也可以考艺考。你这么漂亮,能歌善舞还会播音主持,普通话还标准。你完全可以考广播学院或者影视学院,这比硬拼文化课把握大许多。”周媛建议:“你的成绩不算好,但放在艺考生中已经很出色。走艺考路子,你的前途说不定更光明。日后当个电影明星,或者当主持人多好?” 这话素飞音听过很多次,某种意义上挺有道理的。甚至刘敏芝在高二学期开始前也劝她考虑艺考的路。 普通文化考试,素飞音勉强能上个二本,但艺考,说不定能冲一冲一本,甚至重点大学。 “我就算了,不感兴趣。”素飞音冲周媛笑了笑。 艺考确实是条路,她来之前,化身也在考虑艺考的可能性。觉得这是个两手抓的机会。但素飞音怎么算都觉得亏。 首先,化身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想要考出好的成绩,得花钱专门找老师培训专业。这费钱不说,还花费大量文化学习时间。两手抓,想多个选择,倒头来可能那个都抓不住,不如踏踏实实学。 况且,如果走艺考的路,那就意味着她迎着原本悲剧的命运轨迹一头撞上去。 她没有忘记,一个陈啸之外,还有一只禽兽老师存在。 而那只禽兽,正是学校聘请的艺考播音指导。 素飞音当然想手撕了贼人,也算是为民除害。这禽兽既然会向她出手,没有她也会盯上另外的女生,出现别的受害者。 可这里不是她能肆意行动的玄天境,有法律存在。初来窄到,她对这世界还不太熟悉,不想见到他,能避则避。 然而,天道似乎不允许她回避。 这一天还没结束,下午自习课时政教处主任、团支部书记就一起把她叫到办公室。 那个天道安排中折磨她身体,毁坏他名誉的衣冠禽兽就站在她面前。 他不高不矮,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西装笔挺,头发打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他相貌和蔼,四十岁快五十的人看着却依然年轻精神。他嘴角挂着温暖的微笑,第一眼望过去,倒是个温文儒雅,随和亲切之人,非常有迷惑性。 “素飞音,这是顾昀老师。你肯定在电视上见过他!我就不多介绍了。这次学校特别聘请他来指导你们,飞音你可要好好学!”团支部书记拍着素飞音肩膀,又将她介绍给顾昀: “顾老师,这位素飞音可是我们学校的门面!是我们的最佳主持人!你多多指教。” “素飞音,你就是这次校庆的主持人吧,几位老师都在夸你,我可要好好看看你的功底了。”顾昀灿烂的笑着,并伸出右手。 “顾老师好,请多指教。”素飞音勉强对顾昀笑了笑,忍住心中的不舒坦与他握手。 当着团支部书记、政教处主任的面,顾昀握紧了素飞音的手,充满汗气的手在不着痕迹的揉捏素飞音柔软细嫩手。 素飞音当即就想一剑了结他的性命。 5、堕落的校花5 一个男人起了色心不怀好意是什么样子,素飞音并不陌生。 修行初期,她只是道行低微没有任何的背景的散修,遭遇过不少人渣。有的人只图她的色,有的则是想拿她当炉鼎采补。有的修士人前道貌岸然霁月光风,背地里色欲熏心下流无耻,就如同眼前这位顾昀一样。 顾昀对她不怀好意,且他并没有掩饰这份色心。 借着握手的机会吃人豆腐,还当着两位老师的面。他动作隐晦,但却肆无忌惮。 素飞音想抽回手,但顾昀却紧拉着不放。 这只手汗哒哒的极为恶心,指头在她手心手背揉捏。 那张看似和蔼可亲的脸浮现出得意满足的笑,透着几分淫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素飞音,似乎素飞音就是他看中的一块肉。 素飞音浑身发毛,从骨子里感觉不舒服,她用力将手抽回来。 心中生出一抹杀意,却不得不控制下去。 在玄天境,遇到这种人一剑砍了便是,然后这个世界却不能任性妄为,有种叫法律的规则约束着所有人的言行。 那么该怎么办? 素飞音眉头微蹙,她在想该如何解决掉顾昀这个麻烦。 首先盲目的曝光是没有效果的。 顾昀是市电视台著名主持人,千家万户知晓的公众人物,还是某大学的名誉教授。他拥有高社会地位以及好口碑。更有着可怕的人脉。 而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她想要曝光的东西极有可能被他的关系网给拦截,根本就见不了光。 就算她找到愿意曝光的媒体,公之于众,又有多少人会相信顾昀这样有声望有地位的人会当众猥亵第一次见面的女孩? 没有拿到证据,仅凭她一人之言,公开揭发了也必然被人质疑,甚至还会被倒打一耙,受害人被污名化。 化身原本的命运可不就是如此吗? 素飞音按捺杀意,反复告诉自己不能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现在先忍耐,但她一定会找到方法收拾这顾昀只禽兽。 * 素飞音冷着脸,政教处主任跟团支部书记的脸色也不好看。 没有问好,也不说话,往日里聪慧灵敏,八面玲珑的学生怎么跟块木头一样。 在她们眼中,现在一位德高望重的主持人跟自家学生握手问好,而自家学生表现冷淡,还提前撒手很不耐烦的样子,非常的不礼貌。 素飞音是学生代表,这不让顾昀误会整所学校都这样嘛? “素飞音,莫不是见到顾老师还紧张了,快跟老师问好呀!”书记委婉地提醒。 学校花了大价钱请顾昀来授课,当然是为了提升升学率。 文化课不行的学生就去艺考,艺考招生条件低一些,也是多几条出路。播音主持这个方向他们也是第一次搞,想到的第一个好苗子就是素飞音。在他们看来,素飞音走艺考,极有可能冲击全国重点大学。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想要还没机会。 结果她们热情的推荐,顾昀也出人意料的亲切,却没有料到素飞音居然如此冷淡,表现还很不懂事。 说的直白点,就是不识抬举。 书记与主任都相当不满。 素飞音冷冷地没有接话。 这两位好像真的没看到顾昀的小手段。 这人绝对是个惯犯,在人眼皮子地下骚扰人而不被察觉,也不知道多少女生被他祸害。 顾昀却很宽宏大量地说:“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 说罢,他呵呵笑了几声,笑容中带着一丝邪气,还有几分挑衅。 素飞音的警觉、不满、不愉快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顾昀的兴趣。 “素飞音同学,我看过你的主持录像,普通话标准,应变灵活,很有潜力。”顾昀夸奖道,那只咸猪手又在素飞音肩头亲昵地拍了拍。 素飞音肩头微微一侧,避开顾昀的触碰。即便没有被碰到,她也浑身难受,胃里就直犯恶心。 最恶心的,还是身边政教处主任以及团支书,她们不仅没有发现顾昀的问题,还对素飞音的表现很不满。 “素飞音,你怎么回事!”政教处责备道。 主任脾气本来就不好,见自己学生这样更是来气。 学生这么不像话,万一顾昀生气,拒绝进行指导,或者在教学时完全不伤心怎么办?学校花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素飞音看着两位老师,这也是她往日最常接触也相当信任的人,她们眼睛都是瞎的吗?还是单纯心瞎了,看到也当没看到? 回头又看向顾昀,他得意洋洋的笑着。 直视顾昀的眼眸,素飞音强硬直言:“我不喜欢与异性有肢体接触,顾老师,请保持好距离。” 顾昀表情一僵,那张伪君子的脸几近龟裂,笑容僵住。 显然,他没料到素飞音会当场挑明。 他正想说什么解释、掩饰过去,团支部书记大声训斥道:“素飞音!你思想也太复杂了,就是握个手,长辈关心后辈,想这么多也有点过于自以为是了。” 是,她们承认素飞音很美,也是因为她美,学校才一直将她当作门面。但漂亮女孩子心思也太多了,太过自恋! 她的手指戳了戳素飞音的额头,提醒她脑子清醒点。 顾昀则很大度地表示原谅:“陈老师千万别这么说,孩子有自我保护意识这很好。” 他看着素飞音笑,原本被他揭穿时的紧张、尴尬都化为虚无,更添了几分得意。 顶着老师的不满,素飞音冰冷地说道:“所以没事别碰我!我们不熟!” 素飞音一肚子的火,她能忍,忍着满腔怒火克制杀意,留顾昀一条狗命。但她可不打算人气吞声让他得逞。 主任书记脸都气黑了。本想骂素飞音一通,在顾昀的“大度下”最后还是不计较。 顾昀与主任、书记三个人愉快地聊起来,还商量了以后的艺考课程安排问题,以及校庆日的拍摄、新闻采访等问题。 素飞音听得打瞌睡,想要离开,但没人想要放她。 即便对她今日的表现不满意,学校也没有更换主持人的意思,谁让素飞音是最上镜的一个? 加上顾昀似乎颇为青睐素飞音,两位老师就把最开始的不愉快给忘了。 这么一商量,就是整节课时间。 等下课铃都响了,素飞音才返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 一边走一边叹息,政教处主任与团支部书记是化身非常信任的老师,化身对她们也很亲近,相处不错。 结果,两个人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忙着奉承顾昀。 学生当着她们的面被欺负,这两人都看不见,也难怪悲剧发生后,她们不仅不相信,还落井下石。 也是这两人的表现,让素飞音才明白要处理这种问题有多麻烦。 她不想走上命定安排的结局。 她想要让顾昀得到制裁。 但没有拿到可靠能把人锤死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 回到教室,晚自习前半小时休息时间正结束,班里学生都做好,有的忙着做作业自主复习,有的趁着休息时间闲聊放松心情。 周媛立刻凑过来,好奇地问:“音音,怎么了?学校又要搞什么活动了?” 她想打探点消息,都高二了,即便她不爱学习,也不希望参加折腾人的各种活动。 每次活动,学校都说大家表现很积极很踊跃,但多少人心里其实非常烦这些活动。 快考试了,谁都不想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活动上。 素飞音说道:“学校五十周年校庆。很不幸,似乎除了高三年级有豁免权,每个班都要排节目。” “饶了我们吧!”周媛一声惊呼。 周围的同学听到校庆、排练节目也纷纷摇头,并表示不想参加。 班里倒是有几个多才多艺的人,随便选两个上去应付就成。可有特长的人也不愿意当冤大头。 高二年级会考即将临近,这是关乎毕业的大事,谁有那个闲专门功夫排节目搞校庆? “音音你最惨了。主持人,又是学生会干部,不得不参加。”周媛说道。“其实吧,虽然刘敏芝说的大部分都不是人话,但有一句是对的,你参加这些活动再积极也不能给你加分,学校甚至没给你一张优秀干部奖状,你这么积极是为什么呀?” 获得区里或者市里优秀干部是在高考中能加分的,这点也是学校给学生会积极分子的福利。 然而,刘敏芝为了让学生专心学习,揭了这个优秀干部评选的底。别指望认真给学校当干部就能得这个加分,评选的第一标准绝对是成绩,而不是为学校做了多少贡献。成绩好的,有希望冲重点院校的那个即便不是干部,也能编一个学习委员什么的推选上去。 所以,周媛挺为素飞音不值。 “就当我以前脑子进水了吧,我现在也不想了。”素飞音道。 这次校庆,她还是要主持。 与顾昀打交道固然恶心,但还是必要。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逃离悲惨命运,她大可以拒绝校庆的工作,这样的后果不外乎是得罪两个老师。 但她不想逃,也不能逃。 修行之路,遇见问题只能迎难而上,哪有逃避的道理? 况且,虽然远离顾昀就能自保,但必然出现其他受害者。 天道让她历劫,可不是让她把灾祸转移给到别人头上,她必须解决顾昀这个问题! 6、堕落的校花6 十二中高二的晚自习课上到晚上六点半,上的是物理课。 由于考试成绩太糟糕,物理老师再一次给三班学生梳理了力学基础知识点。 这对素飞音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尽管老师讲得很慢很细,她依旧听得半懂不懂。 “音音,你怎么也没听懂?”周媛有道题不明白,她原本想问素飞音,结果素飞音比她还糊涂,最后还是她给素飞音讲题。 “我物理本来就差,什么时候听懂了?”素飞音自嘲道,还呵呵的笑。 素飞音记忆力不错,老师说的话她大多记得,也有好好做笔记,恨不得把老师每句话都记下来。 可什么意思就不明白,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 班里大部分人都有所领悟,对试卷上的错题也弄明白,会做。可素飞音还懵懵懂懂。 这状态仿佛回到了玄天境修行之初,她抱着本秘籍怎么都无法入门。 这也不奇怪,即便有化身的记忆,但她依旧是头一回接触新的知识。 她一个初学者,没看几天书,当然赶不上学了好几年的同学,即便他们再混,也比她有基础。 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书包。 “今天可太开心了,没有那个跟屁虫!”周媛兴奋道。 自从陈啸盯上素飞音,她一直在放学时间陪着好友。说实话,她其实有点怕,谁知道陈啸这种混混会干出什么事,每天回家都胆战心惊。 素飞音可没周媛这么开心,她还在为顾昀的事心烦。周媛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还有个陈啸的存在。 她倒是把他给忘了。 “放心吧,以后他都不会再跟了。”素飞音自信道。 顾昀这种有地位有名望的老东西作案隐蔽不容易抓证据她暂时没办法,可对付陈啸这样藏在社会阴暗处的混混她没那么多顾虑。 他跟一次,她就揍一次。她是正当防卫。 但素飞音也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忽视、小瞧了陈啸,警惕他又耍什么花招。 自大轻敌的下场就是阴沟里翻船,玄天境不乏这样的事例,务必要更加警觉。 * 两人轻松地聊着,收拾好书包后一起回家。 还没走出教室门,就听见有同学嘴贱,大声喊了一句:“素飞音,你男人怎么没来接你?!” 问话的是个男同学,他嘻皮笑脸的,而他几个男男女女也一样的表情。 “徐超!胡说八道什么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周媛一点就炸,张嘴就骂! 这样的玩笑从陈啸开始追人那天就开始,原本是陈啸班里在传,他们拿其他班的人没办法,后来自己班里同学也闹上了。 这群人明明知道素飞音的态度,知道她看不上陈啸那混混,却还是拿这件事开玩笑,完全不懂这么起哄对素飞音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就很过分! 其实也不只是素飞音,但凡班里人有人追,无论男的女的,无论追求者是怎样的歪瓜裂枣,班里人都会起那个人的哄。 哪怕被起哄的人气到哭了,他们也不肯闭嘴,还说人开不起玩笑。 这糟心的风气! “咦~~~耍朋友嘛,有什么好掩饰的,天天接天天等,这么痴情呀……” “陈啸的小媳妇儿~~~”徐超还唱起来了。 周媛背着书包就冲过去揍人,嘴贱的男生在教室里来回跑,身体灵活得很,周媛根本追不到。 “你给我站住!”周媛怒道,她跑得气喘吁吁,却没挨到徐超一根头发。 “抓我呀,抓我呀!”徐超贱兮兮地说道。 还在教室里的人全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徐超在教室里转圈跑,素飞音走到教室前门背后取下一根湿抹布。 徐超闪避着周媛的追踪,从素飞音身边滑过,他还给素飞音做了个鬼脸。 素飞音在他跑开时,伸手拎住他的衣襟,把人往回拉。 徐超个子挺高,比素飞音高,被这么一猛拉,失去平衡不知道怎么的就跪在素飞音跟前。 素飞音动手掐着他的脖颈让他抬头,拿着脏兮兮的抹布就往他嘴上擦,用了全力狠狠地擦。 “你嘴巴太脏了,我给你擦干净!”一边擦,素飞音还笑。 这些起哄的人,完全没想过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班花来了这么一手,一时间全被震慑住,都屏住了呼吸没有说话。 “素飞音,你不能欺负人!” 突然有人尖叫,素飞音瞥了一眼,是班长余静。 “班长,你看错了,我明明是在帮他。徐超这张嘴又贱又臭又脏,身为同学,帮他擦擦怎么了?”素飞音讽刺道,她手里动作可还没停下。 今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临放学了难得轻松一些暂时忘掉不愉快,徐超偏要往她火头上撞。 化身出事后精神几近崩溃,陈啸、顾昀是罪魁祸首,这些爱起哄、爱八卦、传谣言的人就没错了吗?闲言碎语,恶毒八卦造成的精神迫害丝毫不亚于身体受到的伤痛。 她现在出手,算是杀鸡儆猴,必须就让班里人知道,乱传谣言瞎起哄要付出代价。 “素飞音!!”余静急了:“你也是班干部,班干部怎么能弄对同学动手?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这成何体统?!” 素飞音懒得理她。班里人开她玩笑瞎起哄的时候她跟没事儿人一样,还跟着在笑,现在倒是出来主持正义。 余静见劝不听,一跺脚一转身:“我去叫老师!” 此刻,被抹布擦了嘴的徐超想要反抗。 他刚挣扎着起身,素飞音轻轻一用力,便把他压下,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法站起。 这根抹布是素飞音专门挑的,做清洁的人偷懒擦了脏东西抹布没洗干净又脏又臭,黑色的污水顺着唇缝渗入徐超口中。徐超恶心反胃想吐,无意识嘴张大,却让更多的污水流入口中。 呜呜呜——“徐超想道歉,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嘴被堵着说不了话。 他知道这是玩笑过头把人惹急了,但素飞音做得也太过火。 他想要反抗,他这么一个大个头男人还能被个瘦小女人压制了? 再度挣扎,却屡屡不能起身。那根肮脏的抹布还被素飞音塞到了他嘴里。 他抬眼认真看着素飞音,用眼神认错求饶,但对方冰冷的眼神令他浑身僵硬,一股恐惧之情从心中升起。 憋屈、难受、害怕,各种情绪交织,徐超的眼泪都不受控制迸发出来。 有人看不下去上去拉人,素飞音抬脚就踹。 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没几个坚持。 平日里一向和气的素飞音发了火,这火气还不是一般的大。 大家也都清楚对方有多么介意被开玩笑这件事。 原本起哄的人开始劝架: “算了算了,我们以后不开玩笑了。” “真的就是玩笑,不要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 虽然有敷衍了事嫌疑,但还是有人开口道歉。 本来就是杀鸡儆猴,有人意识到错误,素飞音也就达到目的。 她松开了控制,徐超立刻趴在地大吐特吐。 此时,搬救兵的余静带着刘敏芝出现。 “怎么回事!”刘敏芝一声怒喝。 余静说有人打架,刘敏芝头疼。 高二班里还出打架斗殴,这可是要记过的,而她也会被扣奖金。 周媛机灵,不等别人添油加醋,自己抢先一步告状:“刘老师,徐超乱传谣言欺负人!” “详细说!”刘敏芝道,她的眉头皱成一个山字。 周媛霹雳吧啦一通说明,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刘敏芝听罢,俯看徐超,轻描淡写两个字:“活该。” 自己嘴贱就怪不得别人打脸。 她瞅了一眼素飞音,这相貌出众的女孩果然是个麻烦,再看看一旁心虚的学生,刘敏芝一肚子气,她鄙夷道:“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传自己同学跟个混混流氓的谣言?高中生了,要考大学,说起来也是大人了,还开这种低级低俗玩笑,把自己档次都搞低了……” 说完,刘敏芝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管这件事的意思。 班里好几个人都满脸通红。 * 素飞音跟周媛在学校外300米的车站分开。 她没有直接回家,反正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她选择去距离家只有三站地的新华书店。 工作日晚上7点,书店里还是有很多看书的人。 越过第一层最受欢迎的畅销小说区,素飞音直接前往法律专柜。 这块地方的顾客很少,那些白底红字的法律法规整整齐齐摆在柜面上,乏人问津。 法律门类众多,她只有政治书那么一点粗浅都算不上的知识,连需要查询的法律条款在哪里都不确定。 素飞音也不在书店里耽搁,反正是要了解这个世界,多看一些也无所谓,凡摆在柜台上的法律条款,她都挑了一本购买,准备回家慢慢翻阅。 素飞音批发一样的买书,这行为引起旁边一位中年人的注意。 “小妹妹,你是准备学法吗?”中年人问道,他的声音尽管努力放温和却免不了几分的冷硬。 这位中年人身材略瘦削,站姿却挺拔精神,金属眼镜没能挡住他一双锐利的眼神,看着正经、严肃。 “就随便看看。”素飞音回道,没准备深入交流。 中年人嘴角含笑,看她扫货一样买法律法规,绝对不是随便看看。 高中生的模样,要么是对法学有兴趣的考生想要提前研究,要么是遇到麻烦事需要查阅资料。 “就这么啃法律法规很枯燥,你可能直接看睡着。可以先寻找案例,再找些对应的法条。”中年人说道。 “谢谢提点。”素飞音道谢,陌生人的这句话倒是给了她很大启发。 只是案例上哪儿找,她能找到性骚扰相关的案件的吗? 她调头去了法学类其他专柜,找案例分析的书籍。 中年人微笑地看着素飞音的背影。 大概是职业敏感性,本能觉得女孩或许需要援助。 但只是猜测,实在说不准,万一想多了,这就是一个对法学感兴趣的普通学生呢? 中年人在书架上翻查,找到一本经典著作《洞穴奇案》。 “小妹妹,这本书推荐给你。”中年人将书塞到素飞音手中,然后潇洒走人。 素飞音看着书名发呆,她没听过这本书,单名字还以为什么悬疑侦探小说。动手一番,在书的目录页发现一张设计简约精致的名片。 “任飞,律师……” 荐书是假的,塞名片才是真的。 7、堕落的校花7 素飞音从书店买了许多法律相关书籍,研究了一晚上法律条款,果然如任飞说的枯燥乏味,却也并非无法忍耐。 结合一些案例,素飞音初步了解自己的情况。 想要合法地扒掉顾昀这个禽兽披着的人皮并不容易。 就她对法律浅薄的了解,国家在性骚扰这块法律相关条款还不完善,对于性骚扰惯犯的打击力度也远远不够的。 调查、取证都困难,很多时候空口无凭。 动手动脚的行为碰到不负责任的警察或许连行政处罚都没有,更谈不上刑事处罚。且受害人必须自己举证,而性骚扰这种事举证尤其困难。 私底下相处被骚扰,没有第三人如何举证? 公开被骚扰,对方动作隐晦没人发现,或者别人都不当回事不愿意作证怎么办? 就比如在团委办公室,顾昀当着两个老师面吃她豆腐,被责备的却是她。这两人反倒会为顾昀脱罪。 越是研究,素飞音越发现,性骚扰受害者想要维权是真的难。 更何况,顾昀有一定社会地位,名声似乎还不错。 她若是没有证据就报警或者举报只能落得个被倒打一耙,被彻底污名化。 而作恶者却能逍遥法外,甚至祸害下一个人。 “若是有留影珠、浮光镜之类法器,或者能使用搜魂术就好了……”素飞音想。 想要拿住顾昀,就必须保持接触,在他伸出魔爪时记录下证据。 而在这个世界,该如何留下记录? 忽然间,素飞音脑海里浮现出几样奇怪的东西,摄像机、照相机、录音笔等对标法器的科技设备在她脑海内一一浮现。 素飞音惊讶于人类的智慧,没有灵力,凭借着科学技术,人类居然也能作出类似的东西来。 她很好奇背后的原理。不过,现在不是探究器物的时候。 设备都不便宜,但价格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等东西到了货,只要忍着恶心与顾昀接触,就一定能抓到他的马脚,完成取证。 * 第二天上学,班里气氛颇为微妙。 昨天那么闹的一场,不少人对素飞音都有点怕。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起哄,也不喜欢玩笑。 乱来,徐超就是下场。 没人想吃抹布,无人敢招惹素飞音,所以大家集体闭了嘴。隔壁班的人听说素飞音的壮举后也收敛不少。至少没人敢在她路过的时候起哄。 这一天很平凡的过了,素飞音埋头学习,直到下午第三节自习课。 刘敏芝宣布十二中举办五十周年校庆,还是大办。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 “学校校庆,每个班要出节目。”刘敏芝依旧是标志性的一脸不耐烦,她宣布:“大家十分钟时间讨论讨论,看看准备个什么节目。我先说明,别整太复杂的。节目要出,但会考在即,学习为重。先想想你们能不能毕业!” 对校庆这种又不放假又耽误时间的活动所有人都没有好感。 即便是普通班,班里人也谈不上什么爱学习,但临近毕业每个人都很有紧迫感,对校庆完全不感兴趣。众人普遍认为关键时刻还要让他们出节目的学校是在添乱。 “找文娱委员找几个特长生做代表出个节目算了!”有人高声提议道。 意见很快得到普遍认同。学习压力大,大部分人都不想搀和。让有特长的上就好啦。 其实往常也是这么干的,各种他庆典、晚会的表演节目跟普通学生都没关系,全是几个文娱积极分子包揽。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反对声音很大。 “每次活动都推给我们,你们怎么不参加。都是一个集体,大家都该参与!”一位艺考生反驳。 特长生也有学习压力,艺考比高考还早一点,他们不仅要顾着本就拉胯的文化课,还要进行艺术特训。压力不必普通学生小。 况且谁也没兴趣参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出节目表现好了没好处,就一张奖状都是班级的,表现糟糕了还要班里人埋怨。 三个字:不乐意。 这讨论着讨论着,话题歪了普通考生与艺考特长生的矛盾上,双方火药味渐浓,甚至大吵起来。 加上有浑水摸鱼趁机聊天胡闹的人,教室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班主任刘敏芝稳稳坐在讲台上批改试卷,对此全然不理会。 说好了讨论十分钟,这十分钟内就算是吵翻了天她都不会管。 “安静,安静,别吵。”班长余静高声呼喊维护纪律。 自习课吵起来像什么话?小心隔壁班老师过来抗议。 她回头看刘敏芝,希望班主任能说点什么,但刘敏芝头都没抬过,还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余静满肚子的无奈,碰到这种老师,就真的很无语。 于是乎,身为班长的余静主持大局,控制局面。 好在班里人还是很给余静面子,都安静下来不说话。 但是她该说什么?说她也认为将这次任务交给某几个特长生比较好? 大家都在气头上,余静可不想得罪人。 “这样,素飞音,你是文娱委员,也是学校的主持人,你来说说。”余静一句话把皮球踢给素飞音。 这种事情往日都是素飞音牵头主动组织,今天她却很安静,也很消极。 身为文娱委员,大家积极性不高的时候素飞音就该出来做工作。 “呸!就知道甩锅!”周媛轻声嘀咕道。 余静如果平时说这话或许周媛还没那么明白,但昨天徐超的事让她看清余静嘴脸。 她看不上这位班长。 素飞音轻轻拽了拽好友的衣角,让她收敛些,即便撕破脸也不要做得太难看。 她的看法其实跟班里大部分同学一样。 除非搞大合唱,或者费力整一个话剧、小品什么,最终还是要几个有特长的同学出面代表全班把这次校庆任务给应付过去。 但现在艺术特长生不乐意,比起强行分配任务搞得大家都一肚子怨气,倒不如利诱,说点他们感兴趣的。 素飞音说道:“这次校庆学校很重视,不仅仅一次普通校园庆典。这次演出将在市人民大礼堂举行,到时候会邀请多加媒体进行录像,并做新闻报道。我知道现在所有人学习都很紧张,但对于班里准备考声乐、表演的同学,这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如果表现出色,得了奖,还能上新闻。这在艺考面试时也是很添彩的东西嘛。” 被这么一说,原本不乐意的人突然就积极起来。 给艺考增光添彩对他们意义不大,况且一个校庆演出跟正经艺考生从小在全国甚至世界级舞台、竞赛比也没什么可比性。 最主要是上电视,这个对所有人吸引力很大。哪怕只在新闻里露几秒钟的脸都风光得很! 艺术特长生的积极性被调动,更有人主动报名争取机会。 具体谁表演还没有定下来,素飞音提议班会时在搞个选拔,全班投票胜出者参加演出。 这么快结束讨论,也拿出了应付学校的方案,刘敏芝很满意。一贯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就按大家说的办的。”刘敏芝安排道,“大家上自习。素飞音,你出来一下。” 众人都同情看了素飞音一眼,然后埋头自习。 * 素飞音跟着刘敏芝走到门外,安静的走廊上这位矮小的老师很严肃地盯着她,犀利的眼眸中透着三幅怒火:“来看看你的成绩。” 刘敏芝将一份考卷塞到素飞音手里,这是上午刚侧颜的语文试卷,难度不高,但素飞音只考了90多分,徘徊及格线的边缘。 素飞音看这考分也忍不住脸红,丢人了。 “据说这次校庆,你又要当主持人?每天下午第三节课都要排练?你还要不要学习了?今天你物理老师才跟我反映你成绩下滑,不抓学习跑去搞什么活动,想不想毕业?!” 不务正业! 这是刘敏芝对素飞音最大的意见。 距离校庆还有一个月,也就是说她有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浪费2到3小时学习时间。素飞音成绩本来就不大好,花大量的精力当什么主持人哪还有心思学习?! 她很严厉的训了素飞音一顿。 即便素飞音知道这位老师心还是挺好,但她说话、教人的方式实在令人不悦。 “刘老师,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这是学校的决定。”素飞音稍微辩解。 “你是哑巴吗?不懂得拒绝?”刘敏芝道:“政教处团委那班人只知道你好用,她们才不会管你前途!” 素飞音惭愧,今上午考的差,因为她根本没好好复习。 全研究法律条款,并思考如何获取证据的问题上。 不过这些暂时没有必要跟刘敏芝说。 “刘老师,这是最后一次活动。校庆之后,我会辞去学生会的职务,提前离任。”素飞音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沉下心好好学习。” 等解决掉顾昀,她要专心学习,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刘敏芝沉默半响,点了头,严肃道:“记得你说的话。素飞音,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尽老师的责任提醒你。你若是不听,我也懒得再费口舌。” 她不是诲人不倦的老师,事不过三,说再多有人听不进去也没用。 8、堕落的校花8 团委学生会政教处紧锣密鼓的忙活校庆的事,放学后,也能见到各个班级在排演节目。 顾昀作为学校播音主持顾问一个星期只来学校一次,团支书要求主持人要在所有人之前做好准备,到时候要安排试镜,并预演整个流程。 虽然要借校庆的机会来搞事,但接了任务,素飞音也专心做准备。 作为主持人,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稿子。 素飞音不知道其他学校或者正经播音主持人是如何,但十二中的各种活动都是学校老师确定好流程,活动的各种开幕词、结束语,中间串场的语言都要主持人自己准备自己写,最后叫老师审核过目。 这次校庆主持人有两个,一个是素飞音,另外一位是高一的学弟凌云。 素飞音即将升入高三,凌云就是老师们看好的接班人。 这次两人合作,各自都分配有任务。素飞音写的开幕词,凌云负责相对简单的结束语。中间串场要等各班级节目上报筛选后再确定。 素飞音在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就完成了初稿。 开幕词这东西其实也不难写,就是一个固定套路的作文。 先回顾建校历史,详细叙述十二中过去高光时刻;再着眼于现在,强调学校有哪些做得好的地方;最后放眼未来,说一些假大空的积极励志的话。最后用华丽一点的语言修饰装点。 素飞音文采还算可以,哪怕头一次写这种东西,也很得心应手。 五十周年校庆,老师对开幕词要求尤其高,不停的要求修改。 团支书、政教处主任两个负责人,她们一天一个想法,一人一个想法。偶尔校长还要看一看,提点意见,800字左右的稿件来来回回删删减减部下十次,修改了差不多一周的才算过了。 最后用的与她原稿也差不了太多。 素飞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两位老师故意在折腾她。 稿件写好通过,第二天就是试镜拉流程。 当主持人不能照着稿子脸,要会背,还要热情洋溢,真情实感地去朗诵。 毕业考临近,即便是课间都被大家利用起来背书。在大家背诵政治历史知识点的时候,素飞音低头看她的校庆开幕词…… 素飞音心情很微妙。 “不能照着念吗?电视台晚会主持人都还可以打小抄呢。”周围的同学表示惊讶。 800多字都要背下来,这得花多大的功夫? 素飞音无奈。不能照着念,因为老师们不喜欢。这次校庆有电视台的人来拍摄录制,读稿子哪有背稿子效果好。 “不是说大礼堂演出,怎么不用提词器吗?”同学问。 提词器这种先进设备学校怎么会有,能让学生背的,怎么会花钱买? “你也够辛苦的,背这种东西。不过背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大家也不听。” 这话够真实。 各种活动台下的观众又有几个认真听主持人校领导的讲话的? 忙活了快一周,看着手里的稿件,素飞音深感自己在做的事没有意义。 若是她决定走播音主持路线准备考传媒大学,参与校庆倒算是经验积累,但素飞音并不打算走艺考路,现在就是浪费时间。 这个世界的人寿命都极为短暂,玄天境凡人都有两百年寿元,这个世界却不过百年。 时间有限,精力有限。在该专注学习的时候,浪费大量时间在不会有任何收获的事情上,相当不明智。 不过素飞音始终记得,这次她接下校庆主持人的工作并不是单纯参加活动,或者借此机会与顾昀接触,并逮住这畜生的马脚。 明天是周五,下午第三节课开始试镜,顾昀会再次出现,给主持人做指导。 如果顾昀再次手贱,她得想法子留下证据! * 试镜当日,高二年级部分科目进行一波周考。 不是什么太重要的考试,就很普通的检测。毕业考压力越来越重,考试自然越拉越多。素飞音感觉理科烤成了江湖,文科倒还不错。 中午快上课时间,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人。 这人让班里一个女生带话,他找素飞音。 素飞音一看,来人是凌云,她的主持人搭档。 这位英俊帅气的阳光大男孩见到素飞音嘴很甜的打招呼,但他说的事,却让素飞音很无语。 “下午就要拉流程,你现在说结束致辞没写好?一个字都没写?!”素飞音觉着可笑。 这稿子没写好抓紧时间写,跑来找她有何用? “学姐你帮帮忙嘛,我最近真的很忙,每天都有比赛。我语文又差,写得不如你。你能者多劳,救救我的小命。”凌云厚着脸皮乞求道。 素飞音可不吃他这套:“你一个高一的跟我说忙,难道你也有毕业考?我就不忙了?毕业生就很闲是吧?距离老师验收还有两节课时间,你现在写还来得及。” “以前不都这样吗?学姐你通融通融,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再不救我,我会被骂死的。”他连连给素飞音作揖,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凌云长得好看,刻意卖惨卖乖的时候模样更是可爱,这样是换个人,怕是很轻易就说服了。 化身以前没少给其他人擦屁股。是她太过热心,其他学生干部得过且过、拖拖拉拉的不完成任务时,都会主动帮忙。可素飞音没这个闲心,不准备惯人。 “来不及自己去团委跟老师认错解释去,再不然你自己找班上朋友帮忙。我接下来还有考试了,没工夫管你。”说罢,素飞音转身,返回教室。 然而,凌云被拒绝后并没有走,他追着素飞音进了教室,将一本红格子稿纸放在她桌上。 “拜托你了,学姐,我真就靠你了!” 不等素飞音拒绝,凌云迈步冲出教室。 “咦~~有情况~~~” 不少女生笑嘻嘻地看着素飞音,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八卦时间。 这些人眼中,貌美的校花与校草级别的帅哥学弟拉拉扯扯,这桩绯闻比与陈啸那个混混更有意思。 “啪!” 素飞音用凌云的稿纸狠狠拍了桌面,这一集巨响震得起哄的人心颤。 冷凌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在起哄人的心头划过,徐超前几日的狼狈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那起快被以往抹布事件再次被遗弃,所有都害怕,怕素飞音急了将抹布招呼到他们嘴上。 “不说了,惹不起惹不起!”他们怕,不敢八卦。 回头这些人没少私底下嘀咕,觉得素飞音小气。开个玩笑何必如此认真? 素飞音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她。瞎传绯闻的风气,就是不能惯。 她将凌云塞给她的稿纸牢牢卷起,看准了教室左上角的垃圾筒,抬手就扔。 超远距离投掷,稿纸以惊人的速度落入桶里。 凌云以为塞个本质给她不给她拒绝机会她就会答应不得不帮忙?? 想得倒是美。 * 下午最后一科考的化学,素飞音对考试结果比较满意。 虽然铁定拿不了高分,但不像物理,这次及格还是不成问题。 十二中高二周六并没有安排课程,考试完毕,还剩下一节自习课就可以回家休息。 所有人都兴奋的等待,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而素飞音的这要去学校试听教室,做试镜准备。 “音音,试镜大概要花多久?放学我去找你?”周媛说道,她相陪好友回家。 陈啸被不知名人士揍了一顿后安分了几天,但这两天又开始在她们班门口徘徊。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专门有人盯他,他一开始串班,刘敏芝或者4班班主任必然出现,然后一通好训斥。 放学后,陈啸倒是没有再度跟踪,但谁知道呢? 多个人在素飞音身边,怎么都要比她一个人安全些。 “今天不用等我了,可能要拖很久。要化妆、换礼服,还要熟悉机位,跟着学怎么配合镜头,一时半会儿玩不了。”素飞音道。 “哪你自己小心点。回家最好跟着老师一起走。”周媛叮嘱。 “我知道,谢谢啦。”素飞音感激。她身边糟心的事,糟心的人挺多的,但也有周媛这样够义气的好朋友。 “对了,音音,你能不能求顾昀给个签名啦?我妈可喜欢他的,听说他来学校当顾问,每天都兴奋极了,还想唆使我不学画画,该学播音主持。”周媛滔滔不秘诀的说她母亲对顾昀的喜爱,盼着好友能弄到一张签名。 “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了……”素飞音拒绝道。 “也是,人是来上课的,不是来搞签售的。”周媛略有几分失望,但也能理解。 “倒不是因为这个……”素飞音皱着眉,“我对他印象很不好,不太想求他。” “怎么了?”周媛好奇。顾昀谁不知道,市电视台的脸面,不是说人很好的吗? “改天找个时间跟你细说……”素飞音道。 她没想给顾昀保密,这样的人她巴不得他身败名裂。可是她没有证据在手,不能随便透露。否则,一个不小心自己反而成了诽谤。 * 与好友道别,又去跟刘敏芝打招呼。 在班主任极度不满的目光下,素飞音前往视听教室。 此刻,学校团支书、政教处主任早就到了。据说很忙的凌云倒也来得早,他就坐在主任跟书记身边,嘻皮笑脸哄着两位老师,欢快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内回响。 “素飞音,你来了。凌云说他的稿子在你那儿?快拿过来看看。”团支书回头又说了凌云一顿:“任务布置一个星期,都不知道给我看一看,你以为你是天才吗?稿子不需要修改就可以用。” 支书虽然在责备凌云,但语气格外的缓和。不难听出团支书对凌云的青睐。 书记对她可没这么温和、客气。 “这不是有学姐帮我把关吗?”凌云很自信,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满怀希望的看着素飞音,有十足的把握素飞音已经帮他写完了结束语。 以前他懒,没完成任务,素飞音都帮忙处理得妥妥当当。 然而素飞音怎么会让她如愿? “有什么好把关的,你根本一个字没写?中午我考试还跑来比我代写赶工。这周考试,我顾着我那份就够忙了,自己的任务自己完成。”素飞音半点面子都不给凌云留下,如实进行说明。 她真的不知道凌云哪里来的自信她会帮忙掩饰,脸呢? 团支书听后气得满脸通红。 “你们俩怎么回事!?”?团支书脸色铁青,“一个星期了,结束语居然没写完?” “我的任务是开幕词,已经完成了。”素飞音道。任务一开始就分派好,别想让她承担凌云的责任。 凌云确实没做,但又不想挨骂。他委委屈屈地说道:“老师,我错了。我真的有写。但我脑子笨,语文也不好,写不出来。最近有忙着打比赛……我找学姐帮我的,以前她都帮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 这一番认错、示弱、卖惨还是挺管用,团支书的矛头立刻掉转,开始针对素飞音。 “素飞音,你最近也不像话。都是搭档,帮忙看看又耽误得几分钟?”团支书严厉地责备。 素飞音一向表现很好,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看他的一张白纸吗?他就是懒得写,等着别人帮他完成。尽在编瞎话。”素飞音反问。 团支书一口气梗在咽喉,凌云脸色也不好看。 “一个男人,什么事都不想做也做不来,用一张好看的脸去哄人骗人帮忙,还屡屡蒙混过关,有个什么词来着,专门形容这种人……”素飞音努力想:“小白脸?对吗?” “好啦!素飞音你注意团结!”沉默的政教处主任发了话:“你们是搭档,现在赶快,一起写结束语。马上顾昀老师就要来了,试镜开始,你们稿子都没准备好像什么话?!快去!” 典型的和稀泥。 对老师来说,这种争论是非真相无所谓,反正布置的任务没有完成,这一对搭档两人各打五十大板总没有错。 * 素飞音坐在角落,默默记忆开幕词。 “学姐,老师让我们写稿……你得出力……”凌云压下气愤,又开始哄骗。 往日里,只要他好声好气地求一下,这位心肠软的学姐就会主动揽去所有麻烦事,可今天吃错药了吗? 也不知熬素飞音哪根筋不对,突然就不吃他这套了,还跟个炸。药桶,一点就炸。 他盼着素飞音能消气,跟他一起完成任务。 “刚考完试,脑子僵了。什么都想不出来,你自己搞定。反正到时候结束语也是你说,写不出来,在镜头前丢人的也是你。”素飞音半个字都不想提醒,她可不想当工具人。 好几次被素飞音嘲讽,凌云的笑容也绷不住了。阳光男孩现在阴沉得可怕。 “学姐???你过分了!”凌云恶狠狠说了一句。他心里有点恨上这个漂亮学姐。这女的凭什么不帮他了?!满肚子的忿忿不平。 素飞音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凌云的挑衅。 “写你的稿子吧。”说罢,素飞音开始闭目养神。 凌云见实在没戏,也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9、堕落的校花9 凌云脑子原本就灵活,他不做事纯粹是因为懒,能让别人代劳绝对不自己动手。 可如今工具人素飞音拒绝帮忙,他实在没法子,不想再惹老师生气,更不想在知名主持人那儿丢面子,只能奋起赶稿。 也是憋了一口气,想着一定要比素飞音做得更漂亮。不到一刻钟时间,一段五六百字左右小作文写好,质量还不低。 团支书、政教主任纷纷过目,对他的稿件,两位没有如对素飞音那般挑剔,居然就这么一次性过了。 这让凌云狠狠得意了一回。 他挑衅一般的看着素飞音,炫耀一般将稿件拿在手中晃了又晃。 总是听老师们说素飞音能干,但其实也就勤快一点,正要办事还得看他们男人。她写一篇稿子要改十多次,自己一次过。 到底谁更优秀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凌云趾高气昂地冲素飞音看去,以眼神宣布胜利,然而,令他气愤的是素飞音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他身上,被无视了个彻底。 凌云阳光可爱大男孩的形象差点就维持不住。 此刻团支书对于两个学生之间的暗流并非一无所知,只是这点矛盾他们并不在意。 不想两人吵起来,于是她立刻给凌云、素飞音安排任务: “顾老师马上就要到了,素飞音顾昀,你们俩也该化妆换衣服做好准备。” 只要两人好好合作把这场校庆主持好,小矛盾,根本就不重要。 * 十二中的视听教室安排在新教学楼的最顶层。 这间教室从设计之初并不是常用教室,于是,整层楼没有安排洗手间,倒是有两间闲置的办公室,临时改成更衣间。 凌云是男生,换衣服上妆都很方便,完成得很快。 白西装配上宝蓝色的领带,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 以往当主持人,无论化妆还是服装都很坑,又一次更是整的跟鬼一样难看。现在难得一次效果不错。 素飞音想,这次老师的审美难得挺正常一回。 这看法不到半分钟就逆转,素飞音看见自己的礼服。 学校给她的礼服不能说不好看。 这是一件设计精致的深红色礼服长裙,修身的设计能勾勒出身体曲线,成熟明艳又透着几分优雅。但看礼服,确实好看。 但是,这礼服露肩、低胸,裙摆还是高开叉,叉开到大腿根。这暴露的程度,对一个成年女性正合适,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绝对过火。衣服再好看,穿着也不伦不类。 想想自己穿上是什么,素飞音就很难受。 素飞音并没有换上礼服,而是抱着礼服走到两位老师跟前,质问道:“老师,你们怎么选的衣服,这都不能穿!” 女学生的日常衣服只要沾了露肩、低胸、高开叉其中之一,多半就会被检查仪容的老师拦在校门外。结果,这些人给她挑的衣服倒是样样违规。 无论是团支书还是政教处主任都没少站在校门口监督仪容,为什么这些老师就没发现礼服的不对劲呢? “素飞音,你也别这么保守嘛。平时衣服是平时衣服,你手上这件是晚礼服,不一样。” “你要觉得不习惯,取一条披肩搭配就好就好,但如此效果肯定不好。真实的,年纪轻轻想得如此复杂。” 两位老师认为素飞音就是在事儿多,一唱一和道:“你还嫌弃上了,这衣服开始学校也是花大价钱租的。顾昀老师推荐,他的搭档女主持人也穿着同款,这衣服称得人漂亮大方,端庄大气。多好看呀!” 居然是顾昀推荐的衣服……难怪看着不伦不类…… 素飞音真的就怪恶心的。 可还是那句话,为什么这些老师就没看到衣服的大问题呢? 一时间,素飞音闪过一道光,脑子里出现一种阴谋论。 她一直以为团支书、政教处主任并没看见顾昀祸害她这个学生,以为她们只是眼睛瞎,被顾昀的社会地位糊了眼。 然而,万一她们其实知道了?万一,她们看的清清楚楚,知道顾昀是什么人? 比起给学生伸张正义,他们跟在的是从顾昀哪里获得的利益。 她被盯上,她们是不是乐见其成,甚至帮顾昀祸害学生,这算是……拉皮条?! 素飞音仅仅是怀疑,暂时没有证据。 她其实不愿意自己阴谋论成真,那样可真就太过恶心了。 * 脑子里面存在可怕的想法,素飞音就不能在直视两位一本正经的老师。 顾昀钦定的礼服她说什么都不想穿,而这两位却对礼服莫名的执着,软硬兼施甚至威逼利诱非要她换上。 素飞音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了,还伪装着掉了几滴眼泪。 “就穿一件衣服而已要你命了!”团支书气急败坏的开骂,对素飞音的不满程度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凌云则在一边偷着乐。 等换上了衣服,成熟性感的礼服与青春少女果然不搭配。素飞音长得好看,深红色的裙子衬得更加明艳,但过于暴露的设计却显得俗气,低级。 凌云附在素飞音耳边,不怀好意地讥讽:“你不想穿是对了。这身看着真不像是正经主持人,更像是企图勾引人的坐台妹。你说学校不会拿你使美人计准备套住顾昀吧?潜规则,就你这样能行吗?” 自从撕破脸,明白不能再从素飞音身上捞好处,凌云也懒得再继续阳光学弟的人设。 撕开了伪装,这个人满脑子想的都是污秽,从骨子里散发臭味,每一句话都令人作呕。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素飞音骂道。 身边恶心人的玩意儿怎么越来越多了! 准备完毕,在老师监督下,主持人从头开始拉流程。 两人练习的第四遍,距离约定时间过了有半小时。顾昀已经他的摄影团队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顾昀很热情的招呼,一如既往“亲切”。 与老师打过招呼之后,顾昀的目光毫无遮掩地落在素飞音身上。 一双色欲熏心的眼,在素飞音身上来回打量。 他对素飞音的打扮似乎很满意,嘴角一直挂着满意的笑。 凌云从顾昀出现后就在素飞音耳边嘲讽:“看不出来,这姓顾的是个老色鬼。学姐你还真的成功了!这人魂都快被你勾走了!”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色心是掩饰不住的,更何况顾昀明目张胆的打量,盯着素飞音的胸眼睛眨都不眨,想不发现都难。 被这么一个人盯上,凌云丝毫没有为搭档担心,反而觉得一出好戏。 “本来就来晚了,我们就不要耽搁了。让我看看你们准备的情况。”顾昀道。 拿了高额顾问费的他,开始准备授课。 * 作为国内知名主持人,顾昀肚子里还是有点东西,在专业上的素养出类拔萃。 素飞音与凌云从头开始流程又走了一遍,顾昀已经两人所有台词记了个七七八八。 素飞音的开幕词八百到一千字,除了个别词句记得不是那么详细,几乎全文背下。而凌云的词刚写了不满一小时,他本人还记不住,需要看稿子。顾昀不仅记下,他在朗诵、表达时还做了修饰、润色。并不多的删改,让凌云那段勉强凑合的结束语得到升华。 凌云不服气,却如同遭到降维打击中,抬不起头,也不得不服。 顾昀不仅仅轻松记下稿件,他还将记住两个学生主持人发音不标准的地方,情绪不到位的点,都仔细记下。每个人的缺点,他们烦的作物,每笔账都清清楚楚。 并且,顾昀纯粹靠头脑记忆,没有用笔做丝毫的记录。 顾昀记忆力惊人,也够专注。 他还秀了一把演讲的才能,临场发挥,口若悬河。 这超高的职业素养,令试听教室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折服。团支书跟政教主任的脸都笑烂了。 凌云前脚才鄙夷顾昀是个老色鬼,后脚却也承认,顾昀的优秀超乎他的想象,不得不佩服。 而这些,在素飞音眼中就是一套路,还是别人玩烂的。 自从顾昀出现,他粘腻的眼神几乎就没几个时候离开她的胸。 顾昀现在就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想用他专业上优势来展现他的强大,展现所谓的人格魅力,来达到征服女人的目的。或许他现在做的美梦是自己被他魅力征服,她主动投怀送抱来着。 这种手段素飞音见多了,挺可笑的。即便是她修到大乘期,也还是有男修在她面前开屏,企图用他的强大来征服人。都不过是在做白日梦。 原来,这世界的人与玄天境差别也不是那么大,至少男人都用差不多的手段。都是小伎俩而已。专门迷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以及门外汉。他玩的这套把戏敢在同行面前亮吗? * 素飞音不中招,态度依旧冷淡。 她越是对顾昀不屑一顾,顾昀对她就越执着。 这一段教学完毕,他又积极展开教学。开始教授两位学生主持人如何辨别机位,如何辩解镜头,如何让镜头中的自己更好看。 涉及到仪态、站姿,顾昀与两个主持人的距离就拉进了。 他先调整凌云的姿态问题,最后在过渡到素飞音。 顾昀的这只咸猪手,顶着三个摄像机,在一众人眼前再次出手。 他不着痕迹的拉扯、触碰,令人非常不愉快。然而,旁边站着个凌云,这一点点的肢体接触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正常的行为。 这一手,让人有委屈也不得不吞下,十足的老奸巨猾! “素飞音,你没对准镜头,身体转一转。”顾昀提醒道。 他再一次伸出手,准备触碰素飞音的身体。 素飞音向后撤退一步,大声道:“顾老师你开口说就好,别碰我!” 台上顾昀没有回应,笑得却更加灿烂。台下的两个老师则怒气冲冲。 她们不明白素飞音好好的又在闹什么。 “素飞音,你配合一点,别想太多。”团支书道。“顾老师,你别在意,这丫头脑子有点顽固。请你正常教学。” “老师你也别太凶了,女孩子敏感一点,挺好的。”顾昀笑得亲切。这话说得像是维护素飞音,本质却是开黄腔。 大部分人没听出来,但凌云秒懂,他在一旁憋着笑。 再看素飞音,他严重升起一股浓浓的优越感,藏不住的得意。看顾昀暗地里欺负素飞音,他也奇怪的很享受。 现在的境况,于素飞音而言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但如果是化身,如果换做别的女孩子,怕早已委屈到绝望。 当着众人的面被骚扰,地下的看客看不穿反而觉得她多心、有病,而看出问题的人却只看戏,他甚至站在加害者的一边。 多台摄像机忠实记录下这一场欺凌,记录下这个足以令女孩绝望、恐惧以至于终身阴影的屈辱场景。然而,这些摄像机本身也是令人畏惧的东西。 她应该要掉眼泪的,普通女孩肯定会哭,于是素飞音维持着倔强的表情,却红了眼,掉了泪。 顾昀的教学再继续。被素飞音警告之后,他并没有收敛,手不停地在素飞音的肩膀、手臂上触碰因为学生老师的撑腰,他几乎没有顾虑,愈发肆无忌惮的骚扰素飞音。 他依旧拿凌云当掩护,虽然已经掩饰得没有那么用心。 凌云也很愿意配合。 凌云内心深处对顾昀充满鄙夷,同时也很享受素飞音被人欺凌的景象。 这给他双重的快乐。 素飞音没有再出言阻止,只是不停地打开顾昀越发强势的咸猪手。 顾昀则得寸进尺,他围绕着素飞音来回转圈,借着指导仪态的机会不停地卡油,那双咸猪手触碰的地方从肩膀,手臂,过渡到更隐蔽的腰、臀部、胸口。 他动作很快,很轻,手法老练。但素飞音很确定,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出他在动手动脚。 可是,无人阻止,漫长的时间内,素飞音忍受着骚扰,台下的人就这么看着,没有半点反应。 素飞音一直忍耐,直到顾昀挡在她身前,出手触碰到她私密部位时。素飞音迅捷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罪恶的爪子。 另一只高高抬起手,素飞音狠狠的扇顾昀两扇巴掌,顺便还踹了凌云一脚。 这短短时间可把她恶心坏了,也憋坏了!就这几下根本不够出气! 顾昀显然被打懵了,原本十拿九稳,眼看着猎物都到嘴里了,怎么又爆发了。 “素飞音,你发病了!!”团支书冲上台,拉住素飞音阻止。 素飞音一把将人推开,团支书跌倒在地。 “你们是眼睛瞎了吗?就真的没看到我被姓顾的当众欺辱了?还是你们收了他的钱,吃了什么好处?学生被他欺凌你们也无所谓?”素飞音抽泣着,用绝望而悲痛的声音控诉:“你们是我的老师,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们。我被欺负了,你们就坐在下面看戏?!你们还要维护这个色魔?!” 她是真的不信没人看出老色魔在干什么。 她也想明白为什么老师不出声,甚至不承认这件事。 与一个高价聘请来的社会名流相比,她一个普通学生的利益无足轻重。 素飞音流着眼泪,抱紧书包冲出了视听教室。 迈出视听教室大门的那一刻,不断流淌的眼泪瞬间停止。 手伸进书包里,一只不算玲珑的摄像机正在运作。 素飞音按下停止键,结束录制。 所有悲哀的情绪的从她脸上消失。 证据,有了。 她花了大价钱购买了的家用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了顾昀对她的猥亵、骚扰的过程。也记录下同学、老师的丑态。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利用证据,将禽兽绳之於法的问题。 她要好好想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至于校庆? 去她的校庆! 10、堕落的校花10 成功获得证据后,素飞音快步离开学校。 快到晚上六点,早已过了放学时间,但因为校庆留在学校的人也不少。 素飞音双眼微红,脸上挂着尚未擦干的眼泪,这幅惹人怜惜的模样引得路边同学纷纷注目,激起不少好奇心。 有认识的人还主动上前打招呼关心几句,素飞音勉强挤出笑容应付两声什么都没说就告辞。 以最快速度回到家,素飞音取出录有证据的录像带检查,把刚才发生的事快放再看一遍。 她用的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家用摄像机,购买设备还不到一个星期。为了尽快学会如何使用,素飞音还是花了一笔肉痛的钱请摄影师教。 看了录像的效果,钱没白花。 角度不错,画面清晰,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昀的每一次故意触摸,他越来越过火的猥亵行为都被镜头忠实记录。 录像中,他多次触碰胸部、臀部,这种私密部位的触碰没有任何可以用“长辈亲切关怀”来洗白、狡辩的机会。对他的触碰,素飞音也用语言、动作表示拒绝,甚至像老师揭发,顾昀如果以“她自愿的”来为自己辩护就完全没有可信度。 证据确凿! 视频中,她表情中的害怕、恐惧也够逼真。就是未成年少女的正常反应,很能激起人同情心。 眼泪,伪装柔弱,可以算是玄天境女修的必修课。素飞音自然会,现在也需要她伪装。她几万年高龄的女修士,遇事反映肯定与16岁未成年少女不一样。 而这份证据或早或晚将公之于众,所以她必须做出符合这个年龄段的行动来,让群众都没得挑。 从她选择这个角度,还能观察到台下老师的反映,以及台上同学的表情。 公开被欺辱,而同学看好戏,老师无视她的痛苦不作为,无人帮忙。相信正常人都会被为看到的画面而感到愤怒。 * 素飞音开始复制录像带,重要的证据不能没有备份。 而且,针对顾昀的行动也要多次使用证据,多准备点没错。 家里有一台电脑,素飞音准备利用起来。 录像带的寿命有限,她准备将证据做成视频储存,这也避免证据以为各种意外被销毁的情况发生。 如果顺利,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但若不顺,她肯定要打官司,搞不好就拖个三年五载。保护好母带,多做备份总是没错。 等证据准备妥当,素飞音开始调整情绪,行动可以开始。 不过半分钟时间,眼泪缓缓的往上涌,冷静沉着的她又换上了惊恐少女的表情。 手指按下座机电话数字,她给班主任刘敏芝打电话。 拨号音响了五次,电话被接听。 素飞音带着哭腔说道:“你好,麻烦找刘老师……” “我就是。你哪位?”刘敏芝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冷硬。 “刘老师,我是素飞音……我求你个事行吗?”素飞音哽咽道。 “嗯,说吧。”刘敏芝应道。听素飞音哭得有点惨的样子,就没有透露她不欢迎工作时间外电话的想法。 “刘老师,今天下午校庆试镜排演,电视台那个顾昀当众猥亵我,我想报警,你能陪我去吗?”素飞音说道。 报警不管结果怎样这个程序要走。经过咨询专业人士,发现未成年报案需要监护人在场。她的父母人在外地且不可能赶回来,只能另找一个人陪同,想来想去也只有刘敏芝合适。 “怎么回事?!”刘敏芝激愤道,隔着电话,素飞音能听到一丝慌张。 素飞音断断续续地将与顾昀见面当日,与今天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刘敏芝听着不停叹气,好几次她想要说什么都咽了下去。 女孩子,尤其是漂亮女孩,都很容易遇到这种禽兽,防不胜防。素飞音不是第一个在被骚扰后向她求助的学生,但却是第一个说掌握了证据要报警的。 她的学生才16岁,遇到这种事,虽然哭得很惨却依旧坚强,脑子很冷静。 于是刘敏芝也压抑着怒火,冷静地问:“素飞音,你确定要报警?要知道,你很有可能遇到不负责任的警察,他们可能根本不在意,也可能直接会和稀泥私了结束。有点警察,问话时也不会估计你的情绪,极有可能让你难堪。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遇到这种事确实应该报警。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接警警察会如何处理。 如果去管辖学校附近治安的派出所,极有可能被直接打发回来,不管有没有证据。 生活在片区几十年,刘敏芝很清楚这片区警察的德性,就是害群之马,没几个认真负责的人。 不仅达不到让顾昀受到处罚的目的,反而会再度受到伤害。 “我想清楚了,老师。先报警,如果警方不处理,我就告他!我还要举报。我有证据,我不怕。我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素飞音坚定道。 性骚扰案件可自诉可公诉,她手里有充分的证据,完全可以直接打官司,刑事自诉。但是,只有满了18岁才能自己起诉,否则,需要家长代理。或者家长委托请律师。 因为她的年龄问题,自诉会弄得很麻烦,素飞音不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保抱有希望。 警察认真调查、检方公诉,这是最理想的道路。 “那好吧,我带你去。咱们在车站会和。”刘敏芝决定。 她决定带学生去市局报警,在市局她有熟人。 “谢谢老师!”素飞音感激。她其实没有多少把握刘敏芝会同意,但自家班主任的心真的很好。 * 简单收拾仪表,素飞音带上录像带母带就出了门。 素飞音临走时,还顺便将书桌上早已经准备好的信件带走。 这些都是举报信,她花了一周时间写的。 不仅要报警,她还要向顾昀所在的市电视台领导实名举报,同样的举报内容也投给了市长信箱。同时,素飞音还联络市内重量级报刊杂志准备新闻曝光。 如果光是报警,即便处理了,顾昀的恶行也很可能被隐匿。她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让顾昀失去现有的权利、荣誉,让所有女孩子警醒,不在有类似的遭遇。 当然,对眼眼睁睁看着学生被猥亵不作为的两个老师,她也进行投诉,信都写好寄给教育局。 前往车站的途中,路过信箱,素飞音一口气将十来封信件都投进信箱肚子里。 理论上,这些信件3天内就会到达目标人手里,但自己的举报、曝光什么时候才能起效果,不好说。 现阶段她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先等待。 等待警察给调查结果,等待相关部门、相关媒体给反应。 她希望能尽快将顾昀绳之於法,但也做好了警察不调查,所有信件石沉大海的准备。 这是一场持久战,她有的是耐心。 11、堕落的校花11 天色渐黑,出租车正在驶向市公安局。 为了让车内乘客心情保持愉快,出租车司机特意将广播调到地方台,这里正在同步转播王牌节目《城市30分》。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正在为你的直播的新闻节目《城市30分》,我是你们的主持人顾昀。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新闻有……” 耳边响起令人不愉快的声音,素飞音紧蹙着眉头,并不想听那个人的声音。 “师傅,麻烦你把广播关了,听起来烦得很。”刘敏芝说道。 “好的好的,关了关了。”司机立刻关了电台,他其实颇感新鲜:“平时这个时间接业务,很多人都要求转播新闻,尤其是你这样的女同志,好多都喜欢这男主持人。像你这样的实属罕见,不得不说好眼光!” “谢了师傅。”刘敏芝道谢,也想终止这个话题。 她特别留意素飞音,见她并没有被刚才的广播音响情绪,这才放了心。 女孩子遭遇这种事,哪怕她表现得很坚强,依旧要注意心理状况。 有很多这样的例子,表面看来无事,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到内心。 不过司机没有领会她不准备交谈的意图,反而滔滔不绝开始八卦。 “其实这新闻不听也罢,都不能算新闻,除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每个看似正经的新闻都可以是安排的。他们自己标榜要帮助老百姓解决困难,为底层人民发声,但真有麻烦找到他们才知道新闻也不是随便上的,要交钱。” “都是明码标价,而且两头吃。上新闻7000块,撤新闻上万块。这群人赚钱是真的容易,心肠是真的黑……” “师傅,还有好久到?”刘敏芝想岔开话题,这司机怎么就硬是往雷区上踩?! “快了快了,莫着急。最多三分钟。”司机完全没听到顾客的不乐意,说道兴头根本止不住。 “我保证这不是我胡编乱造,我开车的一个兄弟就是被这节目搞过。那些记者,在电视上胡编乱造没得人管,好多人都被他们整过……我老板就倒过霉……这些人跟□□没什么区别!” 素飞音默默听着。 她原本以为顾昀占据媒体优势,哪怕将他的恶行公之于众,她想获得舆论支持也不是那么容易。但如今看来,顾昀的声望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至少民间流传有一定程度的负面言论。 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司机的八卦给了她一定自信。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 关于这档节目,关于记者的黑料一口气给爆了出来。最后,他说到顾昀这个主持人。 “其实有件事你们女的还是有必要知道的。城市30分的那个主持,就那个姓顾,真的不是好东西。看他斯文有礼一本正经知识分子的模样吧,但实际上表里不一是个老色鬼。不是我随口污人清白,你们留意看看他主持的晚会,动不动就拉女搭档的手,凑得还贼近,眼神色眯眯的绝对不是个好东西。”司机说得是义愤填膺,“当着摄像头都能如此,背地是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想而知!” “好了,师傅你专心开车!”刘敏芝直言打断。这司机越说越离谱。 司机道:“好好好,不说了。正好拐个弯就到了。” 素飞音低头思考着,司机透露的信息很关键。 她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顾昀对她一个人进行过骚扰、猥亵,即便她这里一切顺利,将这人绳之以法,也就关个几年。但这人是典型的惯犯,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必须严惩。若是她能找到其他的证据,若有其他的受害者一起加入控告呢? 素飞音沉思着,最后摇了摇头,放弃这个念头。 为了惩罚顾昀,把其他受害者挖出来,撕开别人因为各种原因隐藏的创伤,甚至将人的痛苦公之于众强逼着人面对各种非议,这事儿太不厚道。 * 如司机所言,拐个弯就到达目的地, 天尚未黑透,街边的路灯早已点亮。 路灯下,一位清瘦高挑,身姿笔挺的女警官正站在路灯下。 她的目光坚毅、犀利,神情肃穆,正气凛然,令人敬畏。 “老郑!”刘敏芝远远地打了招呼。 这位中年女警官名叫郑晴,是刘敏芝当知青插队时认识的朋友。两人相交几十年,友谊深厚。 对刘敏芝而言,她还没有对公安机关彻底失去信任就是因为有着好友这样的人存在。 素飞音这件事,只有交给郑晴她才放心。她知道好友不会敷衍了事,也不会因为疏忽大意伤害原本就受伤的学生。 “老郑,这是素飞音,我学生。她的事,拜托你了。”刘敏芝难得语气柔和。 素飞音:“郑警官!” “音音,别怕。我会帮你的,你放心。”郑晴郑重地说道。 刘敏芝在电话里就跟郑晴大致说了,郑晴同意接手这桩案件。 身为警察,她见过太多悲剧。不是所有女孩在被欺负之后能勇敢报警,也不是每个有勇气的女孩都有充分的证据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不能帮助每一个陷入悲剧的女孩,也帮不过来,但是眼前有一个就帮一个。 在郑晴的帮助下,素飞音完成所有的报案流程,并提交证据。 郑晴一看就是个严厉的警官,但对素飞音态度很温柔。她问得很详细,却很注意用词,尽量保证不刺激素飞音,真正做到照顾未成年受害者的情绪。 很难不对这样的警察心生好感,这是个很可靠很正直也值得信赖的人。 如何应付警察,素飞音其实打了一肚子腹稿。她每一步行动都考虑到遭遇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办。 报警如果遇到态度敷衍、恶劣的警察该怎么做?她咨询过专业人士,也被传授了许多技巧。 然而这些都没用上,遇见郑晴是她的幸运。 所有的细节都了解清楚,郑晴已经振作抓捕顾昀,并刑事拘留。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接下来就是走流程,然后交给检方提起公诉。 顾昀是名人,是公众人物,公共场合下强制猥亵未成年少女,影响恶劣,必遭严惩。 “音音,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想到录像的?”郑晴问。 她已经能想到顾昀作为被告会如何为自己辩护,自然从证据下手。质疑录像的合法性。 她这里问详细点,开庭时素飞音甚至可以不用出庭。 “因为我第一次被他猥亵后,没有证据,老师都不相信我。”素飞音无奈地说道:“我怕他再次出手,也再次被质疑拿不出证据。所以我决定录像,与顾昀接触的场合都会录像……我没想到他真的竟如此猖狂……” “你很聪明,这么做是对的。”郑晴鼓励道。 这两位老师也必须好好调查,郑晴对这两人有怀疑。她们是面对犯罪畏首畏尾不作为?还是收了顾昀什么好处出卖学生利益?若是前者,只能口头谴责;若是后者,性质就不一样了。 报案整个流程花了不到半小时,还有更多的时间是郑晴在给素飞音做心理疏导。 素飞音怪不好意思的。她几万岁了,遇见这种事真没什么心理阴影。 但这份心意,她领了。 不得不说,无论怎样的环境,无论她经历多少,来自他人真诚的关怀与帮助都令人感到温暖。 素飞音修的是善道。 她曾经困在玄天境无尽的杀戮中,执着于力量,执着于变强。玄天境步步杀机、处处险恶,她也曾迷失在黑暗混沌之中。 直到后来,她在绝境中接受到的善意。来自他人的善意,来自万物生灵的善意,来自天地的善意…… 这些善意就像是黑暗中点点星光,照亮了她的道,让她的心走出迷失,踏上了正途。 在玄天境修善道,素飞音没少被人嘲笑,被看做异类,但她对她的道坚定不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今而到了新的世界,换了天地,见到刘敏芝、郑晴这样的心怀善念的人,素飞音对自己的道更加坚定。 * 报案结束,警方开了报警回执单,素飞音在刘敏芝的陪同下回家。 “你爸妈还在外地是吧?”刘敏芝问。 “是。”素飞音应下。 “发生这种事都不回来?!”刘敏芝对两位家长极为不满意。 素飞音:“他们有自己的家庭……他们回来也不见得是好事……” 牵扯到学生的家事,作为班主任刘敏芝不好评论。 “那今天晚上,你先去我家。”刘敏芝决定,并且不容拒绝。 其实她一向不喜欢与学生有太过密切的牵扯,但如今情况特殊。事情发生到现在,素飞音的表现都很坚强勇敢,现在更是理智冷静。 但刘敏芝依旧担心出意外,她怕素飞音一个想不开轻生。 素飞音本想着拒绝,但她想起一件事还没办。 刘敏芝帮了她忙,她得找个适当的时机提醒她去检查身体。 癌症不是小问题,即便对方寿数未尽,早日检查早点治疗,少一些痛苦也好。 于是,整个周末,素飞音都被留在刘敏芝家里。 为了不让素飞音多想,刘敏芝给她安排了详细的学习计划。上午补文科,下午学理科。刘敏芝念大一的女儿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就被当妈的给献祭当了家庭教师,逮着给素飞音补两天的物理。 素飞音两天听得头都快爆炸了,但收获也很多,许多搞不懂弄明白的基础问题,终于理解透彻。作业也好,试卷也好,终于有了起色。 刘敏芝想着在素飞音家长出现前都把人留在家里,但素飞音不干了。 即便她要学习,也不能这么按刘敏芝计划那般高强度硬补,她不喜这种模式。 再三向老师保证不做傻事,承诺到家后打电话报平安,她才被刘敏芝给放了。 临走前,素飞音跟临时补课老师提了提刘敏芝身体的问题。 这种事她当学生的劝总不如亲女儿开口来得好。 * 星期一,事情发生后第三天。 素飞音准备正常上学。 她去得晚了点,学校集体朝会没有参加。郑晴警官通过电话通知了她好消息,顾昀已经被刑事拘留。而两位不作为的老师也接受调查。 素飞音投出去的信件也收到了反馈,从周日晚上开始就有纸媒记者联系她,希望了解这件事并做详细报道。 事情很顺利,素飞音心情也不错。 可来到教室时,压抑的气氛,同学的窃窃私语浇灭了她的愉悦。 班里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以余静为首,班里同学聚在小圈。见她出现,各个脸上流露出几分心虚,众人的眼神里有着同情,也有藏不住的鄙夷。 而周媛以及几位玩得好的朋友则立刻冲到素飞音身边,将她团团围住,隔绝别人探究的视线。 不用怀疑,她被顾昀猥亵这件事估计已经传开。 毕竟当时在场还有很多人,还都是嘴巴不严实的人。 素飞音早就知道这件事会扩散,还可能传得很难听,就不知道事情具体传成了什么样。 “音音……”周媛想问又不敢问,担心好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没事的。”素飞音问:“能告诉我,大家都在传些什么吗?” 周媛皱着眉,双眼红得都快哭了,她附在素飞音耳畔低语道:“他们说你被顾昀……说你被他强。奸了……” 这是一种说法,还有好几种传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校花堕落了,校花被人玷污……这些传言已经在十二中全校扩散,甚至流传到校外,影响很恶劣。 “我那天该陪你一起去的……”周媛自责。她不该大意。 素飞音帮周媛擦干了眼泪,“你放心,我没事。” 流言蜚语是无形的刀,多少受害者就是害怕被非议而沉默、忍耐。 当她选择报警,选择公开的时候,素飞音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此并不畏惧。 当然,不畏惧,不代表她要忍耐。 趁着老师还没出现,还没有上课,素飞音走上讲台。 她用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唤起所有人的注意。 “我听有人在传关于我的谣言,现在我就公开讲讲这两天发生的事。”素飞音冷静的眼神扫视班级一圈,她大大方方的述说:“上个周五下午,在校庆准备的试镜排演环节,学校播音主持人顾问顾昀在排演途中公开对我进行猥亵骚扰行为。对此他违法行为,我的搭档凌云、政教处主任、团支部书记,以及在场帮忙的学生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阻止。在我出言制止后,老师依旧维护顾昀,至我的安危与利益于不顾。对此,我选择报警,顾昀本人现如今已被刑事拘留,即将接受法律制裁。还有什么疑问吗?”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保持沉默,不少人脸红了。关于素飞音的遭遇,女生当八卦在聊,男生当香艳故事听,这种事他们背地里传得欢乐,但大多数人也知道这么说不好。而被正主抓包,更是羞恼。 可也有极少数持不同意见的人,觉得素飞音被欺辱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要是没勾引人,顾昀会看上你。他有钱有地位什么样女人没见过,会惦记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有人嘲讽道。 素飞音不奇怪班里出现这种□□羞辱的言论,人性有善也有恶。她只是没想到,这话会出自余静,这可是他们班班长,好好学生,思想道德的模范。 “余静,按照你的逻辑,我将你暴打一顿,那也是你的错,因为谁让你长得欠揍!你长得不那么欠打,也就没人打你了。”素飞音讥讽道。她是真的想一巴掌抽到她脸上。 班里人噗嗤一声乐了。 余静的说法很有煽动性,但冷静下来,但凡有点理智都知道不对。 “你!!”余静气得火冒三丈。被素飞音的讥讽和同学的嘲笑气得说不出话 她依旧不相信顾昀平白无故会骚扰同学。 电视里的他是那么正直,那么完美。他写书,开讲座,给无数人传播正能量,那可是她的偶像,他的节目揭露社会的黑暗给寻常百姓提供那么多帮助,怎么可能是见色起意的色鬼流氓! 刘敏芝刚走进班里,发现气氛不对。 办公室老师都在谈论素飞音的事,可想而知班里是什么情况。 “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想多说,都十六七岁了,快要成人。接受那么多年教育,作为人的基本是非观应该有。大是大非分不清还要胡说八道,我觉得不如趁早投胎重头来过。” 不管外面什么情况,高二三班没有人再多说素飞音一个字,至少不会在班里说。 * 中午吃饭时间,周媛主动给素飞音带饭。 她没让素飞音去食堂,就怕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麻烦自己找上了门,副校长找到素飞音要跟她谈话。 来者不善,这是素飞音的第一反应,尽管这位李副校长一脸慈祥和善。 经过一段不长的安慰与假模假样的关怀后,李副校长终于透露她的真实想法。 “素飞音,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事情闹大了总是影响不好。地方电视台的公正权威,学校的名誉都会因此受损,而你也要忍受不理解的人的羞辱与无理谩骂。听我的劝,咱们私底下了了,我们会充分的补偿你,保证比法律更公平公正。” “让罪犯坐牢,让罪魁祸首声名扫地就是公平公正。学校老师如果没有与姓顾的勾结,就谈不上名誉受损,仅仅是个别老师不当人而已。至于我,我无惧流言。不接受私了。”素飞音拒绝,“学校五十周年校庆,想要维护声誉我知道。但维护学生利益处置不作为教师不也是好名声吗?” 但是,比起学生,学校显然选择维护两个老师,还要帮顾昀说话。令人大开眼界。 手里的录音笔正在运作,这种谈话日后可能会有用。 李副校长不急也不气,她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素飞音,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你要从长远利益考虑。不要小看了流言蜚语的影响,你这样的小姑娘承受不住。” “我在这里向你承诺,私下处理绝对是对你最有利的一条路。只要你同意,我们立刻给你办手续,你甚至可以免于高考,我们直接保送你出国留学,接受最好的教育。” “你看你成绩也不突出,高考想要考个好学校也不容易。现在有了机会,得抓紧。你确实吃了亏,也很不幸,如今就要把不幸变成机遇。” 保送上国内大学,十二中没有名额,也没有那么大能量操纵高考,但出国还是有希望。顾昀为了平事也会赞助,素飞音不亏。 只要素飞音出国,那么一切就将烟消云散。学校会安然过一个五十周年校庆。 “李校长,别做梦了,我不会走,我也不接受私了!” 素飞音没了谈话的心情,转身离开。 李副校长也没生气,看着这位不听话的学生,低语道:“可惜,这件事你说了也不算。” * 结束一天学习,放学后与媒体记者见面,素飞音接受记者采访。 晚上回家,素飞音正专心做作业,这时候接到郑晴电话。 “音音,有件事必须告诉你。”电话另一端,郑晴咬牙切齿,攥紧的拳头。 看不见郑警官的表情,素飞音却能听出她极力压制的愤怒。 素飞音问:“郑警官,怎么了?” “你的父母下午到警局撤案,他们说已经与顾昀达成谅解,决定私下了结这件事。”郑晴满腔的怒火! 受害者勇敢坚强的站了会出来,有证据可以将罪犯绳之以法,起诉材料都准备好了,大家都在受害者讨公道。但最该保护受害者的家人却作出了让一切努力前功尽弃的决定。 素飞音的父母是监护人,他们有权利这么做,他们甚至可以不顾素飞音本人的意愿。 从法律程序上,郑晴完全没有办法。 “郑警官,我不接受私了。”素飞音抽泣几声,向郑晴表明决心。 “你先别着急,我会继续想办法。音音,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罪犯!”郑晴保证道。 “我相信你,我也会继续努力。”素飞音道。 挂断电话,压抑住愤怒,擦干硬挤出来的眼泪。 素飞音从名片包里找到专家的电话,紧急联系。 “任律师,是我素飞音……” “音音,一切还顺利吗?” 任飞,就是那位在书店给她递名片的律师。 自学没有请教专业人士妥当,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联系任飞,这位偶遇的律师还真的给了不少建议。 任飞是市内小有名气的刑辩律师,也常常做一些法律援助工作。而素飞音就是任飞的非正式援助对象。 “我爸妈撤案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给我打个电话,面都没见。”素飞音汇报情况。 “你现在可以起诉你的父母,要求撤销监护权。”任飞建议。 严重侵犯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的父母,未成年人可以找人代理起诉要求法院撤销监护权。 这对父母撤案了,但素飞音可以自诉。虽然道路会曲折很多,但只要不放弃,终究能让罪犯受到严惩。 “音音,你确定走这一步?”任飞问。 许多孩子口头上要跟父母断绝关系,最后都是不舍。他怕素飞音仅仅是一时冲动。 “我确定。”素飞音道。 出卖子女利益的父母要来干嘛? 12、堕落的校花12 素飞音本以为她的父母在解决事情后就会离开,但这对儿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与她这个女儿见了面。 见面地点安排在飞机场外的一家高档咖啡厅,两个人都要赶飞机,说话也很急。 “出这种事情,你该早点打电话。我们虽然都有了新的生活还是会帮你出主意,不至于闹得满城风云。” “遇到这种事本来就够丢脸,你还怕知道的人不够多,又是报警又写什么举报信,恨不得广而告之。你不想要名声,我跟你爸可不想丢这个脸。” “不就是摸了几把吗?你又不是真的被强。奸了告什么告?这件事我们已经帮你谈好,顾昀会拿出五十万作为赔偿,学校也会送你出国深造。这补偿条件很慷慨,我们已经为你争取最大利益。我跟你妈再一人给你一笔钱,你好好在国外生活。过几年,没人记得这件事,你想继续留在国外或者想回国都可以。” “不是爸爸妈妈不理解你这样的小年轻,平时你就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招惹到色狼只能说活该。以后老实点。”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已经影响到我们的生意了。消息已经扩散到海城,好多生意上的朋友都听说,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做什么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影响?” …… 这两位大忙人专门从外地赶回来,与顾昀达成协议后,既没有安慰受伤害的女儿,也不准备解释擅自做主的事,反而是滔滔不绝的训斥。 素飞音听得直翻白眼。 与他们见面前,任飞律师还好心提醒,最好先于家长沟通。与父母打官司,法院肯定第一时间调解,不会直接判。如果她能说服父母,那最好不过。这次见面前,素飞音也打算稍作尝试,可只是听了两人几句话,素飞音就明白完全没有沟通的可能。 这对父母眼里,自己的利益是第一位的。什么正义,什么公道,都没有手里的钱重要,没有自己的声誉重要。 “我不接受私了,即便你们违背我的意愿撤案,我也会继续告,想法子讨公道。”素飞音打断两人的念叨,冷静表明立场。 两个衣着光鲜的成功人士表情瞬间狰狞,若非公众场合还顾及形象,两人怕是立刻恨不得拍桌子破口大骂。 “你怎么变得这么固执?!” “事情闹得满场风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反正我们不同意,警察没法立案,法院也不会接受你起诉。素飞音你不要这么自私,也不犯糊涂。” “你要是不听话,那我们就不管你了。在你安分下来之前,我们不会再给你打生活费。” 双方不欢而散。 素飞音并不怕不给生活费这种威胁。 其实,她与任飞律师都正在愁证据力度不够,怕法院不同意剥夺两人监护权。 他们真这么做了,就是送上门的证据。这样不履行责任的行为越多越好。 * 家长撤案选择私了,但这并不影响素飞音接下来的行动。 她照常接受媒体记者采访。 “知名主持人顾昀性骚扰高中生”原本就是很有吸引力的大新闻,而“未成年受害者选择勇敢抗争家长却为了利益退缩”更是一条争议巨大能引发广泛讨论的话题。 第一家刊登正式报道是本地日报,然后是晚报,陆陆续续其他报纸也开始跟进。 顾昀的恶行终于公之于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都要痛骂顾昀一句,无数正义感强的读者或举起手中的笔或者打电话,加入举报投诉顾昀的行列。 当天晚上,顾昀这个人从他一手创办的节目“城市30分”中消失。 电视台虽然没有回应激烈的舆论,但默默将顾昀撤下主播位置。 但是还不够,仅仅是从主播位置下来怎么够呢? 电视台没有公开对他的处分,他失去台前的工作,还可以在幕后兴风作浪。 素飞音继续行动。 素飞音选择在网上最火热的论坛发帖——《我被知名主持人猥亵,家长却不同意告他,我该怎么办?》 将自己的遭遇如实叙述,以求助的口吻,将事情向更广的方向公开。 互联网刚兴起没几年,但网络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地方的新闻,通过网络,可以传播到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 某些人想要瞒着,想将事情遮掩下去,她偏要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 她知道她将遭受到无数的非议,匿名的网络会有无数余静这样的人对她进行恶意的揣测。但她也知道,她会得到更多的支持,收获大家的善意,毕竟这个世界上拥有正义感的人在大多数。 *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李副校长再次找到素飞音谈话。 她已经没了第一次谈话时的从容自信,素飞音不仅不准备私了,还选择更大范围曝光。 各方媒体不停的报道,加上素飞音毫无改变的强硬态度,学校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李副校长恨死了素飞音。她自己脸不要了,也不准备要学校的声誉? 学校两位骨干老师依旧处于拘留状态,也不知什么原因,未被释放,顾昀都出来了。这两位主要负责思想教育,出了这么大纰漏,教育局对十二中状况表示担忧,决定派调查组,专门调查素飞音事件。 李副校长可谓是焦头烂额。这全是素飞音的错! “我在为自己讨公道,我要看到的是犯罪者伏法。”素飞音重申立场。 “你为了自己的正义,就把学校给拖下水?我们十二中五十年打造的好口碑,都被你给破坏了。你带来如此负面影响,我们完全可以开除你!” 李副校长口不择言。 素飞音本想说随意。她要是敢开除,各家媒体可又有内容报道了。 刘敏芝出面,打断了这场不愉快的谈话:“李校长,本来就够丢脸了,你再出个昏招,脸就捡不起来了。让学校丢脸的不是素飞音,有本事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在这里欺负学生想什么话?” 刘敏芝的毒舌不仅仅针对学生,对同事、对上级都是这个态度。 李副校长被膈应得够呛,扭头就走,满脑子想着还是怎么挽回学校声誉,怎么应对教育局的调查。 “刘老师,谢谢你。”素飞音感谢道。 刘敏芝微微点头,又提醒道:“进去学习。事情虽然多,但成绩不能放松。不能因为人渣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我会好好学,争取考个好学校。”素飞音承诺。 她有不止一场官司要打,都是漫长的耗费心力的斗争。为自己索取公道的路还很漫长,她会坚持下去。 当然,她也不会放弃学习,不会让寻求正义这件事阻碍她的学业。 不远的将来,她不仅要在法庭上赢得漂漂亮亮,还要在考场上获得胜利。 13、堕落的校花13 打官司很慢,许多事情处理也需要时间。 但警方的调查结果却出得很快、教育局的处理速度也惊人。 十二中两位老师经过调查确实有收过顾昀的好处。顾昀给两位老师送过高级香水与名牌包,就这么点东西,让她们选择了无视学生的利益。 教育局撤销两人教师资格,在调查结束后,还撤销了李副校长的校长职位。 两位老师被处理在素飞音预料之内,李副校长突然被撤职还是令人惊讶。 后来听人说,正是这位李副校长主导了聘请顾昀这件事。 十二中出了这么件丑事,按照惯例,必须要下台一个领导向民众交代。这位李副校长招来了顾昀,她被撤职正合适。 素飞音听罢,觉得好像有点荒唐,但莫名又很对。 * 十二中处于风口浪尖上,五十周年校庆自然不能再办。 十二中的教师、校长给自己学校添了最不光彩的一页,学生们骂骂咧咧几句,最后还是拍着手放弃校庆准备,专注于学习。 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素飞音的生活与学习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她按时上学,每天认真完成学业,课后复习。除了抽出时间与媒体打交道,生活与寻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自从她在网络上曝光,不用她花心思联系就有媒体从全国各地赶来,想采访她作详细报道。 这里面鱼龙混杂,她当然不会全盘接受。听取任飞律师建议,素飞音只接触有足够权威、公信力的媒体,并与两位记者约好做持续性的报道。 再轰动的新闻,也会被人淡忘的一天。漫长的、进度缓慢的起诉过程也很难引起大众观众。但适当的报道,让社会舆论保持对这件事的关注很有必要。 “舆情是一把双刃剑,该如何利用是一门学问。素飞音,若是你日后有兴趣当律师,可得好好学一学。我教你的都急着吧,总会有用的。”任飞律师笑道。 他认为素飞音很适合当律师,也适合从事法制类的工作。 他援助过的人中,许多人,在亲人的各种手段下都会妥协,会放弃自己的利益。极少有人能如素飞音一般清醒,一步一步将他的建议都落实,毫不动摇地为自己争取利益。 素飞音够冷静也够理性,她又有着很强的正义感,如果日后学法,无论是当律师,还是进入公检法,都是不错的选择。 “当律师……我可能分不够……”素飞音汗颜。 无论是政法大学还是综合性大学法学系,都是她现在成绩攀不上的高贵存在。 她还在为毕业考发愁呢。 “那你可得好好学,高中也不难,尤其你文科,再努力努力冲一冲有希望。官司这边有我,你不需要多操心。”任飞律师道:“什么时间该干什么,我会提醒你。” 素飞音已经正式成为他的法律援助对象。她起诉父母的案子,以及后续起诉顾昀,都将由他代理。 身为知名刑辩律师,任飞常年坚持做法律援助工作。这一来是做慈善,给自己的履历添光添彩,二来也是救赎自己,让他重温踏入这行的初心:正义。 * 毕业考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模拟考试,做的都是往年真题。 在素飞音的刻苦努力下,成绩有了显著的提升。 文科成绩,除了数学依旧拉胯,语文、英语、政史地都达到优秀,而理科,尤其是最头疼的物理,也可以说稳定及格,还能再向良好冲刺。 各科老师将素飞音的进步看在眼里,并且多次表扬。就连一向没什么好话的刘敏芝,都表扬她的进步。 生活、学习,似乎都回归如常,大家似乎也将素飞音的遭遇都遗忘了一般。 但对有些人,却不一样。 素飞音事件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首先就是余静。 作为3班的班长,往日她与班里人关系虽然算不上特别好,但在同学间也很吃得开,有一定权威,还有几位玩得很好的小伙伴。 然而她如今被班里人孤立了。 课间、午休没人主动找她说话聊天;课堂分组讨论,前后左右同学都不主动加她;放学时的玩伴另外找了人,连个解释都没有;老师给布置任务,她传达给同学,无论怎么强调其重要性,大部分人都不会配合,需要其他班干部出面。 这是冷暴力,班里人当她不存在。 同学的排斥、厌烦、鄙夷无时无刻不将她包裹,上学的每一天她都压抑得喘不过气。 余静很清楚为何有此遭遇。不就是因为她大声质疑素飞音吗? 一件丑事,素飞音闹得全国皆知,现在有舆论撑腰班里人自然而然站队她那边了。可明明当初怀疑素飞音的不止她一个,凭什么现在这群人又自以为正义的将自己孤立? 余静有看过报道,让她信仰破裂的是她崇拜的顾昀真的是个色鬼,真的猥亵了素飞音。 然而,这也不能证明素飞音的无辜。 从录像到报警到联系媒体,最后甚至无情的起诉父母,看行动的每一步,都冷静得不像个高中生,她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个圈套,是陷阱。 余静觉得素飞音很可怕。 她不仅成功让一个功成名就、有社会地位的人堕落,搞得身败名裂。她还让她这样清醒的人,失去的友情失去了名誉,失去老师的信任。 对此,她无力反抗。只能等学期结束,她考了好成绩,进入重点班。 其外,她没有任何方法改变现状。只能压抑地活着,并在心里不停地咒骂。 * 另一个天天在心里咒骂素飞音的人是高一校草凌云。 阳光男孩,运动健将,帅气的主持人,女孩子关注的焦点,这是事情发生前所有人对凌云的印象。 然而,随着顾昀猥亵素飞音的证据,凌云也没讨到好。 顾昀这个老色魔自然受尽万千唾骂,而他这个站在一旁看好戏的人,也在全国范围被曝光,自然也免不了被骂。 尽管网上又给他打厚码,但校内同学谁不知道素飞音的搭档是他? “潜在的猥亵强。奸犯”,“根子坏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猥琐男”…… 平日里追捧他的女同学,骂得最凶狠,所有人都鄙视他,不与他来往。 班里的男生更是开启了下流的玩笑。 班主任老师更是请了家长,认为自己人品有问题。 凌云觉得冤枉,他真的没有色心。 如果当日换做别的女孩子,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素飞音太过可恶,不给他写稿,他想要她吃个教训…… 没曾想到,素飞音如今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学习,据说学校校长都拿她没办法。她不仅搞垮了顾昀,让政教处主任、团支部书记被停职,也成功抹黑了他。 他看了一场戏,现在自己成了别人戏耍的猴子。 凌云在想如何自救,他习惯了他人吹捧,不想再被人嫌弃。 如果素飞音原谅他,与他较好,那是不是一切就停止了? 正主都不在意,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凌云这么想,也这么做。 他来到高二3班门前,准备先道歉,然后发挥他过人的口才与素飞音重归于好。 然而,他还没有见到素飞音人,一桶冰冷的、肮脏的水就泼了他一身。 周媛举着拖把打了过来,“臭不要脸的垃圾玩意儿,你还好意思露脸!” 知道朋友遭遇,周媛痛心不已,满腔的愤怒憋了好久无处发泄。凌云居然敢露脸,她再忍不住直接动手。 凌云狼狈地逃走,这又成了全校的大笑话。 第二天,凌云没有出现。 几天后才得到消息,凌云出去借读,换了个学校。 只是,学校与学校之间没有秘密。真相传播到他所在学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 高二年级毕业考那一周天气阴沉,白天黑得跟晚上差不多,还时不时下起阵雨。这点阵雨不仅没人带来清凉,反而激发了地热,更加闷热难受。 十二中没有安空调,仅靠教室内两把老吊扇降温,根本就不管用。 在这热得快发疯的环境下考试是一种折磨,但参加毕业考的学生,没有几个敢分心的。毕业考也是一桩大事,绝大多数考生都全神贯注地写卷子。 毕业考之后没有休息,第二天就是分班考试。考完了,所有人都头晕脑胀。 高二年级正式结束,等结果出来,两周暑假休息时间后,即将迎来高考冲刺。 在正式进入高三之前,素飞音与父母的官司也将开庭。 这中间,已经进行过两次调解,她的父母不负期望,公然跟法院的人叫板,给人留下很差的印象。 如果顺利,下个月就能取消两人监护人资格,在她年满17岁前,就能起诉顾昀。 这位名人在出事儿后,彻底失去消息。 郑晴警官说,顾昀尝试过出国,但由于牵扯到其他案件没能如愿,具体什么案件因为要保密郑警官没有说,但问题肯定不小。 素飞音懂她的意思,她这边必须动作快,否则人很大可能跑了。 她也有些急,但再着急也没用。 分班考的结果素飞音很满意,她文科成绩还不错,成功进入重点班,成为班级的尾巴。 “音音,我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上课了……”周媛有些伤感。 素飞音成绩又上的飞快,现在进了重点班。她是艺考生,成绩也不够好,她差点没能留在刘敏芝班级,险些落入最差的班级。 想到与好友分离,她心中不舍。 “舍不得你不早点努力?”素飞音戳了戳周媛脑袋,这丫头就是太容易满足,太没有上进心。 “我再努力也就这样了。”周媛傻笑着,她很有自知之明。“要不,这两周放假你来我家玩怎样?以后,就难得有相聚的时候。” 周媛发出邀请。 素飞音:“还是不了,我马上要打官司,去你家不方便。” “那算了吧,以后再说。”周媛摇摇头。 两人一如往常,一起回家,路上说说笑笑。 周媛习惯送素飞音回家,她怕顾昀的事情再发生,说什么都要坚持。 临近素飞音家门口,步入那条僻静黑暗的小路,周媛还在说着笑话,一股阴邪之气从前后方夹击而来。 素飞音警觉,她拉着周媛的手,道:“媛媛,待会儿别动,也别害怕。” “什么?”周媛没听明白。 只见素飞音快速翻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根又粗又硬结疤又多的甘蔗。 “你上学怎么带这东西?”周媛不解地问。 她正好奇素飞音的书包怎么装下的这快半米的甘蔗的,就看见好友一转身,像挥刀一样高高举起甘蔗,又重重地劈下。 耳边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几道高大的黑影从各个不同方向窜过来。 周媛吓得连尖叫都忘了,呆在原地根本就不敢动。 素飞音挥舞着甘蔗与突然出现歹人抗衡,打得几人连连惨叫。 鲜血溅了一地。 “贱人!你都让姓顾的玩了,还装什么清高!今天不把你拿下,哥算是白混了!”来人顶着一头血怒吼道。 周媛吓傻了。 她浑身颤抖,视野内出现一把锋利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着刺眼的光。 14、堕落的校花14 冰冷锋利的蝴蝶刀照着素飞音面门袭来,行凶者明显想要毁了她的脸。 天色很暗,但素飞音还是看清了他的脸。 是陈啸。 这位自从被她打了一顿之后就极少出现,毕业考期间也不见他出现,传言都说他退学,素飞音都快这人遗忘。 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死心。 “素飞音,我得不到的东西,就彻底毁了!”陈啸发了疯一般冲过来。 形势凶险,可好在陈啸没有多少格斗技巧,浑身都是破绽。 素飞音虽然力气不足,但身体足够灵活,经验也丰富。在周媛的尖叫声中,素飞音避开袭击,手中甘蔗运足十成的力道砸在这人腕关节上。 哐当一声,危险的蝴蝶刀跌落在地,袭击她的人踉跄几步,发出一声低沉愤怒的嘶吼。 素飞音没给对方还击的机会,抬脚冲着男人下身命根子猛踹! 她有技巧,但体能限制她不能持续作战。对手不止一个,她以少敌多,所以废掉一个算一个! 陈啸趴倒在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这条小路中回荡。 他的同伙骂骂咧咧冲了上来。 “我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一个女的了?!” 这群凶徒可不信邪,纷纷从腰间拿出武器,每人手里都有一把刀。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想活捉了素飞音,在她激烈的抗争之后,这群人想让她死。 “救命呀!杀人了!!”周媛闭着眼,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她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她彻底腿软,什么都干不了。好在即便处于极端的恐惧之下,依旧有一丝理智尚存,告诉她赶紧呼救。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没人来的!即便报警了,这里派出所警察也是我们兄弟!” 凶徒猖狂比划着手里的刀大喊道。 他们的行动越发没有章法,没想到这个娇小瘦弱的女人居然反抗如此激烈,那一根甘蔗居然如此难对付。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凶残本性就越发强烈,就算为了头挨那几棍子,也要把素飞音拿下。 人数、体型、武器、性别完全不具备任何优势,凶险的境遇若是寻常人早已吓破胆,可素飞音没有丝毫的慌张。 她早已习惯绝境中战斗,眼前局势于她算不了什么。 面对敌人的进攻,素飞音见招拆招。 她手里的甘蔗舞得出神入化,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关键穴位。 前一刻还凶悍非常的人,立马四肢无力,节节败退。 素飞音还特别留意,只要给她机会,必定他们下半身再一人补上一脚,疼得他们哭爹喊娘,满地打滚,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群男人意图绑架一个女人,最后准备干什么,谁都知道。既然如此,她把作案工具都给人废了,免得以后他们祸害别的女孩。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时间内,前一刻凶悍跋扈的歹徒,下一刻躺在地上嗷嗷叫。 耗尽了所有力气,素飞音盘膝坐在地上,威胁接触。这时,听见警笛声才缓缓响起,警察姗姗来迟。 “警察来了,你完蛋了!”捂着裆的男人一边喊痛,一边得意洋洋。 看他们这欢天喜地的模样正都不知道谁才是受害者。 周媛慌张的冲到她身边,紧紧拥抱素飞音,想将人拖走。 “音音,咱们赶紧走吧。。。。。。”周媛本能就觉得这时候警察出现不是什么好事,刚才这群恶棍还叫嚣跟警察是兄弟。 “放心,我没事。”素飞音安慰,她又低声对周媛说:“不过媛媛,你先走,去帮我打两个重要的电话。” 素飞音偷偷塞了两张名片给周媛,又小心叮嘱几句。 周媛连连点头,她现在六神无主,素飞音说什么她听什么。 * 从警车下来两个警察,光是看面相就不太像正经公安。一个尖嘴猴腮奸猾刻薄,一个挺着啤酒肚脑满肥肠。 这两位一出现,躺地上哭惨的几个臭流氓跟看到亲爹一样跑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两人就凑到她边上,一脸责备。 “快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你这女娃看着斯斯文文,那么那么恶毒?谈个恋爱而已,一言不合怎么就大打出手,你把人弄伤,是要赔钱的。鉴定伤情后看情况还可能拘留。” 说话的是那个尖嘴猴腮的警察,他上来就是一通威胁。 一群流氓围堵一个女孩,臭流氓随口说是男女朋友警察就不管了。 没弄清真相就“教育”上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警匪一家亲? 来到这个世界后,素飞音就从多种渠道了解到管辖生活片区的派出所警察不是个东西。 大家普遍认为这群人无能,不负责任,有人更是直接骂这群人就是臭流氓。 今天,素飞音也算是开了眼,终于见识到这几位究竟是怎样的警察。完全不顾真相,包庇歹徒与黑恶分子称兄道弟,就这样在守护人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能好得了? 素飞音蔑视地盯着这两位“警察”,都懒得跟他们对话。 摆明了他们是在帮着兄弟,她即便说出真相也无用。 “哎,小丫头片子,跟你说话呢,还不起来。咱们去派出所走一趟。”警察再次发了话。 “张队,派出所就不去了吧,我女朋友跟我闹着玩了。”陈啸突然插了话。 他站在几个兄弟身边,托着那只给甘蔗敲得折的手,他用轻佻的眼神看着素飞音,似乎她已经成了他囊中之物。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这就是陈啸对素飞音的“喜欢”。 素飞音是校花,陈啸自以为他是学校校霸,无论是都市传说还是小说里,校霸总归是要跟校花好上。他自认为,学校里也只有素飞音这样的美女才配得上。 他尝试过追求,搞个正常的校园恋爱。但素飞音将他的真心弃之不顾。 陈啸追了一阵子,也不准备惯着她。想趁着夜色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他的说过,女人不听话,拖上床就听话了。他准备下手,都算计好了一切,却没料到被素飞音一通暴打弄得浑身多出骨折,她比想象中更凶悍。 那之后,他对素飞音的执念未消,但身体的疼痛却让他对她敬而远之。 在他快要放弃的,突然噩耗传来,素飞音会被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玷污了。哪怕只是被摸了几把,但陈啸都感觉她被彻底污染。 明明要碰她时,她对自己好一通暴打,而为什么那个顾昀动手,她就老老实实站在哪里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兄弟们说素飞音可能在仙人跳,更有可能她是愿意的只是价格没谈拢。 陈啸感觉受到欺骗,被素飞音耍了,他也不想要她,但必须睡到她,了解执念。 这次虽然也被打得有点惨,但如今有人帮忙,素飞音怎么都逃不掉。 陈啸洋洋得意,素飞音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陈啸脸上。陈啸直接喷了一口血。 “你是什么东西,别碰我!” “干什么干什么,无法无天了!”两位警察立刻掏出手铐。 素飞音正想开口跟两位警察打一打嘴仗,耳边就响起一连串的警笛声。 连续五辆警车驶入这条小路。车上下来一群警察,他们着装整齐,手持武器,二话不说对几位流氓执行抓捕。 陈啸虽然是未成年,依旧没能避免被逮捕的命运。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警察,虽然没跟几个流氓一样用手铐带走,却也一样很不名誉的带走。 素飞音松了口气,周媛搬救兵搬来了。救星来得很及时。 郑晴从警车上下来,用一张毯子将她包裹住,半搂着她安慰道:“没事了,音音,剩下的交给我。” 15、堕落的校花15 郑晴带素飞音、周媛去医院做检查,看看有没有受伤。 两个小姑娘受了很严重的惊吓,周媛断断续续在哭,身体不停发颤,素飞音的表现令人惊讶的冷静,但正是因为太过冷静,反而令人心疼。 “郑队,她们父母都不在……”手底下办案警员汇报:“周媛父母倒是说尽快赶来,但也得明天。素飞音那边……” 那对父母说的话,他实在不想重复一遍。 郑晴点头,道:“不急。让两小姑娘好好休息,出这么大事,心理状况也得好好调节。反正逮了那么多人,一个个突破就是。” 其实想做笔录可以麻烦刘敏芝来一趟,但她知道最近好友发现身体出了点问题,正在医院检查,这次暂时不麻烦她。 做笔录是标准流程,但查清案情并不一定需要两个小姑娘立刻回顾刚才恐怖的一幕。 抓了那么多人,分开关,分开问,怎么都能问出来。 况且案情也不复杂。 交代完,郑晴走到两个女孩身边。 这时,素飞音正揽着周媛的肩膀,紧挨着坐在一起轻声说话。 周媛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所幸没有受伤。素飞音身上有些轻微的擦伤,手臂还有几处划痕,其中一道还需要缝针。这是她反击时,凶徒留下的痕迹,她完全没有留意到,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反倒是缝针打麻药,让她不舒服了。 这时候郑晴告诉她们今天不做笔录,素飞音也很庆幸。她现在又累又疲倦,浑身酸软无力,肢体又痛,心情还非常糟糕。 她正想找张床躺下休息,也想在安静的地方打坐,进入冥想,整理整理思绪。 “音音,媛媛,今天你们去我家休息如何?”郑晴不想放两个小姑娘独自回家,尤其素飞音,回家就意味着路过犯罪现场,不合适。 她可以安排两人住医院又或者住警局宿舍,但环境不太好,她家大,收留两个女孩比较合适。 “可以吗?”周媛含着泪水问。她现在很没安全感,能跟警察住一起自然好。周媛不想哭,毕竟她只是旁观,而素飞音才是被袭击的目标。可她的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了,一想起下午,魂魄都害怕得要飞了一般。 “当然可以。”郑晴微笑道:“我先送你们到我家,你们随意。晚上我要加班,可能回的晚,也可能不会。但左邻右舍都是警察,很安全。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周媛动了心,但她没立刻答应,只看着素飞音,问她的意见。 素飞音觉得没有必要,但为了周媛也就答应。 “谢谢郑警官,我们就不客气了。”素飞音道。 郑晴温柔地笑着。 * 郑晴开车亲自将两个女孩送回家安顿好后,再返回警局,监督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案发现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负责这一块的是郑晴接手的新人警察。 “郑队,其实那附近有监控,证据很充分,事实差不多调查清楚。”新人警察说道:“据附近居民反映,这片区经常闹小偷,入室行窃案件众多,但总是破不了案。后来因为经常出事,居委会牵头集资按了个监控,还专门聘请了保安。。。。。。” “事发当时保安人了?”郑晴问。发生这么危险的事,保安干什么去了? 新人警察一脸为难:“队长,那保安快七十岁的,就是个退休老头,一个月给500块,就负责在监控室看设备。” 附近都是老房子,没有物业,自然没有专业安保。找这么一老头,一来大家都图便宜,二来照顾这位老人给他一口饭吃。 郑晴听罢连连摇头,命部下当场播放监控,她要亲眼看看证据。 这个时代的监控并不清晰,大家伙集资也没买多贵的设备,加上天气原因,脸都看不清。 但衣服、身体特征还是能分辨清是谁,事情经过也记录得很明白,那群歹徒手里的工具、武器也明显。 两个小姑娘走在放学回家路上,几个社会人生在后面尾随,手里拿着武器。素飞音警觉,发现有人伏击后奋起反抗。然后几个歹徒动了武器。 郑晴看着监控,心脏一直发紧,气都快喘不上来。即便郑晴遭遇过比这更加凶险的场景,她依旧为素飞音害怕、担忧。 素飞音倒是会点技巧,但应该刚练不久,没什么力气。她拼了命反击,求生欲望很强。而他们公安队伍的人出现,不仅没有帮助弱势的受害者,反而站在行凶人一边。 郑晴看得满肚子的邪火,她想去靶场好好练练。 身边的警察也纷纷摇头。 “这些人,每个都要仔细盘问。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袭击素飞音?他们到底准备干什么!”郑晴将监控倒放,在一个点暂停。 这几人尚未行动,所有人手里都没有拿刀,而有两人依旧拿着东西,是一捆绳子。 郑晴看向小警察问:“案发现场有找到绳子吗?” 小警察脸色惨白,显然出了纰漏,没找到。 “去找!加大询问力度,这起案件的性质,要搞清楚。”郑晴厉声提醒:“这几人很有可能意图绑架。” 素飞音家庭条件不错,不排除这种绑架勒索的可能性。 这几位如果以故意伤人起诉,由于后果不严重,判不了几年。但若是起了绑架勒索的心思,这种社会垃圾就可能多在牢里待几年。 她这里查清得越清楚,判刑就可能越重。 “没这么严重吧。。。。。。听说是早恋,感情纠纷。。。。。。”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警察说道。 这是郑晴的老部下,所以她没给面子,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她严厉的训斥:“听谁说的?听那两个警察败类说的?!这话你也信!” 中年警察抱着腿喊痛,他委屈道:“不仅是那两个。。。。。。郑队,我怎么可能信他们的?是那个陈啸交代的。。。。。。” 中年警察道:“这个陈啸已经认识到错误,他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这是事是他主谋,他一心单恋素飞音但人姑娘不理他,就觉得被耍了,想教训教训她。。。。。。他已经认罪,也承认做得过火了。。。。。。不是我轻视这个案件,主要是陈啸是未成年,就算查出来再险恶的心思,能判几年?” “判几年,怎么办那是法院的事。我们只负责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他说要教训素飞音?你问清楚他所谓的教训是什么了吗?就因为小姑娘看不上他,他就找社会人士打她一顿?或者绑回去强。奸?绑回去强。奸了逼迫□□?又或者绑回去强。奸了逼迫□□最后还要勒索家人钱财?”郑晴目露寒光,严厉地盯着部下:“以暴力绑架、拘禁女孩在逼迫女性用身体赚钱,这是黑恶势力常用手段,是血淋淋的悲剧!你也是老警察,就没发现有这些可能性吗?” 郑晴大发雷霆,命人重头调查。 “审讯录像给我。”郑晴吩咐道。 她有必要看看陈啸到底说了什么。 这审讯录像一放,听完整个过程,郑晴倒也明白为什么中年刑警会失误。 陈啸在她部下面前,又是流泪,又是忏悔,唱作俱佳,似乎真的是一个为了早恋而失去理智犯下错误的孩子。 但他不过是利用了“未成年犯罪都是教育不好误入歧途”这个深入人心的观点而已。 郑晴冷笑一声,陈啸演技一般,虽然能骗到一些蠢货,但瞒不过她。 她带上警徽已经快要三十年,手里经办的案件不计其数。谁在说谎,谁在做戏都逃不了她的眼睛。 * 累到极致反而睡不着,这就是素飞音的现状。 周媛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在她身边,素飞音仰躺在大床上,下午那一场恶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顾昀的脸又时不时浮现。 她的心情不愉快,总觉得憋着一口气,难受。 一个顾昀,一个陈啸,她是真的希望玄天境的法则在此地也生效,素飞音想直接灭了这些垃圾。 从第一次见面,素飞音就想一剑捅了顾昀,现在加个陈啸,她是真的想为民除害,也想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然而,这个世界的规则名为法律。法律之下,她束手束脚的。就现在还有些担心下午她的还击被当做防卫过当。 素飞音是真的厌了一次又一次被欺负,然后再反击,反击时还顾虑重重不能打个痛快的套路。 然而惭愧的是,她也根本想不到解决办法,没法子该让自己轻松爽快点。 她还只是个未成年高中生,可以做的极为有限。 “或许,成为郑晴这样的警察,就不会如此被动了……”素飞音想着:“又或者,成为推动陈啸、顾昀入狱的人?……” 她可能真的会选择法学,但究竟选那个职业,还需要思考。 16、堕落的校花16 素飞音侧卧在床上闭目冥想,一场梦境幽然来袭。 梦中的场景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却有着一定的规律。 杀戮、争斗、打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她看不清正在打斗之人的脸,却觉得似曾相识。 梦久了,她恍然大悟,这不是就是她自己吗? 这是她过去的亲身经历的战斗,是她在玄天境的“快意恩仇”。 散修地位低微被名门弟子言行欺辱,她一个一个打回去;身怀资源被贪婪自卑盯上准备杀人越货,她反要了贼人的小命;好色之徒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她剁了他的祸根;被包藏祸心的人栽赃陷害意图让她身败名裂,她有理说不清,干脆直接灭了那门派…… 玄天境没有法律,不需要证据,根本就不讲道理,修为境界就是最大的道理。 你胜你强,是非任由你说;你败你弱,死了活该。 这是玄天境残酷的一面。 素飞音在玄天境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横着走,活得潇洒自在。大部分时间任何不平事当场解决,是挺痛快。 但,玄天境既然没有约束她的规则,自然也不会约束任何人。 她也不是一直都潇潇洒洒,她的痛快也是在化神期之后。刚开始修行,那也受苦受难。 没有力量,没有靠山,被骂被打被抢只能忍气吞声,但求苟命。 打不过,必须忍。 忍耐多年后,等修炼有成,再报复。 这是玄天境所有小人物共同的心态,素飞音亦是如此。 她是成功复仇的极少数,更多的小人物,则是默默无闻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运气好还能轮回,运气差直接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没法讨回公道。 修士尚且如此,玄天境的凡人命运可想而知。 一座繁华的凡间城邦或许顷刻间就会覆灭,因为天上修士斗法的余波落到下界,毁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小国家的人或许一夜之间全部变成干尸,因为有邪修修士采补活人精血修行。 在修士面前,凡人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不少凡间国君、城主、家族投靠上界名门,他们世代供奉提供信仰,甚至将自己子女贡献为炉鼎,求来名门的庇护。 玄天境确实有少数良心未泯、慈悲为怀的门派,有极个别行侠仗义,多行善事的修士,他们做到了庇佑凡间信徒,做到了善待世间万物。 然而,绝大多数修士眼中,凡人皆蝼蚁,修士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心情好了,抬手护上一护;心情不好,碾死一只蚂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完全不妨碍修行。 素飞音凡人时期生活的一个安宁祥和的小村庄。村庄位置偏远,生活不算富裕,但自给自足,平静而幸福。 然而,不知天上哪几位修士在斗法,一颗火球从天而降,摧毁了一切。 庄稼烧了,房子没了,灵火无法被水浇灭,火势蔓延,附近的山也被火蛇吞没。 所幸,有一善心散修路过,他施了法术灭了灵火,才救了大部分人。但灵火落点的人,来不及逃的老人、小孩都葬身火海。 素飞音其实也是没能逃走的人,灵火刚好降落在她脚边,根本没时间逃。 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灵火煎熬,她本该如其他人一般灰飞烟灭,但她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那位散修说,这场灾难成了她的机缘,灵火的灼烧唤醒了体内灵根,也打通了灵脉。 他还传了一段简单的修行吐纳法决,让她踏上修行之路。 可她的亲人,可爱的邻家孩童,和蔼的老人们,都没了,全部无助的在灵火中化作烟尘。他们讨不到一个说法,得不到道歉,更谈不上惩罚肇事者,获得赔偿。 灵火在梦境中燃烧,渐渐淡去。 这场梦,带着素飞音的回顾了过去,让她重新审视自己。 梦境散去的那一刻,素飞音睁开了眼。 她思维清明,心情平静。 因为白天的事心里堵着的一口气,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纾解,身体、精神都感觉轻快不少。 玄天境有玄天境的规则,那里就是强者为尊。 而这个世界,她生活的国度,有着法律的约束。 法律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权。”1 是。 在这个世界,她不能如玄天境一般手刃凶徒以武力解决问题。即便她权益被侵害,在非正当防卫情况下动手“为民除害”也是会因漠视他人性命,触犯法律而接受严惩。 但同样,法律也限制了所有人。严重的后果让绝大部分人遵守法律,换来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 即便发生了不幸,即便依旧免不了人群中有恶人兴风作浪。但有这么一个公平公正的规则在,悲剧、灾难发生后,弱势的一方也能通过正常途径换来公道,获取赔偿,作恶者也会接受处罚。 或许这规则不完善,有让人钻空子,有让不完善的地方,但它维护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也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 素飞音进入这个世界已有时日,到现在,她才真正认同这个世界的规则。 * 郑晴与部下加了一整个通宵的夜班,抓来的人分开审讯。最开始有人还挺狠,自觉背后有靠山,死咬着不开口。但只第二轮就有人招架不住,坦白从宽,检举揭发。 这次袭击,这些人确实是准备绑架素飞音。她家境不错,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做生意的父母都有钱,他们打算把人绑走玩几天后在要个几十万。末了也不准备把人还回去,准备把人卖到国外。 令郑晴意想不到的,如此险恶的计划,主谋居然是陈啸。 “有句歌词叫爱得深,恨得深,被陈啸盯上,素飞音就认倒霉。” “你们以为是我们带坏了别人家乖孩子吧?太小瞧人了,各位。” “那小子,以后肯定出息。各位尽管不信,等着看!” “不怕丢人,我都挺怕那小子。他够阴够狠,是个人物。” …… 事情调查清楚,绑架罪跑不了,人证物证都有。十年以上或者无期,这几位成年人将遭到重判。而陈啸,尽管是主谋,尽管他的狠辣令成年流氓都畏惧,根据法律,肯定会要从轻发落。 郑晴捏了捏脖颈,叹了口气。很多时候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法律保护未成年最后保护的却是陈啸这样的罪犯…… 郑晴下令道:“今天收工吧。接下来,深入调查,要好好查查人口贩卖的事。” 这起事件背后很可能揪出一条违法贩卖妇女的黑色利益链,这也是一大收获。 还有跟黑恶势力勾结的两败类,从那两个警察身上也能挖到很多东西。公安内部被黑恶势力腐蚀,这像什么样?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是这个派出所个别现象,又或者…… 但单方面调查就很花费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出个结果。 * 今天是周六,是郑晴正经休假的日子。 原本的计划是去靶场练练,但两个受害者小姑娘还在她家里,于是郑晴匆匆回家。 打开门,就看见素飞音坐在客厅阳台的桌子前学习。 连日阴雨,今日太阳终于露了头,薄薄的日光洒在素飞音身上。清晨的风吹过,发丝随风轻舞。这画面美好的如梦幻一般,即便郑晴的文艺细胞早已没了,却还是忍不住喜欢。 素飞音聪明、冷静、勇敢,还那么乖巧,长得又漂亮。 郑晴无法理解,这么好的女儿,为什么当亲生父母的却不珍惜。若是她的孩子,肯定把素飞音捧在手心里,当公主一样疼爱。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郑晴选择单身,当然也就没孩子。可如果有孩子,这孩子有素飞音一般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音音,这么早就起来了?快来吃饭,我买了点小笼包,这家包子做得真的绝!趁热吃!”郑晴招呼道。 周媛没醒,郑晴也不打算打扰她。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小女孩受了刺激,能安心睡觉也是福气。 素飞音也饿了,乖乖的道谢后,跟郑晴一起吃早餐。 有些问题,郑晴想问:“音音,你爸妈那边不打算回来?” 素飞音摇头,“可能打官司他们才会出面吧。” 虽然不情愿,但素飞音昨天晚上还是联系过家长,这次两人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还是一个意思:回不来。 素飞音无所谓。 郑晴很不放心素飞音的安危。 没有家长看着,未成年女孩一人独居,她居住的环境本就不好。 现在地址还曝光,陈啸那伙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消息曝光出去。 如果那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到处乱说,素飞音还会遇到危险。 郑晴想了想,提议道:“音音,干脆你开学前就住在我家吧。我这里安静,也安全。” 开学后她这里也能住。虽然距离学校是远了点。 “这太麻烦你吧。。。。。。”素飞音道。 其实郑晴不说,她也考虑换个地方住。但她未成年,谁会把房子租给她?她连身份证都没有。十二中又不提供住校。 郑晴的提议素飞音很心动,就是很不好意思麻烦她。 “不麻烦,家里多个人而已。我平时也是不着家,你来倒成了帮我看房子的了。我还不付你工钱。”郑晴玩笑道。 这份帮助素飞音确实需要,所以她不矫情也不推辞,直接答应。 至于如何报答郑警官的好意,她得好好想想。 * 上午10点左右,周媛的父母赶到市公安局,两人风尘仆仆,满脸的疲惫。没有买到飞机票,这二位自己开车走高速公路,轮流开了一整天才赶到。 了解事情经过后,周家父母握着素飞音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着说着感激的话。 如果不是素飞音护着,他们的女儿怕也是凶多吉少。周家父母白手起家做生意,遭遇过车匪路霸,也遇到过拦路抢劫,他们知道那种危险,也知道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还要护着另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 “我应该的。。。。。。媛媛帮了我很多。。。。。。”素飞音说道。 在她被陈啸纠缠时,周媛再害怕也没有退缩,一直保护她。有危险,她也当然会照顾周媛。 不过,素飞音挺不好意思。这次周媛完全是被她牵连,两位家长不仅不怪她反而道谢,倒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周媛父母在场,陪着女儿做好笔录。 而素飞音这边,她的父母确定不出现,郑晴已经放弃这份笔录。 然而下午,任飞律师出现了,带来了一则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任飞说道:“音音,撤销监护权官司这件事,你的父母要求庭外和解。” 素飞音一惊,都要开庭了还这么和解?她道:“我的目的是能顺利起诉顾昀,如果不能,那就没有和解必要。” “他们同意了,并且同意将日后诉讼事宜委托给我。”这也是任飞考虑和解的一大原因。 素飞音知道爱面子的父母没那么容易妥协,肯定有条件。 “你的父母同意你发起诉讼,他们还承诺一人给你两百万现金,一次性给付,他们将在这座城市为你新购如一套房产,全额支付,包括装修费用。”任飞叹息,条件听着似乎不错,后续有点难以启齿。。。。。。 他想该如何委婉一点说,才不至于那么伤人,素飞音却已经明白,她说道:“但是他们想与我断绝关系?” 那两个人最爱面子,这次她又闹出大事,警局再次联系,怕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们将她看作大麻烦,怕她再招惹是非,巴不得花钱把她打发了吧。 “法律上不支持断绝关系……”任飞严谨地说道。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关系不能彻底断绝,但私底下达成协议确实可以不来往。 父母双方一共给四百万现金,作为素飞音日后的生活费、学费。两位父母的原话,这笔钱就算吃利息,也能养素飞音到死,所以日后除非是给素飞音收尸,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会管,也不想听到关于她的风声。 这个女儿太丢人,他们不想要了。而日后,素飞音也无需赡养他们。他们都各自有家庭,有新的子女,也有新的事业。他们不希望丢人的女儿打扰他们的新生活。 “行,可以,我同意。”素飞音觉得这主意不错,条件很好。 这居然是她父母做得最像父母的一件事。就很讽刺。 * 两个星期假期很快过去,开学前,周媛说什么都要拉着素飞音去城西的华清寺拜佛。 她说上学期太倒霉,去寺庙拜拜佛祖、菩萨请个开光的护身符之类以求辟邪转运。 素飞音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但也顺了朋友的要求,就当外出玩一天。 周媛进了华清寺,见佛就拜,见功德箱就捐款,连送子观音都没放过。 素飞音提醒,周媛还有她的道理:“我不求送子,拜一拜她表示尊敬!” 素飞音哭笑不得。 她们逛遍了寺院,又在此地用了斋饭。 坐在荷花池畔休息,两人聊着天。 “其实我这几天还在做恶梦,很怕。我都跟爸爸说了,报了跆拳道班,学一点防身术。”否则发生类似的事情,只能原地哭着,太弱小了。 “听说陈啸家里请了个好律师,这次最多只判五年,太便宜他了。”周媛义愤填膺,她接着说:“不过五年后,我们可能换了个城市生活,即便依旧在市内,我们所在的圈子,陈啸也不可能涉足。也算安全了吧。” “不一定。。。。。。”素飞音道:“我准备学法,以后说不定还能碰见。。。。。。” “呸呸呸!你想点好的!”周媛急了。 素飞音乐得笑,心情很轻松。 陈啸被抓,估计要做几年牢。她起诉顾昀,法院正式受理此案。 分班考的结果出来了,她攀上了重点班的末尾。 接下来,好好学习,争取考个称心如意的院校,然后打赢官司。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17、堕落的校花17 阴雨过后连晴高温,烈日炙烤大地,酷暑降临。 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素飞音开始她的高三生涯。 她被分到高三6班,学校第二个文科重点班。班主任叫陈劲,是英语老师。 “你们班那个陈劲真的不是人,个子比刘敏芝还小,但凶得很。隔壁体育班的上课学生打起来了,陈劲去管,把一个1米9的大个子一拳打飞,还抡起凳子砸人……对比起来,咱们老刘还算挺温柔的。”周媛缩了缩脖子,有点怕。“他在你们班不会也这样吧?” “没,他倒是挺好的。”素飞音皱了皱眉。 新的班主任凶名在外,对付体育班那群热血上头天天打架闹事的人武力镇压,但在6班,陈劲从来不动手,甚至都不说一个重字。同学很喜欢他。 他为人幽默风趣,教学质量高,有他自己独特的教学方法,许多重点难点经过他的讲解,素飞音能轻松记忆、理解,并且再不犯错。开学不到一个星期,素飞音已经察觉她的英语在突飞猛进。 陈劲不仅教得好,他也极擅长与学生打交道。他要求课堂纪律,但并不强行约束青春期少女少男的发型、着装,他也不反对学生恋爱。6班的同学尊敬他,也喜欢他,把他当老师敬畏,也拿他当朋友。 “那你跟他处得挺好的,比我强,我的新班主任我们这些新分配过去的就挑剔得很,烦死了。”周媛有些郁闷,她被新班主任盯得很紧,天天挨批。 “那倒也不是。”素飞音摇头。 教学质量高,在学生中有威望有人气,陈劲是有口皆碑的好老师,但这不代表她与他相处愉快。 基本上,她被班主任给无视了。 班主任陈劲对班里每个人都很仔细细心,一开学他私下询问过班里所有人的志愿、目标,并给出了意见,但却独独漏过了素飞音。 上课提问,她永远也是被漏过的一个,似乎当她完全不存在。如果不是她主动上门问问题,陈劲与她唯一的对话就是分班后报道第一天他点名她答道。提问时,她稍微靠近了一点,他真人身体会微微的后撤保持距离。回答也是简明扼要到简约,急着结束对话。 当然,这些回避都做得不那么明显,旁人根本看不出区别。在他人眼中,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但被排斥的人却能感受到这种细微的差别待遇。 其实不只是班主任,新的同学也是这种态度。在新班级中,她几乎是被孤立的存在。 这种隐蔽的排斥与不喜,素飞音倒也不陌生。自从上学期她将顾昀性骚扰的事捅出去,搅和了五十周年校庆之后,来自同学、老师的排斥就没有断过。 过去她是学校风云人物,走哪都有人打招呼,现在却乏人问津,部分“老熟人”还躲着走。 原来在老3班,有刘敏芝在,同学不敢明显的孤立她,感受并不明显。新的班级就不一样了。 加上开学前,陈啸袭击她后被抓等着审判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开了,素飞音又被冠上一个“红颜祸水”的头衔,更多的人对她敬而远之。 所有人都明白素飞音无辜,是受害者,面对面,这些人也会安慰她、鼓励她。 但背地里,谁也不愿惹麻烦,都与她保持距离。就连她偶尔问个题,他们都连连摇头装不知道,不想说话。 “陈啸是进去了,但她也被□□盯上了。我胆小,我嫌命短,不想出事。” “离她远点,免得不小心碰到了她又是报警又是起诉的,麻烦!” 素飞音听见有人背地里如此议论。 …… “这群人也太过分!!还重点班,怎么回事?” 周媛听得一肚子气,恨不得找人打一架。素飞音怎么能如此淡定? “你急什么,我都无所谓。”素飞音笑道:“正好专心学习。” 重点班按成绩划分,又不是按人品。被排斥,素飞音也不恼。没有多余的同学交际,她反而乐得清静、自在。 认真听课,自己埋头复习准备考试,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提升成绩,这不比与同学闲聊强吗? 至于老师、同学的心情,他们的看法,又与她干? 因为她遭受到不幸就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也不值得结交。 * 不知不觉中,高考倒计时的时间就少了一个月。 高三分班之后,第一期月考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素飞音原本正好排在年级第一百名,重点班的倒数第一。辛苦一个月,成绩突飞猛进,一口气冲到第23位。 人品怎样另说,重点班的老师教学质量确实强上不少。有了新的老师,素飞音如同打通了灵脉,看到试卷就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以前苦恼许久的难题,如今也能轻而易举地攻破。 素飞音主科成绩有了质的飞跃。语文、英语原本只能拿90或者100分左右及格分,现在能稳定上120,甚至可以考更高。数学从原本70/80分不及格冲到了100分以上,并且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综合科目成绩原本就不差,提升虽然不明显,但考分也一次比一次高。 成绩提升带来的改变显而易见。 陈劲对她态度开始缓和。 原本课堂上陈劲当素飞音是隐形人,但如今他会叫她回答问题,频率还不低。课间、自习时间他会主动过来说话。 她的志愿,想考什么院校,陈劲问过又给出参考,还鼓励她加油冲击重点院校。 素飞音此刻明白,对新班主任而言,什么都是次要的,成绩才是首位。 对一个成绩不起眼的人,会各种挑剔,对成绩好能考重点成为自己业绩的学生,什么都能包容。 如此现实的人不仅仅是陈劲,还有班里的同学。 课间,她的周围又热闹起来,不少人拿着卷子、提单想与她交流。 素飞音懒得搭理,应付几句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她的心胸一点也不宽大,会记仇的。 * 素飞音在学习上格外顺利,但官司这头进展却不如意。 法院在7月底受理案件,但如今已经9月,开庭的风声都没有听到。 任飞律师与郑晴警官都安慰她,打官司就是这样,很麻烦,流程很漫长。按照规定,法院受理自诉案件后要在6个月内作出判决,有些案件快的1个月以内就能开庭并作出判决。有的却因为各种原因拖延,拖上一年甚至两年都没有结果。这还是在没有其他外力影响下的状况。若要是有人背后拉关系故意拖延,三年五年能把精力、金钱全都磨光,最后不得已撤诉。 两位前辈都让素飞音耐心、放心,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剩下的只有等待。而这件事社会关注高,退一万步说顾昀真的拉到关系,对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黑。 然而,还没有等来开庭通知,却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素飞音面前坐着一位端庄优雅的贵妇。 她约莫也有四十岁,保养得当,妆画得精致完美。她不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漂亮,但气质出众。她穿着名牌黑色小西装,古典的西式发髻配上饰品价值不菲。打扮简单,知性,却又透着高贵。 可惜,她这样高贵打扮大中午坐在十二中门外忙碌的面馆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赵女士。”素飞音招呼道,态度并不好。 这位是顾昀的配偶,赵青。 没错,顾昀那样的人渣也有老婆,老婆还是本地某大学的教授。 新学期开始后,赵青就联系校长想要跟她见面,被拒绝后,现在跑到中午吃饭的地方来堵人。 素飞音没直接赶人已经很有风度。 “请叫我顾太太。”赵青带着微笑,她很在意这个称谓。 素飞音无语。 若是她发现老公是人渣恨不得赶紧离婚,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拿那个垃圾当宝贝。 “我不想见你。诉讼的事没得调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素飞音拒绝道。 赵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尴尬,但随即又挂上微笑。 “我知道我爱人对你造成伤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爱人作出这种事,确实不对。作为他的夫人,我也很惭愧。我一直想跟你见面,向你道歉。很抱歉他伤害了你。”赵青语气温柔,说罢微微一低头。 这低头的程度,怕是还没有被人大招呼点头来得明显。 素飞音冷眼看着她的表演,说道:“我不接受。” 即便是顾昀今天当着面道歉,她也不会放弃起诉。 赵青笑容未变,似乎早就料到素飞音的倔强。 “我希望能与你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伤害已经造成,即便你让他坐牢也弥补不了你的损失。音音,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你读高三了,就要考大学。一场官司,不仅耽误你复习,也耽误你的前途。相信我,没几个学校愿意收官司缠身的学生,我是大学教授,我很清楚学校招生时会考虑什么。你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但话里的刀也锋芒毕露。 赵青的意思很明确,素飞音继续告,她会动用她的关系想一切办法阻拦素飞音上大学。 “这事情说穿了我也有责任。我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不能受刺激,无法满足丈夫的生理需要,无法完成当妻子的义务。他工作压力大,身体需求也无法得到满足……”赵青解释道:“我是抱着诚意来解决问题,这么私密的事都跟你说了。男人如果没有固定的性生活,他们就会控制不住。这是男人生理上固有的缺陷。顾昀不是故意侵犯你,他只是被过盛的荷尔蒙操控,控制不住自己……” 男人在外面性骚扰不是男人的错,是她这个当妻子没能满足他…… 素飞音真的大开眼界,她感觉下巴都要掉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女人是被顾昀洗脑成这样子,还是真的如此认为。 骂人的话都被惊得说不出口。 “音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了这一次错误,他已经离开了主持人岗位,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名誉与荣耀。如果是惩罚,这些已经足够了不是?只要你撤诉,我跟我老公都会加倍补偿你,你想去那所学校,我可以帮你打招呼。你继续告下去,就算他真的坐牢,你能得到什么?没有任何补偿,反而会泥足深陷。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该做最好的选择!” 赵青温温柔柔地说着,依旧是话里藏刀。 素飞音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一碗热面扣赵青头上。 浪费粮食浪费钱,不好。 “好了赵女士,收起你的胡言乱语,别浪费口舌。”素飞音强硬的说道:“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我也不相信你能量大到能让全国高校都将我拒之门外。就算你真有怎么大能量又如何?你觉得我会忍气吞声任由你欺负?!你的丈夫触犯刑法,送他进监狱就是我最想要的结局。今天的对话我也录音了,你要真觉得自己有利觉得你男人无罪,咱们不如放到网络上让大家评判!” 自从赵青想方设法联系她,素飞音就做好准备。 任律师教的,与对方交涉必须录音留下证据,以免出现各种说不清的事。万一对方以私了为目的沟通,最后再以敲诈勒索反诉怎么办?所有的沟通,素飞音都会做记录。 赵青说话说得委婉,不能当做她威胁她的证据,但却足以证明这个大学教授脑子有问题。 素飞音不怕舆论,就不知道赵青怕不怕。 赵青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被气到了,气到快要断了呼吸。 她身体不好这点不是撒谎,现在就呼吸困难,快要犯病。 赵青颤颤巍巍从名牌手提包拿出万托林,深深地喷了几口才缓过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优越的家境让她顺风顺水。 这次丈夫出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丈夫身败名裂,她深受其累。原本准备与丈夫一起出国避开闲言碎语,可素飞音不放弃诉讼,他们没法走。 这丫头怎么这么难缠呀!软硬不吃。赵青心里火气越来越大。 “你现在生气,没法冷静交流。咱们换个时间再谈。”赵青收拾东西离开,落荒而逃。 是她大意了,小瞧这女生。 “别再来了,等着开庭吧。”素飞音高声道。 身边偷看偷听的十二中同学,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然后,她安心吃面。 吃完了,还得回去看书。 * 十二中高三晚上八点半下晚自习,这比其他学校都要早一点。 学校没有宿舍,公交车晚上九点收班,也没有多少家庭有私家车接送,再晚了耽误学生回家。 素飞音依旧跟郑晴一起住,距离有点远,也属于早晚赶路的人群。 今晚上政治老师拖了几分钟堂,为了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她跟几位同学都是背着书包一路跑步狂奔。 气喘吁吁跑到公交站,素飞音正准备上车。突然,身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素飞音!” 这声音很熟悉,素飞音在哪儿听过。 素飞音回头一看,是个长发飘飘穿水蓝色裙子的女人。 现在天已经黑了,光线不明,女人隐没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楚脸。 白天赵青才来劝说他,这次陌生人找上门莫非又是来劝和解?素飞音猜测。 “素飞音,我开车送你回家……顺便跟你聊聊。” 女人走进了几步,公交车站台的灯光照亮她的脸。 这是个长相明艳的漂亮女人,但她神色格外的憔悴,灵动的双眼泛着血丝,明显哭过。 脸看着有几分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素飞音一时却想不起她是谁。 她正想拒绝,可公交车站台的广告翻动,新海报上的女主角与眼前人重合。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以及……一条艳丽大方的红色晚礼服裙。 这女人是谁,素飞音有了答案。 公交车司机按响了喇叭,提醒素飞音上车。 素飞音挥挥手,示意司机先走。 她跟着女人上了车。 “你现在住市公安局家属院对吧?”女人问。 “嗯。”素飞音并不奇怪她的住址再次泄露这件事。 说是要谈话,但这位将她送到目的地门口都一言不发。 素飞音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她,等着她开口,等着她说出自己的目的。 她心情很复杂,如果她也是来帮顾昀劝和解的人,她实在不想对她说难听的话。 但漂亮女人却一直没开口,她们就在家属院门口干坐了快半小时。 好几次,素飞音都看见女人眼中盈满泪水,她的内心经历着痛苦的挣扎,但她终究没有在素飞音面前落泪。 “哎……”女人长叹一声,说道:“素飞音,你回去吧,早点睡觉,好好学习。就当……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这瞬间,素飞音心情沉重。 她可以下车,可以照女人说的做,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晚礼服将她与她联系起来,她知道。当其中一个受害者走到她面前,素飞音做不到装作无知。 “程馨姐姐,你是自己想来找我,还是被顾昀逼着来的?”素飞音问。 程馨神情闪烁,她没料到素飞音会有如此一问。 她瞬间慌乱,在台前口若悬河的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最后只能低垂着头,将所有表情都掩盖起来。 “我不逼你,你什么都不用说。”素飞音说道:“官司我会继续打下去,哪怕顾昀跟赵青真的能断我前程,我也一定把他送进监狱。你好好想,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说罢,素飞音没等程馨回应就下了车。 哪怕关上车门,哪怕她已经走远,她依旧能听到了程馨撕心裂肺的痛哭。 素飞音心情沉重,她很难受。 18、堕落的校花18 高三年级的时间飞逝而过,眨眼的功夫,炎热的夏季就褪去,进入短暂凉爽的秋季。很快,冬日的寒风裹挟着连绵的雨袭来,气温如过山车一般的陡然下降。 素飞音的官司还没有开庭。法院原本定在10月开庭,但顾昀那边使了手段拖延。被告方以配偶突发恶疾为理由申请延期审理,据说赵青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也是因此法院批准延期。 这一拖,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拖延,是对薄公堂是控辩双方都会使用战术,看来顾昀就是想拖着,把她拖到放弃。 当然拖延不是顾昀唯一的自救手段,这回他也开始利用网络舆论,在网络上掀起了对素飞音的攻击。 在性骚扰事件上顾昀没法洗,他就想办法给素飞音泼脏水。而拿来做筏子的,则是陈啸绑架案。 陈啸因为绑架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五年,其余从犯最高判了无期徒刑,最低也是十年。 由于主犯与受害者都是未成年,出于保护目的案件并未公开审理。但偏有人将这起案件曝光在网络上,并对案件真相做了扭曲描述。 在许多网友眼里,事情成了素飞音玩弄男同学感情,男同学想不开要报复。他们质疑素飞音人品,从而质疑顾昀性骚扰案的真相。叫嚣着什么惊天大反转,还在可惜顾昀的事业。 不少人质疑素飞音到底是什么天仙,怎么男人无论老少见到她就发情。 还有人怀疑素飞音到底有没有起诉,是不是又一起网络炒作,为什么传说中证据确凿,但还是没有开庭的消息,没有判决? 各家门户网站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就开始胡编乱造写小报道。这个时代的网络新闻,靠得就是粘贴复制,然后编辑在随便编一点不同的,这么一传播,越穿越离谱。 网络上无数的谩骂声,还有人开始编造毫无根据的遥远,将她传成风流成性人尽可夫的浪□□,滔天的舆论压力袭来。 素飞音料到对方会有反击手段,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拿陈啸做文章。 这次行动格外的阴毒,也很少擅于捕捉群众心理。对于女性被侵害的案件,人们习惯性的责怪受害者,将本该受到保护的一方骂得体无完肤,轻而易举放过真正的罪犯。 网络,具有匿名性,人性阴暗恶毒的一面统统释放,恶毒的攻击翻了好几倍。 这要是换个人,如此攻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灵。 对于这些流言,素飞音没有沉默。 她选择出镜,选择发声。 舆论喧嚣的时候,想要采访她的新闻媒体很多,素飞音只接受以前合作过的靠谱官媒采访。至于网络上的媒体,素飞音一家都不相信,这次她选择自己录视频,自己剪辑。 《我的回应》 素飞音身着校服,素面朝天,她表情严肃坚定。 她拿出法院正式判决书,拿出发当时监控录像为证据,将陈啸袭击她那日发生经过完成复述。 “我无数次拒绝过犯罪者的追求,他依旧持续跟踪骚扰,甚至到最后发展到意图绑架、故意伤害。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喜欢,我就必须回应?我拒绝,他就有理由触犯法律伤害我吗?”素飞音质问道,语气强硬。 视频时间十五分钟,前半解释陈啸绑架案,后半讲述自己告顾昀的经过。 她出示法院的开庭通知书,以及延迟说明。 “诉讼需要时间。多少时间我也等得起。我相信法律,相信公正,我等着开庭!” “我不接受调节劝和,我希望看到犯罪者都能得到法律的惩罚。” 这一则视频素飞音的表现很强势,很有攻击性。这不是一种理想的回应方式。 任飞律师曾建议她示弱,适当留几滴眼泪更能引发同情,人们都是喜欢弱者。素飞音理智上也明白这个时候演一下或许效果更好。但是,闭上眼,素飞音看到了程馨,似乎又听到那日她撕心裂肺的哭泣。她还看到了许许多多隐藏在角落小心翼翼舔舐伤口的受害者,这些人或许也在关注自己。 她不能弱,她不能哭,不能在舆论面前垮掉,不能表现得自己等待别人拯救,她要像个战士,不仅能正面承受住一切攻击,还敢于披荆斩棘,斩杀前方所有的阻碍。 她知道这次回应后,支持她的人会更加坚定,但骂她的人会更加恶毒。 但素飞音并不在意。 * 如素飞音所料,视频发出后,素飞音收到更为猛烈的谩骂,但支持她、鼓励她的人也更多,他们留下的许许多多温暖人心的评论、祝福与鼓励,这让素飞音颇为感动。 网络上出现许多“停止迫害受害者”“禁止□□羞辱”的呼吁与反思,头脑清醒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你是受害者,因为这种事骂你,那骂人的都不是好玩意儿,垃圾的话你也没有必要在意。多看看正常人的发言。”刘敏芝鼓励学生。 这是她手术后第一个星期,气色还不错,就是食欲不振。 “我不在意,这些瞎话影响不了我。”素飞音说。她正在给老师剥柚子。刘敏芝喜欢吃柚子,这是她女儿透露的秘密。 刘敏芝躺在病床上,往昔喜欢的食物,一丝一丝往嘴里放,吃不出味道。她很平静地述说:“打官司就是持久战,很多人不想打,起诉了最后也选择和解放弃,对结果不满意,也没有上诉,就是因为没钱没精力。旷日持久的诉讼,不仅客观物质条件不允许,对人主观心理影响也不好。能克服这么多困难,素飞音,你个丫头不简单啦。” “刘老师你这么夸我,好难得。”素飞音笑道。 她也是开了挂。万年修行的修士,经历太多大风大浪,一场官司,一些舆论,她若是撑不下来,那往日就白修行了。而且,她运气不错,幸运地在书店巧遇了任飞律师。有这么个靠谱心善的律师为她出谋划策,为她代理大部分的工作。素飞音少走了很多弯路,也省了很多功夫。否则,她估计也得放弃学业,等官司有了结果后再复读。现在素飞音要做调整好心态,等开庭通知,等着配合工作。 “不过,顾着官司,也别忘了学习。”刘敏芝提醒:“能应届走,就应届,复读不划算。” “老师放心,这次月考,我考了568分。”素飞音欣喜地分享。这成绩或许在重点中学不起眼,但在十二中,却是最拔尖的。这是素飞音第一次拿到年纪文科第一名,她争取以后都能稳居第一。 刘敏芝满意地点头,“想好了考哪所学校没有?以后学哪个专业?虽然明年才填写志愿,但提前想好比较好。” “我准备考政法大学……本来都跟郑阿姨说好了报公安大学的,还指望以后跟着她混,结果身高卡死了。”素飞音呵呵直乐。 素飞音净身高159cm,无论是在班里还是走在路上,她个子都超过平均水准,但距离公安专业身高线正好差1cm。除非半年之内她再长高1cm,否则所有的公安专业都跟她说再见。 素飞音退而求其次,学法学也不错。 “政法大学可以,名牌大学法学系也不错。再努力努力冲一把重点。”刘敏芝说道:“就你去年的状态,我都没指望你能上本科,但既然你成绩上去了,目光就要看远点,你已经有了更多的选择空间。” 素飞音虚心听取意见。 * 素飞音是借着晚间课前的40分钟休息时间去医院探望老班主任。 她没有多停留,匆匆赶回学校上课。 离开医院时,迎面撞上来一个腼腆的女孩子。 这女孩比她矮一个头,梳着双马尾,模样很可爱。 见到她,女孩很激动,说话时,她的声音又低下去。 “你是素飞音对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我是托同学打听,问到你们班同学。他们说你来看老师,我就来门口等……”说着说着,女孩的头也低了下去。 “你是……”素飞音问。 “我是思源中学的……我叫黎莎莎……”黎莎莎紧咬着嘴唇,眼睛泛红,最后附在素飞音耳边说悄悄话:“我也想告顾昀……去年他在我们学校演讲时,也欺负了我……” 19、堕落的校花19 黎莎莎十五岁,比素飞音低一个年级。 她就读的思源中学是一所民办中学。这几年民办中学如雨后春笋一般兴起,思源就是名气最大,口碑也最好的一所。 学校出了名的学费昂贵。这所学校不以培养学生参加高考为目的,而是直接培养国际人才,目标出国留学。双语教学,所有的科目都有中文教师、英语外教,以此消除留学时可能遇到的语言障碍。 学校还会定期邀请各界知名成功人士举办座谈会,演讲与学生交流分享,重要节日还会邀请明星来学校演出。 为了专门接待前来分享、交流、表演的嘉宾,思源中学成立了礼仪队。 黎莎莎正是礼仪队的一员。 事情发生在顾昀发表演讲之后,就在学校提供的休息室内,顾昀对黎莎莎下手。 道貌岸然、彬彬有礼的脸在兽性大发的瞬间变得扭曲淫邪,他的手胡乱触碰她的身体,他扒掉她的衣服,掐住她的脖子不允许她反抗。 黎莎莎一度以为她可能就这么死掉,但她是幸运的,她的老师闯了进来,将顾昀击倒阻止后续悲剧发生。 “他说我勾引他,说他好好在休息室休息,是我脱光衣服引诱他……” “他说这说学校烂透了,女学生都心术不正……” “他还要报警抓我老师,说要告他故意伤人……我的老师今年六十七岁了……经不起折腾……” 学校相信她,也相信见义勇为的老师,却拿施暴者顾昀没办法。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 无论是报警、还是起诉,黎莎莎占不到任何好处。咨询律师后也知道就算起诉,胜率也极低。 她会被反咬一口,她已经被泼了脏水。事情闹开后,她会遭受不明真相者的攻击,而年迈的老师也会因此遭遇是非,甚至牢狱之灾。出于保护她与老师的双重目的,事发后黎莎莎父母与学校都劝她忍耐,劝她遗忘。 * 黎莎莎低着头,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讲述她刻意遗忘的过去,就像是撕开了快要愈合的伤口,很痛。但她没有后悔,不打算后退。 她是经过很长时间思想斗争才决定来找素飞音。 一方面,她必须说服自己。 那件不愉快的事发生已经一年多,在父母、老师、朋友的努力下,尽管她始终耿耿于怀,但终究过上了平常的生活,顾昀对她的影响已经是零。如今却要重新面对恐惧,去面对那场恶梦样的灾难,她怕得几夜几夜地失眠。 可是,黎莎莎很清楚,她自以为的平静生活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有看到顾昀受到法律制裁,她才能真正从那一日的阴霾走出,才能真正摆脱恶梦。 另一方面,她得说服父母。说服他们同意自己出面。 从素飞音起诉父母也要告顾昀开始,她那颗报复的心就蠢蠢欲动。但父母告诉她,如果她不忍下这口气,她也会如素飞音一般遭受到舆论攻击。他们说唾沫星子淹死人,说素飞音没有领教到人言的可怕。陈啸案件在网络上掀起的风浪似乎证明了父母言论的正确性。 黎莎莎设身处地地想,若是自己,她一定会被滔天的谩骂逼死。但素飞音不一样,她没有因为乌七八糟的言论低下头颅,她坚强地战斗着,毫无畏惧。 “就让我试试吧,反正我也有退路,你们会保护我对不对?”黎莎莎祈求道, 她知道爸爸妈妈给她安排好了国外学校,如果失败了,她还有逃走的地方。 “我没有物证,但我的老师愿意出庭作证……”黎莎莎抽泣着。 听完黎莎莎的述说,素飞音将哭泣的少女拥入怀中。 能不能胜诉先放在一边,她能站出来,已经足够坚强。 * 黎莎莎的加入就如同打开一个开关,后续不止一个受害者出现在素飞音面前。 有的是大学生,有的已经开始工作,最小的一位是初中生。 事发后,她们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忍气吞声。 有的没有留下证据,有的报过警但没有立案,不被相信…… 年纪最小的那位初中生事发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被猥亵。学校家庭性教育的缺失让小姑娘没有一点防范意识。被人触摸,她只是知道不对劲,后来被目击的男同学嘲笑,才知道不对。 事情发生已经有些时间,她们都没有摆脱一个叫“顾昀”的噩梦。 素飞音曝光顾昀恶行之后,大家一直在关注,心里这口气也越来越憋不住。 当然,有些人与素飞音见面,仅仅是为了倾诉,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出庭。 顾昀这个老色魔祸害了多少人尚不可知,但现在愿意站出来控告他的人达到6位,另有7人留下证词。 素飞音决定联合几位受苦的女性,大家一起起诉,务必延长这个人渣在监狱的时间。 “联合起诉,当然能让顾昀遭到重判,但也是有风险的,这点你要考虑清楚。”任飞再一次提醒。 身为律师,不能被正义两个字冲昏头脑。凡事都要讲证据。 联合起诉不是控告的人多就能胜利,关键还是要看证据的力度。 能拿得出铁证的只有素飞音,其他多是人证,法院是否采信,就说不准。 增加了被告人,法院需要重新调查,这会花很多时间。开庭时间肯定会延迟。这对即将进入高三下期的素飞音而言不是件好事。 另外,联合起诉开庭时若是有人退缩,那就完了。谁也不知道这几位内部会发生什么幺蛾子。 “我明白,但我相信大家。”素飞音微笑道。 既然能在风口浪尖站出来,就不会缩回去。 * 12月底,寒流早早来临,一场大雪将城市装点成一片白。 创下历史最冷记录的这一天,市日报社会版头条刊登了关于素飞音的详细报道《我们不再沉默》。 素飞音起诉顾昀一案依旧没有开庭,但起诉人却从素飞音一人追加到六人。 曾经被骚扰的女性们全都站了出来,其中最小的年纪只有14岁。 这件事在全国都引起轰动,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讨论,社会舆论普遍要求法院尽快开庭,严惩□□顾昀。 依旧有同情顾昀为他辩护的人,还有极端恶心的男性网友表示“占了那么多便宜坐牢不亏”。但这些都是极少数。 素飞音不在意,其他姐妹哪怕心中波澜起伏,也学着不在意。 不好的事发生时,有一个精神强大的人在身边就如同有了主心骨。她们难免有内心动摇的时候,可有素飞音鼓励,有大家陪伴,又有了坚持的动力。 * 素飞音的新年跨年夜独自一人在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兴起了跨年夜狂欢的文化。 这种时候基本全市的警察会前往市内各大广场支援,维持秩序。郑晴自然前去支援,家里只有素飞音一人。 素飞音给自己放了假,难得一晚上不看书,打开电视娱乐娱乐。 市电视台正在播放新年晚会,新来的主持人不仅长得不太好看,还频频口误,实在有些扫兴。 素飞音不禁想到了程馨,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晚上12点整,正式迈入新年。 礼炮声声震耳欲聋,夜空中升火树银花,缤纷多姿。 素飞音走向阳台,本来是想看五光十色的烟花秀,但最终目光却落在家属院大门外一辆眼熟的银灰色轿车上。 素飞音下了楼,顶着寒风走到家属院门外。 她不知道这是程馨第几次试图见她,如果不是她突然要看烟花,或许她都不知道程馨有出现过。 她能听见隐隐的抽泣声,这哭声依旧如上次那般令她心痛。 素飞音轻轻敲了敲车窗,抽泣的声音停止。 等了约莫两分钟,紧闭的车门才缓缓打开。 彻底冷静下来的程馨走下车,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塞到素飞音手中。 “这是证据,能让顾昀翻不了身的证据。”程馨那双眼睛没有光彩,“素飞音,我早就被他毁了,现在,我只想让他翻不了身……” 她早已心如死灰,如今,不过是让无用的生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20、堕落的校花20 第20章 社会舆论的高压下, 顾昀性骚扰一案终于确定了开庭时间。 然而,庭审却再一次被申请延期, 程馨带有大量证据加入起诉,这让一起原本还不算严重的猥亵案,变成更严重的强。奸罪指控。 根据程馨提供的证据,顾昀极有可能被判处十年以上,甚至无期徒刑。 而在证据中又发现顾昀有其他犯罪迹象,公安局逮捕顾昀进行调查。基本已经确定在自诉案件后,检察院会提起公诉。 “你不是说这个程馨在你掌控之中吗??人跑了,东西还被拿走。”赵青一只手按着胸口, 她心脏狂跳,似乎快要发病了。“早让你处理了她, 你还舍不得,现在被咬一口, 你头都要掉了!” 顾昀现在取保候审。 原本几个的小丫头, 律师团队完全有办法应付过去。现在可好,手里头的玩偶叛变了,打乱了所有的计划。铁证如山, 让她与律师怎么办? 赵青的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哪儿知道她会不顾脸面。”顾昀来回踱步,他也是焦头烂额。 程馨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多年调。教下, 她的骨头、人格被彻底打断重塑,是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偶,他要她生则生要她死就去死。 这个女人应该完全在他掌握之中,没想到居然会背叛她,还给他最沉痛的一击。 素飞音等人闹腾得再厉害不过小打小闹,就算法院全判了, 也不过两三年的牢狱之灾,花点小钱几个月就能出来。现在却不同…… 顾昀自被起诉一来头一次着急上火。 “既然她不听话,就把录像放出去,让世人都看清她淫。荡的模样!她该知道背叛的代价!”顾昀咬牙切齿,眼中皆是恨意。 赵青连忙制止:“老公你冷静点,不要做糊涂事。这个时间点录像传出去不就正说明事情是你干的,不打自招吗?对你没好处,到时候还罪加一等!” 她男人在女人问题上容易犯糊涂,这时候她就必须清醒,好好为男人出谋划策。 “那什么都不做,难道我就等着被判刑,蹲监狱?”顾昀着急,他忍不住埋怨顾青:“半年前我就说早点逃,你偏不让,你说有法子。我真以为你有什么法子。现在眼看着问题越来越严重,除了等判决我什么都不能做?到底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没有谱?!” “你是想偷渡,偷渡出去我们什么都没了以后怎么生活?!你还可能成为通缉犯一辈子见不到光!我不是一直在给你想办法吗?!”赵青委屈。 她对顾昀有一种愧疚。她身体不好,不能满足丈夫的生理需求,也不想自己去迎合丈夫的癖好,不愿意被折腾。所以顾昀出去招惹年轻姑娘她从来不过问,惹来祸事她也帮着隐瞒。她没有丝毫怨言,千方百计为他平事。这都是因为她心里有亏。 为了这件事她求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可事情闹太大,怎么都平不了。 赵青心里怨死了程馨,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即便最开始她心不甘情不愿,但这几年不也没少拿好处。否则凭她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怎么那么快成为电视台主播?这都是她男人给的补偿。如今风向不对,就回来反踩她男人一脚,简直忘恩负义! 她也恨那个素飞音,小小年纪,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家里一切的灾难,她与顾昀这段时间遭受的所有非议、苦难都是她祸害的! 她比不让这丫头有好果子吃! “要不,咱们也报警,就告程馨盗窃。录像带是她偷走的,这证据不合法呀!”顾昀着急上火。 “你别想馊主意了!”赵青心累。 是,如果事情没有闹大,没有被社会舆论关注,她是可以找关系运作将证据打上非法烙印。程序不正义,就没法判。但老百姓那么多眼睛盯着了,她找的人已经无法插手这起案件。没用。 “老公,你也不用怕。咱们还有律师。那些证据算不了什么,就说是你情我愿,床上的一点爱好。”赵青说道:“她给你当了这么多年情妇,收了多少好处。现在说不是自愿的,谁信啊?” “但问题是不只程馨,还有其他的……”顾昀皱怎么:“不是跳楼死了两个吗??这事儿估计也算到我头上。” 他看中的猎物没有几个弄不到手的,只要被录下耻辱的录像,以此要挟再怎么烈性子也会屈服。 但有那么两个气性够大,直接跳楼。逼死人命,该怎么算? 这两件事是公诉,负责调查的人是郑晴,他们攀不上关系,没有一点希望。 顾昀后脖颈开始发凉,作恶多年他从来没有怕过,现在却生出了恐惧。这次他好像真的栽了。 “你说人都死了,你还把留着录像干什么?,真就为了那么点癖好把整个人生都给搭上了!”赵青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顾昀脸上。 她努力在拯救他,这男人却总是拖后腿。 “你打吧,想怎么打狠狠地打!”顾昀老实认错。他也不敢跟赵青发脾气,现在就靠着赵青以及岳父岳母的人脉帮自己脱罪。 “无罪是不可能的,甚至想轻罚轻判都不行。咱们先辩护,让律师争取。到时候你真进去也不怕,我再想办法捞你。”赵青思索半响,说道:“……其实进了监狱比现在好操作,至少找关系方便,给点钱就可以,要不你干脆认罪……” “不行!不能认!青青,万一判死刑怎么办?很有这个可能,我还不如直接偷渡东南亚。去越南去缅甸,只要有钱还怕活不下去?”顾昀对赵青也不是没有埋怨。若非她扣着存折不让他提走现金,他早跑路了。 “那你想怎么办?!”赵青一声怒喝!她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有点喘不上气。 见妻子像是要发病,顾昀急忙安慰。 等她缓过来,顾昀才阴测测的说道:“反正都要花钱,不如办点实事儿。咱们找人把麻烦的源头给解决了不就完了?又不是没门路。” 顾昀的手在空中划拉一下,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他之所以倒霉,全是因为素飞音。如果不是这个刺头带头,那些人早就被他摆平了,哪像现在一样,反过来告诉他。 现在素飞音就是联合起诉的主心骨,只要她一死,程馨那帮子人就树倒猢狲散。 “你疯了!你嫌强。奸,猥亵罪名不够,还要来个杀人是不是?素飞音现在跟市局刑警队队长住一块儿。谁胆子那么大去行凶?”赵青觉得她男人怕是失去理智。 “哼,区区一个刑警队长算什么?!坐这个位置的可都没好下场。”顾昀毫不在意。 郑晴护着素飞音,她这刑警队队长调查他以往的案子真就往逼死她的方向查。要是能一起干掉,换一个人来调查,他在公诉这边或许也有希望。 赵青始终是温室里的花,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搞新闻的,他很清楚这十年内市里死了多少个刑警队长。 这职位听着是挺威风,似乎很重要,但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再说,早就有人看不惯郑晴,有的是人想做掉她。 “不行!这种时候素飞音死了,谁都能想到是你买凶杀人。这性质不一样了。你放心,我给你请最好律师,咱们跟死了人的家属商量,多给钱。即便真的输了,即便判死刑,只要不是立刻执行,你大不了再熬几个月,我一定捞你出去。你要是买凶杀人,性质又不一样了。千万不要断了自己的生路。”赵青头脑还是很清醒,她半搂着顾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跟你共渡难关!” 顾昀的身体在颤抖,恐惧、愤怒的心情在心底交织,他为未来而害怕,却没有后悔之前的兽行。 * 八名女性起诉知名主持人顾昀一案,市法院于4月5日将于上午9点开始审理。 一大早,素飞音以及伙伴就来到法院等待。 今天本来是全市高考生二模的日子,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试炼。但为了案件,素飞音放弃考试。 即便是法院选在高考当日开庭,她也会果断选择放弃高考来年复读,出席审判。 今日是个好天气,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黎莎莎很紧张,众人的心情也差不多。 终于等到这一天,这期间多少舆论风波,多少谩骂嘲笑她们都挨过了,就等着法院给一个公正的判罚。 开庭前,大家手拉着手紧紧地聚在一起,互相安慰鼓励,给彼此力量。 站上法庭,她们必须公开说出自己痛苦,还要接受对方律师不怀好意地质问。 任飞律师给她们特训过,也模拟过庭审该如何表达。从一开始谈着谈着就哭崩,到现在即便流泪,每个人都能较冷静的陈述,她们花了相当多的精力去准备、训练。 “大家坚持住。”素飞音与伙伴们一一拥抱,鼓励。 她是这只队伍的主心骨,有她的鼓励,原本紧张的姑娘们都轻松了许多。 程馨接受素飞音的拥抱与鼓励,又与几位年纪比她小很多的女孩拥在一起。 一股股暖流涌入她死寂的心,冰冷的身体又能感觉到人间的温暖。 顾昀好色这毛病其实整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清楚,他爱吃女生豆腐,甚至不分相貌美丑,且不分场合,尤其喜欢大庭广众下手,这都不是什么大新闻。 也有人向上级反映过这个问题,但台里领导纵容,总是敷衍了事,说女员工就是麻烦,碰一下又没少块肉。 后来,大家才知道,好色的不只顾昀这一个,领导与他蛇鼠一窝。 久而久之,女同事们敢怒而不敢言。只是台里每次招来的新的女同事,前辈们会提醒她主意,远离顾昀,小心台里的男人。 大家都知道顾昀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却极少有人清楚他禽兽到什么程度。 程馨提交的证据录像带一共八卷,记录的都是顾昀的罪恶。 每一卷录像带中受害者的脸都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穿着同一件红色晚礼服。 这件衣服就像是顾昀给受害者的一个标记,顾昀用暴行将标记深深烙印进她身心。 她们被暴力侵犯,侵犯的过程被录制,并因此被长期要挟。每个受害者被迫成为顾昀的情妇,承受他的性暴力。顾昀无法在妻子身上发泄的兽性,通通发泄在她们身上。直到他玩腻了,或者有了新的玩具为止。 那么多受害者,有的隐姓埋名遁走他乡,有的出国移民遗忘一切,有的则香消玉殒自我了断。 程馨是极少数豁出一切反抗过的人,那时她也年少气盛相信公平正义。初次被侵犯后她就报警,被接警的警察以极其羞辱的方式询问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是对她的折磨与打击。最后不予立案,一次**,被定性为情侣间打闹纠纷,还被警告不要报假警。 程馨后来知道,那警察早已跟顾昀勾结。怎么可能给她公道? 她的反抗没有结果,她的挣扎只收获来自顾昀加倍的暴行与凌虐。 这几年的时间,她被一卷录像带操控着,没了尊严,没了人格,灵魂泯灭,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也想如前辈一样,受不了从电视台大楼跳下去。但一想到最后只能被当做工作压力太大自杀处理,又很不甘心。 改变这一切的是素飞音。 这个比她小许多的女孩子,以非常聪明的手段将人面兽心的家伙扒了个干净。 逼得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她命运的人气急败坏,手足无措。 看素飞音勇敢无畏的站在镜头前,程馨挣扎许久,终于有了跟顾昀鱼死网破的勇气。 “他会被判刑吧?庭审之后,他就不会出来了对不对!”程馨用力拥抱着给了她勇气的少女,常常的叹息。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豁出去一切做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将顾昀打入监牢,得不到公道。 “放心吧,我们证据充足,法官会给我正义!”素飞音坚信不疑。 * 上午9点整准备开庭,庭审从上午持续到下午。 由于涉及多名未成年,且案件涉及个人隐私,不公开审理,但起诉方的压力并未降低。 整个过程充满了痛苦的控诉与无声的泪水,也充满了顾昀毫无逻辑,厚颜无耻的狡辩。 一桩桩,一件件顾昀兽性大发犯下的猥亵案,强。奸案,在他的律师口中都变成女人勾引,成了潜规则。 然而任由顾昀以及辩护律师狡辩,铁证如山。有录像,有众多人品可靠的目击者的证词,犯罪事实明确。 下午五点,案件审理结束。法官当场宣布判决结果。 被告人顾昀犯强制猥亵罪,强。奸罪,造成不良社会影响,数罪并罚,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联合起诉的姐妹们拥抱在一起相互祝贺,然后默默擦干眼泪。 她们赢了。 赢了官司,恶棍受到惩罚,然而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 毕竟这种事,怎么都不可能欢喜,但终究得到了公道,大家都长长松了口气。 “他可能会上诉。”程馨道。 这是一审判决,可能还有二审,这场官司或许会继续打下去。 “上诉就继续打!”黎莎莎坚定道。 都坚持了这么就,再坚持一段时间,她可以! 她们不怕。 姑娘们做好了继续应战的准备,但顾昀并未对判决结果表示异议,他放弃上诉。 他没有精力顾及这一期自诉案,他要准备接下来的公诉,那关系到他的生死。 这边判了十年,他不服气,也只能咬牙认。 对于程馨、黎莎莎、素飞音等人而言,这一场战争顺利结束。 然而事件并未完结,对顾昀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 4月6日,就在自诉案件结束的第二天,检察机关就程馨提供录像带证据中顾昀涉及的多起强。奸案提起公诉。 经过公安机关调查,顾昀侵害多名女性,以录像手段逼迫其保持不正当关系,甚至逼死人命。 顾昀犯罪行为清楚,情节严重,判处死刑,缓刑两年。 判决下达的瞬间,昨日在法庭上还趾高气扬狡辩的昔日明星主持人,彻底萎了。 两名法警夹着他把人拖走,他的模样狼狈不堪。 “怎么不直接毙了他!”素飞音有些失望。 祸害了这么多人,还逼死两条人命,这个人间恶魔居然还能苟延残喘。 死缓,基本等于留了条命。 “据说本来判死,但他取得部分受害者、家属谅解……”任飞无奈道。 伤害已经造成,无可挽回。有些家属选择让加害者受到严惩,有人选择换取更多的补偿利益,哪种行为都无可指责。 “据说,他还有立功表现,也不知道吐露了什么东西,反正挺关键……”任飞悄声补充道。 “哎……”素飞音叹息。 法律虽好,但这种时候她真的想回到玄天境,以纯粹的暴力解决问题,还是太便宜顾昀了! “音音,这起案件结束了,你也该彻底放下,回归生活,专心考试学习。”任飞关切道。 已经四月,高考倒计时已经不足60天。她该全力以赴,为了自己未来而努力。不要被困在这一案件中。 “任律你放心,我有信心考上心仪的学校。”素飞音自信满满。她学习一点都没落下,现在成绩已经很稳定。 “听说你想上中华政法大学?”任飞问。 素飞音:“嗯,我想学法,以后当律师。像任律你一样帮助别人。” 任飞欣慰地笑了,很高兴日后多一个聪慧的同行。但他也理智地劝道:“音音,当律师可不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只为正义发声,很多时候,你也要为罪犯做法律援助,甚至帮他辩护。尤其,如果你有兴趣成为刑辩律师,你大部分时间是在跟罪犯打交道。” 法律是公平的。这体现在罪犯也有权辩护。身为律师,哪怕是罪犯,职业道德也要求你维护他的权利。这职业因此遭到很多人唾骂,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不能理解律师工作,当然,这也跟行业内许多讼棍败坏了风评有关。 他不希望素飞音对着行业抱着错误的认识踏入这个领域,最后失望律师行业失望。 素飞音微笑:“我明白。或许我会接触很多罪犯,为他们工作,但只要能有一次,像你帮助我一般帮到别人,我的选择就是有意义的。” 有许多人自身权益被侵犯却不知道该如何讨回公道,她愿意为这部分人提供帮助。 任飞大笑出声,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在这位少女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模样,有了惜才的心:“那好,音音你就认真读书学习,以后每个假期可以来我律所实习!” 他要亲自带素飞音,这是一颗好苗子! * 两个月后西陵监狱 顾昀入狱后剃掉头发,换上统一的灰色囚服,保养的脸失去养护开始生出皱纹,加上高强度劳作消耗他大量的精力,短短两个月时间他苍老了快十岁。完全看不出他是电视台前文质彬彬受人欢迎的男主播。 监狱环境差,八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囚室里,没有空调,闷热难耐,只有一个卫生间,恶臭难闻。 住的差,吃的也差,每天都是南瓜和蔫达达的卷心菜,来来回回就这两样,吃得他想吐。 过惯了上流生活,突然落入如此糟糕的境地,他完全不适应。 同室的囚犯倒也没有欺负他,传说中监狱新人都会受到教育,但事情并没发生。他们都不跟顾昀说话,半个字半个眼神也不给他,所有人都一副积极改造,不惹是非,争取减刑的模范囚犯样子。 顾昀知道他遭到了冷暴力,这种刻意的冷暴力令人发疯。 整个监狱生活压抑苦闷,失去自由的日子度日如年。 他开始后悔听赵青的话放弃上诉,谁知道她猴年马月才能疏通关系。 “你要忍耐,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先把缓刑期熬过去,等死刑转了无期,咱们再想办法。”赵青柔声哄道。 她觉得丈夫很不懂事。这是什么时候?风口浪尖,媒体关注还没有过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关系给他减刑,让他出狱?谁那么傻愿意冒这种风险? 再说家里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光赔偿就赔了一大笔出去。她是没打算丢下顾昀,毕竟是她真心爱着的男人,但是也要考虑日后的生活质量。人出来了钱花光了有什么意思? 不如多熬几年。 “对不起青青,是我太着急。只是这里生活实在压抑,真的难熬……”顾昀在妻子面前落了泪。 赵青好一番安慰:“你再坚持坚持,咬咬牙挺过这一两年。等过段时间,没什么人关注你了,我一准拉你出来。到时候我们移民国外,一切烟消云散从头开始。” 赵青也不想回学校教书。丈夫的丑事曝光,每天上课被学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实在受不了。 等他出来了,两人出国,重头开始。赵青已经做好了规划。 这一次谈话让顾昀重稍微燃起一点希望。 他还没有被彻底放弃。 他开始畅想出狱之后的生活,出国什么他不感兴趣,出去后第一件事他一定把那个叫素飞音的小妞给收拾了! 是她害自己落得这番田地,不让她付出代价,他不甘心! 还有程馨! 他要让她尝到背叛的滋味。 话说回来,录像他应该有备份,到时候出去卖掉,将她的丑态扩散出去,还能赚上一笔。 他每天都是靠着类似的妄想熬过艰苦的监狱生活。 “3548,去洗澡了!” 舍长的喊声打断了顾昀的遐想。 “是!谢谢舍长!”顾昀机械式地应答后,拿着澡盆、香皂就走了。 他没看到舍长,以及囚室内其他犯人的冷笑。 给犯人洗澡的时间很短暂,洗澡的人又多。大家也就不讲究,洗得仔细,只要冲掉一身臭汗解解热,大概洗干净就成。 安排在前面的总是被催促,顾昀好几次被安排在前面时间段洗,还没冲几下水就被赶走。 这次,他是最后一批。稍微可以贪一贪,多享受享受。 顾昀闭着眼享受水流带来的清爽,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请问,你是顾昀对吧?就是电视台的主持人?” 顾昀抹了把脸,擦干了水渍。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微笑的少年脸。 “我是,你……” 顾昀正要问话,突如其来的,有什么东西捅入他腹部。 眼前一片血红,剧烈的疼痛令顾昀无法克制的哀嚎。他低头看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是根拖把棍,这根肮脏、破碎的木棍捅穿了他的腹部。 少年微笑的脸庞突然扭曲,他没有因此放过顾昀,染血的木棍继续猛烈攻击。 哨声响起,澡堂外的狱警冲进来将少年制服,警棍重重砸在少年背上。 刚才还猖狂肆意的少年突然放声哭嚎,“我没错,我是正当防卫,这老色鬼连男的也不放过,我是正当防卫!” 他哭得凄惨,哭得撕心裂肺,不像是装的。加上他没有反抗,制伏他的狱警起了恻隐之心,手段温和不少。 顾昀血流不止,他痛苦难耐,躺在血泊中抽搐。狱警叫了医生抢救,不过大家都知道多半没希望。 “3549,你年纪轻轻下手怎么这么狠呢?防卫过当也是要判刑的。你现在也不是未成年,也不会轻判。喊一声狱警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如此冲动?”狱警严厉教育道。 3548活不了了。他看过伤口。即便侥幸存活下来,下半身也被一根木棍捅烂完,作为男人彻底报废。 3549是少年犯,成年后转过来西陵监狱。他在原来监狱表现良好,过来后也很省心,本来可以申请减刑,现在怕是要多坐好几年牢。 3549擦了擦眼泪,他装模作样抽泣道:“我错了,我认罪,我悔过。” “也不完全是你的错。”狱警颇有几分同情。 还是那个老色鬼管不住自己,死不悔改。现在死了也活该—— 作者有话说:注意:本章节诉讼流程有根据写文需要进行架空,对相关内容感兴趣可以搜索更专业的资料以及咨询专业人士。 哎,总算弄死顾昀这垃圾了。 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感谢在-06-10 23:40:56~-06-12 17:30: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051886、星轨是天空的道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886176 20瓶;沐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30 第21章 6月初, 高考。 十二中学生的考点距离特别远,素飞音必须起得很早。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考试当日流程全面细化, 具体到早上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到车站,赶哪路公交,还做了堵车的预备方案。但后来郑晴怎么想都不放心,一会儿怕起得太早睡眠不足影响发挥,一会儿又怕早高峰挤不上公交耽误考试。 于是郑晴专门请了两天假,主动担起接送素飞音的任务。 考试时间临近,考生陆续进入考场。 “郑阿姨, 我进去了。”素飞音与郑晴道别。 郑晴感慨万千,有很多想说的话, 最后忍住什么没说。 “放轻松点。”她只嘱咐这么一句,然后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 看着素飞音步入人生最关键的考场。 郑晴莫名有了点流泪的冲动。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送孩子高考的机会, 毕竟是她为了工作,主动放弃了组建家庭放弃生育。但与素飞音生活的短短时间,让她体验到有女儿的快乐, 也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各种担忧。 考试只要两天,月底就能出成绩, 然后拿到录取通知书, 最多一个暑假,素飞音就要去念大学,去往另外一个城市。她要与这个聪慧懂事的女孩说再见。 明明平时两人相处也不算多。素飞音忙着学习,她忙着工作。两人都早出晚归,很多时候,仅仅是见个面, 互相问候两句,偶尔周末休息能一起做饭。与素飞音的生活就简简单单的,没什么特别,可偏生她就舍不得了。似乎也很难回到家里没人的日子。 可再不舍得,再把素飞音当女儿,这也不是她的女儿。总有放她走的时候。 当然,如果她愿意留下,郑晴完全没有意见。 上午两个半小时考语文,等待时间漫长。郑晴身姿笔挺站在门前,颇有几分醒目,周围的家长看她表情严肃,感觉就显是好学生的家长,忍不住过来聊天,交流。郑晴有点头疼,但闲聊总比罚站强。 正聊着聊着,兜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她的部下。 队里人都知道这两天她送考,没有特别重要的消息都不会来点。 “怎么了?”郑晴简明扼要地问。 “郑队,西陵那边来报,顾昀死了。”电话那头联络的警员特别苦恼。 今天他正想联系西陵,找顾昀进一步了解情况,却被通知顾昀惨死。这死得还很巧,就在头天晚上。 “很遗憾,但这不奇怪。”郑晴长长叹息。她也头疼,心里升起许多挫败感。一条线索又断了。 “他怎么死的?”郑晴问道。 “据说是老毛病犯了,骚扰了一个年轻的男犯人,结果被人捅了对穿,下半身都被捅烂了,人失血过多而死。”部下回道:“这犯人下手很狠……” 郑晴当即产生怀疑。这事听着倒是合理,顾昀确实是个老**,干出这种事好像也不稀奇。但是,人的性向,难道是短短两个月封闭生活就能改变的?他当真饥渴到这个地步? “这男犯人背景调查没有?”郑晴追问。 “郑队,这人你也认识。杀了顾昀就是陈啸。”部下汇报:“陈啸去年被判入狱,先是关在少管所,期间表现良好。成年后,他被转入西陵监狱继续服刑。” “陈啸……”郑晴对这个少年犯有很深的印象,狠厉、奸猾、执拗、死不悔改。 “哎,郑队,你说这陈啸是不是寻私仇呀?”部下问。 陈啸跟顾昀有何私仇?顾昀曾占过素飞音便宜。而陈啸对素飞音又有执念。那次绑架案就是因为他觉得素飞音被顾昀玷污,心有不满。现在见到始作俑者,怕不是气愤行凶。 “……”郑晴在感情上很排斥这种猜测,但理智上却又不能否定可能性。不过她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陈啸什么时候进的监狱?查一查陈啸在少管所接触的人,又哪些人探过监?” “郑队,难道又是暗杀?”部下问。 顾昀曾从事新闻工作,黑白两道都有交情,消息关系一直很灵通。为了保命,为了立功,他把知道的消息重要的、不重要的都透露个干净。 同黑恶势力的斗争,是身为警察永远的任务。这几年市内黑恶势力愈发猖獗,隐隐有失控之势,而明显就是他们内部有人被渗透。郑晴早就在负责调查此事,也向上级做过报告要求重视,上级对此也格外关注。可惜进展不大,每当有了重大突破,关键证人、线索就会如顾昀一样消失,且每个人的死状都极为惨烈。 这是给世人的警告,也是给郑晴的警告。告诉她,插手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调查、扫黑行动又怎么能因此停止? “陈啸现在人呢?”郑晴想找他问话。 “监狱里关禁闭。监狱方已完成侦查,上报检察院。”部下说道:“郑队,这件事我们插不了手。” 管辖权在狱方,那边什么都做完了,直接让法院判。 “这时候动作倒是快……”郑晴吐槽,她长长地叹息:“算了,先不管这边,你们继续手头上的事。” “明白!” “对了,找一队人,派人盯着赵青。”郑晴提醒。 按照以往的经历,幕后黑手不仅仅会除掉线索本人,对方的凶残在于会直接灭门,毫无人性可言。 顾昀的犯案,他的夫人赵青没少帮着作恶,虽然还够不上犯罪,可也不清白。郑晴对这女人实在没好感,但也不能看着对方被无端杀害。 电话挂断后半小时,部下回话,赵青失踪。 她的父母表示赵青去探监之后,就没有出现。 他们也正着急。 “找!”郑晴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她估计,赵青这回怕也是凶多吉少。 * 语文考试结束,素飞音跟周媛一起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几乎全场的学生都眉飞色舞,看来考题并不太难,每个人的状态都不错。 中午休息,下午考数学。 好多学生出来抱着家长埋头痛哭。 今年无论文科,还是理科,数学都考倒了一大批学生。 一向自信的素飞音考完数学也浑浑噩噩,好久都没有这种惨遭暴打的感觉。本次考试难度比她做过最难的模拟卷还要难上许多。基础题还是有点把握,但是想要拿到理想的分数就很难。 看着素飞音茫然的一张脸,郑晴一时开始抓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说什么都可能刺激到素飞音的心灵,可什么也不说也不好,左右为难。 郑晴再次体会家长的不容易。 郑晴决定开口安慰:“音音,没关系,题难点,大家都不会。” 素飞音点头,她听进去了,也想开了。 调整好心态,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经历了头一日数学的暴击,第二天英语以及文科综合虽然也有点难度,但相较而言就温和许多。 素飞音发挥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考生冲出了考场,所有的学生都在欢呼,情不自禁将带来复习资料撕得粉碎,洒向空中。 辛苦的考试后,引来了一阵狂欢。 认识的、不认识的学生都在庆祝解放。 素飞音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很欢乐。 这种快乐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半个月,直到高考出分。 素飞音总分618分,数学没考好,但文综超常发挥,总分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整体不差。 今年由于数学考题难,重点分数线下降。这个考分已经算非常高的水准,第一志愿录取不成问题。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星期,终于可以电话查询录取信息。 素飞音倒是很淡定,分数线都出了,她很有把握。但陪着她打电话的郑晴依旧紧张,反而需要素飞音的安抚。 电话语音报出“中华政法大学法学系”的瞬间,郑晴欣喜若狂,她反复将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兴奋地冲出家门给邻居、同事报喜讯。 最后郑晴硬是要摆一桌庆功宴,还把刘敏芝也给拉上了。 素飞音有些尴尬,也有些害羞。 “老郑舍得花钱,别心疼,吃就是了。”刘敏芝淡定的劝。 她能理解老朋友的心情,当年女儿考上大学,她比郑晴还要夸张。 * 当素飞音正式收到中华政法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天,郑晴前思后想了很久,决定将瞒了快一个月的消息告诉素飞音。 “顾昀死了,在监狱里被人杀害。他的夫人赵青的尸体也在最近被找到。” 赵青死状也很惨,身上有被性侵、虐待的痕迹。她的案件被定性为普通的**杀人案,但郑晴看那些伤痕,怎么都不像是虐待,而是更残酷的拷问。 顾昀的死被定性为防卫过当,但明摆着就是一起谋杀。 两起案子背后都有问题,值得深入调查。但不管真相如何。就目前而言,这对夫妻的死亡,对于曾经遭受侵害过的女孩来说,确实是一则好消息。 以后,她们不会再担心这个禽兽会出现在她们生活中,不用担心被他们打压。她们可以尝试彻底摆脱阴影,重新生活。 “这也是恶有恶报吧……”素飞音叹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 在前往各自学校报到前,好友周媛再次将素飞音拖到华清寺拜佛,这次是来还愿。 周媛依旧是见佛就拜,见菩萨就跪,不仅给功德箱捐了款,还在寺庙功德簿上登记了大额捐款。 佛都拜完了,两人坐在莲花池边休息聊天。 周媛与素飞音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严肃地约好了固定联络时间,保证至少一个星期一个电话。 朋友之间,交情再好,久了不联络也会生疏。两人过命的交情,周媛可不想失去素飞音这个朋友。 两人一边回忆过去,一边展望未来。 不知怎么,就聊到陈啸的问题上。 昔日隔壁班同学成了杀人犯,周媛觉得毛骨悚然。 “你说他要是出来了怎么办?顾昀他都杀了,虽然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为你报仇。但这人真的太可怕了……他对你这么执着,出来之后,会不会想着把你也杀了……”周媛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陈啸这人就是个变态,她很确定。他对素飞音独占欲太可怕了,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她必须提醒素飞音小心陈啸。 “首先,陈啸杀人肯定不是为了我。你小说少看,千万别以为陈啸这样的重犯会有什么为民除害的心,都是骗人的。真要有这份正义感又怎么会触犯法律被关起来?”素飞音道。她也不认为自己在陈啸心里有一丝一毫的分量,最多不过是青春期少年一个幻想,一份未满足的色欲。 “我只是随口说说。”周媛也知道错了。 “陈啸这人,他在狱中若是没有改造好,出狱后要是再来招惹我,我一定会再次把他送进监狱,一定保证他出不来。”素飞音承诺。 她并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她的化身堕落的源头,就是这个陈啸。 第22章 一个在学生中广为流传的经典谎言叫做“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高三学习压力重, 老师多会在学生疲惫抱怨时说这谎话安慰。 这一句话就是老师们集体努力绘制出的绝顶美味大饼,让所有考生畅想着考上心仪学校过上轻松愉快的学习生活, 回头面对无穷无尽的题海时就少了抱怨多了动力。 大家都没上过大学,家长也没有,无论纸媒还是网媒也也多渲染大学生活的清闲自在,甚至学长学姐回来分享说的也是大学自由,没有作业,逃课都没有老师管,想学就学不想学还可以兼职挣钱。毕业很简单,没有难度。 这简直就是理想生活! 于是乎, 大把大把的学生上当受骗,还真以为上了大学就能玩了。 可等到进了大学, 上了第一堂课,甚至是辅导员开会的那天, 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大学的学习强度。 首先正式开课前, 负责任的校长、系主任或者辅导员都会把你大学四年给规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论那个专业,每年都会有关乎未来毕业证、学位证的重要考试。专业的与非专业的考试都需要你花大量时间应对。还有一些学校不怎么教, 但出社会需要的重要技能需要学习,需要拿到证书。大三、大四还有考研、就业、毕业论文的压力。怎么看都没有玩耍的时间。 大学学习内容繁重, 但老师管得不严。确实有不少人玩了过去, 浪费了青春,但对想要好好学的人来说,大学这四年每年都是高三。 * 开学前,素飞音就做好了迎接繁重学习生活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学校的学习强度。 她的老师们不仅留下山一样多的作业,还哗啦啦开出一系列书单。这里面居然每本书都是200页起步, 有的页数甚至突破600页,许多书籍还是英文原文,晦涩难懂。 光看阅读量就很绝望,素飞音很怀疑一学期她能否读完。 再加上,她师父任大律师也没放过她,不仅有书单,还给了许多真实的刑辩案例。她每周都要交一份小报告。 素飞音的时间全被学习占据,一天24小时都不够用。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看这些书,老师推荐的阅读书目只是推荐而已,看不看都无所谓。你这才大一,没有必要把自己搞这么紧张。”同寝室舍友刘雪颜劝道。 素飞音除了上课吃饭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图书馆关门了又回宿舍学习。她完全不社交,白白浪费一张天姿国色的脸。刘雪颜觉得很可惜。 “不学习不看书,那就只剩下躺宿舍睡觉,这还不如学习呢。”素飞音笑道。 刘雪颜是她在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素飞音早出晚归,跟宿舍另外两人不怎么熟,却跟刘雪颜谈得来。 虽然两人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有冲突,但并不妨碍交好。 “你该多参加社团活动,去学生会组织的活动看看,多与班里、系里的学生打交道,不要死读书。咱们法学生什么最重要,你知道吗?不是个人专业能力,而是交际手段。无论以后进司法部门还是律所,人脉、关系、资源都决定你的前途。现在打好关系,很重要。”刘雪颜揽着素飞音的肩膀,继续劝:“妹儿,你听姐姐的。我爸妈都是资深律师,他们就这么教我的。” “那我就加入大律所,有专人负责拉案源那种就好,我负责好诉讼。”素飞音随口应付。 她不同意刘雪颜的人脉论,反正她认为现阶段放弃学习钻营人际关系纯属浪费时间。但她也无意跟刘雪颜辩论,吵起来会没完没了的。 “算了,不提这个了。”刘雪颜也知道素飞音的态度,立刻转了话题:“音音,你有没有兴趣找个男朋友?” 素飞音这样相貌,一入校就成了公认的系花,好多人找到刘雪颜,拉关系套近乎想结识素飞音。 如果素飞音有兴趣恋爱,她就帮忙把关,挑几个好的男生先接触接触;如果不感兴趣,她也好拒绝别人。 “我不谈恋爱。”素飞音果断拒绝。 男女之情她早已看淡,修行之人也早没了这颗凡心。 刘雪颜点点头,明白。然而,她又忍不住担忧。 “音音,你让我抱抱。”刘雪颜突然厚着脸皮要求,她伸手就将素飞音圈在怀中,贴着素飞音耳边低声问道:“音音,你拒绝社交,不参加活动,也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过去的事,还存着阴影呀?” 素飞音也算是名人了,哪怕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应该听过她打的那场全国关注的官司。 刘雪颜怕素飞音现在的状态是被顾昀影响。她可能因为糟糕的经历而产生心理阴影,从而惧怕社交、惧怕男性,这样不仅会耽误自己的幸福,还很可能成为未来职业上的阻碍。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刘雪颜提议。 “你想多了,我真没事儿。要记要背的东西太多,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那场官司了。”素飞音笑着把人推开。 刘雪颜太黏糊了,热! 她继续说道:“我这是笨鸟先飞。原本成绩就不算好,再不努力点怎么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竞争呀!” 素飞音的高考成绩是十二中文科第一,被中华政法大学录取也是近十年来学校学生最佳战绩。 但是,大学里比她成绩优异的学生一抓一大把,素飞音算是成绩垫底的一部分,所以不得不努力学习。 刘雪颜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她比素飞音高考多了40多分,这时候说什么听着像是炫耀。 * 素飞音的第一学期就在高强度学习中度过。一学期的辛苦没有白费,全优的成绩让她可以放心回故乡,顺便带着第一笔奖学金见江东父老。 寒假期间,素飞音依旧住在郑晴警官家里。 亲生父母给的房子装修好了,原本她是打算住过去,郑晴虽好,但毕竟无亲无故,她真的不好意思赖在别人家。 但去看郑晴时,素飞音发现她负了伤。 郑晴右手打了石膏,生活极为不便,素飞音直接住下,方便照顾她。 “我是受了伤,但不是残疾,能做的小事尽管让我做!洗个脸而已!”郑晴幸福地抱怨。 “你伤口还不能沾水!”素飞音严厉道。 郑晴人还是很精神,手吊在脖子上每天生龙活虎去上班。但毕竟年纪大了,恢复得不好。 她的手据说被三枚子弹打中,当时血肉模糊,一只手差点保不住。 素飞音听了就觉得后怕。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她完全照做。 家里的活素飞音全包,一点都不让郑晴干,洗脸洗脚洗澡之类沾水的事,素飞音也会帮忙。 郑晴拿素飞音当女儿,但这样也怪不好意思。她有时候觉得尴尬,但更多的时候心中也感觉熨帖。 有个女儿,就是好。郑晴甚至动了收养素飞音的想法。 可想想自己的工作,想想她最近屡屡发生的险情,也只好算了。 寒假除了照顾郑晴,素飞音还去任飞的律所实习。 她只是个大一学生,能做的事情有限,大多数时间跟在师父、前辈身边旁听,学习。 书本的理论与现实案件相结合,她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个假期素飞音过得很充实,也很忙碌。 转眼间,就是春节。 * 去年春节,素飞音忙着官司,忙着高考,郑晴也忙着查案。两个人都没好好享受节日。 除夕那晚,两人一起简单弄了点菜就当过节。 今年就不一样。 郑晴先是带着素飞音给几位重要的退休老领导拜年,后来还邀请了不少客人来做客。 除夕前两日,家里挂上彩灯,地上铺满了气球,请了郑晴队里所有部下一起吃团年火锅。 很热闹,过节的气氛很浓。 除夕前有点闹腾,当日倒是闲下来很清静。 这一日,素飞音跟郑晴半躺在沙发上,看了一天的电视。 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两人就自己放电影。 上午放了去年国内的广受好评的贺岁片,现在放的是外国大热的动作电影,剧情很扯淡,看着图一乐还不错。 电影播到一半,正是精彩的时候,突然间,素飞音莫名地心神不宁、心头发慌。 这是种不祥的预感,素飞音对此并不陌生。每次心神不宁,必有劫数降临。 可这里是市公安局家属院,楼上楼下左邻右舍全是警察与警察家属,这样的环境会有什么劫? 素飞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音音,你怎么了?你气色不大对。”郑晴也莫名紧张。 素飞音尚未回话,此时,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咚、咚。 “郑队,在家吗?我来给你拜年了?” 这声音很耳熟,语气很亲切。 素飞音记得这是郑晴手底下一个老警员,他的出现怎么想怎么奇怪。 “阿姨,你枪带着吗?”素飞音悄声问。 即便是熟人,也不能放松警惕,这人不对劲。 郑晴点点头,手放在腰间。她示意素飞音躲避。 第六感告诉她: 来者不善。有危险! 第23章 敲门声持续不断, 熟人热情的呼唤响起: “郑队?郑队?是我,老周, 给你拜年了!” 这招呼打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亲切随和,任谁听也听不出问题。但是,这登门的时间就不大对。况且,郑晴与这个老周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地步。 郑晴脱掉鞋子,轻轻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先仔细聆听屋外的动静。 她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眼睛透过猫眼往外观察, 老周站在门前,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她左右两边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人, 他们都藏着身子,看不清数量, 但手里的武器倒是醒目。铁棍、长刀, 老周腰上还有枪,看样子,这群人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过新年。 郑晴目光一凝, 冷静思考着应对策略。 她迅速往后退,高声地回应:“老周呀, 来了来了……多等我一会儿哈, 我的手不方便!” 说话的语气自然而放松,完全不设防的样子。 “郑队你慢点,我多等会没关系……”老周还在门外劝,并没有察觉他们已经被发现。 * 郑晴明白,她拖不了多少时间。 单手从腰间拔出配枪,迅速上满子弹, 做好准备。 情况不太妙,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武器,她身上有伤,一只手是废的。正处于全面的劣势。 “阿姨,电话线没信号。”素飞音试着打电话呼救,可估计电话线被剪了。 郑晴点头,表示明白。 通讯中断,不能求助,只能靠自己硬拼。 其实这栋家属楼里住的都是警察,只要扯着嗓子一喊,应该就能解决问题。 可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楼里的人可靠吗? 大声地呼救,叫来的是帮手?还是凶手? 这一刻,恕她无法对同事的立场保持信任。 郑晴正式成为市刑警队队长不过一年半时间,她的主要任务便是负责调查市内涉黑犯罪组织。 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进展,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机缘巧合,她认识了素飞音。处理与她相关的两个案件时,居然意外摸到重要线索,她终于有了突破。 顶着各方压力调查,案子越深入抓的人越多,她遭遇的生命危险也越来越多。 从她接受这份工作起,郑晴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她无惧死亡的威胁。 若是她一个人,她无所谓,直接跟这帮匪徒拼了。 可家里还有素飞音,身为警察有责任保护好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为长辈她要护住孩子。 面对生命危险,郑晴头一回心生怯意。她怕她能力有限保不住素飞音,害怕这孩子被她连累。 她很紧张,紧张到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手里的枪却拿得稳稳,没有一丝动摇。 * “音音,你躲好!卧室里有暗室,你藏进去!”郑晴低声嘱咐。她把人往里屋推。 郑晴不想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她们两人都凶多吉少。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早就把家改造了一间隐蔽的暗室。原本是用来收藏重要线索、甚至证物的地方,如今藏一个人也没问题。 无论她自己有怎样的结局,只要素飞音藏好,就会有一线生机。 “阿姨……好!阿姨你别担心,我会躲起来。”素飞音说道,如郑晴说的那般离开。 这是一次劫。 所谓的劫,指的就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能主宰左右自身命运的危机。 玄天境无数修士大多畏惧劫数,越是修为深厚的修士越爱占卜演算推测天意。他们想方设法试图用旁门左道化解命中的劫难,最好是躲过危机,更有甚者动用了邪术,找个替罪羊代替应劫。 可这些人,大多没有好下场,最后也就是四个字“在劫难逃”。 素飞音不能躲,也不想躲。 这是她的劫数,怎么能逃? 想要改变命运,就必须直面危险。 但是,素飞音有自知之明,她如今只是个凡人。 她记得所有的战斗技巧,往昔对战经验也没忘,在两次袭击后素飞音也坚持身体训练,但是,这样依旧很难在与穷凶极恶的歹徒械斗、火并中取胜。 情况危急,手无寸铁的自己就是个拖累。她任何行动都可能让郑晴分心,干扰她的判断。倒不如暂时离场。 当然,不能离开太久。素飞音也没准备放郑晴一个人面对危险自己躲藏。 她需要武器,赤手空拳应敌她是个拖累,但手里有了武器就能帮忙,就能牵制敌人。 她动作要快,敌人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 * 素飞音没有去暗室躲藏,反而潜入厨房。 家里没有武器,但厨房有很多可以临时充当武器的厨具。 也来不及筛选,素飞音挑了最有威胁的厨师尖刀。 “郑队?” 素飞音听见老周一声喊。然后,有什么东西踢到门上,几个男人粗粝凶恶的声音在高喊,家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团混乱。 随即,三声震耳的枪声响起。 素飞音听见惨叫,浓郁的血腥味迅速扩散。 情况危急,她来不及思考。 抄起刀,弓着身子猫着腰返回客厅。 视野内,原本喜庆的客厅一片凌乱,地上染了一片红。有两人倒在血泊中,其中包括那个老周。 不是郑晴,素飞音刚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就看见她被三位恶徒逼到角落。 她瘫坐在墙角,头被棍棒敲击,鲜血直流。她的肩头也挨了一刀深深的刀痕。她没有表情没有反应,眼睛却快要睁不开,似乎快要陷入昏迷。 素飞音看着心焦。 “郑队长,再见!”一名歹徒狂笑着。 他高举着铁棍,看准了郑晴的头砸下。 素飞音也顾不得什么时机问题,她提起刀猛冲过去,对准歹徒的背心连续猛刺! “素飞音?!” “操你妈!不想活了!” 他们知道家里还藏了一个人,藏的是谁也清楚。本打算收拾了郑晴再活捉素飞音。但这女子果然不是听话的人。 气血上头,一个提着长刀照着素飞音的头砍去。 刀几乎擦着素飞音的脸落下,素飞音惊险避开。 在敌人的追击下,素飞音迅速向后翻滚,拉开了距离。手腕一运巧劲,手中另一把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扎中对方心脏。 那人倒地时,双眼里写的都是不可置信。 此刻枪声骤起,子弹频频落在她身边。 素飞音这是头一次面对科学化的武器,没有灵力,没有修为,仅凭借肉身根本无法应对这东西。素飞音只能躲避,寻找掩体掩护。 枪林弹雨中,素飞音冷静思考如何还击。她实在没什么策略,现在只剩下一把小巧锋利的水果刀,这就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不能藏太久,外面那个恶徒清醒之后恐会拿郑晴泄愤,她十分担心郑晴的安危。 “操你妈!”枪声短暂停止,她又听见一声咒骂。 敌人在换弹夹!机会! 素飞音迅速探出身,目光迅速锁定目标,手腕一使巧劲,小刀脱手而出,于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银线。 刀子扎中对方一只右眼,他痛得哀嚎连连。 素飞音猛然上前,随手捡起地上的棍棒照着恶徒的头猛击。 一切都安静了。 所有凶徒都趴在地上。 随即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都赶来支援。 素飞音不知道从“老周”出现到现在究竟花去多久时间,说不定很短暂,可对素飞音而言,这些人来得可真够晚。 若她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郑晴跟她的性命就交代在此了。 她没有理会邻居们,她走到郑晴身边,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她身体有些发软,没什么力气。虽然刚才运动量也不大,但似乎消耗特别严重。 “阿姨?阿姨?”素飞音轻轻拍着郑晴的脸。 郑晴受伤严重,但人还活着,意识还清醒。那一双眼睛深深看着素飞音,写满了担忧:“音音,你没事吧……” “阿姨,你放心,我没事……你也没事……”素飞音握紧郑晴的手腕。 郑晴见素飞音似乎没有留意到,提醒:“音音,你的肩流血了……” 素飞音这才发现肩头受伤,才感觉到痛。她中弹了。 * 这个春节,素飞音与郑晴在医院过了大半。 刑警队长在公安局家属院内被袭击,这件事听着特别荒唐。但也不奇怪,郑晴的前几任也多横死在家中。因为她负伤,又是受害者,这起案件不是她负责。而对方调查的结果,郑晴十分不满意。 “犯罪嫌疑人当场死亡,导致线索中断,无法继续调查!这是无能吗?!”郑晴暴跳如雷。 违法枪支的来源,老周的经济状况人情往来,这些总能继续调查。根本就不想查吧? “还查什么呀,摆明了有人强行把案子压下,让你吃哑巴亏。”警员心里也憋屈,一时吐露心声:“郑队,前几位的案子也一样不明不白的……” 警员委屈得快流泪。 郑晴火气突然就泄了,还要不停安慰他:“行了,行了,大小伙子哭什么哭。总会有办法的,让我再想想。” 多年办案经验告诉她,一个涉黑组织的背后必然有为其提供保护的贪腐官员。这些人出自他们内部,简简单单地操作就能让一起调查的成果化为乌有,让该伏法的罪犯逃出生天。面对这些手段,他们也很无力。 队里前三位牺牲的刑警队队长,案子都没有真正的破获,草草了事。这极大地打击了警员的积极性。 这个位置就是被针对了,只要她不停止调查,这种事情就会反复发生,郑晴很明白。 素飞音跟郑晴一个病房,郑晴处理这些问题并没有避讳她,本来案件与素飞音就有关,她有权了解调查进展。 可今天郑晴又稍微觉得有些不合适。 素飞音是刚入政法学院的法学新生,经历一场危机之后,再让她看、听这些糟心黑暗的事,似乎不太好,好像全是阴暗面。可是,若她开口粉饰太平,画一张光明的、正义的大饼,好像也不对。 “音音……你会不会觉得失望?”郑晴小心翼翼地问。 素飞音摇头:“不是有句名言吗?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①” 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就要与黑暗长期打交道。每日看的、处理的都是人性中最恶、最不道德的一面,黑暗也常常用巨大的利益来引诱。有小部分人被黑暗浸染是难免的事。只是,这部分人造成的破坏太严重。他们懂法,懂的反侦察,除掉这些人更加困难。 “音音,要相信邪不胜正。既然是恶龙,就注定被勇士斩杀。”郑晴说道。 这次袭击事件是对郑晴的威胁与警告。从另一个角度想,她的调查应该触及到核心问题,对方急火攻心,才有了这丧心病狂的灭口暗杀。某种意义上,这坚定了郑晴继续深入的决心。有些人,猖狂不了多久。 有人化身恶龙坠入深渊,自然也有在黑暗中也毫不动摇、坚持信念的勇士—— 作者有话说:①尼采《善恶的彼岸》 ②本章故事灵感来源于一则都市传说。说一位负责人的公安局长,与地头蛇作斗争,最后被灭了门。地头蛇又嚣张了十年才被打掉。我改个HE结局(据说是真事,以前有网媒报道,但现在都没了,民间也不在流传,我只能当作都市传说)。 下章开启时间大法~~ 第24章 春节结束后, 郑晴带着伤重返岗位。她指挥部下展开雷霆行动,对市内多个涉黑涉黄场所进行突击检查。 这次行动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举查封多家地下赌场、夜总会,捣毁涉黑团伙窝点。 同样的行动在春节前也不少,郑晴很早就掌握线索,就等着来个现场抓捕。可惜,多次行动都无功而返,没有丝毫收获。 队伍里有内鬼,郑晴很清楚。敌人对他们所有行动了如指掌,几乎所有非法场所都能在他们到达之前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留丝毫证据。 郑晴一直想着抓内鬼,现在好了, 老周已死。 无人通风报信,郑晴率队大举进攻, 终于有了突破。 素飞音一边吃饭, 一边看电视台对本次行动的详细报道。 节目正进行到郑晴接受记者采访,素飞音看得津津有味,对面郑晴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音音别看了, 领导非要让我出镜,我实在弄不好这个。”郑晴笑道。 眼睛没看镜头, 表情说话语气也太过严肃、冷硬, 似乎到处都是毛病。这个记者采访时也不提醒她注意! “挺好的,凛然正气,很有威慑力。”素飞音继续看:“阿姨,恭喜你获得胜利!” “哎,也没什么好恭喜的。只能算是阶段性的胜利吧。”郑晴叹息道:“这些人的嘴是真的很严实,撬不开更多信息。后续调查依旧困难啦。” 被逮捕的人群中除了个别的还在负隅顽抗, 其他基本老实认罪,不再争辩,当然也对关键问题没有一个人透露。 谁在为这些涉黑组织提供保护?除了死去顾昀口头提交的线索,就没有更多。 知道他是谁,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将人揪出来。 这次行动不过打掉对方一只手而已。过不了多久,这只断掉的手又会长出来,甚至生出更多。老百姓也清静不了几天。 但郑晴的调查会继续下去。即便敌人再猖獗,哪怕他春风吹又生,只要持续战斗,黑势力的手脚出现一只砍一只,总有一天能彻底斩杀。 “阿姨你要小心。”素飞音提醒:“枪随时准备好。进进出出多注意点。” 人的一生可能有无数的劫难,顺利度过一个并不意味着没了下一个。 警察这份工作高风险,谁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实施打击报复。脑子里面紧绷一根弦,多警惕总没错。 “丫头你还操心我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郑晴欣慰地笑了,再次体会到有人关心的幸福感。 “对了音音,这周五下午你的实习就结束了吧?任律那边有安排吗?”郑晴问。 素飞音马上要开学,机票就定在本周日。出院后依旧每日去任飞的律所实习,这是她最后几天,也不知道忙不忙。 “现在我没什么事做,都在学习过往案例。”素飞音回。 虽然节后恢复上班没几天,但所里几乎每个人已经全部忙得脚不沾地。也有郑晴的原因,她一口气歼灭犯罪组织的几大窝点,不少人落网面临被起诉的命运。 打官司,就要请律师。许多人慕名而来找任飞辩护。 原本素飞音也该忙起来,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但处于种种顾虑,任飞没让她跟着学习。她成了律所最闲的一人。 “那这样,周五正好我也有空,可以请半天假,你下午就空出来,跟我去见一个人。”郑晴道。 “谁呀?”素飞音好奇问。 “音音,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郑晴拉着素飞音的手,说:“音音,这就是个走个过场。我的队里有个规矩,击毙犯人后,要找心理医生咨询,保证心态。虽然你不是我警队的人,但我希望你也能去看看,跟医生聊一聊。” 警察面对犯罪分子都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开枪崩死,但真的打死一个罪犯后,没有一个会好过。好多人会一直做恶梦,甚至一辈子都有阴影。 无论正义与否,夺人性命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稍有不慎,会造成严重的心理问题。 她不希望素飞音被影响。 素飞音经历那么可怕的一夜,无奈伤了三条人命,她的心理肯定留下不小的创伤。但素飞音的坚强与冷静超乎她的想象,似乎那件事完全没影响她一样。 郑晴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看开了,还是内心在意却极力伪装,粉饰太平。 让素飞音跟专业的心理医生聊聊,好好疏导疏导总没错。 素飞音呆愣数秒,然后点头同意。 她完全没想到郑晴会担心这个问题。 身在玄天境,即便素飞音修善道,轻易不动杀念,可修到大乘期,她手里头也是亡魂无数。这三个歹徒的死她毫不在意,可作为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似乎不在意才不正常。 她该不该装一装,演一演? 素飞音老老实实看心理医生,她很配合,结果也很满意。不到两天,她就登上飞机返回学校。 寒假结束了。 排除中间那场小小的灾难,她过了个有意义且充实的寒假。 素飞音还是很怀念。 * 素飞音是在开学后第二周发现她似乎又被同学给孤立了。 上学期,虽然没有刻意社交,但素飞音人缘还不错。然而,新学期一开始人缘却跌到了谷底。 不少人都以一种恐惧、排斥的眼光看待素飞音,仿佛看见一只巨大凶残的怪兽,她一说话就有人瑟瑟发抖。 素飞音都不知道这群人在怕什么。 “那些怂包是听到你的事吓傻了!”刘雪颜道:“好多人去年还跑我这里迂回婉转地向你表白,想要追求你。结果寒假一个正当防卫的案件就把人全部吓退。不就杀了三个**吗?这叫为民除害。” 圈子内消息传播速度很可观。针对郑晴的一起暗杀中,素飞音正当防卫击杀三名**杀手的事,第二天就沸沸扬扬。 有些人就很傻逼地把自己代入恶棍角色,感觉自己会被素飞音杀掉,所以搞出今天这一套。 “连这都怕?胆小如鼠成这样还学法?就这样还想跟素飞音恋爱结婚?做梦比较快!” 刘雪颜继续怼人。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AOE全班,班里一些男生一边妄想着跟素飞音有进展,一边骂素飞音心狠手辣不值得交往。 她听不得这些,于是嘲讽拉满,死伤一大片。 素飞音迅速把人拉走。没有必要,真的没必要。 “话说回来,音音我还没说过,你真厉害!”刘雪颜道:“干的真漂亮!” 说完,刘雪颜一巴掌拍到素飞音后背,哈哈大笑。 素飞音满头黑线,刘雪颜这姑娘实在是太闹腾了。 * 这样孤立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学期,对素飞音而言,没了无用的社交,反而能更多地专注在学习上,这是她非常喜欢的状态。 英语四级轻松过,计算机二级证书也毫无悬念。素飞音还考了驾照,机动车驾驶证已经到手。 考试都没有什么难度,但很多人大一根本就不考虑这些。 “音音,你把我都变勤奋了……”刘雪颜原本一心钻营人际关系,不想学也不想考。可是,看素飞音好学的劲儿,她是真的不好意思懒下去。 “勤奋一点是好事。”素飞音笑了笑,她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前往图书馆。 今天星期六,正好在图书馆消磨一整日。 难得周末,刘雪颜当然不要继续学,她跟人约好出去玩。 晚上八点半,图书馆闭馆。 素飞音结束学习返回寝室,一眼就看到刘雪颜激动的模样。 “音音,你的信!!!”刘雪颜不停地挥舞着一个白信封。 她跟素飞音挤眉弄眼,嘴角挂着八卦的笑容,她严重怀疑这封信是情书。 信这种东西随着近几年来电话、手机的普及开始迅速没落。大家已经很少用信件作为沟通工具,大学里的信件大多是情书这种形式。 刘雪颜好奇这又是哪一位爱慕者,也不知道能否打动素飞音。 素飞音接过信封,仔细观察。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斜斜,小学生一般的笔迹,她完全没有印象。 裁开信封,取出信纸。 展开信纸的瞬间,刘雪颜没控制住一声惊呼。 信纸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三个暗红色的字母:SOS 剩下的皆是一片白。 第25章 “这谁的恶作剧呀?音音别看了!快扔掉。”刘雪颜秀眉紧蹙, 有些犯恶心。 刘雪颜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血书。 她的父母是律师,经营着一家名气不错的律所。她从小见识到奇葩事情太多, 这类血书,全是不好的回忆。 确实有人走投无路写血书陈情,但这举动背后的目的却是道德绑架,想让资深律师为其亲人辩护却又不想花钱,以血书掀起舆论风波,搞道德绑架。 这还算好的,有的则用这血书当作打击报复的手段。 输了官司,有些人自己犯了法证据确凿被判刑, 不反省自己违法反而怪律师不认真;赢了官司,对面的是律师疏通了关系, 耍了阴招,更不觉得自身行为不合理不合法。 这些人制造假的血书四处张贴, 还跟着有大字报, 拉横幅之类行为。目的就是把人名声搞脏搞臭。 愚昧一点的,还以这种手段来诅咒人。 反正没什么好事。 说回素飞音手里的血书。没头没尾的,就三个字母。字倒是暗红色, 不知道是颜料还是油漆,或者更恶心的东西, 如动物血之类。刘雪颜见过最恶心的血书, 是用女人的经血书写,用来诅咒。谁知道这血字到底是什么成分组成的。 刘雪颜没有因为SOS三个字母就纯粹当作求救信。真的要求救,怎么会不写清楚是谁人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书信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寄件地址。这哪里相似像是真正来求助的? 退一万步说,真的有危险, 需要找人求救,找110,119不好吗?找谁帮忙不好找一个大一法学新生?!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朋友。但现在的素飞音,没有任何关系,没有背景,稍微有点名气还是被欺负了打官司得来的。真要遇到什么值得写血书的大难题,也不会来找她吧? 反正刘雪颜觉得这封信很诡异。 她怕是哪个心思阴暗的家伙策划的诡计,或者单纯地恶心的人。素飞音成绩好,人又长得漂亮,指不定就碍了某些阴沟生物的眼呢? 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在意这种东西,她建议素飞音扔掉。 “也不一定恶作剧,万一真的是求救呢?”素飞音谨慎说道。 这份血书的血肯定是真的。人血,她确定。 人类、兽类、魔族、妖族等血液的气息她都熟悉,能分辨。这可以算是玄天境修士的一项基本技能。 不过,这点素飞音不好跟刘雪颜解释。 刘雪颜的各种顾虑其实也不算错,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写信的人真是在求助。 “就算是真的求救,你能帮什么忙?帮忙拨打报警电话?”刘雪颜问道。 她知道这么说冷漠了点。可凡事要量力而行,不要自找麻烦,这是她父母教的。 听罢,素飞音淡淡一笑,没有跟舍友继续谈这个话题。 刘雪颜是个不错的女孩,但很多观念上,她与刘雪颜并不相同。继续谈下去,肯定没结果。于是,素飞音收好信件,转而跟刘雪颜谈起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上课从来不学习,快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的刘雪颜忽然就开始哀嚎。这一年她玩得痛快,但一年结束后算算学分,差了很远。 * 素飞音在图书馆研究这一份求救信。 简单到简陋的信,反反复复仔细观察。 她相信写信人是真的在向她求助,但该如何找到求助者? 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寄信地址,对方除了呼救似乎什么都没说。 但是,求助者也不是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她还是能看出一些问题的。 首先看信封。 信封上歪歪斜斜的小学生字迹,说明求救之人年纪可能不大或者文化水平不高,又或者本人有困难找人代写。 求助者虽然知道素飞音是谁,但明显对她并不了解。 收件人地址写的是“京市中华政法大学”,很笼统,缺乏具体区、街道名称,也没有写她的系别。甚至邮政编码也是京市总编码,并不详细。这样笼统的写法要是前些年,邮政直接打回重写,都不会投递。 冒着大概率投递失败的风险,向一个不知道具体在哪儿的陌生人求助。刘雪颜觉得事情荒谬正常人干不出来,但素飞音认为若求助者真的遇到难题,他选择效率低下结果不确定的求助方式,不正说明了对方走投无路,甚至这可能是对方绝望中孤注一掷最后一搏。 看“信纸”。其实准确来说,不能算是信纸,而是一张很大的质地坚韧的纸巾。这张纸巾还被多重折叠过,有明显的折痕。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用纸巾写信,随便找一张纸是很容易的事。这种情况发生说明求助者很可能落到一个不能随便写信,没有纸笔,无法与外界保持电子通讯的境地。 求助者的状况可能不太好,素飞音判断。 当然,素飞音也没有彻底排除另一种可能性。 刘雪颜说这是个恶作剧,可能是谁开了糟糕的玩笑,是人无聊时搞出的闹剧。 素飞音倒是盼着谁跳出来为此负责,越是观察思考,素飞音就越觉得求助者的处境危险。而她能做的却太有限。 * 一个常识,一封信即便寄信人没写清楚日期、地址,也可以通过邮戳追溯信件发出的邮局,这样大概就能确定求助者在寄出信件时所在的大概位置。 素飞音查到求助信寄出的地方就在京市,京市B区。 B区距离学校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距离,附近的大学生都喜欢周末来B区玩耍,B区是时尚年轻人的聚集地。素飞音是个异类,她来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对这里并不了解。 素飞音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了解B区,她走过这里的每条街,穿过每一条小巷,也逛过各大商场。 B区是京市内最繁华的经济娱乐中心,中心地段高楼林立、灯红酒绿。这里有最大最繁华的购物广场,是学生周末最爱的聚集地。 有最先进的写字楼,也有最奢华的娱乐会所。有人早起晚睡辛勤工作,有人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而就在一众高楼大厦之外,有一片古旧破败的居民区。老人、外地打工人都聚集在此处,人员数量庞大,结构复杂。 寄出信件的邮局就在老居民区与中心之间。素飞音看着广阔的区域,内心都生出几分颓意。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光凭一枚邮戳找一个人,对方还有意隐瞒了身份,她完全不知道求助者的任何准确情报,那就是在大海捞针,做白日梦。 * 自从收到求助信后,学习空闲之余,素飞音都会来B区转一转。她有了驾照,便租了一辆车,常常于两个区之间往来。 素飞音对这个地方已经很熟悉,她还自己绘制了一份B区地形图。过去秘境探索的第一要务就是弄一份地图,现在也不例外。虽然不大可能出什么事,但真的遇到危险,逃生的路径她已经准备好。未雨绸缪总是没错。 不过关于求助信的事还是没有进展。 线索有限,她能做的也有限。只能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思考。 她想着,也许该多露露脸?说不定那位求助者就能看见她了。 不过该怎么露脸,必须得好好想想,得有个合适的办法。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种没头没尾的事情耽误了复习。”刘雪颜摇头,“就一封信,何必这么认真?” 素飞音一向是刻苦勤奋的学霸,什么都不能把她从书桌边拉开。而这回,期末将至,她还有闲心追查求助信的事。 “不耽误,平时抓得紧,期末时间反倒清闲了。”素飞音反正不能理解将所有的事情都积压在期末考试最后那一个月,甚至考前最后几天这样的抱佛脚行为。 “这不是生活太过多姿多彩,没时间分给学习了吗?”刘雪颜的重点都放在社交、拉关系上面。她一边笑,一边翻开课本,开始记忆重点。 两人纷纷进入学习状态,格外地专注。 可惜半小时不到,这份专注被另外两名舍友打破。 “素飞音,邮局有你的信,快去看看。” 素飞音放下手中课本,立刻前往学校邮局。 对于这封信,她盼了许久。若是这人真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希望对方能留下多一些的有用线索。 这次的邮戳与上次除了日期的区别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素飞音确定这位求助者就在B区这个大范围内。 信封与上一次不一样,用的是牛皮纸。信封上的字迹也完全不同,小孩子一般不成熟的字体变成龙飞凤舞般的草书。 不变的是SOS,对方还在继续呼救,他可能都不知道有人收到了他的求助。 裁开信封,素飞音发现这次的信纸居然用烟盒子白色那面书写的。 这是外国牌子的烟盒,香烟的包装很有外国特色,广告都印着口腔癌、肺癌患者溃烂器官,以作警示。素飞音不是很懂烟,于是就烟盒展开了调查,她还特意请了几个懂行的男生协助。 理论来说,这个香烟盒子缩小了她要调查的范围。B区有资格售卖进口烟,抽进口烟的人经常去的地点也就那么十几个。 真一个个调查,她根本忙不过来,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什么,你需要9个人?音音,你打算地毯式搜索吗?”刘雪颜问,“有些地方不那么好进的吧?比如鼎好会所,据说警察来都管不着。咱们也不是警察,就算混进去,没有调查权胡乱搜索,最后人救不了反而自己蹲局子!” 大一这一年素飞音很少参与社交,好几次出去玩都是刘雪颜硬逼的,现在素飞音主动邀人,一来就玩这么大? “你想什么呢?”素飞音哭笑不得,她表明态度,“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我当然不可能做的。” “那你是准备……?”刘雪颜红着脸问。 “我准备策划一起大型的社会实践活动,争取大范围露脸,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素飞音解释道,“我现在还不知道求助者的具体情况,但我目前推测求助者很有可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若是被发现有逃跑企图,求助者可能会遭到严重惩罚。为了求助者本人考虑,我更不能随便问东问西,惹人怀疑。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搞个大活动,耐心等他出现。” 求助者还能偷偷发信,说明虽然自由被限,但也不是完全丧失。这也是她觉得弄个声势浩大的活动对方能知道的原因。 即便对方看不到,或者说求助信这件事根本不存在就是个玩笑,她策划这起社会实践活动也会是有意义的。 第26章 刘雪颜负责给素飞音拉人, 她自己并不准备参与活动。 倒不是她不感兴趣,只是临近期末, 她每天都处于高强度学习状态,根本没时间。 也是因为最近时间特殊,召集人手并不是那么顺利。 不过素飞音承诺有工资,这次活动结束后一人发八百块工资,并且执行活动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用都由素飞音负责。现在在校大学生在外做家教一个月也很难挣到800块。 金钱的诱惑,加上刘雪颜人脉广,全校范围拉人,不少人都动了心。 她一口气找了近二十人, 不仅仅有大一的同学,还有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 有钱赚, 加上刘雪颜说这次活动会弄得很大,好多人都兴致勃勃。 一天中午休息时间, 素飞音选了一间小教室面试。 素飞音先介绍她策划的活动: “这次社会实践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次普法活动。” 刚说一句话, 还没来得及提细节,素飞音就被大家失望的叹息声淹没,学姐学长们立刻抱怨道: “不会吧?又是普法。” “果然法学系社会实践搞不出来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普法行动基本每学期都有人搞, 不怎么新鲜,效果也很差。” 每个假期学校都有安排社会实践任务, 不少人主动到社区、街道实践, 已经参与过普法活动。不仅仅是社会实践,学校也常常拉着一帮学生去做义务普法活动。大家对此新鲜感没了,积极性瞬间下降。 由于经验丰富,学姐学长们开始七嘴八舌提意见: “我上学期准备的普法PPT、演讲稿之类还在,或许可以将就用,应该能节省一点时间、精力。” “系里有一系列的普法宣传看板, 可以找辅导员借。” “看板可能有点久,但文案可以照搬,重新排版制作就好,换换字体、颜色、随便弄个花边,也不花时间。” 教室内吵吵闹闹。 “安静!”素飞音提高音量命令道。 清脆的声音让众人心神一震,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心里不舒服,感觉被学妹冒犯,嘴里还嘀嘀咕咕。 素飞音没说话,手轻轻在桌面上叩击,一声又一声的轻响回荡在教室内。她维持着微笑,但那双眼睛却严肃而锐利看着众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教室内安静了。 此刻,大家不约而同想起,这不是学生间组织的集体活动,也不是小组讨论。 他们是来赚钱的,素飞音给工资请他们来工作,他们得听老板的。 素飞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虽然是普法,但我是全新的主题。过往普法行动准备的材料这次应该都用不上,资料需要重新收集,看板、宣传单、宣传册都需要重头做。” “什么主题?”大家问。 素飞音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但积极性依旧不高。 他们印象中,普法资料大更新一般都出现在国家颁布了新版本的法律,或者出了某个重要的修订后,最近法律方面也没有改动呀。 再说主题不管怎么定,给老百姓做科普再怎么选择主题都要选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东西,《民法》、《社会治安管理条例》、《刑法》,来来回回也就这些。 素飞音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开始写字: 《抓住那只罪恶的手——关于性骚扰的法治科普》 “啊!”有人惊讶地叫出声。 随后,大家窃窃私语,这个主题确实出乎意料。 等素飞音转过头的瞬间,整间教室又安静了,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呼吸都格外地清晰。 素飞音讲述道: “大家可能都知道,我在高三时打了一场官司,告一位地方电视台主持人性骚扰。官司我打赢了。在整个起诉期间做了不少研究,累积了很多经验与知识,正好跟大家分享。许多女性都有遭遇过性骚扰,她们求助无门,只能被迫无奈地忍下去。即便顶住压力、鼓起勇气报警,甚至提起诉讼,但由于不懂法,不懂得收集、保存证据,最后也没能让加害者受到惩罚。我准备作个公开演讲。讲述我打官司的全部经历,再配合我的实践经验介绍相关法律。” 虽然这个活动是为了引出求助者才展开,但活动不能敷衍,必须做好。从选题到活动形式,素飞音都思考了很久。 性骚扰这种犯罪行为在顾昀事件爆发期间引发热议,传统纸媒、网络媒体也发了不少文章。但详细的法治科普,教女孩子取证、维权的几乎没有。于是,素飞音决定现身说法。她这个处于流言蜚语中心的人物现身说法足够吸引眼球。 “素飞音……这个不大好吧……”有学姐皱着眉,心里有点想法。虽然知道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但公开场合谈性骚扰……太羞耻,也太丢人。 “你这会遭人骂的。”一位学长提醒。在某些思想封建顽固的卫道士心中,会谈论性骚扰的女性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有关注素飞音那起官司,自然看到网络上对她的各种咒骂。 “我并不畏惧负面舆论。如果大家对此有心理障碍可以选择离开,我也不强留。”素飞音道。 环境所致,这个主题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素飞音可以理解。 此话一出,零星几个同学立刻说了抱歉离场。 他们知道这是一件正经的事情,可她们受不了别人的非议与误解。 倒是最开始有些意见的学姐,想了想留下来。这是没人做过的社会实践活动,很有意义,而且800块工资的魅力太高,其他问题她完全可以克服。 最后留在教室内,确认有意向继续的一共12人。 “我们需要做哪些工作呢?”有人问。 素飞音道:“首先是文案。一般普法活动需要的宣传手册、传单、看板都要做。设计、美术方面我找了专业人士,也联系了印刷厂。大家的工作就是尽快完成文案。整理性骚扰案例,胜诉和败诉都需要。再配合相关法律条款做分析、解释,写成文案。” “前期准备完成后,后期的工作就是协助我演讲。包括场地布置,宣传资料分发,为观众提供咨询等等杂事。” 前面需要脑力活,后面需要体力。至于设计、美术、排版素飞音都找了好友周媛帮忙,印刷厂也联系上。她与外联部的成员一起申请场地,向当地派出所报备演讲。演讲的时间安排在一个星期后,那天刚好期末考试结束。 * 十二块宣传看板前挤满了人。 凑热闹的本性让对普法不感兴趣的人也会停下脚步看上一眼。 B区中心广场正中央搭建好临时舞台。舞台上挂出了巨幅宣传画,一只漆黑的邪恶的手正伸向纤细瘦弱的人影,而一副手铐正落在黑漆漆的手腕上。 《抓住那只罪恶的手》 宣传画是周媛亲自设计,黑白灰三色构成的画面很有艺术感,也有着强力的冲击力。 光看画面,就知道主题是“性骚扰”。 十二块看板也立在广场中央,素飞音同校同学开始发宣传手册。 时间正好是星期五下班高峰时期,中心广场人流量大。 下班的年轻白领,游玩的大学生,还有赶来锻炼身体的中老年人,大家逐渐聚集在看板前。 有部分人看了主题后掩着脸摇着头走了,十分不齿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个话题。 有人把案例当黄色段子看,嘴里还不干不净,大写的猥琐男。 还有些人看不惯素飞音,指着舞台就三个字“不要脸”来回重复。 素飞音的同学站在看板前为大家答疑,听到这样的言论,即便做好不被理解的心理准备,还是有学生在这种环境下委屈哭了。 不过,这仅仅是少部分。 更多的人被看板的案例吸引,都留了下来仔细研读文案。 年轻女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各自的遭遇,一起声讨公司内的色魔,一起讨论素飞音那桩轰动的案件。 许多女性不仅看得认真,还详细地做了笔记,准备行动。 等学习完看板知识后,舞台上开始调试麦克风,观众们积极地占领临时舞台前所有排好的座位。 素飞音的演讲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前面20分钟是她讲述自己的经历。这部分内容写得很感性,一个未成年高中生如何维权?她突出的是当时的困难和内心的挣扎煎熬。素飞音把台下许多观众,不分男女老少都给说哭了。然后,她又理性地讲述如何收集证据,如何打官司,如何用好法律,结合一些案例实际分析。最后自然是答疑,台下有不少人提问。 有真心求教的人,也有蛮不讲理找机会来骂人的。对于前者,素飞音耐心提建议;对于后者,她则不带脏字怼回去。 这一场公开演讲的效果特别好。 天黑的时候,活动结束。 不少人主动上前要素飞音的联系方式。她们渴望与她深入交流,听过演讲后,突然有了维权的勇气,她们寻求素飞音的指导。 而素飞音也愿意提供帮助,这本就是本次行动的意义。 活动圆满成功,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等的那位求助者并没有现身。 撤掉临时舞台,将看板等宣传物品拆分,装进租来的面包车里。 做好收尾工作,素飞音将大伙分批次送上出租车,自己准备独自一人开着面包车,拉着货物返回学校。 素飞音在考虑,这个普法活动要不要换个城市继续?她有录像,要不要放到网上? 忽然,面包车后排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跟进了老鼠一样。 车里有人,但藏起来的人并没有恶意。 素飞音靠边停车。 “出来吧,都是谁?”她问。 一、二、三。 三只瘦小的手臂从后排伸了出来,随后三颗脑袋缓缓探出。 素飞音都不知道,这租来的面包车还能装这么多人?! 三个女生都很紧张,她们死咬着嘴唇不说话,身体还在颤抖。 都是刚刚成年的模样,长得还有五分相似。 她们衣着单薄暴露,妆容浓郁艳俗,每个人的五官、脸型轮廓看着都极为不自然,有明显整容痕迹。 素飞音觉得眼前三人有几分眼熟,等想起她们像谁,素飞音震撼到说不出话。 这不就是她的脸吗?这三个女孩是照着素飞音的脸做了整容。 “音姐,求你收下我们好不好?” “音姐,救救我们,带我们离开。” “不要把我们送回去……” 三个女生说话都带着哭腔,可没有一个人流泪,反而嘴角都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是你们给我写的信吗?”素飞音问:“SOS,你们发的?” “音姐,你有收到?!”三个女生震惊! 她们早已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发生了奇迹。 素飞音没多说,发动了车辆,载着三个女生离开B区。 有什么问题,先离开B区回到学校再说。 第27章 素飞音载着三个女孩返回政法大学。 B区的路况一向不大好, 即便是夜间,车流量也很大, 交通不算很通畅。十字路口处也有点小塞车。 素飞音看了看后视镜,三个女孩手拉着手紧紧地挤在一起,严重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她们的脸依旧维持着不自然的假笑,可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眸却透露出真实感情:喜悦而恐惧。 因为逃出生天而喜悦,因为前途未卜而恐惧。 素飞音尚不知晓她们的经历,但可以肯定不是愉快的故事。 “你们晚上吃饭没?”素飞音问。食物,可以缓解焦虑情绪。这便于之后交谈。 三个女孩摇摇头。 “我们……不吃晚餐的……”一人小声说道,“要保持身材……” 说来, 她们也好长好长时间没有吃饱过。 “那饿吗?”素飞音问。 三个女孩连连点头。 饿。 当然饿。 饿得没有力气。 “在你们座位底下有个箱子,里面装着零食。饿了就拿来吃, 别客气。吃饱了,精神养好了, 我们慢慢谈。”素飞音安排道。 女孩们还有些犹豫。“晚上不能吃饭”这条规定已经成了习惯, 但渴望食物是身体的本能,以前是不能吃也没有钱吃,现在食物都摆在眼前, 为什么不? 动了吃饭的念头,想再忍住食物的诱惑就不容易了。 最后她们还是拿出了零食箱。饼干、面包、小蛋糕、牛奶, 很简单的东西, 但她们很久很久都没有尝过。拆开包装,将零食吃进肚里,她们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一开始三人吃得还很克制,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她们吃饭的动作优雅、好看,但三个人都一个模子, 就像是复制粘贴的一般。 然后,食物的甜美让她们放弃了仪态,逐渐狼吞虎咽,三人将零食箱的东西一扫而空。 “音姐,不好意思,一个不留神就吃完了。”中间那位低下头。 “没关系。吃饱了就好。”素飞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哪儿的人?” “我叫安妮,她们是薇薇安跟珍妮……”说着说着,“安妮”察觉不对。她羞愧的笑了笑,头垂得更低了,“那是我们的花名,我本名叫李小燕,她是李春花,她是李鹃……我们都一个村的人。” 前方堵车,行驶缓慢,李小燕则打开了话匣子,讲述她们的故事。 “音姐,你是C市人,我们也算是。你是城里人,我们是农村人。我老家在F县知道吗?C市最穷的地方,全国著名贫困县。县里穷,为了发展都鼓励年轻人出去打工挣钱。当时我们还小,身份证都没有,正经招工的工厂都不要。后来有熟人说她有关系,她在为知名酒店招服务员、清洁工,我跟春花、小鹃报了名……谁知道被骗了……” 那时她们还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为了自己有个美好的未来出去谋生,却被沾亲带故的熟人卖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不是酒店招工,是人贩子帮**拐卖妇女,逼良为娼。 出了县城,来不及看大城市的花花世界就被关进了一家会所,遭受到残酷的对待。 失去清白后,她们还失去了自我。 她们长得不漂亮,那会所的人强迫着她们整容,强行把她们变漂亮,能卖出好价。 “音姐,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有反抗过,最开始也想尽办法逃跑……”李小燕辩解道。 她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素飞音,无奈而无助。 她们原本想的是踏踏实实赚钱养活自己,改变贫困生活,过好日子,找个好对象。 她们抱着美好的梦想跟着信任的人离开故乡,没想到最后落入狼窝无法逃离。可在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酷刑下,再多的坚持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屈服。最终沦为最低贱最令人不耻的娼妓。 从她们接受现实的那一刻,她们的头就再也抬不起来。 明明很想哭,但李小燕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我相信你们,不是你们的错。”素飞音安慰道。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女孩们的遭遇让她很难受。 原本好好生活在阳光中,却被人一把拽进黑暗深渊,自己爬不出,阳光也照不进,只能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这不就是她化身被定下的命运吗? 有多少女孩,像这样落入深渊?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素飞音问。 她与她们不应该有交集才对,为什么她们的脸会整成她的模样?为什么她们会选择把她作为求助对象?她们又是怎么送的信? 李小燕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素飞音,激动道:“音姐,我们是在会所的花名册看到你的。原本会所都挂了你的牌,但对你下手的人不仅没有得手,还被送进了监狱!你真的好厉害!你还宰了京巴、耗子两个狗东西,你就是我们的救星!” “我被挂牌了?”素飞音震惊。 有人盯上过她?脑筋一转,她想起陈啸意图绑架的事。莫非就是他干的? 至于京巴、耗子……应该是道上的代号。她没有印象。 但这个世界死在她手里的就那几个人。那天是正当防卫,几乎都是一刀毙命,现在想来,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们了。 李小燕点点头,说道:“有人拿你的照片给陈三姐看,陈三姐就是我们会所的老板,她见你美貌又年轻当场就定下。甚至做好了花名册,开始预约客人。据说当初好多有钱有势的老男人都点了你,里面还有当官的,但后来她交不出人,一干马仔最后还进了监狱。为了交差只能随便找几个人照着整容凑数。除了我们3个,应该还有2个人吧。不过她们如今也下落不明了。音姐,你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这件事成了众所周知的笑柄了。” 说着,三个女孩都笑了。这是她们最自然的笑容。没有什么比看陈三姐吃瘪更开心的事。 然而,从素飞音的角度,她只看到陈三姐的嚣张、肆无忌惮。 “陈三姐真的气死了。”李春花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她没打算放过你,可第二次下手却被你反折了手脚。没了京巴、耗子,我们的日子好过很多。音姐,你真的很厉害!我们好多人都佩服你。” 喊素飞音一声“音姐”,不是因为年龄。按年龄算,她们应该都比素飞音大一点。这个称呼是表示尊敬,敬畏。素飞音做到了她们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陈三姐春节期间没被抓?”素飞音问。 郑晴春节雷霆行动打掉了不少窝点,但似乎这位女魔头逃出生天,没有落网。 “春节当晚陈三姐就准备逃跑。她死的两个马仔是她的左膀右臂,察觉风声不对,立刻就撤了。我们这些小姐像猪一样被关在集装箱里,然后运到了京市。这里跟以前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会所地方继续做皮肉生意……”李小燕说着,忍不住颤抖:“音姐,你不知道这个陈三姐有多么变态,那些马仔下手狠,不是人,但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刑罚都是她订下的。” 就比如一条,陈三姐不允许旗下小姐哭,眼泪都不许有。若是流泪,无论缘由,往死里打。打到不哭为止。哪怕顾客拿刀子在她们身上划,她们也必须笑感谢。 所以微笑于她们而言,已经成为本能。 “她还克扣我们的钱。”李鹃插了嘴。 不是说屈服了,愿意接客就有好日子过。会所所有小姐都欠陈三姐钱。 这笔钱包括置装费,餐饮费,整容费,以及培训费等等,欠下的钱要从她们卖身的钟点费里扣,同时还要扣除份子钱。没扣完的部分要计高额利息。这还不包括各种巧立名目的罚款。 不吃晚饭,一来是会所要求保持幼小身材,这样受欢迎,二来,她们也想着攒钱为自己赎身。 即便是出卖**出卖灵魂,最后赚到的钱依旧不能养活自己。等到年老色衰被放过的那一天,最后不仅没钱很可能倒欠陈三姐一笔还不上的高利贷,永远没有自由的日子。 落入陈三姐魔掌的那一刻,她们就不是人,她们是奴隶,可能到死都被敲骨吸髓。 不过好在现在都逃出来了,恶梦终止了。 “音姐,我们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收到信……”李小燕说道:“会所不允许我们保留纸笔,以前京巴、耗子都管得严,我们也没法子传递信息。曾经有人试过写信给家里,还有人说服好心的客人报警……结果,尸体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对于威胁到安全的人,陈三姐的手下会毫无人性地将其抹杀。 她手下的小姐大多是被拐来的,弄死了往不知道的山沟河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她们过去都不敢,但素飞音杀了京巴,新来的马仔管得没那么严,她们胆子也大了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 她们求救,没有笔就用血。她们不敢写太多字,只敢留下SOS三个字母。 信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如果透露太多信息,被拦截后很快就能被锁定是谁,那就只能等死。 送信靠她们自己不行,只能碰运气依靠好心的顾客,可他们究竟送了没送给谁也不知道。 同意帮忙的客人问信发给谁?她们其实也不知道。 谁能救她们?谁愿意救她们? 最后,她们抱着渺茫的希望让人将求救信号发给素飞音,因为这个女人是她们心中的英雄,是她杀了恶魔,减轻了她们的苦难。 但其实没有人真的认为,素飞音会收到信,没人妄想着她从天而降,将她们解救出去。 可素飞音就这么出现了。 她们“工作”的会所距离中心广场不到300米,素飞音要演讲的消息早早就传开了。陈三姐天天在会所里骂,嘴里叫嚣着要好好教训素飞音,但京市不是她的地盘,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们一直等待,等到今天的公开演讲。广场的音响效果很好,演讲的内容,她们都听得见。 心中英雄的声音给了三人以鼓励,激起她们骨子里残存的一点血性。 三人商量好逃跑,借口肚子痛要买药出了会所,在一个角落联合起来敲晕了监视她们的马仔。然后战战兢兢地混入人群。 她们跟随在收拾看板的学生身后,躲进装杂物的面包车里。直到车辆发动前,她们都处于惊慌中,她们怕被发现,怕被送回会所。 这要是被抓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安全了。姑娘们,要相信恶有恶报,陈三姐逃得了一时,却逃不了一世。”素飞音压抑着愤怒,很平静地说道。 有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绝对不能让陈三姐逍遥法外。 “音姐,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的,我信!”李春花说道。 李小燕、李鹃也点头附和。 她们不信警察,她们在会所就伺候了不少警察,谁知道哪个警察是忠哪个又是奸? 她们信素飞音,因为她一次次地打败了陈三姐。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交警指挥拥挤的车辆前行。 缓缓通过拥堵地点后,前方一片空旷。 素飞音提高行驶速度,载着三个女孩飞一般地离开B区,将身后那片灯红酒绿彻底抛下—— 作者有话说:写这几章就觉得好难,主要是心情难受。 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有现实案件参考。作恶的黑老大,以及马仔、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人都已被判死刑,已经行刑。 第28章 车行至政法大学外,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0点,学校宿舍已经熄灯关门。 路上, 零星几个大学生还在飞速狂奔。虽然过了关门时间,但宿管老师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几乎每天都会多等个十来分钟。 若是真的关门了,那也不怕。这个时间点宿管还没有睡下,找舍友里应外合请宿管老师开门,嘴甜一点说点好话一般都会让进。 “音音,这么晚了你在哪儿呀?”刘雪颜着急:“今天好多人都回来晚了,宿管老师发了火, 不太好说话。你还有多久?我再哄哄她。” 刘雪颜之前还差点跟朋友吵起来。十来个人出去搞活动,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但他们反倒把出钱的那个人给落下了。这群人这么办事的? 即便是素飞音自己开车,怎么就没一个人跟着呢? 刘雪颜知道素飞音安排这次演讲背后的故事, 所以格外地担心。万一匿名求助信是真的, 而这个求助者也找上门,顺便把麻烦也带上门那不就危险?! “雪颜你放心,我已经在学校外面。”素飞音安抚道, “我还有点事耽搁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宿舍。待会我找间日租屋将就歇一晚, 明早上直接开会。” 素飞音回头看了眼后座的三个女孩, 她有些话想对她们说。但得先找个地方把人给安置好。 如果是一个人,她完全可以跟几位舍友打招呼带人进宿舍,晚上跟她一张床挤挤就好。 可现在有三个人,临时上哪儿去找多余的空床位? “你没事吧?”刘雪颜怀疑。 人都到门口了,还有什么耽搁的? 素飞音道:“别担心,没事。你早点睡吧。” 三个女孩的事明天她会跟刘雪颜提, 但很多细节就没有必要说了。 * 结束通话后,素飞音将车开到夜市入口边。 学生们返回宿舍,校外夜市也结束经营,摊主们一边吆喝,一边收摊。 素飞音找到认识的服装店老板,随手挑了三套简单素净的服装,又买了湿纸巾、卸妆水。 回到车上,衣服交给李小燕她们,素飞音吩咐道: “把衣服换一换,脸上的装卸了吧。” 既然从会所脱离,就要彻底摆脱会所的印记。 三个女孩听话行动。 换下过于暴露的衣服,穿上普通的体恤、牛仔裤,卸掉浓艳不自然的妆容,再把乱糟糟的头发打理齐整,长发梳成简单的马尾。 这么简单的一变装,萦绕在三人身上的风尘气息便消失不见,这么看也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女孩子。 素飞音带着三人入住政法大学外口碑最好的日租房。 “身份证?”老板要证件登记。 “老板,我三个妹妹还未成年,没拿到证件。这次是来我学校参观,给她们点动力,回去好准备高考,争取考一样的学校。”素飞音扬起笑容,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老板仔细打量四人,发现确实长得像,也就相信了。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都低下头,她们的脸是盗版,被老板盯着跟原版比较,自惭形秽。 三人羞愧地红了脸。 等结束登记,进入标准大套间,李鹃连忙向素飞音表衷心:“音姐,等我以后赚了钱,我就把脸整回去。” “没错,我们都想找回自己的脸。”李春花说道。 李小燕也点头。 她们以前长得确实不漂亮,甚至可以说丑,但那才是她们自己,而非现如今的山寨货。 她们怀念过去不起眼的长相。 “其实我不介意你们长得像我,但如果你们真想变回去,以后就努力工作去实现目标。”素飞音鼓励。 三人连连点头。 看她们这模样,素飞音忍不住叹气。她问:“你们想好以后怎么办没有?有什么打算?” 三人互相交换眼神,最后还是李小燕开了口:“音姐,我们想的是找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们踏踏实实打零工,做清洁、洗碗、打杂,甚至去工地搬砖都没问题,总之凭双手、凭劳动吃饭。等打工存够了钱,就去做手术。” 她们其实没有详细的计划,只是一个粗略的构想。 在绝望的深渊中,每天也只能幻想一下脱离苦海后的生活,以此作为安慰。如今,骤然得了自由,却不知所措。脑海里大约还是那么一个想法罢了。 家乡是回不去了,太丢人,她们没脸回去。 可究竟要去哪儿?她们可是连身份证件都没有的人,似乎哪儿都去不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素飞音问。 自从听了她们的故事,素飞音的怒火就消不下去。 刚刚逃离魔爪的三个姑娘,她们对未来的所谓构想用一个字可以形容:“逃”。 逃到外地,当一切没有发生,忘记一切,最后通过整容变换模样…… 不能说错,这不失为一种处理方式。但是,公道何在?天理何在?她们受的苦难就得不到一点赔偿吗? “讨回公道?音姐,你是说告发陈三姐?”李鹃开始颤抖。 她很害怕,有这种念头存在在会所都是一种背叛行为,背叛陈三姐是会被处私刑的。她害怕得颤抖,却又控制不住激动、兴奋。 李春花问:“音姐你有门路对不对?难道你认识不怕陈三姐的警察?” 如果能报复,谁愿意忍气吞声?她们不过是觉得毫无希望罢了。 “音姐,你说吧,我们听你的。”李小燕道。素飞音在她们心里是有大智慧的英雄,她不仅手刃恶鬼,还打赢过官司。听她的没错。 “你们不仅仅可以向警方告发陈三姐,将罪恶滔天的她抓进监狱,让她接受法律制裁。你们还可以直接将陈三姐告上法庭,索要赔偿。”素飞音提醒。 失去的青春,失去的清白,这些年受过的所有痛苦,遭的罪,都应该讨回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看着素飞音,一脸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李小燕三人不知道她们还能索要赔偿。 哪怕被强迫, 她们毕竟也是当了小姐,做了不合法生意, 这还能找老鸨子索赔? 这在她们自己眼里都有些荒唐。恐怕也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 能脱离魔爪,重获自由已经不容易。 配合警方检举揭发陈三姐,如果能找到靠谱的警察将女魔头逮捕归案,让她无法再祸害其他女孩子,那也是一桩功德,也算是为自己复仇。她们也知足了。 警方若是看在她们立功的份上不追究她们的罪过,免去拘留罚款,就更加幸运。 赔偿, 是真的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素飞音反问:“你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犯罪分子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受害者都可以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对, 这事情或许别人听了不能理解。如果放给无良媒体肯定会被打上荒唐的烙印。在许多人眼中,被逼迫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获救之后老老实实隐姓埋名回老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途, 还打什么官司?可是, 符合法律规定能要到的赔偿为什么不试着去索取? 素飞音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在她看来,运用法律知识,维护不懂法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就是律师的责任。 眼前迷茫的三人, 不正是她学法想要帮助的目标吗? 在合理合法的大前提下,看起来再离谱荒唐的事情都有必要去做, 更何况, 素飞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的地方。 是,这件事似乎闻所未闻。 过去没有特别留意,素飞音没有见过类似的案例,也不确定有没有。但即便没有人做过,她们来做这第一个又有何不可? 李小燕、李鹃、李春花凝视着素飞音,三双眼眸闪烁着希望的光彩。 “音姐,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懂。但如果你说可以,那么肯定行。我们就听你的。” 李小燕说道。李鹃、李春花点头附和。 她们本打算就此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但既然有人指明了方向,为什么不试试另一种选择? 况且,上法院,总比不会比待在会所里更糟糕。 最重要,她们相信素飞音,无条件的信任。 * 想要讨回公道,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位陈三姐逮捕归案。 这位女魔头涉嫌领导**性质组织罪、强迫**罪、组织**罪、非法拘禁罪,只有等她被逮捕,法院将这些罪名落实,受害的三位姑娘才能进行附带民事诉讼,索赔。 经过三人同意,素飞音联系郑晴,向她反映了三人的情况。 有关陈三姐的消息,令刚躺在床上休息的郑晴一跃而起。 陈三姐,本名陈子怡,本来就在郑晴重点监控名单中,春节那次袭击就是陈三姐下的命令。 她反应很机敏,袭击失败后立刻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郑晴一直在找线索追查。 没想到,线索就这么送到她手里。 郑晴与李小燕三人通过手机对话沟通,她语气温和,很快就让三位吃过苦的女孩卸下了心防,问什么说什么。 这些线索,已经传给了自己的部下,传给了京市的同事。 “音音,你什么时候回来?”郑晴问。 “本来打算后天,现在可能耽搁一阵。”素飞音说。她飞机票都买好了。 可如今她不能放着三个女孩不管,她们没有身份证,飞机、火车都坐不了,也无法入住正规宾馆酒店。 身份证这事儿还得忙活。 “你今天考完了?”郑晴问。 素飞音:“是,考完了。明天拿成绩单,顺便开会。” 郑晴命令道:“那好。这样,音音,你听我的,从现在起哪儿都别去。等明天早上,我会让北京的同事去接你们,你们赶早班飞机回C市。学校那边,我会打电话跟辅导员请假。” 她担心素飞音与三个女孩的安全。必须尽快将人接回C市,在事情完结之前好好保护。 “好!”素飞音应道,她没有异议。 “你们都早点睡,明天可能起很早,音音你留意电话。”郑晴嘱咐道。 * 挂掉电话时,夜已深。 素飞音招呼几个人睡觉休息,但梳洗之后没人睡得着。 李小燕几人一直夜间工作,晚睡成了习惯,生物钟没倒过来。加上获得自由兴奋过头,如今一星半点睡意都没有。 而素飞音,则是在脑海里核算该索要多少赔偿,思考着这官司该怎么打。 受到侵害想要索赔当然没问题,但法院是否支持,会承认多少赔偿,会不会判胜诉,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法院不会因为同情就下判决,要看证据,要符合索赔要求。算赔偿金这项工作很复杂。 她还在思考,如何取证?如何维护三个女孩的利益? 素飞音想得多,自然也就睡不着。 对郑晴来说,这也是个不眠夜。 陈三姐陈子怡在C市早已是臭名昭著的女黑老大,还是某位大人物的情妇。 借着大人物的势,她在C市作恶多端,横行霸道。 抓住她,不仅仅是毁掉一个黑恶势力团伙,还能从她身上做突破,找到那位大人物的犯罪证据。那就有希望肃清C市的黑暗。 郑晴从三个女孩那里得到了有利线索,与京市的同事沟通后,决定突击检查。 一来,逮捕涉黑犯罪嫌疑人陈子怡,二来,彻查为所谓高档会所,端掉一个淫窝! 不过这次行动她不能参与,她这个刑警队长只能管自己C市这一块,京市的动向还得等待同事发消息。 半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了…… 没有消息,郑晴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继续等。 又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抬眼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过了凌晨2点,新的一天早已来临。 在她的期盼中,京市同事的消息终于传来。 “任务成功。”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郑晴如释重负。 * 素飞音四人在警方的保护下乘坐早晨7点半的专机返回C市。 上飞机时,李小燕三人还迷迷糊糊,不清醒。作息完全乱套的她们,在整个行程中保持睡眠状态。等下了飞机,踏上C市的土地见到郑晴警官她们才清醒,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清醒。 “三姐……真的被抓了?”李小燕问。 这太不真实了! 怎么睡一觉醒来,那个掌控了她们人生自由折磨得人半死不活的女魔头就落网了? 据说还乘坐的同一辆飞机,她们毫无察觉。 “原本我们就盯着她,加上你们给了重要的线索,终于顺利将她逮捕归案。”郑晴微笑着说:“你们立了大功。” 说完,就看见全副武装的警察押着一个倨傲的女人走下飞机。 这位女子神情冷厉,目露凶光,满身肃杀之气。她的余光往李小燕方向一瞥,就吓得三人胆颤心惊。 深入骨髓的恐惧令她们瑟瑟发抖。 素飞音揽住女孩们颤抖的肩膀,安抚惊惧不安的女孩们。 她说:“别怕,她落网了,再也翻不出水花。” 那副厚重的银手铐,陈三姐戴上了就拿不下来。 她的头一直高昂着,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态度。 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罢了。 多少上了法庭依旧猖狂敢跟法官叫板的黑老大,死到临头还相信上面有人能保住他,死不悔改。等死到临头上了刑场,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怎么难看的都有。 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没错,她不会再出来了。”郑晴保证。她也不会给陈子怡出来的机会。 三个女孩依旧感觉在做梦,不真实。 但如果是梦,她们希望这场梦境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 陈子怡落网,素飞音着手准备李小燕、李鹃、李春花对陈子怡的民事诉讼。 她还不是律师,但也可以代理三个女孩站在法庭上,为她们发声。 “音音,你为什么不找资深律师去做这件事,你一个女孩子,打这种官司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都会被说得很难听。”刘雪颜提醒。 为妓。女讨公道…… 虽然她知道那三个女孩也可怜,但这事情依旧不好听。 她真的是服了这位舍友,一不留神又干出令人震惊的壮举。 刚开学的时候,她的花容月貌吸引多少男生的目光,她敢保证班里是个公的都对素飞音有想法,可上次寒假吓退了大半,等这次的消息传开,怕是彻底没了。 不过,素飞音也不在意这些。 “她们只相信我。我当然要对得起这份信任。”素飞音道:“而且,对我个人来说,这也是个机会。多少正经律师还没有案子接,我当然不能推辞。” 因为突然请假离开,很多事情要麻烦刘雪颜帮忙处理。听她说完整个事情经过,刘雪颜又是好一通念叨。 虽然不同意她的话,但有这么一个意见常常与自己相反的朋友在,也是有好处的。听听反面意见,能让她头脑保持清醒。 “你还不是律师,你只学了一年……”刘雪颜提醒。 如果胜诉还好,这会成为素飞音未来职业生涯非常光彩的一笔;可如果败诉,法院不支持赔偿,那她就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律所,都很在意名声。这场官司在刘雪颜眼里就跟赌博一样,不划算。 “雪颜,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法院不会等我准备好了在开庭。”素飞音笑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师父帮忙把关,不会出事的。” “对哟……有任大律师在,那我就不瞎操心了。音音,你自己努力吧!”刘雪颜鼓励道。 她劝过,劝不了就不多说,免得素飞音听烦了。 她也知道,劝不了素飞音,从来都劝不动。可有风险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提醒。 素飞音在她眼中是个理想主义者,对于司法界,对于法律,抱着现实主义的她无法理解的信念。 这种信念还不是没有见识过世界黑暗的象牙塔少年的天真无知,而是经历过磨难后信念不改。 公平、公正、正义,用法律帮助受苦难的人…… 刘雪颜只是喊喊口号,素飞音却在实践。 现在的素飞音,正是她童年梦想中自己会成为的那个人。 这个朋友很珍贵,刘雪颜也想守护好她。 * 对陈子怡涉黑犯罪组织的审判于八月初进行,被逮捕时倨傲不逊的陈子怡依旧维持着冷漠高傲的姿态。 审判中,她甚至出言侮辱检察官,对法官也多次言语攻击。 然而此刻的凶悍都不过是伪装。 她犯下的一桩桩罪恶被审判,**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强迫**罪、组织**罪、非法拘禁罪,等等一桩桩罪名刑落到实处。死刑判决如预料中的下达。 宣判后,这位黑老大的精神也垮掉,再也不说出什么,身体瘫软四肢无力根本无法走动,最后被法警拖下法庭。 有些罪犯就是这样,直到最后一刻才会认清现实。 公诉结束后,附带民事诉讼开始。 这是素飞音第二次上庭,上一次为了自己,这一次作为三个受害人的代理人,为了她们索要赔偿。 其实有些赔偿项目取证过程很麻烦,很多证据因为发生时间太远已经被处理,甚至没有证据。 素飞音曾经一段时间对赔偿金额没报希望,但意料不到的是,陈子怡居然留着证据。原本是作为放高利贷压榨小姐的证据,如今到她手里,成了证明其罪恶,索要赔偿的关键。 一场庭审下来,对脑力的消耗有点大。 这场诉讼结束后,素飞音有些头昏脑涨。 她的三位当事人也是懵的,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素飞音摸了摸三个人的脸,安抚道:“胜诉了,应该轻松一点。” 胜诉,她们的索赔得到法院支持,每人将获得10万赔偿金。 这笔钱远远无法弥补过去受到的创伤,但拿到这笔赔偿金,三个女孩重启人生就不会那么困难。 “音姐,谢谢你。”李鹃、李小燕、李春花感激道,她们声音哽咽。 她们在黑暗中绝望地煎熬,抱着渺茫的希望盼着奇迹。然后奇迹发生了,心中的英雄出现,将她们拯救。 如今,阳光终于照耀在她们身上,她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去泥泞不堪,但未来却可以变得美好。 三个女孩激动地拥抱素飞音,依靠在她身上,瀑布般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们的嘴角还本能一般地保持微笑,但泪水也不受控制。 这是过去几年被禁锢着无法流淌的泪水,这也是为新人生开启而高兴的眼泪。 * 暑假还剩下一个月,素飞音依旧在任飞律师事务所实习。 上个假期,她还在打杂,但这回,她师父开始布置一些实质性的工作。 她还是住在郑晴家里,亲生父母置办的豪宅已经租出去。 郑晴希望她留下,她也愿意留下。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春节时那场袭击郑晴受伤,那之后一直忙着办案都没有管自己,手一直有点小毛病。素飞音回来后押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做治疗。郑晴还年轻,按照她现在的势头成为C市首位女公安局局长甚至继续往上都有可能,不能被伤病给耽误了。 郑晴常常跟好友刘敏芝抱怨,说孩子管得太宽,她不自在。刘敏芝翻个白眼,知道郑晴自在得很,这明明就是在炫耀! 开学前三天,经过刘雪颜提醒,素飞音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家庭作业。 期末那天走得匆忙,忙着官司,忙着实习,她把作业给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学校后,她就拼命赶作业。 “你也有今天!”刘雪颜好好嘲笑了一通。 这是为数不多的,她觉得素飞音像个普通大学生的时候。 报道前一日,辅导员找上门。素飞音还以为没做作业的事被抓包,心中正忐忑,但她想多了。辅导员让她在开学典礼做演讲。 “就结合你假期办的案子经历,讲一讲法律的公平性问题吧。” 任务来得很突然。 虽然她成绩不错,但也不是学校最顶尖的学生,她也不是校园活动积极分子,怎么就挑上她了? “音音,我自首。”刘雪颜搂着素飞音,摇摇晃晃撒娇道:“是这样,班里又有人非议你,说得很难听。我知道你不在意流言蜚语,但也不能任由影响名誉的话肆意扩散发展。于是我找辅导员告状了,商量的结果就是这次演讲。” 法学系大学生依旧不能逃脱人性恶劣的一面,为小姐出头打官司,再结合素飞音之前被性骚扰等经历,有的人编排了很恶毒的谣言。 这次演讲,也是一次澄清,是正面的宣传。希望正常人不要被影响。 而若再有人散播污言秽语,那可以直接告诽谤。 法学生,时刻准备用法律捍卫自己。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刘雪颜小心翼翼地问。 “嗯,不气。”素飞音拍拍刘雪颜的头。 她当然不气。她虽然不在乎,但有人维护她的名誉,她很感激。 素飞音继续赶作业,刘雪颜依旧围着她转,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啦?”素飞音问。刘雪颜一向很爽利,她可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 “以后,我是说等我们有了经验有了资本后,你跟我合作开律所怎样?”刘雪颜提议。 她原本是想考公务员,当法官、检察官,但跟素飞音接触久了,对律师这样也有了兴趣。她可能不会成为诉讼律师,站在法庭上受公检法三方的气,但她擅长律所运营之道,有人脉有关系。她会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理想主义的素飞音跟现实主义的自己会很合拍,互相取长补短,挺好的。 “可以呀。”素飞音一口就应下,刘雪颜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不过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素飞音笑道:“大学还有三年,法考、然后读硕士,有可能博士、律师实习,等我有资格开律所起码十年之后……” “先计划在这里嘛。不过,我觉得你用不了十年。”刘雪颜对素飞音充满信心。 * 五年后 C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庭 检察官中气十足地念着诉状,法官严肃认真地听,并做笔记,而被告人陈啸心不在焉地东看西看。 故意杀人罪。 他认罪。 杀了几个道上后辈,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敢挑战他的权威,他下手就没留情。谁知道这么容易就挂掉? 是他杀的,他认! 陈啸知道这次逃不掉杀人偿命的命运。这次没人给他托关系,没人保他。 监狱不再是他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原本护着他的是干妈陈子怡,但干妈在五年前就被枪决,连同他认识的道上大哥、兄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是死刑,有的是逮捕过程中反抗被警察直接毙了。就连干妈背后的老大,司法局的局长都被抓被杀。 天变了。 出狱后,江湖风云变幻,道上已经没了他这样旧势力的饭吃。而警察每天都扫黑除恶,基本断了他的生路。 没有富贵荣华,没有叱咤风云,更没有美女相伴。 没有钱吃不饱穿不暖,甚至没有尊严,被所有人鄙夷。 十五六岁的小混混就敢在他面前放肆,不知死活! 他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陈啸满身的戾气,他想不通。 检察官读完诉状,安排来的援助律师直接表示认罪,根本没打算辩护。 法官宣判,死刑。 不出他所料。 陈啸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他也没什么感觉。 被拖上囚车后,一位法警气愤道:“3549,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不悔改?!” 陈啸抬眼看他,哟,认识。这不是西陵监狱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小狱警吗? 当初受不了监狱的气氛走了,当个法警还是这样没出息。 陈啸挑衅地冲他笑了笑。 悔改?又有哪里错了?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死刑又有何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法警摇摇头不说话。 他在监狱、在法院见得多了,真有罪犯到死都不知道怕,不知悔改。 囚车发动,押送陈啸前往服刑的监狱。 陈啸的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路边的风景,这些景色激不起他半分的情绪。 车辆缓缓移动,一道纤细唯美的身影闯入他眼帘。 素飞音,她穿着律师袍,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庭审。 她被人群簇拥着,男女老少哭哭啼啼围在她身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圣洁如天使一般。 陈啸也听新闻,知道她正在为一起冤案上诉,为被告做无罪辩护。 出狱后,陈啸一直关注她,知道她混得很好。 多年前,他们同校,她是校花他是校霸,少年的他曾经喜欢过她,一颗真心却被嫌弃。 多年后,她是受人尊敬的律师,自己是死刑犯。铁窗隔开了距离。 她有光明的前程,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剂致死的针药。 命运,多讽刺—— 作者有话说:小世界结束了~ 这个题材其实不是我一开始设想好去写,而是写文的时候自然而然走到这个题材。故事取材了我市CQ发生一起知名重大案件。评论区有同学提到过这案件,但被河蟹了,也是因此我没明说,怕不过审。 第30章 素飞音大三法考, 大四正式成为律师。攻读硕士、博士的同时,开启刑辩律师的职业生涯。 从原告受害人变身为辩护人, 从初出茅庐的新手到业内业外声名显赫的大律师,素飞音花了五年时间。这比大多数人都要短暂。 她与刘雪颜合伙开了一家律所,接案子打官司正常赚钱营业的同时,素飞音依旧热心的做着援助工作,帮助那些不懂法,求助无门的人。 素飞音也遭遇过挫折坎坷,执业过程中甚至数次经历生命危机。各种流言蜚语,甚至舆论攻击都没有断过。但这些都没有改变她的初心:用法律帮助不懂法的人, 维护他们的权益。 她这一生都坚持这条信念。 第一次红尘试炼,素飞音就这样平凡却又不平凡的渡过。 素飞音修行之人自然不会成家, 也没有后代。 这一世寿命总结时,素飞音是在学生、弟子们的簇拥下安心闭上眼, 灵魂瞬间被神圣的光芒捕捉。 庄严的钟声阵阵, 天道没有给素飞音休息的机会,便开启了新一轮的试炼。 她很平静地等待进入新世界。 修行,最终修的还是心, 而非力量。 呼风唤雨的大乘期修士被丢进陌生的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修行,原本的力量被剥夺, 过往的经验毫无用处, 所熟知的一切都被新的规则推翻。 能否忍耐这种落差,能否忍耐平凡短暂的一生,能否在这样的幻境中坚持道心不变? 或许这就是天道安排试炼的目的。 素飞音不知道这次的试炼会进行多久,也不知道她会经历多少个世界。 但她道心坚定,无惧考验。 * 刚进入新的世界,素飞音就被酒精与香水混杂的气息熏得作呕。 她的身体有些发晕, 双颊有点发麻,处于轻微醉酒状态。 氤氲旖旎的五彩灯光显得有几分晃眼,迷醉的爵士乐令朦胧的思维更加混沌。而此刻,在她左右各有一身材窈窕,相貌姣好的少女陪伴。软玉温香,巧笑嫣然,美不胜收。除了酒味、香水味,空气中还有一股暧昧的味道在扩散。 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放弃理智,任由酒精操控本能,度过荒唐但极度美妙的一夜。 化身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素飞音来巧了,她对放纵的生活没有半点兴趣。 酒精,美女,灯光,这里的一切都令她不适,她只想离开。 轻柔地推开两位美女纠缠的手,素飞音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鬼地方。 “苏总,你去哪儿?”年轻貌美的少女紧紧缠上来。 素飞音拍拍她的脸,命令道:“乖!一边去!” 她无意与少女纠缠,也不想为难她。 少女心有不甘,但却知趣地没有继续跟上,只是撒娇道:“苏总,我等你哟,说好了一起玩的!” 素飞音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包厢门口,却又被一只手给拉住。 拉住他的是个身高一米七出头,梳着大背头穿着西装的胖子。他一手拉着素飞音,另一只手还搂着一位长相甜美的美人。 “英哥,怎么走了?是不是那两个你不满意不对你口味呀?不满意你说一声,我找几个更乖更懂事的。”胖子笑烂了一张脸。 拉皮条。 素飞音脑子里浮现这三个字。 她做了一辈子法律工作,相关刑法条例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出去透透气。”素飞音也没多说,甩开胖子的手,推门离开。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素飞音将包厢里的暧昧与荒唐都抛在身后。 * 素飞音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名叫苏斐英,性别为男,年龄二十五岁。 他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由于投胎比较成功,当了两个超级富豪的儿子,他拥有足够多的钱也拥有常人想象不到的资源。 于是,苏斐英理所当然想干一番大事业,他也创立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 素飞音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化身会干这行。化身根本就不懂投资,他开账户炒股都能赔的一干二净。 苏斐英在国外学的是艺术,硕士研究生时期修的是哲学,优越的家庭环境让他在念书时完全无需考虑未来,仅凭自己的兴趣爱好上课。他也有选修金融、工商管理,但也仅仅选修了一学期,两门都学得烂。 总之,苏斐英就是个彻底的外行,但这家公司还是成功了。 超级富二代,家里有钱有势,父母两方面又有人脉,好的项目别人看在他父母的份上会主动往他手里送。 而在公司里又有他父母安排的精英帮忙为他保驾护航,大部分时间素飞音躺平等着赚钱。 如果苏斐英能接受自己的平庸,就这么老老实实躺平,或许这辈子不会有什么亮眼的成绩,但肯定不会犯错,没有大的坎坷。 然而很不幸,跟所有富二代一样,苏斐英不甘于被父母的光芒掩盖,他千方百计想要证明自己,想摆脱父母的阴影创下自己的事业。 于是乎,他不听父母劝阻,不信任公司的精英员工,他开始在父母不看好的领域疯狂撒钱。 影视娱乐、网络直播、游戏电竞、新能源…… 苏斐英总是被忽悠去做看似前途光明,实则烧钱赔钱的新项目。 素飞音投资了很多项目,最开始都被吹上了天,最后无一例外惨淡收场。最后还混了个“散财童子”的称号。 五年时间,父母给的几十亿被他挥霍一空,不仅没有赚钱,还倒欠了上百亿的巨额债务。 不仅仅是他的投资公司破产,为了给儿子还债,母父甚至失去了打拼一辈子奋斗出的事业。 顶级富豪被打回原形,回归平民生活,苏家父母倒是没被打垮。两个六十出头的人风风火火又干起了事业,还很快就有了起色。 然而,苏斐英却接受不了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 三十而立的年纪,他的朋友同学,或者功成名就,或者家庭美满妻女在侧,或者继续当纨绔过着声色犬马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富裕生活,而苏斐英,只有还不清的债务。 心灵脆弱的苏斐英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给了两位老人最致命的一击,原本事业焕发第二春的老人也再度沉沦。 * 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昏昏沉沉的大脑会被刺激得短暂回归清醒。 这种物理醒酒效果并不佳,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摆脱酒精控制。 他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让他上来找人。洗手间外,那个胖子的喊声又响起: “英哥?英哥你在吗?” 素飞音没有回他,她给司机发了短信。 这胖子不是什么好人,苏斐英日后接的赔钱项目大半都是他引荐的,真就把他当冤大头了。 “英哥?是这样,白燕玲白影后来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她吗?多好的机会呀,你怎么不把握住。”胖子埋怨道。 白燕玲? 素飞音在脑海里寻找相关的记忆。对,化身是挺喜欢这个女明星。 在天道的安排中,这个人还跟化身谈过恋爱传过绯闻。 “就是她的那部电影,英哥,你若是投了,赚钱是肯定,数目还不小,趁这个机会一亲芳泽才是最重要的!”胖子开始胡言乱语。 素飞音实在听不下去,“闭嘴吧!别在我耳边龌龌龊龊的。” “行行行,我不好。知道你心疼她。我赔礼道歉。”胖子一边道歉,一边坏笑。 素飞音嘴角一抽,她知道这人想歪了。她想解释,却又知道,这时候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对方不会听。 “英哥,你快点出来。我一会儿就把白燕玲请过来。你们好好聊。”胖子自以为了解素飞音心意。 那一声“不必了”尚未说出口,胖子就跑开了。 素飞音只怪酒劲儿太大,她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否则必然追着一顿好打。 至于那个白燕玲,她完全没有兴趣。 白燕玲可是一部电影能亏掉苏斐英20亿的人才。素飞音不想破产,自然不想与她打交道。 30-40 第31章 影后白燕玲, 素飞音在脑海里回想着她的相关信息。 在女星中她算是大器晚成,但大荧幕一亮相就惊艳全世界。 27岁的她参演了著名文艺片导演薛城的影片《一双红舞鞋》, 成功演绎了一位残疾舞者,并凭借此角色获得数个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奖。在国内,她成为新一代演技派女星,被奉为文艺片女神备受追捧。 她长得并不是流量小花一般夺人眼球的美,第一眼看过去大多数人甚至不觉得她好看。但她的模样就是耐看,清爽、纯真,同时有韵味十足。她有种成熟女性的知性美,还有文艺片陶冶出来的艺术范儿, 很受男性观众青睐。 苏斐英喜欢白燕玲,但一开始他喜欢的只是《一双红舞鞋》里的残疾舞者, 喜欢导演、编剧、演员共同塑造出来的那个眼盲耳聋,天赋不佳, 却坚持为舞蹈梦想拼搏的角色。苏斐英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自己, 对于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就带着各种美好的滤镜。 白燕玲本人长袖善舞,又很会哄人。苏斐英很快引她为知己,最后不可救药爱上她, 以为两人志同道合、心灵相通,所以心甘情愿为她, 为她的梦想砸钱。 非理性地投资自然亏得血本无归。 白燕玲所谓梦想中的电影就是无底洞。而白燕玲本人, 也不是电影中坚韧美好、纯真善良的残疾舞者。 她选择对象就是为了钱,且不只跟苏斐英一个人交往。同时与她“谈恋爱”的豪门富二代有好几个,都为她的梦想投资过。 喜欢白燕玲,为她投资的人无一不是亏损严重甚至破产,她的财富却不断累积,在亏损中安全离场, 出国嫁人,逍遥自在。甚至于她的名声都维持得很好,在大众眼中,她依旧是品性高洁的艺术女神。 这位影后不简单。 作为资深刑辩律师,素飞音立刻想到诈骗,想到杀猪盘。 只是这人玩得大,手段高明,受害者怕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骗。 而准备把她介绍给自己的胖子,绝对不安好心,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苏斐英这才刚刚开始与他们接触,还没有被坑。 * 不管胖子跟那个影后有什么打算,素飞音都不打算奉陪。她不是化身,不愿意当冤大头给人送钱。 明知道有坑,不跑路还主动往里面跳吗? 有钱没地方花,她拿去做慈善造福社会也比送给别有用心之人强。 素飞音也没乱走。醉意越发猛烈,如今身体乏力、头脑混沌,视野也开始模糊,这状态走出去很可能随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继续用凉水浇脸,顺便催促司机快来接人。 她想不起这晚上苏斐英到底喝了多少,又喝了些什么,醉意是越发难以忍耐,人也越发难受。 素飞音猛地灌了几口凉水入腹,想以此冲淡酒精的影响,却引得胃里翻江倒海。 最后撑着墙壁,吐得稀里哗啦,着实狼狈。 “苏总,苏总你没事儿吧?”司机惊呼道。 老板满面通红,眼神迷离。脸上,头发上,胸前都被水浸透,俨然一副喝高了的模样。 “苏总?!”司机大着胆子轻拍着老板的脸。 老板没给他任何反应。 这可糟糕了! 这样子若是被苏家父母发现,他的工作可要保不住了!! 给他工资的是苏斐英,但苏家父母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这两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让苏斐英参与酒局,不让他染上恶习。现在可好,烂醉如泥! 素飞音自然听见司机的呼喊,她只是觉得脸麻了,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司机用纸巾帮他稍微整理仪容,然后用力扶着他。 “苏总,我送你回家!”司机大声道。醉酒的人感官会模糊,不大声说话,可能听不见。 素飞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司机见老板还留着一份清醒,也稍微放点心。 扶着老板往外走,司机小声嘀咕: “小苏总你的身份完全不用这样的……这让苏董、斐董看到,又得念叨了……我也不好交差呀……” 素飞音如今脑子一团浆糊,耳鸣阵阵,差不多快醉晕过去,但司机这句话,她还是听得清楚明白。 就很普通的一句话,素飞音的心却莫名揪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感觉有根蔓藤缠绕在身上,将她紧紧勒着,无法动弹,亦无法呼吸。 这是属于苏斐英的情绪,是他对父母管控的不满。 * “哎……”素飞音长长叹息。 如果让素飞音用最简单的语言来总结化身苏斐英的悲剧,那么她会用两个字高度概括:情劫。 修行人有一句话:生死劫数易渡,情劫难逃。 生死劫数,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头脑灵活,总能寻得一丝生机,绝处逢生。 而情劫,不讲道理。无论是毫无灵力的凡人,或是得道多年的大能都一样,都会被各种情思搅得心境烦乱,心魔重生,最后自己作出不理智的事,导致自身败落。 遭遇情劫,许多人的下场都是自我毁灭。想要获救,谁都指望不了,只能依靠自己。 而人最难认清就是自己,即便看清了,即便知道正确选择,受困于情,也心甘情愿会作出不理智的选择。 多少修士为了不受情劫之苦情愿背负因果也要杀妻、杀夫、杀尽亲人。他们美其名曰“证道”,实则胆小,畏惧情劫企图早日斩断亲缘姻缘自保罢了。但情劫逃不掉,这些招数也是徒劳。 看苏斐英这一生,正应了那四个字:情劫难度。 困于亲情,陷于友情,败于爱情。 苏斐英无法消解一对杰出父母带来的压力,千方百计想摆脱掌控,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也没有自知之明。 他交友不慎,识人不清,听不进忠言偏听小人谗言,落入一个又一个投资骗局、陷阱。 后来遇见白燕玲,他以为遇见爱情,为了爱与梦一掷千金,挥霍无度,最终爱情成了梦幻泡影。不仅自己被拖入深渊破了产,还连累了父母。 失败后,年迈的父母奋发图强,他却沉沦落魄不可自拔。强烈地对比下,他自惭形秽,最终败给自己。 老实说,虽然她能理解化身敏感的内心,但草根出身历经苦难才登上顶峰的素飞音并不能与化身这样的富贵公子哥共情。 明明有着比任何人都要优越的条件,却一次次因为个人情感影响作出不理智的选择,导致最后彻底败落。 以一个修士的角度看,这不就是自作自受吗? 然而现在她成了苏斐英,他的情劫,就是自己的情劫。 他渴望挣脱父母的双手,想要实现自己的价值,这就是她这辈子需要解决的问题。 * “老倪,你不好交差,我也挨骂。所以你别告诉我爸妈。我这是头回跟人出来应酬交际,没经验被灌醉了也正常,有这次经验教训,下回就好了。”苏斐英对司机说。 她尚未亲自接触双亲,不知道这一对父母是否如化身所认为的那般过度管控,让他失去自由。 以局外人心态旁观,他这个当儿子的不省心,那么父母的操心比较多是挺正常。 “哎哟,苏总,你还想着有下回……”司机连连摇头,“你要想交际,让你苏董、斐董带你去正经社交场所多好?” 这种娱乐会所,不是正经谈生意的地方。 以苏斐英的身份,由父母引荐直接结交上流人士,与商界、政界大佬打交道不好吗?现在这样瞎混又何苦? “这就是你不懂了。”苏斐英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按照化身的想法,与父母出去交际,虽然确实能结交不少人脉,但那些始终是父母的人脉,他依旧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他想要自己的社交圈,结交自己的朋友,在新领域干出一番事业。 其实这想法倒是挺好,就是找的朋友不是东西。 说实在的,如果交际就是这样在会所滥酒,或者跟外围瞎胡闹,那也别交际了。 司机扶着苏斐英走出会所,会所招待帮忙开了车门。 正要上车,那个胖子又火急火燎追上来,拉着人不让走。 “英哥,你怎么走了呀!”胖子显得很焦急,“不是你说想见人吗?现在白影后就在包厢里等着,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 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像拉皮条的。 苏斐英不耐烦回道:“我不舒服,先回去了。有缘以后再见吧!” 她是不打算在与胖子见面。 “哎,不是,英哥……” 不等胖子再找理由,苏斐英甩开他油腻的手上了车。 关上门,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他彻底放任醉意泛滥,直接睡了过去。 * 胖子眼睁睁看着那辆全球限量版的豪车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却飞了,他气得直跺脚! “草!这时候发大少爷脾气!”胖子直摇头,一肚子火气正在累积。 看样子是等烦了,白燕玲得罪人了。也对,这些有钱的谁甘心等一个戏子? 苏斐英这么一跑路,今日一切的安排都落了空。 等他清醒过来,如果发现事情不对,他可就不好解释了。想在再来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此刻,手机铃声响起,看着来电显示,胖子按下接听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他妈的坏了我的大事!” 他暴躁地踹了路边的垃圾桶。今晚上本就打着灌醉苏斐英,让他签下投资合同的主意。没想到人是醉了,美女相伴似乎也起了作用,但对方就是不松口。他祭出了杀手锏,结果人跑了。 “他妈的,让你拿乔!臭婊子装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还摆谱,让人等一个多小时。人根本懒得见你!” 失去苏斐英这只肥羊让他很气愤,他骂得尤其难听。 尽管他态度恶劣,电话另一端依旧温言细语,极尽温柔。三两句话,就把他的火气给压住了。 “行吧,看你的。不过我话说在这里,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人可一定给我拿下了!”胖子切断电话。 对面给了他自信而肯定的答复。 * 苏斐英上车不久后就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时睡在自己卧室,衣服也换成了舒适的睡衣。 他自己一个人住在高档公寓,家里没有保姆。怎么进的门,又是谁照顾她给她换的衣服,苏斐英完全没有印象。 他还处于宿醉状态,身体轻飘飘,走路都不稳健。头又晕又痛,根本无法思考。 他肚子有点饿,准备去厨房拿点吃的。 刚步入客厅,就看见一位优雅的老太太正坐在餐桌位置看电视。 这是他的母亲,斐玉女士。 “妈,你怎么来了?”苏斐英问。 斐玉女士跟他父亲一样,都是杰出的集团领导人。两个人都是日理万机,身为亲儿子一年都见不了几面。 因此母亲大人突然出现,苏斐英还是很惊讶。 “醒啦?”斐玉瞅了儿子一眼,嘴角带着笑,讽刺道:“醉酒的滋味好受不?是不是还挺喜欢呀?” “不好受,以后都不会了。”苏斐英承诺:“一门心思把我灌醉的人也不是好东西。” 斐玉震惊,她儿子居然会好好说话了? 这些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每次跟苏斐英说话,儿子都夹枪带棒,很不耐烦。她已经做好了跟儿子吵架的准备,还打了几万字的腹稿准备好好教育一番,没想到这回他居然很清醒。 斐玉收起了所有说教的念头,只提醒道:“儿子,想通了就好。喝酒误事。做生意,头脑随时要保持清醒。酒桌上谈生意是我们这一辈的陋习,你是年轻人,得用不一样的方法。” “明白。”苏斐英乖乖听话。 “知道就好。快去洗漱,准备吃饭吧。我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等我再炒个菜就好。”斐玉也不多说。 虽然生气儿子一夜胡闹,但他知道错了,她也没有必要揪着不放。玩了命说教教训人,除了引发争吵,似乎也没啥用。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做饭给儿子补身体重要。 斐玉哼着歌,开心的做饭去。 苏斐英看着斐玉女士忙活背影,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烦躁感。 “这母亲不是挺好的吗?”苏斐英想。 亲切,开明,慈爱。 明明是个大忙人,却因为儿子一次醉酒,回家亲自照顾。 又是换衣服,又是做饭。她就像个普通的母亲。 跟化身记忆里那个专横、专制、不讲道理、高高在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排骨汤、醋溜白菜、青椒肉丝, 斐玉做的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 为了照顾儿子,难得一次亲自动手, 却没弄好。 火候、调味剂量都掌握不太好。汤有些寡淡,小菜味道又过重,肉丝还老了。 斐玉的嘴与胃都被多年来的精细生活养刁了,她自觉难以下咽,但苏斐英却吃得很香。 他也不贪口腹之欲,这顿饭最主要还是心意。况且,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饥肠辘辘, 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 苏斐英不说话只满头吃饭,分量不多的菜很快消了一大半。 这倒让斐玉不好意思了。 “哎呀, 翻车了。长时间不进厨房,手艺都退步了。你这顿饭真就只能将就。”斐玉感叹道:“想当初, 你妈我起家靠得就是做饭的手艺。现在倒好, 自己一上手,发现看家本领都给忘了。” 三十年前,斐玉白手起家开了一家小餐馆, 那就是她第一桶金的来源。 生活富裕了,吃这方面自然无需自己动手, 有专业的厨师负责打理。平时对厨子也是挑挑拣拣, 这里哪里不对,今天自己动手,发现技术全废了。 菜怎么做她记得,可手艺却退步了太多。 “妈你专心管集团事务,下厨的手艺生疏也正常。”苏斐英安慰道,继续埋头吃饭。 斐玉惊喜万分, 儿子也懂得体贴她这个当妈了。 心里正熨帖,却又觉得不对劲。 今天儿子跟换了个人一样,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的?还是说,这一夜醉酒还能把脾气给改了? “阿英,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对劲呀……”斐玉担忧地问。 她倒不是希望苏斐英如往常那样跟她顶撞,跟她吵,儿子变乖了,她也开心。 她是担心苏斐英昨晚上遇到不好的事。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交际应酬也不容易……妈妈你平日肯定很辛苦吧?”苏斐英随口说道。 他其实不觉得昨晚是正经交际应酬,那叫鬼混。 “你才知道?”斐玉笑道:“辛苦当然是辛苦。国内过去就是这个风气,酒桌子上谈生意。为了订单为了生意,多少人喝出胃出血,甚至直接喝死的都有。你知道苦了,就好。以后,就别干这些,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再说,以你的身份,也用不着干这种事。” 话听着是好话,可苏斐英就是莫名的不舒服。 斐玉忍不住念叨几句:“爸妈当年是这么走过来的,吃了很多苦。所以不想你走我们的老路。我们当初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的日子轻松一点。让你的女儿也不用吃苦?” 本能一般,苏斐英的胃开始抽搐,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江倒海。一时间,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 素飞音的脑海里忽然涌入大量童年的记忆,这些回忆都带着苦涩的味道。 年幼的苏斐英兴致勃勃参加武术兴趣班,斐玉看见基本功训练要压腿拉韧带后,不顾他反对立刻退学。 “家里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学画画,学钢琴陶冶情操不好吗?安全?” 然后他被压着去学了不感兴趣的美术,音乐。 中学时期,为了考入心仪的中学熬夜苦读。 “阿英,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不用参加中考了。” 父母直接安排进入国外“贵族”私校,出国镀金。 他们知道当时的苏斐英怀抱着一腔热血想要保家卫国考军校。当兵,这几乎是每个中二青年都有过的梦。他自然不例外。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反对。并以几乎强制性的将他送出国外。 “没钱没势的人才去玩命,我们辛苦半身创下这份基业,不就是为了让你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日子,你折腾什么呢?” 等到大学,苏斐英继续学着艺术,后来学哲学,因为父母认为这样有深度,有格调,有内涵。 他原本不喜欢的艺术,因为接触的多,逐渐领悟到艺术的美,喜欢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他原本也不喜欢哲学,但后来也为之沉醉、着迷。 他不是一个有天分的人,艺术学、哲学都不精,但他有着纯粹的热爱,并想以此为事业。 但是…… “二十五岁了,该回来做正经事。” 这对父母甚至没问过他愿意不愿意,也没问他是否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们给你一笔钱,你想干什么自己弄,我们最后给你把把关就成。” 话说的很美。 可每次有什么想法准备实施,都被父母提意见表示行不通,他们看不上眼,且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反对。 最后也只有开金融投资公司得到父母首肯,尽管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没关系,你会用人就行了。金融、工商管理哪里用得着学?书本学的,哪有实践得来的经验有用?” “这些都是我带出来的人,可靠可信,你根本就不用太操心,用不着废寝忘食。我们努力辛苦一辈子,就是为了你不辛苦,你怎么就不理解父母的心意了?” 投资公司是他开的,却是在父母各种暗示下进行。员工都不是他招的,业内精英早已等待好。无论是他,还是公司,都沿着父母划下的安全、安稳的道路在运行…… 赚了钱算他的,但他没有丝毫的成就感。 苦闷、压抑,这就是苏斐英生活在两个杰出企业家阴影下的感受。 他很少接触父母,两个大忙人忙着各自的事业,很少管他。但是,他们却用爱编织了一张他逃不开的网,用一根锁链牵着他走路。 他喜欢的东西不被认可,他想走的道路父母连看都懒得看。 生活比谁都要优越,但他活得极为压抑。 苏斐英深吸一口气,平息激荡的负面情绪。 他终于知道化身与父母的问题所在。 其实化身早就该试着反抗,先沟通、说服,如果说服不了,就该默默累积的资本,做出一些成绩后拿给父母看,证明按照他的想法也能活得很好。而不是屈从于安排什么都不做,等到受不了才迟来地开始叛逆,跟父母针锋相对。 如今,他想要摆脱这种软控制,也得拿出成绩,作出个模样。 * 斐玉见儿子变了脸,知道可能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又说了什么刺激到儿子敏感内心的话。 她是真的不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一向听话的孩子长大了就如此叛逆? 不过既然苏斐英没有闹,她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到时候母子吵架,始终难看。 斐玉只是可惜,原本一次难得和谐温馨的母子聚餐,就这么被破坏了。 斐玉有些委屈,不管身份高低,天底下当父母的都一样,一门心思为了孩子。可惜,偏偏孩子不领情。 本来还有一件事要通知苏斐英,她明天安排了重要的饭局,需要他出面。 可闹成这样,她也不知儿子会如何反应,但这个饭局也不能推迟。 “阿英,妈跟你说个事。”斐玉说话很小心。 苏斐英:“怎么了?” “明天回家里一趟。”斐玉道:“妈妈带你见几个人……” “有新项目?”苏斐英心虚。 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两眼一抹黑,比化身好不到哪里去,拉他谈项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斐玉犹豫再三,还是咬牙说了:“主要是妈妈跟几个朋友吃饭,顺便给你们相看相看……” 儿子二十五岁,正是结婚生子的好年纪。现在事业也有了,也该成家。见面之后,谈了三个月,就能定下。到时候夫妻两人共同奋斗,就跟她和孩子他爸一样。这才是美满的人生。 “相亲??!!”苏斐英惊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麻烦。 他果断地摇头,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个就算了。” 修行之人,姻缘已了。他可没打算结婚。 “就见个面吃个饭,认认人而已,我也没逼你立刻跟人谈恋爱……”斐玉见儿子抗拒,暂时打消立刻订婚的想法,想多给他点时间。 “谁都知道这样的饭局是怎么回事,我去了不就给人信号说明我有意?但我没兴趣,没这个打算,就不耽误别人家的女孩。”苏斐英态度坚决、强硬。 相亲在不少家长眼里就等于订婚,而相亲的人肯定也不是为了恋爱而是直接奔着结婚、联姻去的。 不想结婚,不去就行了。见面之后拒绝,这部更加难看? 斐玉这么快就把婚姻给安排上了,他要是不拒绝,他要是妥协一步,肯定被她温水煮青蛙。 他的慈母说不定做着明年抱孙子的美梦。 之前,许多对父母的负面情绪都是受到化身影响,而这回,则是苏斐英自己不满。 他还没有自己的事业,他连自我都没有,还催婚了。 离谱! “你给我说说什么叫‘没这个打算’?”斐玉拧着眉,那双温和的眼眸忽然一凝,透出不容拒绝的威严。 她可以为了母子感情暂时退让,但当孩子说的话完全没道理时,她也不可能不阻止! “妈,我不打算结婚,也不要孩子。妈你以后在这方面就别操心了!”苏斐英道。 哎,气氛怎么就变成这样。忽然就剑拔弩张。 她没想跟斐玉吵架,与父母的矛盾靠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可原则问题必须声明。 她早就选择了孤独的修行之路,已经了断尘缘。无意再续。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结婚生子,延续我们家庭的血脉与财富,这是你的责任。往大了说,你不结婚,人人不结婚,这个社会还如何运行?!人类文明如何传承?你不要被什么不婚主义洗脑了,那些叫嚣着‘不婚’‘丁克’的男人有几个是真的不想结婚?那是没玩够,不想负责任;那是结不起婚,养不起孩子!”斐玉一通说教:“你该知道外面多少浪荡公子哥潇洒几年后着了魔一样要结婚生子,结果合适好女孩都被抢完了。你不要学他们!” 苏斐英无意把话题往“不婚主义”方向引,她打断了母亲的长篇大论,道:“妈,我不一样。连自己都活得不明不白,还再带一个出来?我不愿意。” “你!”斐玉心梗。什么叫活得不明不白?! 斐玉心不舒服,头也开始痛。她放弃继续对话:“算了,我不跟你吵,反正你明天回家就是!” 收拾收拾东西,斐玉准备离开。她不想继续无意义地争吵。 “妈,明天你可别等,我肯定不会去的,到时候你难堪,别人也丢脸。” “不想让人难堪,你出面不就行了?见一面又不会要了你的命!”斐玉没把苏斐英的拒绝放心里。 她的儿子她明白,虽然会闹会反对但最后还是会心软听话,按照她的要求来。 即便是被他怨愤,即便以后依旧是见面吵个没完,但只要儿子能成家,她就满足了。 等过几年,他年纪大了,事业有成,有妻有子,他总会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第33章 斐玉走后, 依旧宿醉的苏斐英返回卧室睡觉休息。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手机里多了几条信息: “记得今天回家吃饭。” 来自斐玉女士的温馨提醒。 昨天的争吵并没有打消斐玉的念头,她依旧希望儿子尽快成家。 相亲是不可能相亲的。 苏斐英给斐玉发了拒绝短信后, 直接关机,断掉通讯。 他是肯定不会露面,也不想跟斐玉吵,更不想听她忽悠。 苏斐英完全都能想到斐玉的说辞,无非就是: “见个面,认识认识。” “就当交个朋友!” “即便要拒绝,那也当面说清楚。这是基本礼貌。” “让你来也不为了认识女孩子,你来见见长辈也是好的。” 诸如此类, 反正目的就是哄骗他出面。 可一旦露脸,那就是上当受骗! 相亲是他跟对方女孩的事情吗?是互相彼此看不对眼就能结束的吗? 不! 相亲其实他父母与女方家长的事。 即便见面后双方都没有那个意思, 但家长看上了,这亲就算相上了。 无论女孩愿意不愿意, 双方家长总会想办法把两人凑到一起, 各种手段轮番上阵,软硬兼施。 有的家长,在看到孩子越发激烈的反抗后会决定算了, 然后换下一个,重复这样的轮回。 有的家长却坚持己见。他们会不顾子女反对, 子女从结识成为朋友, 再到订婚、再到结婚生子的流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斐英身边有实例。 他也有几个玩得来朋友,年纪差不多大,早早就被安排结了婚,如今孩子都两三岁了。 而他也了解斐玉,她就是那种坚持己见的家长。这种事就一步都不能退让,半点余地都不能留。 * 创荣投资有限公司, 是苏斐英在父母扶持下经营的投资公司。 公司位于S市江南区中心广场最巍峨挺拔的写字楼汇金大厦18楼。 全国最繁华的金融中心,最高端最昂贵的写字楼,占据最昂贵的楼层,却不用支付租金,剩下一大笔开支。 苏斐英父亲苏福生给儿子开的绿灯,这栋写字楼就是他执掌的永盛集团开发、经营楼盘。 作为一个创业者,苏斐英起步条件不是一般地优越。 “如果老头子公事公办,这房租想想就肉痛。”苏斐英摇头。 父亲母亲给了他不少便利,这也意味着,当他们对自己不满,收回这些便利时,他所谓的事业就会出现危机。 所以,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 趁着休息日,苏斐英独自开车前往公司,准备把公司目前投资的几个大项目相关资料先看一遍。 首先是掌握公司情况,当大老板的对公司业务一问三不知实在不像话。 以他现在的水平,肯定有不少看不明白的地方。而这就是他需要学习的东西。 想要在父母管控下找到“自我”,他就要提升自己的水平。如化身那般冒冒失失凭着感情瞎折腾可不行。 周日休息,苏斐英的公司里除了看门的保安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清清静静,正合他心意。 苏斐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将现有项目相关资料、合同都浏览了一遍。 他感觉头疼,晕晕乎乎的,好像前天晚上的酒没有彻底清醒一样。 “我的那个天啦!”苏斐英感叹。 文件里每个汉字他认识,但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呢? 苏斐英低估了各种分析报告、资料文件、投资合同的专业程度。脑海里那点选修课的金融知识,完全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实践。 经营过程中他也没有学到多少有用的知识,因为精英部下们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他基本只要签字就成。 他甚至连基础的财务报表都看不大明白,只明白一些表面的东西,跟普通股民一个水平。 更别提投资项目所涉及的生物制药、智能制造、信息技术等专业领域的东西,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吉祥物,正宗的吉祥物。 脑袋空空的自己居然经营着这家公司。 荒谬至极,十分讽刺。 这些员工是如何忍耐他的? 越了解公司的情况,苏斐英就越觉得这地方他呆不下去。 欠缺的知识他肯定要补回来,但短时间内别指望能学会。 苏福生说让他在实践中学,甚至可以不学,学会用人就可以。这就很扯淡! 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他连从哪里入手学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实践? 员工都忙着给公司增加业绩,谁愿意免费教他? 学会用人?没有专业知识支撑的老板,手底下哪个员工对他服气?他怎么管? 估计他们都在背后骂老板傻X。 恍然间,苏斐英明白了为什么化身会转身投资娱乐行业。 影视行业、电竞、直播、短视频平台,这些行业与公司现在涉及的行业相比,门槛低,所需要专业知识储备也不高。 他能轻松地听懂,并掌握大概情况。他学了那么多年艺术,审美方面不成问题。无论是投资影视、游戏、还是其他作品,也能作出自己的判断。 不理解的人会觉得投入娱乐行业是不务正业,如今想来,这不仅不算错,还是个挺明智的选择。 而且,影视投资的规模与其他相比算不了什么。就算亏本,一般的投资亏损对苏斐英这样富裕的人而言都算不了什么。 只要不遇见白燕玲那样的坑。 苏斐英生出另外开一家投资公司的念头。 他有点零花钱,用这笔小钱开一家专门投资娱乐行业的公司完全可以。无论是亏是赚,就当练手了。 当然投资的对象必须是正经的作品。即便是亏钱,留下一部看得过去的艺术作品也好,就当做慈善了。 新的公司与创荣必须划清界限,互不干涉。 化身的杯具,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的错误决策拖垮了创荣,不仅导致创荣的破产,拖累现有的几个前途光明的项目。 风险控制要管理好,防止连累创荣,拖垮父母的惨剧再现。 * 说干就干,苏斐英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草拟了一份新公司的计划书。 晚饭叫的外卖,在斐玉约定好的相亲时间点,苏斐英拿着平板电脑,开始上经济学、金融学、工商管理的网课。 他缺的东西有点多,好在这个年代,想要学习总能找到方便、快捷的途径。 当然,网课的教学内容也很有限,这才刚刚起步。等打好了基础,他再准备聘请各方面的专家给他开课。提升水平。 有钱的一大好处,就是想怎么学就怎么学。他决定发挥有钱这一优势。 在他学得正入迷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谁?”苏斐英警惕地问。 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胖子出现了,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活像一尊弥勒佛。 “英哥,这大星期天不出去玩,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呀!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胖子激动道。 胖子并没有放弃他这个目的,依旧准备好一个又一个坑等着拉他下水。 不过,来得正好。 苏斐英乐了,他还正准备找这个胖子。 “手机落家里了。现在正学习。发生什么事了,突然找上门?”苏斐英笑着问。 尽管心里厌恶这家伙,但他依旧维持关系亲昵的样子。 这胖子准备骗他,他也可以骗回去。 胖子凑到苏斐英身边,问:“英哥,我给你一个惊喜!!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说完,胖子推开办公室,将以为纤细窈窕,长相素净清纯的女人带了进来。 白燕玲。 苏斐英一眼就认出她。 现实中的她比镜头前更瘦,更好看。 “苏总!久仰大名。”白燕玲微笑着伸出手。 苏斐英很热情地与她握手,“白小姐。” 苏斐英在影视行业认识的人不多,这两位虽然目的不纯但人脉够广。而且出其意料的有着不错的口碑。 他们想骗他进坑,他也想着利用两位。 若是中途,能搜集到他们诈骗的证据就更好了!他随时准备将诈骗犯送进监狱。 第34章 打着爱情名义的诈骗俗称杀猪盘。 盯住一个目标, 他们往往不会直奔主题,而是用尽各种手段发展感情。感情培养得越深, 对方沦陷得越快,最后骗钱也就越容易。 这也就是所谓的养猪,而苏斐英如今就是盯上的“猪”。 而骗子如今正在“养”的过程中。 刚认识,白燕玲就跟胖子一唱一和,对苏斐英来了一顿吹捧。 不得不说,她能哄骗众多富二代确实有手段。 同样的话,胖子说出来就圆滑油腻,令人反感。而白燕玲说出口就舒心悦耳。她长袖善舞, 世故圆滑,她也很能把握进退尺度。任谁都要夸她一句“高情商”。 白燕玲的样貌很有亲和力, 说话语气温柔平和,不疾不徐, 气定神闲。这就很有迷惑性, 让人觉得她很有底蕴。 来自一个油腻男人的夸奖听着犯恶心,一个漂亮有内涵有底蕴的女人夸奖吹捧,多数男人都会听到心里去。 即便苏斐英知道她不怀好意, 也不得不承认加上与她打交道,确实很舒服。 她也很会把握男女之间的度, 一个眼神, 一个手势,一个微笑,就能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气氛,却又不过分露骨,似乎这就是个对你情有独钟的女子,她对人怀揣着最纯真的感情。 谁也想不到这么纯粹美好的女人满肚子都是算计, 可不就落入圈套中了吗? 苏斐英感慨,白燕玲不愧是影后。不仅电影演得出色,在生活中的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英哥,咱们换个地方聊吧?喝点酒,吃点东西,乐一乐?”胖子提议道:“我知道有个好玩的地方!保准你开心!” 他手搭在苏斐英肩头,鼓动他出去玩。这拉皮条的态度依旧没有多少改进。 白燕玲不着痕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藏着冰冷警告。 苏斐英将一切看在眼底,看来,两人虽然合作,但也不是一条心。而且,白燕玲应该也不是胖子的棋子。 “算了吧,前晚上那会所你也说好玩,但却让我难受了三天。胖子,你这又是酒精又是美女,你故意勾搭我犯错误吗?”苏斐英以玩笑的口吻直白地问。 这把胖子的脸色都给吓变了。 好不容易养好的“猪”,突然生了警觉心,前期投入很可能前功尽弃。 他慌慌张张地辩解:“英哥,这都是大家的共同爱好,我以为你也喜欢。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认罚。咱们换个玩法。” “还有什么馊主意,说来听听?”苏斐英问,语气颇有几分傲慢。 胖子精通吃喝玩乐,正绞尽脑汁想法子。 白燕玲开了口,“要不,咱们去看一场话剧?江南大剧院正在上演《尘世间》,这部话剧是今年最优秀的剧目,苏总你应该会喜欢的。” 如果说胖子是吃喝玩乐黄赌毒那一套来腐蚀、麻痹“猪仔”,白燕玲就是充分研究目标,了解兴趣爱好后投其所好。 一边是堕落的快乐,一边是被了解被认可的愉悦。很少有人能两个同时抵挡。 这部话剧《尘世间》确实对苏斐英胃口。剧拍得很文艺,有深度。 话剧团是喜剧,剧本结构精妙。《尘世间》由多个小故事组成。这些小故事看似没有关联,实则剧情穿插交汇,互为线索,共同编织出尘世间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 这确实是部好作品,但票房上却不太理想。 白燕玲将话题引到话剧团投资的问题上,顺便论述影视行业的不容易。 白燕玲现在是为她的那个影视项目做铺垫。 她不像胖子那样听风就是雨,而是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苏斐英接纳提议,花了近两个小时时间看话剧。 两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认真分析几句,谈谈剧情,谈谈导演、演员。 这都是拉他入坑的前期工作。 白燕玲的打算明显就是慢慢养猪。苏斐英耐着性子跟着她的节奏走,努力地配合白燕玲的工作。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着急。他并不打算保持这种缓慢的进度。 这一出话剧演完了。 胖子连忙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也太尼玛的催眠了,难怪票房难看,剧团也运营不下去。燕玲,你要拍的那部电影可千万别搞这么‘艺术’,这可是要赚钱的!”胖子就很刻意把白燕玲拍电影的消息给透露出来。 苏斐英看白燕玲脸色瞬间铁青,回头又必须保持微笑,保持温柔知性的模样。 她没打算初次见面就谈投资,这真的很傻很蠢。 诈骗团伙内讧,就很搞笑。 苏斐英控制自我没有笑出声。 他们配合不太好,胖子太过心急反而拖了后腿。 为了能顺利继续下去,苏斐英只能主动一点。 “玲姐你在拍电影?”苏斐英关心道。 “别听胖子说的,我这才刚刚立项,距离拍摄还早得很。”白燕玲不愿透露太多信息,这还不是时机! 哪有见面认识第一天就谈投资的?!! 然而胖子再一次拉胯,他撺掇道:“英哥,白影后这边就是缺点钱,迟迟不能开机。你大富大贵,要不投点?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好。” 这意思意思就是千万起步。 白燕玲面色又青了几分,她快要维持不住温和的表情。 这胖子到底急什么急呀?! 苏斐英也奇怪。 胖子以前养猪也很耐心,认识他快小半年才带着他“鬼混”。 怎么突然就如此着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察觉不对劲。 当然,他现在演绎的真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富二代,所以即便胖子太过露骨,他还得装不知道,并顺着他的思路往下。 “玲姐你别客气呀,究竟什么项目说来听听,能帮忙的我一定帮!”苏斐英慷慨道。 舞台表演的演戏他不会,但生活中扮演一个傻缺富二代毫无压力。 白燕玲惊讶于苏斐英的蠢。 但既然苏斐英主动跳入坑里,她也不介意加快进度。 “我是准备拍电影,打算一部兼具商业性与艺术性的系列大片电影。一时半会说不明白,苏总你感兴趣,改天我带着计划书去你公司详谈,如何?”白燕玲邀约道。 “好!我等你!”苏斐英拍手同意。 * 周日晚上本是相亲时间,但苏斐英跟胖子、白燕玲渡过一晚。 看话剧,吃宵夜,一直是三人的聚会,到了狗仔、营销号手却里成了两个人的约会。 文艺片女神与豪门贵公子,这组合满足了许多男男女女的爱情幻想,词条热度不断地攀升。 白燕玲很快辟谣,还是给苏斐英赔礼道歉。 但这绯闻其实就是白燕玲传的,这是她的老手段了。 炒作恋情维持粉丝热度,又能借着机会加强与“猪”的联系。 苏斐英跟白燕玲又约上了,这次私底下见面,不带胖子,白燕玲准备将剧本拿来给他过目。 见面之前,他受到了来自父亲苏福生的质问。 通过电话,苏福生厉声质问:“你昨天不来相亲就是跟这个戏子鬼混去了?还闹得全网皆知?” “都是谣言,我身边还有朋友狗仔没拍,爸你别信。” 苏福生怒火已经消退大半。 “少跟这种人接触!”苏福生命令。 “可是我在跟他们谈投资,一时间不能回避接触。”苏斐英不喜欢他的语气。 “娱乐圈有什么大项目?不就是一部电影,有什么好投的?当然你真的感兴趣,可以。但是,苏斐英,你可别不务正业!”苏福生警告。 “爸,我很清楚该怎么做。你放心吧,只是玩玩而已。不会有大投入。创荣这边会稳定运行,员工们也能干。我正好娱乐娱乐。万一赚钱了呢?” “赚钱?你不陪光就不错了。行吧,玩玩自然可以。但绝对不能影响你的事业。”苏福生连连叹息 然后,很无奈的又是一通说教—— 作者有话说:请两天病假,周五周六去医院一趟。 周日晚上恢复更新。 不好意思啦(づ ̄3 ̄)づ╭~ 第35章 “玩玩”两个字真的好用。 如果苏斐英正儿八经跟苏福生谈影视投资, 哪怕是几百万甚至几十万的小规模投资,苏福生都会一口否决。影视这块在老头心里就不是正经该投资的领域。然后, 父子俩进入漫无止境的论战、争吵中。当儿子的说家长管控过度,自己就是提线木偶,当家长骂孩子翅膀长硬了不听话。一言不合,冷战、置气。一般到了最后双方都会各退一步,这事情也会谈下来。但父子双方都会元气大伤。 这就是苏斐英与苏福生过去的相处模式。 苏斐英说只是“玩玩”,在老一辈人眼中性质就不同。 有钱人的娱乐都很烧钱,跟买游艇、买马、买限量跑车、甚至买飞机、买海岛,花钱拍一部电影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自娱自乐罢了谁还没有个业余爱好? 只要苏斐英不耽误干正经事儿,零花钱怎么造苏福生完全不管。 这是苏福生认为他这个当父亲其实很开明的地方。 斐玉因为相亲的事还在生气, 但她也没对拍电影的事发表反对意见。 “玩可以,只要你别领着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行了!”斐玉警告道。 “妈你想哪儿去了!”苏斐英苦笑。他妈真的是…… 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想到婚恋? 斐玉语重心长的说:“先打个预防针, 你也这个年纪了。嘴里说着不考虑不想结婚, 谁知道碰见个喜欢的会不会脑子短路。你要明白自己的条件,年轻长相好有钱有背景,是人是鬼都会往你这里钻。你要经得起诱惑。” 斐玉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思想道德教育, 说的都是类似的话。 拍电影玩玩可以,但不要染上某些烂习惯。 于是, 苏斐英很轻松就获得“玩”许可, 他着手组建自己的影视投资公司。 这是苏斐英反抗父母重拾自我的计划的开始。 * 有钱富二代真想要做什么事,很快就能解决。 苏斐英轻易就能找到可靠的人、可靠的机构作为代理,省去了许多公司草创环节的繁琐工作。 新公司建好后,他并没有忙着撒钱。 白天老老实实去创荣上班。虽然公司里他什么都不懂,但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才需要学习。正好他的事情也不多, 正好用来学习。 通过网络课程,他掌握一些基本知识。公司里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会在员工闲暇时找人问清楚。爸妈塞过来的精英,不仅仅工作,还可以当他的老师嘛。苏斐英并不觉得丢人,什么都不懂,一问三不知才丢人。 下班之后,就是他的娱乐、社交时间。 苏斐英有时候跟胖子一起,有时候约白燕玲。一段时间下来,确实也认识了不少人。 胖子此人滑头、投机,他似乎有急于用钱的地方,总是忽悠自己投资。 他推荐了很多所谓的热门IP、流量小花、小生,还有出过爆款的编剧、导演。 胖子给引荐的朋友、人脉跟他差不多的类型。一个个都是油嘴滑舌之辈,接近他都抱着明显的目的。每个人都在跟他谈制造爆款,打造流量明星,流量剧,稳赚不赔的秘籍。 可能被胖子宣传过,这里各个那他当冤大头,每人都恨不得啃下他一口肉来,不是什么好的合作对象。 苏斐英也是敷衍了事。 “英哥,这项目真的赚钱,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热门IP加流量明星,再配套社交媒体营销,打造爆款流量剧。这模式稳赚不赔。多少人抱着钱想加入都没机会,英哥你别错过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帮兄弟们一把吗?” 这些话苏斐英耳朵都听起茧了。 胖子以前就常常忽悠他,化身倒是答应过不少,但还没来得及给钱。 当然,苏斐英也不是任由胖子骗自己,他也可劲儿忽悠胖子。 “过段时间,最近公司上了个大项目,不好做其他项目。” “我的情况你也清楚,需要一个好的项目证明自己,所以支持我肯定支持!我可准备把宝压在你身上,你给我好好准备,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胖子拿他当猪养,苏斐英把他当鱼钓。 总之,给承诺,但是不给钱,各种话术勾着胖子。 话里话外,透露不仅仅是个人投资,而是创荣准备接手介入。胖子即便察觉不对,也不想跑。 胖子足够贪婪,他肯定不会放过养的差不多的猪,苏斐英也不怕胖子逃跑。 * 另外一条鱼,白燕玲的情况就不一样。 此人在娱乐圈经营多年,精于伪装,也善于揣摩人性,善解人意。她知道苏斐英想要结识什么人,所以带他结交的人都是影视圈内有口皆碑,有名望的前辈。都是打造过经典、精品的人物。 这一来满足了苏斐英入圈的想法,苏斐英也靠着这些人脉破了圈。二来,白燕玲也利用这些人,让德高望重的前辈为她以及为她的项目的背书。 白燕玲的人设,她的行事作风,再加上与她结识的人,若非被天道剧透过,苏斐英也不见得会对她起疑心。 确实是个难缠的人物。 白燕玲没有主动喊难,也从不跟胖子一样主动喊着要投资。 她只是通过旁人之口,业内大师级别人物说的话,来透露影视行业的困境。并偶尔提一下想打造又能赚钱又具有艺术性的商业大片的意图。 如果是对她心有爱慕之情的富二代,听到这种隐晦的暗示必定会慷慨解难为她分忧。 这是典型的拜金女捞钱手段,还算不上诈骗。因为她什么承诺都没有,人傻乎乎地主动送钱过去,甚至她还会推拒。 她会说她的项目才刚刚立项什么都没准备好,暂时还不需要钱。因为一点小钱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想要捞大的。 白燕玲养猪养得很耐心,苏斐英也放长线掉大鱼。 在打开人脉后,苏斐英减少与胖子接触的机会,反而与白燕玲频繁外出。 微博上常常有两人出行的图片,天天都有绯闻在传。 白燕玲也辟谣,说两人是朋友,但可以拍摄的照片看着总是那么暧昧,男女朋友的绯闻还是传开了。 “不好意思,有些营销号,我真的控制不住。” 白燕玲屡屡道歉,苏斐英当然表示理解,并且表示不用理会闲言碎语,还忍着恶心安慰她。 他得给白燕玲暗示,甚至误导,让她确信“养猪”成功。 情感养成不到位,白燕玲不会进行下一步行动。她不行动,怎么好逮住她的尾巴?又哪里来的证据? * 天堂娱乐会所,私人包厢。 胖子阴沉沉地坐在角落,他手里拿着一瓶酒,酒已经去了大半。 桌上摆着快餐食物,烤鸡翅烤鸡腿七零八落散在桌面。 他将酒瓶扔到一边,把包裹食物的锡纸擦干净,放上一粒蓝色的东西后,点燃烧。 胖子疯狂吸着烟气,房间里来了人,又出去了都不知道。 等他吸够了,胖子瘫软在沙发上,享受着片刻的余韵,以及爽快之后、精神、**的双重空虚。 白燕玲此刻走进包厢,看见胖子这烂样子,也没说什么。 烂毒的人不是吸死自己,就是被人弄死。她已经看到胖子最后的下场。 当然,她也不全。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不必虚假的关心对方。 “上钩了,可以进行下一步。”白燕玲通知道。 “你还记得你的目的呀?我还他妈的以为你真的跟那小子谈上了!”胖子嘲讽道:“那可是苏福生的儿子,跟了他一辈子就享福了!可惜,你的出生,怎么都进不了苏家大门。” “少废话!我是来提醒你,准备好行动,后续行动别掉链子!”白燕玲警告。 她从未想过进苏家大门,她惦记的只有苏斐英已经他背后的苏福生、斐玉的钱。 捞这一把大的就可以金盆洗手! “我不服气!”胖子怒道:“老子对那小子也不错了,为什么还是被你拿下了!果然还是兄弟比不上美色吗?” “你输在不够了解他。”白燕玲难得心善提点道:“苏斐英学艺术的,他有着艺术人特有的清高与傲慢,俗气的东西根本看不上。投其所好,才能百战百胜。” 流量这种东西确实赚钱,但吸引不了苏斐英。 胖子还是不服气,两人一起合作,谁能先赢得苏斐英的信赖,谁就是接下来行动的主导并且在分账时拿大头。 如今被白燕玲后来居上,到手的钱少了。 但他不服气也没辙。 “放心吧,接下来就交给我!”胖子承诺。 局还是要安排下去。 被他们两人看中的猪,就没有跑掉的。 这次不仅要掏空苏斐英的钱,他父母的财富也要啃下来。 * 长时间闹绯闻令斐玉女士不痛快,苏斐英在婚恋市场的行情直线下降,一时间她都没找到可以安排相亲的对象。 “你被嫌弃了知道不?!”斐玉女士咆哮道,她失去了优雅。 “相信这种八卦而不相信你的人品,斐玉女士,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苏斐英幸灾乐祸。 他没有想到绯闻还有这种正面意义的作用。 “你跟那个姓白的到底怎么回事呀?!”斐玉质问道。 “妈,真的只是在谈投资。我看中她手里的投资项目,她带我认识导演、编剧,大家聊了聊电影而已。” “剧本呢?说投资电影,剧本总有吧!”斐玉要东西。 她始终觉得儿子在娱乐圈是看中了女明星鬼混,拍电影只是个借口。如果拿不出剧本,就证明她的猜想。 “剧本在这,给您过目!”苏斐英将电影剧本交给斐玉审阅。 斐玉带上眼镜,很仔细地看了一个上午。 还剧本的时候,斐玉的眼睛都是红的,还长吁短叹的。 剧本真的是好剧本。白燕玲特别邀请封闭多年的老编剧撰写的剧本,情节紧凑,台词功底深厚,人物丰满,剧情感人有深度。 苏斐英看后,也跟他妈一样很感动,很喜欢。 《平阳昭公主》 电影暂时叫这个名字。 这是一部历史题材古装大片。主角平阳昭公主,历史真实存在的人物。 她是公主,她也是领兵打仗的元帅,她揭竿而起,率娘子军与父兄一起打天下,为开创大唐立下赫赫战功。她也是唐朝唯一有“谥号”的公主,是封建历史上唯一以为采用军礼殡葬的女性。 史书对她的记载不多。这给了剧本充分地发挥空间,去讲述她波澜壮阔,惊心动魄的一生。 这剧本不仅讲述平阳昭公主的故事,也讲述了隋末唐朝的乱世局面。大场面,大制作,还有特效。 如果好好拍摄,绝对有潜力。 可惜了。 如此剧本,成了白燕玲的棋子。 “行吧,拍吧。但是注意跟女明星保持距离!”斐玉喜欢这剧本,“你也别光砸钱,也盯一盯质量。一来确认钱都花在刀刃上,二来,这么好的剧本拍拉了可惜了。” 谁都知道电影成品跟剧本是两个东西,好的剧本不一定能拍出好电影。 “妈,你放心,我就是喜欢这剧本才投的钱,肯定不能拍烂了!”苏斐英笑道。 这剧本他喜欢,他要了。 骗子要抓,电影他也要拍。赚钱不赚钱,先不考虑。 第36章 苏斐英拿了剧本, 同意投资《平阳昭公主》。 为此,他还专门拜访本剧的编剧赵雪平老师, 与他深入聊了聊。 主要是给编剧老师打预防针,资金这块充足,但钱给的会谨慎一些。他带着诚意投资剧本,但第一次独立投资,难免处处小心。 赵雪平没意见,他很知足。 如今古装大片没市场,前今年量产古装大片,一批粗制滥造的大片不仅陪得血本无归也给这个类型打上了“烂片”的烙印。没人愿意把钱砸在水里, 苏斐英给钱就行。 至于其他的,那就是身为投资方的苏斐英跟制片人扯皮, 也常见。 而且,赵雪平听出来了, 苏斐英这是对制作方不太放心。 外面都在传苏斐英为了追求白燕玲才给钱, 但如今看来小伙子人还是很清醒。这很好! 尤其,苏斐英是看好他的剧本才投资,这小小满足了赵雪平的虚荣心, 他很满足。 苏斐英跟赵雪平聊得很认真,态度给得很坚定。 对白燕玲、胖子就比较敷衍。 投资当然说是要投资, 但一个钱都没给, 胖子催了催,苏斐英口头敷衍。 反正,给钱是要给钱,但要在合同拟定之后。 一切走正规途径。 “合同快要拟好了,我这不是急着开拍嘛。”胖子为自己辩解。 “不着急,咱们想打造精品, 前期准备不可慌张。合同问题必须严肃对待。从股权问题,到最后收益,都要谈清楚。”苏斐英要求道。 投资方与制片方关系到位,确实有人在正式签订合同前就给付一定资金。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人直接给钱了事,在白燕玲的诱惑下甚至合同都没有签。 但苏斐英不是冤大头,他也确实想掌控这部剧,合同方面必须仔细。 白燕玲、胖子就算心里骂苏斐英抠门多事,但终究希望事情定下来,于是以最快速度拿出了合同。 两人本以为会很顺利通过,没想到苏斐英又开始发难。 对于合同内容,苏斐英提出不少修改意见。白燕玲常常都维持不住笑脸,这人怎么就这么麻烦! 每次白燕玲修改完毕,苏斐英就会有新的细节要求添加,他在尽可能多地要求权利。 苏斐英是故意刁难人,也存心激怒两位老骗子,让他们快点行动。 同时,他多要求股权,也是想最后彻底掌握这个项目。 苏斐英知道不管再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这俩骗子还想从他兜里捞钱,他们就不会不答应他的要求。 事实也证明如此。他提出的要求,每回都是白燕玲妥协。 “合同一定要细致,要做到权责分明,不能有含糊的地方。尽量考虑到各种情况。钱其实不重要,但为了防止日后大家因为钱的问题扯皮伤了朋友感情,在合作的最初一定要谈好。”苏斐英笑嘻嘻地强调。 “苏总的考虑有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前期合同越详细,后面大家才不容易起争执。”白燕玲维持着微笑,脸上僵硬掩饰都掩饰不住。 白燕玲以为苏斐英开口决定投资距离胜利就不远了!没想到苏斐英会这么龟毛! 她原本以为苏斐英这样财大气粗、不学无术、自命清高的富二代不会太在意仔细追究合同问题。尤其,苏斐英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为她而投资的,感情才是他的目标,怎么还提出严苛的合同要求呢? 果然!苏斐英对她也就是图个新鲜,他跟所有上流社会的男人一样,凑个“玩明星”的热闹。他们没有心! 不然,怎么给钱都那么不痛快! 规定得那么死干嘛? 如果写得过于详细,怎么好方便他们操作? 不给钱,要求还多。 白燕玲满肚子的怨气最后却还要捧着他!气死了。 看搭档在苏斐英这边多次碰壁,前两天趾高气昂的白燕玲如今气急败坏,胖子说不出地开心。 装淑女骗人感情骗点小钱白燕玲在行,但争论大生意干大买卖,还得看他。 这几天胖子转了性子,他没开口闭口套钱,对于苏斐英的提议也真心地赞同,还激动地拍手表示同意。 “合同一定会写详细了!英哥你放心,肯定把每个细节都要考虑到!咱们图的是长远合作。这个项目大家赚了钱,还有下一个!” 合同随便怎么弄,无所谓。 就算苏斐英握再多的权利,把他们都限制死了,甚至招来一个监管小组,他都不怕。只要他还是制片人他就有法子弄到钱。 苏斐英这个刚刚踏进门槛的人还能玩得过他?! 胖子对自己有信心。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呀!”白燕玲问。自觉在提醒她有问题,可她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你吃瘪了就觉得不对劲?你要是有本事哄得人什么要求都不提白给钱,那我也乐意,你怎么不拿出点能耐?跟他睡一觉,吹吹枕头风,咱们日后捞得也大!”胖子懒洋洋地说道。他刚刚结束一次“享受”,心情还挺不错。 “看机会吧!”白燕玲叹息。 最容易捞男人钱的时候,就是在床上。白燕玲不想吗?苏斐英不给她机会。 这男人,明明对她有意思,但就是没有跨越雷池一步。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语言暗示,君子、绅士的姿态端的稳稳的。 他彬彬有礼,保持距离,却总是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她,让她知道他对她有意思。 白燕玲这是看出来了,大少爷在玩纯爱的把戏。 这要是换个年少无知的女孩子绝对沦陷付出真心。 她认为这是遇到高手了,她与苏斐英算是高手过招。 白燕玲等着苏斐英下一步行动,她就不信苏斐英会忍得住! * 苏斐英不清楚白燕玲跟胖子的心理状况,合同还没有拟好,电影的事先放在一边不管。 一个项目,从立项审批到拍摄到上映,三五年都正常,十年都是常事。 白燕玲跟胖子自然不会把骗局持续那么久,他等着他们出招。 他很有耐心。 在他们准备的时候,苏斐英有另外的事情要忙。 他也是有“正经”事情要处理,也有家“正经”公司要管理。 虽然现在他的定位依旧是吉祥物,但吉祥物也要上进。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高层会议时他不再插不上话,很多问题他也能听懂。听不懂的也劳烦部下的帮忙解释,任何事情,必须解释说到他明白并且理解无误了他才会同意签字。 苏斐英知道公司里有人抱怨他多事,觉得他在找麻烦。 但是,他是创荣的董事长兼法人,最终在公司每一个投资项目上签字,他要为决定负责。反正苏斐英是不会跟以前一样,稀里糊涂的签字完事。 谁也不能保证父母塞过来的能干可靠部下们会不会叛变,就是他爸妈还有被部下忽悠、背叛的时候呢。他必须懂。 苏斐英的改变让公司其中一位经理很不满,甚至跟他吵了起来。 苏斐英也发了火,把人给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最高管理人的权利,也是公司第一次解雇员工。 当天晚上,苏福生就约他吃饭,苏斐英知道那位经理跟他爸告了状。 不过见面后,并没有意料中地批评,苏福生心情很不错。 趁着斐玉不在家,他甚至开了两瓶珍藏多年的名酒。 这顿饭,真的只是吃饭,父子难得没吵架。 等到他准备离开时,喝得面红耳赤,六分醉意的苏福生才跟他说: “儿子,你最近干不错!浪子回头,走上正规了!爸爸高兴呀!” 说着说着,他还要流泪。 听过去的部下告状,苏福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欣慰。 儿子主动学习,不耻下问,这是上进了,这是他对公司上心的表现。 他开除员工,也是终于拿出管理者的威严! 所以别人说的问题,在苏福生眼中都不是问题,反而是他儿子出息了的证明! 苏斐英无语,什么叫浪子回头了?他以前难道不乖乖的吗? 当爸的不仅醉酒,还开始哭。 他自然也不能走,得留下来照顾。 于是,他听了苏福生长达半小时的感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息,我就知道!” “你不了解爸妈的安排,但以后你就明白!” “等你站在最高峰,就会明白爸妈都是对的!” “儿子你先管好创荣,等个好时机,再接手爸爸的公司,爸这辈子打下的江山就传给你了!” “别管你妈!她自己挑继承人去!” 睡着之前,苏福生跟所有醉汉一样胡言乱语。 苏斐英摇头。 他的上进放在父母眼里,竟然成了他们教育方式正确性的证明了。 这有关系吗? 不过他愿意这样想就让他想去,没有必要反驳。 少说几句话,少辩解,许多没意义的争吵就能避免。 他埋头做好自己的就是了。 * 白燕玲胖子这边,最后将草拟合同的事情交给律师。 她还有通告要赶,面对一个吹毛求疵,怎么都不满意的苏斐英,她没了耐心。但偶尔还是单独约苏斐英聚会联络感情。 胖子则充当起制片人,开始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 他组织了一次大聚会,算是整个《平阳昭公主》投资人,制作组在合约正式签订前的见面会。 聚会上,苏斐英头一回与白燕玲钓上的其他几位冤大头见了面。 这几位还都觉得苏斐英不够意思,给钱不痛快,认为是他耽误了项目进展。 苏斐英都没理他们。 “看着一个个都挺精明的,怎么就被人哄得团团转?”苏斐英心中暗想。 当然,露面的投资人不仅仅是白燕玲养的“猪”。另外还有几位,他不认识,也打听不到的外国投资人。 同时,聚会还有不少他听都没听过的流量小花小生、导演、拍摄团队,特效团队、化妆团队……都是以后合作的对象。 好多团队据说外国的,胖子说他们在业内有头有脸。 苏斐英暂时还不知道真假。 * “你这可能不仅仅是诈骗,或许还涉及洗钱问题。” 说话的人是S市经侦队副队长路程。 苏斐英与他在市经侦大队会议室谈话。 路程也是个富二代,曾经与苏斐英是中学同学。 与独苗苏斐英不同,路程兄弟姐妹有好多个。他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当起了警察。 成了他父母口中不听话没出息的孩子之一。 两人多年未曾联系,苏斐英找上门攀交情,路程其实还不大乐意。 谁没事儿跟警察套近乎? 第一反应,就是苏斐英名下创荣遇到什么事需要平,他脑子里有了许多不好的联想。 但其实苏斐英找他算非正式地报案,他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够不够得上立案标准,但他把胖子跟白燕玲都反应给警方。 鱼被他钓上了,证据不充分。但深挖肯定能查出问题来。 后续该如何,就要警方配合。 苏斐英自己一个人也能干,光靠他一个人倒是能把胖子、白燕玲拍死,却可能放过隐匿在两人背后的东西。 路程听完后震惊。 原本听苏斐英说有人意图诈骗,他还不信。心里吐槽说苏斐英也是被拜金女耍了后恼羞成怒的,想抓人出气。 没想到整个事情听下来,已经不仅仅是诈骗,绝对有人借机会洗。黑。钱。 这是一桩大的经济犯罪案。 “利用娱乐圈洗。黑。产已经是一条产业链了。什么都没有的流量明星拿天价薪酬,不靠谱的国外知名团队制作垃圾特效却得到高额报酬,后续的高额营销费等等,都是很简单很常见的把钱洗白的手段。日后,为了把钱洗出来,两个骗子肯定会编出各种高额支出项目。” “黑产得来不光明的钱投入电影,作为片酬薪酬到人手里就干净了。私底下明星、团队跟人怎么分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胖子招来的流量,不知名投资方,不知名影视团队,都可能是洗钱的包装。 “不仅仅是洗黑钱,将骗来的投资款项变成片酬、工资吞掉。在制作过程中,夸大开销,做假账,傻乎乎的投资人钱就被吞没了。” 据苏斐英说,这个项目光投资就接近10个亿,如此巨额洗钱骗钱行为,两位主犯真的是胆大包天! 路程当即决定立案侦查,这件事有苏斐英配合,里应外合的调查,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清楚,打掉整个利益链。 第37章 苏斐英正式与签约后, 影片进入前期准备阶段。 胖子、白燕玲在前期工作还是做得很认真,很具有迷惑性。据苏斐英了解, 许多剧组前期工作都没有胖子做得细致。当然,在工作中各种巧立名目便于洗钱的花销已经开始悄悄运作。 这绝对不是胖子干得第一笔买卖,他经验丰富的罪犯。 苏斐英在这期间扮演起一个什么都懂,但什么都相关的蠢货角色。 签合同时规定好,大额花销需要他的签字。胖子现在花钱如流水,苏斐英当然会提意见,会卡一卡经费。 营销上投入巨大,这金额不合理, 苏斐英自然会过问。 “怎么前期的营销费用就这么高?”苏斐英问:“确定这么早搞宣传?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浪费吗?况且都还没开机就在瞎吹了?以后影片的质量一点余地都没有。” “英哥,你这就不懂了。现在是话题营销时代, 流量为王。不管片子怎样热度先炒起来。有了热度,日后排片什么都才好说。至于影片质量, 到时候可以控评, 请水军刷流量,甚至花点钱直接屏蔽负面评论。当所有人看到都是正面评论,这就是好片子!流量时代, 大部分观众都不具备审美,早被这些年各种垃圾剧集给降低了。粉圈头子、营销号节奏一带, 再烂的片子也能成神作, 在垃圾的演技都堪比影帝。”胖子油嘴滑舌一通解释,“英哥,现在都这么干!你信我,营销上花再多的钱都值!哪怕你片子质量再好,没有流量拿不到好的排片也会亏本!走这条路没错!” “这样呀……”苏斐英做出“信了”的表情。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影视行业的“正常”操作。但真有人信了营销万能, 那就是蠢。 苏斐英刁难了几句,卡了胖子几天,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拦胖子的行动。 这基本等同于撒钱。但他在钓鱼,舍不得饵可不行。 警方正在负责更深入的调查,他这边只需要稳稳地配合好。 * 不过久,娱乐营销号开始行动。 《平阳昭公主》的相关信息在网络扩散。 影后白燕玲主演,有充足资金支持的古装大片。几乎一瞬间就引起热议。 多少影迷都真诚的期盼着白燕玲的新作,自成名作《一双红舞鞋》后,白燕玲一直没有大的动作。 如今惊喜从天而降,影迷自然欢呼雀跃,但也忍不住担忧。因为爆料的营销号们还隐晦透露“内情”,说某几位流量小生、小花有可能参演。 这又引起了热议。 大部分影迷不满意、不看好。 绝大部分愿意付电影票的观众最不喜欢的就是流量。 古装大片+实力明星+流量偶像=烂片。 流量想大荧幕镀金,却又没演技,硬生生一个人拖垮作品质量的不在少数,无脑粉丝还污染正常影评不允许批评搞得乌烟瘴气。票房有极少数幸运儿能成功,早期确实有人赚得盆满钵满,但口碑尽失。 有了流量没质量,这是白燕玲的广大粉丝以及路人影迷都不希望看到的事。 当然,也有部分影迷保持乐观。 主要是赵雪平编剧水平在线,即便流量分摊几个小角色,只要剧情不崩坏,就能维持水准。 再说,不能拦着不让好演员赚钱呀。流量作为财富密码可以使用。拍好了商业片,才有更多的资金拍更好的片子。 影迷自己正反双方就打得热热闹闹。更别提流量偶像们的粉丝。 部分粉丝在捧场。 文艺女神白燕玲新作,演技有保证。赵雪平编剧虽然近年没有大卖的爆款电影电视剧,但他的作品一直质量在线。不用担心剧情崩坏。加上资方有苏斐英,就等于有了足够的资金保障。题材又符合如今网络上的女性觉醒风潮。这可以是一部给流量镀金,刷成绩的力作。极有可能票房、口碑双赢。而且就算片子不好也无所谓,哥哥钱赚到了,而且不是主演他们也不用背锅。 部分人组织起来,有规模的攻击营销号,甚至骂营销号甚至骂剧组蹭热度,不希望正主被cue。 粉丝内部在吵,粉丝还跟影迷们吵。 电影还未开拍,演员名单都未完整定下来,舆论上就打了一场大混战。 一来二去,这话题也就炒热了。#平阳昭公主#天天挂在热搜上。 苏斐英就觉得挺离谱,更离谱的是正反双方掀起节奏的几位都是自家营销团队安排的人。那些隐晦提及的流量明星工作室甚至指挥了这次骂战。 好多人真情实感在争吵,真心为自己喜欢的明星、偶像考虑,以为这样就能维护喜欢的人、电影的利益,但这不过是有心人的设计安排。 “英哥,都这样操作!”胖子笑嘻嘻道:“想赚钱,哪能要良心?” 这倒是胖子的真心话,干大事赚大钱,良心这回妨碍他捞钱的速度。 苏斐英摇头,作为资本方,他似乎该习惯这样的手段。好的商人都善于玩弄人心,精通与给潜在客户设置心理陷阱,可他还是很看不惯这类手段。 看着就不爽。 * 苏斐英没有干扰胖子在营销这块的炒作。 让他尽情的表演。 就是除了电影本身上热搜,还有一个“苏白CP”也火了。 苏斐英跟白燕玲闹过绯闻,如今一掷千金为白燕玲拍电影,许多人就信以为真嗑上了。 真实的“豪门霸总与高冷影后”,真实的娱乐圈、豪门甜宠文,无数小姑娘沉迷。 她们有自己的超话,不少人写起了同人文,还画了小漫画。 苏斐英每次浏览超话,就很无语。 “兄弟,你还好吧?”路程玩笑道。 这真的离谱,也有点好笑。 白燕玲在算计苏斐英钱,苏斐英正在协助抓捕白燕玲,不知情的网民却嗑两人cp,还磕上头了。 这也是苏斐英脾气好,要是换他,他肯定气炸了。 “还好,不过,如果你能调查快点,尽快实施抓捕,我会更好的。”苏斐英继续浏览着超话,不仅有文有图,还有人剪了视频。他都没怎么在网上露脸,只接受过财经类新闻采访,还有一些不知道被人从哪儿扒拉的照片。就这样不好用的素材都被剪辑大师们硬剪出了cp感,鬼斧神工般的技术力。 说到调查进展,路程就不大好意思。 调查有一定突破,但想抓到背后的大鱼还不够,还需要等待。 洗黑钱的事已经抓到关键证据,要逮捕现在已经够条件,但调查背后摸出了一个大型贩毒组织。 这胖子本人就是瘾君子,也是毒贩子。倒是白燕玲在其中的角色还没有调查清楚。 涉毒,背后要调查的东西就多了些,也变成了多个部门配合调查的大案。 也就需要苏斐英再多配合配合。 “你放心吧,案子了结后,你的亏损的资金我们都会给你追回来。”路程道。 警方加班加点在调查,队内甚至立下了军令状,肯定会尽快侦破,逮捕罪犯。 这样,苏斐英的财产亏损少一点,这种损害心灵的必须跟罪犯凑cp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拯救好友的心灵。 “其实,这些硬凑cp的东西如果你不喜欢看,大可以花点小钱它封掉。”路程提议:“他们现在嗑得越真情实感,事情真相揭开回头骂你的人就越多。” “现在封掉就不被骂了?我不在意这些。封超话,禁cp都是要花钱的,给微博送钱太冤枉。”苏斐英连连摇头。 况且,这个cp还是有用处的。 在路程的注视下,苏斐英给一篇热门苏白小作文点了赞。过了三分钟又取消掉。 苏白超话迅速沸腾了,敏锐的网友可以发现一切。 【我嗑的CP是真的!】 无数人在刷屏!他眼睁睁看着这个CP冲上了热搜。 “你怎么还火上浇油?”路程笑道,意想不到的操作。 “白燕玲有段时间没动静了,似乎老实了。就刺激她一下。”苏斐英道。 白燕玲跟他也快半个月没联系了,当然微信上消息还是再发,但那种暧昧的感觉,但没以往那么勤快。 苏斐英不确定这是不是对方一种手段,他担心白燕玲会怀疑他的意图。 为了保证他真实目的不被发现,苏斐英会适当做点保持暧昧的事。 “等事情结束后,警方通告一定会写明你的贡献。”路程无奈道。清白、功劳都要光明正大的给苏斐英。他只能这样来感谢老同学的帮助。 “那可太谢谢了。”苏斐英开心地说。 他原本就打算事情完结后写一篇长文解释,以免日后被人拿着大做文章。 如今有官方作证,那更好了。 “希望你爸妈不要有意见。”路程道。 办案需要保密,有些事情不好解释。 苏斐英想起暴怒的斐玉女士,也觉得难应付。 * 点赞行为有没有刺激到白燕玲苏斐英暂且不知道,但无意,这小小的“手滑失误”严重刺激到了斐玉女士。 斐玉女士深夜出现在苏斐英公寓就进入狂暴状态,她有很多意见,都不等苏斐英辩驳,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凶暴、蛮横、不讲道理。 这彻底颠覆苏斐英对斐玉的印象。 由于不理智,斐玉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火气上头她自己都不知道骂了些什么。 然后,开始漫长的、正儿八经的、痛心疾首的说教。 对这些话,苏斐英坐得端端正正地听,至于她说了什么,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道。他脑子里面正在回想着网课的内容,并联合创荣工作实践试图理解。 等斐玉女士说得口干舌燥,火气发泄的差不多,苏斐英还贴心地递上一杯白开水。 这时候,苏斐英才解释道:“妈你放心,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我不是对谁有意思,就是剧组常规配合炒作。如今电影电视剧上映前后都会制造CP,纯打造话题度的东西,你就当乐子看!拍完了就会解绑!” 斐玉气得脑门疼,“少编瞎话!你以为我不上网吗?哪家不是演员跟演员炒cp,哪有金主跟演员凑一对的?!” 苏斐英忽悠:“妈,你也看过剧本。这是真正的大女主电影,不涉及情爱,所以不适合炒剧内cp。网上原本再传我跟白燕玲的绯闻,虽然是假的,但有热度。为了赚钱捆绑cp也没什么,为电影牺牲不也应该吗?” 斐玉信了一点,没全信。她相信这是炒作,但不太相信儿子对漂亮女明星一点想法都没有。 真要一点想法,一点冲动都没有,她感觉该带他去男科医院看医生! 不管儿子有没有多余的心思,他脑子还是很清醒,她确认这点就成。 “炒作CP,流量营销什么的终究是旁门左道。就算如今大部分团队在用,你也不能随大流,放弃正途。抓好影片质量才是根本。排片的问题,有爸妈在还需要担心吗?”斐玉换了个角度继续说。 听完解释,她也冷静下来,也就没了那么多骂的冲动与说教的欲望。 苏斐英最近也成熟了不少,听话、乖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跟他们顶嘴。 那她也省省口水,不再哆嗦。 等送走了斐玉女士,苏福生的电话又打进来。 他没有批评苏斐英,只是提醒他注意点。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恋爱自由,感情也随便。你想玩,我不拦着,但你要记住别过火。千万别学其他人弄出什么私生子。总有一天你要成家,不要让你未来的妻子难堪。” 苏福生这话说得比较好听,直白的就是感情上随便他跟随鬼混,但娶回家的却不能是这个圈里人。 苏斐英用敷衍斐玉的理由解释后,和平地结束对话。 跟父母流量,比跟犯罪分子打交道还累。 那种被枷锁套住,无法呼吸的感觉令人抓狂。 他好多次都是强行压下怒火,没有必要争吵。 他的反抗还是得加把劲,要更快的学习,更多的实践,争取早日独自立起来。 否则,催婚迟早变成逼婚。 早点建立了独立于父母的关系网,早点拥有自己的财产,才能避免被父母管控一生。 * 白燕玲自然是看到苏斐英的“手滑”,她想了一夜苏斐英在玩什么把戏,甚至找胖子作参考。 当然,胖子给的意见没有卵用,最后还是她自己揣摩。 白燕玲确定苏斐英在跟她过招。 加上最近苏斐英在钱方面又突然地变得不太好说话,不再是最开始胖子随便哄一哄就签字的状态。 她综合判断,苏斐英这是一面示好,一面打压,软硬兼施想逼她低头。 白燕玲没有生气,没有憋屈,反倒颇为得意。 这说明苏斐英对她确实有意思,且很想得到她。 这对她有利,可以尽情地捞一把! 当然,她不会让苏斐英那么快如愿。 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人才是最好的。女人,在这些“高玩”眼中被睡过之后就掉价了。 苏斐英并不知道他一个点赞竟然让白燕玲联想了那么多。 但看对方又跟他暧昧上,对方也开口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就知道他的目的达到。 他成功巩固色令智昏的形象。 对于开口的一些不算太过大额的支出,尤其是给演员的片酬,都很慷慨。 电影还没开拍,资金的三分之二就被规划走了。 当然,片酬苏斐英虽然答应,但暂时什么都没给,给付期限确定的是影片拍摄完毕。 很快,《平阳昭公主》开机。 更大额的花销申请出现。 胖子、白燕玲开始肆无忌惮。 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落入已经被掌控的渠道中。 证据越来越多,线索越发的清晰。 宣布开机后一个星期,警方正式逮捕了胖子、白燕玲、剧组几位流量偶像,也跟着被带走接受调查。 同时落网的,还有几个外国注册,国人经营的特效、化妆公司的人。 以及胖子背后制毒、贩毒团伙。 由这条线索,警方又抓到好几个涉毒明星。 微博承受不住短时间陡增的流量,不停地卡顿,甚至出现短暂崩溃。 事发后第三天,警方发布官方通报,就此次侦破的影视圈重大犯罪案件作出说明。 白燕玲影后,涉嫌影视诈骗、洗黑钱、甚至制毒贩毒,这让所有喜欢她、不喜欢她的人都大跌眼镜。 明明有着光明的前途,却自毁前程。 明明有着最纯真的外表,却藏着人间最恶毒的心。 她骗了多少人?她给贩毒的团伙洗钱,又祸害了多少不知道的百姓? 一夕之间,曾经捧着白燕玲的影迷转头痛骂,并进行谴责。 不过白燕玲都听不到,她人被关押在看守所。 “我把你当猪养,没想到,你才是猎人。”白燕玲靠着椅背,她面无表情。“你才是那个最杰出的骗子,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她后悔了,后悔没有警觉,后悔没有发现苏斐英的伪装。 苏斐英说:“以后在牢里,你好好改造吧。你的前半生毁了,后半生努力赎罪。” 他不知道为什么白燕玲想见他,他对她没什么好说的。 “赎罪?我又有什么错!”白燕玲怒道,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之后有道:“我走到这一步,也不是自愿的……” 若非这些富二代无情无义,骗人骗心,她也不会相处这种报复的手段。 苏斐英都不知道她的痛苦,凭什么高高在上审判她? 她突然很想倾诉,倾诉自己的过去,述说遗忘多年的痛苦与委屈。 “把你的委屈留给律师吧,我没兴趣。他们会听你的故事,至于你的故事会不会帮助你减刑,那就是律师的能力问题。但根据我的了解,你不如吐露更多信息,争取立功有用。”苏斐英很认真的给建议。 她不想知道白燕玲过去有多么惨,这不影响现在的她罪无可赦。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遭遇苦难命运凄惨的女孩子,即便心中有怨有恨,却依旧坚强积极地生活。她也见过一念之差,行差踏错的女孩,为她们当过辩护律师,她们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真心悔改后,最终再次沐浴在阳光下重新生活。她也见过穷凶极恶,死不悔改的女罪犯,她们不是死在刑场,就是死在更凶狠的罪犯手里。 白燕玲过去如何?她还有未来吗?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苏斐英并不关心,也不好奇。 他的目的,不过是送意图损害他利益的人进监狱罢了。 他没有必要了解罪犯的一切。 第38章 白燕玲诈骗、洗黑钱案在网上持续热议。 她不是唯一的主犯, 也不是唯一落网的明星,但网上的骂声都集中在她身上。 谁让她名气最大? 某些因为牵扯入这桩案件跟着进去了的流量小生小花的粉丝骂白燕玲骂得最狠。 小哥哥小姐姐能有什么错?他们刚入圈, 天真无邪,一定是被白燕玲骗了! 为了洗白自己的偶像,粉丝开始大量编造白燕玲的黑料。甚至将这些假消息推送警方,呼吁严惩白燕玲,释放他们无辜的偶像。 粉丝都不愿意接受他们喜欢的偶像是罪犯的事实。 不少营销号为了博人眼球,也开始深扒白燕玲,真真假假的绯闻串在一起。 这时候没人再维护白燕玲,谣言四处扩散。 白燕玲如今是落水狗, 人人都在痛打她,彻底没了名声。 她挨骂, 苏斐英这边也被牵连。 警方通告中有声明是苏斐英报案,也说明他在案件中起的关键作用。警方对他协助与付出表示感谢。 大部分网友是理智的, 他们都在夸奖苏斐英的义举。 “正道的光”、“富二代榜样”、“虎父无犬子”……什么乱七八糟、肉麻的夸奖都有。 但同时, 评论区也有一定数量级的骂声。 不少正义路人为了维护苏斐英跟骂他的人吵架,一来二去,不少咒骂的言论被顶到了非常显眼的位置。 想忽略都不行。 * 为什么挨骂? 因为是苏斐英亲手将白燕玲送进监狱。这在深信苏白绯闻的人眼中太过无情。 白燕玲的影迷绝大多数都转黑, 并以喜欢过白燕玲为耻辱。但也有部分坚守的影迷,认为白燕玲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没有媒体采访, 没有报道, 听不到她自己说的话,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继续等待真相。 他们认为苏斐英才真正问题。 这人前脚才秀恩爱,后脚就送人进监狱。他们说苏斐英寡情薄义,冷酷残忍。不说这是喜欢的女人,就是普通朋友, 发现后难道不该劝她回头自首吗?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太无情。 部分苏白CP粉也在骂。她们指责苏斐英欺骗CP粉感情,为了蹭流量毫无下限。 本以为是现实中的甜宠文,真情实感嗑CP,结果真相竟然如此残酷。 当初苏斐英给“苏白”同人文点赞的事情被反复提及。CP粉将点赞截图连同各大营销号拍摄的暧昧照片组合在一起,在附上白燕玲各种否定关系、辟谣的截图,形成一片控诉苏斐英的罪行的长微博。 她们认为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肯定是苏斐英因爱生恨,得不到白燕玲就想毁了她! 她们甚至在评论区怒吼要他给个交代。 这种阴谋论还在扩散,许多自诩聪明的家伙都在说: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肯定有幕后黑手!” “这么大规模的案件,白燕玲不过是小鱼而已。” 他们甚至怀疑苏斐英跟警方串通,其实他才是犯罪集团的头目。苏斐英为了自保,为了洗白,他把卒子给卖了。他背景太硬,警方拿他没辙。 这种没有智商瞎编乱造的说法居然获得不少人认可,还渐渐起了节奏。 真有人在警察官方通告下面呼吁彻查苏斐英。 不少人就不相信有钱富二代中有好人。 * “你怎么还不解释?”路程关心道。 网络上的舆论越来越离谱。 不可能要求所有网民都保持理智,但评论区出现过于离谱的言论,还是要辩解。 “网上不着急。”苏斐英苦笑。 他这几日被斐玉苏福生混合双打。 两人一直灌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观念。他们认为他逞英雄,还没有放弃小时候的荒唐梦想,还是没长大。 斐玉哭得伤心,说他当儿子的不信任父母,明明可以找人解决却偏要以身犯险。 苏福生也伤心难过,他说情愿他在娱乐圈跟女明星乱来,也不愿意他主动搅和进这类危险之中。 两人格外担心他的生命安危,害怕他被漏网之鱼打击报复。 安抚好双亲,打消他们脑子里各种“保护”他的馊主意,实在很费心力。网上骂得难听,但暂时没力气管。况且,有些事情,应该一起说明白。 “解释之前,还有件事要办。”苏斐英道。 他得亲自拜访赵雪平编剧,与他好好谈谈。 赵雪平被气进了医院。 《平阳昭公主》是他的心血,白燕玲是他看好的后辈,也是他心仪的女主角。 这年头,想要找个相貌符合角色形象,演技又过硬的演员不容易。 白燕玲怎么就…… 想起她,赵雪平痛心疾首。 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演员,她怎么就走错了路?白燕玲不该是这样! 当初赵雪平就是因为欣赏、信任白燕玲,才把剧本交给她。他甚至没有多要价。 然而,他的心血,他的信任在白燕玲眼里一文不值。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好好拍电影,只是拿他的剧本当犯罪的工具。 好的剧本可以吸引到好的投资,她贪墨的钱就能越多。 高到不可思议的明星片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演技;巨额特效资金却聘请不入流的团队,日后请廉价外包来糊弄;道具、服装夸大价格,买的全是破烂货…… 如此电影真拍出来也毫无疑问是超级大烂片。 他的剧本被糟蹋了不说,他写了一辈子剧本换来的名誉也将毁于一旦。 想到可能的结果,赵雪平血压、心脏、各方面都不好了。 这得多少人笑话他?! 苏斐英前来探望时,赵雪平躺在病床上,满心郁结。他老伴正给他剥柚子,但他也没胃口吃东西。 看苏斐英前来,赵雪平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他还记得苏斐英当初说的话,抱着一丝希望电影还有救。但他立刻想起警方通告,知道苏斐英在这期案件中的角色,便放弃了。 这不是剧本里常常出现的深入敌人内部的卧底同志吗? 苏斐英在调查期间说的话应该单纯是为了完成任务。估计也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如今,他也是跟其他投资人一样来通知他撤资的吧。 已经有好几个投资人跟他说了撤资的事,态度都不太好。他六十多岁的人了,被几个二十几岁、三十岁的小伙子阴阳怪气,甚至指着鼻子骂,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也理解,理解受害人的心情。 “赵老师,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苏斐英诚恳道歉。 被白燕玲欺骗的人不仅仅他们这些出钱的投资人,还有赵雪平老师,以及被白燕玲、胖子忽悠进来所有正经想拍电影的人。 他没有告诉他们真相,甚至没有提醒过。他们都没有心理准备。 “小苏,你这话说的……你又没错,道哪门子歉呀。正经说来,若非你揭穿并阻止了骗局,我的名声才真就被毁了。”赵雪平拉着苏斐英感激道:“谢谢你!谢谢你阻止白燕玲的犯罪,保住我的名声!虽然电影拍不成了,但她没有糟蹋,没有变成影坛耻辱,我已经很满足。” “谁说拍不成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请赵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有人撤资的,但我不对电影还是有信心。找靠谱的团队,挑好演员,咱们认认真真地拍完。如何?”苏斐英询问。 赵雪平愣住,他声调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小苏,你不打算撤资?” 苏斐英淡淡一笑,说:“我想继续拍下去。” 虽然如今事情闹得不愉快,但重头来过就好。 * 与赵雪平会面后的晚上八点,苏斐英发表一篇短小的长微博,就白燕玲诈骗洗钱案,作出五点简单的说明。 首先,他解释为什么会怀疑白燕玲。 因为第一次与白燕玲见面前,有人企图用酒精将他灌醉,企图在他醉酒时哄骗他签不合理的投资合同。 这是苏斐英刚入世界就遭遇的荒唐事。 第二,为什么自作主张调查?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因为他想阻止犯罪。但最开始只是他的怀疑、猜想,需要接触调查,找到证据。找到证据后,他就报警并与警方合作。 第三,解释点赞,解释所谓的“苏白CP”。 CP是假的。 网上流传的大部分绯闻最开始传播的版本就是源自白燕玲,她雇佣的狗仔特意制造视觉误差,令人误会两人有暧昧。白燕玲的目的是以感情为手段,从而骗走他的金钱。至于制造绯闻的目的,要问白燕玲自己。 苏斐英的点赞、照片里深情的眼神都是伪装。他为了让白燕玲安心行动,有必要装出对她感兴趣的样子,放松她的警惕心。 这CP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谁也没动一丝一毫的心思。 这一番话,堪称“最强正主拆CP”言论。 第四,至于所谓他是案件幕后黑手这种说法,苏斐英都懒得解释。他直接起诉获得高点赞的几个节奏大师,告他们诽谤。 不少人立刻认怂,删评论道歉,但苏斐英没有如普通遭受攻击的大V那般对认错的人轻拿轻放。 即便道歉,也不原谅。 他依旧坚持起诉。 阴谋论就在这干脆果断地行动中消失。许多人传播这种言论不过是满足八卦的欲望,他们甚至知道这说法有多不靠谱。但只有需要负法律责任的时候,他们才会管住嘴,才会停止散播谣言。 这一番操作,让苏斐英的粉丝数量不断在攀升。许多人为他拍手叫好。 最后一点,苏斐英提到《平阳昭公主》这部电影。 “电影会继续拍摄,尽管前路艰难。我不会让一个好的剧本被埋没,成为犯罪分子的牺牲品。我会尽力让影片问世。” 这是他的承诺。 “剧组都被抓了一半人,这片子真有拍的必要吗?” “虽然很对不起编剧,但我不想看白燕玲拍过的电影。” “理智上,我们知道垃圾的是犯罪分子。白燕玲、制作人,与编剧无关。但是,想想还是觉得膈应。” “出必抵制!” “苏总,这个剧组都这样了,直接解散吧!让编剧老师重新写一个,你再投资,这不比投一部被污染的作品强?” 对这部电影,大家都没有好印象。 抵触情绪很浓。 第39章 网络上舆论反响不佳, 这在苏斐英预料之内。 发生这么一件大案,如果还要求观众立刻接受项目重启, 那才是不现实。 影片现在重头开始,新的制片人正在做前期准备。重新开机就要等上至少半年,拍摄、后期制作,上映,算下来至少两年。 两年时间,或许能让观众淡化白燕玲与剧本的深度绑定,但这种“黑历史”始终会被翻出来,怎么都不好听。对票房也有影响。 苏斐英很明白其中的风险。 合格的投资商绝对不会挑打上了负面烙印的项目。多少人都在笑话他, 钱多了往水里砸。 但苏斐英依旧坚持。 投资嘛,哪里也没有完全稳赚不赔的项目, 都得不同程度的担风险。 这年头好剧本实在难得,因为他人的罪恶让一个好剧本流产, 太可惜。 以上是他主观个人因素, 还有一点客观原因,苏斐英作为刚入影视圈的新投资商,公司规模又不算大, 他插手的好剧本本来就少。有一个就要抓紧一个。 自苏斐英创立娱乐投资公司成立以来,每天都有人找他谈合作。 或者通过他的人脉, 或者正经走公司渠道, 如今投过来的剧本也多到看不完。在办公室里堆成一座小山。 先不谈商业性,赚钱不赚钱的问题,单纯剧情能看得过去的都少,许多本子连一个完整的故事都没写出来。 剧本看久了,苏斐英也明白IP模式为什么那么受投资方青睐。 原作不说名气有多大作品质量多好,至少故事接受过观众验证, 肯定比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原创剧强。 最开始苏斐英还兴致勃勃自己看剧本,后来他就雇用的员工分担这项工作。由原本先一步进行筛选,挑出质量合格的剧本再交给他。 最后到苏斐英手上的也就三个,剧本质量一般般。 * 虽然剧本质量只是一般水平,但这三个苏斐英最后还是决定投资。 电影,一个好的剧本是个开始。但一部电影的质量看的也不仅仅是剧本。 就比如其中他最喜欢的一部,是水墨武侠风的动画。 单看故事没有丝毫亮眼的地方,就一个惨遭灭门的少年最后成长为大侠客并报仇雪恨的故事,中间加上一个悲剧结局的爱情故事。但这部动画的美术实在太强,强到足以让苏斐英忘记剧本的缺点。 简约写意,清灵飘逸的水墨画风构造了一个如梦如幻,缥缈似仙境的世界。冲击感十足的分镜,畅快淋漓、刚柔并济的打斗画面,恰到好处的演出。 这都让苏斐英很心动。 前期启动资金是主创自己的家底,加上一笔众筹得来的钱。动画工作室已经做完了半小时的内容,但钱也很快烧光了。他们找到了投资人,暂停的项目重启没几天,投资人破产了。 苏斐英跟主创签订投资合同后,简单安排了聚餐。 吃饭的时候,主创跟他哭诉。 这位投资人破产之后,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们了。都觉得是他们带霉运,不吉利。真没想这个圈子竟然如此迷信。 苏斐英决定投资的第二部 ,是一部小成本喜剧商业片。 剧本故事他并不喜欢,甚至不觉得好笑。但公司里看过试拍片段的人都笑得肚子痛,从大众角度看,令人发笑这点,做得不错。 从导演、到演员全是新人,各方面都有些青涩、稚嫩,但整体表现很不错。尤其,他看好男主这个颜艺大师。有前途。 这片子好好拍,后期好好运作,有火的商业潜力。 如果非要押宝公司内部片子能赚钱,苏斐英就压这部。 第三部 ,是路程介绍来的。他没想到还会有人走老同学的关系。 这是一部由因伤离职的前刑警准备主导,目的在于为他牺牲的战友拍传记电影。 单看剧本,片子不是电影,更像是纪录片。 苏斐英把这部片子也纳为自己投资项目,与其说投资,倒不如说单纯赞助、做慈善。 * “你看你这一天天的,投的都是什么项目呀!一点不心疼钱,全往外扔。这一年时间你撒出去多少钱?投资回报又有多少?我给你爸再大的家业,也禁不住你这么散财!”斐玉一边一吃饭,一边训话。 难得一次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子吃饭,本来该好好联络感情,但斐玉还是没忍住对儿子的投资评头论足。 斐玉都问过了,苏斐英投资的项目都是别人不看好,甚至拉黑的项目。 真就是在扔钱。 “你知道圈内怎么给你取的外号吗?”斐玉气愤道:“散财童子!他们说你迟早把我跟你爸的家底都败光!” 苏福生轻咳一声,他觉得这话不合适。 “说这话的人是不知道你们给我的零花钱有多少。三分之一都没不到,安全得很。”苏斐英忍着不耐烦,维持着微笑,给斐玉加了一筷子菜塞碗里。“妈,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斐玉凝视着苏斐英,最后摇头放弃,满头吃饭。 他知道儿子这是烦了,不耐烦应付她。她是个聪明人,被哄了几次就摸清了苏斐英如今的套路。 以往的苏斐英会跟父母顶嘴、吵架,现在的苏斐英却只会敷衍。 他会对自己微笑,对他爸微笑,当他们说教时,他似乎听得很认真。但心思都不在。 有时候,她情愿儿子跟她吵一架,也好过如今这样。 斐玉什么都没说,苏福生也不发表意见。 饭桌上,三人聊聊轻松的话题。吃饭结束,苏斐英便告辞离开。 “你怎么走了!”斐玉心急,想着怎么都要把人拦下啦。 她还踢了苏福生一脚,让他帮忙留人。 苏福生反倒拉着斐玉的手,对她摇头,示意她放弃。 “晚上我有课要上。教授不等人的。”苏斐英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斐玉气急败坏坐在沙发上,她有想哭的冲动! 门铃响起,这个时间点,家里居然来了客人。 那是斐玉给儿子物色的完美儿媳妇,不孝子竟然一面都不愿意见! “我看你别管啦!儿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时候到了自然会成家!”苏福生安慰妻子。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时候到了?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万一这个时候永远都不来呢?”斐玉一通询问! 苏福生不想成为斐玉集火的对象,他只是提醒:“你这也别让姑娘家为难呀,都散会了,这不让人伤心吗?” “明天我带她去他公司!这亲一定要相上!”斐玉道。 在这个问题上,她完全不打算放弃。 第40章 斐玉说到做到。 既然苏斐英玩手段回避相亲, 那她就带着人上门见面。 她这个当妈的带着人水灵灵的姑娘往办公室一站,众目睽睽之下, 苏斐英总不能给她们难堪! 她知道这是有点逼人就范的意思,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分。 苏斐英老大不小了,一点没有成家的念头都没有这才过分! 再说之前白燕玲诈骗的事情,可不就是有人看他单身好骗这才找上门的吗?等他谈婚论嫁,就能杜绝这方面的危机。别人用心的女人靠近,她儿媳妇就能管住,这多好? 她也是不是逼着苏斐英要他立刻结婚。 女孩子为了见他都来了好几回了,对方很有诚意。他见个面, 吃个饭,说个话, 接触接触又怎么了? 交往两三个月的时间他还是会给的。 再说,这些年多少朋友的儿子都结婚了。他们各个都说不想结婚, 谁还么有激烈地反抗过?可现在一个个都很幸福, 孩子两三岁了,有的二胎三胎都有了! 孩子一个个都是口是心非。 于是乎,星期一一大早, 创荣公司刚刚结束例会。 斐玉带着她心仪的儿媳妇备选人去了创荣。 斐玉是公司董事,公司一半的高层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 她人还没到, 消息灵通的人精都来到前台热情迎接。 大家将喜滋滋地向斐董汇报工作, 大家都在夸赞苏斐英近期的表现。 没什么比听到别人夸自己儿子更开心的事! 斐玉也就多跟人闲聊了几句,顺便给大家介绍身边的年轻女孩。 都是老狐狸,大家自然明白这是斐董给太子爷挑的准太子妃。虽然还不知道来历,地位稳不稳定,但先夸着哄着总是没错。 被带来的女生羞红了脸,她低着头很腼腆的回应。 斐玉拉着女孩的手, 她很开心,也很满意公司这样的气氛。 * 斐玉开心,自然有人开心不起来。 例会结束后,苏斐英正在看新投资项目的研究报告。这时候太后大驾光临,惊动公司大半高层出动。苏斐英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据说她还带了个人来,苏斐英听到就头疼。 这逼婚都逼到公司来了…… 一股浓浓的厌烦情绪涌上心头。 与斐玉接触这大半年,苏斐英也算是了解斐玉的性格。 执着,是他母亲性格的一大特点。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完成。 没有斐玉谈不下来的合同,没有搞不定的客户,没有达不到业绩目标,没有无法完成的技术革新,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 无论中间遭遇多少困难,不管别人如何反对,她都会以最顽强的坚持到底**、**顽强拼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从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小餐馆老板,顶着家人、朋友、同事的反对,摒除一切歧视、非议自主创业,斐玉赤手空拳进入陌生的领域打拼,一步一步蜕变成为国内名气最大、最富有的女商人、女企业家。她靠的就是这份执着。 这种执着放在事业上是好事,坚持不懈是所有创业者应该具备的品质。但同样的,过于执着就成了偏执,成了固执己见,她也因此吃过一些不大不小的苦头,经历过过于执着导致的亏损。 而如今,斐玉将这样的执着劲儿用在逼婚上。 作为被逼婚的对象,苏斐英感觉窒息。 其实刚进入这个世界,苏斐英对这一世的母亲很有好感。 她那一顿并不美味,但饱含爱心的午餐,苏斐英至今记忆犹新。 斐玉是真的关心儿子,以她自己的方式。她并非那种一丝一毫优点都没有的母亲,她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儿子。所以,苏斐英并未采用上一世那般强硬的手段,想着自己尽快成长,想着慢慢沟通磨合,让她明白他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但斐玉就是固执地听不进任何孩子的心声,执着地想继续掌控他的一生。 毫无疑问,她的关心她的爱正在转化为一种恶。若是他继续拒绝,斐玉的手段只会更加强硬。 这时候,再让苏斐英委屈自己去哄着她?他不乐意了! 但现在就断绝关系,似乎也不太合适,该怎么处理?苏斐英很难把握尺度。 亲情问题是每个修士逃不开的因果,本就不太好处理。尤其,还牵扯到化身的情劫,必须慎之又慎。 玄天境的修士,修不同的道有不同的行事方法。 而苏斐英修善道,讲究“善因果,以善回报;恶因果,以力终结”。 斐玉两边都沾点,也可以说两边不沾,她难处理。 哎…… 苏斐英长叹一声,他立刻吩咐自己秘书:“卓扬,收拾东西,带上例会记录,跟上来。” 说完,他取出车钥匙带上手机就往外走。 卓扬愣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问,迅速整理例会记录,将老总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飞一般跟了出去。 苏斐英带着秘书走的安全通道,步行下了十层楼,然后左转。 苏福生修的双子大厦,两栋办公楼由中间空中通道贯通。 穿过这条知名的回廊,苏斐英从另外一栋大厦的电梯下到停车场,上了车。 “苏总,我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呀?”卓扬问。 没叫司机的时候,身为秘书的他就是司机。 然而老板不给指示,不知道目的地,这该往哪个方向开? 卓扬知道老板心情不好。 公司里的高管对老板还不大服气,而斐玉董事在公司就前呼后拥,这落差被任何人看见都不可能心理平衡。 只是,斐董来了,老板就跑了,这也不合适吧…… 不过这些只是他心里想想,他一个新上任的小秘书还没有资格给老板提意见。 卓扬虽然嘴巴没说话,但他的心思基本都写在脸上,苏斐英很轻易就能看穿。 他心里觉得好笑,这个秘书还是有点稚嫩,跟公司里的人精比起来还有得学。 尽管稚嫩,但卓扬是苏斐英自己招聘、提拔的秘书。应届生,没什么工作经验,甚至算不上精明能干,但学习能力还是很强,很听话。 作为公司的吉祥物,苏斐英原本一个自己的员工都没有。 卓扬就是他挑的第一个倒霉蛋。爸妈给他的秘书、助理,他不是“安排高升”,就是调走了。 苏斐英实在不接受身边最亲近的人随时会向父母打小报告的行为。 小秘书脑子里正在脑补一出母子争斗的宫斗大戏。但其实,苏斐英无意在创荣内部掀起所谓的派系斗争。 但要说真相不过是为了逃避相亲,说出去自己都觉得好笑。 “去找我爸。”苏斐英吩咐道。 他不想跟斐玉撕破脸,他也不想继续忍耐。 母子之间,斐玉占据完全强势的地位,他提出任何的想法都不会被平等对待。 这时候就该苏福生出马。 当妈的事情做过了头,当爸爸的就该阻止或者好言相劝,而非坐在餐桌上拿着报纸当笑话听,然后两不相帮,置身事外! 苏福生会开到一半儿子找上门,他整个人都惊了。 他早就知道儿子肯定不高兴,却不知道他会选择溜走也不跟人见面。 “见一面意思意思也没那么难吧……那女孩我看过照片,挺漂亮的。”苏福生劝。 身为男人,他还是能理解儿子不想定下来的心情。事业未成,成什么家? 但也没有必要彻底不接触吧。 苏斐英没有顺着父亲的话说,他直接告状:“爸,妈可是越来越过分,现在逼得我公司都不敢回。你不会跟她一样吧?”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苏福生骂道:“你爸我一向很开明。” 晚一两年成婚也没关系嘛。他真不懂老伴在急什么,以他儿子的条件还能找不到媳妇吗?! 40-50 第41章 苏福生当天晚上有个聚会, 认识的老朋友难得聚一聚。 大家聊了聊最近热点话题,没事儿也闲话家常, 说说家里的事。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每个人都在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感性上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能接班?可自家孩子不成器,但凡没有老年痴呆就该知道不能把自己的事业交给没有能力的子女手里,那必然毁掉自己辛苦一辈子打下的江山。别人血淋淋的经验教训就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吸取教训。 不少人考虑在一手提拔的部下中选人,有的精力实在跟不上,已经开始移交权力。要说没有遗憾,没有不舍那是不可能。可谁让自己的孩子不争气, 不成气候呢? 他们的孩子,自视甚高跑去创业然后赔个精光一蹶不振的人有;结婚孩子都生两个了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小三小四闹上家里的人也有;正经事不干削尖脑袋钻进娱乐圈想出道结果被网友喷回来碰一鼻子灰的大有人在。那些整日花天酒地没个人样只会玩闹的孩子,反而是最省心。 听老友们倾诉不愉快, 苏福生安慰着朋友的同时也暗自高兴。 苏斐英跟这些人都不一样, 他很欣慰。 虽然他儿子也有叛逆的时候,但他成长了,现在省心了。最近在创荣经手好几个大项目, 他的表现都很好,越发有管理者的样子, 逐渐取得那帮精英部下的信赖与尊敬。再磨练一段时间, 必然有更喜人的成绩。 苏福生看好儿子接他的班。 当然别人郁闷的时候,苏福生也不好炫耀。他也只能谦虚谦虚,说点他不满意的地方。 “你们孩子至少都成家了,孙子孙女都抱上了,我儿子还一点念头都没动。斐玉着急上火帮相亲,他还逃命一样在躲。今早上还躲我这儿了。”苏福生把孩子上午的经历当个笑话说给老朋友们听。 大家听罢都摇头。心里究竟怎么想到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 但嘴里说的还是“先成家后立业”那一套。 苏福生笑着同意,但想得却不同。别人家孩子先成家再立业,那是他们不用继承“皇位”。苏斐英可是要接过他的担子的,多花时间学习在工作上也是应该。 虽然是酒会,但大家都没有喝太久。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很重视保养。过度放任酒精导致暴毙的例子在圈子内并不少见,身体偶尔的病痛也提醒他们小心。 谁不想活得长一点? 这要是突然没了,打了一辈子的江山就没了。 苏福生到家时间晚上九点出头。 这时间点,本应该在加班的妻子却靠在床头休息。 斐玉是个工作狂,正常工作日她没有个晚上10点钟基本不着家,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去外面应酬,如此作息已经快三十年,他也劝过,但斐玉一根筋,劝不住。 难得一天她没有加班。 但妻子的状态就挺不好,她面色苍白,神情忧郁。她正按着心口哀声叹气。 这原因他其实清楚,就为了儿子的婚事。 苏福生坐在妻子身边,牵着她的手关心道:“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吃药没?” 斐玉每日每夜的工作,心脏承担不了负荷出了些小问题。 五六十岁的人,小问题也是大问题。任何情况都得仔细注意了。 斐玉没给丈夫好脸色,甩开他的手,摆了一张愤怒的脸的同时,眼角还挂上了眼泪。她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无声地看着苏福生,似乎在控诉他一般。 苏福生就觉得糟了。 儿子早上找他告状,他本也打算劝一劝斐玉,但妻子明显也不打算饶了他。 原本他作壁上观就不想陷入这个局面,却还是被夹在中间,两边都讨不到好。 不过该劝的还是要劝。 “你看你,儿子现在不愿意结婚你就缓缓嘛,你越逼他,他越不愿意。何苦把自己气病了!”苏福生把老伴的手拉回来,帮她捏捏肩膀,揉揉心口。 “我逼他怎么了?我是他妈,就让他认识个人而已,他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今天我带人姑娘去公司,那么多人都看着,他就这么跑了!给我难堪不说,他还给人女孩子难堪。我拉着别人家宝贝女儿来相亲,却让人成了笑话,他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做?有他这么办事的吗?!”斐玉控诉道。 * 早上,斐玉在各位高层的簇拥下开开心心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结果人去楼空。 总经办的小助理战战兢兢汇报说不久前苏斐英带着秘书走安全通道离开了。 当时场面多尴尬斐玉都不想回忆。 斐玉暴怒,儿子这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太伤人。她当场气急攻心,心口痛得厉害。她又为女孩委屈。结果,女孩毫不在意,还仔细地照顾她,安抚她的情绪。 这么好的女孩子,苏斐英这臭小子怎么就一点机会都不给人! 斐玉越想越气,按住丈夫的肩膀一通乱锤。 苏福生被打得连连喊痛。 要苏福生说,斐玉这顿委屈是自找的。 是她先给儿子难堪的。 先不提逼着相亲这回事。她这位董事突然登门,公司大半高层出去迎接,排场拉满,这就非常不妥当。 苏斐英会高兴吗?肯定不会。 斐玉有面子了,苏斐英这个总经理却很没面子,这段时间建立的威信也会动摇。 如果苏斐英不是他们儿子,斐玉一定干不出这种事。 越是亲人,越没有顾虑就越伤人。 再说相亲,没听说带人去公司相亲的。 能成才奇了怪。 当然,苏福生想耳根子清静,自然不能对妻子说教,必须好言安慰。 他也怕斐玉魔怔了。 这女人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再这么继续下去,母子矛盾加深,对这个家就不好了。 “听我的,婚事先缓个一两年。早婚早育的孩子也不见得幸福,今天我跟朋友们吃饭,多少硬凑在一起的小夫妻生活不仅没安定,反而闹得厉害。生出来的孩子也可怜得很,爹不疼娘不爱的。这事儿,还是要等阿英心甘情愿。他现在事业上升期,专心事业没问题的嘛。我还指望他在创荣干好了,来我集团接我班。等他事业上了正轨,你再考虑婚姻大事不迟。”苏福生好声好气地商量:“你逼得太过分,伤了母子情分。”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跟儿子的关系很好一样!”斐玉讥讽道:“半年前,你跟苏斐英还天天吵架,现在怎么统一战线,一起对付我了?!” 苏福生老脸一红,“一码归一码,这不是说相亲的事吗?这是你跟他之间的矛盾。” “哼,你好像能置身事外一样?”斐玉冷哼一声:“你可别被那臭小子最近乖巧听话的模样给骗了!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催着他成婚?” 她也不想逼婚,这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 她清楚,父母不能,也不应该一辈子都管着孩子,他们总要放手。 斐玉很清楚儿子心中那些叛逆不满,也知道他变了,他换着方法在反抗。她会放手的,但在放手前,斐玉要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最后却落得全是埋怨。但当父母的,不管儿子怎么怨恨,都会想办法保证他走上正路。 如果现在不压着儿子成家。等他们放手,等他真正成长之后,想要他安心结婚定下来就更难了。 苏福生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他到了适婚年龄,应该成家了嘛。不过,阿英的条件,再晚点也无所谓。你再等等,等他再发展发展,会有更好的对象。” “等什么等呀!苏老头,有我们俩在,他什么时候想发展事业都可以。结婚之后,有个贤内助,他的事业只会多了一份助力。事业与婚姻不矛盾的嘛!事业完全不是不考虑结婚的理由。你等,等苏斐英再长两岁,等他事业再发展壮大,等他羽翼丰满、翅膀硬了。到时候我们让他成家,他还会老老实实听话吗?”斐玉质问。 而斐玉不想等,她想现在就被老苏唤醒,然后让他站在自己一边! 孩子没有彻底成长的时候才能管,才需要管;等孩子长大成人,真正成长独立,他们就不被需要,那时候想管都管不了。 “这你就多虑了!不可能的事!”苏福生自信道:“儿子无论怎样,不管事业失败还是成功,那最后还不得听父母的。” 孙悟空再厉害不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男人,别管嘴里喊单身享乐喊得多厉害,年龄一到还是想要结婚生子,这就是一种生理上、心理上本能的需求。 就苏斐英真的被独身主义洗脑不肯成婚,他也有的是办法。还不会闹得跟妻子一样难看。 苏福生是看不上妻子的这点手段。 斐玉冲丈夫直摇头。 儿子对她的严重抗拒她的安排,而丈夫盲目地自信,似乎他能做得更好一样。 这件事,到头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当然,手段还是要改改。 苏老头有句话说得对,手段不能太过分,伤了母子感情就不好弥补了。 第42章 飞往A国W市的飞机正在机场上空盘旋, 等待降落指示。 卓扬在飞机上呼呼大睡,苏斐英早已清醒。 他一直在查看公司新项目的资料, 总感觉项目有点问题。没琢磨个明白,空姐亲切地提醒他关机,飞机即将降落。 然而到了机场,绕着W市飞了两圈还没有降落。苏斐英有些烦躁。 他是突然决定出国考察,买了两张头等舱的票,经历12小时的漫长旅程,终于来到目的地。 创荣接下一项重大投资是A国一家生物制药公司。 生物制药这一块是暴利,尤其是国外, 药价并没有多少限制。前期投资虽然大,但挣回来的利润更高。这块一直是创荣投资回报率最高的领域之一。 对方是一家新公司, 创立不到两年,却从大制药公司挖走了许多权威研究人员。他们正在开发一种针对癌症的治疗药物, 若是成功, 利润将是超乎想象的天文数字。 苏斐英不是很懂医学,不懂专业分析。 公司聘请多位医药专家评估,给出的评价都很高。公司几位高层也跟他吹潜力巨大。 大部分人都同意这个项目, 反对的占极少数,但苏斐英就是其中一个。 听不懂的地方他不发表意见, 他只是对这种谈合作谈投资却连一个代表都不派过来的公司都没有任何好感。 全程视频会议?苏斐英不觉得这有诚意。 说难听点, 明明自己才是金主,对方却给他摆脸色。先不说是不是歧视问题,这态度就不正常。 钱多了花不出去白给别人也得给尊重自己跟自己说好话的人对吧? 为什么挑个连基本见面拜访都做不到的公司投资? 作为总经理,苏斐英对任何投资项目都拥有一票否决权。例会上,他没有正式行使否决权,但也明确说了不同意。所以这个项目暂时搁置。 斐玉来之前, 他还准备跟高层之间仔细讨论这个项目,说说他不通过的理由。 斐玉如此逼他,苏斐英干脆出国避避风头,顺便出个差,去探探对方底细,看看对方公司大致的情况。 直觉告诉他,这项目不对。他在纸面上抓不到漏洞,就先亲眼看看。 飞机降落,巨大的震动惊醒了梦中正酣的卓扬。他一脸惊恐地挨过整个下降过程,看得苏斐英直乐。 下了飞机,走到W市著名国际机场,苏斐英的心没来由的有点慌张。 他一贯是个警觉的人,也相信直觉,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没有任何收获就回去。 于是,无视直觉,苏斐英下了飞机。 由于没有托运的行李,所以两人立刻离开机场。 酒店来接人的专车已经在机场门口等候多时,苏斐英带着卓扬上了车,开往W市市区。 卓扬头一次出国,对什么都陌生,什么都好奇,却也什么都不懂。 这一路上,都是苏斐英照顾卓扬。订机票,订酒店,后续登机、酒店登记都本该是他这个秘书的责任,但苏斐英一手包办,他就负责拎包。英语熟练的他一句话都没跟本地人说上,卓扬挺惭愧。 “没关系,回国就你来了。”苏斐英提醒。 此行没有其他人,总得有人教导新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到了酒店,时间早上八点半左右。 跟卓扬吃过了早饭,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用来倒时差,调整作息。 苏斐英也开始寻找靠谱的商业调查机构。 * 这期间,苏斐英接了苏福生一个电话。 苏福生的意思,他已经把斐玉劝住,斐玉以后不会有这样过激手段。 苏福生让他给斐玉服个软,这事情就过了。母子两人和好如初。 “爸,我在国外呢,等我回去再说吧!”苏斐英半点都不想服软。 “你跑国外干什么?”苏福生心头警铃大作。 圈子里的人孩子跑国外不回来的事并不罕见,不少富商在国外都有房产,甚至拥有豪华的庄园。 他跟斐玉都是圈内极少数没有在国外大肆购置房产的人,儿子当年国外念书都是住的学生公寓。他们就不想移民,也不愿意儿子移民。苏斐英突然跑了,这突然袭击让他血压瞬间拉满。 “爸,公司有个项目可能存在问题,我实地考察呢。”苏斐英道。 苏福生暗暗松了口气,不是他担心的情况。 “这种事交给属下办就好了,还用得着你跑?”苏福生不满道。 实地考察甚至都不用出动高层干部,让个业务经理去就行了。 苏斐英又道:“爸,我想亲眼看看。” 苏福生琢磨一会儿,点点头。 儿子这是不信任公司的干部了。他的嘴角慢慢上扬,这也是一种进步嘛。 他跟斐玉培养的员工都是精英,但如果哪天苏斐英把他们都换掉,再换上自己的人,并且这些人能稳稳当当运营整个公司,那他的儿子苏斐英作为管理者就彻底成熟了。 苏福生想想还挺激动的。到那个时候,就让苏斐英去集团上班了。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国外都乱,小心为上。记得早点回来……”苏福生啰啰嗦嗦地交代:“你在A国,记得买把枪。遇到事,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苏斐英心想老父亲的提醒有道理。弄一把防身应该的。 进入这个城市他的心就一直发慌,准备点东西总是没错。 * 父子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挺和谐。 不过他提到斐玉的时候,苏斐英嗯嗯呀呀回避过去,他知道问题还没有解决。 而且,暂时也不会解决。 苏斐英“逃出”创荣之后,跑去找苏福生求助。但他头脑还很清醒,并没有把苏福生当作救兵。 目前,苏福生的“开明”,他对儿子婚事的不着急,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苏福生对苏斐英另有期待。 结婚生子的事情与苏福生的期待相比,没有可比性。 所以苏斐英认为他爸可以说动斐玉。如果日后斐玉再有大动作,而且彻底干扰影响苏福生的计划,他肯定会出面阻止。 但对今天的事,他爸最多去做个调解,估计事情暂时会缓和,却不会有根本改变。 靠苏福生只能缓一时之兵。 再过个一年半载,他没有如苏福生那般成为他的接班人,也没有结婚生子甚至不准备谈对象。 苏福生那时候肯定也着急。 苏斐英相信苏福生到时候会比斐玉还要魔怔,两个魔怔人联合,他若是没有一点底气,日子可想而知。 这都是化身过往经历告诉他的。 想到日后这种拉扯肯定少不了,苏斐英内心就充满了厌倦。 上个世界,他遇到的困难比现在多,甚至还有遭遇生死威胁,他始终能保持满满的干劲。 可如今他什么都不缺,对抗的只是亲情带来的束缚,很多时候都感觉缺乏动力,无法动弹,也不想动弹。 压抑、烦闷、浮躁,这是他在家人逼迫下本能一般产生的负面情绪。 这些负面情绪化作一根又一根的蔓藤,纠缠着他,吞噬他的精气神。 其实,苏斐英大可以去往国外,断掉联系,隐姓埋名重头开始。 虽然失去了优越的条件,但肯定比随时担心父母施压的环境来得轻松、快乐。 但劫数来时不可逃,因为逃也逃不了。 不仅仅是生死劫数,情劫也一样。 苏斐英是修士,劫数本就是对他的考验。哪能随便跑路的? 再不耐烦,也得顶着负面情绪想法子解决。 “哎……”苏斐英长叹一口气。 只希望日后的红尘历练,别来这么烦人的考验了。 *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 苏斐英带着卓扬先买了一辆二手越野车。他有A国驾照,开着车直奔附近街区最大的超市。苏斐英径直走向枪械专柜,准备买一把防身用的手枪。 “苏总……”卓扬在一旁瑟瑟发抖,既兴奋又害怕。 男孩天生对武器有着好奇,但对杀伤性物品又心存畏惧。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不明白苏斐英**的用意,对这次突如其来的旅行也一头雾水。 当然,作为秘书,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他的本分。 “你去买几套日常换洗的衣服,再采购些生活必需品和便携食品。”苏斐英吩咐道。 这次出行他确实说走就走,只带了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一切都要从头置办。 衣物、鞋袜、洗漱用品等都需要准备。 “苏总,不去隔壁街的专柜吗?”卓扬问道。 这里可是超市,卖的都是平价商品,怎么配得上苏总的身份? 隔壁两条街就有奢侈品专卖店,那才是老板该去的地方。 况且这次是来实地考察、与对方会面,老板打扮得太朴素也不太得体。 他是这么考虑的。 “让你去就去,别这么多废话。”苏斐英命令道。 卓扬连忙道歉,立即行动起来。 等卓扬离开后,苏斐英开始仔细挑选枪械。 上辈子,郑晴警官曾亲自训练他使用枪械。虽然后来再没遇到过需要拔枪的危险场面,但他每个月都坚持练习以防万一。 没想到上辈子的技艺在这一世也能派上用场。 他的枪法算不上多好,百发百中、弹无虚发都与他无关,毕竟练习时间有限。但用来防身绰绰有余。 来这儿一天了,不祥的预感始终萦绕不去。 他必须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在这个可以合法购买杀伤性武器的国家,不做点准备,他心里实在没底。 选好手枪后,苏斐英又买了两把便于携带的军用匕首。 比起热武器,他更擅长使用冷兵器。 “哥们,看你用枪手法专业,要不要看看更好的货色?”结账时,专柜小哥神秘兮兮地推销道:“你知道的,这里的东西都太温和。真遇到麻烦根本不管用。也许你会对更有威慑力的武器感兴趣?放心,都是合法销售的,只是那部分超出了超市经营范围,由其他商家经营。” 在军火商眼里,超市的武器确实太过温和。 “在哪儿?”苏斐英来了兴趣。 专柜小哥塞给他一张名片,并指明了方向。 卓扬在停车场和超市之间往返两次,才找到老板。 见不到苏斐英,他心里直发慌,生怕被独自丢在国外。身无分文的他,到时候怎么回国都是个大问题。 此时,苏斐英已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卓扬随手买的超市T恤和普通牛仔裤。不得不说老板天生衣架子,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只是少了那份贵公子的气质。 卓扬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苏总,您这是要微服私访吧?”卓扬问道。 这是准备暗中调查,摸清对方底细。 “这么穿方便。”苏斐英没有否认。 原先的名牌服饰走到哪儿都太扎眼。打听情报也不会顺利。换上超市买的衣服,他就成了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既便于隐藏,也便于交流。 说微服私访有些夸张,但暗访倒是真的。 一切准备就绪,苏斐英没有多作耽搁。 他一向雷厉风行,这次也不例外。 将卓扬送回酒店后,苏斐英给他布置了重要任务。卓扬在数字方面很有天赋,对那些令人头疼的报表和各种分析数据,总能整理得井井有条,并用简明扼要的语言向他汇报。 工作内容不变,只是换了工作地点而已。 而苏斐英自己则独自驱车前往目的地:葳蕤生物制药研究所。 * 如果要让苏斐英回想他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劲,那一定是导航系统搜索不到研究所的那一刻。他漏掉的那一拍心跳,就是最初的警兆。 虽然是二手车,但他在接手后立刻就更新了导航系统。按理说,在这个年代,成立两年的新公司怎么也该被收录了才对。 地图上竟然找不到,这就奇了怪了。 当然,这里是A国,国情可能有所不同。这方面落后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导航直接搜索不到公司没关系,苏斐英手上有具体地址。 手动输入地址后,导航系统自动生成了行驶路线。 按照规划的最短路径行驶,需要开两个小时的长途。 苏斐英精神正好,当即启程。 车子行驶了三十分钟,已经驶出城区。 他驾驶着越野车,在冷清的道路上飞驰,穿过空旷荒凉的荒野。道路两旁原本还能看到零星的小镇建筑,渐渐地变成了一片无垠的黄沙,只剩下零星散落的仙人掌作伴。 这条路不断向前延伸,直通边境线,连接着另一个国家。 怎么看都不对劲,怎么想都很可疑。 苏斐英放慢了车速。经过一个加油站时,他果断停车查看。 加油站冷冷清清,旁边的餐厅更是门可罗雀。 老板正趴在吧台上打瞌睡,听到门铃声才揉着眼睛起身相迎。 “欢迎——光——临——”老板睡眼惺忪地问,“小伙子,要点什么?” 苏斐英随意点了杯柠檬水和一份披萨。用餐时,他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您知道前面是不是有个生物制药研究所?我在网上投了简历,接到面试通知。但这越往前开越荒凉,都快到边境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应聘?”餐厅老板噗呲一声笑出来,“抱歉,非常抱歉!” 尽管不停地说抱歉,他依旧笑个没完没了。 “小兄弟,跑这鬼地方应聘,你怎么想的呀?!”老板爆笑到捶桌子:“你外地来的吧,W城的人一听是这鬼地方,绝对不会来。什么生物制药……哈哈哈哈……倒也没错!!” 苏斐英明白这肯定有问题了,他耐心等老板冷静。等他笑够了,老板才认真提醒道:“东西吃完就回头吧,前面没有工作,年轻人。那里等待你的只有厄运。” “老板,你说明白点吧。现在经济不景气,但凡有一丝希望找到工作我都不想放弃……”苏斐英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 老板摇摇头,道:“生物制药倒也没错,但那里造的不是治病救人的良药,而是将人拉入地狱的冰。毒。W城几乎每个人都清楚,每天晚上就在边境线上,毒贩子在制毒。隔壁M国运送来的原料,就在边境加工。若是遇到警察缉捕,他们就穿越边境线,逃往M国。你说他们成立了一个公司……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老板继续摇头,他好心警告:“千万不要跟这班人打交道,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不过现在是安全的,还是白天。他们白天不出没。边境巡警最近也看得严。” “谢谢老板。”苏斐英感激。 他已经的脑子里已经充满了愤怒与疑惑。 如果老板没说错,这什么葳蕤生物制药研究所就是个空壳公司。或者说空壳公司都是好的,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个公司,就是个虚假的网页。 而他公司那么经营,按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报告做分析,头头是道的说要给这空壳公司投资。 还是每年2亿美金的大项目。 说个笑话,创荣所有高层员工由他父母亲自挑选,忠实可靠…… 苏斐英没了吃饭的心情。 披萨,柠檬水打包带走,又给了老板塞了小费。 “听我的,早点回去,找份本分的工作!”老板大声提醒。 “谢谢,我会的!” 苏斐英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 虽然从当地人嘴里得知了真实情况,但还是要去到准确地址,拍下照片。这照片彻底证明所谓投资就是骗局。 * 半小时过去,苏斐英来到目的地。 荒漠,前后左右都是荒漠。 路上有一个古老破旧的指示路牌,不远处还有一家废弃破败的建筑物,以前似乎是一家酒吧。破损的吧台附近还停留着一颗枯死的风滚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斐英用手机拍下一切,现实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若是不来实地考察一番,公司就没人发现了吧? 那么公司里到底多少人知道真相?创荣内部有多少人被腐蚀?接下来他该怎么做? 炽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没有做防晒准备,脸上、手臂的皮肤都晒得火辣辣的痛,他头也开始发晕。 苏斐英叹了口气,慢慢走上车。 这事回去必须好好处理。 脚步刚踏上车,眼前忽地一道刺目的亮光闪烁。 苏斐英本能一般俯下身,身体在地上连连翻滚。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巨大的耳鸣声掩盖了一切响动。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炸开,他的身体受到冲击,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第43章 卓扬被丢回酒店后老老实实听苏斐英的吩咐看文件。 身为苏斐英钦点的秘书, 除了完成日常事务管理与必要的文书工作,帮老总整理文件才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投资一个项目前期研究准备的资料、文件很多, 涉及各个领域的专业知识,还有许多重要的数据。卓扬就负责提炼各种文件的主要信息,并将关键的专业知识,难懂的数字用白话解释给苏斐英听。 卓扬刚毕业,初出茅庐,在很多方面还很稚嫩。身为秘书,他不够八面玲珑,欠缺自信, 但他能被苏斐英破格提拔,自然也有过人之处。而这项优点, 恰好是苏斐英急需的东西。 在苏斐英决定认真掌管公司后,对于各种文件、合同中不理解的东西都会刨根问底。 这是苏斐英学习的过程,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某种程度也成了对公司高层的考核。苏斐英学习速度快,当他懂得越多,问得问题也越深入, 各位高管逐渐也回答不上来。 实话实说,那么多新兴行业的尖端技术, 谁又能门门都懂?投资, 只要看准了行业大方向,分析出能不能赚钱就好,哪里用得着太过深入了解专业问题?像创荣这样的公司,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看准方向。只管投就是了。哪怕投资失误了,一个项目没了前景,只要找到合适的接盘人依旧能赚钱。公司只要能保持增收不就好了? 可苏斐英这个吉祥物特别喜欢追究这些不重要的事, 高难问题接连不断。很多高管都会被问倒,他们又不敢表示不满。毕竟,上一个有意见的人可是被直接开除。那人回去跟苏董告状后,苏斐英的地位没有半点变化,那位虽然回到苏董集团内工作,却晋升无望,前途渺茫。 为了应付苏斐英,有的直接请被投资方的人来解释,有的高端一些另外聘请专家深谈,有些则转移责任将答疑工作分派给部下。 卓扬就是被那个被他上司献祭的新人。 而卓扬表现出色。 在苏斐英不断地询问、回答中,这个毫不起眼、甚至有几分笨拙的实习生展现出惊人的知识广度、深度。他的说明浅显易懂,很容易听明白。 卓扬名校数学系毕业,成绩顶尖。为了以后找工作方便,他选修过经济学、金融学、会计学、甚至教育学。对近些年大热的各大领域也有一定了解。至少是创荣公司里,所有站在苏斐英汇报情况的人中他是聊得最深入,说得最透彻的一个。就算有他知识范围未曾覆盖的领域,他也会花时间花力气去钻研,问老师问朋友,查阅相关文献,很快也能说出门道。 “老李,你有空吗?帮我看个东西。”卓扬皱着眉跟大学时期的好友联系。 国际长途电话费贵,但这通电话不得不打。 就在刚才,他在葳蕤生物制药的抗癌药物研究报告中发现一些眼熟的东西,需要向医学研究生的朋友请教。 几年前,出了一起轰动全国的新型抗癌药相关案件。无良医院以国外最先进医学技术作为包装,高价贩卖药物,谎称为最先进抗癌技术。多少身患绝症的患者为了生命倾家荡产,但其实这研究在国外早已淘汰,药物无效不说还有严重副作用。购买药物的患者无一不是耽误了正常治疗,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要卓扬说,这就是以医学、科学为包装的诈骗,但最后涉事医院相关人员却并没有被刑事起诉。领导撤职,医院停诊一段时间,风头一过继续营业。 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卓扬在报告中看到葳蕤生物制药研发药物的原理,跟那个黑心抗癌药的原理似乎是一样。 “不是似乎一样,就是那东西!换了个说法而已,别信!” 卓扬得到好友的答复。 如果是这样,创荣就绝对不该投资! 首先这是早就被淘汰的技术,钱投进去就是扔水坑。 其次,这种技术开发的药物在发达国家没市场,他们只会拿去坑害医学水平不发达的国家。投资这种公司,就是在助纣为虐。 葳蕤核心技术有问题,卓扬准备写一篇正式的报告反对这个项目。 既然写报告,就得要全面。卓扬继续研读各种文件、资料,多做点准备。 然后,他发现对方的财报也不对。 卓扬数学系出身,成绩优异。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对于曾经见过的数字组合,他都有印象。 他做了个验证,很快发现另一个大问题。这家公司所有数据都是复制粘贴别人家的报表。 数据都是真实的,但成绩却是别人的。 财务报表造假这种事倒是常见,但如此低级的造假能通过公司高层审核蒙混过关,高层还力推这个项目,这很不正常!! 卓扬脑海里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他突然就担心起老板的安危。 双手颤抖着给苏斐英打电话,但电话忙音,一直打不通。 算算时间,他老板离开酒店独自出行已经过去快三小时,很快天都要黑了。 在国外要是老板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卓扬来回酒店房间来回踱着步子。 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编织各种悲剧。 他越想越担心。手指好几次都按了报警电话,却又怕自己是杞人忧天,反过来给老板惹麻烦。 忽然间,电话铃音响起,是苏斐英来电。 他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 “你小子跟谁打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苏斐英扶着额头,问道。 他不是一个喜欢对秘书、助理发泄情绪的老板。但这回,他的话里带着点情绪。 卓扬连忙解释:“苏总,刚才我也着急给你拨电话。” 苏斐英哭笑不得。 “怎么了?”苏斐英问。 “我发现葳蕤公司存在很严重的问题,苏总,这个项目不能继续。”卓扬道。 “好,具体等我回去再说。”苏斐英也想听听卓扬找出什么东西。他又吩咐道:“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叫辆车来接我。” 卓扬应下,但他好奇。苏斐英不是开着车出去的吗?怎么还要叫车? 低头一看地址,居然是家医院。放回去没多久的心又悬起来。 “苏总,你还好吧!”卓扬保持通话,他慌慌张张冲出房间,然后急忙跑回来。他忘记带笔记本。 “放心,我没事。受了点小伤。”苏斐英安抚道:“你别着急,事情保密,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别人,指公司的人以及他的父母。 “明白。”卓扬道。 * 苏斐英刚刚经历一场火并。他受了点小伤。 对方要他命的意图很明确,直接一颗手雷招呼上来,巨大的冲击让他现在还有些发晕。 距离袭击发生已经过去半小时,他现在W城边境附近一家小镇医院就诊,警察陪在他身边。 具体是怎样在一场火力悬殊的交火下活下来的苏斐英记不清楚。 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救护车上坐着,身上披着一张保暖用的毯子,一位亚裔护士给他处理伤口。 苏斐英头破了,手臂、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肩膀有子弹擦过的痕迹。 他努力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就只有一片空白以及严重的尖锐的耳鸣声。 医生说他轻微脑震荡,短暂的失忆就是后遗症。 那段经历,或许他很快就能想起来,或许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在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一位高大的A国警察走过来问话。 “鲍里斯·马希尔,这个小镇警长。杰斯利那家伙,就是那个餐厅老板,他看你执迷不悟,怕你被边境的毒贩子打死就报了警。但我看你挺好的嘛!身手不错,枪法也准,武器准备也很充分。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来这个鬼地方?别来求职那一套,我知道你可不是普通失业大学生。” 马希尔警长的态度并不友好,说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他对苏斐英充满了怀疑。 什么样的人,能在两车武装充备的毒贩子夹击下生还?苏斐英不仅活着,他还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对方所有人。 若非行车记录仪记载了整个火并过程,若非苏斐英确实被袭击后动手还击,马希尔警长会直接逮捕他进行进一步调查。他的枪法精准到可怕,在对方强大火力覆盖下居然能枪枪爆头。 他的身手敏捷矫健到魔幻,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都无法达到他的水准。 这难道就是所谓功夫? 面对警长质疑,苏斐英自然实话实说。 他是国外的投资商,来W城对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做实地考察。 苏斐英将葳蕤生物制药的网站,公司的投资报告,都给马希尔看。 马希尔仔细查阅,又在警务系统里调查了苏斐英的身份,确认他说的是真话。 这位小镇警长不再阴阳怪气,而是不停摇头。他凭经验断定道: “小伙子,你得罪人了,这就是让你来送死的圈套。” 只是不知道,设计圈套的人是否就是今日袭击苏斐英的团伙。 当然,无论是不是,这件事都不归他管。 骗苏斐英的人在他的祖国,袭击苏斐英的人在隔壁,发生在他管辖区域内的不过是一起很寻常的**枪击案。只不过这起案件结果很特殊,苏斐英活着,那些行凶之人都死了罢了。 “事情清楚了。在这起枪击事件中,你是正当防卫。庆幸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毒贩子的枪下活着回来。笔录你签个字,这事儿就过去了。”马希尔宣布结案。 “我能离开了?”苏斐英问。 虽然事情快速解决,他很满意,但总感觉有点草率。 难道不仔细调查吗?袭击他的人是什么来头?这都不问清楚。 马希尔长叹一口,无奈地说道:“你活下来就是奇迹,何必追究太多?” 这个边境小镇附近几乎每天都有枪击案件,**火并,毒贩警察枪战,贩毒制毒分子枪杀路过的无辜游客……类似案件太多太多。每个案子都调查清楚?凶手在国外,他想管想调查也管不着。 “给你一个忠告,小伙子,尽快安排离开W城。回你的国家。这里不安全。”马希尔说道。 无论是某个贩毒集团设计暗杀他,还是有人设计将他引到毒贩窝点附近,苏斐英的反击给那群恶棍重创。这些毒贩最是在乎尊严,他们绝对会复仇。苏斐英在W城不安全。而马希尔也希望苏斐英尽快离开小镇,他怕那群的毒贩来小镇复仇,给当地不多的居民带来麻烦。 * 卓扬到达小镇医院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半。 看见老板头上、手上缠着绷带,他有些慌张,却努力保持冷静,听从苏斐英的安排。 “直接去机场,咱们回国。”苏斐英交代。 回国,一来为了安全考虑;二来,事情查清楚了,没有必要多停留。 卓扬照办,打电话退房,订最快捷的回国机票。下午买的一大堆东西让酒店打包空运寄到公司。 来时是苏斐英照顾一切,回时卓扬这个秘书开始认真干活,苏斐英则靠在头等舱候机室休息。 这期间,创荣晨间例会开始,苏斐英通过网络参与会议,某些高层又在推动对葳蕤的投资。苏斐英全程没有发表意见,不支持也不反对。 等例会结束,他直接给老同学路程打了电话。报警,先把这几个抓了再说。 “路程,我又遇到一件事要麻烦你了。”苏斐英说。 “我正着急联系你呢,阿英,到底怎么回事?网上怎么再传你被A国警察抓了?”路程急道。 苏斐英一愣,怎么回事? “你等等,先别挂。” 苏斐英点开微博,热搜tag第一条:苏斐英在A国被逮捕。 tag后面跟着一个黑红的“爆”字图标。 点开标签,热门消息是娱乐圈影响力最大的自媒体号发布。爆料他被抓的短消息还配了照片,照片上苏斐英坐在警车里,一脸茫然。而马希尔警长则一脸严肃地在车外看着他。照片把马希尔警长拍得高大威猛,将他拍得特别落寞。 评论区有骂的,有嘲讽的,有哭着喊着表示相信他的。 他协助调查破坏诈骗洗钱案,多少人喊他“正道的光”,现在就有成倍的人攻击他。 苏斐英再次犯了头晕。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评论,整件事就很可笑。 他怕这件事被爆出后,行踪被泄露,在背后密谋的人会发现不对溜之大吉。 “路程,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苏斐英道:“我要报案……” 公司那几个推动葳蕤项目的人,先抓了再说,绝对没错的—— 作者有话说:^_^ 第44章 15。 人设崩塌, 知名富二代苏斐英外国违法被抓,这两点都是网民“喜闻乐见”的新闻。 苏斐英不是明星艺人, 没有组建公关团队实时盯防,没有控评压热搜,流量自然爆炸。 新闻爆出一小时内,微博各大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号都纷纷转发。官方新闻媒体为了不落下热度自然也转,当然他们很注意措词,只说疑似被捕。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网民可以说是群情激奋,骂声滔天。 但还是有理智的群众。 【等一等,让子弹飞一下!】 【先别急着骂。】 【现在媒体都追求流量, 更营销号差不多了。很多新闻都不能第一时间相信!】 【相信苏公子!】 然而这些呼吁大家保持理智、冷静的人都被激愤的网民连着骂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人都被带上警车了还能怎么反转?A国警察还能冤枉人? 苏斐英曾经协助警方破案, 是富二代中的正面典型。可如今,网友见他被A国警察带走, 当初捧得有多高, 如今骂得就有多狠。 不少人嘲讽,说苏斐英费尽心思给自己弄成了法制咖人设,结果真成了“法制咖”, 够讽刺,够戏剧性。 除了正义路人的谩骂, 白燕玲的顽固粉丝与被“背叛”的CP粉再次掀起阴谋论。 他们忘了曾经有人因为诽谤入狱, 再度大肆宣扬苏斐英幕后黑手论。 或许他们自己也不信那一套,但如今机会难得,高举着正义的旗帜将苏斐英彻底搞臭才是目的。 【在国内你只手遮天,在国外你屁都不是。国内法律管不了了,A国人管你。】 【你也只能买通国内警察。但天网恢恢,作恶总有报应!】 【正义居然需要外国警察给, 这样够讽刺的。】 …… 诸如此类的言论被顶上了评论前排。 然后,竟然出现一批大V开始科普A国警察与国内警察的不同,开始大肆夸奖A国制度,一竿子打死国内警察。 相当数量的人被带了节奏。 他们骂富二代,顺便开始骂警察,骂制度。 没人关心苏斐英“被捕”的事情是真是假,没人关心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被抓。 反正网友只管骂,大V只管蹭热度借题发挥。 事情爆出的12小时候后,愤怒的群众开始冲击苏福生、斐玉领导的集团,希望两位家长能给个说法。 不少权威媒体,也发表了评论。但关注的焦点,都已经不是苏斐英有没有犯罪,而是抨击借此机会诋毁警察诋毁制度的人。 事情好像已经不会反转。 * 临近晚上12点 微博著名自媒体“吃瓜人”发布微博。 @吃瓜人V: 从早上就在传苏公子“翻车”、“出事”,网友骂他也骂了一天,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因为什么罪名被捕,好像也没有人去调查。本着吃瓜吃个透彻的原则,我联系上照片中另外一位主角——鲍里斯·马希尔警长。(我只是用照片在谷歌图片搜索一下,然后轻松发现他本人主页,然后找到他所在小镇警察局的官网。这位警长在当地还小有名气。) 由于时差原因,我花了些时间才联系上他。马希尔警长知道这件事引起国内网友关注后,他向我说明了真实情况,并在镇警察局网站发布了官方案情通报并附上了录像证据。 我现在宣布,苏公子既没有犯罪,他也没有被逮捕。 事实是,咱们苏公子去A国W城谈一个投资项目,却被来历不明的13人武装集团袭击!在敌人强大的火力攻击下,他奋力拼杀、绝地反击,并击毙袭击他的武装分子。苏公子奇迹一般的生还了,行车记录仪正好录下整个过程作为证据。 至于网上热传的照片,是苏公子死里逃生后的反应。 我简单翻译通报内容,视频也一并转载,请大家仔细观看。 这次吃瓜的感受:苏公子是真的冤!很明显,他得罪人了,在A国有人要他的命,国内第一时间有人抹黑。请大家不要再传播虚假消息。 吃瓜人有300万粉丝。他一发文,#苏斐英反转#的tag很快爬上热搜顶点。 夜间12点,惊人地反转出现,再次引爆流量。 苏斐英不仅没有在国外违法犯罪,反而还是受害者。不是国外警察多么有原则,而是外国人“自由”地举起枪袭击他们的公民。 仔细看完翻译后,不少人还自己登陆A国警察局官网,查阅原文通报。 官方用简练、严肃的文字总结一起可怕案件,13人武装分子袭击苏斐英,苏斐英还击正当防卫。袭击者身亡,苏斐英有多处受伤,还有轻微脑震荡。案件清晰,并有行车记录仪的影象证据。 光是这样的文字,就能联想当时的危险。而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则忠实记录事发当时的惊心动魄。 视频一开始,行车记录仪记录下的只有苏斐英一个人的背影。他独自站在有些破败的废弃建筑物旁,然后,袭击发生了。 震耳的爆破声,视频因为剧烈震动画面纷乱。看不清人影,但可怕的爆破声一次又一次发生,密集的子弹没有一秒停歇。如此可怕的火力持续了近30秒。 胆小的人根本就不敢往下看。 【我的天啦,太可怕了。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没招谁,没惹谁,突然身边就爆炸了,是手雷吧。】 【不行了,太可怕。光是听子弹声音就够吓人。】 【我不敢看,苏斐英真的还活着吗?】 【车子都掀飞了,视频里来回翻滚好几圈,苏斐英怎么还有命活着……真的是命大。】 【一定是得罪人了,目的就是想弄死他。】 * 苏斐英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问题,苏斐英本人不记得。看过后续视频的人也弄不明白。 事情发生太快,许多人他们肉眼都捕捉不到。只能0。5倍速慢放。 第一轮扫射结束,五名匪徒端着枪迅速靠近车辆。这些人越走越近,行车记录仪清晰记下他们的样貌。这些人各个目露凶光,眼睛不断巡视,手里的枪也火光直冒,无目的地射击。 在这种敌人严密盯防的情况下,从记录仪拍不到的角落,苏斐英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镜头前掠过,他以慢镜头都难以捕捉的迅捷速度击倒三个持枪匪徒。枪声再度响起,苏斐英迎着两位持枪匪徒的枪口正面发动袭击。 震耳的爆破声再度响起,视野内硝烟弥漫,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视野内没了苏斐英的踪影。 同伴死亡,这群凶徒愤怒之下攻击更为猛烈。 他们没有选择撤退,而是一拥而上。 苏斐英短暂的喘息休息后,他取出猎枪,开始还击。就在车内,冷静地瞄准、射击,精准地消灭疯狂的敌人。 他的枪法快、准、狠,眨眼间,视野里的敌人就消失不见,枪声也消失不见。 【太吓人太恐怖了。】 【遭遇危险时,本能一般地战斗。危机结束,整个人都懵了。苏公子的反应太真实。】 【没看报告吗?他这是脑震荡。】 【不管怎样,苏斐英能活着,一是他命大;二是他自己本领大。】 【这到底是什么人呀?A国不是人类灯塔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不少人发出质问,为什么一个人什么都没干,原地站着就会被不明武装分子袭击? 为什么这群人如此嚣张?! 在反转事实面前,还有部分人嘴硬。 【他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得罪人了。】 【没干错事,人家**凭什么在他身上浪费子弹?】 【视频太假,我怀疑是一次低级的炒作。这是要炒作成动作明星还是民间英雄?有钱人的游戏果然想不到。】 比起承认自己骂错了,不少人第一反应还是阴谋论,给受害人泼脏水。只要苏斐英有错处,那么错的人就不是他们了! 【虽然他是还击,但你们仔细想想,他可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杀了13个人呀,可怕,太可怕了。这算是什么好人?】 【说这话的是不是有病呀!同情**?!】 【废话,不杀他们,难道等敌人的枪子打自己身上吗?!】 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清醒。他们为自己的脑热发言道歉,并积极赞扬苏斐英机智、勇敢的反应,开始自发地为苏斐英反黑、控评,传播正确消息。 各大官方媒体开始传播正确新闻,并再一次开始反思。 借题发挥的大V删帖装死。 反转之后,苏斐英依旧是那个富二代的光,正义使者。 吃瓜群众开始吹他的身手。 有人逐帧分析苏斐英进攻动作、作战思路,分析敌我双方悬殊的火力,以及开始扒那帮子匪徒的真面目。 【苏公子遇到的是M国毒贩集团的私兵,也叫暗杀部队。A国电视台曾经有纪录片专门拍过他们。这群人经常出没在A国边境,拥有的武装力量堪比军队,每个人手里都沾满血腥。即便是A国警察,遇到拥有这种装备的私兵也只能撤退。苏公子好身手,好枪法,军事素质堪比顶尖特种兵,非一般人可比。但他能活着确实是运气好,老天爷眷顾。】 【很明显,这就是毒贩的报复。大家难道忘了上次白燕玲洗钱案背后藏着的制毒贩毒集团的事?说不定当时根本就没有调查清楚!】 这种猜测赢得网友的广泛认同,而这确实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 第二天清晨,苏斐英在医院VIP病房苏醒。 知道自己上了热搜,他便联系父母,告知实情。当然细节没有详细说明,反正他也不怎么记得。两个长辈还是差点吓得不轻,他好一番安抚。 等他回国,刚一下飞机,苏斐英就被苏福生跟斐玉押着进了医院。轻微脑震荡在两位老人眼里也是很严重的伤病,A国小镇医院的检查也不放心,怕有什么内伤没检查出来,于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又来了一遍。 他本来没觉得多不舒服,被这么一番折腾反倒哪哪儿都不对劲,他都不知道最后是昏过去还是累得睡着了。 醒来时,路程就坐在他身边。 葳蕤项目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创荣公司高管一共抓了五名高管,被牵扯进这一次商业诈骗案的人也有十多位。 苏斐英报警及时,警方行动迅速,其中两个高管看风声不对已经准备逃跑,人都是在海关被逮捕的,差一点就被他们溜了。 葳蕤项目,是五名高管共同编造的一个空壳项目,目的就在骗走苏斐英巨额投资款。 都是前途光明的人,还都是受到斐玉、苏福生信赖、器重的人才,这么就突然背叛,走到这一步? “他们都染上了毒瘾。谈生意,难免出没声色场所。在各种诱惑下,或者自己主动吸,或者被下药,不过最后都戒不掉,只能听凭犯罪分子摆布。对瘾君子而言,什么都没有毒瘾发作时的一口烟重要,他们的背叛不稀奇。”路程解释。 当初苏斐英协助警方捣毁一个贩毒集团,断了洗钱的路子,这得罪的黑色利益集团可不少。 用毒品控制公司高层,骗走巨额资金,就是他们的报复手段。 葳蕤项目是公司高管在幕后黑手授意下弄出来的项目,它存在的主要目的是骗走创荣、苏斐英本人,甚至他背后父母的所有钱财。 苏斐英挡了财路,他们就要苏家一家倾家荡产。 幕后黑手也确实打算找个机会骗苏斐英前往W城做掉他,但计划原本安排在合同签订后。 没人想到苏斐英这个草包会不同意投资方案,也没想到苏斐英会这么早飞过去实地考察。 M国的毒贩发现他后决定立刻下手复仇,谁都没料到苏斐英有本事反杀。 “对了。葳蕤的事,你知道是谁出的这主意吗?”路程问。 “白燕玲?她在监狱里还能兴风作浪?”苏斐英凭感觉猜。 毕竟,第一个拿空壳项目哄他上钩骗他钱的人,就是曾经的白影后。 “猜对了!上回没能骗到你,她似乎很不服气。这回你又勘破骗局,还从枪林弹雨中活着回来,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是真的可笑。”路程笑道。 白燕玲曾经被富二代骗身骗心,从此恨上了富二代。为了复仇,她走上利用美色诈骗的道路。 或者说诈骗是手段,把人搞到破产,看富二代狼狈不堪的样子才是目的。将高高在上,家境优越不可一世的男人彻底打落云端,这能给她成就感。 白燕玲在苏斐英身上失败了一次。她不服气,于是,就有了第二次。 她在坐牢,不能亲自实施诈骗,但她在指点藏在暗处的同伴。 利用葳蕤项目,白燕玲不仅要掏空苏家,还要苏斐英的命。 这手段之恶毒,确实非一般人能及。 “她想见你,我们给驳了。”路程道。 昨天,白燕玲在监狱里哭着、喊着、怒吼着,死活要见苏斐英。 路程实在不了解这疯女人到底什么心理,见面是不可能见面的。 “你想见她吗?”路程问。万一老同学有什么想法呢? “为什么要见她?一条丧家之犬在那儿狺狺狂吠,我跑去踹一脚有意义吗?”苏斐英道。 白燕玲将再次受到审判,这就够了。 而这次,可不是简单坐十几年牢能解决问题的了。 第45章 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 苏斐英可谓身心皆疲惫。这样的状态,再加上脑震荡, 以及时差造成的生物钟混乱,清醒没多久,苏斐英又有了睡意。 与路程谈话结束之后,他强撑着跟秘书、助理联系。名下两家公司,他都开了半小时高层会议,交代好公司的事务。 全都安排妥当后,苏斐英才沉沉睡去。 在他睡眠时,医生护士看了好几回, 换药,包扎伤口, 都没有惊醒他。 斐玉、苏福生都有来探望,但很不巧,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目前国际局势很紧张, 集团内某些业务受到严重影响,他们加班加点再想对策。儿子遇袭的事,网上最初的负面舆论, 也对他们集团造成不良影响。这几日股价也剧烈波动,需要他们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多。 但是再忙, 孩子还要看, 哪怕只匆匆看一眼,知道他平安就安心了。 看完后,两人叮嘱保姆好生照顾,叮嘱新雇佣的保镖,保护好苏斐英安全,两人才离开, 各自忙自己的事业。 等苏斐英再次清醒,他敏锐的发现病房里里外外多了好几个身形彪悍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神情严肃。 有那么一瞬间,苏斐英感觉这些人不是来保护他,反倒像是监视他的人。 回国之后,苏斐英还没有跟斐玉、苏福生详谈过。 按照他对二老的了解,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两人肯定有了什么安排他又必须接受,眼前的保镖就是证据。 苏斐英不知道这些保镖是保护他一时,还是以后也时时刻刻都跟着。 如果是后者,苏斐英真的受不了。 原本就不想自己的方方面面被家长管控,如今二老钦定的一群贴身保镖,岂不是任何行踪都被他们掌握?以后发生点什么情况他都无法回避。 不过,他也不是家长一声令下他不得不听话的化身,很快就想到了应对方案。 不就是不放心安全问题要保镖吗?苏斐英会自己请。 前段时间,通过路程,苏斐英认识了很多退伍的军人、武警,他完全可以靠自己的人脉请人当保镖。 安全问题是需要解决,但这绝对不是父母加强控制他的理由。他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任人摆布。 必须尽快让两位明白这一点。 当然,正要谈到保证他的生命安全,比起请一个保镖,还不如让他随身携带好武器。 只要不是遇见W城那样极端的情况,苏斐英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 在医院一住院就是五日,苏斐英已经躺得难受了。 由于料到与父母之间可能发生一起严重的争吵,在出院与否的问题上他也没有特别去争取,“很听话”。 所有的伤口都恢复如初,脑震荡也痊愈,两位老人这才同意他出院。 可即便是出院,全国最顶尖的心理医生也早早在家候着,准备跟他聊聊天。 遭遇了一场可怕的袭击,亲手击毙了十几名歹徒,受伤,还失忆,斐玉、苏福生怕他留下心理阴影,患上PTSD,不能让一次灾难影响一生。 这真的是照顾周到到烦人了。 当然,如果从一个凡人的角度考虑,心理疏导很有必要。 夺去一个人生命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哪怕是正当防卫。 但苏斐英并非凡人。 在玄天境修行到大乘期,没有经历过杀戮那是玩玩不可能的。 处处杀机,步步艰险,你死我活需要拼命的情景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在苏斐英手中殒命、甚至灰飞烟灭的生灵不计其数,她早已习惯。 对方毫无道理的动手,他正当防卫,又怎么会有心理负担呢? 事到如今,苏斐英依旧记不太清楚W城袭击发生时的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记得数万年前自己因为什么染上了杀孽,开启玄天境修士习以为常的杀戮生涯。 因为三颗灵石。 三颗再普通不过的中品灵石,出生好点的修士都看不上眼的东西。但散修日子大多清苦,下品灵石都难弄到,中品灵石直接变成宝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为这么个“宝贝”,他被他救过的一个女修捅穿了丹田。前一刻还甜甜地喊着“姐姐”“恩人”,后一刻,她带着娇俏可爱的笑容给了他一刀。多年修为毁于一旦。 她不仅想抢灵石,还要把他买到炉鼎楼。 “姐姐这么好看,一定很受欢迎吧。你去了炉鼎楼,也是跟着大能享福,凭你的资质,这辈子能不能筑基都有问题,根本去不了上界。我这是给你安排的机缘……” 苏斐英现在也还记得那个可爱女修的名字。 她叫百灵,是个身材玲珑娇小,声音比百灵鸟还好听的小美女。 最初是百灵被炉鼎楼盯上。他当时路过,想都没想便出手相救。那是苏斐英修为也不高,只会一些粗浅的剑术和基础五行之法。为了救百灵,他拼了命,受了重伤。但后来炉鼎楼的人盯上了苏斐英,出了三颗中品灵石百灵就把她的“恩人”给卖了。 那一战,苏斐英为了保全自己,不仅杀了那几个炉鼎楼的打手,也杀了忘恩负义的百灵。 从此,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真的不配为人,不配搭救,不配活着。 等数千年后,苏斐英走上善道,她依旧如此认为。 送恶人下地狱,将极恶的灵魂打到灰飞烟灭,惩奸除恶,就是他的行善之法。 * 心理医生结束治疗后与苏福生、斐玉谈话。 在他看来,苏斐英沉着冷静,心态很好,倒是苏福生、斐玉过度的焦虑、紧张,这反倒不好。 “张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斐玉着急问。 这几天,她很多话都不敢跟儿子说,就怕刺激到他。 发生这种事情别说他们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就是经历过严酷训练的军人都不一定能撑住。 所以他们才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出面。 苏福生表现比斐玉稍微冷静一点点,但他也很担心。 “两位不必过度焦虑,令公子的状态目前来说很不错。”医生说道:“因为脑震荡,小苏总出现短暂失忆。他忘记了这次袭击最残酷最危险的过程。某种程度上淡化了袭击造成的心理冲击。跟我交谈过程中,他表现冷静、心态平稳。这是好事。反而是你们两位,不需要太过紧张。若是你们表现得过于在意,反而会让他在意被遗忘的事情,会不断地去回想那段的经历。这样……反而不好。” “这样呀,好,我们注意。”斐玉的态度依旧紧张,她对医生的话将信将疑。 经历那样的灾难,即便不记得过程,但是光听说就很吓人,儿子怎么可能保持平静? 而且,可能有心理疾病的是儿子,让他们表现得不在意,万一儿子以为他们漠不关心怎么办?! 人总是这样,希望医生治病,医生嘱咐注意事项却不听不行。还爱自作聪明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张医生看斐玉表情,就知道她有意见,于是换了个说法,小心提醒:“他现在很平静,但或许再过段时间又会有新的想法。心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还是要多观察。你们当家长的注意不要刺激他,有什么事多顺着他。” 斐玉连连点头,她会注意。而苏福生也一口答应。 “行,好的。以后还请张医生多多照顾!” “应该的。”医生微笑回应。 按照约定,心理治疗将持续三个月,这个时间是苏福生跟斐玉订的,这是充分确保儿子心理健康。 张医生认为完全没有必要让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持续跟心理医生打交道。但有钱人,可能想法不一样。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因为看得出两位家长似乎没有听到关键的嘱咐。但最后,他还是闭嘴。 与苏斐英短暂接触中,他了解到这是个极有主意的青年。他就不插手亲子间的争吵拉扯了。 毕竟,再有钱,这家人也没给他调解亲子关系的钱。 ** 一场意料之中的争吵,在苏斐英接受心理咨询的当晚便爆发了。 争吵开始前,苏斐英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经历了又一个纷乱的工作日,公司高层向他请示后续工作。 创荣高层以及几位精英骨干因为诈骗被逮捕,公司不能说彻底一团乱,但也失去了往日的章法,军心涣散。苏斐英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先重新制定项目审批流程,再开启对那几位高管经手项目的调查。 虽然几人都是在染上毒瘾之后才开始造假、诈骗,但谁也不能确保以前他们经手的项目没有什么猫腻,搞一次自查很有必要,以免未来这些埋下的隐患爆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原本对苏斐英还存着几分不服气的经理们,在他揭穿骗局后,全都服服帖帖。 他在创荣的威信达到了最高点。 斐玉与苏福生在一旁旁听了会议全程。 他们是董事自然有权利听取公司会议。两人对苏斐英的表现很满意,坚持认为儿子以后前途光明。 等会议结束后,两人开始发难。 “阿英,我们想了想,为了你日后的安全,以及事业发展考虑,以后创荣就挑个职业经理人管理,你来我集团上班。准备接手我的工作。你不喜欢我集团的工作,换到你妈那里也行。”苏福生安排道:“职务我没给你安排,你先去集团下属各个公司去体验生活。”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福生原本希望儿子在外面历练几年,在创荣混出名堂打响名声后,直接进入集团高层接受重要工作。他能用最快速度将集团交到儿子手里。但如今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改一改计划也行。 去集团各公司体验生活,从中低层管理人员开始历练,一步步靠实绩晋升,这条路虽然艰苦,但也可行。 “爸,我不同意。”苏斐英反对,他也提出自己主张:“我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安排我的人生!” 他没想到苏福生一来就谈这个话题,也没有想到这场谈话会如此早发生。 在他的计划中,他希望等到能独立之后再提,但他现在明白了,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时机可言,该说的应该早点说才对! “不同意?”苏福生惊讶,他没想到最近听话的儿子会突然叛逆。 斐玉插了嘴,她态度更加强硬:“我们不是跟你商量,阿英,我们已经决定,就按我们说的办!你看你自己,这几年干出什么像样的事吗?一件都没有!还跟自己爸妈赌气跑去国外,最后还惹了这一场要命的灾难。还让我们差点跟你一起进医院!” 斐玉很清楚,儿子是跟她赌气才跑去国外。她的方法确实错了,必须改。但是,如果苏斐英能接受安排早一点成家立业,家里老婆孩子和和美美,不去外面招惹莺莺燕燕,又怎么会惹来白燕玲?又怎么会遭遇这一场灾难? 这场祸事终究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这一年多来放他在外面混都没有混出个模样,他们还要等多久? 说句不好听的,她跟老头子这个年纪,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到时候留下一个没事业没家庭,空有财产却守不住的苏斐英,他该怎么办?!身为董事,却没有实际管理过集团,他根本就说不上话! 斐玉跟苏福生商量,为了杜绝日后再度发生同样的灾难,苏斐英必须老老实实地上班,按部就班像个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 身为斐玉与苏福生的儿子,他生下来就是两大集团的董事,有权利也有义务管理集团。他不需要创荣这个公司为他镀金,也不需要搞什么影视投资这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你以后收收心,老老实实上班,自己找个漂亮贤惠的女孩子,认认真真谈个恋爱,结婚生子。妈现在不逼你,也不瞎介绍,你自己要上心!”斐玉自觉已经放宽条件,这都同意“自由恋爱”了。 苏斐英不断摇头反对。 原本他想用更文雅一点的方法解决问题。他不要过多与父母争吵,不跟他们撕破脸,他不喜欢吵架。 可哪想到在他经历生死难关后,会刺激到两人来这一出? 控制、逼迫竟然比以往更严重、强硬。 “爸妈,你们给我找心理医生不就是想知道事发到现在我怎么想,怕我走极端,心理出问题对吧?我很多话没告诉医生,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苏斐英道。 他云淡风轻地描述道:“手雷在我耳边砸响时,我脑子都是懵的。我以为我死定了。当时唯一的想法呀,就是我这辈子可真冤枉,我活得也太窝囊。从小到大,我没有成功地做过一件我喜欢的事,也没有哪怕一次亲自为自己人生作出过选择,全是父母一手掌控。我就是个傀儡,所有的行动都是你们牵着去做,我的喜欢,我的感情你们全都不在意。濒临死亡的瞬间,我在想,如果我侥幸活下来,一定坚持爱干什么干什么,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去当个乖小孩!不再任由你们指挥。我今年26岁,快满27了,眨眼就30岁。而立之年,也是时候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性地活一次,也该活出个名堂。否则,我这辈子可就白活了,还不如死在那次袭击中痛快!” *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斐玉哭得声嘶力竭。 苏斐英情愿死也不接受父母善意的安排,这彻底伤了她的心。眼泪刷刷地流。 她心口闷闷地痛,呼吸也急促,好难受,儿子的话伤到她了。 他们一直为了儿子好,可儿子怎么这么想?! 苏福生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傀儡? 他跟斐玉这一生都在保护他,最后却得到如此评价。 被他们安排还生不如死了? 他一张脸黑漆漆的,嘴唇抿成一道线,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他的手颤抖着,攥成了拳头,很有将儿子揍一顿的冲动。 反正在他们这一辈人,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但苏福生还记得儿子遭逢大难,本就受伤,他下不去手。 沉默许久,苏福生终于说道: “行,行吧!既然你翅膀硬了,想飞了。那就飞!你经历生死,想开了,想去闯,那就去试试!” “爸妈确实有错,我们将你保护得太好,才让你如此天真,如此地不识好歹!你希望我们放手让你去闯,我们也没必要死死地扒拉你不放。去闯吧,你自己去闯个模样出来!” “我跟你妈,不会拦着你,我们不是蛮不讲理的父母。不会撤股,不会中断资金,不会刻意施压阻挠你工作,给你的优惠也不会撤回一切遵照合同。但我话放在这儿,以后,没有再多的帮助,不能走我跟你妈的人脉。你放心大胆地去闯,自己去创业。” “等你撞破了头,撞得头破血流,你给我回来老老实实上班。你要知道,爸妈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这里是你的家,永远有你一份。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们的好!” 说着说着,苏福生也老泪纵横,他很伤心。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以为儿子懂事了听话按着计划行走,哪知一场意外就变成这样。 但他也能理解,人遭逢大乱性格是会改变。他怀疑儿子此刻的叛逆就是那场生死危机的后遗症,是病,需要家长包容一点。 不能气。 话是这么说了,以后让心理医生看看能不能把他给掰回来。 “老头子?!”斐玉不敢相信,苏福生就这么答应了,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就让他去闯!”苏福生无奈。 他儿子虽然能干,但不可能一帆风顺。他自然会回来。 但如果儿子成功,不回来……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嘛。他怎么都不亏。 苏福生已经同意,斐玉也只有放弃计划。 “好,我也答应,不干扰你的工作。” 她其实已经打算日后如何给创荣收拾烂摊子了。 她并不认为儿子会成功。这段时间他儿子已经认真在努力,但她并没有在儿子身上看到成功资本家应有的奸猾、狡诈,他少了一份为了利益去拼去抢的狼性,他反倒像个慈善家,专挑着一些明显的坑在投资。很多项目根本就是白给。 这样如何能成功? 不管两位心里是如何想的,三人总算达成了一致。 事情以父母的妥协告终。 苏斐英的内心也纠结,甚至不需要伪装,眼泪从心底涌出,缓缓落下。 三人之间存在着亲情,这才情劫难以化解的问题所在。 说出这些话,他很自然地感到难过。 亲人与亲人之间的博弈,往往都是看谁更心狠,谁更舍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又想掌控自己的人生,又不想伤害父母,怎么可能? 苏斐英很清楚,如果这次不是他刚遭遇生死危机,两位顽固的家长绝对狠得下心收拾他,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手让他去闯,去活出自我。 失去儿子的风险让他们抓狂,跟让他们控制欲发作,但同时,两人也因此更加心软。 这次是他赢了,他赢得了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两位,不会阻拦他,但以后所有的便利都消失。他的事业,重新起步。 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比他预计的好上许多。 ** 苏斐英自由地发展经营公司,需要他忙的事情就特别多。 一边是创荣,一边是他的求精娱乐投资公司,两边都忙,忙到他忘了打开微博。 网络舆论这种东西会给人带来很大的困扰,但其实,只要断网,世界就变得安静了。 所以,苏斐英并不知道,网络上他依旧很火热,都不需要如流量明星那样操控粉丝做数据,人们对他的喜爱,让他长期保持在热搜前排。 按理说,在热闹的新闻网民的关注度也就三天的时间,长一点的能维持一周,时机一过,没有劲爆的发展,网民就会被更新鲜更刺激的消息吸引关注,关注其他的热点,彻底遗忘他们曾经义愤填膺的事件。 袭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苏斐英本人除了报平安的一句话,没有多说,后来又刻意保持低调。就连他的证据视频都在他的要求下一一删除。作为证据可以,但作为视频传播,就过于暴力。 但大家就是忘不掉,反而他成了一个梗。 视频删了,但好多人都做了截图。 娱乐至死的年代,他死里逃生的图片,被做成了各种gif,成了表情包,成了搞笑的东西被病毒一般传播。 许多人在反对这些表情包。 正常一点的人说: 【拿别人生死危机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也不尊重人!】 不正常的言论有: 【一人屠杀十几个人的血腥场面,居然还有人在狂欢。】 本该渐渐淡去的流量话题,因为这些表情包,因为广为流传的图片,又因为粉丝跟黑子永不停歇的骂战而长期保持高人气。 【不是我说,苏公子你干脆出道当偶像吧!长得好看,还是货真价实的动作明星。你搞什么投资呀,一直没投资个名堂出来。】 【咱们苏公子不适合当资本家,他是慈善家。】 最近关于苏斐英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据说投了一家研究光刻机的小实验室,还给坚持投资一家研发数控机床的大企业。这消息传到网络上,所有人都说他上当受骗,这实验室跟企业都因为各自的研究赔得血本无归快破产了,这在业内都是出了名。 虽然大家都希望国内能自主生产光刻机,能有国产的高精数控机床,但这事儿哪儿那么容易? 国家投入也不少,各大企业也有投资,但一直没听到响动,想法虽然好,但肯定赔钱。 果然是个散财童子。 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这么散。 【不当偶像去当警察吧,专门负责诈骗案,苏公子这是你的专业。】 【不如自编自导自演,苏公子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就是一部卖座电影。】 【反正就不是个合格的资本家。】 扎心了。 光花钱,没看见钱回来。 苏斐英怒关微博。 第46章 在部分微博网友眼里, 投资公司就只有两种。 一种是“骗子”公司。 业务经理虚假宣传,夸大高收益, 回避甚至不提醒高风险。花言巧语骗来散户毕生积蓄,将这部分的资金用作投资,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投资失败,投资公司卷钱跑路,散户血本无归。 这样的新闻在网络上并不少见。 另一种是无良大资本家。 他们以豪横的姿态收购各种小公司小工作室,他们的资本甚至将各种大企业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能迅速推动一个新兴行业发展也能令其衰落,他们主宰几乎所有行业的兴衰。这些大资本家翻云覆雨,点石成金, 但眼中只有利益,完全不顾企业的利益, 行业的未来,更别谈小公司小工作室的梦想。骂大资本家的人多, 然而哪个创业公司不渴望被大资本们看中, 从此鲤鱼跃龙门? 苏斐英个人名气高堪比大资本,网友自然拿他跟大资本比较,但创荣在风险投资公司里规模却算不上大。 作为一个诞生没多久的投资公司, 确实不赚钱,如今也没有到他盈利收割的时候。 股民炒股, 今天买了股票风声不对第二天就能跑路, 越是连着几个涨停板就能卖出获利的。 但投资一家企业来盈利,这个周期会很长,普遍要三五年时间,八年十年也正常。退出投资也有规定年限,不是想退就能退,这都有个过程。 网友虽然嘲笑他, 但创荣现在发展很不错,多家企业正有条不紊地准备IPO,等待上市。 等到这些企业成功登陆证券市场,就意味着公司开始盈利。 由于创荣内部正在整顿,苏斐英目前没有获取新的项目,核心工作就在确保、帮助现有项目完成IPO。 或许是因为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关系,他不讲理的专横父母也挺讲理的。 斐玉、苏福生承诺过不阻碍他,他们确实没有给他制造任何的困难。但他们也如约定所言,暂停为创荣提供便利。 因为失去了这些便利,创荣遇到不少未曾料到的小困难。在他上市这条路上,一些关系到位很快就能完成的事,回归到正常速度,所有项目上市的进展都有些缓慢。 但没关系,习惯就好,苏斐英能沉住气。 况且,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早早做了各方面准备。确实遇到困难,但都不难解决。 而求精娱乐,苏斐英专门投资影视项目的公司,这边的发展要更加快,情况也更乐观一点。 求精每天都有能收到大量的剧本、计划书,大概是苏斐英“仗义疏财”、“阔绰大方”的名号打出去了,不少好的项目找不到投资,负责人都主动送上门。 被判了无期徒刑如今关在监狱的胖子说的话很多都是垃圾,但他关于影视圈、娱乐圈的评论倒也有些道理,令人反思。 影视圈的大环境确实不太好。大资本青睐最快速度获得收益,“名演员+IP+名导”的组合是最稳妥的模式,他们只看数据投资,看流量,而忽视了作品本身质量。反正现在再烂的剧都有人买单,那些名演员、流量偶像的粉丝甚至会无偿控评。只要营销做得好,再买通平台将所有反对、说不好意见的人都按下去,那就全是喜欢的人。钱还是一样赚。 苏斐英决定反其道行之。其他人拍烂剧赚钱,他如果投资高质量的作品,再配上一定营销宣发,那岂不是赚得更多? 行业里也有这样的影视公司,有精品有口碑还赚钱。 当然,这种风险当然比赚钱模式要高许多。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好作品花大价钱打造出来后观众买不买账。 但投资好作品亏本了吧,至少还有拿得出来的东西,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为了艺术牺牲金钱。投个一看就稀烂的东西图个什么呀?赚钱吗?也不一定。 网友说他是冤大头,但苏斐英不认。他颇有一种捡了漏的感觉,感觉手里挺多项目都是保障。只要能把作品如约定那般拍出来,配上合适的宣发,苏斐英有信心会赚钱。 当然,苏斐英手里确实有那么几个无底洞烧钱项目。 如网友所说,苏斐英投资了光刻机、数控机床,这俩项目就完全看不到希望。 钱他其实投的不多,都是给原本要停掉的项目续一年命。 国内没有自己的光刻机,高端数控机床也依赖进口。喊了好几十年要自主研发,但进展缓慢,没有结果。一个耗资巨大周期漫长,收益还不高的项目没有任何值得投资的点,自然得不到资本青睐。 就因为这几个项目,圈内好多人觉得苏斐英脑震荡还没好,或者干脆坏掉了。 但有时候吧,决定投资不仅仅依赖各种数据分析。有时候也看人,也会看所谓的理想。 苏斐英是与主导研发的科研人员多次见面交谈后才决定投资,他认准的是那几位科学家、工程师。他们已经有一定进展,不走到最后可惜了。即便最后依旧没有结果,那就当自己花钱在科研道路上为后来者试错铺路。就当是个慈善项目。 当然,这些赔本项目都是以苏斐英个人名义投的,钱也是他自己的资金,而非来自创荣。 苏斐英有考虑过专门成立一个基金,专门为处于困难阶段的科研项目续命。但考虑到目前他自己的实力,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 时间一点点地溜走,关注苏斐英的网友很多,但他的热度几乎没有降低。 网友都是喜新厌旧追逐热点。苏斐英的热度维持很长时间,但总有消退的时候。加上他本人极少出没微博,言行也低调。对他的关注自然少了许多。 但半年之后,苏斐英又火了一把。 那时白燕玲被再次起诉,庭审有公开直播。 此刻,白燕玲曾经的影迷、粉丝才知道,他们心中的被冤枉的女神在监狱里还不安分,她继续策划针对苏斐英的骗局,不仅要骗光他的钱,还准备要他的命。 白燕玲第一次上庭的模样楚楚可怜,许多人真心相信她无辜。 而这回,白燕玲这次放弃了伪装。面对检察官、法官,她态度傲慢无礼,言行张狂。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与她往常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亲手将过去的人设撕得稀碎。 检察官以谋杀罪、诈骗罪再次起诉白燕玲,白燕玲对罪行供认不讳。 “我只恨老天不公,姓苏的真的命大,这么强的火力都打不死他!” 这是白燕玲留给大众的最后一句话。 对白燕玲,苏斐英没有发表任何感想。 创荣终于成功帮投资的几家公司都顺利送上了A股市场。 创荣公司开始盈利,巨额利润滚滚而来。 有大量的工作要去关心,他哪里来的功夫去看白燕玲的新闻? 知道这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永远不能再祸害别人,就够了。 * 一批项目完成上市,创荣开了庆功宴庆祝。公司也终于开始物色新的投资项目。 庆功宴第二日,高层会议结束。 苏斐英正与卓扬继续讨论项目相关内容。 此刻,前台电话打到卓扬手机请示。有客人拜访苏斐英,但对方没有预约。 “这还需要问我?”卓扬话里带着责备的口吻。 一年不到的时间,卓扬已经褪去了青涩,有了总经理秘书应有的气场。 “卓秘书,这个人很特殊,否则我们也不会特别来问了。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前台提醒道。 “什么?谁?!”卓扬没听懂。 “柳真柳小姐来访,斐董曾经亲自带她来公司介绍给各位高管认识。斐董的意思很明显了……哦,我想起来了,当天苏总带你去了美国,正好错开了……”前台解释道。 如果真是这层关系,那确实该问。 卓扬电话都没挂,立刻请示苏斐英。 苏斐英:“……” 柳真?谁呀? 第47章 苏斐英是真的不认识, 甚至都没听过柳真这么个人。 卓扬告诉他,公司的人都知道柳真是什么“太子妃备选”, 他完全是懵的。 苏斐英知道斐玉给他物色了一位,却并没有过多留意。记得斐玉搞突袭那日也带着这人,但后面苏斐英又是遇袭,又是公司出问题,又是与父母划清界限,发生太多事,他完全忘记这么个存在。 他也不知道那日太后会做得如此过分,公司里不少人误会这位母亲看中的女孩是他未来对象。 在今天以前, 苏斐英甚至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字,更不清楚她的长相。 现在居然找上门了? 苏斐英不得不怀疑柳真出现的目的。 这又是斐玉的什么新式逼婚手段吗?又或者, 是柳真自己来的?这是想追他? 这么想,苏斐英自觉过于自恋了。 他不该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孩产生什么偏见。 但是, 整件事还是有些可笑。 “苏总?需要我接她上来吗?”卓扬问。 看老总反应就明白这是一场误会, 回头他会叮嘱前台。但现在该如何处理这位柳小姐? 苏斐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给潜在相亲对象任何误会的机会是他的一贯的做法。 他本以为被三番五次冷待后,但凡有点自尊的女孩都不会再凑上来。 但这个柳真明显不一样。她还在坚持,斐玉也还在坚持。 所以苏斐英明白了, 即便他做得再绝,自以为断得再干净。只要有斐玉在被背后撺掇着不断给人希望, 对方就不可能完全死心。 “你去问问她, 看她有什么事。若说是来找投资谈项目,就走流程。若是其他,应付应付打发走就好。”苏斐英吩咐道。 这个柳真毕竟是斐玉看中的人。她应该不会愚蠢到仗着他母亲的青睐直接上门要求见人,总得有个借口。 柳真很可能是借着谈投资合作的名义接近他,当然,不排除她手里确实有项目。 那这样公事公办就好, 好的合作机会也不该因为偏见而错过。 至于是否与她见面谈,就要看她手里项目值不值得他露面。 * 卓扬出现在前台时,柳真正在与前台小妹说话。 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哄得小姑娘心花怒放,就在那儿哈哈直乐。 太不专业了,卓扬心道。 他顺便仔细观察柳真。 这位谣言中的“准太子妃”是个气质恬静文雅,看起来就温柔贤惠的女人。一身典雅纯净的白色连衣裙衬出知性的气质,甜美的笑容很有亲和力。 这形象确实很容易讨长辈欢心,因为他们看起来乖巧听话,纯良无害。当然,内在是否与外表给人的印象相符,那就不知道了。 柳真很敏锐地发现卓扬的存在。 在卓扬跟她打招呼前,柳真就笑意盈盈迎上前,伸出手,“卓秘书,你好,我是柳真。” 卓扬与她握手,冷静地招呼:“柳小姐……” 客套礼貌的话还未说出口,柳真就抢着说:“卓秘书,我是来见你们苏总的。我知道,没有预约就闯过来是我冒昧了,但也确实有急事相求,也只能厚着脸皮登门。” 柳真声音柔柔的,很甜很好听,脸微微泛红,似乎很羞涩的样子。 这模样就连前台的小妹妹都心生怜惜。要换别人,即便不给她帮忙,怕是态度也软化了,必然不会为难她。 可惜这套放卓扬身上行不通,他不吃美人计。 用难听一点的话形容,卓扬就是个活该母胎单身一辈子的臭直男,女人刻意的引诱、示好,他完全不心动。 看柳真娇美的模样卓扬态度没有软化半分,反而警铃大作。 他只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柳小姐来得不巧了,苏总有急事刚出去。有什么需求你跟我说也行,我帮你转达。”卓扬的态度客气而疏远。 这种话其实就是拒绝的套路话,上司有不想见的人随便打发就好。说话的人与听话的都明白。 被隐晦地拒绝,柳真也没有退缩。 既然卓扬说他要帮忙,跟卓扬谈谈也不错。 柳真微笑道:“好,那就麻烦卓秘书。” * 卓扬将柳真请到会议室,人还没有落座,柳真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她的正在经营的项目——《时光绘卷》。 这是柳真正在打造的古装视频系列,致力于弘扬民族文化,让大众重新认识古代服饰、妆容、各种常用物品。 如今市面上的古装剧服化道越来越业余,设计乱七八糟,各种西方、日式元素堆叠,不见中华古典服饰真正的模样。 《时光绘卷》就是展现国风之美的系列视频。 每个视频都讲述一个朝代的经典故事,视频里会复原那个朝代的服装、妆容,以及生活起居。 这系列每集15分钟左右,已经拍摄三期。视频在各大平台的反响都不错。 就是做这个系列资金消耗比预料中大得多。目前遇到资金困难。 柳真看着柔弱,但说话很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她来创荣找苏斐英,就是为了拉投资。 为了《时光绘卷》,她自己已投入全部积蓄,但差不多花光。其他合伙人情况也差不多。 初入社会,人脉不广。她爸是斐玉女士手下高管,倒是有不少关系可以走,但正值关键时期,她也不能乱拉关系拖爸爸后腿,自己的事业自然靠自己。 为了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柳真决定找苏斐英,碰碰运气。 “我呀,听斐阿姨说苏总是个热爱艺术的人,于是就厚着脸皮登门拜访,想看看能否攀上交情,最好能谈下合作。”柳真的脸含羞带怯,说的话却很直接。 卓扬冷静地提议,“柳小姐,你这个项目找影视投资公司比较好。” 创荣不涉足任何与娱乐相关的项目,柳真来错了地方。 “视频只是我的第一步,后续发展才是重点。”柳真解释道:“拍视频是为了传播。光靠视频并不能带来高收益,这点我明白。所以,我才准备了日后随视频推出相应的服装、饰品、彩妆、各种古风起居用品。我最终的目的,是打造一款国风时尚品牌。这不是一个娱乐影视项目,而是时尚。” 她要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国风时尚品牌。 利用视频的热度先培养一批忠实粉丝,再慢慢推广。再然后,将小众周边型产品推广给大众,让真正的古风在国内复兴。这是柳真的美好愿景,也是她的野心。 卓扬点头,这理想倒是很丰满。 “柳小姐,你有准备计划书吗?”卓扬问。 公司也不是没有投资时尚品牌的先例,若是她带了计划书,他倒是可以交给相应部门的员工接待。 这是标准流程。 至于公司会不会投资这个项目,那得等评估。 柳真自然准备充分。 来创荣,一来是为了事业,二来是为了婚姻。 想要苏斐英投资,也想在工作过程中追到苏斐英。 追他不是因为什么爱情,她与苏斐英结婚,从利益角度说是最优解,他的父亲很可能接受斐女士手中的集团,她与苏斐英结婚互利互惠。当然,若能培养出感情最好。 柳真算盘打得叮当响,为了给苏斐英留下好的印象,准备工作自然做得格外的认真。 无论是电子PPT,还是打印好的计划书,她都弄得漂漂亮亮。 “来求投资的当然做好了计划书,我还准备了第一批服装的设计稿,原本想请苏总过目的……”柳真的眼眸水光灵动,她深知自己外表的优势,常常利用这点套取苏斐英相关情报。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卓扬不为所动。 卓扬仔细翻看设计书,不管这女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份计划书倒是很正规,写得不错。 “柳小姐,请跟我来。”卓扬道。 苏总说,走流程,那就走流程。 柳真微笑着跟在卓扬身后。 在她看来,成功进入创荣内部就是这也胜利的第一步。 苏斐英不愿意见她,她很清楚,但她深信这种拒绝并不是针对她,而是苏斐英在抗拒斐玉,抗拒婚姻。 被拒绝没关系,她自然有办法慢慢接近。 * 柳真自信满满,她的个人魅力也成功征服与她交谈的业务经理。 《时光绘卷》这个大项目得到对方认可,很有希望合作。 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多久。 时隔半个月后,经理告诉她,原本十拿九稳投资黄了。 因为苏斐英一票否决,不予通过。 柳真自然怒不可遏,这是耍着她玩吗? 因为项目被认可,柳真兴奋了半个月。结果苏斐英给了他当头一棒。 此刻,柳真才明白苏斐英对自己的排斥有多厉害。 如果一开始就存在偏见半点机会都没有,为什么浪费她时间? 柳真克制住愤怒、委屈等负面情绪。 她还需要这个人的投资,这个人是她挑的最佳结婚对象。 柳真不停提醒自己。 她维持着营业般的微笑,要求见苏斐英一面。 引以为傲的项目被彻底否决,她当然要知道原因!! 而这次,苏斐英并没有避而不见。 第48章 在柳真的印象中, 苏斐英一直是“霸道总裁”的高冷形象。 设局抓捕诈骗犯,遇袭后冷静反击, 这两件大事足以说明苏斐英聪明、机智、冷静且强大。这是个超乎寻常优秀的男人,但这样的男人也必然足够心狠。 加上苏斐英从来不给斐玉女士面子拒绝任何形式相亲,柳真认为苏斐英的性格顽固、执拗,他认定的事情不容易改变。 综合起来,苏斐英这人不好相处。 柳真认为苏斐英对她定然没有好印象,她想要扭转这种劣势,这就很伤脑筋。 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亦不能太过卑微讨好, 要展现创业者的锐气与聪慧,又要显露自己女性的魅力。 柳真就感觉很难。 想要金主爸爸给钱, 难;想追个男人,难;想追的男人还是金主爸爸, 地狱级别的难。 短短时间内, 柳真在脑内模拟出许多预案,她以为这是一场硬仗,做好应付一场艰难谈判的准备。 可跟在卓扬身后进入创荣总经理办公室, 她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苏斐英和煦温柔的笑。 这形象,与斐玉口中那个任性不成熟的大男孩不一样, 也与她脑内的霸道总裁没有半分的相似。 脑内所有的预案作废, 柳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这对手的人设都搞错了,应对方法得重新规划。 * “柳真,请坐。”苏斐英和气地招呼。举止从容大气,彬彬有礼。 柳真回以甜甜的微笑,飞速思考该如何应对。 苏斐英没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很直接地切入主题:“柳真, 咱们先聊聊《时光绘卷》的问题吧。” 柳真不自觉挺直了腰。 “其实我很喜欢《时光绘卷》这个项目,它很有魅力……”苏斐英夸起了《时光绘卷》。 要打人一棒子前,当然要先给个甜枣。 《时光绘卷》的立意不错。 传承古典文化,为国风正名,复兴传统,都是非常火热的话题,对当代年轻人有很大的吸引力。 柳真有相当的艺术造诣,才华出众。不仅如此,她也拥有优秀的执行能力将自己的才华展示给大众,并以此获利。 短视频拍摄制作优秀,设计的服装、饰品都很有水平。 在恰当的营销下,柳真有成为顶级流量自媒体的潜力。她现在就有可观的流量,成长迅速。 后续推出的周边服装、饰品,苏斐英也看好销量,或许真的可以掀起一小股复古潮流。 如果柳真能精准锁定客户群,产品销售给小众爱好者,那这个项目完全不会有问题。 但是,柳真的问题就在野心太大。她要开大厂,做大品牌,将古风推而广之,搞国风大众化或者国风复兴…… 苏斐英只能给四个字评论:脱离实际。 传统服饰的消亡原本就是大众在漫长时光中作出的选择。 丢掉传统,确实很遗憾。我们可以在现代服饰中融入过去的元素,但真回不去过往时代。 就问一个问题,日常生活工作中,穿宽袍大袖、长衫旗袍方便?还是衬衣、西装、T恤、牛仔裤、连衣裙方便? 人们或许为了传统,为了娱乐,为了美去购买国风服装,但不大可能重新大众化,再次成为主流日常服饰。 当然,苏斐英并不排除国风全面复兴的可能性。但这可能性也太低了,风险过高。 别人调侃他四处撒钱做慈善,但这不是这样。不敢赌,没有必要赌的东西,他不会参与。 * 柳真第一反应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不行?! 这项目并非她个人不切实际地梦想,她也进行过调研,有可靠的数据支持。 如今各大的网购平台汉服店都很火,天猫淘宝老牌汉服店销量节节攀高,拼多多上国潮服装销量更是高得可怕。无论是中层,还是基层百姓,国潮都在复苏。 时尚是个圈,兜兜转转又回去的事情并不少见。为了美,为了民族自豪感,古典设计带来的些微不舒适完全可以无视。或者,她改变设计,让古典国风元素与现代潮流相结合,跟潮一点,这完全可以。 她不懂为什么苏斐英不看好她,又或者,温和的表象仅仅是伪装,苏斐英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对她抱着偏见? 柳真很怀疑。 “苏总,我这里有数据支撑。邵经理他们也都很看好我……”柳真有些着急,营业微笑都没有挂上。 “他们是看好你个人,并不完全看好《时光绘卷》。”苏斐英坦言。 他的部下支持这个计划,因为柳真个人足够优秀,而非《时光绘卷》这个项目多有前途。 投资,有时候不仅看报告上的数据,不仅仅看未来收益,也看创业者本人。 有时候,一个能力足够优秀的创业者可以弥补一个存在瑕疵的项目。毕竟合同谈下来,身为投资方掌握股权,他们完全可以随时把控这个项目的发展。 他部下们都打的这个主意,项目先拿下,到时候让柳真改运营路线。走大众化不行,但柳真完全可以走轻奢路线。若是柳真不愿意,不配合,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把人踢走,另外物色管理人员。 投资者对一个项目是拥有话语权的,创业者自己不行,那换个团队也正常。 不过苏斐英并不喜欢将创业者变成自己的打工人这种模式。再说,还没发展起来就内讧的项目,有何前途可言? 所以,不投,不浪费彼此时间最好。 真相,令柳真深受打击。 半个月的美梦破碎。 柳真一直以为,比起其他初入社会的创业者,她已经够心机深沉,她以为自己精于算计,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 结果被现实打脸,几位经理的吹捧就哄得她找不到北了,真以为一切顺利。 原来,别人是另有算盘。 原来,《时光绘卷》不够好。 创荣没人看得上。 柳真本能想反驳苏斐英,想挽回这个项目,但脑子里组织出的语言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其实不止一家投资公司做出类似的评价,但柳真都不信。她盲目自信。 但现在,她开始自我怀疑。 她深深的呼吸,头脑依旧有些混乱。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比起得不到投资项目流产,自己付出的心血被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被踢出局才更加无法接受。 某种意义上,苏斐英这个资本家还挺良心。 她该感谢苏斐英的一票否决,避免了最坏的可能。这也提醒她日后找投资该注意什么陷阱。 “多谢苏总指教,我就不打扰工作了。”柳真道别。 她觉得很丢人,声音哽咽。 回想起当日登门还想着一石二鸟,拉投资的同时还能追人,还想着给苏斐英留个好印象,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如今什么多余的念头都没有了,只能回去好好审视修改计划。 付出那么心血,突然要中断,她真的好不甘心!! “柳真,请等一等。”苏斐英叫住柳真。 这女孩怎么突然就要跑了,他话还没说完呢。 “苏总?”柳真停下脚步,原本要掉下的眼泪又被她憋回去。 苏斐英递了张纸巾给她,询问道:“我有一个影视项目需要一位懂唐朝服饰的服装设计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影视项目?”柳真来了兴趣。 她缺钱,《时光绘卷》严重缺钱,做点其他的商单填补进《时光绘卷》也不错。 “你应该听过,《平阳昭公主》,我非常看好的电影,现在缺个靠谱的服装,我认为你很适合。”苏斐英说道。 “能具体说说吗?”柳真问。 前一刻还颓丧的立刻打起精神,虽然经验不足没什么底气,但柳真不惧挑战。 《时光绘卷》或许暂时停掉,但新的工作,就是新的机遇! * 说起《平阳昭公主》这个电影企划,那还真是几经周折,到现在发展也不顺利。 好不容易网友淡忘了白燕玲胖子带来的恶劣影响,谁知道白燕玲在监狱里还不老实,闹出更大的祸事。 苏斐英遇袭之后的节奏,劝退了一批新合作伙伴,即便后来澄清事实真相,也再也拉不回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电影还没有筹备妥当,开机日期遥遥无期。 很多人都不愿意跟剧组搭上关系。 以前是嫌弃名声差,怕拍出来遭到观众抵制无法上映。 现在是嫌弃剧组晦气,不吉利。 胖子无期,白燕玲死刑,苏斐英遇袭……还有许多奇奇怪怪倒霉事都传开了。 这圈子里的人莫名的迷信,因此很多重要岗位就一直找不到靠谱的人负责。拿再多钱请人都不来! 柳真是个优秀的设计师,对古代唐装也有一定了解。 这样的人才自己撞上来的,不管她最初抱着什么目的,反正苏斐英认为不用白不用。 另外,经过半个月时间观察,虽然柳真确有点小心思,但在她心中事业的分量明显更重。 为了避免这女孩不再被斐玉影响,防止她在斐玉撺掇下做出更多多余举动,苏斐英决定让她忙起来! 第49章 柳真的加入给陷入阴霾的《平阳昭公主》制作组增添了几分阳光。 她人长得就好看, 外表又是很讨老一辈喜欢的乖巧型。整天阴沉着脸的编剧赵雪平近日也有了笑容,原本还嫌弃她资历不够, 但很快就夸上了天。没有影视工作经验没关系,大家慢慢商量,加强沟通,经验就是慢慢累积的嘛。 他这么有耐心也是因为最近到了霉,剧组发展非常不顺,哪儿哪儿都出问题。 他都怀疑背地里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针对他。 许多老朋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搭把手,班子搭不起来,这令他挫折感十足。 如今凭空降下一个物美价廉的服装, 绝对是一桩喜事,稍微改变了制作组的颓丧的气势。 “要不, 咱们改个名字,请个风水先生、或者道士和尚什么的做做法, 转运去去晦气?”有人向赵雪平提议。 大多数时间, 大家都是无神论者,不搞迷信这一套。 但必要时刻,迷信的东西捡起来用一用也不是不可以。尤其在运气很差的时候, 搞点玄学迷信说有必要,万一就灵验了呢? 于是乎, 尽管觉得风水就是骗钱的玩意儿, 赵雪平托关系找了一个据说靠谱的“大师”。 这位大师给赵雪平出了转运的主意——改名字。 大师从玄学迷信角度来分析近日来剧组的不顺,那就是被这个片名给碍着了。 平阳昭公主是谥号。 用古代真人谥号做电影名牟利,这是对逝者的亵渎、不尊重。自然处处不顺。 改名的问题其实项目重启之初大家都想过,但赵雪平犹豫再三,最后决定不改。 倒不是赵雪平不知道变通,而是谥号本身意义非凡。 昭公主本人在史书上笔墨不多, 明明战功卓著,却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她的谥号,是那时候的人对这位女英雄一生最高度的评价。 赵雪平骨子里并不那么迷信,可这段时间走霉运让他有些动摇。风水大师说的话,他觉得完全没道理。但有不能说完全没道理瞎编。 难道……真的碍着了? 《平阳昭公主》拟将改名《将军令》 改名理由是赵雪平随便编的,但这个决定最后还是受到封建迷信影响。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图个吉利总没有坏处。 这件事最后需要苏斐英同意。 苏斐英听到赵雪平说改名原因,直接无语了。 怎么生活在科学世界,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还信这些玩意儿?! 风水堪舆、卜卦算命,苏斐英并不陌生。 似乎哪个世界都有那么一帮自以为勘破命运、窥探天机的人在瞎胡闹。 这些人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反正苏斐英不信。 玄天境曾经有那么一帮人,他们组建了个神秘的天机门。 天机门出了个九真圣人,算无遗策、言出法随。 他号称玄天境上九层下九层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卜算,号称掌握天机,勘破命轨,能扭转乾坤。 很长一段时间,九真圣人放个屁都会被某些修士拿来当圣旨。凡是他认为会搅乱玄天境,“祸害”天下的人,无论对方有没有犯错,都会被“斩草除根”。 苏斐英就被九真圣人打成了祸害,但最后的结果,她或者,那家伙死在她剑下。 无论命运如何安排,绝对的实力可以改变命运。 苏斐英深信这一点。 不过改名字从营销角度来说倒是个好决定。 投资电影,他当然还是想赚钱。 《平阳昭公主》这个名字整个跟白燕玲深度绑定,给观众印象不好。 换一换名字,虽然内容不变,但至少观众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将军令》,这名字更简洁。 所以最后苏斐英通过改名申请。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学起了作用,改名为《将军令》之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干,运气突然转好,剧组做什么都顺利了起来。 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各方面就位,前期准备工作完成。 赵雪平挑了个黄道吉日,他虽然依旧不行风水哪一样,但还是搞了个迷信的开机仪式。 这是一种心理安慰。 苏斐英作为投资人出席,围观了整个仪式就很无语。 苏斐英并没有在剧组停留多久,仪式结束,跟制片人、导演说了几句话就驱车离开。 他见到了柳真。她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眼神都没有功夫给到她。 对此他相当的满意。 * 《将军令》开机,距离白燕玲被捕入狱已经过去快一年,才刚刚回到起点。 如此进展,自然不能算顺利。 求精娱乐的部下好几次都提议撤资,钱给他们也不用,不如投资在跟赚钱的项目上。他们提议重新评估这个项目,但苏斐英都没理会,选择坚持。 为此,他还跟一位经理吵起来,对方一怒之下威胁辞职。 苏斐英没有挽留,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位经理是他亲自挖的,目的在于帮助投资的影视项目顺利上院线,登上网络平台。 他工作能力很强,但心思太多,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他是真的辞职还是借口辞职给老板施压,苏斐英都不在乎,一句话都不多说。 这人最后还在网上阴阳怪气,内涵苏斐英固执、自我,没眼光,还听不进劝。他说苏斐英钱多了往水坑里扔,不顾公司营收,一昧凭借自己喜好投资,一点劝都听不进去。 “他迟早把他爸妈给的钱造完,公司随时有破产风险,建议同行们关注。” 他还在给同行避雷。 苏斐英自然被网友群嘲,不少人都跑到他微博下面冷嘲热讽。 【苏哥哥,你还是听听劝吧】 【还守着《平阳昭公主》这烂剧,你也够痴情了】 【苏总,你钱多能不能赞助我一下?我想买包~~】 阴阳怪气的人霸占了评论区,苏斐英散财童子之名叫的更加响亮。 然而网友这种狂欢一般的群嘲的并没持续多少时间,也就三天时间,他们被打脸了。 电影院暑期档,一款小成本喜剧片《上错车》迅速霸占各大院线,成为7月档现象级爆红影片。 演技优秀的年轻主演,风趣幽默的台词,明快的节奏,贴身生活的剧本。 在7月这影片繁多,但缺乏重量级大片撑场面的时间,迅速成为影迷们关注的焦点。 过硬的质量,密集的笑点,年轻人能够共情的故事,观众在狂笑中将电影送上了票房冠军的宝座,并持续创下票房纪录。 这片子由苏斐英的求精娱乐投资赞助,成本不过五百万,第一周放映结束,票房10个亿。 这边还没下映,半个月后,水墨动画电影《侠》上映。 与爆红《上错车》不同,这部动画上映时排片寥寥无几,差点直接下映。 但《侠》的高质量引发动画爱好者的疯狂安利。 口碑慢慢发酵,观众逐渐增多。在《上错车》几乎霸占所有播放场次的时候,《侠》靠着高质量翻身,最后排片与《上错车》平分秋色,票房也节节攀高。 细心的观众发现,这部《侠》居然也是求精娱乐独家投资。 整个暑期档结束,两部电影票房总和共计78亿。 【嘲讽苏总的我,才是小丑!】 【什么叫做点石成金!《侠》如果不是苏总接盘,这项目就黄了。我们也看不到这么好的动画。】 【目瞪口呆,这就是大家天天嘲讽的散财童子】 【事实证明,苏斐英就是有眼光!】 【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宣布,苏总就是新任财神爷。】 【苏总,爸爸,看看我吧】 网友将墙头草属性发挥到极致。 属于苏斐英与求精娱乐的神话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小成本喜剧电影《上错车》的成功完全在苏斐英意料之内。 电影市场最好卖的类型片就是喜剧。 节奏紧凑, 剧情明快,贴近生活能打动人, 同时笑点密集不低俗。不刻意煽情,不强行制造悲情内核。 一部从头到尾让人欢乐的影片,各方面都合格,放在暑期档这个时间段,很轻松就能斩获佳绩。 苏斐英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错车》的商业性,如今的成果令他非常满意。 票房成绩喜人,且大大超出预期。求精娱乐也有了第一款巨额盈利的项目。 至于《侠》这部动画电影的爆红,完全是意外之喜。 苏斐英一开始并未对《侠》的院线表现抱以任何的期待。 《上错车》依旧强势, 霸占了绝大部分排片量。同档期的片子都是三日游,甚至一日游。《侠》在没有强力宣发的情况下, 完全没有排片优势。 加上又是动画,还并非全年龄向, 受众面狭小, 拿不到好的场次。 原本的目标是不做院线三日游,争取上个一周。苏斐英甚至都没考虑到回本的问题。只要先把口碑立在哪里,等院线下映后将上线各大视频网站进行网络放映。这片子的大头收入在于网络版权。 他们选择口碑营销, 是没有其他路子可走。 这是《侠》在绝对劣势下不得不作出的选择。但这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好的口碑迅速发酵,排片缓缓上涨, 影片在院线就赚得盆满钵满。 外人看, 苏斐英这钱是挺好赚的,以小博大,创造奇迹,但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投资一部影片不是给钱就完事了,后续上映、发行都需要过问,甚至亲自协调处理。 没了苏福生、斐玉给方便开绿灯, 苏斐英遇到很多未曾想象的困难。他也是废了很多心思,花了不少力气才解决。 这背后的辛苦,旁人都无从知晓。 * 靠着两部赚钱的电影,苏斐英在网上的风评有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网友调侃天赋全点武力上,没有赚钱的天赋,大家都嘲笑他迟早把父母家底送光。但如今评论区个个都在喊苏斐英财神爷、金主爸爸,男的女的喊老公的也不少,抛去他父母集团官V下面喊“爸”“妈”的更多,互联网大型认亲现场。 斐玉打趣道:“网上那么多儿媳妇,你随便挑一个回家如何?有些小姑娘还挺漂亮的。” 自然不如何。 苏斐英知道他妈就是习惯性催婚。如果他真的随便弄一个人带回家,第一个爆炸的就是斐玉。 事到如今,斐玉依旧没有放弃让儿子结婚的念头。 无奈心中理想的儿媳妇人选最近沉迷工作,无心婚姻。 最初是她撺掇柳真主动接近苏斐英,结果弄巧成拙,柳真开始为他儿子工作,然后沉迷工作无心感情,活脱脱一个工作狂。 斐玉作为一个事业女性,干不出让人姑娘家放弃事业放弃梦想去追自己儿子这样离谱的事情来。 她还是很喜欢柳真那股子拼劲儿,这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可惜,柳真已经没心思当他的儿媳妇儿。 最完美的儿媳妇人选没了,斐玉再着急,也得等找到另外一个再使劲。 可理想的儿媳妇儿哪儿那么好找?斐玉的要求原本就高,现在还有个优秀的柳真当“白月光”。斐玉对其他候选人就横竖看不顺眼,总能找到毛病,所以一直没动作。 这让苏斐英得了很长时间的清闲。并且,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遇到尴尬的情况。 苏福生对此网友的玩笑没什么表示。在苏斐英成名之前,集团官V下面就有不少玩笑认亲的人,谁把这些当真? 他也不觉得70多亿票房算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首先这不是纯利润,其次,即便纯利润70亿,苏福生也不放在眼里。 影视、娱乐在顽固的苏福生眼中始终是上不得台面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是空中楼阁,浮于表面,赚得再多他也看不上。 他还是希望苏斐英关注的焦点落在正经一点的行业上,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父母的念叨听听也就罢。苏斐英也不反驳,他还是按照自己的事业规划发展。 在父母眼中,苏斐英现在的发展远远算不上好,只赚了一点小钱。但也谈不上坏,他们还等着他日后的表现。 自从那次双方划清界线后,他与苏福生、斐玉之间明显存在一道隔阂。 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这一道隔阂,两辈人双方拉开了距离,关系却奇怪地融洽许多。 家里没了争吵,矛盾少了许多。休息日,一家三口可以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聊天。 不谈工作,只聊家常、八卦。 两位家长虽然没说,但这样的生活模式他们其实感觉轻松不少。 以前,因为儿子的事闹得高血压、心脏病发都是常事,动不动剑拔弩张大吵大闹不利于身心健康。 现在放手不管,抱着看戏的姿态看儿子的发展。 一开始是真的不习惯,强烈掌控欲好几次让他们动了暗箱操作的念头,但想到最终儿子极有可能决裂,还是选择放手,遵守约定。 他们冷眼旁观,儿子离开双亲的扶持,不能说做得有多好吧,但至少不算坏,各方面都在飞速地进步。 两人心态逐渐放松,看着一桩一桩的成果,也有一丝欣慰。 无论是苏福生,还是斐玉,在苏斐英这个年纪都没有做出现在的成绩。 不操心儿子,不做多余的事,工作闲暇之余,两位还有空一起出门度假。 老两口多少年都没有旅游了,难得一次出行全程开开心心,还久违地找到青春感、幸福感。 嘴里不说,但苏福生跟斐玉在这段时间都达成共识:放手,或许真的是对儿子、对他们都好的选择。 他们还不习惯放手,骨子里的掌控欲还会时不时发作,但都学着慢慢放下。 苏斐英对现状自然是满意。 父母虽然依旧念叨,依旧保持着旧观念,但没有再插手他的人生。 他与两位所有的矛盾都没了,自然不会针锋相对,也乐意哄着他们。 那些耳朵听出茧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当没听到。 他容忍父母的念叨,父母提意见但不插手。 双方相处和谐。 其实,苏斐英已经做好跟家长彻底决裂的打算,他甚至有了苏福生、斐玉违约反悔对他施压的应对方案。 但这对父母想通了,双方都退了一步,问题已经差不多和平解决。 亲情还在,苏斐英还是愿意去维系这份亲情。 但隔阂不会消失,他依旧会做好防备。 毕竟,谁知道这对习惯了掌控孩子人生的父母会不会突然又犯病了呢? * 暑期档的《上错车》《侠》票房一直火热到9月。 票房不断上涨的同时,苏斐英微博评论区认亲戚、蹭欧气的人也越来越多。 网友将他当成了活锦鲤,转发会有好运,求发财。离谱点的转发苏斐英保平安,财神也分文财神武财神,苏斐英被封为武财神…… 有许愿的,自然也有还愿,互联网每日迷信活动搞得如火如荼。 苏斐英看着好笑,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可真的是丰富。 虽然离谱了点,但牺牲自己评论区娱乐大众,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娱乐归娱乐,当真的就不是好事。 可就是有些人“当真”了。 自从两部电影火爆之后,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些土豪,千方百计往他身边凑,拼命攀关系,捧着钱哭着喊着要合作。现有的项目也想强行掺一脚。 这些送上门的钱,苏斐英还真的不敢要。 谁知道这些资金来路正不正? 他是可以花点时间调查,但自己的资金就足够用,没有那个必要。 被拒绝,有的人笑笑就过去了。但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开始耍花招。 既然无法加入,那就截胡。好几个项目都被抢了。 求精娱乐现阶段投资都不算大,唯一的大头就是《将军令》。这个公认晦气的项目没人愿意搀和,但其他几个冷门项目成了大资本狩猎的目标。 部分项目主创禁不住更大的金钱诱惑,赔钱违约都要变更投资人。 心不甘情不愿地生意那就没有必要合作,苏斐英也不为难人,拿赔偿立场走人。 虽然赔出去不少精力,但从钱的角度看,不亏,还赚了。 至于这些项目日后的前途,也与他无关。 起初,苏斐英是不大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傻乎乎的情愿亏本也要抢前途未明的项目。 他真的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事情多次发生,苏斐英终于明白了。 赚钱或许是小事,遏制住求精娱乐发展的脚步才是最终目的。 电影市场,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一年上映电影就那么多,你赚钱了,别人就不赚钱。 两部影片爆红,苏斐英树大招风。 他又不轻易跟人合作,无意融入任何一个圈子。不趁着这家公司刚刚崛起时扼杀住发展势头,等发展壮大之后就无可奈何。 形势比较严峻,苏斐英也在思考对策。 这时候营销号、狗仔爆料,苏斐英被抢了项目的事情很快就传开。 评论区部分网友再一次转换了态度。 【不会吧不会吧,以你的身份,生意还不会抢走?】 【苏公子你这样不行呀,支棱起来!!】 【市场交易,较高者得。苏公子也怨不得别人。】 阴阳怪气的着实不少。 当然,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反转,苏斐英还是拥有了不少忠实粉丝。 他们也开始激烈的反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最困难的时候给你钱资助你,你活过来了就把救命恩人踢出局,一群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家伙。祝你们收不回本钱!】 【我老公完全没有挽留,这说明肯定不是什么好项目。据说冤大头接盘侠还帮着主创了好几倍,这么一想老公还是赚了,开心!】 【指不定这就是那几个项目最大的价值了。】 【呵呵,我看这些人眼睛瞎了。求精娱乐专门扶持优质作品,而看看那几个财大气粗的公司,看看他们糟蹋了多少经典IP,毁了多少剧。在求精这边能火,换了东家就不一定了。】 【活该!这属于财神爷送上门,自己却把门砸财神脸上。就这眼光以后也别混什么影视圈了,找个厂子上班吧,拿死工资比较合适。】 【这走掉的几个绝对命里无财!】 好端端的,评论区又被带歪走向封建迷信。 沙雕粉丝把苏斐英给逗乐了。 50-60 第51章 苏斐英的求精娱乐靠着两部影片在暑期档赚得盆满钵满, 以最强势的姿态杀进了影视圈。 不仅赚钱,还赚口碑, 两部片子就给求精娱乐竖起了“精品”口碑。 同行各种不择手段的竞争、排挤他,就不难理解。 当一匹独狼步入其他狼群的领地,面对的势必是该领域群狼的围攻。 而摆在他眼前有两条路,要么融入狼群,按照他们的规律行动。要么,与他们竞争厮杀,抢下自己的一块地,自立为王。 苏斐英不准备跟所谓圈内大佬混, 生活作风、工作模式都不一样,完全没有值得交流的地方。 手里多个项目被抢走, 网友都替他担心,但苏斐英本人并不在意。 正如网友说的, 他没亏钱, 还有的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慕名而来求合作的人多的是。 影视圈内,确实有外人知道的混乱肮脏的一面, 为了利益二字,相当一部分人可以抛弃一切原则, 不择手段。 但同时, 这个业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依旧坚守信念、原则,在资本罔顾质量一心逐利的时代,以最严谨、认真的态度在创作。 这点苏斐英还是很感谢如今在天国的白燕玲。不管当初她处于什么目的,她将他引到一个风气正常的圈子,认识了许多人品正直的艺术家。 有了这层人脉, 在求精娱乐打出了知名度的现在,苏斐英完全不缺项目。 况且,不是所有人都见钱眼开。有几个项目,竞争公司无论开除什么价格诱惑,主创都没答应。 有些人是感恩。当初抱着作品求爷爷告奶奶乏人问津,是苏斐英第一眼看中梦想才能继续。他们干不出背信弃义的事。 有的则是信任苏斐英,不愿意换人。一个只监督不插手拍摄不塞人的投资方,后期还包发行上映,他们相当满意,傻了才换人。 总之,苏斐英被“围剿”,许多人认为苏斐英这段日子难熬。但实际上,苏斐英很快就找到了突围的方法。 他只是低调的没有四处宣扬,他默默地工作。 * 求精娱乐的风波,密切关注儿子动向的苏福生与斐玉自然也清楚。 商业竞争在所难免,但看儿子受苦,他们也有些忍不住。 当初确实说好了不管,苏斐英也没有开口求助,但当父母的哪里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 周末聚餐,苏福生忍不住问: “你小子的影视公司没事吧?” 几个正在使坏的竞争对手,与他们关系都不是那么密切。但他们可以请几个老朋友从中斡旋,化解僵硬的局面。 只要苏斐英原因。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一切在掌握之中。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公司还谈什么发展。我总不能一遇到对手,就回来哭着求你们吧?这还怎么成长?”苏斐英自信道。 尽管关系缓和,但约定还是遵守。 他这是未雨绸缪,防止哪天发生什么事,父母的想法又开了倒车。 那么,他不守原则就成了对方拿捏的把柄。 况且,他确实不需要。 苏福生虽然不放心,但儿子都说了没事,他也只能作罢。 他叹息道:“既然你有把握,那我们就不管了。但你记得,真遇到什么困难,还是要跟爸妈说……” “嗯,我知道。同样,你们要有什么困难,也记得跟我说。最近的国际形势不太好,有些风险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苏斐英道:“很多方面我可能帮不上忙,但出钱完全没问题。” 求精娱乐赚了不少钱,创荣也持续地盈利。 父母的集团真遇上周转不灵的情况,他出资帮忙肯定没问题。 “嗨,这还用你提醒!”斐玉笑道。 **势紧张,各国之间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掀起战争,答案商场上的贸易战却打了好几轮。基团旗下的进口、出口业务都收到影响、甚至直接被限制。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两年,严峻的形式已成常态。 问题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过去,斐玉跟苏福生如今都已淡定,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真的遇到什么困难导致两个集团都周转不灵,求精娱乐跟创荣那点小钱,也摆不平任何的问题。 “你有这分心思,爸妈就很欣慰了。”苏福生补充道。 还能想到他们,不错。 现在这情况,其实苏福生心里还是有遗憾,他依旧渴望儿子能接他的班。但儿子自己发展也挺好,就不强求了。 “不说这个了,阿英,下周五晚上记得空出来,有个宴会要参加。”斐玉说罢,急忙补充:“别想歪了,是你路叔叔的六十岁生日。记得做好准备。” 苏斐英作为斐玉、苏福生的儿子还是必须要出席。 “明白。”苏斐英应道。 他其实早早就接到请帖,路程给他的。 打着生日会的名义,但实际上还是年轻人的相亲宴。当然,这次被逼婚的不是自己,而是路程。 对此,路程倒是没明确反对,他也乐得旁观。 到时候若是路程想逃跑,苏斐英完全不介意为其提供方便。 “你路叔叔不喜欢古董字画,别再这些东西上浪费金钱……”斐玉跟儿子讨论送礼的问题。 说着说着,苏福生在旁边算了一句:“你很了解老路嘛?” 斐玉给了丈夫一个白眼。 都老夫老妻的,还来吃醋这一套。 这些情报不就是他告诉她的吗? “我给你新定制了一套衣服,待会儿你上去试试。”斐玉没理会苏福生,她继续跟儿子说话。 知道这次生日会是老路给他叛逆的小儿子办的相亲宴,她想苏斐英到时候努力努力,或许能遇见合适的媳妇儿! 她不逼儿子结婚了,但让儿子遇见合适的人不也成功了吗? “不用了吧,我衣服够用。”苏斐英道。 斐玉的目的完全写在脸上,还没放弃催婚这件事。 纲要反驳,斐玉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你们自己吃!”斐玉优雅地离开餐桌。 她在洗手间很长时间没出来。 “妈怎么了?”苏斐英疑惑。 “感冒了,凉了胃,这段时间老吐。”苏福生很担心。 苏斐英:“哦,看这样子,跟怀孕了一样。” “说什么呢!胡闹!”苏福生严厉训斥:“我跟你妈多大年纪了?真想的出来!” 真怀孕,那不就成了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_^ 催婚催娃不如自己二胎~~ 第52章 比起高龄意外怀孕, 斐玉与苏福生更担心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斐玉一直有慢性胃炎,她开始担心连续的呕吐是不是胃癌的征兆。 都到这个年纪了, 对于大病心里还是有所准备。 儿子莫名提到可能怀孕,两人都当玩笑,没当一回事。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快退休了,怎么还能生? 可等到检查结果出来,清晰的两道杠证明他们的身体非常健康,还真的是有了意外之喜。 老两口难得的不知所措。 “说起来,也真的难为情呀。”苏福生很不好意思。 多大年纪了还生孩子, 自己就感觉挺不正经。 “有什么难为情的,夫妻恩爱, 身体健康。怀孕是很正常的事。”苏斐英开开心心地劝。 玄天境好几千岁的老头子跟人小姑娘生孩子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在这个世界,就在他们圈子内, 也有不少人在外面保养二奶、三奶, 生了数不清多少个私生子。 老两口合法的孕育了二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于未来的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他还是很期待。 “你别太激动, 还没决定要不要呢。”苏福生在这个问题上很犹豫,斐玉也拿不定主意。 斐玉年纪不小了, 无论是留着生下来, 还是趁月份小手术流掉,对身体都是很大的负担。他不希望妻子出事。 况且,苏斐英年纪也不少了,突然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他又会怎么想? 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们肯定会花很多的心思在孩子身上。 以前, 他们忙着打拼事业没时间也没有太好的条件去照顾苏斐英,现在情况变了,教育培养孩子的问题上肯定与过去有差别。 对于这种差别对待,苏斐英会怎么想?他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在圈内,政策开放后,就迫不及待生了二胎,结果大的跟小的闹矛盾,好好的家庭就散了。 如今难得两代人关系缓和,这个意外的生命又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各种情况交织,老两口对于这个意外之喜其实并没有那么欢迎。 但终究是一个小生命,还是老来子,又哪里能那么轻松就放下? 苏斐英道:“这个我们说了都不算,得听医生的。医生说可以,让妈自己拿主意。多一个弟弟火妹妹也挺好的,不是吗?” 生不生,由父母自己决定。 他们不需要考虑自己。 差别对待那是肯定的,如果这两位还是用过去一样的教育模式来教育、管控小孩,一点成长都没有,那还不如不生。 在自己身上犯下的错误,他希望这两位被犯在小的身上。 至于利益问题就更不用担心,苏斐英想的从来都是创下自己事业,实现自我价值。 遗产继承问题,他真的没考虑过。 他也并不介意分出去一份,父母打拼一辈子挣下的财产,他们想给谁就给谁。 经过详细考虑,斐玉又与苏斐英谈了好几次,与医生沟通之后,斐玉最终还是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如果发现得早,或许她从利益出发,她能选择不要。但孩子都两个月了,孕检都能听到胎心。 听见孩子的心跳,她就不忍心选择手术。 她身体条件算不上好,但现如今医学发达,她又有足够的金钱支撑最先进、最细致的看护与治疗。 * 家里有个二胎是怎样的感受? 苏斐英不了解别人的想法,反正他自己非常欢迎这个小孩子。 父母关注的焦点从他身上转移了,不再对他唠唠叨叨。 有个孩子折腾他们,他们也没那个精力“关心”他。 老两口一开始还想着平衡,被苏斐英安抚住。 “我都奔三的人,没有那么玻璃心。你们也别太敏感,用不着刻意的搞平衡。”苏斐英劝。 他常常这么说,后来斐玉确认他真的不介意,才真按照他说的做。 少了父母的关注,苏斐英的公司也照常运营。 无论是创荣投资,还是求精娱乐,最近发展的势头都相当猛。 只不过苏斐英自己低调,很多事情都没往外宣传而已。 当然,低调可以让创荣远离大众实现。求精娱乐则不行。 多少人都看着求精娱乐,都想挖这公司的消息牟利。被这么多爽眼睛盯着,有些秘密就保不住。 “大的要来了。” 营销号在网络上隐晦地传着八卦。这一串就是好几日,吊住了吃瓜人的胃口。 全网都在说求精娱乐手里有个大项目要问世。 【《将军令》?这项目还没糊掉?】 【才开机没多久吧,这么快就拍完了。那质量还能好的了?】 【冷知识:电影正经拍摄时间可以很短,前期筹备、后期制作才是最花时间的。】 【可有些电影开机后拍了好几年都没拍完。】 讨论点都歪了,都没有猜到正确答案。 前段时间求精娱乐被截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脑海里,求精娱乐还是个被抢光了项目的小可怜。 他们想象不出苏斐英还会有什么大动作。 随后,营销号放出来消息。 苏斐英拟建立新的视频网站,他似乎预备成立在线影院。 网络瞬间吵得沸沸扬扬,对苏斐英的质疑再次淹没了微博评论区。 【什么年代了,还搞视频门户网站,不知道大的几个网站年年赔钱吗?】 【这动作是很大,可惜了,只是很大一步臭棋而已!】 【短视频时代了,要不就是直播,苏公子还是多多点调研吧,不要想当然。】 【苏公子是不是没有计算过开视频网站的成本呀?】 浏览了好几页网友的评论,网友们各个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视频网站火热的年代已经过去,版权大战也是过去式。 现有的几大视频网站对影视、综艺资源形成了垄断,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这些网站有着惊人的流量,但变现能力并不好。每年都巨额亏损,形势一年坏过一年。 如今又进入了短视频时代,这些网站受到强烈的冲击。 苏斐英在这个时间点建立自己的网站,很像脑门被夹后的产物。 网友们的分析大部分都头头是道,不过他们还是缺点战略眼光。 苏斐英要建网站根本不是冲着钱。 如今,圈内资本正在对苏斐英进行围剿,苏斐英可不愿意总是站着挨打。 现在只是抢项目,很有可能以后发行、上映的问题上还有人要作妖。线上线下都可能出问题。 所以哪怕亏钱,这个网站是非建不可。 第53章 资本热钱的一大特点就是追逐当下热点。 什么东西最火最有前途, 巨额资金就往哪个热门方向流动。 目前的环境,整个互联网热潮退却, 视频网站这个东西更是昨日黄花。明智的资本不会在此刻才入局视频网站。 曾经,在视频网站最火热的时代,大大小小的网站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十几二十年过去,经历多次版权大战,大浪淘沙,如今站稳脚跟的也那么几个。 他们彻底瓜分的版权资源,新开网站很难拿到吸引用户的内容。 他们形成了固定的用户群体, 同质化内容想要拓展新的用户也很困难。 同时,短视频迅猛发展, 各大老牌视频网站都受到冲击。 这几年,哪怕是龙头视频网站财报都很难看。流量变现途径单一, 很难盈利。 项目还没开始, 就面临这么多问题。 网友们调侃苏斐英“49年入国君”也不是没道理。 可实际上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糟糕。 除了耳熟能详的几大视频门户,不少小网站也活得好好的。 网站小而精,特色鲜明, 拥有其他网站没有的独家优秀资源,配上恰当的宣传、管理, 就能在激烈的争夺中生存下来。 而苏斐英手里正好有这么一批剧集。 * 营销号爆料后半个月, 求精娱乐旗下视频网站求精影院Beta版在PC端、手机端APP同时上线。 所有人都以为苏斐英做视频网站会直接对标行业龙头,毕竟他有钱嘛。年轻资本家携巨资杀入视频领域,不就该玩一把大的,来个搅风搅雨直接导致行业重新洗牌的剧本吗? 早起涉足互联网的知名富二代都这么干。 然而苏斐英显然没那么大野心,网站上线了,可与大家期待的并不同, 求精影院的规模只能用袖珍玲珑四个字形容。 与其说是视频门户网站,求精影院更像是一家娱乐公司的官网,顺便增添了影视播放功能。 UI设计倒是简洁美观,但缺乏内容。 整个网站片库冷冷清清,电影目前仅有两部:暑期档火爆的《下错车》与《侠》。 两部片子早已在各大视频网站上映过,不算新鲜了。但自家的片子,也不是没有特色。 同样的片源,同样的码率,求精影院的播放效果就是比其他网站清晰,播放速度也更加流畅。 错位一个正在测试中的网站,过硬的技术还是赢得好评。 正片之外,结束后,还有许多独家花絮。这包括被删减的片段,导演、演员采访、制作花絮,还有更加珍贵的剧本、分镜稿分享。 东西虽然少,内容特别丰富。 “后续,我们将逐渐添加影片,丰富片库。” 空荡荡的电影片库写着这样一句话。 就不知道这个“后续”,会是多久。 除了冷清的电影片库,视频网站少不了电视剧。 求精影院特色版块“黄金剧场”一共八部剧集正在连载播放。 一部日播剧,长篇历史剧《大秦》。这是求精影院开站主推的重点项目。 每日播放两集,连载持续一个月。集免费观看,后期需要开VIP。 看到《大秦》这个招牌,在看看导演、编剧名,许多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团队。 网友毫不犹豫的贡献了会员费。 《大秦》是一个电视剧系列,第一部 拍摄距今也有快二十年。在充斥着抗日神剧、流量偶像剧泛滥的最初,这部是少数能与流量争锋,爆红的正剧。剧本优秀,制作精良、演员表演杰出,台词精美,回味无穷。知道今天,这个系列的二创作品依旧火热。 可惜,影片三部曲拍了前两部,完结篇却一直没有着落。 据传,主创团队与投资方闹得不愉快,一拍两散后久久项目无人接盘。 十年过去,《大秦》终于带着完结篇回来了。 这自然让无数网友兴奋不已。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还是同样的优秀不 剧本、表演、制作方方面面,多年后再相见,水平更胜以往。同充足带来还的服化道升级, 视觉上更加享受。 原本大家还嘲笑求精影院,觉得太小儿科,但有了这部剧镇站,片源少的问题都可以忽视。剩 除了《大秦》,剩下七部剧集皆为周播剧。 这是学习英美剧、日本番剧周播模式。每部片子每周更新一集,但网站每日都有不同的剧集更新。一个季度播完一批。 类型丰富多样,故事短小精悍,节奏明快,电影一般的质感。 这是所有剧集共同的特点。 网友最开始就凑热闹随便看看,哪知道这一开就不想出去。 网站测试期间会员半价,不少人毫不犹豫就开通。 物超所值,如果今后网站剧集都是这个质量,这钱肯定值得,恢复原价无优惠也很值。 求精影院还存在很多毛病,但高水平的影视资源也受到了相当一部分用户的簇拥。 《大秦》的宣传开始了,网站流量节节攀升。 目前,片库依旧没有增加资源,但靠着几部质量过瘾的大作,足够维持一段时间。 但是,理智的网友并不看好求精影视未来营收。 【苏公子其实就给自家的影视作品特别搞了个网站。他现在又要投钱拍电影,电视剧,又要维护网站,看得出开销很大,那么怎么赚钱?】 【本质上还是与其他视频网站相同,不过就质量好点。】 【我担心他现金流能不能跟上,别玩过火了吧。】 【苏总,你紧紧盯着现金流吧。】 因为网站规模不大,花销并不算大。 加上有会员费回血,适量的广告也提供了一点收入,没有网友想象中那么烧钱。 苏斐英做视频网站,自己开一个平台,最初的目的就是防止自己的命运被旁人左右。 苏斐英不着急扩张,跟没想着直接与各个大视频门户去竞争。这个beta估计要挂上一段时间。 亏虽然会亏一段时间,但原本这东西就像个保险。 用不上的时候钱就白花,用得上的时候怎么都是赚的。 当然,网站上线后受到的反馈很积极,说明影院很有潜力。 这给相当一批剧集提供了播放平台。已经有不少片方主动联系他,想要将剧集投放到求精影院。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收获。 搞不好,走少而精的路线,这个网站真的能有前途。 * 时间迈向新的一年。 元旦之后,娱乐圈用各种热闹的瓜炒热了微博的气氛,各大明星纷纷爆出新闻,有好的,也有负面的。 这些消息成功淹没了《将军令》杀青的消息。 电影拍摄过程很顺利,改名之后一切都很顺。 后期剪辑、特效制作按照机会会花去半年时间。苏斐英的打算《将军令》国庆档上映。 他看过粗剪的片子,对影片很有信心。自然想争一争最好的时间。 又是过年,又是庆祝杀青,杀青宴大家玩得就比较疯,喝得也多。 跟剧组快一年,原本精致如洋娃娃般柳真,现在也是女汉子打扮,说话也大大咧咧。 她喝了点酒,借着醉意跑到苏斐英身边,跟他坦白: “苏总,你知道吗?当初你拒绝《时光绘卷》,我真的真的很不服气!但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柳真被拒绝后并没有放弃《时光绘卷》,她在剧组工作,工作之余继续自己的项目。 销量,最后让她认真了理想与现实的距离。 她依旧做着视频,卖周边,但彻底放弃了国风服饰大众化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等杀青宴结束后,我会带着修改的《时光绘卷》说明书再次登门!希望苏总赏脸,给我一个机会!”柳真厚着脸皮求。 当然,这次就不是去创荣,而是去求精娱乐。 《时光绘卷》,她有意打造成电视剧。 受到《大秦》的印象,她想要拍个长线历史剧系列,将华夏五千年恢弘的历史展现出来。 这次,她不仅仅负责服装,她还要当制片人。 总之,这次一定把苏斐英口袋里的钱给掏出来! “行,恭候你光临。”苏斐英大大方方与她握手。 柳真能量很强,她不拘泥于服装,敢往制片人方向走,这条路很大胆,也很正确。 他正好需要能力强的制片人,打工人自己送上门,他很开心。 * 农历春节前,创荣召开了年度总结会议。 回顾过去发生的事,高层出内鬼,多人入狱,内部大换血,两大董事不再提供优待,创荣经历的任何一桩事都足以让一个创业公司倒下。但是创荣没有倒,反而越来越强。 苏斐英从吉祥物总经理迅速成长为强势的领导,一桩又一桩成功案例,不仅打响了创荣的名声,整个公司的规模也在迅速扩大,成为业内最令人瞩目的新星。 “苏总,有一则好消息。”卓扬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创荣做慈善一般投资的研究所出了成果,光刻机研究突破了技术难关。距离国产光刻机的诞生又近了一步。 实话实说,苏斐英都快忘了这回事,人家研究到一半,他给钱续命,真的没打算这么快出成果。 看卓扬滔滔不绝地分析研究报告,解释技术细节,苏斐英满头的问号。 内容太过专业,他不知道那句话起就跟不上卓扬的思维。但他知道这是个好消息。 如果真的突破国外技术封锁,真的研究出自己的光刻机,利国利民不敢当,但也算他用资本做了一件有益的善事吧。 * 苏斐英的妹妹苏薇在春节后不久就降生到人世间。 她来的很突然,斐玉这个年纪当然是动手术。 这对斐玉是遭了一次大罪,但看到软软的可爱的小苏薇,斐玉也觉得值了。 苏薇吸引了父母大部分的关注。 重新给新生儿当父母的苏福生与斐玉久违的手忙脚乱。 他们特别留心,没有将孩子彻底交给保姆,大多数时间夫妻两人带孩子。 夹在带孩子与忙碌的工作之间,彻底没有功夫管成年的苏斐英。 对苏斐英,老两口有些歉意。 一是现在发现过去忽略孩子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二是因为如今不能再关注他,他们的精力全都给了苏薇。 苏斐英对此并不在意。自私一点来说,这才是他最喜欢的亲子相处模式。 父母有了新的精神寄托,他有了新的生活。 对彼此都好。 * 时间飞逝,春去秋来, 转眼国庆档来袭。 今年上半年,求精娱乐推出三部冷门类型片,都取得有不俗的票房成绩。 下半年就只有一部电影《将军令》,这是苏斐英投入最大,耗资最多项目,也是他的第一个项目。 过去的《平阳昭公主》,是被诈骗犯利用榨取钱财的工具,化身被人毁掉,这部作品自然也毁了个彻底。今日,它改头换面以《将军令》的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它只是一部电影,一部等待观众检验的古装大片。 因为重视这个项目,苏斐英甚至抽空出席了首映仪式。 首映式后,电影正式播放。 苏斐英没有留下来观看电影,工作非常繁忙,苏斐英必须赶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苏总,其实半日时间还是能空出来。”卓扬提醒道。 他们苏总在《将军令》倾注的心血最多,这部电影对他也有不同的意思。 他们不需要这么着急才对。 以苏斐英的身份,完全可以任性一点,推迟个半日也没关系。 “没必要。”苏斐英道。 电影,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约好的会议时间,不该因为个人原因推迟。 更何况,他是要去见证第一台国产光刻机的诞生。 至于《将军令》,他对电影有信心。相信它能通过观众的考验。 ** 十五年后,苏家 暑假即将结束,苏薇正在为自己的暑假作业发愁。 作业要求写观后感,她决定写《将军令》。 这是她哥哥投资的第一步电影,创造过票房神话。 影片还是国内第一部 真正意义上的大女主题材,是经久不衰的经典。 想要仔细分析《将军令》写观后感,苏薇登上求精影院,结果一不小心被大型历史系列剧《时光绘卷》迷住,一刷一整天,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啊啊啊,混蛋老哥!!”苏薇抓着脑袋发怒。 都是哥哥不好,他把网站做得太好了,以至于她根本放不下。 求精影院上线十五年,规模虽然稍有扩张但依旧不大。影院一就一自家公司出品的作品为主,当然也有不少高质量的作品加入,内容相当丰富。 从影院诞生的第一天,求精影院就受到影视爱好者的青睐,如今更是成为广大爱好者的基地。 求精影院是赚钱的,正如苏斐英其他经手的项目。 大多数人不看好项目,苏斐英一接手,立刻发生奇迹。 就比如研究停滞多年的光刻机、数控机床,都在得到苏斐英注资有了突破。 点石成金活财神的名号越来越响亮。 就连苏薇也加入了日常迷信拜苏斐英的队伍。 拜自己哥哥,完全没毛病嘛。 第54章 作为苏斐英的一生结束, 素飞音即将进入新的轮回。 从一个迷茫的富二代吉祥物变成资本巨鳄,摘掉二代光环, 超越父母,实现自我价值,这个过程总体还算是轻松。 他家境优越,起点高,在排除情感因素干扰后,走向成功,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当然过程中还是遇见过困难,但都不算太难解决。 最难的一件事, 就是与父母的关系。 从一开始针锋相对,到后来各退一步相互妥协, 加上妹妹苏薇降生,他过了相当长时间的安宁生活。 然而, 多年过去, 在他以为情劫已经结束问题早已翻篇的时候,年迈的父母双双向他发难。 那时候他都四十多岁了,苏福生与斐玉也七十多。年迈体弱, 常年疾病折磨,让原本就固执的两人钻进了牛角尖, 根本没有沟通的余地。 三两句话不合意就变成一场争吵, 吵架都是他们挑起,但他们吵不过,一着急一受刺激又要发病进医院。 那时候,苏斐英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任由他们折腾,反正他丝毫都没有妥协的打算。 最后父母也没有闹太久, 发现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后,就任由他去,这回是彻底看开了。 情劫难渡,这话是真的没错。 即便这辈子结束,素飞音都无法确定这劫算不算过了。 她只希望下一世轮回别再遇到什么情劫。 * 进入新的世界后,素飞音全身陷入无力状态。 这种无力,并非药物或者生病导致,而是她非常熟悉的被施加暴力后的脱力状态。 她的眼睛被蒙着,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双手被压制着,她尝试着挣扎,脸却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死婆娘!给我老实点!别动!” 一个男人压倒她身上,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今天洞房花烛夜,女人都有这么一遭,你老老实实,我让你痛痛快快!”男人自顾自地说着,他嘴里散发着浓郁的酒气,令人作呕。 她一大乘期修士,还能让一个男人欺负了去?! 素飞音死死咬着嘴唇,忍耐着男人在她身上恶心的蠕动。 找准了机会,一个头槌狠狠地砸到男人脑袋上。 “哎哟喂!”男人一声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猛击让他陷入晕眩。 素飞音迅速摆脱禁锢,摘开蒙住眼睛的黑布,看准了男人的子孙根,死死的一脚踩下去。 性暴力是最低劣的犯罪。 控制不住孽根的杂种,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既然有人活得像个畜生,那就该有个畜生的样子。 被人圈养的畜生都要绝育,别怪她手动阉割了那玩意儿。 素飞音一脚连着一脚踩下去,男人惨叫都叫不出。 痛不欲生的男人哀嚎连连。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婆娘居然打男人了!” 素飞音心想这身体力气也太小了,如此致命的攻击,这人居然还能说话。 “给老子闭嘴!”素飞音骂道。 她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就如同刚才他打自己一样。 对方黝黑的双颊瞬间肿得老高,这一把掌素飞音用了全力,化身的力气也不小,直接打吐了血。 “死人了!死人了!”男人一边哭,一边嚎叫。“哪有这么凶悍的新娘子呀!” “闭嘴!”素飞音厉声呵斥。 她又往关键部位踹了一脚。这脚用了全部的力气,她是真的想要废掉这个畜生。 男人躺在地上,捂着子孙根,闭上了嘴,一声响动都不敢发出。 只见他身子痛得发颤,然后,就不动弹了。 素飞音在破旧昏暗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她找出一根麻绳,打了个绳套,套在男人脖子上。绳子另外一端栓窗户的床脚,男人双手、双脚另用绳索套住,就跟栓死狗一样。 男人想抗议,素飞音一块破布塞了他的嘴。 他用求饶、委屈的眼神看着素飞音,素飞音不为所动,反倒是拳头时不时发痒,素飞音没忍住往他身上揍了好几拳。 素飞音原本打算报警来着。 但是,报警不起作用。 非常遗憾,地上那个畜生是她的新婚丈夫。 今天晚上,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化身嫁的就极不情愿,不愿意圆房。地上那混蛋喝了几口黄汤,不顾化身反对直接动手殴打,准备强上。 这混蛋男人的名字叫周建军,在村里算是长得最帅的男人。 他以前当兵,后来在战场立功,因伤退伍,回来后分配了很有前途的工作。 尽管他有过一个老婆,尽管他拖着三个孩子,还是有不少人给他说对象。 但周建军看中了下乡的知青素飞音,就看中素飞音的美貌。他动用了一点关系,让领导给他安排这门婚事。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当后妈,素飞音不愿意。况且,知青嫁人也等同于在当地落户,化身根本就不打算嫁人。 这个年头不能搞包办婚姻,但领导出面做媒,还将嫁给退伍军人当作组织上的光荣任务交给素飞音。 这个年代,上纲上线乱来的人太多,化身若是不答应,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等着他。 被逼婚逼嫁,新婚之夜被丈夫暴力对待。 这第一晚,男人就用武力打算了化身所有的骨气,所有的梦想。 化身委委屈屈地过了十多年,跟村里所有女人一样安安静静带孩子,操持家务,以夫为天,不敢反抗。 时代发展变化,知青回城,素飞音却被这么个男人困在乡下。 周建军怕她跑了,用尽了残酷的手段。 常年暴力之下,化身失去灵魂,惨淡的陪着周建军渡过贫穷的一生。 * 素飞音叹息。 天道安排红尘历练,能不能少弄一点恶心的剧情?! 她又重重踹了周建军一脚。 她恨不得把这东西给活剐了! 这个年代,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根本就没人管。 暴力,在其他人眼里根本就不叫事。 婚内**,家庭暴力,罪名都不存在。 婚内被人欺负,最多得个同情,被人感叹一句“命不好,嫁错人,认了吧。” “既然法律不管,我自己动手就好!” 原本这个新婚夜,周建军用暴力摧毁了化身的灵魂。 现在,她来毁掉日后周建军所有犯罪的可能! 第55章 素飞音来自渝城, 她的父母都是高中老师。 特殊年代,知识分子的家庭背景反而是个拖累。她的父母虽然没有被学生抓起来批斗, 却也经常遭到各种审查。 上山下乡运动开始,素飞音没有犹豫,第一批响应号召报名。 一来,响应号召参加革命,是自家立场的证明,给家庭增光添彩;二来,这个年代,留在城里也没有工作, 总得找个出路。 由于不够根正苗红,她没有分到生产建设兵团这样的好地方, 而是插队落户到边远的小村子。 清溪村,素飞音插队落户的地方。 这村子位于祖国西南边境, 靠近邻国缅甸, 是云省红河县内的一个小村庄。 清溪村的生活与同时代其他地方相比并不算差,粮食产量高,不愁吃。即便是灾荒年, 也有充足的粮食储备,加上背靠大山, 有着丰富的资源, 从来没人饿着。 村子里不仅有农业,大队还自建了农机厂、印刷厂、甚至开了自己的橡胶园。 规模不能跟生产兵团的大厂大种植园比,厂子最多也就二十来人,但也走在工业化的路上,算相当先进的地方。 与很多吃不上饭必须挨饿的地方相比,清溪村条件可以说非常好。 然而, 清溪村发展走在前沿,当地人思想却封建落后。 建国后政策就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 清溪村的女人却依旧被贬低为“吃闲饭”的。 这地方没学校,唯一的学校搞运动时被当地人给砸没了。 这里人不以文盲为耻,反以为荣。男人都不读书,更没人给女人读书识字的机会。 清溪村的女孩苦。 女孩子出生就得不到重视,稍微大一点就要帮忙干农活。 年纪小时被自家人压榨,16岁后嫁人被夫家压榨。 起早贪黑忙完农活,回家还要做饭洗衣带孩子操持家务,伺候所谓的“一家之主”。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完全没有盼头。 村里男人都进工厂,女人没资格进厂的。 村长说的,厂里的活女人干不了。而且,男女混搭工作不方便,惹是非。 工厂属于村里的集体产业,原料就地取,销路由县里的国营厂承包,工作轻松,日子悠闲。 这些大男人早早下工后回家躺着就不动弹了。 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还常常聚一起打牌、赌博。 喝醉了、赌输了最后拿老婆孩子出气都是普遍现象,知青女孩常常听到村里嫂子们背地里哭诉。 素飞音与几个知青同伴尝试过帮助她们,但收效甚微。 当挨打的女人都认为被打是正常、理所当然的事,认为她们多管闲事,她们还能做什么? 她们多帮了几次,结果反倒被村领导警告训斥,被村里女同胞埋怨,指控她们破坏团结,挑拨人夫妻关系。 后来,她们再遇到事情也都不管了。 迟迟没有回城消息,其他地方的女知青有不少选择结婚,决定落户嫁给当地人。但他们村的女知青都没有嫁的。 她们都看不惯清溪村的风气,也不对这个地方男人抱有期待。明摆着的火坑谁傻了才跳! 更别提,还牵扯到回城的问题。 谁也没想到,领导将婚姻当作组织任务布置,变相逼迫素飞音嫁给周建军。 许多女知青对此都不满,害怕下一个被逼嫁人的就是自己。 对于这桩婚事,知青同伴们也不看好。 毕竟周建军这个人结过婚死过老婆,还有三个拖油瓶,素飞音如花似玉黄花大闺女,怎么看都不般配。 但大家对他还抱着一丝信心,因为周建军是人民子弟兵,还立过功。 军人这一层光环让许多人以为他肯定是个好男人,以为他跟其他男子不一样。 就算素飞音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她还抱着希望。 然而,新婚之夜证明,周建军跟这个村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能期待粪坑里开出一朵高洁的花来。 * 周建军如今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他眼神狠厉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气。 终于娶到看中的女人,他自然高兴。 他知道对方嫁得不情不愿,但心里想着借着酒劲彻底征服她。 周建军自问长得不错,上战场立过功,如今退伍归来在生产兵团也有干部工作,完全不委屈素飞音嘛! 不愿意,打几次就愿意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性格泼辣的姑娘,拳头打服,在床上把她睡服,以后就听话了。 于是周建军动了手,他怎么都没想到会被新婚妻子拴狗一样拴在床脚。 男人的尊严受到重创,颜面扫地。他下身还痛得厉害,他命根子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这让他恐惧不安,想想就冒冷汗。 想当初他看中素飞音是因为她长得好看,配得上自己,更重要她性子温柔似水,是个绝佳的妻子、母亲人选。 所以哪怕她不愿意,他也使了手段逼着她嫁。 可谁能想到素飞音不仅凶暴非常,心肝都黑透了,她还是练家子,下手真的半点活路都不准备留。 周建军给自己找借口,他这是喝了酒,没力气,实力没有发挥出来。 等他酒醒了,逮到了机会一定要狠狠把她安排了! 第一次输了不可怕,等他找到机会,一定把她给驯服了,让她跪在自己脚下认错! 周建军在脑内各种安排,制定了不下五个计划要收拾素飞音。 素飞音原本背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她在整理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没工夫理会他。 结果周建军想入了戏,发出哼唧哼唧的笑声,引起她的注意。 看这人猥琐的表情,她脑子里想些什么混账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服气是吧?”素飞音问。 她冷笑着,一只脚悬在空中,看中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要踹。 周建军瞬间蜷缩成一团,惊惧惶恐地连连摇头。 他发出呜呜呜的叫声,认怂求饶。 这瞬间,所有的报复计划都烟飞云散。 不要!真的别再来了。 素飞音再来一脚,他那里可真的废了。 若真的被废了,还不如让他去死了算了! 当他使用暴力的时候,他威风凛凛。 但当被人以武力威胁,这人跪得比谁都快。 以暴制暴,这不是一种值得提倡的手段。 但在这种情况,遇见周建军这等人,就是最好用的手段。 不过,看周建军宝贝命根子这怂样子,素飞音想象不出他在战场是怎么立的功。 “你还知道怕?”素飞音冷笑道:“周建军,既然咱们都结婚了,那今天就把规矩给立好。” “我也不为难人,规矩就只有一条:从今往后,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当家做主!”素飞音宣布。 周建军连续哼哼两声表示抗议,嘴里被抹布堵着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素飞音简直反了天了!一个家怎么能听女人说话? 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么荒唐的事。 素飞音抬脚就往周建军身上踹,就刚才他企图干的事,素飞音都想直接把人宰了埋了。 这要是在没有法律管束的玄天境,周建军此刻灰都不剩,神魂都被她掐灭。 现在只能暴打一顿,便宜他了。 周建军闷声哀嚎。 他是吃过苦上过战场,挨过枪子,皮厚耐操,从来没喊过痛。 但这女人打起人来,那真是痛到骨髓,每一次殴打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想认输,怎么能给女人低头? 可真的太痛了。 素飞音踹了周建军一脚,道:“男尊女卑这种封建糟粕早就被革掉了。现在男女平等,谁强谁当家。我不管清溪村有什么烂传统破习俗,跟我结了婚,就得按照我家的规矩来!你不听话嘛……你们清溪村有句话说的好,不服气不听话打几次就好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直接动手!” 素飞音挥了挥拳头,周建军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现在表现很怂,他知道。 但生理反应,他控制不住。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找回场子,他绝对不能让个女人骑在他头上! 素飞音见他暂时老实,翻箱倒柜搜出一张稿纸,一只圆珠笔与一盒印泥。 家规,自然不能随口说说。 她将唯一的家规写在白纸上,签了名,先按了手印。 然后解开捆缚周建军双手的绳索,道:“周建军,签字!” 绳索松开的刹那,周建军立刻反扑。 他右手全力挥了一拳,瞄准了素飞音的心口砸过去。 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这一拳的力量,即便是健壮成年男子挨了怕也会躺下。 可周建军顾不得如此,他只想制服素飞音,找回场子。 素飞音早有准备。 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敏捷扣住周建军手腕。 她施了巧劲,顺势一拧,直接把人胳膊给卸了。 周建军的惨叫全被抹布堵住,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 “哦……签……我签……我服了……听你的……” 他含含糊糊地认输。 周建军决定暂时臣服,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今晚挨过了,等这女人安心的时候再找机会反攻。 素飞音坐在床边,气定神闲看周建军挣扎,冷漠地欣赏他的丑态。 她知道周建军是个难缠的人物,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彻底臣服。她已经做好了熬鹰的打算,结果这么快他就妥协认输,这投降速度,哪怕是假装的,也超乎她的想象。 “你这模样,哪里有半分战斗英雄的样子?”素飞音嘲笑道。 一个好兵,不一定好人。这点她能理解。 可一个好兵,一个战场立过功的人,轻易地认怂了? 虽然这对她来说省事儿了吧,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素飞音随口那么一说,周建军的脸却变了颜色。 瞬间脸色苍白,神情闪烁随即又立刻涨红了脸,他怒目而视,五官走在一起,愤怒到极点。 他似乎有一肚子话想骂,却只能愤怒地喘着粗气。 素飞音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虚张声势的模样没有蒙蔽她的眼,她捕捉到了周建军的心虚。 或许军功背后,真的有什么猫腻? 素飞音没打算在这件事上下功夫。 没有证据,战场的事情已无从调查,周建军又不开口。 这件事弄不明白。 专注眼前才是真的。 “认输了?服气了?乖乖签字?”素飞音问。 周建军连连点头。 素飞音又踹了周建军一脚,随即用粗暴的手段将脱臼的手臂复位。 不顾他痛苦,素飞音命令道:“签字吧,按手印!” 周建军忍耐着剧痛,用颤抖的右手签下大名,按了手印。 他在心里发誓,今天的耻辱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 素飞音麻利将周建军重新捆起来,继续拴在床脚边。 然后躺床上安心睡觉。 * 一夜过去,雄鸡鸣叫,天色渐亮。 这要是以往,素飞音也该起床,准备跟知青同伴一起上工。 她昨天结婚,休三天婚假,可以美美地睡一觉。 昨日婚礼,素飞音心情郁结,没怎么吃东西。熬了一晚上,素飞音肚子饿了。 她给床脚捆着的周建军松了绑。 周建军被踹醒后一惊一乍的,发现重获自由后,又起了歹心。 素飞音一脚把他踹地上。 “周建军,我饿了,你给我下碗面!”素飞音指挥道。 周建军立刻反驳:“男人不下厨房!” 哪有娶了老婆的男人还自己做东西的! 素飞音随手抽出一根竹条就往周建军身上抽,专门往他肉上打。 这东西是她昨晚睡觉从床边摸到的。 三尺长,两指宽,柔软有韧性,打人肯定疼。 竹条质地还很新,是新做的。 周建军往床上藏这东西是打得什么主意? 现在用在他身上,这叫自作自受。 “素飞音,停!停!停手!” 周建军被抽得头脑发晕,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齐整。 “我错了,我去做饭!!”周建军承认错误,他再次妥协。 素飞音松了手,她跟监工一样监督周建军做饭。 手里把玩着竹条,素飞音叹道:“这东西不错,以后就用它当家法吧。” 周建军快要怄死了,可还得烧柴火给素飞音做饭。 这东西确实是家法,不过是他给素飞音准备的。家家户户结婚后都会准备这么个东西,方便在老婆不听话时候随时敲打。 谁能想到,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 耗时半个小时,素飞音终于吃上了早餐。 因为有她监工,周建军不敢乱来,味道还不错。 吃完了饭,素飞音准备今天最大的一个行动:搬家。 这婚不该结也结了,离婚这件事暂时不考虑。 虽然离婚自由这个政策摆在这里,但清溪村乃至红河县都不是随随便便能离婚的地方。 而且,就这么干脆地离了,将来她肯定被人指指点点,被领导穿小鞋。 素飞音倒是不怕非议与刁难,但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也烦。这年头人口不能随便流动,她也没法合法摆脱这环境。 而且,离婚了就彻底便宜了周建军。 这意味着这家伙可以故技重施,逼着另外一个女孩嫁给他,然后继续祸害。 素飞音能压着周建军打,肯定能管住他,下一个女孩呢? 以后日子凑合着过,反正周建军翻不出她的手心。 只是,跟一个讨厌的人当室友都讨厌,睡一个屋,哪怕每天都把他当狗一样拴床脚都觉得恶心。 素飞音决定分房,反正家里三间房,周建军可以滚一边去。 “从今天起,这间房就是我的,我一个人住!”素飞音警告:“你知道,我看不上你,所以收起那些下流的想法,否则我真的废了你的祸根。” 周建军当然不同意,娶老婆本来就是为了那点事。可他也怕,怕素飞音真的把他给废了,怕得控制不住身体直打哆嗦。 这一晚上他看出来,素飞音是个狠角色。她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下身到现在还痛得厉害,他担心现在已经废了。 他想要翻身,就得徐徐图之,不能硬着来。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表示同意。 在素飞音的命令下,周建军将他的东西全部搬出卧室,然后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素飞音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全程,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因为不敢。 素飞音手持家法就站在房门口监工,稍有怠惰,家法就落在身上。 他像头牲口一样被使唤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也没来得及给自己收拾屋子,又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周卫国、周卫军、周卫民三兄弟从外婆家返回时,就看见新来的后妈拿着竹条抽打他们的老爸。 往日里威风凛凛,绝对权威的周建军在年轻漂亮的女人指示下做饭。 这场面离奇得三人说不出话来。 新婚之夜,为了不打扰父亲跟后妈,他们被送到了外婆家。外婆怕他们被后妈拿捏,还给他们支招,三兄弟原本想给后妈来个下马威的…… 素飞音慵懒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人,她自然发现三兄弟的存在。 最大一个13岁,最小9岁了,都未成年,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会对未成年下手,但凡他们惹到她,她就抽周建军。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碗筷吃饭!”素飞音命令。 卫国、卫军、卫民三兄弟齐齐点头。 在周建军教育下,他们学到的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连周建军都能驯服的凶悍后妈,他们没胆子反抗。 跟父亲没学到什么好,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都很精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周建军再婚后的第一天, 周家父子都在繁忙的家务劳动中度过。 吃完了午饭半点休息时间都没有,素飞音就拿着家法鞭策他刷碗。 刷完碗, 又开始打扫卫生,做大扫除、大清洗。 家里其实不算乱。 周建军在军队呆了几年,内务整理的好习惯还在。 他是没有天天打扫,但隔三差五就会拾掇拾掇,还会命令孩子们一起做清洁。 在清溪村,这已经是最干净整洁的房子。 可素飞音要求严格。 仅仅不乱是远远不够。窗户玻璃要擦得雪亮,家具要纤尘不染,地面的陈年污渍也要刷白, 各种边边角角、各种缝隙、桌子椅子底下都不能有灰,全都得扫干净擦干净。就连屋前的院子, 也被要求不能染灰。 这就是存心找碴!! 最过分的是她对鸡窝猪圈也有要求,粪便要清理, 饲料不能胡乱撒要做个饲料槽。 这城里来的妹子半点不懂就在瞎指挥, 养这些畜生的哪家干净过? 她对什么都不满意,家里大狼狗都被抓来洗了。还要他专门给狗修个小房子当窝?? 哪家的狗不是自己找个地随便趴地上就歇了,素飞音这就是单纯折腾人!她就铁了心不给他喘气休息的机会。 周建军反抗过, 他也想扫把抹布一扔不干了。他还尝试过偷袭,企图打个翻身仗。 可最后, 一切行动均已失败告终。换来的只有一顿毒打。 周建军认清现状, 他真打不过素飞音这女人。她是个练家子,还不是普通的练家子。 她的手段,军队里搏击术最厉害的教官来也不能制服她。 他敢肯定这女人打他的时候是真的想弄死他。 如今他不仅身体饱受摧残,精神也遭到沉重打击。 这女人也实在过分,竟然当着孩子的面把他打倒在地,动用家法。 他收拾他头一个老婆还知道回屋里避着点孩子, 素飞音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一想到自己被抽得连连求饶的狼狈丑态被孩子们看到,他差点就不想活了! 尊严被她碾成了粉末。 他怎么就眼瞎了娶这么个老婆?他以后怎么在孩子面前抬起头来? 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周建军鼻子有点酸。 * 卫国、卫军、卫民三兄弟回家后就吓傻了。 他们亲眼看到素飞音将精壮的父亲一拳打倒在地,亲眼看到她卸掉父亲的关节。 周建军是多么厉害的人?村里头号能打的人物。军队、战场验证过的格斗技巧在素飞音面前不堪一击。 她打起人来,真的往死里抽。 夫妻间打闹在村里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头一次见女人能压着男的打的。 他们老爸娶媳妇娶了个活阎王回家。 周家这三个娃在村里出了名的又横又狠又熊,如今遇到真正的狠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爸挨打,孩子们没觉得需要喊人帮忙。 以前亲妈也常常挨打,也是被爸打得死去活来。 但他们亲妈跟外婆都说了,夫妻间相处就是这样。 如今不过是西风压倒了东风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这个新妈妈他们是怕了。三个人老老实实,非常听话地干活。 素飞音虽然严肃可怕,对他们态度还好。 虽然没给笑脸,虽然使唤他们干活吧,但也没骂人没打他们。 对比老爹,这样待遇确实不错。 原本外婆跟他们支招,为了防止日后后妈刁难他们,他们得先给下马威,让她知道他们不是随意可以糊弄的人。 任性无理四处找碴,对她煮的饭做的菜一个劲挑剔什么的,还要拉拢亲爹不能让她彻底迷住周建军,否则日子难过。 但如今,这些法子他们万万不敢用。 三个兄弟商量后发现,若是为了以后过好日子,与其拉拢亲爹防止他倒戈,不如直接拉拢后妈,讨好唯一的领导。 三个孩子非常清楚周建军的性格,但凡他在别人那里讨不到好处,回来就冲老婆孩子撒气。 周建军这两天受的罪,在素飞音身上找不回来,回头还得撒他们身上。 这要是跟后妈关系好了,不就能免去一顿毒打? 于是乎,孩子们除了勤快劳动,还殷勤地讨好素飞音。 最小的卫民端茶送水,还给素飞音捏肩捶背。 老大卫国抽空去外面摸了又甜又大的野果子献宝,还摘了些黄桷兰穿成串送给素飞音当装饰,整个屋子被黄桷兰的清香溢满。 老二卫军最绝,他把周建军藏私房钱的地方给卖了。 他们一口一个“妈妈”喊得亲热、肉麻。 素飞音什么反应先不说,反正周建军气到爆炸。 他还想跟孩子们来个父子齐心,联合对敌,结果亲儿子们居然一声不吭就投敌了!! * 后妈难当,素飞音也不准备当个感天动地的好后妈。 如今三个孩子费尽心思讨好她,也不过是屈从于武力,耍点小聪明而已。 她不认为孩子们真心喜欢她,但会把他们的讨好看做一个和平投诚的信号。 这意味着以后孩子们听话老实,她专心应付周建军一个人就好。 素飞音依旧不准备为这三个娃多做什么。 亲爹还没死,他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 这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她监督周建军做饭、洗碗,然后挑洗澡水,烧洗澡水,给孩子洗澡,洗衣服。 周建军又爆发了一回,他还高喊着他不是奴隶,能不能喘口气。 他嗓子喊得大,素飞音家法一挥,立刻怂了。 素飞音觉得好笑。 她不过是让周建军体会了一天家庭主妇的生活,怎么就觉得像奴隶了? 这可是周建军原来的妻子、以及其他的每日日常。 压榨妻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在奴隶别人? 奴隶就奴隶吧,反正像今天这样的活,日后他每天都得干。 早点习惯比较好。 等周建军把一切任务忙完,天已经黑透,时间已经晚上10点整。 即便他又生出些想法,也没了行动的力气。 他浑身都痛,难以启齿的部位痛了一天,到现在也没有好转。 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又累又困,娶媳妇娶回来个祖宗,周建军脸埋在枕头里小声流泪,他可委屈死了。 家里其他房间,包括孩子们的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这间堆满了东西,乱七八糟。 可他顾不上收拾,趴着哭着就睡着了。那些歪门邪道的想法只能放在一边。 新婚后的第二个夜晚,安安静静地度过。 次日天不亮,还没睡饱的周建军又被掀起来。 “什么时候了还不做饭!”素飞音戳了他一次。 他疲倦得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机械一般起床,去灶房生火,给素飞音、孩子们烧洗脸水。然后做早餐。 等他彻底清醒后,全家人已经在餐桌前大吃大喝,欢乐地享受他的劳动成果。 三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但没有一个人感谢他的付出,反而讨好素飞音,对她歌功颂德。 周建军心里憋屈,鼻子又忍不住泛酸。 他现在成了做家务的奴隶了,什么脏活累活都给他干,却得不到一句好。 这他妈就是他以后要过的日子吗?? 这还能活? “吃完了饭,回屋里换身衣服,穿好点,咱们去县城一趟。”素飞音指挥道。 她特意看了周建军一眼,叮嘱道:“你也一起,去县医院,多开点跌打损伤的药,常备常用。” 以暴制暴的政策在这个家将长久地执行下去,周建军少不了挨打,多买点药储备比较方便。 周建军羞恼万分,这两天还不够,准备长期将他当沙包使用是吧? 不过周建军也没抗议,他正盼着去医院。 命根子一直痛得厉害,他需要医生帮忙看看,这要是真的废了…… 他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 周家一家五口在婚礼后第一次集体在村里露面。 新娘子不怎么愿意嫁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估摸着这两天也够周建军收拾她。而知青们则担心她的境遇,害怕素飞音也遭遇同样的命运。 可看这一家五口的模样,众人充满了疑惑。 素飞音精神十足,清纯靓丽的脸微微泛红,这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三个孩子健健康康,欢欢乐乐。他们围在素飞音身边,比以前跟亲妈身边还亲热。 四个人都空着手,落在后面的周建军背着背篓,一脸菜色。 这焉达达萎靡不振的模样,看着倒跟他先头媳妇儿有点神似。 倒没人往周建军挨打了的方向想。在清溪村,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女人打男人闻所未闻。 “建军,你咋啦?”牌搭子嘲笑道:“娶了新媳妇儿,日子可舒坦!” “你这是娶了个狐狸精,两天时间就把你阳气吸干了?” “小嫂子可厉害了!” 一群男人瞎起哄。 新婚夫妇,恩爱过头以致身体亏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女的还精神,男的却病怏怏,这确实好笑。 大家随口调侃,但对周建军而言,说他不行真就戳了肺管子。 因为他真的有可能不行了,他被素飞音给废了。 周建军阴测测地看着几个老伙计,正想着如何找回场子。 “啪!” 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周建军眼冒金星,头脑发晕。 “下次再听见你朋友说这样的不干不净的下流混账话,我就抽死你!”素飞音厉声警告。 周建军现在就想死! 素飞音在外面也一样不给他面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这让他以后怎么做人呀! 第57章 清溪村内从来都没有秘密。 山里人, 没什么娱乐,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在村里传得热火朝天, 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 谁家杀了鸡,丢了根筷子,都跟新闻一样,更别提周建军被新媳妇儿打了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消息是周建军几个损友传出来的,当然有可信度。 事情实在太过魔幻,没人觉得这事真的可能。 但看到那一幕的并不在少数,两三个人可以说谎或者看差了,一群人集体看错的可能性就很低。 可这样一来, 事情就说不通了! 天底下还能有让周建军挨打的人? 村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各自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就周建军挨打问题进行了激烈的八卦讨论。 周建军是什么样的人村里都清楚,村里多少人看着他长大的, 村里的年轻男人不是被周建军揍过就是跟周建军出去揍过人。 这家伙从小打架闹事、惹是生非, 绝没有怕过谁。以前他亲爹都担心他跑去当土匪,不走正道。 后来当兵了,出息了, 人沉稳了,但本领更加厉害, 谁在他手里都讨不到好。天皇老子惹了他他都敢收拾, 还是那么横。 周建军过去的狠辣众人还历历在目,所以完全想象不出他老老实实挨打的样子。 他二婚那天,大家都盼着周建军对新媳妇儿客气点,毕竟城里妹子,没有村里那么糙,那么耐揍。可谁知道, 奇了怪了,新媳妇儿占了上风。 大家讨论得沸沸扬扬,周建军的笑话要看,那两口子之间怎么回事也想要弄清楚。 “别咋咋呼呼,少见多怪!”一个老汉高声道。 众人用好奇的眼光盯着老汉,期盼他给出答案。 老汉的手慢条斯理搓着叶子烟,嘴里叼着一根长烟斗吞云吐雾,吊住了众人的胃口,老汉才慢慢分析道: “知青同志怎么可能打赢建军,明显建军让她的。男人女人,从身体上就优劣分明。你看建军,看看他的胳膊,你再看看知青妹?太瘦了,细胳膊细腿,腰都没有人腿粗,真要对打,她就没有胜算。现在这情况就很明显,建军故意的。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建军被城里妹子迷得姓什么都不晓得了。” 女人不可能打得过男人,除非男人自己愿意。 老汉说完,一众人附和: “三爷说的有道理!” “不愧是三爷,有智慧。” “三爷真有见识,你这么一说,大家就想得通了。” 这个老汉就叫宋老三,今年七十四岁,村里的老寿星。 如今他是清溪村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在村里的地位远远高于村领导,人人尊敬。 他说什么,村里人就信什么。 村民的吹捧,宋三爷很受用。 他咂吧咂吧烟杆,吸了几口烟,他又补充道: “按理说,夫妻间的事情外人不方便管,但这样影响真的不好。女人打男人,反了天了!成何体统?” “我说城里来的这些知青妹子,读书都读坏了性子,都不晓得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传统!得找几个人好好教教她。她既然嫁到我们清溪村,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那就不行!” 知青妹打周建军那一巴掌,不仅仅是女人打她男人,而是打祖宗、打传统的脸。 周建军自己乐意那也不成。 所有女人都规规矩矩的,突然来了这么个刺儿头,要是村里的女的都跟知青妹学,全都学坏了怎么办? 他记得很清楚,前两年女知青下乡的时候就对他们的生活指指点点,想撺掇村里女人造反。 清溪村这一波是被敌人打入了内部了。 都怪周建军这个混小子,被美色迷昏了头。 “三爷说的对!” “三爷不提醒,我们还真想不到这一出!” “是该找人教教她规矩。” 村民集体附和。这要是宋老三说素飞音是狐狸精变的,说不定就有人开始架火刑架了。 “冷静点,别咋咋呼呼。先选几个老实媳妇儿好好聊聊,做思想工作。咱们山里人做事情也要讲方法,不能给人留下野蛮落后的印象。” 宋老三眉头一皱,村民热血上头了也不好。 知青即便嫁人了,是他们村里人,但依旧有个知青身份。 他们是占理的,要教知青融入清溪村大家庭,让她守村里的规矩。不能搞成故意针对欺压知青,闹出政治问题来。 村民再次热情响应。 他们认为三爷说的对,三爷考虑周全。 有好几个媳妇儿都自告奋勇,准备好好给素飞音上一课。 * 周建军被素飞音殴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清溪村,知青们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由于消息在扩散时不可避免地被夸大,传到知青耳里已经变成素飞音当众对周建军拳打脚踢。 第一反应就是消息传反了,挨打的应该是素飞音吧? 村里什么习俗大家都知道,好几个男知青义愤填膺提着扁担就要往周家冲。 等反复确定消息没错后,女的都在欢呼庆祝,男同志却沉默了。 “暴力,不论是男人打女人,还是女人打男人都不太好吧……”有个男知青感叹。 良好的婚姻关系夫妻两人应该是革命同志一般的关系,互相扶持,相亲相爱。 整天打架,两口子闹得跟阶级敌人一样,这像什么话? 当然,不是他们的同志被欺负,这点还是很好的。 这样理性的话于法于理都是正确的,但却跟点燃了炸药桶一样惹火了女知青同志。 “村里嫂子们挨打你们可不出来说这种废话!” “就许你们逞英雄,不许我们自己防范于未然?” 男同志可能真的不知道,女知青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虽然周建军是光荣的退伍士兵,她们相信他保留着军队优秀的品德,但她们还是担心第二天传来素飞音被打死的消息。 村里被丈夫打死的女人光她们来这几年就有三个,平日工作时跟村里男人有了摩擦他们也惯用武力威胁,虽然没人真的动手。 嫁给清溪村就等于把命交出去。 这些男同志虽然跟他们统一战线,但他们看不见她们的内心伤痛,看不到她们的恐惧。 如今好不容易女同胞支棱了一回,不去谴责村里人的封建落后,反倒谈女人也不该动手,气死人了! “不先发制人确定优势,等着被男人打吗?我看素飞音同志就是好样的!” “没错!素飞音同志做得太好!对付顽固不化的封建思想,就是要用共产主义铁拳将他们打碎!素飞音同志为清溪村的妇女同胞作出了表率,这简直是广大女同胞的模范!没什么不对的!” 女知青群情激奋,而且越来越激动,她们甚至喊出解放清溪村妇女的口号,要搞一场清扫封建思想的大行动。 理智点的人努力劝她们冷静、克制,不要动不动上纲上线,这样会出大问题。 先不说别的,最现实的问题,他们人还在清溪村这个地盘上,以后吃饭、拿钱,甚至回城的事情都看村领导的脸色。 有的人一时激愤闹得欢,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不少人都忘了,过去他们也一颗热心,试图帮助改变村里女人的境遇,结果反对最激烈的就是村里的妇女。到头来是她们多管闲事,破坏村内团结。 两边的人都越说越激动,一桩流言八卦,竟然让知青们吵起来了。 素飞音还未走进知青点大门,远远就听到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刚从县城里回来,回知青点跟好友报个平安,顺便商量些事。 她还在纳闷,清溪村的知青平日里相处都很好,一向很团结,怎么回事? 然后,素飞音听到有人带头喊口号: “向素飞音同志学习,打倒封建残余旧思想!” 不少人跟着附和。 素飞音哭笑不得。 带头的妹子名叫赵红霞,是素飞音最要好的朋友。她是个很有冲劲儿的革命积极分子。 喊口号上纲上线,确实过激,但其实也不怪她。 赵红霞是第一个决定要解放清溪村妇女的人,她带领了包括素飞音在内的女知青开始帮扶行动。枪打出头鸟,行动失败后,赵红霞常常被村干部联合穿小鞋,被村里男人骚扰,还被村里女人诋毁。这些糟心事她一直默默忍耐,对于这样的环境她厌恶到了极致。 她是个很义气很仗义的女孩子。素飞音被逼嫁,赵红霞还干过扛着锄头堵领导家门的事。 但现在这样过激的煽动知青,并不能达成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激化矛盾。 叹了口气,素飞音快步走进知青点,穿过拥挤的人群。 因为发现她的存在,喧闹的知青点瞬间安静。 “音音!”赵红霞跳下讲台,正想拉素飞音上台讲话。 素飞音反把人给拽住,带她回了宿舍。 “音音?”赵红霞满脑袋的问号,形势大好,怎么好朋友不配合?!! “我们屋里说!”素飞音道,她伸手捂住赵红霞的嘴,堵住了她一切反对话语,然后给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使眼色,示意她们跟上。 这一下子少了六个人,带头的还被带走了,争吵就没法子进行下去。 刚才的争吵、喧闹瞬间不复存在。 被煽动的情绪迅速回落,冲动的热血流回大脑。 大家茫然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倒是有几个平时跟素飞音关系比较近,又担心事态发展的知青留下来等候,其中有男有女。 他们要等个结果,他们需要知道后续发展。 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小时。 素飞音与好友们一直商量到太阳快落山。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菜已经出锅。大家肚子都有点饿,但都耐心等待。 天快黑的时候,女孩子们出来了。 素飞音与知青们告别,她还有一天的婚假。 知青点和和气气,心平气和,丝毫没有一个小时前的戾气。 赵红霞也不再说过激的话,反而为刚才过激行为道歉。 所有人都好奇素飞音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赵红霞这个刺头安了分,然而参与了会议的女孩都守口如瓶。 打倒清溪村封建残余思想的事情也没人再提。 有人心里不满,他们是真的看不惯清溪村妇女生存现状,想来一次革命;有人却在庆幸与后怕,怕闹出大事影响自己前程。 赵红霞很想说点什么,但她答应了素飞音保密。 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忍住不明面上提。 革命当然要继续,但先转地下,至少不能明面上喊口号大张旗鼓来。敌人一戒备,她们工作更加难以展开。 素飞音说得对。 想帮村里妇女,得先改变她们的思想,让她们知道除了服从男人、伺候男人,人生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否则,她们哪怕激进到魔怔了把村里男的都杀光,她们也会去依附其他的男人,过上同样困难的日子。 等她们思想挣脱了封建传统的枷锁,她们再拉一把,就没逼着她们回头。 这才能切实地帮助到人。 * 与知青同伴商量好计划后,素飞音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家里养的大狼狗隔很远就发现她的存在,欢快地甩着屁股摇尾巴,站在门口热烈欢迎女主人回归。 素飞音抓住狗头亲昵地揉了几把,还挠了挠它的下巴。 “乖狗狗!”素飞音夸道。 大狼狗开心地汪汪叫,叫声中充满了撒娇与讨好。 “妈您回来了!”老幺卫民高声喊着。 卫国捧着热水,卫军拿着帕子,卫民端着水杯。 这殷勤劲儿,对亲爹亲妈都没有如此热情过。 今天去县城过了大半天,收获颇多。这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走讨好后妈路线的正确性。 为了以后好日子,势必坚持走这条路。 素飞音接过帕子用热水洗脸洗手,又喝了口白开水润润喉。 “乖孩子。”她随便夸夸。 这样热情的讨好,确实很难拒绝。 三个娃笑容灿烂。 等进了屋,素飞音发现周建军得意洋洋地坐在客厅,跟个大爷一样翘着脚,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家里来了三个不速之客,是三个她不认识的大妈,年龄五十多岁了。 她们跟周建军聊天时和和气气的,看到素飞音,瞬间变了脸。 “建军媳妇儿,天都黑了你怎么才回家!一大家子等你做饭呢!”一个大妈语气严厉,满脸都是谴责。 周建军还坐在那里洋洋得意,似乎有了靠山。 素飞音抬脚就往周建军心口踹,这一脚把他踹飞到墙上。 咚! 一声闷响,墙壁震动,墙灰掉下来洒了周建军一脸。 这出其不意的攻击打得周建军措手不及,他脑子又懵了,连叫都叫不出来。 然后又挨了好几脚。 “周建军!半天不抽你你就皮痒了是吧!没看村里长辈来了吗?待客的茶水呢?这都饭点了,你不去做饭,等着天上掉馅饼吗?什么时候了,你还居然让长辈们饿着,你儿子们也没吃饭!没人教你要尊老爱幼,需要我请家法是吗?” 素飞音噼里啪啦一通教训。 比在牌友酒友面前挨打还要丢脸的是在没有地位的几个老妇面前丢人。 周建军开始后悔,他怎么就蠢到以为素飞音这活阎王会怕几个老妇? 他怎么就不老实点做饭,少这一次羞辱?少受点罪? “我错了,我错了。这就去做饭!”周建军立刻求饶,连滚带爬站起来。 “动作给我麻利点!”素飞音命令道。 周建军火烧火燎一般跑去了灶房。 “黑子,给我看好他,不许他偷懒!”素飞音命令。 大狼狗汪汪叫两声表示得令,然后威风凛凛去灶房当监工。 回头看客厅里的三个大妈,她们面色惨白,全都吓傻了。 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能把一个大汉踹飞的女人。 三爷不是说建军被打都是色迷心窍吗?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素飞音太厉害,周建军惹不起呀? 不仅周建军惹不起,村里怕是没人惹得起这女人。 素飞音坐在周建军的位置上,对着大妈们嫣然一笑:“三位婶子,我男人不懂事怠慢了各位,实在抱歉。以后,我会好好教建军规矩,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建军别的都不行,就会做饭,你们稍等片刻,尝尝他的手艺。” “哪里哪里。” “是我们来得不凑巧。” 三人瑟瑟发抖,总觉得素飞音的话阴阳怪气的,但她们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刚开了口的训话被吞了回去,不敢再提一个字。 第58章 家中来了客人自然该热情招待。把周建军赶去灶房做饭, 素飞音笑容满面与三位来访的大妈聊天。 她随口吩咐三个孩子去沏茶。不管这三个人来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水都不给人喝一口, 样子都不装,这也太不礼貌了。 都是山里人,也没什么太好的茶叶,就避暑解热的老鹰茶将就招待。 “婶子,我这刚结婚,家里还没来得及置办东西。家里就这点茶叶,你们别嫌弃,将就解解渴。等下次来, 我弄点好茶叶。”素飞音冲着三个大妈甜甜的笑。 三个大妈看得心里直发毛。 还下次?没有下次!坚决不来了。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想着赶紧走。 这个小姑娘从头到脚都令她们恐惧。 “建军媳妇儿……”领头的梅婶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唉哟, 你看我也糊涂了,都没做自我介绍。婶子还不知道我名字吧?我叫素飞音, 直接喊我大名就好, 或者直接喊阿音、音音也成。”素飞音这话说得很热情温和,但态度很强硬。 女人没地位,连名字都不能拥有的时代早就被打倒推翻。 这村子里的破习惯要彻底改变, 就得先从称呼开始。 领头的大妈一脸难堪,这嫁人了女人怎么还用姑娘家的称呼, 这不合适吧。 “阿音呀, 咱们村里都习惯这么叫。”旁边刘婶皱着眉搭话:“嫁了人的媳妇儿都没有叫名字的。” 嫁了人的姑娘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素飞音就是清溪村的人,不能再以姑娘身份对待。 除非是娘家人,还能以小名相称。其他人喊名字,尤其是男人这么叫,着实不正经, 有通奸的嫌疑。 从古至今都是这个传统,也不知道城里女孩都学些什么,这点都不知道。 “那就从我开始好了。”素飞音决定。 她的眼神眼看着冷了几分,强大的气势将刘婶一肚子封建糟粕都憋回肚子里。 她们怕素飞音的拳脚冲着她们来。 她们习惯了挨打,但这不代表她们不怕痛,不知道害怕。 “可村里规矩就这样……”梅婶小心嘟囔着。 她怕素飞音,但三爷交代的任务,她们主动拦下的任务总得要完成。 素飞音轻笑一声,不客气道:“我又不是你们清溪村的人,你们的规矩也管不到我头上吧?” 她只是结婚了而已,户口还没落到周家。她依旧是知青身份。 三个大妈脸都有点僵,这话说绝了,天也聊死了,还怎么进行下去? “行吧,那以后叫你阿音了。”一直没开口的李婶应下了。 反正以后被笑话,被嚼舌根子的不是她们,到时候闲言碎语多了,她就知道厉害了。 这时候没必要在活阎王的地头上跟她争执,对自己不利。 称呼的事情解决了,梅婶又准备告辞。 三爷的任务她们是完不成了,素飞音这个女人太厉害,也太固执,没救。 她们真不想留下来,一来是怕,害怕素飞音翻脸一脚把她们也踢飞,而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强行找话题的滋味,实在难受。 但素飞音直接把人拉住,非留她们吃这一顿晚饭,还硬要跟她们聊天。 她脸上的微笑已经成了三个年长的婶子心里的阴影。 想走,但是不敢走。 “清溪村要说小吧,也有200户人家。来清溪村插队这么今年,我还没见过你几位。”素飞音开始问三个人的情况。 送来门来的情报员,没有理由不好好利用。 于是乎,素飞音开始问话。 关于这个村的情况,关于她们三个人,她有问不完的问题。 为此,素飞音硬拉着她们聊天,就不让人走。 等饭的时间,素飞音把她们的家庭情况,子女情况都摸了个差不多。 问话她也没有讲究方式方法,就直接问,跟查户口的一样。 原本以为这次来的三个人是周建军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长辈亲戚,但问过之后,三个人的来头居然还不小。 领头的梅婶是清溪村村长的媳妇。 素飞音认识村长,他是个没什么存在感但也不搞事的糊涂官。除了开会,照本宣科念一下政策,平日里啥事也不干,整天喝得醉醺醺的。 每当知青跟村民发生了什么矛盾,村长就要来解调,每回都带着酒气。 所有人都知道清溪村。普通事情归村干部管,重大事情必须要一个叫三爷的人开口。 这个三爷是村里最有权威,最受村民信赖的人。 只要三爷发句话,不管合理不合理都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 村里人听三爷的,不听村长,村长为此郁郁不得志。但在知青间,村长的存在感还是很强。他长跟男知青聊天喝酒。整个知青点的人对他以及他儿子的生平都了如指掌。 但梅婶,她却是头一回见,甚至是头一回听说。 更新奇,素飞音头一回听说,村长还有个女儿。两个女人,在他与外人交谈的口中居然从来不曾存在过。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另外两人身上。刘婶是村生产队队长的老婆,李婶是村农机厂副厂长的老婆。 素飞音以前在生产队,如今在农机厂,两个小干部她都认识,却也头一次知道他们夫人的存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丧偶了。 不管是干部还是商人,不管官大官小,自古以来“夫人外交”都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但深聊之后发现,在清溪村,这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儿。 这些干部背后,女人彻底消失。 她们隔绝在丈夫的事业之外,对他们到底干什么事一无所知。 别看三人一同前来,如今站同一阵线,但关系也不是太熟,也就一个点头认识的程度。 大家同一个生产队工作,但因为分在不同小队没有交集。忙完地里的生产,又要回家其实忙家务,根本就没有时间交际。 她们的社交,也就家附近的邻居,同一小队认识的那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女人。 素飞音知道清溪村女人的情况不太好,但并不了解坏到这个程度。 “你们就不好奇他们在外头干一些什么?”素飞音问。 “男人外面办事,女人怎么好管呢?”三人异口同声回答:“我们只要种好地做好家务,照顾好这个家就行了。” 咱说话是脸上都带着笑,她们是真的以此为荣。 她们的家庭非常和睦。年轻时常常挨打,但现在都不动手了,男人学会了疼人。他们都被评了五好家庭,日子过得不错。她们认为自家男人好,自己子女好,自己的本质也做得好。所以是幸福的,所以村里的规律没错。所以要来“教育”新人。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就是素飞音现在的心情。 若是她不过来,多年后的化身,也会沦为梅婶、刘婶、李婶一样的人。 * 素飞音从三个小干部夫人嘴里套情报,周建军在厨房埋头烧火做饭。 接近一个小时多一点,四菜一汤,两荤三素完成。 动作并不算快,周建军常常偷懒躲一边按摩被打痛的肉身。 最繁琐的洗菜、切菜、配菜工作在婶子们来之前就准备妥当,所以稍微偷懒一小会儿完全来得及,原本等素飞音回来就要做饭,结果他飘了,以为有了撑腰的可以脱离苦海,结果只能再被打一顿,被素飞音再次羞辱。 最要命的是,素飞音还让条狗来当他的监工。 黑子这狗东西还真的成精了,看他稍微喘口气就要吠叫喊人。 “势利眼!狗东西!你跟那三个兔崽子一样都该死!” 周建军收拾灶房准备上菜,一边骂狗骂儿子。 他养了黑子也三年多了,养三个儿子的时间更长,结果都投降了,就一个晚上,素飞音甚至都不需要说一句话,它们自己投降了。 这死狗当监工还真的拿自己当回事,汪汪直叫警告他。他们三个儿子偶尔过来“探监”,三个不孝子都不说帮一把,反而跑去讨好素飞音。 打不到儿子,周建军生出打狗出气的想法,但大狼狗站起来比他高,黑子也长得壮。刚被素飞音暴打一场,跟一只精力旺盛的狗对打,他还真的不占优势。 输给素飞音就够丢人了,再输给一条狗…… 那就别活了。 狗叫的厉害,叫得他心烦意乱。于是周建军忍着心疼,割了块大肥肉,想把黑子哄走,自己图个清静。 但黑子却坚持不吃他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嗅都不嗅一口。 它从来没有接受过一天专业军犬训练,却无师自通了拒绝喂食这点。 “狗东西等着饿死吧!”周建军没好气的威胁道。 他委屈呀! 这是他再婚后的第二天。 众叛亲离,身心受虐。 他结婚娶了个活阎王。这个活阎王还是他哭着喊着千方百计刷阴招娶回来的。 这就是报应吗?这就叫自作自受? 这两日,这就是他未来一辈子的写照? 周建军想找块豆腐撞死,他后悔了,恨不得回到结婚前,将色迷心窍的自己抽死。 周建军的地位在吃饭时继续下跌。 四个女人三个孩子围着大桌子吃饭。素飞音跟三个孩子有说有笑,他们互相夹菜,比亲母子还要友好。三个婶子挂着的笑容不自然,但吃饭的速度也不满。 他辛苦了那么久,却只能捧着一个搪瓷盅,打两勺饭,夹一点点菜走开。 黑子都能在素飞音脚边赢得一个守嘴讨吃的风水宝地,素飞音还专门给它一个碗。而他只能苦哈哈的蹲墙角。 狗过得都比他舒坦。 不能这么继续了!他得想想怎么改变这种生活,这就不是人过得日子! * 梅婶看不下去了,这饭吃着难受。 天底下哪有男人在家下厨的?下了厨还不让上桌,这也太不像话了。 “有什么不像话?婶子,同样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理所应当,发生在男人身上就不像话了,没这个道理。”素飞音摇头。 看男人被惩罚,她们比自己受罚还要难受。 真不知道说她们什么好。 “阿音,他们是男人呀,跟我们是有区别的。你别太过了。”李婶还是忍不住提醒。 她们怕素飞音,可总有人不怕素飞音要来跟她算账,到时候,这又是一笔罪证。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着点本事胡作非为。 他们没本事,可三爷总会让她守规矩。 “都是人,女人能承受的事情,男人怎么受不了?他们是身体比女人脆弱,还是心灵比女人弱?”素飞音问。 三个大妈哑口无言,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什么问题?? 感觉怎么回答都不是了。 无理取闹! 她们心里骂,但不敢说出口。 想了半天,最后刘婶换个角度劝:“阿音,你这么做让他怎么在村子里抬得起头?你得给你男人留点面子。家里怎么样,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但是在外人面前,他是个战争英雄呀。” 这素飞音也不知道是哪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奇葩。 她怕了,周建军自求多福。在三爷搞定素飞音之前,她尽可能给周建军争取点好日子。 “村里男人打女人也不看时间地点有没有外人。”素飞音立刻反驳。 “这不一样……”刘婶道。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 “哪不一样了?女人能承受的男人就不能承受?”素飞音再问。 得问题又绕回去了。 梅婶最后踹了刘婶一脚,别说了。 素飞音的问题她们回答不了,素飞音只会让她们头疼。 三个人闭嘴,忐忑的吃完饭,结束后,素飞音亲自送人,孩子被安排洗澡睡觉,周建军洗碗、烧洗澡水。 三个拎着任务前来的老实媳妇儿铩羽而归,回去后还做了恶梦。 梦见自己回答不了素飞音的问题,被她一脚踹飞。 第二天,宋三爷听了汇报,沉着脸一言不发,抽完了一小捆叶子烟。 “把周建军喊过来,必须问问什么情况。这女知青,也太无法无天了。”宋三爷的烟杆在石头上敲了敲。 他有感觉,这个素飞音比想象中还要麻烦,这女娃是要搞事啊。 太天真了。绝对要将之扼杀在摇篮里。 ** 结婚第三天的一大早,周建军所在橡胶厂副厂长李老根就站在周家门外喊着他的名字。 “周建军,周师傅,起来没得?” 他喊得大声,惊动了看门的黑子。 黑子威风凛凛守在门口,它也不恼,大叫几声后,摆出随时攻击的架势准备随时与闯入者搏斗。 他凶悍的守护,家门一步不准他靠近。 李老根以前常来,跟黑子也熟,最开始不怕他,被扑了一次后,吓了一大跳。 “周建军!周建军!醒了没?这有急事加班!你家狗能不能拴住了?” 李老根大喊着。已经八点过了,三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玩,他也看到素飞音声音。这周建军怎么还不起床了。怎么回事? 周建军就不想起,他全身都痛,又痛又累。加上早上起了特别早给家人弄早餐,累到思维麻木。 他现在特别累,就想好好睡个回笼觉。听到李老根鬼叫鬼叫喊加班真的是半点都不想起床。 他跟李老根关系还不好,平日里就是互相阴阳怪气、勾心斗角,互相等着对方出糗的关系。 这么个人来喊,他自然不搭理。 人赖在被窝里,耳朵堵上,他就想好好睡个觉。 可周建军没能装乌龟太久,小儿子卫民直接就跳到他身上,玩了命的闹,非把周建军闹起来不可。 周建军感觉腰都要被儿子弄断了,人都散架了。 他恨不得把翻天的臭儿子吊起来一顿毒打! 卫民机灵的开溜,并大声高喊道:“爸起床了,加班了,赶紧起来,妈妈让你去加班!” 听到是素飞音命令,周建军的瞌睡一瞬间都飞走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穿衣起床,准备加班。 等他准备妥当,周建军看见素飞音正坐在客厅的餐桌上书写什么东西。 安静写字的她依旧是那么美,美得令人心动。 记得当初,就是被她美貌打动。 可谁知道美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魔鬼般狠辣的心? 得,人命吧。 尽量不得罪恶魔。 争取日子过得好一点。 周建军这么想的。 李老根尴尬地站在门口,黑子严格的守在原地,不许他越雷池一步。 素飞音没有理会李老根,但卫国、卫军礼貌的送了一杯茶水。 见到周建军,李老根立刻喊道:“老周,加个班,多跑一场县城,给带点东西。” 周建军立刻向素飞音请示:“我去加班了?” 两日的折磨他明白了。 素飞音是把他当普通女人在收拾,他必须做得跟村里女人一样老实服帖,才有好果子吃。 为了少挨打少挨骂,周建军还是老老实实去做。 至少要比黑子待遇好。 素飞音头都没抬:“嗯,去吧。早去早回。也正好,你顺便去取我昨天订下的东西。我就不跑了。” 周建军答应:“好!” 李老根却脸色大变。 等周建军、李老根走出周家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李老根喘着大气感叹:“周建军,虽然我们平时不对付,但我现在真的同情你,你媳妇儿可真是个厉害人,太厉害了。我借口去县城要加班,她就让你去县城带东西。你若是不取东西回来,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村长媳妇儿的汇报他也听了,素飞音这个女人太离谱太厉害。 虽然他乐得周建军吃瘪,但素飞音这样人不能留。 和平方法解决不了,必须动用极端手段。 他编那个理由把周建军给哄出来就是问他一件,结果素飞音来了这么一招。 周建军要是不去县城,取不回东西,这不就是露馅儿。 厉害!李老根感叹。 难怪村里女人对付不了她。 “原来不是要加班……”周建军茫然,然后大怒:“那你喊我出来干什么?!” 不是加班,为什么不放他回去睡觉非要让他走这么一趟?他真的好累,让他休息不行吗? 什么情况?!周建军恨不得立刻打李老根一顿。 周建军招呼不打,立刻往回家方向走。李老根一把将人拉住。 “当然不是加班啊,我是来救你的!三爷已经拿定了计划,商量好怎么处理你媳妇儿。你配合就好!你说你也是当过兵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被一个女人拿捏着吃?”李老根嘲笑道。他这几天可乐疯了。 “什么拿捏?你在说什么呀?”周建军结结巴巴地否认。 哪怕他知道村里人都知道他挨了素飞音一巴掌,,他却依旧想掩饰这桩婚姻的真相。 “你就别装了!我懂!你别觉得丢脸就不说实话。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事关咱们村的风气。三爷决定要管。这两天她嚣张一点,你吃点亏,等三爷一出手问题一定解决。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你媳妇儿日后保管服服帖帖!” 周建军昨天、前天都是这么想的,但最后他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累得半死不活,面子还丢光了,在家里活得不如一条狗。现在想法变了。 听说三爷要救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首先,他对那个宋三爷就不感冒。一个年纪大点的老人,没有任何职位,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经历、功绩凭什么号令全村,称王称霸? 还有,三爷自己觉得有信心,但他们有没有想过失败后,自己会遭到怎样的报复。反正,周建军很怕。 “你们别管了,阿音也没太过分。城里来的妹子脾气大一点,很正常。” 周建军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会主动维护素飞音。可又不能不这么说。 村里女人挨打为什么不会叫人,为什么他们会维护自己男人而不理会帮助他们的知青? 因为她们知道最后的结果,只会自己挨更毒的打吃更多的苦。 一想到三爷各种算计,最后都会化作素飞音的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周建军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音老家是女人当家,跟我们这里截然相反。这婚姻刚开始,两人观念冲突,必有摩擦。夫妻打架,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我是男人,又是退伍军人,让她也应该的。”周建军扯谎,这谎话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可惜,李老根不信。 “算了吧,都把你一脚踢飞了你还要惯着这女人,三爷说的真没错,你真是色迷心窍糊涂了!” 李老根骂骂咧咧,一通阴阳怪气。 周建军没听,他在想怎么抽个时间去县城,把素飞音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 昨天订的东西他记得是什么,很重要,于是更加不敢遗忘。 周建军决定:“老李,我先去趟县城把正事办了。等我回来再去三爷哪里。” 李老根暴跳如雷:“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三爷的事难道不是正事?你居然敢把其他事情放在三爷之前!” 宋三爷在村子里是绝对的权威,但不能否认,随着年轻人成长,不听话的小子是越来越多。 李老根是宋三爷忠实的信徒,最看不惯的就是年轻人,对老辈子的轻慢。骂得越来越难听。 周建军非常不耐烦,他这两天受了多少冤枉气?火气蹭蹭往上涨。 素飞音打骂她就算了,这李老根是什么东西? “行了闭嘴!”,周建军厉声训斥! 压抑了两天的暴脾气彻底爆发,怒火熊熊燃烧,浑身都是带着杀气。 李老根去不怕:“周建军你都沦落到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了,谁还怕你不成?!” 以前的周建军在村里,那是人人尊敬,畏惧。 如今,一个细胳膊细腿的素飞音都把他一脚踹倒,谁还把它当回事。 李老根想都没想,一拳就招呼过去。 周建军被素飞音殴打,不代表他本人弱。 鼻青脸肿的李老根在被痛打到吐血后才理解到了这个问题 鼻子都给打歪了,腿也打瘸,满脸都是鲜血。 惨不忍睹。 打了人周建军扭头就走,他得想办法去县城一趟,要完成素飞音交给的任务。 今天不是赶集日,村子里没有直达县城的汽车。 他身上也一分钱没有,雇不起三轮。 结婚当晚,素飞音就掌握了周家的经济大权。 他的存款,他的工资,他的零花钱全被不孝子进贡,素飞音一手把持,一个子儿他都掏不出来。 看了看天算了算时间,新干脆走路吧。 来去总共三个小时,当兵时天天拉练,也算不了了。 事情办完后,再去三爷哪儿,听他废话玩,回家下午4点,还能做饭。 他要是主动一点儿,这待遇是不是能提上去了? 怎么都该比黑子强点儿吧? 周建军不想再蹲墙角吃饭。 说走就走,完成任务比较重要。 * 另一边,被殴打的李老根跟宋三爷告状: “三爷,周建军他打我不要紧,他跑去给素飞音取东西,却不先跟您见面,这是不给您面子啊。您费心费力为他出谋划策,他却不领情,这小子欠收拾啊!” 这打不能白挨。 混账混账! 宋老三心里大骂,周家这两口子越来越不像话! 这周建军还不识好歹。这哪里是打人呢,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宋老三忍着怒火,跟村里一干人等待周建军。素飞音的事情终究需要他点头同意。 从上午等到下午,终于看到周建军的身影。 他一头大汗,手里宝贝一样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还用牛皮纸包着,像个相框。 “手里什么东西啊,那么宝贝,迫不及待要去取,打开瞧瞧?”宋三爷问道。 周建军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打开了给三爷看。 三爷看罢差点没气死。 这是个相框,框里不是结婚照,而是一张家规: “周家家规 坚决服从素飞音同志一切指示!” 有周建军签字画押。 简单、有力。 第59章 女人不仅打了男人, 还给男人立了家规。 这家规还签字画押,拿个相框框着。 这是准备拿给谁参观呀?这难道是多光荣的东西吗? 宋老三活了这么多年, 从还有皇帝的时候一直活到现在,眼前这份家规绝对他生平见过最荒唐、最离谱的东西。 他头有些发晕,怒气上头。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口,憋得慌。宋老三顿足捶胸,挥舞着烟杆怒道:“砸了!给我砸了!丢人现眼的玩意!” 一边骂,这烟杆还往周建军脑袋上敲。 可烟杆没打到人,宋三爷黝黑精瘦的手臂却被周建军一把抓住,捏的死死的。 周建军横着眉毛冷着眼, 神情狠戾。他冷冰冰地威胁:“三爷,您仔细些。古稀之年的人了, 这要是磕着碰着,您受不了!” 周建军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天皇老子的话他也不听。 这宋三爷既不是他家里的亲戚长辈, 也不是他的首长、领导。他就是个活得比较长的老百姓,凭什么对他吆五喝六?就凭他老不死吗? 平时也就算了,他不计较。如今他的家务事这糟老头子凭什么管闲事呀?他凭什么打他? 宋三爷也不怂, 他梗着脖子,大有硬碰硬的打算, 他知道但凡今天退缩一步, 他在村里的威信就岌岌可危。 “周建军,你没挨过三爷的打是吧?今天让你开开眼!” 说罢,空着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往周建军脸上砸。 宋老三力气大,即便上了年纪,没有年轻人结实,但拿出拼命的架势, 打人也痛得厉害。 周建军真的恼了,但又不敢真的出手,他怕把人打死。 只用手轻轻一推,宋三爷直接人仰马翻。 李老根慌了神,他赶紧扶起宋三爷,然后高声嚷嚷:“周建军,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自己挨了打,丢光了全村男人的脸,我们都为了你好三爷还帮你想办法,你居然这么对他!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打你婆娘呀!” 开口就是一通骂。 周建军瞥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他。 他其实有点后悔,不该推那么一下。宋老三随时可能进棺材的人了,他弄出人命去坐牢不划算。 找个位置坐下,骂声充耳不闻,把家规用牛皮纸包好准备走人。 李老根手里拿着根扁担拦在他跟前。 “周建军你想跑?你今天不跟三爷磕头赔罪,不把你老婆的问题解决了,就别想走。”李老根道。 周建军直接抬脚就踢。 对!他收拾不了素飞音,他窝囊。 但他打不赢素飞音,还打不赢村里这帮混蛋了?! 这一脚就把扁担给踹断了,李老根踉踉跄跄也摔倒在地。 再看看围在一边想出手去不敢出手的人,周建军冷哼一声就走了。 这些人从来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如今不过是让他们重新回想起他周建军是什么人而已。 李老根输了,觉得没面子,嘴里大声嚷嚷:“当兵的打人!当兵的打人啦!解放军欺负老百姓!周建军。你真给解放军丢人了,你这怂样居然还是立了功的英雄?对强者你唯唯诺诺,对弱者你重拳出击,你立的哪门子的功?我看你就是个狗屁,你立个狗屁战功,你就是个狗熊!” 周建军拳头攥紧了。 那张始终带着傲气的脸忽然红得发紫,额头青筋暴起,表情狰狞可怖。 被戳中了痛处的周建军失去理智,盯准了李老根往死里打。 积压已久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李老根送上门,他就不客气了! “要出人命了!”众人惊呼。 扁担、锄头、木棍,手里有什么东西都拿着上。 宋老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身体痛得厉害,头还晕晕乎乎没缓过来。 他看自家院子里人全村精壮男人打成一团,直摇头:“不像话呀!” “都是那狐狸精的错!!!这祸害必须除了!!”宋老三下了决心。 * 周建军回家时刚好到做饭的点。 他头破了,血染红了半边脸。剩下半边脸有点肿,还带着点淤青,原本还算好看的脸已经彻底没了人样,跟猪头差不了太多。 但他心情好,回家时嘴里还哼着歌,看他的表情还有点小得意。 “阿音,我顺利完成任务。”周建军献宝一样奉上家规。 素飞音接过手仔细看,对成品很满意。 转头就挂在客厅墙上,正对大门口,谁进门都能一眼看见。 东西挂好了,素飞音再开口问:“你跟人打架了?” 在家里他翻不了身,出去惹事生非可不行。 现在家里经济她在管。周建军在外打架闹事,若是周建军自己被打死了那无所谓,她出钱埋了就是。把别人打伤打残,她还得出医药费、营养费。 “一点口角,大家闹着玩。”周建军含糊其辞的说。 被素飞音盯着,他的神气劲儿立马就没了。 “家里有绷带,消毒药水,伤口自己清理,处理好了做饭去。以后少在外面打架。”素飞音嘱咐道。 “好。”周建军溜得贼快。 素飞音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还不太清楚情况,等她弄明白后,再算账不迟。 * 清溪村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素飞音还想等第二天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这八卦还没等到天黑就传到她耳朵里。 告诉她消息的是三个男孩,他们也不上学,一天到晚就在外面混,自然消息灵通。 周建军在宋三爷的家里闹事,打了村里好多人。 村里赤脚医生家都排着长队,十几个人等着包扎。 就早上来喊周建军的橡胶厂副厂长被他打得最惨,已经送了县医院。 而宋三爷似乎也受了伤,居然还说周建军推了他一把。 没出人命,但不少人真的要躺好几天。 这要是放在其他正常的地方,警察早就来抓人了。 可这里是清溪村。清溪村有自己的规矩,自己村里人的事,自己管。 警察若是来了,全村里人会联合在一起拿着农具把警察打走。 村民们很清楚,法不责众。 这点被利用得很好。 “这大白天,又不是休息日,这么多人聚在你宋爷爷家里干嘛呢?”素飞音问,她抓到可疑点。 这是在搞什么集会? “不知道,好奇怪耶,这点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怎么哄都不肯说。”周卫国回应。 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素飞音拿了块糖把孩子打发走,心里想着这件事怎么都得弄明白。 或许是她敏感,感觉这件事与她有关。 否则,李老根早上喊周建军就不用防着她,还以加班为借口撒谎了。 当然,想弄清事情真相很简单,直接问当事人周建军就好。 素飞音本以为都再请一次家法才能让周建军老实开口,但她刚开口问,周建军犹豫了两秒,转头就把宋老三一伙人卖了。 “阿音,他们觉得你会带坏村里女人,聚一起商量怎么制裁你。”周建军真诚地说道:“我没同意,坚决不同意,咱们家里的事,自家人解决。” 他是想着有朝一日翻身了,一定要所有的委屈都找回来。 可这得他自己找回来。这些外人凭什么? 他这话说得倒也有点讨好、邀功的意思。 “他们要怎么制裁我?”素飞音问。 她倒是好奇,这村里的顽固派准备给她用什么样的私刑? “我不知道,还没说到哪里,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周建军眼神闪烁,回避素飞音的眼神不敢看她。 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 素飞音心想,周建军大概是知道的。 村里许多规矩、私刑都不成文,但人人都清楚。 可即便周建军不敢跟她说,素飞音心里多少也有预判。 从古至今,男人“教训”女人就那几样。除了暴力打压、言语侮辱,还有两者兼具的残忍手段——性暴力。 愚昧、残忍、肮脏的私刑,这些人准备打着正义的名号用在她身上。 想得倒是美。 素飞音再问:“参会都有哪些人?” 周建军一一报名字。 素飞音又问清他们的家庭住址,样貌特征,有没有家属,家属什么样子,以防弄错人。 生活在清溪村这么多年,人虽然认不全,但都有点印象。 等周建军交代完毕,素飞音警告道: “你以后,除了正当防卫,坚决不能动手打架。否则我先废了你,再亲自将你扭送县公安局!” 以暴制暴可以,但仗着暴力胡作非为可不成。 “明白!”周建军应道。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做得到,只能保证以后都不被人发现。 * 晚饭时间很安静。 萦绕在素飞音身上的气息有些凝重。 她不说话,嘴角依旧挂着微笑,但家里人都知道她心情不好,都不敢打扰他,怕自己倒霉。 吃完了饭,周建军不用吩咐老老实实洗碗,招呼孩子准备洗澡。 孩子们也听话。 识时务,省心。 这点素飞音挺满意的。 时间不算早了,太阳西沉。 素飞音牵着黑子,踏着夕阳的余晖出了门。 她背了军用挎包,里面装了一沓纸,一只钢笔,周建军的军用匕首,跟一根长长的麻绳,以及一根帕子。 她手里拿着刚画好的地图,是最有效率的行进路线图。 今天参会的男人,她接下来会一一拜访,一一审问。 不是准备教训她吗?究竟是怎么教训?一个个不管老少全都交代清楚! 素飞音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等着人来教训的人,她会防患于未然,提前把图谋不轨的男人全都给废了! 这一夜,清溪村村内鸡飞狗跳,男人女人的哭嚎声一次又一次响起。 素飞音按照名单挨家挨户闯,问清楚后直接把人拎到院子当众殴打,边打边审讯。 这些人果然打着集体性。暴力她的打算,他们觉得周建军没用,想让她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素飞音让他们都去见男科大夫! 有老婆孩子冲上来护着不让打,素飞音拿绳子捆人、堵嘴、扔一边去! 有人想跑,想喊人,黑子守着大门随时抓捕。 一人一犬,配合默契。 审完后,男人认错,他们自己写供词,写认罪书。 写好供词,签字画押。 等人哭着喊着跪着求饶认错,她才放人。 周建军供出的名字一共十二个,但素飞音实际走访了二十户,拿到二十五分认罪书。 周建军一进去就打架根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有些怕苦怕痛的男人“坦白从宽”把认识的给卖了。 后面有五个臭流氓得到了风声,胆大包天地凑在一起,准备提前执行私刑。 被素飞音废了,认罪书签字画押,最后扒光了他们的衣服,将人吊到树上。 这一晚上,让她充分体会到清溪村有多么的恶心。 素飞音走的最后一站就是宋三爷家。 她登门时,这老家伙正跟不知道哪家的寡妇嫂子躺一个被窝里。 都不用素飞音故意说什么,宋老三自己就无地自容。 当她把所有的供词都展示给宋老三看,他知道事情败露了,这无法无天的女人上门寻仇来了。 宋老三依旧倔强: “这就是村里的规矩!你坏了规矩就该受处罚!” 素飞音冷笑,一刀子挥过去他就吓晕了。 她提着刀就把老东西眉毛剃了,蓄的胡子也剃光了。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这老家伙实在太老,经不起折腾,直接弄死人,太便宜他。 她也只能稍加惩戒。 旁边的寡妇嫂子磕头求饶,她怕素飞音一刀子劈在她身上。 素飞音自然不让她走。这得把人看好了,不能让宋老三出问题。 “等老东西醒了,告诉他,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说完,素飞音牵着黑子,带着所有供词、认罪书,披着月色离去。 * 第二天,全村炸开了锅。 赵红霞被各种消息轰炸,整个人都懵了。她跑到农机厂找素飞音讨说法。 “不是你说的低调谨慎,慎言慎行吗?我们都在做地下工作,准备潜移默化改变清溪村下一代了……” 就一天的工夫,素飞音的做法就变了。 不过素飞音也真的厉害,她过去都不知道好朋友有这么大的本事! 素飞音拍着赵红霞的肩:“没错呀,依旧是这个路线。你们低调,我高调;我通过武斗打破清溪村固有的封建格局,你们通过地下工作搞文斗深入渗透受害者的心灵,拯救他们思想。” 这叫做分工明确,以后合作愉快。 第60章 素飞音与赵红霞就在办公室内聊天, 主要谈的就是她们的“秘密任务”。 她在农机厂的工作原本就比较闲,厂里的干部领导也不把重要的事交给女同志做。 再说, 村里农机厂处于淡季,本来就没什么可忙的。厂长都懒得过来上班打卡,男同志在车间喝茶打牌,女同志就更没事情可做。 聊个天什么的也没人管,素飞音闹了这么一出大的,别人更加不想管,也不敢管。 所以,两人摸鱼也摸得非常自在。老鹰茶、瓜子、花生都摆上了, 一聊就是一上午。 “广播站的事情,村长说要考虑, 但可能性还是很大。报纸的事情被否决了。”赵红霞汇报工作情况。 素飞音说的对,这个村的女人如果自己思想不转变, 自己不找出路那就真的没得救了。 年纪大的思想根深蒂固, 想要唤醒她们不是没希望,但是非常困难。 而这些人无时无刻在给下一代洗脑。自己苦一辈子,还要将这种苦传承给下一代。 不能让这种事情持续下去, 必须抢夺舆论阵地。 村里人对女知青普遍警觉、反感,靠她们喊口号作用不在大, 那就把真实世界女人们堂堂正正的活法展现给村里女人、女孩子。 村里建了个广播系统, 但除了开会平时也没用。 广播站可以搞起来。 首先播报新闻,知青站自己有一套收音机,可以听中央广播电台。她们完全可以精选新闻内容进行播报,让村里人了解外面的大世界。 别说清溪村的女人,村里许多男人也是一辈子走不出这个村,最多也就去个县城。开拓他们的眼界, 是打破封建思想的第一步。 除了新闻,素飞音、赵红霞她们还准备了各种先进人物的故事。 抗战时期为了革命牺牲的前辈英烈,如今奋战在各个领域行业模范、杰出人士,她们都会写专稿介绍。 优秀的人,无论性别,都值得学习,都是大家的榜样。 田间耕作的拖拉机手,车间操作大型机械的生产员,救死扶伤的医生,扛枪大战的士兵,实验室的科学家……这些榜样有男的,也有女的。 性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女孩子并不无能,也不卑微,女人也能活得伟大。她们在各个岗位都能为革命事业奋斗,而非卑微地嫁人,当别人家的媳妇,为家庭操劳一生而得不到尊重。 除了新闻与先进人物事迹汇报,广播自然少不了娱乐。 素飞音去县城买了许多革命样板戏磁带,《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智取威虎山》…… 样板戏里面的女角色都是反封建反压迫的楷模,她们有勇气、有智慧、有反抗精神,是所有女性的榜样。戏里也出了许许多多革命歌曲,也很有说服力。艺术往往比说教更能唤醒人的内心。 她们整个广播内容都策划好了。村长对此也没有意见。 广播覆盖全村,各家各户,田里劳作的人也能听到。 每天一个小时潜移默化,年纪大的不知道,小女孩肯定会好奇,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会去想过不一样的人生。 到时候,知青们再加以引导,总有一天能成功改变村里的封建思想。 原本策划的报纸是村报,也差不多的内容,多了一个村内新闻专栏。 素飞音知道村里文盲率高,所以准备以画报形式出。多漫画、少文字。这样识字多少、识字不识字都能看。 报纸量不大,计划是周报,争取每家每户都能发一份。 但村长直接给驳了。 高文盲率问题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一个字——钱! “广播站最多花点电费,其他完全不需要花钱,所以村长很痛快。这办得不好与他无关。但报纸就不一样。不提出版物需要审核的问题,印报纸首先要纸张,量少了上哪儿弄纸张??就算造纸厂同意小额出售,就轮到印刷。虽然自己村里有印刷厂可以帮忙,但总得给印刷厂成本钱吧?但我们报纸准备免费,这笔钱谁来出?”赵红霞原话复述:“就算不免费也不行,印刷机开一次,为了不赔本,印数得上万。可全村人加起来都没有一万人,更别提大家乐不乐意买,定价多少合适的问题。多余的报纸怎么处理?卖废品吗?” 村长一口气问出很多问题,当场就否了这件事。 清溪村确实不穷,算是过得去的地方,但也没有富裕可以如此普涨浪费的地步。 思想要进步没错,但不能让大家饿肚子。不能让厂子亏钱。 “村长还说了,根本就没几个人识字,画报也得有字吧?有字的他们就不看。报纸发给他们也沦为墙纸、包装纸、甚至被拿去擦屁股,卖废品。”赵红霞继续复述:“他说我们小看村里人对文化的反感程度。花那么大成本办报纸起不到作用,纯属浪费。” 等复述完村长的话,赵红霞感叹:“音音,这村长也太抠门儿了!印刷厂效益那么好,出点钱算什么?” 赵红霞是真的不懂印刷问题,她认为村长就是在找借口。 办个报纸能花多少钱?? 其他村也办的,也没见谁喊亏本。 她担心,说不准村长就是看出了她们的意图,变着法子阻止。 “不能这么说,这件事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素飞音摇头,她们想得是好,但确实经不起细算经济账。 知青没有带来多少经济效益,却要村里赔钱支持她们搞思想建设,人家不同意也很正常。 “那这样,报纸问题先放一放,等我找到解决办法再说。先把广播站搞起来,多留意村里的女孩。”素飞音不准备放弃报纸的计划,但得缓一缓,等她找到不花钱的法子再说。 “行!音音,听你的!”赵红霞虽然还是有想法,但决定听朋友的。 素飞音变了。果断、威严、能拿主意。她成了主心骨。 以前的素飞音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温柔和善,真是个水一般的女孩子。所以被逼婚时,大家都在担心。 可短短三日,素飞音就翻天覆地地变了。一场不幸的婚姻把人刺激成什么样了? 思及此处,赵红霞还是挺为好友心酸的。 “音音,最近都在忙大事,都没关心关心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桩婚事日后怎么办呀?”赵红霞拉着素飞音的手,真心为她焦虑。 周建军也不是个东西,素飞音不能被一桩不幸的婚事困住一辈子。 素飞音揉揉她的头,劝道:‘你就放心吧。我有打算的。’ 她现在还要利用周建军妻子这个身份,先将就几年。 赵红霞却一点都放不下心。 * 周建军跟三个孩子都知道素飞音昨天晚上外出肯定是干的大事,但究竟干了怎样一桩大事等到第二天他们才知道。 三个小子在田间乐开了花,后妈一人单挑全村,这就是活生生的英雄呀! 他们也没学可上,就在田间跟小小子们疯玩,欢天喜地地加入传播素飞音英雄事迹的行列。 素飞音在清溪村威名远播绝对有他们一份功劳。 周建军听了也觉得舒心,以后被素飞音铁拳制裁过的人就不止他一个了,看谁还敢笑话他窝囊。 全村都知道真相。 不是他周建军不行,实在是素飞音太过厉害。 谁要是不服,就去跟素飞音单挑去。 而且,不管他跟素飞音关系怎样,她依旧是他的老婆。 那些人的想法也是打算绿了他。如今,那些人都进了医院,听说都被废了,他自然欢喜。 可这事情也经不起细想,细想之下,周建军后脊骨发凉。 素飞音的武力有多么厉害他就不提了,他身上每一寸肉都有体会,他现在怕的是素飞音的脑子。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就是一次私人报复,还有点反应过激,报复过头。 如果哪个想不通的去报警了,真按照法律来,素飞音必然受到法律惩罚。 但她手里有认罪书,有口供。 按照县里警察的办事风格,有认罪书的存在,最后也是和稀泥不处理。 即便真要清算素飞音这件事,也必然要处理村里人私刑的问题。 那么问题就大了。 当然,或许对部分人而言,被全国知道村里的陋习无所谓,但被全国人民知道他们被女人给废了,肯定会想死。 反正周建军想想这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活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周建军发现如今整个清溪村似乎都被素飞音拿捏在手中。 村里人为什么听三爷的,不是因为他年纪大。是因为听他话的人多,且他们在村里有影响力。而现在素飞音手里捏着整个三爷集团的认罪书,她就是捏着这群人的命。 三爷本人的情况没有传出来,但周建军不认为素飞音会“好心”地放过罪魁祸首。 再仔细琢磨,周建军狠狠地往额头上拍。 “老周你发什么疯?”同事问,他有点怕。 “哎,有那么个凶婆娘当媳妇儿,能不疯吗?”另外一位同事颇为同情。 “你闭嘴,对我老婆尊重点。”周建军警告道。 他发现了一件事。 素飞音好像一夜之间,独自一人,完成了武装夺权? 以后整个清溪村都得听她的呢? 周建军最后找个犄角旮旯抽烟,他需要放松。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周建军自我安慰。 * 周建军并没有想多,抓了宋老三把柄,还不止一个把柄,素飞音当然想着好好利用。 她下班后就光明正大拜访宋家。 手里提了一把香蕉,一打鸡蛋,路上碰见谁都说上门慰问。 让宋老三说,素飞音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他又不敢赶人,还得礼数周全地招待,哪怕他看不惯素飞音是个女人,也只能忍着憋着。 人都有弱点,宋老三一辈子的清誉,素飞音一句话就能毁掉。 宋老三不能不怕。 “说吧,你想要什么!”宋老三直言,他是真的不愿与素飞音过多接触,不想回忆昨夜丢人场景。 “村里的学校,想办法恢复了。”素飞音要求。 宋老三想都没想就拒绝:“这我说了也不算,学校又不是村里想有就能有的。” 素飞音懒得跟他谈条件,道:“这我可不管。宋老三,当初你怎么煽动村民砸的学校,就怎么把学校建起来,再把老师请回来。村里的孩子得有地方念书,有文化才能继续革命事业。如果你办不到,我就把你跟寡妇嫂子的事情说出去,你七十多岁了,受人尊敬几十年,想必一点闲言碎语你也不计较的哈?” 素飞音阴阳怪气威胁上。 宋老三羞愤不已,气得直咳嗽,想骂却又不敢骂,怒气憋在心口。 他手指颤颤巍巍指着素飞音,在心里用一切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可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重重的一个字:“好!” 素飞音笑嘻嘻离开。 用非常手段对付大恶人果然是非常痛快。 60-70 第61章 学校的事情宋老三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在清溪村说一不二那么多年, 享受惯了被人尊敬的生活,让他被小辈在后面指指点点对他晚年生活说三道四、评头论足, 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所以第二天宋老三就跟村长提了学校的事情。有他带头毁掉的学校,如今他又要喊人把学校建起来。出尔反尔他自己也觉得没脸,但总比暴露了强。 宋老三自然是不准备人生最后一点时光都被素飞音拿捏住把柄要挟,但他没想到既能将素飞音打压下去,又能保全自己声誉的方法。除非,他能抓到素飞音的把柄,但哪儿那么好抓的。 村长听罢提议,心里直骂人。 说起学校问题, 他是一肚子的气。 当初废除学校,他还被县里、市里领导严厉批评过。拖全国扫盲运动后腿的大帽子差点就扣在他头上。但是逃过了这顶帽子, 他却成了领导眼里的无能庸官,不堪大用, 前途没了。 有过这样的事, 村长自然对宋老三心生怨念已久。 加之一山难容二虎。村里人听宋老三的不听他这个正经干部的话,这老头子还常常跟他对着干,严重影响他的政绩, 村长自然满心的愤怒。 如今宋老三这个老文盲老顽固却想要恢复学校,这怎么听都不像他能干出的事。 村长一直想着恢复学校, 这是挽回自己在领导眼中影响的举措。 但现在, 他有那么点犹豫,并不着急办这事。 当一个人作出反常举动那就必有原因。 宋老三这是为啥? 想了很久,村长的脑海里浮现出素飞音的模样。 他与素飞音没什么接触,但从不同人的嘴里都听说她的“丰功伟绩”。 他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学校这件事就跟素飞音有关系。 毕竟, 这个村里有本事让宋老三改主意的人还真的没几个。 “这素飞音,若是让她成了气候,怕是比宋老三更难缠。”村长摇头。 村里有个宋老三,他这个村长窝窝囊囊当了一辈子。再来个素飞音…… ** 学校这个事情,宋老三提了,也日日盯着。 村长烦不胜烦,他还头一回硬气跟宋老三吵了起来。 学校答应要办,即便为了自己不太光明的政治未来,这件事也要办。 但搞破坏容易,想要重建却很难。 学校重建提上日程,但一所学校的建立涉及到方方面面。最简单的问题,哪个老师愿意来清溪村? 当初宋老三带人砸了学校,打跑老师,现在说恢复就能恢复吗? “慢慢等吧!” 可宋老三着急,着急得他都想跑到县里去催。 因为他怕事情不落实,素飞音一着急胡说八道。 他暂时没想到解决素飞音的办法,只能听命行事,素飞音交代个什么东西,他只能一门心思去办。 宋老三急,素飞音心态却很平稳,她就没指望这事情能立刻办下来。 整个国家的教育都不发达,山区偏远,教育资源想要过来不容易。更何况清溪村曾经有过,却没有珍惜。 学校的事情慢慢来吧。 素飞音现在重点盯着广播站,广播站建起来了。 赵红霞担任站长,另外两个声音好听,普通话说得标准的知青当主持人。素飞音写了好几篇稿子,她取了个笔名专职供稿。 村里喇叭覆盖范围广,无论是家中老人,田间劳作的妇女们,路边玩耍的孩童,还是厂里插科打诨的大老爷们,都能听见最新的国内、国际时事。休息时还能听戏剧,听歌。自然受到大家的欢迎。 当然,目前广播站只是丰富了人们的劳动生活中的谈资,并没有改变什么。 想潜移默化改变顽固的思想,需要很长的时间坚持下去,需要耐心与恒心。 * 想要完成的事情都需要时间,而现实中又不能开始时间飞逝大法,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 轰轰烈烈几日之后,素飞音的日子回归平淡的生活。 至少表面上如此。 自从那一夜素飞音在清溪村大闹一场后,她就出了名。成了清溪村人人敬畏的存在,名声响亮。 当然,这出的并不是什么美名,而是恶名。 背地里,男女老少,大家统一喊她活阎王。 村里男人们特别怕素飞音。 过去,素飞音没嫁人时,走过路过哪个男人不多看她一眼?现在都躲着她。 厂里同事除非必要都不敢跟她搭话。 他们怕一个不小心得罪素飞音,她一下狠手把他们命根子也给废了。 那些被素飞音教训过的人都恢复无望,在家里要死要活的。 村里男人倒也能明白素飞音为什么下狠手,但除了少数几位,大部分人一直认为素飞音手段实在太狠。虽然他们确实会动私刑,但这不是还没行动吗?没有必要毁了这么多人的后半辈子。 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他们只盼着不要成为下一个。 想到这个点,所有男人下半身就开始发凉。 村里女人们也怕素飞音,同时她们还特别恨她。 为什么恨? 因为素飞音把人打伤等于拆了她们的家顶梁柱,把男人废了等于毁了后半辈子唯一快乐生活。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她们主要恨素飞音那张脸,恨她勾得男人们动了邪念后又毁了他们。 她们并不认为一群男人想要侵犯素飞音是男人的错,不觉得他们龌龊肮脏。她们也认为私刑不合理,但不合理的地方只在于男人碰着其他女人,这要是换成其他与性无关的折磨,她们拍巴掌叫好。最终,她们统一认为素飞音就是狐媚子,勾引了他们男人犯错。 这些女人聚在田里骂,晚上又在家里守着废物男人边哭边骂。 虽然她们没胆子在素飞音面前说半个字,但骂声以及她们奇葩想法还是传到素飞音的耳朵里。 这些话难听到男人都听不下去。 同为男人,男知青自然也不太赞成素飞音暴烈的手段,但也觉得村里女人骂得过头了。这些人眼中完全没有是非。 不过坏话就传了五天左右,没了。 哭哭啼啼的废人家属们统一不再谈论这件事。 她们眼中的惊恐更胜以往。 “你干了什么?”赵红霞好奇地问。 她当初也被村里女人联合骂过。面对这样的恩将仇报的局面,她当初只能默默躲在被窝里哭。 素飞音道:“也没什么,就去撕了她们烂嘴而已。” 她有三个消息灵通的孩子,很快就调查清楚谁在背后叽叽歪歪。 在清溪村生活有一点特别重要,在这个鬼村子就不能讲理,不能客气。 你把她们当受害者认为应该拯救、唤醒她们的灵魂,她们却在用腐朽的言论对帮他们的人敲骨吸髓。 素飞音对她们同样不留情。 谁乱说话就撕了她的嘴,要嫌舌头长她也可以帮忙拔掉。 统统收拾了一回,总算耳根子清静。 除了一些老顽固偶尔还骂她坏规矩,村里听不到其他离谱言论。 较之清溪村的成年人对素飞音的避之唯恐不及,小孩子则喜欢往素飞音边上凑。 素飞音的事迹所有人都听过了,无论是父母口中残暴狠厉的素飞音,还是玩伴魏家三兄弟嘴里民间英雄一般的素飞音,对他们都非常有吸引力。 孩子们是纯粹的慕强。拳头这东西并不分男女,只分强弱。思想尚未定性的他们对于强者是既有畏惧又有着浓厚的向往。加上周家三兄弟不遗余力地传扬素飞音的美名,让大家都知道素飞音是个好母亲,大部分孩子对素飞音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素飞音发现,最近她在路边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孩子真是越来越多。 男孩想认识她,认她当个老大,跟着她混。 好些孩子在路边见到素飞音都想凑过去搭话,男的想拜个码头认个老大,脑子灵活一点的跟周家三兄弟搭上线。 素飞音也察觉好几个女孩子常常埋伏在她回家的路边偷看她。 她们偷偷摸摸躲在树后看着她,或者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她们都只是看看,不接近,但几个女孩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与渴望的光。 素飞音这几日正琢磨着如何与孩子们接触。还没想出稳妥方案,一个梳着麻花辫恬静可爱的女孩冲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 “音姐,你要小心了,有人把你举报了。”女孩提醒,她的那双眼眸盈满了的泪水。 素飞音确认:“举报?举报我什么?” 女孩抽泣着:“举报你仗着武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是举报到县里革委会,很快就会派人调查。” 鱼肉百姓,这可是天大的罪名了 素飞音想再问些什么,女孩抽泣着摇头,“姐姐我该走了。” 说完,女孩再叮嘱一句“小心!”,很快便从素飞音视野里消失。 素飞音望着女孩的背影,她还不知道她是谁,哪家的孩子。 但这女孩给了她希望,他们的计划坚持下去一定能唤醒这样的女孩。 至于她说的举报…… 素飞音不知道谁干的,但干得真是太好了。 有人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但她就再大闹一场。 顺便,县里革委会派人来调查,这就意味着当初逼她嫁人的领导也会出现。 这笔账,可要统一算算。 第62章 素飞音虽有人通风报信, 但她也未料到革委会调查小组来得会如此的快。 她前脚刚回家坐下休息,手里正在写一封信, 后脚调查组的人就上了门。 客厅的窗户能清晰的看到整个院子的情况。 周家的院子外,来了穿墨绿色军装的一行三人。 一个年轻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略显幼稚;一个短发女青年,眉眼锐利;最后的一个人稍微有点年纪,高高瘦瘦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倒是亲切和蔼。 素飞音隔着窗户看到他们,也认出了中间那个年长的领导。 他就是县革委会的主任秦川。也就是逼她嫁人的那个人! “这里是周建军同志、素飞音同志的家吗?”白净的年轻人凑上前问话。 回答他的是黑子的飞扑与怒吼。 看门犬凶狠地咆哮着, 吓得男人直往后退,差点跌倒。 狗这么一闹腾, 蹲院子角落玩石头的周卫民发现几人的存在。 虽然不认识,但小孩子的印象中, 穿绿军装的就没有坏人。 于是, 他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妈——家里来客了!!” “请他们进来吧!”素飞音吩咐了一声,她没有挪窝的打算。 歪过头看了周建军一眼,同样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的他立刻起身去烧水, 准备沏茶待客。 不过他心里骂,也不知道谁来了, 真的没事儿找事儿。 饭点来客人, 这就意味着要多做饭。家里并不富裕,经不起天天请客吃饭。况且,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多添一道菜,他就要多累几分。 他的位置也看不到来客是谁,心里将不速之客骂了个半死。 但他还是要乖乖听话。 周卫民听吩咐欢欢喜喜迎接三人调查组进家门。 小孩子开心, 有人却不开心。 被一个9岁小孩领进门,而不是本人出门迎接,有人觉得被怠慢了。 年轻女子原本就锐利的眉眼更露出几分凶恶。 她小声在领导耳边嘟囔个没完没了:“事情真假尚待调查,可这素飞音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主任你亲自登门,她居然不出面迎接,一个小屁孩来打发我们。她这是要接受调查!如果不是你仁慈,直接让人抓到革委会让同志们审了就完事儿了!” “林语同志,不要这么暴躁。我们突然登门,人家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你要耐心一点。”秦川好声好气的劝。 秦川这个革委会主任,脾气是真的好。 林语就为秦川着急:“主任你太温和了。对待这些愚昧无知的群众,就该用严厉的教育与批评去唤醒他们!” “年轻人,性子别太冲。”秦川提醒一句:“你跟刘阳多学学。” 学他什么?学他被狗吓跌倒? 不过这话林语不敢说,她闭了嘴。 她知道主任对她不满意了,可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与刘阳相比,她明明更努力,对什么工作都积极处理,非常有魄力。对领导也是尽可能的关心、讨好。可秦主任对她始终不冷不热。时不时就来一句这样的提醒,似乎她有什么大毛病似的。 她很不痛快,却又说不出主任这种态度有什么问题。 林语转头就怪上素飞音,都是她的错。 这样的心情自然影响到林语的态度。 她趾高气扬走在最前面,强势进入周家的门。 这一眼看过去,一个相貌清丽脱俗的女子正气定神闲的伏桌子写信,抬头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林语直接气到爆炸。 “素飞音同志,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林语质问。 素飞音继续写信,她现在正在收尾。对于林语的质问,她甚至都没有抬头:“你谁呀?” 虽然她知道这是来调查她的人,但素飞音可没打算在气势上认输,也不打算跟革委会的人来软的。 林语严厉地说道:“我是革委会特别调查小组的林语,我们接到群众匿名举报素飞音同志你有暴力欺压百姓的行为。你要摆正你的态度,配合调查老实交代。” 素飞音正准备回应,秦川及时打断,他温和而严肃地指责林语:“林语!我再一次提醒你,注意你的工作态度!” 林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完全不知道哪儿错了,套话而已,在其他调查小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只见秦川将林语拉到一边,几步走到素飞音身边,他放低了身姿微微躬着身子,很有礼貌地说:“素飞音同志,我们又见面了。能谈谈吗?” 笑面虎。 说的就是秦川这样的人。 初入社会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比如林语,就会以为他是老好人。但能爬上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接触之后会发现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最是阴险狡诈。 多少人被他的和气迷昏了头。 素飞音直视秦川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应:“秦主任,你请坐。等我把这封信写完,我们再聊。” 说罢,素飞音又刷刷刷地写信。 秦川在素飞音旁边落了坐,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似乎真的有什么好事。 周卫民洗好了手,给秦川端上了茶水。 秦川就一直捧着茶杯,一言不发的等待,耐心十足。 * 秦川很有耐性,可旁边的林语却受不了。 这主任到底什么态度呀?奇奇怪怪的。 他们是革委会,是来调查一起恶性案件,是来审问一个可能的黑恶分子,不是来走亲访友的! 她没有给素飞音定罪,也承认存在匿名诬告整人的可能,但是办案子不能用这样的态度,都跟秦主任这般温和,他们革委会威严何在? 林语实在不懂,为什么主任会放任素飞音到这种地步。但刚刚才被警告,她也不敢再次拿出态度。 林语觉得憋得慌。 她沉默的等了许久,素飞音依旧埋头书写,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她终于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在写什么呢?” “举报信。”素飞音轻轻地回答。 简单、有力的三个字,却令人震惊 即便秦川见多识广也擅于伪装,他都难以掩饰惊讶之情,更何况林语、刘阳两个年轻人。 “举报信?你举报谁呀?”林语好奇问。 她都没有发现,她高昂的气势已经消减了一半。 他们也是接到群众匿名信才来调查,素飞音这是举报谁? “我准备向中央实名举报整个清溪村,希望中央派工作小组下来彻查村里封建思想残余问题。”素飞音实话实说。 刘阳直接傻了,他进屋后一句话没说,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语哑口无言,她觉得素飞音的问题很大。更有必要查个清楚。不过动不动就向中央举报是什么毛病?中央那么忙,有空搭理她吗? 秦川那张和蔼的脸再也挂不住。比起一份可信度不高的匿名信,素飞音将要发出的这份实名举报信却是真的有杀伤力。 与广大群众猜测的不一样,这样的实名举报信是真的会寄到相关部门,有些信件甚至会被领导人亲自过目。这一封信可以断送多少人的政治生涯!! 不管到底是什么,素飞音这封信,绝对不能送出去。谁也赌不起。 “可以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秦川仔细问。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莫名地紧张。 他现在只庆幸采取了温和的手段,没有听林语说的直接拿人公。审,批。斗,她若是掌握什么东西在公众场合宣扬传播,整个清溪村的名声都完了,他这个县革委会主任的政治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秦川决定了。如果是他能解决的东西,那他亲自解决,千万不能触怒素飞音。 不管什么内容,别说发去中央,就算发到省里这一封举报信也够他吃。 看秦川这态度,素飞音也不隐瞒。 她将结婚后,村里男人对她不满,企图实施私刑的事说了出来。 这真是匿名举报反映的问题,打人的事情是真的,但绝对不是鱼肉百姓,而是防患于未然。 她还给秦川、刘阳、林语三人展示了村里男人的认罪书。 “秦主任,我承认,我的手段过激了一点。但是,如果当时我不这么做,以后他们再纠集起来行凶,我该怎么办?”素飞音说道,她等着秦川的回应。 秦川一个头两个大。 他拆了清溪村的心都有了。都什么社会了还搞封建私刑这一套?宋老三那帮人以为他们是谁?土皇帝吗?他们看不顺眼别人就能可以审判别人? 这件事真的是大事,足以震惊全国。事情若是上报中央,他这个负责思想建设的县革委会主任肯定是完蛋了。 还有这个素飞音也确实不像话。 如果她结了婚老老实实相夫教子,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是他给周建军撮合的婚事,结果素飞音这人阳奉阴违,不仅没有如约定那样好好照顾周建军,反而欺负周建军,欺负到村里男人都看不下去了。 这种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本来关上门自己处理就好了。素飞音也没有吃亏,她自己就找回了场子这不就好了吗?怎么还往上举报呀!! 秦川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安抚素飞音,林语却走到素飞音跟前,拉着她的手安抚:“素飞音同志,你受委屈了!” 打人是不对,但如果素飞音不采取这种过激行为,那么她面对更加恶劣的性暴力。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在那么多个男人的欺负下活着的。 这事情特殊,必须特别处理。 秦川对林语自作主张很不满,但他也受到林语启发。 这事情安抚好素飞音不就成了吗?! “素飞音同志,你受委屈了。但我不得不说,这事情你举报之后,清溪村或许会改变,或许不会,但你肯定躲不了被处罚。毕竟,法律上来说,你做得过火了。” “我怎样都无所谓,我希望这个村子彻底改变!”素飞音无所谓道。 举报,她没真的想举报。主要是效率太低,这个村子等不得。虽然可能被领导人看见,但也有可能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但实名举报,是一种震慑手段,至少对秦川就很管用。 “改!我来盯着改!”秦川自告奋勇。 这个村子有些东西是真的有问题,必须要处理。 虽然他对素飞音也不满,但只要能安抚她,不让她寄出这份举报信,不过分的事情,他都能答应。 周建军躲在厨房看这一切,人都傻了。 事情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发展。 革委会的人不仅没能带走活阎王,反而有讨好素飞音的意思。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建军不理解。 * 村长家今天开饭很晚。 梅婶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年不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红烧肉、回锅肉,炒山里采的菌子,家后院的新鲜蔬菜做的汤,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快活。 村长是个爱享受的人,梅婶这手艺多年也锻炼出来了。 可惜,她没怎么享受过自己的手艺。一桌子丰盛的菜品,她只能坐在一旁眼馋。 每回都是如此,她做的菜,自己却没有资格吃。 结婚嫁人三十多年了,嫁了个好人家,生活富足,却只闻肉味儿,没吃过肉。这中间多少苦都只能自己受。 多少年过去了,早已成了习惯,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控制不住。 她回头看着小女儿,女儿眼巴巴的望着桌上的肉发呆,嘴里却只能嚼着烂菜头。 她鼓起勇气往女儿碗里加一块肉,得到的却是村长狠狠一筷子,敲得她指关节都要碎了。 “吃吃吃,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吃。”村长没好气的骂。 他喝了酒,话里带着酒气。 女儿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养的再精细也是便宜了别人。 所以村长在女儿身上是一个子儿都不想浪费。 梳着麻花辫的漂亮女孩眼泪溢出。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快要爆出来,却始终被一个无形的牢笼束缚无法挣脱。 无数反驳的话在脑海里萦绕,却无法从嘴里吐露一个字。 “嘿,怎么了?还不服气!躲边去一边。”村长酒劲儿上头。 原本窝窝囊囊没什么脾气的一个人,醉酒之后气性越来越大。 他喜欢酒后打人。 女孩不想挨打,自然躲着一边儿去。 不多久,她就听到了母亲的喊叫声。以及父亲愉快的歌声。 多少次,女孩想冲进厨房提把刀,跟烂酒的父亲同归于尽。 可最终,都没有勇气。 等父亲酒劲儿发泄过了,女孩进屋帮他母亲收拾残局。 梅婶一边哭,一边打扫屋子,还跟女孩说,没关系,夫妻都这样。 这时候村长清醒过来,又跟老婆道歉:“老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村里称王称霸那些人,老不死的终于垮掉了;活阎王嚣张多久,也要完蛋了!终于轮到我了!我没控制住……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浑身青青紫紫的梅婶根本就不当回事。 “我没关系,你舒坦了就好。咱们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女孩低着头,默默地离开。 她心里藏着一头野兽,它反反复复挣扎着,欲闯出牢笼。 第63章 县革委会三人调查小组去了周家。 周家最大的问题就是素飞音, 素飞音可能要倒霉。 这一晚上,清溪村多少人在哭, 哭自己家男人做的丑事被知道了;多少人又做梦都在笑,都在等着看素飞音的笑话。 有些人哭过、笑过之后,忿忿不平地骂“活该!” 她们认为自家男人挨打挨冤枉了,如今吃人不吐骨头的调查小组来了,都默默欢呼,觉得出气。 然而,革委会人来了,但无事发生, 人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一次调查原本就很低调,如今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村里人盼着素飞音倒霉, 但活阎王新的一天依旧神采飞扬,气场强大。 那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眸盯着谁看, 谁的下半身就会出现幻痛, 她就是这样威严霸道。 “这革委会干什么来了?串门子?” “怎么就不把人抓走呀?” “素飞音不会疯到连革委会的人也打一顿,把人打跑了吧?” 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这样的结果令村里盼着素飞音出事的人失望了,不少人顿足捶胸。同时, 不少人也庆幸革委会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吃过素飞音亏,被她收拾过的人都巴不得她出事。可素飞音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他们不至于举报闹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们心中忐忑, 也好奇究竟是哪个没脑子把革委会招来。 还有,那么大的官来村里就走这么一趟,究竟是何目的?总不会真如被人说的那样是来串门子的吧? 大伙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没人敢问素飞音,就只能从周建军下手。 周建军快被人烦死了,他知道什么?他也糊涂着呢。 这秦主任又不是他招来的。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 周建军以为秦主任是来处理素飞音在村子里干的大事,这样他就能脱离苦海。 他只是等着渔翁得利,他又不傻,不可能自己举报。 这桩婚事是他送礼贿赂请秦主任帮他强娶的,这桩婚事只能是好的不能坏。他自己举报老婆,说自己婚姻不幸福,这闹出去不打人秦主任的脸? 周建军心里的小算盘落空。他还不得不表现出很幸福,就喜欢现在的婚姻生活的样子,他还得送礼感激秦主任做媒。 周建军整个人都不好了,怄得快内伤了。 周建军也不知道素飞音施了什么计策让革委会站到了她这边。 等送走秦主任,周建军也试着问过。但是…… “这个家我做主,这种大事你没必要知道。” “你懂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 “变着法子瞎试探打听干嘛呢?给我老实点!” 周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话,过去他常常跟死去的前一个老婆说,如今被素飞音塞回嘴里,真的是说不出的难受。 憋得慌。 村里人问他,周建军也只能骂: “别让我知道是谁举报的?!这真就是半点都看不得人好了?!” “被我知道是谁,看我怎么收拾她!” 搞不掉素飞音就别瞎自作聪明! 秦川主任原本是他的关系,现如今却因为这次举报,成了素飞音的后盾。 这女人越来越厉害。举报的人简直帮倒忙! 他想要脱离苦海,就越发的不容易。 村里其他人听着不乐意了。 “嘿,建军,你还真就好这口!” “你前头那个老婆,听话老实贤惠贴心贴肺对你好你横竖看不顺眼一句好话都没有。新娶的这么凶,你却跟条狗一样乖巧。贱骨头吧!” 周建军跟这些人打了一架。 他觉得他得随时提醒村里人,这个村除了一个素飞音,还没人能惹。 * 与周建军一样愤怒而疑惑的还有村长。 素飞音的问题并不是他向革委会举报的,准确来说,并非亲自写信。 他是村长,不能干这么不体面的事情。 背后说几句话,有心人听到自然会按照他想的去做。 这不,计划进行没几天,革委会就来了。 他开心地喝了一晚上酒,自以为除掉了一个威胁。 结果,素飞音平安无事。 革委会当天不拿人,就意味着素飞音这次平安渡过,也意味着以后都不能拿这件事兴师问罪了。 他不知道在周家发生了什么,他迫切需要知道真相。 可怎么打听,周建军跟他三个儿子的嘴巴都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没透露。 村长气得中午就喝了半瓶酒,把梅婶又打了一顿。 昨晚上旧伤还来不及治疗,梅婶又添新伤,她痛得趴地上起不来。 村长根本不理她,醉得躺床上呼呼大睡。 他还说梦话,嘴里还诅咒着宋老三、素飞音快点死掉。 女孩在村长睡着后,溜进了房间。 她蹲下身子,查看梅婶的身体状况。 她还在呼吸,她还活着,但情况不大好。 她试着将梅婶唤醒,但梅婶没有给半点反应。 女孩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酣,呼噜声隆隆的村长。 这样的场景从她有记忆开始,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她也不记得多少次产生拿枕头把人捂死,大家一起完蛋,一了百了的想法。但最后,都与现在一样,退缩了,不敢动手。 女孩将梅婶扶起来,这是她的亲妈,不能眼看着她就这么死了。 把人扶起来,背在背上,送往村医务室。 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送母亲去医院看伤,每回梅婶都嫌弃她乱花钱。 如果立场倒过来,是她被村长打得爬不起来,她妈绝对不会管她。 她在地上也躺不了多久,因为家里还有数不清的活要干,没有她“装死”“偷懒”的时候。 女孩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依旧还要管梅婶的死活。 等到了医务室,梅婶醒了。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清醒后对着女儿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这个家,就是大鱼吃小鱼。 村长拿老婆梅婶发泄一切情绪,梅婶受了气拿女儿撒气。 往常,女孩都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在家听父母的,出嫁听丈夫的,这是她从小受到教育,再多的委屈苦楚她都守着。 她的心告诉她,走吧,没有必要听她念叨。 头一回,她过往生根了一般的脚终于能动。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 伴随着梅婶的叫喊声,女孩头一回不回的离开医务室。 她不知道往哪儿走,但她一直向前,没有回头。 * 革委会离开,秦川承诺想办法想措施来改变清溪村妇女状况。 事件并未结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首先,秦川给出这个承诺其本质目的是为了压下她向中央寄举报信的想法。 如果她轻易就放弃行动,秦川什么都不会落实,或许只来个不痛不痒的改变糊弄人。 所以,定期保持与秦川联络很有必要。 她会主动担当监督一职。 “你这样很危险吧?”知青们担心。 秦川也算是个大官了,他手里捏着大家的前途。 一时痛快,日后回城问题上被找碴怎么办? “放心,我不怕。”素飞音回答:“我……已经做好,在这个村子长期奋斗的打算。” 她在,她有信心可以扭转清溪村的风气。 但如果她回城离开,风气变了,也是可以变回去的。 所以,这个工程必须持续下去,她也得留下。 素飞音在回家路上见到了头一天跟她通风报信的女孩。 女孩的脸透着些许慌张,更多的则是茫然。 素飞音对着女孩微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女孩羞涩地低下头,她居然本能一般地跑到素飞音回家必经之路。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素飞音问。 她挺想认识这位女孩。 女孩头垂得更低了,她惭愧道:“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喊我三丫头。我姓梅,喊我梅三丫就好了。” 她的父亲连她的存在都不想认,名字什么的根本就不耐烦取。 村里女孩基本都是这个待遇,在家里有个能招呼的小名就不错了。 “好,三丫……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素飞音问。 她想,暂时就这么喊,但以后一定把这破小名给淘汰了。 梅三丫轻咬嘴唇,她也没什么事。 就觉得家里待不下去了,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兄长,她都不想见。 莫名,就跑到这条路上蹲素飞音。她等了很长时间,从中午等到太阳快落山。 这段时间,她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素飞音,混乱的脑子就清醒了,浑身都舒服许多。 “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家里跑出来了……”梅三丫想说她没地方去,也不知道去哪儿。 但素飞音跟她也不熟,她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素飞音主动拉着梅三丫的手,这是村里第一个有勇气跑出压抑家庭环境的女孩,她自然会帮忙。 “暂时不想回家?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素飞音温和地提议道:“要不,跟我来?” 梅三丫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耳朵里忽地传来父母兄弟的咒骂声,他们都骂素飞音不是好东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教导要孝顺听话的她应该远离素飞音才对,可梅三丫却忍不住被素飞音所吸引,她忍不住地想去握紧那只手。这似乎是一种本能反应。 “好!我跟你走!”梅三丫回答。 她选择了本能,选择了素飞音。 第64章 一个受到家庭虐待而出逃的未成年女孩, 素飞音自然不会将她往周建军家里带。 这一来,村里风气糟糕, 被人看见必定传出奇奇怪怪的流言蜚语,女孩子原本就委屈,不能再生出事端。 二来,家里一个男人,大男子主义霸道无理;三个半大小子,顽劣调皮。 这几日在她面前倒是表现得规规矩矩,但她不在的时候呢? 说不定转头就欺负人小姑娘,把人当丫鬟使唤。 更糟糕的是, 他们很可能背着她把人送回家。 怎么看都不合适。 再说,从女孩子角度考虑, 别人也不愿意跟这么多男的凑一块。 怎么想,只有一个去处。 素飞音将梅三丫带回到知青点。 知青点分男宿舍与女宿舍。 这里女孩子多, 有各自独立的房间。这样省得别人胡说八道。 而女知青, 素飞音大多很熟悉,她们很可靠。梅三丫一个小女孩,进去了也有姐姐们帮忙照顾。 “你这几天就先住我的宿舍。咱们知青点的条件不错, 女生都是一人一间独立,不过房间有点小。还有, 我结婚这些日子, 房间都没人打扫,可能起灰了,待会还要你自己整理。”素飞音给梅三丫介绍宿舍环境,一边说话,一边安抚梅三丫紧张的情绪。 如她所说,房间在她结婚后就空了出来。 原则上来讲, 知青与本地人结婚成家后都要退宿舍,交还给集体。然而,他们知青点这两年都没有新来的女知青,也没听到日后有女生要来。据素飞音了解到的情报,这是村里人的决定,不再接纳女知青。她不用,以后也没人用。空房间正好借出来应个急,当个小小的庇护所。 梅三丫面色犹豫,她不安地问:“知青姐姐们会不会不欢迎我?” 村里女人跟女知青关系挺微妙,矛盾不少。 女知青们试图帮助村民女性改善被普遍施暴的状况,但最后失败了。 她村长爹喝醉了常常骂女知青惹事生非,给人添麻烦,她妈则告诫她女知青不是好东西,不是正经女人,让她离远点。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知青们好心没好报,落得一身埋怨。到村里来的女知青几乎都是被村里女人给孤立了。工作、劳动中,村里人还串通起来欺负她们。 大家都说这些女知青不成体统,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闹得很难看。 梅三丫感觉没脸上门求助。她的父母曾经干过那些恶心人的事,如今又要求人收留,她没这么厚脸皮。 “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梅三丫有些紧张。 她觉得老实把父母干过的事都交代比较好。但又怕素飞音知道后,就不管她了。 听罢,素飞音只淡淡一笑,“你父母的事与你无关,你尽管放心住吧。遇见有困难的群众,伸手帮忙,是我们知青应该做的事。” 素飞音拍着梅三丫的瘦削的肩膀,牵着人一步步迈进知青点大门。 来得时间很凑巧,正赶上知青点开饭。大家都聚在院子里,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吃饭聚餐。 素飞音刚一进门就有眼睛尖的立马发现。 “大家快看,看看谁回来了!” “素飞音!” “素飞音你可回来了!” 惊喜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多少人瞬间放下碗筷,簇拥到素飞音跟前与她说话。 以前素飞音在知青中人缘也不错,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受欢迎。 这场面,如同迎接英雄一般。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欣喜,以及隐隐的崇拜。 某种意义上,素飞音确实是他们的英雄、模范,是他们这群人中的精神领袖。 她最近所作所为虽然有争议,但谁也无法否认,这给知青们,尤其是女知青,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一直被隐隐针对的女知青如今很少遭遇旁人的阴阳怪气与骚扰,谁惹事之前都得考虑可能会得罪素飞音这个可能。 没了故意找碴的,日子舒坦不少。而以赵红霞为首的部分知青,他们计划的清溪村思想改造工作也顺利地进行,广播站开起来,学校复兴似乎也有了进展,一切顺利。而这些全是素飞音出谋划策,中间许多关键环节也是她亲自打通的。 他们怎么会不服气?怎么会不欢迎她? 素飞音微笑着对大家说:“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小妹妹,今晚上能添两双碗筷不?” 此刻,大家这才发现,在素飞音身后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 村里知青在村子各个领域生活工作多年,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有印象,可如今却没一个人对眼前的小女孩有印象。 “当然当然!” 话刚说完,盛好了米饭的碗就端到素飞音面前。 素飞音带着梅三丫入座。 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 梅三丫有些拘谨,不敢吃饭,更不敢随意夹菜。 在家她吃饭从来没有上过桌,如今坐着吃饭,倒是浑身都不自在。 眼前香气四溢的菜,她一口都不敢夹,脑海里父亲说她是赔钱货没资格吃好的话一遍遍重复,不停地折磨着她。 素飞音夹了一块回锅肉到梅三丫碗里,又给她添了点菜。 她说:“吃饭,先吃饱再说。” 梅三丫愣愣地点头,然后埋头吃饭。 知青点都是大家轮流做饭,大锅饭大锅炒菜,弄熟了就好,谈不上什么手艺。但梅三丫吃着觉得香,几十年后回忆过往,也依旧觉着这是她人生中最有滋味的一顿饭。 * 赵红霞好奇地看着梅三丫。 有些拘谨的女孩,在素飞音说之后立刻开始吃饭。她乖巧得有点可怜。 她好奇地问:“音音,这小姑娘是哪儿来的呀?” 众人也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看着素飞音,期待答案。 不过看女孩的模样就知道日子过得不好。 村里女人地位低下,但极少有人跟眼前这位一般瘦小。毕竟,整个村子的生活还不错,都能吃饱饭。但知青点做的都是普通的家常饭菜,她却吃得那么香,也不知道平时日子怎么过的。 赵红霞看着梅三丫,问:“你叫什么名字?” 梅三丫头埋得更低了。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没有名字。只有三丫这个代号。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别人问起她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素飞音帮忙解释:“她是村长的女儿,小名三丫。她家里出了些变故,不方便待着,正好我的房间不是空出来了吗?就带她来这里暂住几天。” 赵红霞深吸一口气,她秒懂! 所以她格外激动。 她的内心啊啊啊啊的尖叫,欢喜到差点载歌载舞。 不过在小姑娘面前她得撑住,只是她内心疯狂的呐喊着:“革命工作终于出了成果了!这个快完蛋的村子终于有人觉醒了!” 不管三丫是哪家的女孩,只要她上门求助,她们就负责帮到底。 别说住一阵子,在知青点跟她们住一辈子都没问题! 可算盼着一个自觉自愿改变环境的女孩子了! 克制住内心无限的激动,赵红霞拍拍胸口跟素飞音,以严肃地口吻保证:“素飞音同志,你就放心将这项任务交给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她!” 梅三丫红了脸,她急着说:“姐姐,我不白吃白住。我可以帮你们干活!体力活我什么都能干!” 她的村长爹说了,她是个赔钱货,吃穿住行养养花钱,所以她必须用各种体力活去还欠下爹妈的债。如今她换地方住了,就相当于换了债主子,干活还债理所应当。 梅三丫这道理把赵红霞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歪理呀!! 赵红霞想说些什么纠正她的思想,素飞音却即时踢了赵红霞一脚。 她立刻冷静下来,闭上嘴 素飞音说过,企图用说教去纠正被人多年形成的观念是徒劳的,甚至可能糟糕的起反效果。只能通过行动去展示,去证明,让她们亲眼看到才会去接受。 * 吃完晚饭,梅三丫就被素飞音正式交到赵红霞等人手里。 临走的时候,梅三丫依依不舍看着素飞音,她突然又开始紧张。 素飞音承诺:“明天白天,你来农机厂找我。” 梅三丫积极地点头,然后放心跟着赵红霞去宿舍。 素飞音看着她的背影叹息。 人是带走了,可是光是给她换个居住环境,完全没有解决问题。 要想改变梅三丫的命运,还得从两方面下手。 离开知青点时,天色已经黑尽。月光很亮,却不足以照亮山间小路。 即便是素飞音,她走得也很慢。 偶尔路边能碰见一个夜游的二流子,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第二天村里就会多一个关于素飞音的离谱传说。说她夜间村里巡查,随时收拾不着家的男人…… 当然,素飞音对维持村里夜间治安没什么兴趣。 她的目的地是村长家。 她要让村长同意梅三丫暂时住到知青点。 这件事挺麻烦的,素飞音甚至做好了说不通,就直接动武的打算。 但其实村长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 “你的意思,就是以后你们管她吃管她住?”村长问。 素飞音点头:“没错。” 村长立刻同意:“成,听你的。就让她跟你吧。” 其实素飞音上门他魂都吓飞了一般,他以为素飞音是来算举报的账。 这时候,为了保命,不管素飞音要求什么都答应,献祭一个梅三丫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三丫只是跟知青点住,又不是飞走了。从今以后,那个赔钱货家里不花钱养了。再过一两年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能赚一笔彩礼,怎么想都是他赚大发了。 “那你写个委托书吧!”素飞音道。 这合法手续得准备妥当,村长都没有异议。 这一趟走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回到家,素飞音却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就坐在周家门口哭,黑子在那里汪汪汪低声叫,听得不耐烦的。卫国、卫军、卫民三个人围在老妇身边伺候,一脸讨好。而周建军躲在墙角抽烟,根本就不想处理眼前的问题。 “我苦命的女儿呀!你是死不瞑目呀……你的男人有了新欢就忘了你这个原配……你三个不孝子也不记得你的好了呀……” 三个孩子的外婆,周建军的前岳母,在家门口哭一段,骂一段,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就连狗都被犯浑的架势给吓到了。 周家也不是没有邻居,稍微隔得远点。 平时,他们家发生什么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如今老妇人这么一闹,大家都在凑热闹。 素飞音将脚下的布鞋脱下来,看准了周建军的脸,鞋子就往他脸上砸过去。 烦透了,好不容易抽根烟歇息的周建军就被这么一鞋子给砸蒙了。 然后听到了他妻子素飞音的雷霆怒喝:“周建军!!你怎么能让孩子外婆坐地上!尊老爱幼忘了吗?!! 反正,这个家以后出了什么状况她就抽周建军。 她自己的前岳母闹事自己不解决,还等着她来收拾残局吗? 第65章 周建军跟原配妻子并不算很熟悉, 婚姻大部分时间他在部队,等他退伍相处时间才躲起来, 可她又早逝。实话实说,他对妻子都不太了解,也不认为有了解妻子的必要,对于前岳母李桂花的性子就更是不明白。 在他眼中,李桂花往日里是个传统标准的好岳母,好外婆。平日里对他与三个孩子都颇为关心、照顾。她就像是半个亲娘。 今日,李桂花上门,周建军还以为对方跟往常一样, 是过来给他和孩子送东西,顺便收拾家务的。结果, 也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她,一贯和蔼可亲的妇人在他家门口闹撒泼打滚, 疯了一样。 周建军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也劝了两句,但李桂花不听。他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哄一个老女人,亲妈也不能无理取闹对吧。 周建军不笨, 听得出李桂花这是对素飞音有意见。他对暴君一样的新婚妻子也有意见。 他服了素飞音,也不想折腾, 但依旧怀着惹上麻烦看她吃瘪的小心思, 也就懒得处理李桂花。 但不出意外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他又挨了打骂,没了面子,还必须得解决令人头疼的李桂花。 “妈,有什么事咱们进屋说吧。”周建军扶着前岳母的肩膀劝。 李桂花当然不愿意,她今天来就是闹的, 就是要个说法。 是她轻敌了,小瞧乐城里来的知青。不仅周建军这个女婿被拿捏住了,三个孩子都跟着跑了。身为原配的亲妈,她必须得把继妻给镇住了,必须让周建军记住女儿的存在。 这事情必须闹起来,让好事的邻居听见看见传开了。人都是好面子的,素飞音手段再高人再厉害,还能不在乎面子、名誉吗?为了面子,人什么能妥协答应,她要的是素飞音的低头。 所以不能进屋,坚决不能。 进屋了,门一关,她不久任由素飞音摆弄了? “周建军,我不进去。有什么话,我们就在这里说清楚!”李桂花死赖在地上不准备起来。 周建军已经忍了很久,瞬间不耐烦。 他也知道素飞音耐心有限,也不再废话,手臂一用力,提小鸡一样将李桂花整个人都拉起来,然后驾着就往屋里送。 李桂花一老妇人,身子骨不结实,被这么一弄,骨头跟散架了一样,还头晕目眩。 “你个杀千刀的!你新媳妇儿让你干什么你都干,你就这么对我吗?”李桂花口不择言,“白瞎了我对你这么好,跟疼儿子一样照顾你,白瞎了我帮你保密……” 人一着急,什么都往外说。 周建军听罢手一抖手一松,在往后一代,被拉扯后本就失去重心没站稳的李桂花重重摔倒在地。 “哎哟喂……救命呀,杀人啦”李桂花惨叫连连。 这一摔浑身的骨头都在痛,她是真的痛。人到了老年,经不起摔的,这周建军是故意的! 她张口准备大骂女婿,却看见对方正冷眼盯着自己。他眼神宛如山里最凶猛的野兽,似乎似乎要将她这个老东西撕碎了一般。 李桂花心生惧意,只能哀嚎惨叫,希望有个人能救她于水火。 然而,无论她怎么惨叫,没有人拿她的求助当一回事。 这就是“狼来了”。 前面她撒泼打诨太久,听她喊冤喊救命听习惯了,没人拿她的话当真。 素飞音早早就进了屋,但屋外发生的一切她都看着、听着。 周建军有把柄在李桂花手里,这个把柄甚至让周建军动了杀意。 究竟是什么秘密?她不能说对这此不好奇。 * 素飞音很清楚一点,周建军的臣服必然是短暂的。他如今表现确实很听话,很识时务,但这家伙的小心思就没断过。这点怕是家里最小的卫军都能看出来。 对于这个随时准备反咬她一口的人,素飞音从来没有放松警惕。她时刻记得,这家伙是敌人是对手,故而她经常观察,也通过一些信息渠道去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名义上的配偶,从而达到能更好的管控这人的目的。 这段时间的观察,对周建军不能说完全了解,但还是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周建军是有秘密的,这个秘密跟军队,跟他的军功有关。 周建军本就不是个多么会隐藏情绪的人,所以素飞音很轻松就抓到这点不对劲。 退伍军人总会有意无意提到军旅生涯,因为军队有青春有荣耀有他们的血泪与汗水。然而很奇怪的,周建军作为一个光荣的退伍兵,平日里对部队生涯只字不提,似乎那段岁月并不存在一般。对她不说倒也正常,但对他儿子也不曾提起。但凡有人提到他军人身份,提到他立功,他就会变脸,常常杀气还掩饰不住。 这家伙,吃着英雄退伍兵的福利,但并不为过去感到骄傲自豪,甚至有点排斥。 最初见面跟他打第一架,素飞音就发现这人有问题。 当时她把周建军打趴下了,她随口质疑、嘲讽过一句,他反应很激烈。素飞音当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稍微留意记下了。后续越观察,越发觉得这家伙军功怕有猫腻。可她没有证据,纯属靠直觉瞎猜。 但刚才,李桂花透露拿秘密要挟之意时,周建军再次动了杀意。素飞音越发觉得这个猜想没错。 只是,究竟什么猫腻,想要查清楚很有难度。 周建军具体立功事迹到目前还是需要保密的内容,个人不能调查。 但如果他自己说了呢? 周家算是很好的房子,但这年代的房子隔音不太好。素飞音有些盼着周建军跟李桂花在屋内继续吵,搞不好李桂花大嘴巴就全漏了,或者周建军一个没忍住自己坦白。 但内容却让素飞音失望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很足,周建军压低了嗓音,三分威胁七分警告的话异常凶狠。 李桂花也不是一般人,她完全不带怕的,继续鬼哭狼嚎,哭她女儿早逝,哭她自己命惨,还大骂周建军,完全不带一丝害怕。 这场闹剧一般的对峙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扯嗓子比赛,两人较着劲比谁更大声。 三个男孩倒是想去劝架,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外婆,他们两边为难,最后跟素飞音一起选择看戏。 没有营养的争吵最后以周建军付出20块钱的代价终结。 周建军精疲力竭。 “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素飞音直言,看他居然跟一个老妇人妥协,实属活久见。 周建军强扯出几分笑容,道:“你想什么呢?哪儿……哪儿有什么把柄……” 素飞音友善地提醒:“没把柄最好。你若真有问题,那就快点去自首。争取坦白从宽。” “你想太多了!呵呵呵呵……”周建军摇头否认——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么久没更新。 断更是因为生病。腰上老毛病发作,之前动了两次手术,还是没好彻底,人折腾得不轻。这段时间大部分都只能浑浑噩噩躺着,想写文脑子却是僵的,身体也坐不起来,所以停了很久,非常抱歉。 现在身体恢复良好,便重新开始更新。这周可能不太稳,主要思路跟不上了。我要重新梳理大纲,零星写点就在本章内更。等下周,会开始稳定日更。我会努力把欠下的进度赶上。 再次跟大家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有点高估自己的恢复速度,但明天开始恢复日更了。 第66章 3.13 周建军的秘密他当然不想说, 素飞音也没继续逼问。 这家伙骨头不硬,真要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想要的。但这念头被素飞音自己否决了。 兔子急了会咬人, 狗急了跳墙。 更何况这家伙也不是兔子、狗那般温顺的小动物,指不定干出什么。 这个秘密目前还没有必要冒风险去探寻。 再说,想要挖出这个秘密也不是只有周建军本人。这不还有一个途径,知情人李桂花还在不是吗? “卫国,明天你跟你弟弟去外婆家看看。好好跟她谈谈。今天她这么闹,肯定有误会。你们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她了吧,多聊聊。”素飞音回头跟孩子嘱咐道。 她不着急跟李桂花接触,现在她跟李桂花还有矛盾。不是一条船的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想问点东西也麻烦。得先解决问题。总不能又拿暴力威胁这一套吧? 今天李桂花上门闹事,结果被周建军给糊弄回去。闹这么一出, 必有目的。 无论是为了给她自己图利益,还是为了三个外孙, 又或者真的给死去女儿讨公道, 目的未达成,很大概率过几天就故技重施。 原配亲戚给继妻施加压力的事并不罕见,所以说后妈难做。背后有这么个人盯着, 以恶意来揣测你的行为,还指不定背后给孩子灌输什么恶心的想法, 更何况还摊上了周建军这样的丈夫。这要是普通人遇见, 可不得委屈伤心以泪洗面。为了名声,讨好继子,甚至讨好原配亲戚的也不少。 素飞音倒是不在意名声,反正在清溪村,她这个大恶霸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但素飞音可不想隔三差五就看这么一出闹剧。 想要解决李桂花的问题,也不难。最关键的地方就在孩子的态度。 如果孩子没一个听李桂花的, 李桂花打着原配母亲孩子外婆的旗号怎么也闹不起来,闹破天也没道理。孩子们跟李桂花一条阵线,她就有足够底气。所以,三个孩子的态度,不仅决定了这桩矛盾日后如何解决,也决定了日后她对他们的态度。 素飞音原本打算也好好教导三个孩子,至少引导他们走上正路。但若是三个孩子心里信了别人的阴谋论,站在血亲那一边,她也就不用费这个劲儿。 周卫国人小心思却敏锐。素飞音表情很平静与往常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新妈妈这是不高兴。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本能地生出了危机感。 周卫国放软了声调扯着素飞音的手求道:“妈妈,今天外婆错了,她听信谣言上门胡闹是她不对。你别气了,也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他很清楚,自己跟弟弟若是欢天喜地跑去外婆那儿。这段时间努力讨好素飞音的功夫就白花了。 周卫国很亲外婆,亲妈过世后外婆一直对他们兄弟颇为照顾。对他好的人,他怎么会不亲? 可他也很烦她。 外婆总有一些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理论。她总是把人想得很坏,还用一些阴险的小伎俩来对付人。就比如素飞音嫁过来之前,她对他们进行一番“指点”,事实证明毫无作用且很低下。要想制住谁,得跟素飞音学,靠本事靠实力说话,这才对! 今天外婆才在家闹了,她完全不占理。后娘都不喜欢被外人指指点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所以周卫国肯定素飞音对外婆没有好印象。这敏感的时候让他们几个去看外婆,这不就是迁怒、嫌弃他们了,准备变相把人打发走吗? “妈妈,你不会不要我们了吧!”周卫国的眼眶里瞬间盈满泪水,他拉着素飞音衣袖很委屈地看着素飞音。 这眼泪有五分做戏,但也有五分真情实感。他不想走,不愿意走。 素飞音这个后妈来了没几天,要说多么深刻的继母子感情当然没有,但是周卫国对素飞音这样的强者产生了依恋。 后妈人厉害,比他们亲爹还厉害。外人觉得他们吃苦,但其实自从后妈来之后,他们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多了。素飞音不是不讲理的人,从不苛待他们。而亲爹的铁拳有素飞音在也没有机会落在自己身上。她对他们也很慷慨,该有的都有。别人家孩子没有的他们也有。家里大人偶有打闹很快就结束,不会闹得整夜都睡不着觉,也不会背地里拖着他们碎碎念。 说句大不孝的话,亲妈在的时候日子都没这么舒坦过。跟着后妈过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他很肯定这点。 周卫国不想改变现状,他们兄弟同气连枝都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乎,用尽了手段撒娇卖萌希望素飞音改变主意,他心里对无理取闹的外婆也存有一丝埋怨。 周卫国卖力讨好看得素飞音心情复杂。 半大的孩子,稚气未脱,她话还没说完,还什么都没做。这已经敏锐察觉她的心思,生出了危机感。 一方面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毕竟是孩子;但另一方面,她觉得现在说开比较好,孩子已经懂事了,该跟他们好好说一说。 她的目的不是逼着孩子离开,让他们去看李桂花,是希望正儿八经让孩子发现问题发现矛盾,然后去思考,去做选择。 素飞音也希望孩子了解她的底线。 “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如果你们愿意跟我生活,听我的话,信任我,我自然会管你的。”素飞音耐心地说道:“但是,万一你们更喜欢外婆家的生活了?你们想走,我也不拦着。” 实话实说,把孩子塞回给外婆,对素飞音来说非常有诱惑力的选择。 李桂花不是不放心吗?不是害怕她抢走孩子们心里亲妈的位置吗?那就让她自己带孩子,她愿意给钱。请保姆当甩手掌柜不安逸吗?不必照看孩子,不必担心三人未来的前途,乐得轻松自在。这样的好事,上哪找上哪儿找?? 但,她还是希望把孩子往好的方向引导,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周卫国听罢身子瞬间站得笔直,声如洪钟如发誓一般道:“妈妈,我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边,听您的话,跟着您的路线走!我哪都不去!卫民、卫军也是这样想的!!” 他是真想跟素飞音混,就像山里迷茫的小狼崽子找到他的头狼,坚决不离开。 “嗯,我知道了。”素飞音微微点头,“但你们明天还是要去看外婆,让她看看你们过得很好,也好告诉她,你们没有忘记亲妈。” 周卫国连连点头,“嗯,明天一早就去,吃完午饭就回来。” 素飞音心想,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 周卫国跟两个弟弟计划得很好,这次跟外婆见面好好聊聊。要说亲妈的好,让她知道没有忘了亲妈,也要告诉他后妈的好,让她别找碴。不要再制造矛盾破坏他们的生活。 可李桂花什么人,她根本就不给三个小子说话谈心的机会,看见他们就是一通骂。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词,说他们没良心,说后娘把孩子教坏了,最主要还是痛骂周建军不是东西。 三个孩子听得难受,不知所措。 最开始还有心一起哄一哄,劝一劝,最后干脆也不理她,拔腿就跑。 反正,这人看也看,素飞音让他们说的他们也说了做了,算是完成最高领导交给任务。 原本打算在外婆家吃了午饭回家,但不到饭点就回家了。 家里大人都上班,家里没吃的。 好在三个孩子都会做饭,谈不上任何手艺,勉强能糊口。 几个孩子在家里折腾的时候,素飞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白纸上清秀漂亮的铅笔字感叹不已。 “好漂亮的字,你以前学过?”素飞音问。 她昨天叫梅三丫来找她。趁着工作闲暇时,她开始梅三丫识字写字。 但看她抄写的这份主席语录,这字写得比大多数知青都好看。 “没学过,我自己练的,但我不识字。”梅三丫低着头,脸羞红了。 家里人不让她念书识字,说这是浪费,但她忍不住好奇。村里墙上有宣传海报,有鲜红的标语,她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记住了字形。她偶尔会趁家人不注意捡根柴火棍,炭条,甚至是石子儿什么的在地上写写画画。运气好,还能捡到别人用完的铅笔,还能在纸上练。 她坚持了好久,虽然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倒是会写。 被素飞音表扬了,她很开心。但她自觉当不起夸奖。 “没事儿,我教你。你很快就认识了!”素飞音笑道:“等你学会了,也可以教其他想学的女孩。” “嗯!”梅三丫积极点头。 厂里没事儿交给女人办,如今也没人敢使唤素飞音,于是她彻底闲下来了。 这闲暇时间用来教人念书识字再好不过。 学校的事情在办了,有人专门盯着。可什么都等上头走流程那也太慢。但村里人识字、教育问题不能等到学校重建后才开始。 于是,素飞音准备开小班,知青们一对一教学。计划得很好,却苦于没有学生。没人敢来,也没几个有读书的念头。 现在来个梅三丫,素飞音自然高度重视。先把梅三丫教会,然后在慢慢扩散。反正,给村里女孩扫盲的行动算是开始了。 开始教书后素飞音发现眼前这位瘦弱的女生是颗好苗子。人聪明,接受能力强,勤思考,还有非常强的学习欲望,又非常努力。 素飞音很为眼前的女孩惋惜,若是她从小接受正规教育,前途无量。可惜被耽误很久,希望还来得及。 “音姐姐,咱们今天学的什么呀?”梅三丫忐忑地问。 刚才素飞音让她抄了一首诗,她写了,却不知道讲的什么。 素飞音指着梅三丫写的字,缓缓地,一字一字念道: “《七绝·为女民兵题照》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素飞音继续说道:“这是主席的诗。” 说完,素飞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剪贴簿,里面贴着的一张又一张女民兵训练照。 看照片里女民兵的战斗的英姿,看她们坚毅的眼神与灿烂自信的微笑,梅三丫心脏咚咚直跳—— 作者有话说:o(* ̄︶ ̄*)o 第67章 主席的诗用简洁明朗的语言够了出新时代女性朝气蓬勃的新面貌。从旧时代到新时代, 都不乏英姿飒爽心存高志的不凡女性。 素飞音从诗歌讲到国家,从古代讲到新时代。好女子自古就有英雄气概, 能成就伟业,更何况如今是妇女能顶半边天,能扛枪保卫家园的时代。梅三丫听得热血澎湃,她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情绪调动起来,素飞音又缓缓将人引导回到书面,落实到基本的字、词上。 一首七绝诗连标题作者带诗文加起来三十几个生字。 素飞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字一字教。 从读音, 到书写,再到词语, 句子,从头教。 梅三丫错过了识字念书的黄金启蒙年龄, 但她学得一点不慢。旺盛的求知欲与激昂的学习热情, 让她如海绵一般吸收所有基础知识。她记忆力本就不差,精神又集中,识字效率很高。 等到快下班时间, 主席的诗会读会写也会背。诗里每个字会认会写,还会组词, 也能进行简单的造句。 “好, 今天先学到这里。我留了家庭作业,昨晚作业记得复习巩固。明天我要考你听写、默写”素飞音安排道。 她第一次教学生留作业,不确定这作业量是否适量。 素飞音又道:“你今天先试试,如果作业太多负担太重进度太快,我们放慢点也行!” “没有没有,姐姐, 这进度合适!”梅三丫急急说道。素飞音对她真的太好了,太为她考虑。哪儿有老师来迁就学生的,学生应该努力学习消化老师教的内容!再说,虽然课有点难,但很有趣,她学得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是负担。 素飞音嘴角含笑,谁不喜欢热心向学的好孩子呢?她说:“那好,我们就这样多尝试几天,看你学习情况调整。” “嗯嗯!”梅三丫乖巧点头。 素飞音拉开办公桌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本子与一个朴素的铁文具盒。 一个印着红梅的16开软面抄笔记本,一个大号的作业本。铁文具盒里有三只削好的中华铅笔,一块橡皮。这套文具倒是不值钱,但在清溪村这个以文盲自豪的鬼地方却极为稀罕。 “这些发你的文具,你以后就用他们学习。”素飞音道。 没有学校,自然也没有文具店,教别人读书识字自然也得帮着把文具弄到手。 “姐,这我不能收。太破费了!”梅三丫连忙推拒。 崭新的文具,她看着很是心动。但她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得。可是,她身无分文,被素飞音与知青们收留已经是受了大恩惠,怎么好继续白拿他们的东西? “收下吧,学习怎么能没有学习用具呢?你放心,这东西价钱不贵。而且也不是你白拿,我们说好了,这文具钱以后你学好了,可要帮我做工抵债。”素飞音笑道。越接触,素飞音越心疼这个小姑娘。 梅三丫积极响应:“需要我做什么?姐,你说一声,我什么都能干!” 素飞音揉揉她的脑袋,温和地说:“先欠着,不着急。等你认的字多了,会写的字多了你才能帮上我,现在专心学习!” “好,姐姐,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早点帮上你的忙。”梅三丫决心道。 “行,等你帮我的那一天!”素飞音将本子放在梅三丫面前,她说道:“一个家庭作业本,做作业用;一个笔记本,上课之后将的学习重点重新书写整理,便于记忆。两个本子都写上大名,这样如果不小心丢了,别人也知道是谁的。” 梅三丫惭愧地低下头,低声道:“我没有大名……” 梅三丫跟村里许多女孩都没名字,他爸认为没有必要。 大人孩子给孩子起名字,是父母、长辈们在表达对孩子的爱意与期许。没人盼着梅三丫的出生,没人爱她,没人盼着她能有什么未来。女孩是赔钱货,长大了嫁了买个好价钱赚彩礼就行,这就是她最大的价值。这样一个物件,怎么配有名字了? 这是她的生父酒醉之后骂她的话,她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爹妈不取名字,那你就自己取一个,你喜欢什么词,希望别人怎么叫你,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你自己来决定!”素飞音建议。 “这可以吗?”自己给自己取名字,而非用父母的。梅三丫头一次听到这种手法,大为震惊。 “当然可以。“素飞音肯定道。 梅三丫想了想,她有些心动,可自己没文化,脑海里也没什么好词。她只能想出梅花,梅香什么,可村里大部分有名字的女孩都这么叫,她不觉得这像自己。 “姐,你能帮我取吗?”梅三丫祈求道。迷茫的眼神无助地看向素飞音。 素飞音思索片刻,回:“可以!” 她掏出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英姿。 “英姿,梅英姿。选自主席的诗。希望你能成为诗里那般英姿飒爽,精神爽朗的女性吧。”这是素飞音对梅三丫的希望,也是她对这个村沉睡着的女孩的希望。 “梅——英——姿”梅三丫缓缓念道,她在心里反复品味这个名字。 新的名字,她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白天去打加强针,挑个我以为人不多的日子选了人不多的时间段,结果排队排成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都以为没人了,结果人超多-_-|| 第68章 清溪村的人逐渐发现一件事, 素飞音身边多了个小尾巴。个子不高的女孩在农机厂与她同进同出,如同连体婴一般。 最开始还没几个人没认出来究竟是谁。大家没听过梅英姿这名字, 对她的脸也很陌生。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梅英姿就是村长家的女孩,小名三丫。说起梅三丫,大伙都有点印象。可瞧素飞音边上神采奕奕的女孩,众人怎么都没法跟过去瘦弱乖巧,低眉顺眼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说白了,过去没几个人留意梅三丫,毕竟清溪村的人眼里连村长这个存在都视而不见, 更没有注意他家不被重视的女儿。 如今,被旁人忽略无视的少女瞬间成为村里三姑六婆的嘴里的头号热门八卦人物。当然, 这些人嘴里可没有一句好话。 自从素飞音这个知青嫁进周家,她一个人将清溪村搅和了个天翻地覆。 这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坏女人, 凶悍蛮横嚣张霸道, 村里男人都跟她服了软,她们这群田里的老实妇道人家自然拿她没辙。她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冷处理。 村里没人能阻止素飞音,所有人都怕她。于是她们冷处理, 不参与她搞的活动,不听不看不信她们的歪理邪说, 回家也教孩子们远离她, 彻底划清界限,以此表示抵制。 对家里的男孩女孩也看得格外死,坚决杜绝他们与素飞音接触。 可万万没想到,如此严防死守后她们之中还能出个叛徒,村长家女儿居然投敌了。 梅三丫变成梅英姿这件事很可怕。这意味着素飞音这个恐怖的存在开始扩张她的影响力,更可怕的事, 他们发现围在素飞音身边的小崽子越来越多。 小丫头片子们原本就有些不老实,有了梅三丫这个例子之后,也偷偷摸摸往素飞音身边靠。村里的小崽子,跟着周家那三个小子鬼混,也不知道怎么也开始往素飞音身边凑。 她们越是管教,这群兔崽子就越是偷摸着跟素飞音混,还越发的明目张胆。 “太不像话了。没两年就到说亲年纪的姑娘了,如今天天跟知青一起混,男男女女住一起,丢死人了!!” “这丫头还不学好,都不老实下地里干活了,天天在田边读写没用的书,写些没用的东西。她自己个儿不学好就算了,还想要把其他女孩也给带坏!好几个小丫头片子偷偷摸摸找她,这苗头非常危险!” “村里风气被带坏了怎么办?那些小年轻懂什么,一来一往就被影响了。” “我看这个梅三丫就是被带坏了!她以前多么老实的孩子呀!咱们得想法子,把她掰回来!” 田里的农活干得差不多,一群妇人聚在一起议论梅英姿的事。村里女人表示担忧,这坏事开始了。 她们并不笨,与刻板印象相反,这些妇人相当敏锐且精明。 素飞音与知青又是办广播站又是搞宣传,如今有拉拢小孩,她们很清楚清楚这是要弄什么名堂。素飞音之流就是不怀好意,她们就想要颠覆传统,她们在惑乱人心。那都是罪恶的靡靡之音,听不得! 她们就想将村里孩子都往离经叛道的道路上引! “咱们要警觉呀,今天素飞音身边多一个梅三丫,明天不知道哪家四丫五妹都给勾搭去了。到时候全都起个文绉绉的名字,这是要把爹妈都给抛下了呀!” “太不像话了!这是教唆人忤逆不孝呀!” 聚在一起的村妇越说越激动,声音逐渐高昂。 “素飞音真就个祸害,这世界上真就没人能治她了?不能让我女儿在跟她们接近。” 有些人说着说着还带上哭腔。 素飞音带来的改变是恐怖的。她们很清楚,在严防死守下,孩子们或许没法子跟梅三丫一样明目张胆凑过去,可心已经飞走一半。她们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突然,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收拾不了素飞音,我们还收拾其他人?!我看村长家的闺女也不是个东西,这么轻易就被敌人诱惑了。咱们就该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知道厉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小的们都知道跟着素飞音没有好下场,就没人敢继续往她身边凑!” 提议的人大家都喊她周代表,是村里名义上的妇女代表,颇有几分人望。 她这么一发话,大家纷纷附和。 “周代表说得对!” “这叫杀鸡儆猴!” 村里有村里的规矩,不听话的女人都该受到惩罚。 具体惩罚是什么她们都知道,有些过分,梅三丫的年纪也不算小了,收拾这种破坏村里规矩的人也不算太过分。再说,这也是为了村里下一代。 被一众人恭维后,这个周代表胆子也越来越大。 “这事儿,咱们不能再退让,也不能手软。惩罚梅三丫之后,找个外村人嫁了算了。这种祸害就不该留在村里!我都打听好了,有几个老光棍就等着媳妇儿。”周代表倒是安排地明明白白。 “老梅家的不会闹吗?”有人疑惑。 “他们闹什么?出了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我们还找他算账呢!”周代表底气十足,她还发散道:“我看老梅家的人原本就不是好东西。谁还不知道咱们村长那点小心思,早就妄想着从宋三爷手里夺权。这人多半是在利用梅三丫,以此来拉拢素飞音,让他获得村里的话语权!你看他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活跃多了!” 周代表带头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来了一通阴谋论。 她们订下要惩罚梅三丫,也规划了如何教育老梅家的人。 田里的活都放下了,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激动的挑选着执行惩罚的人选,没有留意到不远处她们畏惧的人正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很久没更了,三次元发生了一点事,不好意思。 这次不敢轻易承诺什么,毕竟食言太多次,不好。但我尽量更。 第69章 清溪村的事如今瞒不过素飞音。风吹草动, 都能及时知晓。 她建了个情报网,规模小, 不正规,但还挺好用。 情报网领头人是她三个便宜儿子。 不念书,不干农活,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满山满村乱窜,三个娃就等着年纪到了去厂子上班。日子过得忒逍遥。于是,素飞音将便宜儿子利用起来,让他们出门盯梢,帮着观察记录几个重点人物的行踪。 为了讨好素飞音过舒坦日子, 三个小家伙欣然答应。而他们也真的是这方面的人才,不仅自己个儿干得仔细认真, 还把部分一起玩的小伙伴给发展成了下线。 这群妇人在田间密谋暗害梅英姿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一边玩耍的小孩,自然情报当成有用信息及时汇报给素飞音。 素飞音不疾不徐地走在田边, 她的目光看着不远处那群聚集在田间商量着坏事的愚妇, 敏锐的耳朵将众人谋划以及各种咒骂都一一听清。 这群人毫无下限的恶毒完全如她所料,又蠢又坏,无可救药。 她的拳头有点发痒。 素飞音叹息, 新秩序建立的过程中,顽固旧秩序的维护者必然一次次的反扑。 村里的男人在武力威慑加领头人的管束下老实了, 女人们又开始搞小动作, 或许这背后有男人们在默默撺掇,但她们自己也愿意主动去维护困了她们一辈子的规矩。 她们不敢动素飞音,也没有那个能耐,所以必然会盯上她身边好欺负的人。 自从梅英姿来到她身边后,素飞音就知道肯定会爆发一次冲突。她时刻防备着甚至有几分等待着她们的出招,如今可算是等来动手的机会。 “飞音姐姐!”梅英姿弱弱地呼唤素飞音的名字。 她缀在素飞音身后, 疾跑了一路才追上来。 她原本在厂子里跟素飞音学数学,不知道从来穿过来一只瘦皮猴般的小男孩。 瘦皮猴愣愣看了梅英姿一眼,然后附在素飞音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后又飞快的窜出去,整个过程非常之快。 之后素飞音说她出去有点事,让她自己做题。梅英姿写了两道就写不下去,她心里烦得慌,脑子里不停回想起瘦皮猴看他那眼,直觉出事儿,事情还与她有关。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本能地害怕。但她依旧冲出安全的办公室,素飞音一路跑过来。 素飞音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没带梅英姿,是因为待会儿她动手的时候场面不太好看,怕刺激到人。 “是我对吧?她们……想对付的人……我。”梅英姿牙齿有些发颤,她害怕。 都跟到田地,看到不远处围成一团的长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听话的女孩会被动私刑,这点她知道。她害怕,她想被素飞音保护,心里却又清楚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素飞音的身后,让姐姐面对危险。可她又真的怕。 素飞音揉揉梅英姿的脑袋,笑道:“她们最想收拾的是我,可对付不了我,想拿你出气。跟男人在外面吃了瘪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气一样,都是柿子挑软的捏。有我在,她们成不了事。放心吧。” 软柿子有她保护,谁敢出手,她就把贼人手给剁了。 梅英姿渐渐安了心。她相信素飞音,畏惧、恐慌这些负面情绪逐渐消退。 “回去吧,一会儿不好看。”素飞音劝。 待会儿确实未成年不宜。 梅英姿却不想走,她咬了咬嘴唇,道:“姐姐,我想留下。我想帮忙。我们在找几个人……” 素飞音在保护她,她不能就这么躲到一边。 不就是打架嘛,她也会,她如今每天都吃得很饱,很有力气,打架肯定不拖后腿!就是我方人少。 “那好吧,你跟着吧。”素飞音道。“待会儿若是吓到了,就自己往厂里跑记得吗?” “嗯!”梅英姿连连点头。 * 素飞音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她不准备搞偷袭。 于是乎,田间的热火朝天的讨论突然就停下来,众人看见素飞音后如惊弓之鸟一般跃起,四散而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素飞音道:“走吧,我晚上挨个上门。” 她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恶劣,却让妇人们吓破了胆。 这中间最害怕破过于周代表。素飞音看她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她的算计必然被素飞音听了去,她又是主谋,怎么都不可能落到好! 那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二话不说,周代表手里拿起了锄头,她高呼道:“一群怂货,你们怕什么,这都送上门了,咱们今天就除了这女魔头!打死这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素飞音就算是再勇猛再厉害,她们团结起来围殴也不在话下! 周代表的话让恐慌中的妇人们心动了,可还没来得及举起锄头,周代表已经被素飞音拿下。 只见素飞音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裁缝剪刀,所有人都原地瑟瑟发抖,她们就不敢动弹。 “杀人了!!知青杀人了!!解放军的老婆杀人了!!”周代表坐地上高呼,她在求救,她怕死,素飞音是真的要杀人了。 素飞音也懒得捂嘴,手直接伸向周代表的衣领,用力一拽,然后上了剪刀。 她剪了周代表的衣服。外衣、内衣、袜子全剪了,把人给扒得赤条条的。 田里很安静,锋利的刀刃切割布料的声音零星牙齿颤抖磕碰的声音。 周代表羞愤难耐,想骂人想嚎啕大哭,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若是引来了男人,被谁看到,那她真的就不活了。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素飞音,你放了我吧,我求了,我错了!”周代表立马求饶,她声音放得很低。 但她同时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看戏的妇人们,用眼神警告她们保密,这件事打死不能说。 素飞音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不符合规矩就私刑,让男人侵犯凌辱一个女孩,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若是不彻底解决日后不知道多少人被她们祸害。 素飞音拽着周代表的头发就往路上走,用力地拖拽。 周代表哭爹喊娘的求饶。一开始还小声怕被人听见,后来也控制不住,高喊着求饶。 “素飞音,知青同志,我的活菩萨,饶命呀!我这么大年纪了,经不起呀!!” “饶了我吧!!” 知错道歉,言语间似乎多了些诚恳,转头她又求梅英姿说情。 素飞音一个字都不想听,谋划欺凌奸污村里女孩的时候,可没见她忧虑。 梅英姿也没求情,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田里的共犯们看着素飞音把周代表衣服扒光,看着她把人拖走捆到电线杆上。 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素飞音归来听候发落。 她们后悔了,没事儿招惹这活阎王干嘛? 也有胆大想跑的,但梅英姿一声“别动!” 谁也不敢动。梅英姿手里也有剪子。谁也不想跟周代表一样,一把年纪了被扒光困在电线杆上供人耻笑。 等素飞音回来,倒也没对这些人下手。 “我这回杀鸡儆猴,管用了吗?”素飞音笑问。 之前动手打了她们男人,或许是拳头没有落到这些人身上,或许是她们习惯了暴力并不畏惧,所以才敢动了歪心思,但今天之后,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干坏事。 她们想玷污别人清白,那她就让她们不再清白。 妇人们哭着点头,还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作妖。心里头想的日后绕着跟素飞音有关系的人走,这女人护犊子,手段也无比狠辣,惹不起只能躲。 * 回家的路上,梅英姿的耳朵里还有周代表凄厉的惨叫,但她半分同情也没有,甚至还有几分愉悦。 一个要祸害自己的人倒了大霉,她当然开心,还要骂一声活该。 但是,梅英姿有些担心。 “姐,周代表若是真的寻死了怎么办?”梅英姿问。 “死了最好。她一条命不够赎罪的。”素飞音道。 素飞音在整理清溪村的历史,说具体点,她在整理出生在这块土地上女孩们的血泪。过于久远的历史就不说了,单就这十年二十年来发生的事认真计较,那姓周死了也不冤枉。 用这些企图动用私刑之人的命来终结这种陋习,素飞音觉得很合适。不过,她不确定这种恶人会寻死,哪怕她嘴里寻死觅活的。 这种人还是清溪村选出来的代表,还是妇女代表。非常的讽刺。 “以后,村里不会再有私刑了。”素飞音道。陋习到此为此。 安全了,这是梅英姿第一个想法。 她有点想哭,但忍住。 晚间时分,广播响起。 素飞音发出一条通知,宣布清溪村终止一切私刑。 谁敢动这个念头,男的废掉子孙根,女的挂电线杆。 背地里无数的人在骂素飞音恶毒,但都不敢大神咒骂,怕活阎王女魔头突然就窜到家里来把人废了。 至于私刑…… 周代表的故事已经传遍了,谁还敢呀。 没人想被扒了挂电线杆供人围观。 如此大闹一场之后,村里回归了平静。 周代表在平静中死掉。 她自己倒是不想寻死,被素飞音整了一顿虽然脸丢光了,但关起门来一样活得好好的。可她家里人觉得丢人。 一壶酒,家里几个憋了一肚子气的男人,一句不中听的话,一顿拳脚,周代表直接归西。都不知道她是被她男人,还是儿子打死的。 可怜吗?素飞音觉得还是算可怜。 但是她并不同情。 第70章 事实证明, 雷霆手段、杀鸡儆猴是有用的。 这回死了一个周代表,清溪村算是彻底消停了。 沉疴旧疾依旧难除, 但无人再敢在背后传闲话编排是非。谁也不敢再动用私刑,那些歪门邪道彻底不敢再提。 而当日跟周代表围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连续做了好久的噩梦,都怕素飞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里冒出来收了她们的小命,或者情况更惨,如周代表一般清白污损尊严扫地还没了命。 所有人都知道了,活阎王不仅会收拾冒犯她本人的蠢货,还非常护犊子。她发起狠来不管男女, 全都会收拾。 于是乎,全村人都长了眼, 不敢再打梅英姿主意,对女知青们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当然, 村里人发现梅英姿也不是善茬, 当初那个瘦弱乖巧可以随意欺负拿捏的梅三丫被彻底带坏,走路昂头挺胸,一双眼眸子逐渐犀利跟刀子一样。嘴里的话也说得一套一套的, 甚至还敢跟村里男人吵架争论。 梅英姿的成长令素飞音很欣慰,但却让大部分村里的长辈糟心。 她过得越自在越舒坦长得越好就让村里一贯的女德教育难堪, 自家丫头片子看她这样好岂不是要跟着学? 各家各户想的都是把自家女儿看住了, 村里不能再出个第二个梅英姿。然而,这岂是他们不想就能阻止的? 暗无天日的清溪村被素飞音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耀眼夺目的光芒洒下,那么的温暖,却也刺目难耐。女孩们渴望改变,却也害怕, 她们本来就犹豫不决。如今梅英姿勇敢成为飞向光芒的第一人,摆脱泥泞焕然一新。她们也看到了新的出路,看到希望。 于是乎,村里不仅有了第二个梅英姿,还有了第三个、四个…… 陆陆续续七个女孩投奔素飞音寻求庇护。 跑的人多了,村里人严加看管的同时不得不用怀柔政策。他们稍微对家里女孩好了那么一点,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女孩们的境遇。 而孩子跑了的家庭,倒是想闹上一番,但有素飞音这尊杀神在根本闹不起来。 “算了,一个丫头片子,跑了就当她死了。为她被素飞音揍一顿不值当,还不够医药费。” 她们不甘心,也想把孩子拘回家,但一算账划不来。只能劝自己,素飞音愿意给她们白养孩子,他们省钱了。 “等年龄到了,嫁到外地就好。她又不可能护一辈子。”众人想。 可人的脑子都被祸害成那样,还能指望她们乖乖给人当媳妇儿吗?这怎么嫁得出去? “当家的,你得想点办法,你可是村长!她们日后可怎么嫁人呀!”梅婶小声嘀咕,她是真的为了女孩的未来愁坏了。 女孩子就该从小老实听话为家里干活,吃苦耐劳勤劳踏实的女孩才好嫁。村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她自己也如此,偏就三丫那个长了反骨的跟着素飞音这个祸害跑了。还有好几个也跟着跑,全都是不安分的玩意儿。再这样继续下清溪村的风气彻底救不回了。 梅婶看女儿一天到晚跟着素飞音又在知青院进进出出,怎么看怎么糟心。 “你小声点。天天念叨烦不烦呀!”村长坐在床边抽着烟,听老婆又在埋怨他心里也不痛快。 “在自己家说几句咋啦!”梅婶憋屈的很。 村里风气变了,这让她浑身难受,村里人也不满。这群人欺软怕硬,她们如今不敢对素飞音以及她庇护下的女孩发难,于是乎,她家成了所有所怨愤咒骂的宣泄口。她男人是村长,她这个村长老婆却没有一点体面。平日里跟她聊得来的老姐妹各个都跟她翻了脸。有些人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走路上还常常被人啐一口。谁让她家梅三丫是第一个叛逃的了?她自己都觉得理亏。心中烦闷无人倾诉,在家里说几句还要被老头骂。 “这日子没法过了!”梅婶开始哭。 村长想骂老婆子事儿多,但又理解她的心情,他也憋得慌。如今无奈叹气,“再忍忍!再忍些日子。” 他早看明白了,村子失控了,他也没那个本事直接从素飞音手里夺回控制权。单靠村里人是治不了素飞音了,但不代表没人能管她。办法他已经想了,事儿也办了,现在就只能等。 …… 村长背地里在打歪主意,素飞音很早就有所察觉。从一开始,她就信不过这村里的芝麻绿豆小官们。但她也不着急,对方尚未出招。与其日日担忧,不如到时候见招拆招。而且,她是真的很忙,没工夫为尚未发生的事担忧。 清溪村学校重建的事情历经三个月时间上下拉扯多方磨合终于通过审批,又经历半个月时间,被破坏的学校修复完成。 原本只有两间房的简陋学校扩建至五间,还另外盖了学生宿舍。 学校建好,但只能等新学期开学才有老师,但课不得不上。素飞音着实不想再让那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村里闲逛。 课程先开起来,知青们先代课。 宋老三与部分村民等着看好戏,学校是修起来了,但是学生不学可不关他们的事了…… 这种思想烙印不仅印在老一辈的思维里,也传给部分学生。 读那么多书干嘛?人生就务农,进工厂当工人,参军这么几条路。读书识字都不是必要的。去学校还被老师管束,到处都是规矩,不如田间撒野。 复课之初,学校被一群熊孩子闹得鸡飞狗跳,爱学习的学生被闹得根本听不了课,代课的男知青都被气得想哭。 理想中的莘莘学子刻苦读书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顽劣学生大闹学堂,原本一腔热血的代课老师们破防了。 当然,素飞音出现的时候每个刺儿头都表现得规规矩矩。学生们慕强,也只服气这么一个人。 学生不服其他老师管教,素飞音也不可能每天打他们一顿,人太多收拾不过来。 老师管不好,就让学生管理,选班干部! 现有学生按照分成四个班,三个便宜儿子卫国、卫军、卫民以及梅英姿担任班长,每个班长管理十来人左右。 好学习的好学生交给梅英姿,刺儿头平分给三兄弟。各班纪律班长负责,而她只负责收拾班长。 “妈,这不公平!”非常识时务的三兄弟头一次向素飞音提出反对意见。 凭什么别人闹事他们挨揍?? “当干部就得背锅,你们犯错我不也揍你们爸吗?有什么不公平的?”素飞音反驳。 她也不是胡乱点兵,周家三个孩子在那群刺儿头中确实有点威望。她先行他们能完成这项任务。 三兄弟:“可是……” 素飞音道:“没什么可是的。谁手底下学生不听话,回家我收拾谁。” 就这么决定了。 为了避免铁拳落在自己身上,三兄弟只好自己动手压制不听话的同学。 虽然平日里大家玩得好,他们是孩子王,众人也服气,但此刻他们作为学生干部站在老师那边就有很多人不愿意听话。 学生吵架、打架,散学后去外面约架。 这中间虽然有些辛苦,但课堂纪律总算安静下来了。 代课老师欣慰的同时,又很头痛。倒是没人闹事了,可上课时一大片趴着睡觉算怎么回事儿? 对此,素飞音一点都不意外。 清溪村从来都是读书无用文盲光荣,不懂得知识能改变命运,不懂得学习的好处,又怎么有学习的动力? 她组织了几场修学旅行,带着学生徒步往返县里,带着他们参观各个单位。县医院,大型农机厂、汽配厂,去看集市、火车站、百货商店、与县中学的学生交流。 素飞音并不指望走这么一趟能唤醒多少孩子,但希望至少能开点眼界。清溪村好多大人一辈子都没离开村,更何况孩子。让他们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他们知道未来的路很多,可好点的工作都要文化。 学习改变命运,不仅需要老师日复一日的灌输,还需要学生自己深刻认识。 渐渐地,课堂不一样了。认真读书的人多了、学习的氛围也渐渐浓郁。 * 这一日散了学,素飞音带着几位女孩练起了防身术。 她们在家里时常被打骂,学点防身术保护自己,也免得日后再被欺负。 练完之后,几位女孩叫住素飞音吃饭,她们请客。 梅英姿几位女孩投奔她时都住在知青院,如今都搬到学校,住宿问题得到解决。 她们本就早早参加生产建设领了工分,各自有一份粮食。素飞音又喊人在学校后面开荒一片菜地,还养了一窝鸡。都是吃过苦的勤快孩子,菜地、鸡窝打理得井井有条。打扫清洗也丝毫不含糊。大家一起搭伙过日子,轮班做饭洗碗。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滋润。 学校已经成了她们新的家。 “飞音姐,我想当医生……可以吗?” 李卫红,第二位投奔素飞音的女孩,忐忑的问。 不是乡村的赤脚医生,而是想去大医院,穿上白大褂。 “当然可以,努力读书考卫校学习。读书的费用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你父母出钱。”素飞音道。 先动嘴,再动手。总不会差了读书的钱。 “我相当会计!” “女孩子可以当兵吗?” …… 女孩们充分交流梦想。 她们脱离家庭并不久,但变化已经是翻天覆地。 素飞音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有梦想就好,有梦想就有学习的动力。 吃晚饭,又和开开心心聊到深夜。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村里没有灯,家家户户睡得也早。 素飞音田间漫步,整个人都浸没在黑暗里。 她夜间视力不差,并未打手电筒照明。 临近家门口,她看见周建军悄声跟人说话,脸色很难看。 有段时间没碰见她名义上的丈夫周建军。 她忙学校工作的这些日子,周建军一直在外出差拉货。 只见他黑着一张脸,从兜里掏出一个白布包,心不甘情不愿地交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妇人果断打开白布,里面是一摞大团结,她开口大笑。 她似乎太过疏忽自己的家庭了。 素飞音想。 素飞音一个箭步上前,敏捷地从妇人手里拿过钱。 “咋回事儿?”她瞪了周建军一眼。这家伙黑成锅底的脸瞬间煞白。 素飞音转眼看着拿钱的妇人,有点眼熟,对方脸也白得更鬼一样。 还没等素飞音想起她是谁,妇人已灵活地跑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是谁了。 李桂花,周建军前岳母,三个兔崽子的外婆。 “新婚”第二天,这妇人上门来闹过事。 “你不解释一下吗?”素飞音笑着问。她快速清点钞票,手里一共二十张大团结。 周建军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有什么困扰一般。 犹豫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道:“李家的娃生病了来借钱。” 这理由说得通,但很明显他在撒谎。 “不想说就算了。别祸害家里就好。”素飞音道。钱是扣住不放。 * 金秋九月,新学期开始。 教委派下的教师、校长正式上岗。 素飞音以及代课知青逐渐从学校退出。 但她订下的管理制度没人动。 同时,村里突然来了一位宣传干部兼妇女主任。 县里派来的干部,一来就把知青们自己捣鼓的广播站正式收编。日后妇女工作也归她管。 素飞音与这位干部有过一面之缘。 她叫林语,上次见面她跟在县革委会主任身后,傲气得很,却郁郁不得志。 被委派到清溪村,这位女干部更是一天好脸色都没有。 站长赵红霞天天跟她吵架,差点没打起来。 “我们弄的广播站、重建学校,还有你辛苦这么久给村子带来的变化,她一句话就全充了她的政绩,多大的脸呀,刚下来就想摘人桃子!我非举报她不可!” 林语来村子不到一个月,关于她的抱怨已经听了好几筐。 “哎呀呀,素飞音同志,你说你辛苦一场,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图啥呀?”村长表面痛惜,实则阴阳怪气。 他终于等到一天了,他是真的开心。 素飞音再大的能耐,她名不正言不顺,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辛苦劳动的成果全部便宜了别人,村长想想就觉得开心。 70-80 第71章 素飞音可不是任人占便宜的人。她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让胜利的果实被别人摘走。 林语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实事求是向上级反映就好。 别看林语来势汹汹, 干部的谱摆得比谁都大,但她根基不稳。 一个从县里“下放”过来的芝麻绿豆小干部,不踏踏实实干正事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抢群众的功劳,如此干部,怎能服众? 就算有村长暗地里配合,但林语来村子满打满算一个月,学校、广播站是早就建好的,怎么可能抢得过去?在清溪村生活久了, 性格也渐渐磨硬了,没人愿意吃哑巴亏, 坚决要向上反映。 人证物证都有,素飞音的成果, 大家的成果, 林语都撬不走。 干部管理群众,群众也会监督干部。干部工作做得不好,群众自然会提意见, 向上级举报。 由广播站负责人赵红霞牵头,分好几拨人不断向县里面反映情况。有写举报信的, 有直接去县政府反映情况, 还有联系报刊杂志做匿名批评的。 林语一没有广泛的群众基础,二没有关系过硬的上级护着,县里处理根本没手软,事情很快就有了公正的结果。 林语抢功没抢到,反而挨了一顿骂。县里给林语通报批评的处分,成了虚报政绩、抢夺政绩的反面典型。 “素飞音、赵红霞, 你们也太小气了!都是女人,为什么要为难我?”林语冲到知青院大吼大叫。她泪流满面,一脸的怨气,她本想大展拳脚,却不料在这鬼地方栽了跟斗。 “嘿,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敢说我们为难你!”赵红霞和林语打交道最多,受了不少气,脾气也难免暴躁。 “你们懂什么!我完全是一片好心!”林语开始狡辩,“平头百姓又不需要政绩,给我又没有损失!女同胞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等我升了官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林语在县革委会一直得不到重视,顶头上司根本就不把她当回事。她另谋出路,得罪了人,结果被分到了清溪村。清溪村的名声远近驰名,但最近风气有了好转,并不算一件苦差事。她知道这是素飞音、赵红霞等知青的功绩,但她们只是群众又用不上。她既然成了这里的干部,那么成绩算她头上完全没问题,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是素飞音等人容不下她!! “互相帮助?我看是踩着我们成全你一个吧,亏你说得出来!”赵红霞怒道。 “都是女同胞,我是这里的干部,你们不帮我就算了,还拖我的后腿!”林语愤愤不平,虽然在县里被教育了好几个小时,但她明显没意识到自己错误。 集中力量先让一个人升职成功,然后再扶持其他人上去。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林语坚信她没错。 知青院众人再次被林语的厚颜无耻刷新了世界观。 “别拿女同胞身份当你的挡箭牌!无关性别,你就是个糟糕透顶的干部。”素飞音提醒。 她占别人便宜,剥夺别人斗争果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对方是女同胞要团结友爱? 什么事情都不做,一点实绩都没有,倒是有脸以女性身份要求她们献出战斗成果。 “你……”林语气得说不出话。 知青院里众人集体发声: “清溪村里奇葩多,但论脸皮厚谁都比不上你林主任!” “林语同志,你思想出了问题,还是回家好好学习,改造改造思想!” “林同志,别想着走捷径,踏踏实实认真工作才能赢得尊重。” 林语脸皮再厚,面对集体责难也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什么人呀,我看真是便宜她!居然就一个通报批评,干部位置还给她留着。”赵红霞愤愤不平,觉得县里的处分太轻。 素飞音劝:“只是看着轻微,但对她个人挺严重的。” 村宣传干部兼妇女主任的位置虽然保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内林语也别想着升迁。 底层干部犯了错,再小也是大错。林语的仕途本来就坎坷,再干了糊涂事儿,想做出成绩走出清溪村真的挺难的。 不过再难也是她自己作的。她可能确实因为性别问题在县里工作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但转过头就欺负女同胞又怎么回事? “想想以后每天都对着她一张丧脸就开心不起来。”赵红霞低声埋怨。 素飞音笑道:“这辈子总得遇到几个不喜欢的同事,不用太在意她。她已经掀不起风浪。留着她,总比换个不知根底的来强。” 赵红霞咬咬唇,素飞音说的没错,但她总感觉委屈,主要是替素飞音委屈。 改造清溪村的事素飞音是领头人,是清溪村新的旗帜,她出力最多,所有压力都是素飞音在抗,如今回头看,素飞音似乎什么都没有,这很不公平。 “音音,你跟我说说怎么想的?咱们最开始搞事确实不图什么,但如今出了成果,你可别太过高风亮节,最后都没有吧。”赵红霞提醒:“要我说,林语的位置你最合适。” 她必须提醒素飞音为自己多想想。她们最开始改造清溪村确实没想着名利,真不图什么,可如今总不能让人把胜利果实给摘了。不能太高风亮节。 素飞音牵着好友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难道你又有什么计划?”赵红霞好奇问。 “没,咱们先巩固现有的战斗成果,步子不要迈得太大。”素飞音微笑着否认。 她当然有计划,只是不方便告诉赵红霞。 **** 离开知青院,素飞音往村长家晃了一圈。 林语、梅村长、还有生产队队长一起去县里开的会,林语被批了一顿早早回来,生产队队长刚才路上也见过。梅村长人还没到家。 每次去县里,他都要天黑才回来。时间都花在请客吃饭,专营取巧上。梅村长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憋屈的村长,早前被宋老三压着,如今又多了素飞音。他总想着讨好县里某个小领导,拉点关系,然后自己求得升迁。 可惜请客那么多年,一点甜头都没捞到,妥妥的冤大头。 今天照例。 太阳西斜,天很快就黑下来,素飞音循着没人的路七拐八拐往村口的方向赶。她藏匿在一颗大树下,耐心等待。 山里的夜,很快伸手不见五指,素飞音完美隐匿在黑夜。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一辆小三轮货车从村外驶来,素飞音捡了两颗石子,做好准备。 三轮车开得歪歪扭扭,车灯亮得刺目,还不停地闪,驾驶员一看就是喝大了。 三轮后面坐着的就是梅村长,他醉得更厉害。他高喊着山歌,一个字都没在调上,也听不清唱词,但他唱得很起劲,人还在车后面手舞足蹈的,非常兴奋。唱到兴头,还拿起手中酒瓶喝一口大的。 酒气已经被风吹到素飞音面前,刺鼻恶心的味道令她皱起双眉。 素飞音全神贯注盯着不断靠近的三轮车,等待车辆减速转弯的时刻,石子顷刻脱手。 摇摇晃晃的小三轮瞬间侧翻倒地。司机倒在地上,醉醺醺的头脑立刻清醒,痛得嗷嗷直叫唤。 而梅村长在车辆倾倒的瞬间被抛出去落到路边,又顺着公路边的斜坡滚了下去,惨叫连连。人活着,车祸发生时速度不快,但摔得够厉害,骨头肯定断了几根。 作恶的人不消停,就用手段让他消停。 这就是素飞音的计划。 目标是让梅村长受伤,但真死了也不可惜。身为村长,他包庇了清溪村过去所有的恶,就单论这笔账梅村长真死了也不冤枉。 要见血,这计划当然不方便告诉赵红霞。她可是红旗下纯洁正直的好青年,遵纪守法。 而素飞音,虽然会遵守小世界的伦理道德法律法规,但始终是来自玄天境的修士。 * 第二天梅村长出车祸摔成脑震荡加骨折的消息就传来出去,昨晚同场车祸的司机忍着痛苦把人从坡底背起来,又拉回县医院治疗。 人活着,但人可能瘸,不好好治疗还可能瘫痪。 梅村长当然不想死,老老实实住院。 于是乎,在宋老三的举荐下,素飞音出人意料地成了清溪村代理村长。毕竟村里不能没能处理村务。 村民对此稍微有点意见。从来都没有女村长,破天荒来了一个,很多人不能接受。 “宋老头怎么回事?” “怎么能让个女人当村长!” “素飞音这女子真的爬到我们大老爷们头上了!” “她不一直骑在大家头上吗?” 当然私底下虽然有意见,但没人敢出面反对,甚至不敢公开讨论。 吃了那么多次教训,看了无数的惨败案例,都知道素飞音不好惹,斗不过这个女人。 而且他们也不敢闹大,有些事情,素飞音敢提,但他们只想烂在肚子里。于是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反正只是代理,等梅老头好完了,她就下去了。” 反对者如此自我安慰。 可素飞音从没想退位。 等梅村长养好了,这位子他也拿不回来。 他若是再生点鬼心思,素飞音保证让他在县医院病房包年。 素飞音是在重建学校的过程中萌发了成为村长的念头。 虽然她已经依靠武力值取得了村民的敬畏,但在办正经事儿的时候没个官面上的身份总是不方便。让别人出面,事情总是办得拖拖拉拉的,她不太满意这种效率。从那一刻,她就像要村长的位置。 原本素飞音想着再等几个月,她准备走正规流程,按照规定参加三年一次的村长换届选举。可梅村长却暗搓搓在背后搞事儿,不声不响地使坏。 一计不成他必定有下一计。素飞音可没功夫等他一次次出招再化解,太烦人了。 于是她直接把有问题的人给解决掉,再趁机夺了他的位置。 “飞音姐,你当了村长……是不是以后都在村里,真的就不走了?”梅英姿忐忑地问道。 梅村长是她亲爹,这次出事儿她也去看了他。对素飞音代理村长职务一事,梅老头非常不满,抱怨个没完。 他不停地念叨,素飞音终究是知青,哪怕结婚落户,搞不好哪天就回城。 梅英姿可以想象清溪村在素飞音离开后风气迅速改回去的样子。 她不想素飞音离开,但又觉得自己太自私,她不该为了自己罔顾素飞音的意愿。 “傻妹子,我就没打算离开。”素飞音摸着梅英姿的头道:“我会留在这个村子,彻底改变村子里的风气。” 等老东西都过世,旧思想彻底消失,等孩子接受了新思想又用新思想教导下一代,她的目标终究会实现。 第72章 村长这个位置, 要说闲,那是真的闲。 就拿梅老头来说。清溪村过去一直是宋老三说了算, 大事小事村民都找他做主。生产队那边自有公社、生产队长统筹管理。梅老头虽顶着村长的头衔,在村里却毫无威信,存在感极低。素飞音很少见他处理村务,整日不是在村头闲逛,就是窝在家里抽烟。只有遇到需要应付上级的官面事务时,他才会露面。 在旁人眼里,梅老头似乎无所事事,素飞音也以为他只是懒政加无能。可接手代理村长的工作后, 面对那堆乱七八糟的账本,外加抓着会计一通审问。她才明白——这老东西不是懒, 而是真的坏。正经事一件不干,缺德冒烟的勾当倒干了一箩筐。 就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手里攥着丁点权力, 却把行贿索贿、吃拿卡要玩得炉火纯青。公家的东西,能占便宜就占便宜,但凡村长能插手的地方, 他必定要捞一把,公家这只大肥羊更是被他薅了不知道多少羊毛。短短三五年, 就贪了不少物资和钱财。至于更早些时候的账目, 那些混乱不清、无从查证的部分,更不知被他吞了多少。 这件事必须查。她既不愿背前任的黑锅,更不屑与这群渣滓同流合污。这还是个让梅老头彻底歇菜的好机会。 理清账目,固定证据,寻找证人,向上级举报。 新官上任三把火, 素飞音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前任村长头上。连带村里的会计、生产队长、公社领导,甚至县里也有人被拉下马。 督办此案的是革委会的秦川,也算是老熟人。此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与她也有过节,但办起正事来却认真负责,雷厉风行。秦川也是个能干大事的,她点了这把火,秦川又添了把风。一桩清溪村的基层贪腐案,就这样演变成了全县的大案,反贪风暴更是席卷了市里、省里,甚至波及全国。如今各个公社、村村寨寨都在严查严打。 “乡贤”宋老三撒手不管,村里的干部基本被她清理干净。被她整下台的那几位倒没吃枪子儿。他们坦白交代、拉了不少人下水后,好歹保住了性命。只是不知道会被发配到哪个监狱服刑,就他们那身子骨,不知能不能扛得住监狱的劳动改造的苦。 自此,清溪村上下对她这个外来的村长都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生产队长、会计她暂时兼任。如今的清溪村,已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乾纲独断,说一不二。 这个年代基层管理制度尚不严密,加上被重点打击一波后,素飞音迅速揽权集责,如今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她这般作为,既非逞能耍威风,更不为谋取私利。她是在捍卫革命成果,她要彻底改变清溪村的陈旧面貌。 既然担了这些担子,便不能只做部分人的主心骨。那些她厌恶的人,那些在她变革中保持沉默的人,她都得考虑到。从生产生活,到思想,素飞音有很多工作要做。履职尽责,不偏不倚,公事公办,她要做个优秀的基层干部。 起初,村民只是惧怕素飞音,慑服于她的高超武力和雷霆手段,畏惧她获取的那么一点点权。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从春耕夏耘到秋收冬藏,农事安排、粮食分派、工分计算,大到修渠铺路,小到邻里纠纷,她每件事都办的令人服气。 渐渐地,畏惧化作敬畏,既敬她“一碗水端平”的硬气,又畏她“眼里不揉沙子”的较真。 *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素飞音这个代理村长正式转正。 “飞音,你真的要在清溪村扎根了?”赵红霞忍不住问。 没有一个知青不想着回家。想家,想爸妈,想回城——不少人想到疯魔。不嫁人,不在村里安家落户,就还有回去的机会;即便嫁了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素飞音当了村长,就彻彻底底成了清溪村的人。责任在身,还怎么回城? “嗯,我想好了,就在清溪村扎根。”素飞音平静地回答,随即反问:“你呢?” 赵红霞其实是有机会回去的。她有学历,劳动积极,还把广播站办得有声有色。这样的优秀人才,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完全不成问题——只要她下定决心。可赵红霞一直犹豫不决。 对素飞音来说,赵红霞留下自然是好事。她一直是个得力助手,如果确定扎根村里,素飞音就能想办法把林语调走,让赵红霞接任妇女主任。 这个位置至今仍被林语占着。自从挨了通报批评,她表面上老实得像只鹌鹑,可素飞音清楚,这只是表象。 这一年来,素飞音多次撞见她鬼鬼祟祟,不知在谋划什么。卫民那小子也打过好几回小报告。林语不安分,工作敷衍,村里妇女也不信任她,反倒不如赵红霞这个编外人员有威信。要是赵红霞不走,把林语退回县里也不是一间多麻烦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赵红霞犹豫着,内心挣扎。 不少知青都说素飞音傻,真就把一辈子奉献在这儿了。但赵红霞能理解——这是她亲手打拼的事业,是奋斗多年的成果。当初响应号召下乡,不就是为了建设农村吗? 是继续守护这份成果,还是回到城里过更好的生活?赵红霞难以抉择。 “那就别想,乖乖去上学!”素飞音干脆推一把。 犹豫就是不想留着。那么往前走就是更好的选择。赵红霞是她的好助手,也是她的朋友。以赵红霞的能力,回到更好的生活环境只会过得更好。 “可是……”赵红霞还在犹豫,但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素飞音还想在劝几句,便宜大儿子周卫国冲进办公室。 “赵老师好!”周卫国恭敬地跟赵红霞打招呼,学校刚重建的时候教师不到位,赵红霞代过课。村里孩子都这么喊。 赵红霞听到这一声老师心里莫名激动。 打完招呼,周卫国凑到素飞音耳边小声嘀咕。“妈妈,有情况。” 林语她行动了。 素飞音摇头,有些人就是学不乖。 * 秦川在办公室见到素飞音,忍不住一哆嗦。人这一辈子总有几个不愿见到的人物,素飞音绝对算一个。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这是个不怕事的主,甚至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基层反腐那件事,他确实因她受益,但这并非他本意。他怕她闹到市里、省里,最后连累自己。结果虽得了表彰,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素飞音再次登门,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儿,秦川不由得埋怨起清溪村的村民——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人当村长? “素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秦川挤出热情的笑容,吩咐秘书给素飞音泡了杯好茶。 “秦主任,我就是来反映个情况。”素飞音笑得比他还热络。 秦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就是不知道这次又要捅出什么大篓子。 “主任别紧张,真是件小事。”素飞音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林语同志自从调到我们村,工作不配合也就罢了,整天就知道搞事情。喏,这是她写的举报信,被我截下来了。” 秦川对那个被他下放的女干部还有印象。性格乖张,能力平平,整天怨天尤人,为些鸡毛蒜皮的事闹个不停,实在惹人厌。原以为发配到村里能让她安分些,去年刚挨了批评,怎么又闹起来了? “女人果然不适合在体制里混。”秦川暗自感慨。他并不觉得自己性别歧视,脑子里压根没这个概念。他只是认为男女各有所长,而林语这种人恰恰印证了他的偏见。 素飞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轻蔑,心知这人又在想些顽固的念头。但她懒得争辩——这种被封建思想腌入味的男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唯有日后涌现更多优秀的女干部,才能扭转这种局面。 她不再多言,直接将厚厚的举报信推到秦川面前。 林语的小动作她早就察觉,一直派人盯着。这封信刚寄出,就被她那个便宜儿子截获。内容她心知肚明,甚至都没拆开看。 秦川强撑笑容,郑重地拆开信封。待看清内容,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 要整倒一个没有过错的干部,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从家属下手。 当过律师的素飞音太清楚,多少人都是栽在配偶或亲人手里。当初决定当村长时,她就考虑过周建军这个隐患。 虽然被她收拾过几回后,周建军确实老实了——在厂里安心开车,在家也规规矩矩。但他过往的家暴史迟早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比起这个普遍不被重视的问题,更麻烦的是他那“战斗英雄”的身份,到底有几分真? 素飞音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个称号。她无法接受一个虐待妻子的男人顶着英雄的光环。但事实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周建军的军功,确确实实是用鲜血换来的。 她曾亲自去武装部查证,给他当年的领导和战友写过信。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役,他们全班战士视死如归,最终荣获集体一等功。而整个班几乎全壮烈牺牲,只有两名存货,周建军还是被担架抬下战场的。 他的军功,毋庸置疑。 * “荒唐!简直荒唐!”秦川拍案而起,“林语竟敢污蔑战斗英雄!这个李桂花又是怎么回事?” 举报信里赫然附着周建军前岳母李桂花的证词。亲属的证言就是这样:对当事人有利时无人采信,不利时却会被全盘接受。 好在这事不难澄清,但任谁被这么摆一道都够恶心的。周建军不仅是他的朋友,两人还有不少往来。就连周建军和素飞音的婚事,都是他强行撮合的。 秦川突然意识到,林语这不单是要搞素飞音,分明是连他也要一起拉下水。这女人,当真是不知所谓! * 李桂花,敲诈过周建军几次。素飞音其实撞见过几次,起初还不明就里,后来发现了周建军还死瞒着不想所。 周建军之所以甘心被勒索,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素飞音观察中,周建军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是ptsd。他对那段浴血奋战的经历非但不觉得光荣,反而充满恐惧。但作为“英雄”,他不得不一次次重温那个噩梦。 害怕,是一种很正常的反映。不愿回忆惨烈的过去更应该得到准中。 但这是不允许男人示弱的社会里,特别是在清溪村那种环境,男性连流泪的权利都没有,遑论展现脆弱?他是个军人,他是个英雄,他怎么能不骄傲不自豪?他怎么敢害怕的? 素飞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发现了端倪,周建军亡妻自然也能察觉。李桂花借此勒索,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个时代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重视,甚至连个正式名称都没有。但周建军确实患上了这种严重的心理疾病。不过素飞音没打算管他——她很难对这个男人生出同情心。 “素同志,感谢你及时反映情况!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秦川激动地表态。 正值升职考察的关键时期,他决不允许这种可能影响仕途的事情发生。反腐的政绩是他最大的筹码,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那就麻烦秦主任了。”素飞音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 “当然没问题。”她安慰道。“男孩子有会流泪,英雄当然也可以感到害怕。但是,哭归哭,怕归怕,危难时刻能替身而出的就是英雄,无论男女。” 走出革委会办公室,素飞音一眼就看见周卫国领着两个弟弟,正蹲在路边老槐树下焦急张望。三个孩子见她出来,立刻像小炮弹似的冲到跟前,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事情都解决了吗?” “当然!”素飞音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头。这三个小帮手真是越来越机灵,也越来越招人疼了。 “那爸爸不会有事吧?”周卫民攥着衣角小声问道。他早就知道林语那个坏女人要举报父亲的事。她不仅要害爸爸,还想要害妈妈。这段时间他们兄弟几个全程盯着,就想护住爸爸,护住妈妈,也护住这个虽然奇奇怪怪却挺好的家。 “放心,没问题的。”素飞音温柔道:“男孩子当然可以流泪,英雄也会害怕。哭过怕过之后,能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依旧真英雄。” 阳光正好,四个人悠闲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都听明白周建军没事儿。话都记下了,这话的含义,日后的人生他们慢慢会领会。 ** 二十年后 赵红霞与几位知青朋友重返清溪村。 素飞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岁月似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还好吗?”赵红霞轻声问道。 自从被素飞音送上回城的列车,赵红霞就再未踏足清溪村,也再未见过这位故友。通过书信往来,她得知了素飞音的近况:她将三个继子送去参军,孩子们都很有出息——卫国留在部队当了军官,卫军和卫民则成了警察;她终于结束了婚姻,但未再婚,而是全心投入事业。 赵红霞始终对当年独自回城的事心怀愧疚,如今亲眼见到素飞音果真如信中所说过得很好,那点负罪感终于烟消云散。 素飞音扎根清溪村基层,却未曾想会给这里带来如此巨变。眼前的村庄已让她们认不出来——当年的知青点尚在,其余景象却再无记忆中的模样。 山林间云雾缭绕如仙境,漫山遍野绽放着她们下乡多年都未见过的繁花。曾经尘土飞扬的蜿蜒土路,如今已是平坦的柏油大道;家家户户的房屋都修葺一新。村子发展起旅游业,户户都办起了农家乐。 “这是英姿的学生做的策划,我觉得不错,没想到真发展起来了。”素飞音笑道。 她虽仍是村长,但已培养起年轻干部,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梅英姿当年考入师范学校,成为人民教师。在省城任教十年后,她回到村里当校长,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学子。那所在仓促中重建的学校,在新一代教师努力下蓬勃发展,已成为十里八乡最知名的学校。 不少学有所成的村民选择返乡,他们带来新思想,为古老的村庄注入新活力。 赵红霞一边与素飞音闲谈,一边欣赏清溪村新貌。 田间身着鲜艳衣裳的姑娘们青春靓丽,欢声笑语不断;校园里男女学生同席而坐,朗朗书声悦耳动听。 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那些吃人的旧俗从未存在过。 现在的清溪村,真的很美好。 第73章 穿入新世界时, 素飞音正在会议室召开视频会议。 她坐在主位,两侧是公司副总与高管。 高清大显示屏中, 一个五十多岁、脸型圆润、满脸堆笑的白人男子正在说话。 “对此次合作我们也很有诚意,素女士,只要你答应这些小小的要求,我们立刻就能签字。”老白男笑容满面,态度却轻佻傲慢。 素飞音头有点发晕。一是来到新的世界,海量信息涌入导致短暂的适应不良;二是新的身体上了年纪,且并不是那么健康。 她迅速抓住关键:现在正在进行一场谈判,对方正在刁难我方, 情况不太乐观。 我方谈判代表是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年纪四十岁出头。他正积极与之沟通交流, 反复确认细节。素飞音记起他的名字,梁思允, 是公司高薪外聘的翻译兼商务谈判专家, 挂职副总裁,负责本次商务洽谈。他的口音并没有那么地道,但谈判能力却是一流, 行业内口碑极佳。公司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聘请他。 原主对这个对外合作项目志在必得,自然舍得花钱请最好的专家。项目从立项到现在, 一路波折不断、困难重重, 许多人都劝她放弃,但她依旧坚持下来。 今天原本是正式签约前最后一次视频会议。她真没想到眼看就要签约,对方还闹幺蛾子,再次变卦。关于会议具体内容与谈判细节,素飞音尚来不及了解具体情况,但对方的态度就是故意刁难。 “素总, 他们坚持加入新的条件。”梁思允与对方谈判代表沟通完毕后,向素飞音转述对方提议。 素飞音一边听梁思允的汇报,一边看手里的材料。在她了解这个项目之后,连一点促成合作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一个电动汽车合作项目。对方出技术,素飞音出钱并且负责经营。由于技术在别人手里,原本的合同就已经够不平等,临签约时再次提出苛刻要求:让她付出更多的钱、更多的股份,让渡更多的权利。实在是贪得无厌!这些都不算最过分,对方还要求签订对赌协议,要求三年上市并达成百亿盈利目标。 素飞音皱眉,百亿对赌动动嘴皮子就来了,不用掌握细节她就知道对方把她当冤大头,准备空手套白狼。脑子有毛病才会答应! 公司五个副总分坐她左右两侧,听罢低声骂了几声“死洋鬼子”,却没有发表意见。几位副总只狠狠抽着烟,神色凝重,不停地摇头。 情况不大妙!素飞音心叹。 合作方没有诚意,一桩重要的生意要黄不是件好事。但生意谈不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找下一个就好。糟糕的是副总们的态度。 五个副总是她的部下,但也都是她的朋友。他们是跟着她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兄弟。 可眼前就是一个坑,大家却一言不发,沉默不语。是她太不得人心,都等着看她笑话?还是她过于乾纲独断,他们都不敢说?哪种都不是好事。 “梁总,对面的意思,不答应就没有合作可能了是吧?”素飞音严肃地问,她不满地瞥了白人男一眼,超大电子屏幕里老白男笑了笑,耸耸肩,一脸自信。 “对方态度很坚决。”梁思允小声提醒:“我听老莱辛的意思,应该是有别的公司与他们接洽过。” 新能源汽车是市场最热的风口,前赴后继都有人进入这个行业。素飞音的公司自然不想错过。自研技术是个无底洞,想要尽快出成果**,** “那就成全他们,我们不掺和了。”素飞音道。 话音刚落,沉默压抑的会议室瞬间有了转变,死气沉沉的副总们眼里闪烁着一丝光芒,嘴角也挂着笑容,只是依旧没人说话。 “素总,你的意思……?”梁思允再次确认素飞音态度。过往对方也多次狮子大开口,素飞音为了促成合作通通答应,虽然这次对方要求极为过分,可素飞音是否有壮士断腕终止项目的决心? “谈判破裂,项目终止。”素飞音沉思片刻,又道:“快两年了,大大小小谈判经历多少轮,我们做了多少让步?临到签约却变卦,可见对方言而无信,毫无诚意。即便勉强签下来,后续也麻烦不断,更何况这些无理的条件根本不可能答应。谈不拢就不用再谈了!” “素总说的对!没必要谈了,这洋鬼子就是仗着有点技术拿捏我们,想白占我们市场!”市场部副总李明义立刻附和,他一口方言怒火冲天,拍着桌子表达对这桩合作的不满:“老梁,也别跟他们弯弯绕绕,直接拉爆!” “我也赞成素总决议,这明摆着挖个坑给我们跳。”财务总监赵蕾跟着附和:“靠对赌协议把人骗得一干二净的案例比比皆是,咱们别步别人后尘。” “没错没错!及时止损,悬崖勒马呀。”有人感叹。 沉默的副总、高管们积极发言支持终止合作,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素飞音叹息,看来这个项目是她一意孤行推进。她叫停,所有人都开心得不得了。就连梁思允,这个挂职的副总都面露喜色。没人赞成继续这个项目。 “若是对方让步……”梁思允确认后续谈判策略。素飞音说是不谈了,但万一对方讨价还价,谈判是否还继续?毕竟是耗时两年的大项目,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 “让步也没用。晚了。”素飞音叹了口气。 “素总英明!”也不知道谁带头喊了这么句,众人齐齐附和。 素飞音立刻反驳:“英明个鬼!我要是真英明当初就该听劝,不该一直推进到现在!” 副总们正要说些劝慰的话,素飞音抬抬手阻止。她转头问秘书:“几点了?” “素总,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三分,会议进行了三小时四十五分钟。”秘书一边回,一边呈上会议纪要。 这场跨国远程会议下午四点半就开始,但对方不断拖延磨蹭,下午还空等了好久。素飞音不懂原主是怎么忍下这口气的。 “散会吧!”素飞音宣布,“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趁着周末好好玩,好好休息。有什么下周一再说。” 她得好好整理信息。 “梁总,辛苦你再交涉几句。”说罢,素飞音跟众人告辞,率先离开会议室。电子屏里老白男错愕惊讶的神情她是一点没看到,也不感兴趣。 离开会议室那一刻,生活秘书任艳紧紧跟上,她低声道:“素总,Vincent一直打电话联系。” Vincent?谁? 素飞音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张帅气的脸,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可以说喷涌而出。 Vincent,李维森,经过“闺蜜”介绍,成为她的私人健身教练。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很会说话哄人开心。原身与他关系暧昧。 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健身指导过程中一直很绅士地回避肢体接触,但眼神总是很暧昧。而原身……很显然沉溺在暧昧的气氛中不可自拔。 这个Vincent二十四岁,还是在读研究生。而原身已经四十五岁,甚至有个二十六岁的儿子。若非素飞音过来了,这种暧昧后续很可能发展为**关系,甚至情感关系。 素飞音并不要求原身们各个看破红尘,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养个小白脸也不稀奇,但既然她过来了,自然会断掉这方面的可能性。 “以后他的电话都帮我推了,忙起来就没时间浪费在健身上。”素飞音道:“剩下费用不用退,他教得不错。” 任艳瞬间一愣,脸色变来变去,明显没预料到素飞音会拒绝。想问些什么,但看了眼素飞音脸色选择闭嘴。 “好的。”任艳应下,又忐忑不安地提醒:“素总,沈小姐那边六点就到群英楼,她等了两小时……” 这个沈小姐又是谁? 事情可真多。 素飞音停下脚步,揉揉太阳穴,并没有很准确地回想起这位沈小姐的模样。但还是想起了她的身份。 沈雨婷,素飞音儿子素嘉文的女朋友,市内某高校大四毕业生。 原主今天约她目的当然是为了劝分。 沈雨婷孤零零地坐在群英楼三楼靠窗雅座。 她好像被放了鸽子,可联系不到人也不敢走。 跟温柔的名字不同,沈雨婷性格颇为强势。 她从小就不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人,若是其他人迟到、爽约,她早走了,根本不可能坐下来傻等。可约她的人是男友的妈妈,情况不一样。 沈雨婷与男友素嘉文是在工作中认识的。素嘉文开了家游戏公司,沈雨婷当时还在接程序外包。素嘉文是财大气粗、脑子不好使的遇到难题甲方,而她则负责解决问题,并绞尽脑汁满足甲方奇奇怪怪要求并尽可能让他多掏钱的刚刚创业的乙方。 在她努力之下,合作非常愉快,愉快到素嘉文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展开追求。而她也觉得素嘉文这种带着点清新的愚蠢的富二代确实很可爱,所以就恋爱了。两人恋爱谈了一年多,她快要毕业,自然考虑到婚姻,谈婚论嫁的第一步自然是见家长。 沈雨婷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自身条件不够好。 外省小县城出生,单亲家庭,双非大学本科生,相貌还很普通,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虽然大二就早早创业开了小工作室赚钱,名义上是个小老板,但跟男友家根本没有可比性。 男友妈妈素飞音可是本地知名女企业家,省内第一女富豪,响当当的人物。看不上自己才是正常。沈雨婷的闺蜜们都时不时提醒她别抱太高希望,别投入太多感情。就连她自己在知晓差距后都有些退缩。可沈雨婷是不战而退的人吗?不。 既然已经跟素嘉文相爱了,沈雨婷当然想争取一下,走到最后。 她不会走,也不能走。不管素飞音今天约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向素飞音展示她的优点。 姑且将这两小时当作对自己的考验。 “这有些人脸皮可真厚,明明穷得水果机都买不起,还打肿脸充胖子来群英楼。” “这叫丑人多作怪。” “这一顿饭钱她付得起吗?” “肯定付不起,来了菜都不点光喝水。” “她没钱,但她傍的大款有钱。” …… 刻薄嘲讽的话语时不时就从身后的位置传过来,毫无顾忌地嘲笑沈雨婷,对她指指点点。 每句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群阴沟里的红眼病就是故意说给她听,想让她难堪。 群英楼是国宴大厨坐镇的老字号餐厅,虽然三楼设有雅座,但并没有包厢,没有私密空间。 和自己不对付的人就很凑巧地坐到她背后嘀嘀咕咕,烦人得很。 但沈雨婷从不忍气吞声,她转过身,看着他们轻蔑一笑,道:“嘴皮子这么利索,怎么一笔赞助都拉不到,一个天使投资人都没有呀?” 沈雨婷贴脸开大,敌人瞬间气到爆炸。 “蠢货,脑子不好使的玩意儿。”沈雨婷轻柔地骂道,声音不大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身后这几位沈雨婷都不记得他们名字,若非他们不停刷存在感,她也不怎么记得长相。 跟他们结下梁子是因为创业的事。具体来说,因为一笔十万元的天使赞助资金。 学校有帮扶大学生创业的项目,每年会为学生拉来几位位知名校友做“天使投资人”。说是天使投资,实际上就是免费慈善赞助。背后这群人在学生会、社团、校领导多重支援下,依旧输给沈雨婷,到手的钱飞走了。 不愿意承认沈雨婷技高一筹,这群人坚定认为沈雨婷走了旁门左道,一直在背后阴阳怪气。沈雨婷挺想告他们的,但律师费、诉讼费让她作罢,创业初期不敢大手大脚。 但此刻,她却略有些后悔,她应该花钱解决这几个麻烦,她怕这些人搅扰她与未来婆婆的初次见面。 正在沈雨婷思考如何赶走身后那群苍蝇时,大堂经理与服务员推着餐车走到沈雨婷跟前上菜。 经理先柔声道:“沈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她想说人还没来齐,不用上菜。话未出口,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素飞音。 沈雨婷急忙接电话,“喂,素阿姨?” 语气精神、活泼中带着欣喜。 “雨婷啊,你先吃点东西,我这还有点事,估计半小时后才到。”素飞音说道。 素飞音知道让未来儿媳妇等了两小时后立刻联系群英楼经理让她上菜,不能让孩子饿着。 “没关系的阿姨,我等你一起。”沈雨婷略激动。 素飞音的语气还头一次这么和善,但她可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领导未至,谁敢先动筷子。 “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等我到了再上正餐。”素飞音知道她的顾虑,劝:“你别太拘束了,长时间饿着不好,年轻人要注意健康。” 沈雨婷连连应下,“好,谢谢阿姨。” 话说到这份上,她好像也不能不给面子尝一些,但肯定也不能多吃。 她该怎么做才合适? 沈雨婷有些头疼,这就是有个领导的感觉吗?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要揣摩合不合适,该不该做?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沈雨婷低喃。 就当抗压锻炼了。 她的小工作室若想发展,她若不想一辈子在小公司当土皇帝,就得跟比自己强、社会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打交道。这点都忍不了,以后怎么办? 多思考多揣摩多学习总没错。 第74章 素飞音关掉电话, 彻底放松下来,背靠座椅休息。 这具身体已四五十岁的年纪, 并不算健康。常年劳累,虽无大毛病,却小病不断。方才的会议耗尽了精力,此刻歇下来,饥饿与疲倦席卷而来,头晕目眩,胃部隐隐作痛。 她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也借这段难得的安静时光, 仔细梳理此方世界的信息。 天道为这具傀儡化身安排的故事本算励志。 三十年前,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 素飞音同村里大多数女孩一样早早嫁人。 十五岁出头、未满十六的年纪,头天还在学校读书, 次日便被通知成婚。 结婚对象名叫魏兴, 是同校不同年级的学生。 魏兴相貌清爽,颇有几分俊朗。最关键的是他成绩优异,极有希望考上大学。 魏家父亲这个顶梁柱去年离世, 母亲体弱多病,不仅挣不了钱还需儿子照料。魏家怕耽误孩子学业, 又想找人操持家务, 索性娶个媳妇进门。 魏家家境虽不富裕,素飞音的父母却一眼相中。他们指望这个女婿能飞黄腾达,日后提携自家人,甚至未征得素飞音同意,便将她嫁了过去。 父母并非重男轻女。家中兄弟姐妹众多,除素飞音外, 其他孩子都得到了平等的关爱。他们唯独看不惯素飞音。 素家是传统农村家庭,父母老实勤恳,却也固执敏感。素家兄弟姐妹皆安分守己——读书好的努力考学,读书差的专心务农。唯独素飞音自幼叛逆,太有主见。她读书不佳,又不愿下地干活,一心想着做生意发大财,妄图逆天改命。 父母固执敏感,加之时代影响,认定素飞音心思不正、投机倒把,嫌弃农民出身。他们总担心这丫头会为钱财违法乱纪,玷污素家清白门风。 父母视素飞音为祸害,决意早早将她嫁出去了事。 素家父母深知女儿有胆有谋,索性不与她商量,头天宣布婚讯,次日便办喜事,打得素飞音措手不及。 素飞音本想逃婚,可魏母跪在她面前痛哭哀求。全村人都在劝说。 她稀里糊涂留了下来,接受了这段婚姻。 婚后,素飞音与魏兴谈不上感情。两人莫名其妙凑在一起,勉强能过日子。 所幸魏母是个温柔宽厚的良善人,比起处处压抑的娘家,婆家的日子反而舒心些。 素飞音极为能干,将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几亩菜地、几十株果树全都侍弄得妥帖,小家庭的养殖业也搞得风风火火。从集市卖菜卖鸡蛋起步,踏踏实实积攒本钱。为日后做生意做准备。 素飞音十八岁那年,儿子魏嘉文出生。而魏兴则以优异成绩考入首都,金凤凰终于飞出山沟。 家里突然多了个在首都求学的大学生,开销陡增。 魏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全赖素飞音背着孩子、拖着板车进城卖菜卖水果挣来。 起初日子捉襟见肘,但素飞音头脑灵活、胆大心细,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可魏兴索要的金额却越来越大,像个无底洞般吞噬她的血汗钱。 素飞音并未有求必应,对于丈夫不合理的要求一概不应。年迈体弱的婆婆和嗷嗷待哺的儿子都需要用钱,她还在为进城生活攒本钱。原打算等魏兴毕业,便带着儿子去他工作的城市团聚。然而四年过去,到他魏兴毕业返乡的时候,却杳无音信。 书念完了,魏兴毫不留情抛弃了糟糠之妻与亲生儿子,也抛弃了养育他多年尚在病重的老母亲。他一分钱都没给家里留下,跟着城里的白富美出国移民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飞音痛苦万分,可生活却没给她颓废消沉的时间。 婆婆被亲儿子气得一病不起,很快离世。吃绝户的亲戚找上门来。 素飞音未到法定婚龄,未曾领证。这些亲戚信口雌黄,不承认她的婚姻,不认魏嘉文是魏家骨血,还拿出一沓欠条逼债,声称是公公生前所欠。 素飞音自然不认。 丧事要她操办,官司要她应对,孩子要她抚养,小生意还要继续经营,停了就没有生活来源。 那是素飞音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日日都是煎熬。 她未得任何人相助,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娘家父母更是靠不住,他们连外孙都不愿照看,嫌被抛弃的女儿和外孙丢人现眼。 亲情、友情、邻里之情,一无所有。 待法院判决出炉,更是雪上加霜。 官司打赢了,但也输了。法院认可她与魏兴的事实婚姻,判决房产归她与儿子所有,却也承认部分欠条有效。她必须还债。 素飞音不知那些欠款真假,但背上这笔债务,她便永无翻身之日。 十五六岁嫁人,十八岁生子,在魏家辛苦操持多年,血汗钱大半喂了白眼狼。到头来孤立无援,反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豺狼亲戚撕咬吞噬。 素飞音又气又恨又怒。 最终,素飞音选择离开。将房子抵押还债,给儿子改姓——魏嘉文从此成了素嘉文。而后,她竹背篓背着孩子,怀揣仅剩的存款,拖着满载蔬菜的板车离开村庄,前往静川市创业。 此后再未回乡。 那段日子实在痛苦难熬。多少次素飞音觉得撑不下去,却始终未掉一滴泪,硬是咬牙挺住。 她憋着一口气,誓要出人头地。 赚大钱,当富豪,她要站在高处,把垃圾男人跟她的姘头从天涯海角挖出来,将那负心汉和他的姘头从天涯海角揪出来,狠狠唾弃这对狗男女。 艰苦奋斗三十年,素飞音背着孩子、推着板车从农村闯进大城市。早上卖菜,中午当洗碗工,晚上夜市摆摊。积攒够了本钱就盘门面,卖衣服、卖百货、卖电器,哪个生意赚钱就干哪行。一步一个脚印,生意越来越大,身边渐渐有了追随的人。大家一起,踏踏实实做生意,干企业。一步一个脚印,生意越做越大,踏踏实实经营企业。 她一手创立的华音股份,如今在瑜省百货、超市、电器、房地产等诸多领域皆是翘楚。 素飞音已成时代佳话,女性楷模。 她有钱有地位,受人敬重,被消费者交口称赞。 不仅事业有成,还有个乖巧懂事、学业优秀的儿子。 确实是个励志故事。 * 然而人生非故事,不会在最高光时刻完结,主人公从此幸福美满。 故事仍在继续,而后续发展是,素飞音努力拼来的一切,都将因她一系列作死行为化为乌有。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与魏兴的意外重逢。 静川市一场重要商务晚宴上,素飞音突然地与前夫魏兴重逢了。 谁都盼着前夫这种东西遭天打雷劈,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近三十年未见,魏兴非但未如她所愿落魄潦倒,反而活得更加滋润。这人模狗样的东西摇身一变,成了商会特邀贵宾,省市领导热情招待的华裔投资商,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他旗下的科技公司握有数项新能源专利,并“慷慨”准备开源。他站在技术革新的风口,象征着财富与未来。 资产千亿,手握专利,美女相伴。当年那位白富美早已不见踪影,陪在魏兴身边的,是位高挑火辣的金发名模。 素飞音与魏兴对视一眼,那男人对她礼貌微笑,全然未认出这个被他抛弃的妻子。 他的无视与遗忘彻底点燃了素飞音压抑多年的怒火。 当晚回到家,素飞音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皮肤松弛、眼角爬满鱼尾纹的自己,心态彻底崩塌。 那场晚宴后,素飞音偏执地与魏兴较劲,方方面面都不愿输给他。 她一意孤行仓促布局新能源汽车行业,固执地拒绝魏兴提供的开源技术,舍近求远另寻合作。她妄图在魏兴的领域击败他,情绪化地推进项目,哪怕亏损也要坚持,对外国合作方无理要求照单全收,彻底走火入魔。 固执己见的结果就是新能源项目迎来巨额亏损。为了填补亏损,她在收购破产国企的多个项目上极力压价,对老国企工人的补偿与就业安排自然也没有,直接打包卖给劳务公司。各大卖场售卖商品也全面提高。对商家提高租金,对消费者提高价格。曾经的良心企业家丢掉了良心,丢掉了社会责任感,彻底沦为唯利是图的商人。 事业渐崩的同时,素飞音开始在意容貌。她迟来地保养护肤,频繁地做微整形。三十年过去,年近五十,对方是风度翩翩的绅士,她也不甘显露老态。 于是,她开始勾搭小年轻,及时行乐,想要证明她依旧有性魅力。对方跟名模结婚,她就跟健身教练谈恋爱。大把大把给“小狼狗”花钱,自以为清醒地玩乐,实则毫无理智可言。 如此作死,岂能不败?素飞音还亲小人、远贤臣。一起打拼三十年的部下提意见她不信任,专业人士的分析她不听,反倒轻信哄她捧她的健身教练,听信居心叵测的“闺蜜”的吹捧。明知前面是坑,偏要往下跳,十头牛都拉不回。 最终结果是事业惨败,中了国外资本家的圈套,对赌赔掉三分之二身家,险些彻底失去华音。感情上再遭重创——年近五十,竟被小情人哄得动了真心,而对方却与“闺蜜”联手,骗走她两亿现金。过度整容更让她的脸逐渐垮塌变形,越修复越不成人样。 昔日的优秀企业家,女性楷模,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走火入魔的素飞音将自己折腾得一败涂地。后来她不敢再折腾,便将希望寄托在儿子素嘉文身上,指望儿子替她完成目标。 素飞音是个失败的母亲。她只提供物质条件,鲜少关心儿子的精神世界。她只知素嘉文与其他顽劣富二代不同,乖巧懂事、性情温和,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子该听从安排,放弃“小打小闹”的游戏工作室,接手华音。 在母亲与热爱的事业间该如何选择?从来不给母亲惹麻烦的素嘉文选择放弃事业,接手华音这个烂摊子。 一个千疮百孔、人心涣散、负债累累、摇摇欲坠的企业,连创始人素飞音都束手无策,管理新手素嘉文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他无计可施。精神已不正常的素飞音非但不予帮助,反而一味责骂,反复诉说失望。 素嘉文唯一的慰藉是女友沈雨婷。她始终陪伴左右,出谋划策,甚至亲自完成多项不可能完成的谈判。小两口带着华音在商海挣扎求生——前有虎视眈眈的对手,后有疯魔扯后腿的母亲,顶着巨大压力,硬是将华音从破产边缘拉回。虽不复往日辉煌,却也渐现生机。华音内部认可他们,竞争对手尊重他们,甚至老百姓也开始重新信任他们…… 唯独素飞音不满意,千方百计棒打鸳鸯。 她不满意的原因荒唐可笑——嫌沈雨婷太能干,儿子太窝囊;嫌儿子像他父亲一样靠女人上位;认为有沈雨婷在,儿子永远长不大。她还嫌沈雨婷相貌平平,带出去丢人。她对儿媳的唯一要求是——美貌。要比魏兴身边月月更换的名模更漂亮。 彻底疯了。 终于,在又一个素飞音歇斯底里逼儿子分手的夜晚,素嘉文选择结束生命。这个温顺的孩子突然自杀,毫无征兆,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 悲剧发生后,沈雨婷含泪控诉,素飞音这才知道儿子患有重度抑郁症。而素嘉文患病的根源,正在她这个母亲身上。 是她在儿子成长过程中疏于关怀,只知他乖巧懂事成绩好,却看不见他的孤独与破碎; 是她将沉重的责任、不切实际的目标和三十年的怨恨,一股脑倾泻在儿子头上; 她逼素嘉文放弃梦想,接手不感兴趣的事业; 是她逼他放弃所爱之人。 素飞音从未理解儿子的内心渴求,不懂素嘉文在满足母亲期望与实现自我价值间的矛盾挣扎。她不认可儿子作为独立个体的价值,她从未在意过素嘉文的感受。 她只将儿子当作复仇工具。 从小乖巧懂事的素嘉文终于承受不住,选择自我了断。直至死亡,他都未将内心的痛苦压抑透露给母亲半分——只因不想让她失望。 结局惨痛。 素嘉文自杀身亡,沈雨婷远走他乡。刚有起色的华音失去主心骨,迅速没落,最终破产清算。 素飞音既没了儿子,毕生事业也付诸东流。 一切始于与魏兴的重逢。自那时起,她走火入魔,终至家破人亡。 她疯了。 疯之前,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回忆结束,素飞音一边揉按太阳穴,一边调整呼吸。 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独自背着孩子、拖着板车离开家乡的孤影。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心口似被命运无情的大手狠狠撕扯。 近三十年前被丈夫抛弃的痛苦反复重现,愤怒与不甘日夜折磨。 压抑太久,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恍惚间,素飞音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这是生了心魔啊……”素飞音叹息。 多少修士因心魔所困身死道消,何况凡人? 勘破心魔,消除执念,便是此番天道给她的红尘试炼。 第75章 素飞音从踏入仙途那一刻起, 就没少与心魔打交道。 玄天境修士普遍在金丹期遭遇心魔劫,于合体之后进入心魔劫高发期——渡劫期。渡得过即可晋入大乘静待飞升, 渡不过便身死道消。而素飞音不同,她的仙途伊始便滋生心魔。 那场吞噬一切的天火始终烙印在她记忆深处。她本是凡间平凡却幸福的女子,修士斗法降下的灵火却瞬间焚尽家园,吞噬至亲好友。可她却得了机缘,凡人之躯在灵火烧灼下化为灵体。满腔怨恨与悲愤裹挟着幸存者的愧疚,化作一股执念:她要变强、她要复仇。这是她最初的修行动力。 然而,冰冷残酷的现实接踵而至。陡然进入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强者为尊”的铁则碾碎她的认知与信念。弱小无力、资质低劣的她, 连各个宗门的门槛都没有资格迈入。走在路边,她屡遭白眼, 甚至常常被高傲的女修们无故踹上一脚。还有各路牛鬼蛇神,或强取豪夺, 或阴谋算计。作为散修, 无人引导,修行屡屡受挫,更寻不到自己的道。 她不愿沦为被力量支配、傲慢自大、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 她鄙夷那些人,不甘心同流合污。但她也知道不能继续保有凡人的天真良善, 她该丢掉所谓的仁义道德, 却始终无法抛弃自认为正确的认知。 素飞音纠结、矛盾、心神彷徨,自然道心不稳,修行难有进步。尚未引气入体,反倒先孕育出心魔。待她突破炼气境的刹那,心魔劫骤然爆发。 * 素飞音在独自熬过心魔劫后,遇见了改变她命运的高人。 她已记不清具体遭遇, 只记得命悬一线之际被高人所救。 因修为差距悬殊,她既看不清高人的形貌,也辨不出对方的气息。这位是人是妖,是魔是仙,是男是女,一概不知。但他对她有再造之恩。 高人一句点拨如醍醐灌顶:“若你道法高深、道心坚定,在这玄天境行善道又有何不可?” 大道三千,何须拘泥?世人奉为圭臬的准则便是真理?纵是真理,难道不可另辟蹊径? 素飞音顿悟了,道心于此刻初成。 在这混沌浊世修善道,远比想象中艰难。“行善除恶”四字,她耗费万年光阴践行参悟,终在玄天境劈开一线天光。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每个境界素飞音皆遭遇心魔劫。每一次突破,心魔劫难度皆呈数倍增长。她曾彷徨动摇,亦在劫难中迷失方向,但最终一次次渡过劫难,完善道法。 心魔是劫,却也是淬炼道心的契机。 等到了渡劫期,心魔竟彻底消散。 她的善道,成了。 * 素飞音过去的心魔是——她的道在世间是否有意义?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万年,也折磨了她万年。 答案当然是有意义的。受高人点拨后,素飞音就已明白这一点,但心魔并非知道答案就能轻易消除。 她不清楚别人如何度过心魔劫,但她自己的方式,就是去实践。 既然心魔质疑她所作所为毫无意义,那她就用实际行动证明行善除恶的价值。 此法稳妥,消耗的只有时间。而身为修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接收回忆之后,素飞音便看透了化身心魔的根源——她的自我价值被彻底否定。 被家人否定,被前夫魏兴抛弃,被所谓的亲戚欺压,连律法都未能还她公道。长此以往,她甚至开始否定自己,陷入偏执。 她忽略了素嘉文对她的孺慕之情,忽视了部下的信任,更没看到无数百姓对她的认可。 破局之法也简单,那就是让“她”去看见。 * 半小时后,素飞音到达群英楼。 群英楼是由国宴名厨坐镇的顶尖食府,以美味与亲民的价格闻名全国。这是个合家欢乐、品尝美食的地方。原主将婆媳初次见面的地方订在这里,似乎亲切体面,可本质上只是没有多交谈的打算。 原身计划只是来宣布让沈雨婷跟儿子分手,一顿饭就想把沈雨婷打发了,根本没有交流的打算。后来她忙着开会,忙着签约,直接放了小姑娘的鸽子,连声招呼都没打。 素飞音没打算棒打鸳鸯,她对这个准儿媳妇印象不错。能力强,品行好,与儿子感情也好,她没有理由当恶人。 大堂经理亲自到停车场迎接,引领她上到二楼。她一眼就看见沈雨婷。 深蓝色女式西装,打扮得体,气质凛冽,锋芒毕露。她没有二十二岁女大学生的青涩,已经是个小有所成、自信满满的老板。 只一眼,素飞音就喜欢上这个准儿媳妇。这化身的眼光是真的有问题,女孩哪里不美了?多好的气质与骨相,世间罕有。美人在骨不在皮,素嘉文这便宜儿子真有福气。 “雨婷,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素飞音主动打招呼。 沈雨婷匆忙起身。尽管在电视新闻和照片中见过素飞音,也不止一次与她电话沟通,但初次见到真人,她仍被震撼到了。 眼前的素飞音气质优雅,言语温柔,与媒体中女强人形象截然不同,却与素嘉文口中的描述分毫不差。她已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动人——那是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之美,藏锋不露的成熟之美。沈雨婷心跳加速,素嘉文对母亲的每一句赞美都如此贴切,素飞音正是她向往成为的人。 “阿姨,您好。”沈雨婷憋了半天才挤出这句话,暗恼自己不成器,脸颊微微发烫。 “你好呀。”素飞音笑道,“咱们边吃边聊吧,这会开得我饿坏了。” 沈雨婷愣愣点头,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 素飞音将一块水晶肴肉夹到沈雨婷盘中:“雨婷,别拘束,多吃点。我不知道你口味,所以点的都是招牌菜。” 沈雨婷连连道谢,她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被素飞音投喂得没机会开口。 两人都饿得厉害,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聊天。 “嘉文那小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素飞音笑道,“他只知道钻研技术,完全不懂运营。” “术业有专攻,嘉文更擅长技术。”沈雨婷委婉地回答。 自从相识后,素嘉文便埋头开发游戏。他那个一人工作室的管理和运营完全交给了沈雨婷。当然,沈雨婷并非无偿帮忙,素嘉文给了她分红。 “目前我只是暂时代管。等嘉文的工作室积攒了口碑发展壮大,他会亲自接手。”沈雨婷解释道,生怕素飞音介意自己插手素嘉文的事业。 素嘉文专注单机独立游戏,对作品有着极高要求。这意味着工作室很难快速盈利。为最大限度压缩成本,编程、美工、音乐、文案等工作他都亲力亲为,他一人就是一个团队。若日后开发大型游戏需要扩展团队,届时是由她继续运营还是聘请职业经理人,就另当别论了。 “他自己的工作室随他折腾,雨婷,别因此耽误你的事业。”素飞音提醒道,“如果你决定与他合作,务必明确股权划分。你们以后是夫妻,金钱往来就更要理清楚,这样才能长久。” 沈雨婷是个能力非常出众的人,虽然她帮儿子事件大好事,但她出来创业显然有自己的梦想。 “谢谢阿姨提醒。我和嘉文一定会处理妥当。”沈雨婷答道。其实她并未考虑那么远,甚至不看好男友工作室的发展前景。她很欣赏男友的作品,也支持他的梦想,但从盈利角度确实不容乐观。作为一个商人,一个不赚钱的精品单机跟赚钱的垃圾手游,她选择赚钱垃圾手游。倒是素飞音对儿子充满信心,母亲对孩子总是盲目自信。 两人以素嘉文为话题聊了许久。素飞音对这个儿子并不了解,从准儿媳口中打探了不少。 目前看来,素嘉文没有明显抑郁症状。做着爱做的游戏,谈了段美好的感情,素嘉文每天都很快乐。她不确定这个阶段儿子心理是否真正健康,但决定保持现状。她会多关心孩子,但也要把握分寸。常年疏远后突然过度关怀,反而可能给人造成压力。儿子这边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饭吃得差不多了,话题也聊得差不多了。 素飞音这才拿出见面礼——一份招标文件。 “阿姨?”沈雨婷有些茫然,却难掩激动。 “这是我的见面礼。”素飞音说道。 按传统,婆婆初次见儿媳该给红包或首饰。但沈雨婷不是普通女孩,对她而言,事业机会比物质馈赠更有价值。 “你的工作室在给连锁便利店开发小程序是吧?”素飞音笑道。素嘉文炫耀女友时,把沈雨婷的工作成就都夸了一遍。 沈雨婷眼睛一亮:“是的!去年为米家连锁便利店开发了小程序,还整合了会员系统和线上商城。现在正在为嘉嘉超市搭建线上平台。” “我们华音旗下的百货公司和超市都要开发线上平台,这是个大型项目。雨婷,好好把握机会。”她鼓励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招标会上可不会因为你是嘉文的女朋友就特殊照顾,竞争很激烈。” 沈雨婷挺直腰板,语气坚定:“阿姨放心!我们工作室虽小,但经验丰富。若能参与,一定全力以赴。” 素飞音终于露出笑容,放下汤匙:“好。回去好好准备,我等着你的标书。” 沈雨婷笑容灿烂,殷勤地帮素飞音盛了碗汤。 她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有意外收获。 * 素飞音品着汤,与沈雨婷闲聊着。 她刚给素嘉文打过电话,让他来接人。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婆媳间的温馨氛围。 来电显示是商务秘书张智豪。情况不好,若非急事,这位秘书不会在深夜时间打扰。 “喂,小张?”素飞音沉声道。 “素总,成安汽车厂出问题了。”张智豪语气急促却保持专业。 这家正被华音集团收购的破产国企原计划将改造为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但今早谣言四起,说工厂要卖给外资。加上半年欠薪未发,工人聚集抗。议,警。察和记者都已到场,明天还可能爆发示。威。 “先安抚工人,就说我马上到。让他们选出代表面对面谈。”素飞音冷静指示。 “您千万别过来!现场很危险”张智豪声音发紧,他担心老总安危。 素飞音继续指挥:“先告诉他们,我承诺解决工资、就业问题。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我四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她与沈雨婷匆匆告别,立即起身。事态紧急,必须即刻赶往成安汽车厂。 第76章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当素飞音率领集团高管团队进行视频会议时,张智豪正身处成安汽车厂烟雾缭绕的会议室。他被烟草味熏了整个下午。 作为集团商务秘书兼素飞音的特别授权代表, 他带着华音财务审计团队,与成安汽车厂厂长就破产清算前的账目展开核查。 这家濒临破产的老牌国企,在静川市政府主导的重组计划中,即将被华音集团全盘收购。 华音有布局汽车产业的战略规划,收购成安不仅能迅速地完整承接其整车生产线,更能获得地方政府承诺的税收减免、土地置换等一揽子政策扶持。 尽管这场收购已被政商两界视为定局,但华音集团绝非甘当冤大头的接盘侠——绝不会放任成安管理层继续通过财务黑洞蚕食国有资产。 从下午两点到晚间六点,整整四个小时的账目核查陷入僵局。财务团队接连揪出三笔去向不明的大额资金, 而成安方面始终无法提供合规票据,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胶着。 张智豪的攻势愈发凌厉, 成安厂厂长李福力这个官场老油条却始终顾左右而言他,言语间竟暗示双方可以“合作牟利”。张智豪气极反笑, 握着钢笔的指节泛起青白。 就他个人而言, 他是真想当场拨打纪委举报电话。可他得为华音考虑,权衡司法介入的后果。一旦启动立案调查,收购程序至少冻结半年, 这将直接打乱华音新能源汽车的产业布局。正思忖着如何转换谈判策略,忽听“轰隆”巨响, 会议室的橡木门应声而裂。 五个体格精壮的中年工人破门而入, 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冲进会议室,几人就将厂长李福力团团围住。 “李福力你个老瓜皮!跟乌龟一样缩会议室不出来!我们从大白天等你等到天黑,你还要躲好久?!”领头的工人厉声问道:“老子的工资呢?!有钱买豪车买别墅送娃儿留学移民,没钱给我们发工资!今天你不给个说法就莫想出去!” 张智豪顿觉不妙。回头看会议室门口,几位年轻的工人在门口守着。想走也走不掉。 * 夜色如墨,成安汽车厂前广场却亮如白昼。用各种废品点燃的篝火将工人们书写的横幅映得血红。工厂大门被一杆中老年工人把守着, 每个人都手执钢管。他们表情决绝,眉宇间都透着绝望。厂外,站在他们对面的是警察,警方正在对工人进行劝导。 “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 “打倒贪污犯李福力,保护国有资产!” 他们的诉求主要就是要工资,他们想要活下去,但怎么就那么难? 三百多名工人围成钢铁人墙。沾满机油的劳保鞋踩过满地碎玻璃,金属敲击声震得厂区梧桐树簌簌落灰。 成安厂厂长李福力、财务部长、会计等人被工人揪到广场跪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青紫,显然都挨了好一通揍。 “你们这群野蛮人!!”李福力还在不停地骂。 一个年轻工人又扇了他一耳光。 从最初几个人在会议室讨薪,发展到现在如此声势浩大的动乱场面,事态爆发的导火索是李福力率先动手。 这位贪污嫌疑人在工人的逼问下恼羞成怒,对工人推推搡搡不说,还打了带头的工人一巴掌。然后李福力就被揪到了广场,讨薪的人越来越多。 成安厂曾经也是静川市的骄傲,是国内有名的品牌,但国家的资产全被李福力这样的蛀虫掏空了。因为发展技术的钱进了领导的腰包,产品该跟不上时代自然失去市场。卖不出去产品赚不了钱,发不出工资,但领导依旧拿着高薪,吃香的喝辣的,这让工人们如何冷静? 场面很乱,张智豪以及华音集团的人企图从中斡旋,但工人们没有理会他们。但也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张智豪已经在想方法让他们冷静下来。千万别闹出人命! 讨薪是工人的正当权益,但若是闹出人命,就把自己也赔进去了。但是没人听他的。 “师傅们!兄弟们!冷静点。别犯法,划不来呀!”张智豪说着蹩脚的静川方言劝道。 “华音的爬开点,血莫溅到你身上!”领头的人推了张智豪一把。他们今天主要收拾李福力这家伙。 “打死了大不了我偿命!死之前监狱还管我饭,总比现在累死累活分钱没有的强!” “对对对!” “这些资本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说了,他们要把成安卖给外企,我们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张智豪坚定地辟谣:“师傅们,这都是谣言呀,谣言!千万别信。” 怎么还牵扯到他们头上了? 领导工人说到:“你要发工资我们就听你的,不然滚开点!” 金属棍棒敲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工人们的情绪越发激动。从最开始追讨工资,最后连带华音集团也被反对,工人们喊起了反对收购口号。 至此,张智豪已经无法控制局面。工资的问题,轮不到他这个商务秘书开口说这句话。他也没有把握素总会同意,毕竟新能源汽车项目公司的资金确实紧张。但按照素总过往的行事风格,不会让工人拿不到血汗钱。 他给素飞音打了电话,素飞音决定亲自前来谈判。在总裁到来之前,他得稳住大家,还得努力沟通。 既然他们情绪激动听不进话,那就说点他们爱听的。 张智豪打着腹稿,让小助理找了个扩音器,松开了领带,站在一旁的台阶上高喊: “各位师傅,工人兄弟们,我们华音集团的总裁素飞音女士正赶来为大家解决问题。大家都认识我们素总,国内知名的企业家。自从国企改革以来,我们华音百货、华音超市已经接纳了三批下岗工人,为他们提供再就业机会。所以大家不要慌,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说,可以慢慢谈。” 这段话用扩音器录下来反复播放。 亢奋的人群终于冷静下来。 “小子,你说真的哈?素飞音要来?”领头的工人问。 张智豪应道:“真的,我们素总已经在路上了。”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好一阵。 他们为什么闹事?因为拿不到工资,工厂被收购之后,他们也很可能没有工作。 国企改革已经好几轮,很多所谓国企的收购最后都是值钱的资产打包卖给资本家,工人发配给劳务派遣,欠的工资拿不到,新的工作要么没着落,要么被发配到偏远地区不知名小厂,拿着比低保好不了多少的工资。 他们没希望了。 素飞音个人的良好形象与华音集团过往的好口碑让他们看到解决问题的希望。对方口中“华音集团解决下岗工人再就业问题”也不是假的——素飞音是真的会干实事。 终于等来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人,他们当然冷静下来。 “既然是素飞音亲自来,那就谈嘛!我们给她这个面子。”领头工人道。 张智豪松了口气,笑问:“那大家选几位代表,我们去会议室……” 还未说完就被打断,领头工人道:“就在这里谈!我们哪儿也不去!” “对!” “对!就在这儿谈,大家都能听到!” 众人齐声附和。 “好,好!就在这里,也行。”张智豪连忙答应。可别让这些哥们再度激动。 * 素飞音以最快速度到达成安厂时,现场已剑拔弩张。 全副武装的警察将厂区围得水泄不通,手持防暴盾的特警队员列成方阵,警棍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气氛紧张。他们暂时按兵不动,但只要一声令下,随时会采取强制措施。 谈判专家还在耐心规劝守门的工人,市公安局赵局长正与部下商讨解决方案。作为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公安,他对这些讨薪工人确实心存同情。但是触犯法律、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他们就不得不管。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省厅领导,市委、省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要求尽量不伤害工人,同时要尽快平息纷乱。目前还是以劝导为主,至于要不要采取更强硬手段,得等上级进一步指示。 “这位女士,请止步!”一名年轻警员张开双臂,拦住了素飞音的去路。 素飞音微微颔首,从手包里取出名片:“同志,我是华音集团总裁素飞音。这次事件与我们集团的收购案有关,请让我进去和工人们谈谈。” 赵局长闻声回头,看到素飞音时眼睛一亮。作为收购方的华音集团能出面,或许能给这个局面带来转机。但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厂里那些工人正在气头上,万一伤到她就不好了。 简短寒暄之后,赵局长直入主题:“素总,情况紧急,你能出面真是太好了。我派几个便衣跟着你?”他压低声音道,“里面情况不太乐观。” 他知道李福力被打了一顿,是死是活尚不清楚。 “多谢赵局好意。我一个人去比较好。”素飞音顿了顿,望向厂区内跳动的火光,“工人精神紧张,我一个人他们没那么戒备。而且他们已经同意谈判,我是去解决问题的。” 说罢,她轻轻拨开警戒线,稳稳地走向厂区大门。 看守大门的几个工人警惕地握紧了钢管,却在看清来人后怔住了。众人死寂的眼眸中忽地闪过一丝亮光。 “我是华音集团素飞音。”她站定脚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各位师傅辛苦了,能让我进去和大家聊聊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真的是素总……”“电视上那个……” 她竟然真的来了。 片刻迟疑后,他们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素飞音向他们微笑致意,迎着火光迈步走进厂区。 第77章 素飞音踏进广场时, 三百多名工人正围着那堆由废旧零件搭成的篝火席地而坐,安静地等待。 借着跳动的火光, 素飞音第一次看清成安厂的全貌。破旧的生产车间年久失修,斑驳的厂墙上挂着泛白过时的宣传海报,曾经的辉煌早已不在。而对面办公楼却粉刷一新,领导们的豪车还停在楼下,讽刺的一幕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随着素飞音逐渐靠近,工人们默默起身。他们沉默地注视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企业家,浑浊的眼球里虽然跳动着希冀的火光,但戒备与不信任依然写在脸上。 张智豪快步走到素飞音跟前, 低声汇报当前情况:“素总,工人们答应谈判, 但拒绝去会议室。他们已经选出工人代表,要求就在广场上谈。” “可以, 答应他们的要求。”素飞音立即询问关键问题:“有没有人员伤亡?” “成安厂的管理层, 尤其是李福力,被工人群殴,应该受了伤。虽然我看着没有生命危险, 但还是建议尽快就医。”张智豪声音压得更低,“我试过好几次劝说工人放李福力离开, 但他们宁愿同归于尽, 也不愿在问题解决前放人。” “行,我知道了。”素飞音微微颔首。 工人愿意谈判,人还活着,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 工人方的谈判代表共有三位,都是一线生产车间的主任。见到素飞音时,三人略显局促, 但很快稳住心神。 不等素飞音开口,为首的车间主任便高声质问:“素总!我们都是成安厂的老工人,整整半年没领到一分钱工资!今天就想讨个准信——你能不能做主?这工资到底发不发?!” 尽管对这位女企业家印象不错,工人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国企改制这些年,他们见多了资本家的嘴脸。法律条文写得再漂亮,真正愿意承担欠薪的企业有几个?在资本家眼里,地皮厂房设备才是宝贝,工人不过是随时可以裁掉的累赘。 谈来谈去被老板画大饼的日子他们过了太久。素飞音说不给钱,那么没必要谈,把李福力忘死里打,总能把钱打出来!打死了他们不怕偿命! 素飞音也明白,群情激奋的工人们愿意给她时间,但他们耐心也不多。 所以她的回答也很干脆:“发!这工资我来发!” 得到满意的答案的工人们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却不敢太过高兴。李福力也是这么骗他们的,还每次都掷地有声,每次都没有兑现。 见众人将信将疑,素飞音接过扩音器,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回荡:“各位师傅,我素飞音向你们保证,下周一所有拖欠工资一定到账!你们的工资会到账,拖欠的社保也会补缴。” 她向众人鞠躬致歉,道:“是我们的疏忽,没能及时完成账目对接,实在抱歉。” 没把收购成安厂的事当一回事,一门心思扑在新能源汽车谈判确实是她的工作失误。 直起身时,她又提高音量:“这个周末我们会完成全部清算工作,最迟周一中午,保证让各位看到银行到账短信!” 工资有了着落,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领头的主任摸掉眼泪,道: “素总,你的保证我们信了。你这么大个老板,总不会骗我们。” 这话包含期望。 “师傅,我不会让你们的失望。”素飞音承诺。 她往三位代表方向再走进了一点,微笑着询问:“师傅,你们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看是不是把伤员先送出去治疗?咱们就在这坐下来,慢慢聊如何?” 说罢,素飞音直接在篝火旁盘腿而坐,完全不介意地上的脏乱。 见素飞音这位集团总裁放下架子要跟他们谈话,工人们自然也原地坐下,还围成了一个圈。至于李福力以及党羽,也被工人放过。 素飞音给张智豪使了个眼神,对方迅速让人帮李福力等人撤退。而张智豪则手持笔记本,坐到他身边准备做会议纪要。而其他同事已经紧锣密鼓开始核算拖欠工资的问题。老总既然都给出承诺,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工作。 * “素总,李福力不是个好东西。就这么放了便宜他了!”有人忍不住提醒。放他跑路,工人们还是有点不甘心。 提到李福力,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们真的不是无端闹事。整整半年没发工资了……可我们车间到上个月被供电局断电之前从没停过一天工。” “成安汽车没了之后,我们一直给其他汽车厂代工。月月都有加班,活儿一点不少,工资却越来越少。” “素总,你真的要好好调查。姓李的一直说工资拿去还债了,但我们怀疑是他私吞了。你要当心别被他坑了……” 素飞音答应给工人发工资,工人们也忍不住为她考虑起来。 张智豪在素飞音耳边低语,成安厂确实有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务。收购进展拖到现在,他也在调查这个问题。 素飞音点点头,向众人道:“大家放心,关于李福力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我会向有关部门举报。市领导已经关注到这件事,要相信司法公正。他若犯法,绝对逃脱不了法律制裁。” 素飞音画了个饼。送贪污犯去改造没问题,无非是需要与相关领导协调沟通。只要工作做到位,收购进度就不会受到影响。 * 工人们围着素飞音将李福力骂了一通后,话题又回到自身。 五十多岁的老工人佝偻着背,他忧心道:“素总,你收购了成安厂……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周围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 “听说你们准备搞新能源汽车,我们会被裁吗?” 这三百多工人年纪都不小,人生最好的时光都奉献给成安厂。工厂半死不活的样子,能跑的早就跑了。他们这些普遍再干个三五年就能退休的老工人,就算被发配到劳务派遣公司都很难找到新工作。 “当然是留下!只要大家想留,都可以留下。我保证,不会裁员。”素飞音坚定地说,“我们华音集团确实在布局新能源汽车项目,但也仅仅是布局,还没有启动。成安厂未来依旧会有一段时间以代工为主营业务。等新能源项目启动后,对工人的需求只会多不会少。” 她特意看向几个面露犹豫的工人:“若是不想留在成安厂当工人,我们华音集团也会提供转岗机会。百货公司、超市、物流快递、服装、食品,只要大家肯干,一定有工作机会。” 所有人都很激动。能拿到工资,还能保住工作,这再好不过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 忽然,后排站起个满脸通红的工人:“老板,我听说你要把厂子卖给外国人?是不是要让我们给洋鬼子打工?” “绝无此事!”素飞音提高声调,声音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华音集团对成安厂的收购是市政府撮合的结果,市政府想要挽救成安,而我也看好成安厂的未来。整个过程没有外资参与,华音集团也没有外国资本,是纯粹的民营企业。” 素飞音思索片刻,继续道:“华音原本有个与外企合作的新能源项目。大家也知道,华音从未涉足汽车产业,国内还缺技术。我就想着合作,但对方狮子大开口,要华音的股份。我就拒绝了。想要在汽车行业有发展,还得靠自己。大家说对不对?” 心情起起伏伏的工人们齐声应道:“对!” “素总,老外是真的不可靠,技术还得靠自己!” “国内很多大厂都在搞自主研发,他们行,素总你只要舍得花钱也行。” “素总,老成安以前也是靠自己的技术打响名声的,只是以前的厂长不思进取这才落后了。成安想好起来,不能不钻研技术啊!” 老工人们不少都红了眼。他们对成安这个品牌有深厚的感情,真的不希望它彻底消失。 “好!”素飞音叹道,“未来的成安,一定努力跟上时代!一定会重铸荣光!” 素飞音与成安厂工人聊得很顺利。她真心实意来解决问题,听取意见,态度亲切友好,工人们自然放下戒备与她倾心交谈。 他们行动很冲动,很野蛮,但也确实淳朴。他们求的也是很简单的东西。 * 聊了快一个小时。 生活秘书任艳率领行政办公室的秘书、办事员,以及华音超市员工进入成安厂。他们将矿泉水、面包、方便面、自热米饭等物资搬进厂区分发给在场工人。 接到张智豪电话后,任艳就立刻行动准备善后工作。物资由她从最近的超市紧急调配,召集了一大帮人,热水泡好方便面,做好自热米饭。 老总负责谈判,任艳负责善后。 工人们从下午等到晚上,又闹了大半夜,肯定是又饿又渴。三百多人的吃喝问题短时间内准备妥当,对任艳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吃饱喝足后,素飞音、华音集团众人和成安厂工人一起将广场打扫了一遍。熄灭篝火,确保消防安全后,素飞音送工人离厂。 警察依旧守候在外等候,威严肃穆的队伍让工人们忍不住畏惧。 但他们得了命令,并没有为难工人。 在厂外等候已久的市委、省委领导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此刻,公司的副总们竟然全员到场。在素飞音场内谈判的时候,就是他们在接待、安抚领导。 素飞音跟领导聊了几句,确保工人们不会被追责,并确定一定会调查李福力贪腐案后,这才与公司的人离开。 任艳安排司机送回被她抓壮丁的员工,确保员工安全到家。张智豪正在通知相关员工周末加班。下周一要给成安厂发工资,周末就得加班加点。 几位副总也纷纷上车,这大晚上他们也被吓得不轻。 临别时,副总们忍不住抱怨: “姐,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下次别干这种危险的事。要干也喊我一起。”李明义听到消息就赶来,担心得一身大汗。 “就是就是。” “还是别有下次了。”素飞音笑道,“成安厂收购案我们要吸取教训。” “这个当然,周一开会时做个总结。” 素飞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的商业伙伴,她的下属,都跟她配合得很默契。 与大家告别后,返回车里,竟然发现还有两个人在等着她。 “阿姨,你没事儿吧!”赵雨婷担忧地问。 “妈。”素嘉文弱弱地喊道,一张俊脸惨白一片,魂不附体的样子。 素飞音笑着敲了素嘉文的头,道:“让你送雨婷回家,跑来凑什么热闹!” 素嘉文哎呦一声,完全没想到会被亲妈敲脑袋。 “阿姨,我们担心你嘛。”赵雨婷哄道。这么大一件事,素飞音孤身前往,他俩怎么能放心? 可惜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进不去了。 “知道了,谢谢。”素飞音心里又淌过一丝暖流。 第78章 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翠竹雅苑, 顺着水泥路拐进小区最僻静的道路。 家就在道路尽头。 翠竹雅苑是华音地产十年前开发的豪华别墅区。素飞音赶上了好时代,这个项目不仅打响了华音地产的名头, 也顺利送她登上全省首富的宝座,意义非比寻常。她挑选了面积最小、地段最偏的一栋作为自宅,将优质房源都留给客户。 在她看来,用于居住的房屋不必太大,舒适实用即可。至于商务宴请与社交活动,市中心那套科技感十足的高奢大平层才是主场,专供商务洽谈、社交宴会与日常办公。 原身本就不是物质欲望很高的人。曾经吃过没钱的苦,如今即便身家百亿也依旧节俭, 非必要绝不随便花钱。素飞音名下房产仅有两套。她认为房子是流通商品,是替公司赚钱的工具, 必须出售。斥巨资建房却囤积不卖也不住,还要倒贴养护费用, 实在不划算。 她也没有像其他富豪那样在全国各地购置房产, 而是扎根静川市,去外地均为出差,出差时入住自家酒店或集团子公司干部宿舍即可。 素飞音同样没有购置豪车游艇、扫荡奢侈品的习惯, 衣食住行在保证高品质的基础上,主打实用与低调。 华音集团明令要求高管勤俭节约, 私人生活她不予干涉, 但工作中必须杜绝奢侈风气。高管们稍加节省,便能多养活几名员工,或多发放一些福利。 正因如此,华音集团与她个人账户都存有巨额流动资金,可随时调用以应对危机。也因这部分资金足够庞大,后续即便她不断“败家”, 她个人与华音集团才未迅速破产,得以支撑到沈雨婷、素嘉文两个小辈成长起来稳住局面。 媒体常赞扬她“不忘初心,艰苦朴素”,实则是奢侈的物质享受无法带给她愉悦。素飞音有着极高的精神需求——她要站在最高处,要实现自我价值。为此,她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到华音集团的发展中。 素飞音闭目养神,内心深知自己确实做得不错。作为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从无到有打造出地方龙头企业,她已跻身全国最顶尖的企业家行列。她的目标是照顾好华音集团,在这个互联网给传统行业带来巨大冲击的变革时代把握风向,确保集团旗下每个业务板块都能平稳过渡,持续发展。 然而,当她开始深入分析华音集团时,头脑渐渐发晕,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不修仙,人终将衰老。虽然这个世界依旧没有灵气,但为了健康,锻炼必须提上日程。 正当她暗自规划时,车内昏暗的灯光让睡意愈发朦胧。就在即将浅眠之际,夜风裹挟着一丝沁人心脾的芳香袭来。那清新甜美的气息驱散了她的头痛,也将她彻底唤醒。 望向窗外,原来已到家了。 * 红墙上,成百上千的月季随风摇曳,月光与灯光温柔倾泻,姹紫嫣红的花朵显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韵味。 “好漂亮的花墙……”沈雨婷忍不住感叹。人总爱美好的事物,更何况这童话般的梦幻景象。她本要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但时间已晚、路途遥远。素飞音邀请她回家留宿,沈雨婷便没有推辞。 素嘉文笑着帮她解开安全带,自豪地道:“看!这整片花墙,可都是我妈一手打造的杰作,从选苗到栽种,都是她亲力亲为。”他稍稍凑近女友,如数家珍般细数起来:“前院可不只有月季,你看那边,还种了牡丹和芍药。再等半个月就是盛花期,那场面才叫壮观,你到时候一定得再来看看。” 素嘉文话锋一转,指向住宅后方,语气愈发自豪:“后院更丰富,时令蔬菜应有尽有,还整齐地种了几排果树,可以说,这个家的一花一木,都是我妈亲手栽培。” 他又孩子气地补充道:“昨天我带的草莓就是家里现采的,绝对的纯天然绿色无公害!” 沈雨婷望着这一番理想中的田园风光,正想附和男友夸赞未来婆婆,素飞音却笑着拆儿子的台:“别听他瞎吹。种确实是我种下的,但能长得这么好,全靠园丁们精心照料。院里的花、地里的菜、树上的果子,都得有人天天伺候。我真没那个时间。” 农村出身的她见到空地总想种点东西,但种下去后便当了甩手掌柜,主打一个“管生不管养”。虽无暇亲自照料,但她聘请了专业园丁,最终打造出这壮观的花景。疲惫时,看看这些花草便能舒缓心情。 三人闲聊着进门,保姆王莉已等候多时。“小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神情焦急,“电视台报道得可严重了……那些人打人还放火……” “王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素飞音安抚道,“媒体总爱夸大其词,工人们闹归闹,但还是很讲分寸,容易沟通。”应付媒体是副总许辉的职责,他负责集团的公关宣传。她虽没看新闻,但对这位稳健的老部下的能力很有信心。 “你哄我!”王莉怨怼地瞪了素飞音一眼。她不仅见过工人闹事,更见识过村里人为争水争地、为或大或小的利益而爆发的械斗。那些为了一点资源红了眼的小市民,动起手来不分轻重,头破血流是常事。情绪一旦被点燃,推搡拉扯瞬间升级为混战,场面失控时,甚至连闹出人命都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那些失了理智的狰狞模样,她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不过王莉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劝道:“下次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往人堆里凑了。” “一定一定!”素飞音立刻转移话题:“王姐,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沈雨婷,嘉文的女朋友!” “王姨好!”沈雨婷热情问候。 “你好!”王莉点头,“客房收拾好了,时候不早,我带你去休息。”见素飞音颔首,沈雨婷乖巧地跟着上了二楼。 素飞音又看向儿子,素嘉文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素飞音耐心等待儿子开口。素嘉文踌躇许久,最终摇头:“没什么,妈,你早点休息,今天太累了。” “嗯,你也早睡。明天周六,好好陪雨婷玩玩。”素飞音笑道,“年轻人谈恋爱时就该多享受。两人多出门看看,当下年轻人流行什么,你们也尽量试试。等到婚后,忙于事业和家庭,再后悔没好好恋爱就来不及了。”素飞音单身至今,虽未亲身经历感情,但道理懂得不少。 素嘉文红着脸道了晚安,母子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回到房间,素飞音沐浴更衣准备就寝,眼皮沉重,意识模糊。这状态几乎沾床就能睡到大天亮。正准备躺下,手机突然震动,她陡然惊醒。屏幕自动点亮,微信显示有“敏敏”发来消息:“音音,睡了吗?方便电话吗?”消息末尾还跟着一个卖萌的动物表情。 彼此昵称如此亲昵,素飞音瞬间知晓发信人是谁——周敏,她的“好闺蜜”。周敏与素飞音年纪相仿,但无论心态还是外貌,都宛若二十岁的少女。她像一朵盛放不败的红玫瑰,举手投足间充满活力与魅力。 点开她的朋友圈,可见身着华服出入高奢场所的美照,有纯粹炫富秀包秀首饰展示精致生活的动态,还有她随心谱写钢琴曲和信手拈来的诗篇。周敏爱炫富,爱美,爱打扮,但也喜好耍帅。她热爱速度与激情,收藏的超跑足以办展。她开赛车、驾游艇、操飞机,能上天、入地、下海。她能在草场策马飞驰,也能在靶场枪枪命中十环。她爱旅游、徒步,也驾驶越野车,足迹遍布全球。周敏也爱出入各类会所,身边永远不乏年轻男性。她的生活纸醉金迷,肆意潇洒。 当然,周敏花费的全是自己的钱。她也是白手起家的女企业家,从事整形、美容、化妆等女性相关行业,同样是省内有名的女富豪。但两人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本无交集。素飞音因见到魏兴后产生容貌焦虑,便在周敏旗下的美容院预约保养,由周敏亲自接待,两人就此相识。随后,原身彻底被这个女人吸引。 周敏是相当成功的女性,她展示给外界的一切都足够优秀。而她本人开朗亲切,尤其擅长交谈,言语温柔体贴。连对下属都心存防备的原身,竟被她所惑,与之成为闺蜜,并一步步被其毒害。 素飞音直接回拨电话,周敏秒接。“音音,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周敏的嗓音如同夜曲般温柔甜美,“我刚做完夜间护理,突然想起你的事,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素飞音走到落地窗前,一边欣赏月光下的花园,一边回应:“我正好还没睡。” “我听说你和Vincent解约了?”周敏叹气,“那孩子今天红着眼眶来找我,说不知道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他人不错。”素飞音淡淡道,“只是我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集团这边有新项目,连睡觉的时间都紧,哪有空健身。” “哦?音音,你知道Vincent不止是用来健身的吧?”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轻碰桌面的声响,周敏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嫌他不够……” “周敏。”素飞音打断她,“我没试过,以后也不想试了。以后不再找这类教练了。”她可不想周敏继续为她牵线。 周敏沉默了片刻。“音音……”再次开口时,周敏的声音压低,带着闺蜜间说体己话的亲昵,“你该不会是听了什么闲话,想岔了吧?你说咱们到了这个地位、这个身份,养一两个‘小狼狗’又算得了什么?” “你知道全盛集团的刘总吗?那个卖煤炭的。他上个月开着豪华游艇去公海开派对,知道他叫了多少模特吗?”周敏轻笑,“二十个,东欧的、南美的,个个身高腿长模样好,活也好,年纪最大的才18岁。他搞得像选妃一样,不知多开心。” 素飞音感到一阵恶心,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跟他不一样。这种没底线的事,我不做。”素飞音冷冷道。人若无限放纵欲望,与禽兽何异? “怎么不一样?”周敏劝道,“他玩得,你就玩不得?纵情享乐,男人做得,女人就做不得?音音,咱们拼死拼活爬到今天,得学会享受,不然赚钱为了什么?时代变了,音音。要学会给自己找点情趣,你若迈不出那一步,我们也不必走到最后一步,叫过来养养眼,陪着说说话,看看腹肌,不也挺好?” 周敏甜美的声音充满蛊惑,正试图拉素飞音一同堕落。但素飞音并未陷入她的逻辑,头脑十分清醒。 “敏敏,不好。我嫌他们脏。”素飞音不打算立即与周敏撕破脸,但必须断绝她拉皮条的心思。男人招。嫖选妃、包养情人,恶心下流、毫无道德;女人点模特、养小男人,就成了情趣?本质上同样恶心。 想想那些所谓优质“小狼狗”不知伺候过多少人,是否染病都未可知。被这种人环绕,何来开心可言?更何况,多数从事皮肉生意的男性,客户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对这样的人,别说触碰,多看一眼都觉污眼。 “哎呀……好吧,我不劝你了。总归,我是希望你能开心点。”周敏忽然放软语调,“人啊,太有道德、活得太认真,往往开心不起来。”她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我跟你提的那个项目,明天要不要——” “最近我确实非常忙。敏敏,我头疼得很,手下人一个个都不省心。”素飞音面无表情,与周敏虚与委蛇,“这段时间真是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那下周呢?下周的慈善晚宴没忘吧?这可是港城冯太主办的……”周敏的语气此刻略显不自然。 “看情况吧。”素飞音未置可否。 “那我下周等你好消息。”周敏道,“早点睡吧,晚安。” 挂掉电话,素飞音陷入沉思。周敏为何盯上她?诱她堕落,骗钱骗色,对周敏有何好处?周敏并不缺钱,名下企业运营良好、蓬勃发展。她对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态?是本性恶劣,还是另有特殊缘由?素飞音决定要调查清楚。 第79章 晨光熹微, 素飞音早早完成晨间运动,返回卧室打坐冥想。等到早晨八点, 素飞音完成修行后,沐浴更衣。 王莉敲门叫她吃饭的时候,素飞音正茫然地看着梳妆台旁满满一柜子的护肤品,不停地摇头。 “我真是个冤大头。以后一定看好钱包。”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小素?”王莉轻声唤道。她看了眼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也跟着摇头。她不是很懂素飞音突然染上的爱好,也不好评价。 “王姐,这些东西你帮我扔了吧。”素飞音道。她自有保养之道,用不着这些护肤品。 “全扔了?”王莉不确定地问。她不知道具体价格,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瓶都是她买不起的奢侈品。 “嗯, 扔了吧。送人我怕出事儿。”素飞音解释道。原主每天涂涂抹抹,又是医美又是微整形, 最后却搞得毁容了。她怀疑这些周敏带货的护肤品有问题也很正常。 “有人下毒?!”王莉压低嗓音惊呼道, “那我送去检验?” 素飞音想了想,点头同意。万一查出点什么呢?真有问题,就能拿到证据。虽然不一定能把人送进去, 但至少能打击周敏的产业。 莉麻利地收拾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素飞音则下楼前往餐厅用餐。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长桌上, 映照出正在用餐的两个年轻人。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原本十指相扣、谈笑风生, 见素飞音出现立即松开手。两人脸上都泛起红晕,神情羞涩。 “妈,王姨今天做的蟹黄包特别好吃。”素嘉文连忙找了个话题。 “你王姨的手艺向来不错。”素飞音从容回应。她丝毫不觉尴尬。 她夹起一个汤包,薄如蝉翼的面皮包裹着晃动的金黄馅料。见两人突然沉默,她主动问道:“周末有什么计划?” “我们打算去惠山温泉,”素嘉文眼睛一亮, “妈要一起吗?您很久没放松了,泡温泉特别解压。” 沈雨婷适时补充:“温泉边的油菜花都开了,金灿灿的很漂亮。阿姨一起来吧?”她真挚邀请。 “改天吧,这两天实在抽不开身。”素飞音需要尽快熟悉集团业务,昨天的突发事件也待处理。况且,年轻人约会,她这个长辈何必当电灯泡? “好吧。”素嘉文眼神明显黯淡,强忍着失落。但这转瞬即逝的阴霾,还是被素飞音和沈雨婷敏锐地捕捉到了。 哎,生病的孩子果然麻烦。 “这样吧,下周六我空出时间,带你们去看桃花。” 这个突如其来的承诺让素嘉文喜出望外,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照顾雨婷,我先去忙了。” 说完,素飞音便离开翠竹雅苑,前往云栖坞。 云栖坞是华音集团在市中心开发的高端智慧豪宅区。未来感十足的建筑群被盎然的绿意环绕。小区外围环绕着传统风格的湿地公园,九曲回廊蜿蜒于湖面之上,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晨间氤氲的雾气尚未散去。远远遥望,仿若从古穿越到未来,这是华音地产精心进行打造的“人间仙境”。 这个地段毗邻静川市金融中心,距离华音集团总部只有两条街。云栖坞可以说是她第二办公室。 事实上,就连她的核心秘书团队成员都配有云栖坞的门禁权限。 任艳早早到达云栖坞。她算准了时间为素飞音提前备龙井,茶的温度正适口。 “昨晚休息得怎样?”素飞音关怀道。 成安厂的事让任艳这个搞后勤的也忙了好一通。 “挺好的。大家都很配合,回家也不晚。”任艳回答。忽然地,素飞音发现她眼睛挣得圆圆的,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似的。然后,又摆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素飞音暗自叹息,身边这些人怎么都这副模样。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素飞音直接问道。 被上司点破,任艳身体一僵,连忙否认:“没有!” “有话直说。”素飞音语气平静。 任艳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问:“素总,今天怎么没化妆?” “懒得化了,素颜更舒服。”素飞音随口答道。 任艳却乐开了花。 作为生活秘书,在正式场合给老板画上合适的妆容是她的工作。素总的妆容一向走端庄大气内敛路线。可前端时间,准确来说认识周敏女士并跟那个Vincent搭上了后,老板就变得难伺候了。她格外在意形象,要显年轻、显青春、显美貌…… 这不是为难人吗? 在任艳看来,老板多多少少有点色令智昏了,但突然了,又是断了跟Vincent的联系,又是回归素颜,老板这是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内心雀跃不已。 素飞音:…… 这人能不能正常点? “给林默打电话,我有点事找她。”素飞音下令。 “是。”任艳开心地退出书房。 二十分钟后,没有等到林默,但等来了张智豪。 他带的财务审计团队熬夜将成安厂欠薪问题整理清楚。他满脸倦容,说话都有气无力。 “经核算,汽车厂拖欠325名工人6个月薪资,每人底薪2000元/月,共计390万元。另需补缴同期社保。按工资30%比例计算,约360元/人·月,总额117万元。总计507万元。” 素飞音看着报表,一时语噎。 这么多人的工资,加一起比不了李福力一辆豪车的价。昨晚她看到的那辆就价值千万。讽刺的是,他们都是汽车厂日夜劳作的工人。 “确保工资周一打到工人账上。另外,我个人再给每位工人加300元生活补贴。并向每位工人发放一桶油、一袋米作为福利。”素飞音拿起钢笔,“对了,下周就让市场的人拉代工订单,动起来。车间要尽快恢复生产,绝不能再发生欠薪情况。” 张智豪面露难色:“素总,可是收购流程还没走完,这样操作不合规。……” “特事特办。素飞音已经签完字,“任艳,帮我约一下**,我亲自去说明情况。” 任艳记下。 等到周一,所有资金到位,欠薪这件事算划下句号。 等待林默的间隙,素飞音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前,仔细审阅着华音集团最新财报。 华音集团主营业务分为两大板块:零售与房地产。 零售板块以百货商场和连锁超市为主营业务。众所周知,百货业态正面临严峻挑战——电商冲击导致客流量持续下滑,传统卖场模式亟待转型。房地产板块虽已建立起“开发-建筑-物业”的完整产业链,但行业拐点已然到来,与同行一样,华音的房地产业务效益持续走低。此外,集团旗下众多子公司管理分散,运营效率低下。若要在竞争中保持优势,必须在组织架构上进行彻底革新。 更令人忧心的是,许多规模不及华音的企业早已完成转型升级,而华音的改革步伐明显滞后。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当时针指向正午,素飞音合上厚厚的财报文件。每一个业务板块都面临着棘手难题,这让她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正在此时,林默姗姗来迟。 林默是素飞音身边一个特殊存在。作为专门处理灰色事务的秘书,她的工作范畴游走在道德边缘——虽不涉及违法犯罪,但确实算不上光明正大。在这个商业丛林中,面对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手,素飞音必须保留一些非常规手段。林默就是这柄藏在暗处的剑。 “素总,您吩咐。”林默垂手而立。 “帮我调查一个人。娇颜医美的周敏,你知道吧?”素飞音话音未落,林默眼睛突然一亮。 素飞音:“……” 她身边这些人的反应总是这么耐人寻味。 “太好了!您终于清醒了!”林默难掩激动,“我早就查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就等您开口!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素飞音闭了闭眼。看来自己的糊涂,身边人都看在眼里…… “周敏。”林默的声音平静而克制,“首都家属院出身,祖辈父辈都是体制内干部,所以资料不太好查。她十八岁考入首都大学,四年后毕业时与男友私奔去美国留学,因此被家族除名,至今关系仍未缓和。” 素飞音边听边翻开文件,目光停留在教育背景一栏。学校、入校时间、留学时间——这些信息巧合得令人生疑。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后来呢?” “留学两年后她突然消失,期间行踪成谜。十年后,她在港城发迹,创办的娇颜美容院开始打响名号,最终返回大陆在静川市建立事业。”林默顿了顿,“年代久远,她当初那个男友的身份暂时没查到。” 因为周敏把素飞音带坏了,林默主动调查她的资料。调查需要经费支持,没有老板授意就无法获取更多线索。 “继续调查,重点查清她在港城的关系网。”素飞音指示道。想起周敏极力邀请她参加港城阔太的慈善晚会,总觉得其中暗藏玄机。虽然不打算赴约,但她必须弄清周敏的真实意图。 “林默,如果周敏这边线索有限,可以从魏兴入手。”素飞音突然提醒。 “魏兴?”林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Dr.Wilson。” 林默瞳孔微缩——这不正是那个掌握新能源核心技术的华侨专家吗? “这位Dr.Wilson,是我的前夫。”素飞音坦言,“我怀疑周敏是他的女朋友,或者第二任妻子?”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提及自己的过往。 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让林默彻底怔住了。 第80章 Dr. Wilson, Malcolm Alaric Wilson。 马尔科姆·阿拉瑞克·威尔逊博士 最近,他凭借开源新能源技术在商圈引起广泛关注, 成为静川市乃至整个瑜省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刻意营造低调的华侨富豪形象,标榜手握尖端技术与雄厚资本。众人称他“威尔逊博士”,一是因他常以荣获多个博士学位自矜,动辄挂在嘴边炫耀;二是他声称新能源技术由其亲自带队研发,还是绝对核心。 林默认为威尔逊这自吹自擂的行为很可笑。 那场商务宴会上,她随素总出席,远远观察过威尔逊,印象极差。后来她又拿到一些小道消息, 知晓这位光鲜的资本家背后藏着阴谋与血腥,更是厌恶了几分。 资本家唯利是图,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那个自由的、金钱至上的国度,对资本也没有约束, 钱是万能的, 钱能洗清一切罪恶,将不合法的行为变得合法。威尔逊绝非善类,素总决定不与他合作实属明智之举。林默个人还非常怀疑威尔逊“开源”的目的。虽有市政府背书, 但她还是嗅到点别样的味道。只是林默万万没想到,自家总裁竟然是威尔逊的原配, 还早早就成了受害者。 “他姓魏, 原名魏兴,祖籍瑢省章华市的农村。三十年前我十五岁,被家里逼着与他成了婚。我十八岁生下嘉文,同年他考取了首都大学。求学期间他另结新欢,毕业后抛妻弃子出国再无音讯 。”素飞音轻靠椅背,语气平淡仿佛讲述他人的故事。“他与周敏同校, 入学、毕业、留学时间线也对得上……是我的无端联想吧,我猜这两人有瓜葛。” 那些往事素飞音说得坦然,然而内心却不受她理智控制。爆燃的怒火与滔天怨恨在胸腔翻涌,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停撕扯她的心脏。脑海、耳畔都似有无数的声音交织,无数的人发出魔鬼般的话——或低语、或尖啸、或大笑、或训斥: “这种丑事也敢说?很光荣吗?” “说这些是要卖惨博同情?省省吧,没人吃这套!” “对着小你十岁的丫头诉苦,活像个怨妇!” “呵呵呵呵,全世界都要知道你多没用了!” “你真没用。” “废物!” “三十年过去,你还是不如前夫过得好!你在干嘛?” “说好的把奸夫**揪出来狠狠鄙夷报复呢?” “你的复仇呢?!” “魏兴用三十年时间立足美国,回国也是座上宾。你呢?连当场扇他一巴掌都不敢。你连人都不敢认。” “输了、输了、输了、输了……” “你是失败者。” “你真没用!” 心魔陡然发作,企图搅乱她的神智。素飞音凝神屏息,任这些纷乱的声音作祟,她依旧淡然,继续这个话题。 这么多年来,她决口不提往事。她是逃避,却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素飞音突然打破规矩,坦坦荡荡地说出过往,心魔很自然地发作了。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逃避固然有用,但不解决问题。解决心魔的第一步,必须直视心魔。 此刻,她该说什么?安慰略显僭越,沉默又近乎冷漠。 公司上下皆知素飞音是单亲母亲,但无人知晓她的另一半是离异还是亡故——自然也没人敢问。元老高管们或许略知一二,她这一代的年轻员工连素嘉文都未必认识,更遑论老板的婚姻状况。素飞音对私事向来讳莫如深,员工们更不敢妄加议论。 媒体曾多次试图挖掘素飞音的情史,都被林默处理掉。她也是因此得了素飞音青睐,从公关部提拔到总裁办公室。她原以为素嘉文的父亲早已过世——若是离异,但凡那男人有点良心,总该与儿子保持联系,尽些父亲的责任;若是个无赖,更不会放过全省首富前妻这层关系,早该闹得满城风雨。总之,活着就不可能无声无息。 可她唯独算漏了,还有抛妻弃子出国跑路这种可能。 她该说什么了?林默飞速思考着。 既然素总没把过去当一回事,那她也应当保持理性,当公事对待。 “素总,接下来我会对魏兴、周敏展开调查。重点放在两人的关系。” 林默打开平板电脑的备忘录,简洁明了地列出计划: “第一步,查首都大学档案。我会先调取两人的学籍记录,再联系同届同专业的学生核实。顺利的话,三天内能有结果。” 素飞音点头示意继续。 “第二步,查商业往来。重点看周敏的娇颜医美是否与威尔逊有利益关联。同时,我会接触友商交换情报。目前有三家科技公司在与威尔逊谈合作,其中两家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的背景调查可能有收获。” 林默稍作停顿: “最后是境外调查。如果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我会联系美国合作机构调取魏兴的海外记录。必要时我可以亲自去查。” “按你说的做。”素飞音道,林默办事她放心。 确认好工作,林默准备告辞。忽然,她想起一个大问题。 “素总,现在很多人都在调查魏兴的背景,您和他过去的关系很可能会被挖出来。”林默谨慎地提醒,“需要提前做好公关预案。” 素飞音三十年都对这段婚姻讳莫如深。一旦消息泄露,舆论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素飞音是受害者,多数人都会站在她这边。但网络从不缺少恶意揣测之人,专爱在受害者伤口上撒盐。营销号一定会大肆炒作,评论区更会乌烟瘴气。 华音必须准备多套公关方案,以应对可能的风波。 素飞音闭目按住太阳穴,将反复翻涌的怒火与恨意压下。待眩晕稍缓,她神色如常地开口:“这样吧,找家靠谱媒体,做个专访。” 自己的往事,与其坐等八卦发酵成节奏,不如主动掌握叙事权。 疯狂地尖啸与责问在耳畔回响: “你疯了吗?你疯了吧!” “还嫌不够丢人?” “上赶着自揭伤疤?” “真当有人会同情你?” 素飞音默默念起了清心咒,驱散心魔的影响。 *** 与林默谈完工作,素飞音结束工作关了电脑,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一个上午都埋头在看报表,精力不够,累了。 “任艳。”她唤了一声。 任艳很快推门进来:“素总,您有何吩咐?” 素飞音缓缓道:“帮我挑一套休闲装,简单点的。” 任艳有些意外:“您要出门?” 素飞音:“嗯,咱们去华音的门店看看。” 报表用数字反映的问题,她虽有了解,却还需实地查看。 任艳会意,转身去衣帽间准备。二十分钟后,素飞音换上一身浅灰色运动装,头发随意挽起,乍一看倒真像个出门健身的退休大姐。 这次巡店决定得很仓促,也不方便走太远。素飞音决定视察两条街外的华音百货。 解放南路28号,第一家华音百货。当年这条街并不繁华,但因为华音百货带来了人潮,商户逐渐聚集,慢慢发展成了市区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三十年前开业时的盛况她还历历在目,顾客们找到满意商品时的微笑依旧清晰。而如今,街上人山人海,商场里的人流却不太理想。这是周末,理应是人流量最高的时候。站在百货大楼外,透过一楼的玻璃窗,她都能数清里面有多少人。 “买不起,看都不想看。” “那是高档商城,不是我们平头百姓逛得起的。” “姐姐你穿这个样子,那些柜员理都懒得理你。” “买奢侈品倒是可以进去。” “早就变质了。” 虽然走高端市场是华音百货的战略选择,但听到这样的反馈,她这个掌舵人还是感到些许尴尬。 随即,她挽着任艳的手,伪装成母女进商场查看,结果真的没人搭理她们。 比起服务态度问题,更严重的是她发现商场有很多空置的租赁点位。 不仅消费者在不断地流失,商家也在退出传统百货。报表上业绩下滑的数字已经够骇人,亲眼看到的危机更加触目惊心。 下一站,同一条街的华音超市。 与百货的冷清截然不同,超市里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入口处,身着红色工作服的店员正在分发促销传单。场内,各销售组的人拿着扩音器,叫喊声此起彼伏: “来!来!来!华音超市,四月春季大促销!春季大促销!” “超值纯棉T恤跳楼价19.8,只要19.8!” “拖鞋8.8,两双12.8。” “正宗土鸡蛋30枚21.6,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打折了,打折了,最后一刀肉哈,打折了!” …… 不仅大爷大妈们在疯狂抢购,年轻人也抢得热火朝天。甚至不用素飞音开口问,她就听到了不少对超市的称赞。至少这家店的口碑不错。 超市这么热闹的景象,不用看报表就知道业绩很好。毕竟在零售行业,客流量就代表着生意的好坏。 当然,素飞音也听到了一些意见: “好是好,就是懒得跑。要是有送货上门就好了。” “想买好东西,还是要多走动。网上买菜是方便,但质量不行!” “网上也不一定便宜。年轻人买东西不爱比价,买贵了都不知道。” “华音自己可以搞线上平台,这样好菜就能送上门了。” 素飞音忍不住笑。线上平台的项目确实要加快进度了。 视察完毕,素飞音开始口述心得,任艳认真记录。等回到车上,她立刻给线上平台招标项目部的负责人程景龙打去电话。 “小程啊,这次招标我向你推荐一个工作室。”素飞音说,“虽然他们成立时间不长,但已完成的两个项目质量都很出色。相关资料我稍后发给你。” 昨晚上忙成安厂的事,这个电话差点忘了打。 作为集团总裁,素飞音拥有项目推荐权,但她向来慎用这项特权。而这次破例,完全是因为沈雨婷值得。 希望这个孩子能抓住机会。 80-90 第81章 素飞音周日的安排依旧是看财报加巡店。 随机挑选门店巡查, 车行途中就继续研究各种报表、会议纪要。想要做改革,掌握数据、实地查看、听取客户们的意见都很重要。 今日她依旧打扮成普通退休妇女模样, 任艳也同样作素颜休闲打扮,两人就像是普通逛街的母女。两人从云栖坞出发,顺着环城大道一路往城郊开始巡查。 早上10点30分,华音集团零售业态门店经理非工作大群突然热闹起来。起因是有人上传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画质不佳,勉强能认出照片中的两位女性模样。 “是陛下。” “是陛下与小艳子。” “大胆!那可是御前的掌事大姑姑。” “这么糊,怎么看出来的?” “是我们店,我看监控确认的。确定是素总和任秘, 发现时素总已离开。她就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心好慌o(╥﹏╥)o。” “震惊,陛下突然地微服私访。” “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是, 听说素总昨天就临幸了解放路两家元老店。” “啊?昨天到我的店子来了?我怎么不知道!(ΩДΩ)” 经理们慌张一小会儿, 又开始商量。 新城南路孙浩:“各位前辈,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迎接一下?毕竟是集团老总。” 北城东路百货张凯:“嗯……我个人并不推荐,老总微服出巡, 肯定是想安静地调研。不要违背圣意。” 新城南路孙浩:“但是不是显得不礼貌?” 南城天街钟小月:“素总一贯不搞表面功夫。这时你主动凑上去不一定是好事。” 西城环宇广场刘芳发送语音:“对头!素总专门打扮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周末是客流量高峰期,店子本来就挤得很。我们在怎么小心搞接待也还是会引起顾客足以, 这样不光耽误领导暗访, 还容易惹得人围过来看热闹,反倒给素总添麻烦。 ” 新南门店孙浩:“明白了,那我们就当不知道?” 晨曦生活广场赵磊:“嗯,微服私访就是要看真实情况。平时经营工作做到位,不怕突然袭击。” 南城天街钟小月:“况且也不一定去你店子,风风火火准备, 她不选你的店子岂不是白耽误功夫。” 群内突然沉默,久久无人发讯息。 孙浩这个门店经理的位置是今年年初才走马上任。他学历不高,但资历深厚。18岁就在华音超市打工,走内部干部培训晋升为门店经理,试用考核期都没过。所以真的很怕素飞音驾临,他心虚,工作方面他有信心,但是人际交往,待人接物这块他确实不够好。 孙浩给刘芳发了私信。据说她跟素总关系还不错,应该知道怎么做。 “刘姐,真的不准备吗?” “你店子日常管理到位就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但工作没做好,现在准备估计也来不及了。” 他又给钟小月私信。 “钟姐,您觉得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不打扰就是最好的接待。” 孙浩又发给了张凯、赵磊,得到差不多的回答。 他信了。 * 西城环宇广场 素飞音慢悠悠地观察着,却在食品区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她记得那个人叫刘芳,是这家店的经理。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一直是华音集团的优秀员工、劳动模范。这家店的业绩也一直名列前茅,确实很挤,员工也是真的忙。 “手撕面包新品上市,免费试吃快来看快来尝!”她卖力吆喝,挂着“促销”工牌的服务员在麻利地帮顾客打包。而顾客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龙,给挑选的物品称重。这家店生意是真的火爆,员工也忙。 素飞音站在远处看着。偶然与刘芳对视,对方露出大大的笑容。素飞音也回以微笑,并示意她工作优先。于是,她与任艳去其他区逛,不打扰别人工作。 “刘经理,素总走了。”促销小妹提醒道。门口保安大叔给她发了图片,确定大老板已经离开。 她希望刘芳赶紧回办公室,或者去其他区。对她来说,素飞音这样的大老板太远没什么感觉,但刘芳刘经理刘大姐,她的压迫感是真的强,好几次保鲜袋搓不开,她都感觉快被经理眼神给刀了…… “哎呀!”刘芳叹了口气,捶了捶肩膀,略微放松。然后,她提起扩音器继续喊:“新品手撕面包,免费试吃免费试吃!” 刘芳瞪了促销小妹一眼,那意思是别放松,麻利点! 劳模怎么来的?必然是她平日也如此。在客流量高峰、卖场员工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以身作则,率领空闲的干部进卖场支援。一贯如此勤劳,所以老板来了当然更得表现。 表现完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这个促销小妹是新员工,干活不太利索,她会帮她到客流缓解后。 当然,这规矩并非她受创,而是华音超市的老规矩了。这规矩还是素飞音本人亲自订下,并且身体力行做过示范。 想当年,华音超市还只有一家,人手也没来得及扩张。一到周末,真的是人挤人人挨人,各方面都忙不过来。素飞音以及高管们都会在空闲时帮忙应对客流高峰。刘芳是华音第一批员工,对此记忆犹新。所以她当了经理,这条规矩也贯彻下来。她希望能延续下去。 促销小妹绝望了,刘经理这是不准备走了。 亚历山大!她埋头帮客户打包。 * 晨曦生活广场 晨曦生活广场的华音超市没什么大特点。但她很巧地与超市经理赵磊偶遇。 赵磊正推着满满一购物车,跟在一个严肃的老太太身后。 “素总!好巧啊!”赵磊低声问好。 “嗯。”素飞音点头应道。 “我陪我妈买菜,没想到碰到素总。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幸运?她可不信。这位赵经理演得也有点浮夸。但是,看破不说破。 既然遇到了,难免聊上几句。卖场很吵,不方便聊,于是去了办公室。 赵磊进行了三十分钟的工作汇报。 临走前,素飞音很想提醒一句:别把老太太给忘了。 南城天街店 南城天街店,素飞音在一次偶遇门店经理。 准确来说,尚未进入超市,她就被钟小月经理偶遇。对方手里正牵着一位可爱的女孩,女孩手里还抱着欢乐全家桶炸鸡。 钟小月将孩子寄放到旁边儿童乐园,自己则陪着素飞音完成巡店。 南城天街店是华音超市商品最丰富的超市,超市正在试点引入部分高端生鲜、进口物品。就这部分内容,钟小月做了很详尽的汇报,工作非常细致。 临别时,素飞音夸了钟小月几句,又好心嘱咐:“周末了,有空还是多陪陪孩子玩。” 既然把孩子拉出来演戏,那就奖励她好好玩吧。 素飞音还给出了两百块零花钱,有点亏。 北城东路华音购物中心 下一站是北城东路华音购物中心。 这家购物中心停业半年装修升级,才从传统百货大楼改造成集休闲、饮食、娱乐、购物于一体的新时代商场。 购物中心的经理是个相当有魄力、有担当的年轻人。 素飞音还在跟任艳闲聊,这回又有怎样的巧遇。两人刚走出停车场,就发现经理张凯带着管理团队列队等候,一群人西装革履,很是正经。 张凯满脸堆笑:“素总,欢迎您前来巡查!” 张凯认为,领导前来巡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他都要正经接待。这样他反映的情况、提的建议才能留下书面正式记录,得到正式回应。这才算一回事儿。 他给素飞音做导游的同时,也详细介绍了华音购物中心的改造成果与未来计划。他重点提了购物中心的尝试: “这是我们购物中心的音乐广场。每周安排一场演出。不少年轻人都被吸引过来。” “我们打造了十三个主题店,效果不错。这是从友商那里借鉴来的,是年轻人喜欢的模式。” “这块区域我准备空出来,制造一个网红打卡景点。通过景点把经典炒火了,就不怕没人来。” 张凯想法相当前卫潮流。他进行了很多大刀阔斧的改革,敢于尝试新的东西。 “素总,我希望我的经验能帮到华音。”张凯道。 素飞音:“这样,你写份正式的报告,直接发我邮箱。” 她还在为华音百货头痛,能改变华音百货命运的人已经出现了。 素飞音离开后,张凯握紧双拳,忍不住喊了声“耶”。如果顺利,升职加薪就在眼前。他的目标是区域经理! * 华音集团门店经理群(非工作大群) 晨曦生活广场赵磊:陪妈妈买菜偶遇素总。 (配了两人工作室聊天图片。) 南城天街钟小月:好巧,我和小小月也遇到素总,小小月还得了素总零花钱。 (配图是素飞音抱着小小月的合照。) 西城环宇广场刘芳:可惜了,素总巡查的时候店里忙得脱不开身,只能远远看她一眼。 北城东路张凯:你们聊,我要给素总写报告。 新城南路孙浩看着凡尔赛的同事气不打一处来,说好的顺应圣意,不能凑过去了? 一个个都骗他!关键他还信了! 孙浩正想着骂人,电话响了。 “新城南路的孙浩孙经理是吧?我是总裁办公室秘书任艳。”任艳语气很严肃。 华音集团门店经理群(非工作大群): 新城南路孙浩:救救救,江湖救急!我被掌事大姑姑点名了,陛下选我见驾。 没人给他支招,倒是刷了一页蜡烛。 第82章 素飞音巡店的最后一站是孙浩经营的新城南路店。光是找到这家店, 她就费了一番功夫。站在超市门口,她不禁大为震惊。 “任艳, 问问总部有没有复核过这个选址?”素飞音交代道。这家超市的选址实在太差了。 超市正门对着一条单向通行的马路,对面是小型便民活动公园,公园对面是大型公租房片区,本该客流充足。但眼下广场正在修缮,被彻底围挡起来,小区居民通往超市的动线被截断,必须绕路才能进入。 素飞音看了眼工程告示——好家伙,新规划的轨道交通要在便民公园修建地铁出入口, 没个两三年怕是完不了工。轨道交通虽造福百姓,但施工方直接把路围起来, 完全不顾商户死活。 侧门的情况更糟:门外是新城片区的主干道,正在扩建立交桥。侧门对面是精品商品房, 附近还有规模不小的科技园区, 本该吸引在此居住的白领群体。可立交桥一修,彻底阻断了对面数万潜在客户。 “这选址是怎么通过的?总部复核工作怎么做的?”素飞音责问。 任艳立刻联系行政秘书翟光明:“老翟,把新城南路超市的选址文件发过来。” 等待资料的空档, 素飞音带着任艳进店查看。 穿过一排餐饮店进入超市,素飞音愣住了——华音超市什么时候开始卖家具了? 床、书桌、电脑桌、衣柜、茶几……虽然品类不全, 但常见家具应有尽有, 占据了一层卖场二分之一的面积。另外二分之一大家电占据大半,厨具和日化用品龟缩在一角。货架与货架间非常拥挤。 这商品结构极不合理。 更离谱的是,家具、家电区根本没有服务员,全都聚在日化区闲聊。不过也难怪,一层卖场里连个顾客的影子都看不见。 “素总,这家店是公租房配套的民生工程。当初设置家具家电区是为了方便新住户采购。”任艳解释道。 一座新城, 最初什么都没有,百业待兴。百姓有需求,政府有要求,于是超市增加非常规商品。 “公租房片区一共八个小区,全都住满了。卖不出去的东西就该撤掉。”素飞音皱眉道。 “可能在等合同结束。”任艳猜测,“特殊商品总部不管,门店自己签的合同。怕是还没到结束时候。” 素飞音点头,认同任艳的猜测。 这家超市分两层,她以为一楼没人,应该都在二楼生鲜区,上了二楼再度被震撼。完全没想到华音超市还有周末客流量两位数都不到的店。 粮食区、副食品、零食、加工品,生鲜区,素飞音整层楼逛了一圈大开眼界。 这家店的目标客户只剩下附近公租房的居民。他们收入普遍不高,理应以平价商品为主。但货架上尽是高端商品。生鲜区虽有平价菜,却明显不新鲜;那些包装精美的高端菜品,又根本卖不动。 素飞音猜测,这些高端商品应该是为了供给白领人群,未曾想立交桥的修建彻底断了这部分客源。如此,就该调整选品,不再售卖。生鲜食品类由总部统一配送,按规矩走流程的事。可高端商品依旧出现在卖场,说明区域经理和门店经理至少一人脑子有坑! 翟光明发来的初始选址文件也确定了她的猜测。 原本的规划中,超市正门没有马路,是直通公园的步行街道。侧门也没有立交桥。立交桥这条路,原本也是两个大型居民小区通勤用的小路。 这个位置虽然谈不上黄金位置,但也四通八达,适合开店。如今,却顾客来不了,门店正在慢性死亡。 “总部是否有市政规划变更的应对方案?”素飞音问。 市政规划的变更关系到经济发展百姓民生这种大问题,一家超市的生死自然顾及不到。 素飞音不会因不可抗力去责备自家员工。但是,这种大事应即时回报总部,总部仔细调研。该闭店闭店,该转型转型。总不该是现在这般光景。 电话那头的翟光明小声回答:“素总,我和市场部核查过,总部完全没收到周边环境变更的消息,自然没有应对策略。” 素飞音强压怒火,如此大事总部竟不知情?这已不仅是一家门店的存亡问题,更暴露出华音内部严重的沟通障碍。 于是,素飞音让任艳通知门店经理孙浩、区域经理刘威前来汇报。 素飞音没打算在超市谈话,这家店她越看越气。 出了门,顺着街道拐入步行街绿化带。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目光看向街道。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夜市已开始准备。 目光扫过摆摊的姑娘、小伙、大爷大妈一路往前,素飞音看到了华音超市的招牌。 在步行街最宽敞最中心的位置,华音超市摆了六个摊位,正在激情吆喝卖货: “抽纸、卷筒纸周末大促满30送30!” “名牌厨具大促销,过来瞧过来看呀!” “康师傅方便面买二送一!买二送一!” “里脊肉、五花肉,最后一点便宜买了!” “土豆、番茄、南瓜、丝瓜、花菜、新鲜蔬菜打折了打折了,快来看快来看!”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素飞音恍然大悟——难怪卖场没人,原来都跑到街上摆摊了。 她们的吆喝声中,还夹杂着其他摊贩的叫卖,开着小货车的年轻小贩,卖纯天然自种蔬菜的老人,全在吆喝,整条街渐渐热闹起来。 生鲜果蔬、肉禽水产、快销日化、快餐零食、厨具小家电,店员们在有限的摊位把能搬的商品都搬到了街上叫卖。店员们不断往返补货,汗水连连,比平时辛苦数倍。 “出来摆摊,虽然有点不像话,但也是个方法。这经理也算尽力了。”素飞音的火气消了大半。不怕出问题,就怕出了问题没人积极解决。 “长久下来也不行。”任艳分析道,“不说卖场资源浪费的问题,天马上要热了,生鲜类不可能持续在露天售卖。” “确实。”素飞音认同任艳的话。目光将步行街从头扫到尾,再轻声叹息。“这个位置,真的挺难的。你看那边……” 素飞音给任艳指到远处的生鲜小超市,还有附近的连锁便利店。 她不用细看门店报表,就知道超市生鲜销售遭到严重挤压。夜市里有很多零散的果蔬贩子,附近必有农贸市场。 这个片区还有不少荒地,老人家开荒自产自销数量也惊人。他们行走自由,夜市就摆在住户们通勤出行的道路上。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新城南路店本就失去了地利,生鲜的优势也在围剿之下发挥不出来。 “想做起来,不容易。”素飞音感叹。 新任店长孙浩年初才走马上任。接手新城南路店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总部哪位高层,才会被发配到这个“天坑”来当背锅侠。工作刚虽有点起色,问题还有很多。 听任秘书的语气,就知道这是叫他去挨骂的。 孙浩家住在超市对面白领聚集的公寓区。接到任秘书电话后,他强忍恐惧迅速换好衣服,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 他没开车,而是选择跑步前往。情急之下,孙浩翻进了仍在施工的立交桥工地,在安全员的惊叫和咒骂声中横穿而过。 “孙浩你个龟儿子又不要命了!”工地项目经理程工大声呵斥。虽然这片区域空旷,但工程车、货车往来频繁,严禁行人通行。他最烦这种为图方便不顾安全的人——出了事最后还得他负责。 “程工对不住了,我实在赶时间!”孙浩也很无奈。开车要绕一大圈,这个点肯定堵车,半小时都到不了对面。横穿工地只要五分钟。 刚冲出工地,孙浩又被逮住了。这次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 “小孙你站住!怎么回事?”街道主任李慧芳板着脸,袖标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上面写着“街道工作检查组”几个大字。“三令五申不能为图方便忽视安全,你们超市就在工地路口,更该以身作则,你这个经理怎么带头违规……” 孙浩急得直冒汗:“李主任,就这一次,真有急事!” “天大的事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是集团老总来巡查,我赶着去挨批评……”孙浩哭丧着脸求饶。 集团老总?素飞音?李慧芳眼睛一亮。 原本严肃的街道主任突然笑容满面:“小孙,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帮你说好话。小伙子挺不容易的。” 没等孙浩拒绝,李慧芳已经指挥起来:“把头发捋捋,衣服整整,鞋子擦擦。闯工地弄得邋里邋遢的,工作出问题就算了,形象上可不能留坏印象。” “谢谢主任!”孙浩赶紧照做。 孙浩回超市没发现领导踪影,给任艳打电话之后才知道素总已经看到他让员工摆摊的事。 他真的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前往步行街,孙浩远远就看见素飞音和任艳站在街边,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素总!”孙浩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向领导介绍道:“这位是新城街道办事处的李慧芳主任。” 李慧芳露出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您好素总,久仰大名。我是新城桃花山街道办事处主任李慧芳。” 素飞音目光微动,伸手与她相握:“李主任好,我是华音集团素飞音。” 李慧芳笑容亲切,“刚才在巡查时遇到孙店长,听说您来视察工作,特意过来打个招呼。新城刚开发的时候,是华音超市一直在支持。如今城区发展起来,贵公司功不可没。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表达感谢。” “哪里哪里。”素飞音热情道,“华音超市才是感谢政府给的扶持与帮助。” 现在新城南路店依旧享受低租金扶持,能在步行街上占到摆摊也是街道在支持。 简单客套聊了几句,李慧芳也没有多打扰。跟素飞音见面认识,交换名片获得联系方式后,她的目的达成,夸了孙浩几句就告辞。 目送李慧芳离开后,素飞音转向孙浩:“小孙,说说情况吧。” 孙浩站在素飞音面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脑海将要点迅速过了一遍,便开始汇报接手新城南路店以来的工作情况。 市政改道引发超市经营困境,同业态竞争激烈缺乏优势,过时商品因为合同不能迁出,商品类别无法调整销售不出去造成仓库大量货品积压,迫不得已只能在步行街摆摊,这些事素飞音已经观察到,但孙浩说得更详细。 孙浩承认他能力有限,有问题,他接受批评,但该告状的时候也要告状。 “素总,我要反映情况。”孙浩声音发紧,“我刚接手新城南路店我就向上级反映过市政规划变更的问题。我的前任也多次反映,并想申请总部调研,一直都被区域经理打回。” “刘威经理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在没有充分了解规划影响的情况下,驳回我的申请。同时,他拒绝调整货品坚持原来的配货方式。”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的上司刘威,是个只认大数据,根本不通人情的人。 他的地图没有显示在建的立交桥那么立交桥就不存在。他的大数据显示这个地段高消费群体多就按照数据配货。 他认为客观条件没有问题,那么你觉得有问题就是不负责任偷奸耍滑没事儿找事。 根本没法沟通。 素飞音听后也开始反省。 华音集团现有的反馈机制需要层层上报。张凯优秀的方案不能直通总部,孙浩遭遇的大事总部也不知道。 她准备开通总裁邮箱,给中层管理和基层员工一个直接向她反映问题的渠道,方便她直接沟通。 “小孙,你对这家店的前景怎么看?”素飞音问。摆摊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素总,如果不搬迁,按照传统经营模式这家店基本没有活路。”孙浩的语气沉重。 素飞音点头,她也认可这个说法。 孙浩继续道:“我的决定是走非传统经营模式,配合集团正在筹划的线上平台,将门店打造成以线上购物送货上门为主,传统卖场为辅的新型门店。” 平价生鲜本就利润低,打价格战没有意义,只有提升服务品质,打造覆盖整个片区的高效配送体系。 否则,就只能走向闭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线上平台一直不上线,这家店靠摆摊还能撑多久?”素飞音突然问道。 孙浩一时语塞。他确实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心目中,素飞音向来言出必行,做事雷厉风行。 素飞音摇头,倒也不是真要他回答。她既然已经了解到新城南路店的困境,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总会帮助门店顺利过渡转型。 “最多三个月,试用版一定会上线。”素飞音笃定地说。 她注意到孙浩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经过两天的巡店考察,素飞音发现华音集团对线上销售平台的实际需求,远超她和高管团队此前的预估。 孙浩面临的困境,给她带来了压力。 有压力,就更要重视这个项目。 * 素飞音颇为欣赏孙浩这个年轻店长。 这是公司自己培养的干部,虽然还不够成熟,但做事踏实肯干,也善于动脑筋想办法。 她特意和孙浩在步行街的快餐店共进晚餐,直到用餐结束,区域经理刘威才姗姗来迟。 素飞音连训斥刘威的兴致都没有,直接让他自行选择调岗或离职。 孙浩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回到家中仍难掩激动。 他打开工作群,看到同事们都在讨论总裁巡店事宜,猜测素飞音下周是否会继续巡查。 孙浩也忍不住分享这次被巡店的感受: 新城南路孙浩:今天和素总共进晚餐,深入交流了很多。虽然门店面临重重困难,但素总不仅没有责备,还主动帮忙解决问题。真的特别感动! 新城南路孙浩:生是华音人,死是华音魂!我一定加倍努力!! 刘芳、张凯、钟小月、赵磊等人觉得新人真的傻乎乎的,但他们也有同样的感动。 第83章 新的一周, 从集团高管例会开始。 素飞音坐在首位,神色平静但语气严肃:“诸位, 关于这次新能源汽车技术合作失败的问题,我素飞音要做出检讨。”她顿了顿,“是我固执己见、盲目冒进。为了尽快入局新能源汽车市场,无底线地向合作方让步。事实证明,让步只会让贪婪的对方得寸进尺。” 副总们互相交换眼神,他们的素总这次是真的清醒了。 李明义率先开口:“素总,主要还是外国人贪得无厌。我们也有责任……没有及时提出意见……” 其他高管纷纷附和。 素飞音抬手制止:“你们以前都提过意见,是我不听劝, 一意孤行。”她心里明白,这些下属都在顾忌她的面子, 把过去的反对意见都选择性遗忘了。 “素总,不能这么说。”许辉叹息道, “主要是我们不懂新能源技术, 对这次合作提不出建设性意见,您选择不听也是有理由的。” “是啊,”又有人补充, “不止素总您一个人同意,我当时也只想着抢占市场, 觉得可以让步一些利润。” “这个项目方向是对的, 只是找的合作方不靠谱。我们可以换一家嘛。”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为素飞音挽回颜面。 “谢谢大家的支持。”素飞音微微颔首,同事的心意她心领了,“正如大家所说,虽然这次合作失败,项目暂停, 但并不意味我放弃整个新能源计划。只是需要时间重新规划,制定一个更适合华音集团的方案。” 众人点头。虽然部分人对这个项目仍不感兴趣,但也没再提出反对意见。 会议进入下一议题,讨论集团旗下具体项目。 首先是将线上平台项目提升至最高优先级。其次是收购国企的问题,必须吸取成安厂事件的教训。 除成安厂外,华音集团还将收购三家老国企:一家家电厂、一家服装厂和一家印刷包装厂。家电厂与服装厂计划分别融入集团旗下电器公司和服装公司,重点帮助工人渡过困难时期。但印刷厂问题较大:技术落后、设备陈旧、没有客户。即便华音内部可以提供足够生存的订单量,可这家厂子也无法满足华音的技术需求。这家厂技术hi停留在八九十年代。此外,该厂作为重污染企业按照政策必须迁出静川市。挽救这家企业的投入可能比新建还高,收购主要是为了那块地皮,但开发价值也不大。 这比亏本的买卖究竟干不干?高层为印刷厂问题争论不休,直到素飞音要求更换议题。 随后,关于房地产招标失败的责任归属又引发激烈争论。 在素飞音看来,这主要责任在她自己。 集团预算大部分投入新能源项目,给房地产的预算严重不足,方案自然比不过竞争对手。 当然,没有人提这点。 素飞音还分享了近期巡视百货超市的发现,提出百货公司改革和完善集团沟通机制的建议。 她希望能听到高管们的意见,希望他们提点建设性意见,但遗憾的是,除了变着花样的恭维,她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会议结束后,素飞音独自留在会议室。她意识到华音集团的高层团队存在严重问题。 这些副总们执行力强,但普遍学历不高、年龄偏大。他们经验丰富,擅长落实具体事务,却缺乏战略眼光,对新领域缺乏预判能力。更关键的是,长期的独断专行让他们养成了不思考、只等待指令的习惯。 一言堂的好处是效率高,素飞音的想法几乎不会遇到阻力,她的决策也能第一时间落实。可是,她这个掌舵人一旦犯错,也无人敢反对。错误不能能及时纠正,就会酿成大祸事。并且,这种模式下,管理者们放弃思考,放弃创新,等同于扼杀未来。 例会后半个阶段素飞音一直思考改变之法,她决定战略发展办公室。 素飞音决定成立战略发展办公室,专门吸纳具有开创精神的决策型人才。这个新部门将负责行业研究、风险评估和长期规划,根据市场变化制定发展策略,避免盲目投资。同时,她需要调整管理架构,引入更多专业人才,让决策更加科学。 会议结束后已是上午十点半。 素飞音回到总裁办公室,在行政秘书翟光明的协助下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并让他起草成立战略发展办公室的相关材料。随后,任艳拿着平板电脑逐一汇报当天的行程安排: 与**会面 前往成安厂慰问工人,完成善后工作 返回集团听取各区域经理述职 会见某公司领导 …… 从早到晚,每个时段都排得满满当当。 “真是太忙了!”素飞音感叹。她意识到,很多文件其实完全可以下放权力处理。事必躬亲只会只累坏自己。 难怪她的身体是这样一幅虚弱破败的样子。 沈雨婷过了一个相当舒心的周末后,周一回学校报到。 大四学生普遍的生活重心已经不再是学习,实习、找工作才是主题。 像沈雨婷这样早早修满学分、写完毕业论文,甚至开了工作室独自创业的大学生,甚至连每周报到都可以省了。 除非必要,沈雨婷已经不回学校了,这次回去是有特殊任务。 “什么?你要在校内开招聘会?”辅导员一脸惊讶。 大学辅导员不可能认识所有学生,但她对沈雨婷记忆犹新。 当初,大学生创业项目大赛上,她亲自拉来的天使投资人抛弃了内定的学生会成员选择了沈雨婷。 事后,她仅用五万块开发的低成本游戏在微信小程序上线,加上赞助商的10万块和自己追加的部分资金,全部投入买量推广。简单的游戏配上魔性的广告,光速赚了1个小目标。 天使投资人的10万块原本是纯搞慈善不求回报的,但沈雨婷却为投资人带回巨额收益。 辅导员承认沈雨婷能力出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现在就回校园开招聘会,是不是太狂了点? “嗯,我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急需人手。”沈雨婷说道。 辅导员顿了顿,劝道:“可以是可以,但小沈,你的工作室毕竟不出名,你自己也是应届毕业生,他们不一定信任你……” 说到后面,辅导员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现在大学生就业困难,但凡有个机会,挤破头都会去。她只是担心沈雨婷的小工作室撑不了几个月,万一等不到毕业就倒闭了,那她脸上可挂不住。 “哦,辅导员你误会了。”沈雨婷连忙解释,“我这回没打算招聘应届生,只是想借学校机房做考核。” 她招人是为了华音集团的大项目,工作室必须招聘有经验的人才,为此她开出了不菲的薪资。 一不小心,收到的简历数量就超过了工作室办公室的承载能力。尽管成立不久,仍有不少人才从全国各地赶来应聘。 为了提高效率,也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排面,她特意回学校寻求帮助。 听说沈雨婷不考虑应届生,辅导员又不乐意了:“好歹也给同学们一个机会嘛。” “下次吧。”沈雨婷敷衍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素飞音从早忙到晚,天黑准备回家时,一整天不见人影的林默突然出现了。 她带着一沓资料,满脸兴奋:“素总,您猜对了。周敏就是魏兴在首都大学念书时期勾搭的女朋友。” 虽然魏兴已经完全变成外国人,但他在国内的资料依旧留着,还比较好查。记得魏兴与周敏关系的人还真不少,这全赖他们当年的感情探的“轰轰烈烈”。乡下来的金凤凰,摘下来高岭之花周敏,最后两人尽然私奔出国远走高飞。所有知情人都以为两人幸福美满在一起。 “从魏兴这边出发,周敏的过往也不难调查。这两人去了国外后闹得真的和难看。某种角度,这女人也听到没的。”林默感叹一声,将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袋递给素飞音,“周敏资料都在这里了。魏兴在美国的事还几日等待才能拿到完整资料。”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林默。”素飞音感谢道。 她让林默退下后,仔细翻阅资料。 确实,她的遭遇是真的惨。 看完后,素飞音思索许久,她在琢磨周敏动机。 明明,这位被魏兴坑得不浅的女子应该与她同病相怜才对,为什么她却暗中还自己? 她没有答案。 于是,素飞音直接给周敏打电话:“敏敏,周三晚上有空吗?” “周三啊,我看看……嗯,有空。怎么了?”周敏的声音依然温柔似水,话语中充满了惊喜。 “好几天没见了,想你了,咱们约个饭吧。”素飞音语气轻快地说。 “周三可以啊,去哪儿?你说个地儿。”周敏爽快地答应了。 素飞音满意地点头,只要她答应就好。 既然已经确认猜想,那就当面揭穿对峙。 同样都是受害者,为什么周敏要针对她?素飞音懒得猜测,决定直接问清楚。 管理着偌大的华音集团,素飞音实在太忙了,没工夫理会那些阴谋算计。她决定撕破脸皮,当面对质。 第84章 周敏的事情已调查清楚。虽然还有一天才见面摊牌, 但在素飞音心里,周敏的问题已解决。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前, 素飞音正常工作。 周二上午的工作都围绕华音集团目前的重中之重——线上平台项目打转。 素飞音推荐了沈雨婷。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为了彰显招标的公平性,她需要回避,不能直接参与最终投票。但她可以发表意见,每份投来的标书她都会过目。 目前收到的标书方案大同小异,主要区别在于价格。这些报价确实很低,能用、便宜是它们的特色。但是…… “虽然我不干预评选,但有一点必须强调!我希望项目部要重视, 这个平台要有华音特色,而不是其他平台的换色版本。”素飞音敲打道。 什么玩意儿?! 素飞音亲自体验过几家同行的线上商城和小程序, 发现某些公司只是换个UI就来竞标,难怪投标速度这么快! 或许有人喜欢这种“性价比高”的方案, 但她很讨厌被如此敷衍! 程景龙满头大汗, 连连点头:“好的素总,我一定将您的指示牢记在心!” 他也看出这里面有“换皮”问题,但这不是便宜吗?而且素总催得这么紧, 这两个方案能最快上线,想必能合素总心意, 他这才那来让领导放心。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 反遭一顿训斥。 他错了。他本该老老实实做事才对。 程景龙离开办公室后才连连擦汗。 高管们都说素总最近脾气好了很多,但程景龙却觉得她越发高深莫测。以往她生气动怒时,他轻易就能看明白,但最近她愈发喜怒不形于色,更令人敬畏了。 * 周二下午,素飞音为夭折的新能源合作项目收尾。她还有一个部门的员工需要安抚, 顺便,新能源汽车计划也可以重启,但这一回,她要走自研路线。 “重启?!”众人惊呼。 新能源汽车对外合作项目部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我以为要失业了。”有人小声嘀咕。 “知道会重启,但没想到这么快!” 昨天高层例会上就传出风声,说素飞音不会放弃新能源汽车项目,但谁也没想到重启来得如此迅速。 这些员工都是为这个项目专门招聘的,项目中止后,公司不可能一直养着闲人。不少人已经识趣地开始准备简历另谋出路。没想到重启工作这么快就提上日程! 素总果然是雷厉风行。 这下他们不用重新找工作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重启后的第一项任务就极具挑战性——制定一份自主研发的新能源汽车技术方案。 * 周三上午,素飞音在办公室与梁思允进行深入交谈。 她亲自为梁思允斟了杯茶,诚恳地道谢:“梁总,新能源项目的事,多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 梁思允端起茶杯,微笑道:“素总客气了,谈判是我的本职工作。”本想客套地说一句“没能促成合作很抱歉”,但他并不认为谈判失败是坏事,显然素飞音也持相同看法,便省去了这些虚礼。 “既然对外合作已经终止,我这个挂名副总也是时候离开了。”梁思允此来是辞行的。 华音集团待他不薄,这两年的待遇确实优厚。但他终究不是华音的人,还有自己的翻译公司要经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素飞音说道:“梁总,我也不多说客套话。日后若有合作机会,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届时,希望你能优先考虑华音。” 想约到梁思允确实不太容易。 梁思允展露灿烂笑容:“一言为定!” * 周三下午,素飞音在新创立的战略发展办公室约见北城东路购物中心经理张凯。 这位是她巡店时发现的人才,年轻有为、敢打敢拼,富有创新精神。在审阅张凯的改革报告并结合购物中心亮眼的财报数据后,素飞音确信,张凯正是她急需的人才,能够将日渐衰落的华音百货带入新时代。 发现这样的人才后,素飞音就不必再事必躬亲。作为大型集团的领导者,知人善任至关重要。 整个下午的会谈中,他们几乎讨论了集团所有百货门店的不足之处,并初步拟定了相应的整改方案。核心思路是将传统百货卖场转型为综合性购物中心,同时根据各门店所在区域的特点和优势,配置不同的服务项目。 张凯显然平时就对这些问题有过深入思考。怀揣着向上发展的野心,他日常就注重研究和积累。因此,在整个下午的考察中,张凯的表现令素飞音十分满意。 素飞音正式宣布任命:“张凯,从下周起,你调任战略发展办公室,全面负责百货改革工作。” 张凯震惊不已。 他原本预期可能会升任区域经理,却没想到直接被调往总部。但战略发展办公室…这是个全新的部门,他究竟担任什么职位?这到底算不算升职? “素总…”张凯强压激动,谨慎地问道:“这个战略发展办公室的主要职责是什么?我的具体职位是?” 能被素总重用,他自然欣喜。 “简单来说,战略发展办公室是为集团未来发展制定战略的核心部门,将成为集团的决策中枢。目前部门正在筹建中。至于你的职位…华音百货CEO,如何?这个挑战敢接吗?” 要推动改革,就必须充分放权,让执行者能够放手施为。 张凯努力保持镇定。虽然一步登天是喜事,但也意味着随时可能摔得更惨。 “敢!素总,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快完成百货改革任务!”张凯郑重承诺。 * 周三晚,私人会所制的青禾茶室内,竹帘半卷。 周敏在给茶壶茶杯拍照,日常展示她高档的生活。 她只是机械地分享,并不怎么用心,国风的照片却忘了如往常一配上诗词,她的脑子里在揣摩素飞音怎么突然不对劲。 自从Vincent被开后,素飞音冷漠了许多。她的计划…… 思绪被礼仪小姐的通报声打断。 素飞音在引导下步入茶室,周敏立刻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扬起温婉的笑:“音音,最近总约不到你,是集团太忙了吗?” “确实忙。”素飞音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所以,我不跟你绕弯子了,周敏。” 她示意对方入座,决定速战速决。 周敏心头一紧,强颜欢笑道:“怎么了?这么严肃。好几天不见,一见面就这么凶?”她暗自焦虑——素飞音防备心极重,自己花了多少功夫才取得信任,怎么突然就…… 素飞音没有回应,只是将林默调查的资料一一摊开在茶案上:“我都知道了。” 资料显示,周敏就是魏兴大学时期的女友。她被魏兴蒙骗,不知对方在老家已有家室,最终与家人决裂私奔出国。持旅游签证的她,在签证过期后沦为黑户,不到三个月就被魏兴抛弃——那个男人为了绿卡攀上了白富美。 身无分文、没有合法身份,又吃不了苦的周敏走投无路…直到遇见港城老板,才得以改头换面回国。 “你知道什么了?”周敏指尖发颤,仍强撑着微笑。 “敏敏,你是个聪明人。”素飞音冷声道。有些事,不必说透。她对周敏尚存一丝怜悯,但也仅此而已。 周敏当然明白。那些不堪的过往被最不想知道的人查得一清二楚,她的报复计划已然败露。 “哗啦!” 茶具被狠狠扫落在地。周敏精致的面容扭曲着,嘶吼道: “为什么?!” “四年……哪怕你来学校找过他一次……我……” 她哽咽着,吞吞吐吐埋怨素飞音,但一句话都没说利索 周敏扑倒素飞音跟前,抬起无力的拳头往素飞音身上砸。 素飞音对她那点怜悯并不足以让她包容周敏的发疯。她握着周敏拳头。 周敏嗔怒道:“你欠我的!!” 素飞音:…… 她不懂周敏的脑回路。 “以你之聪慧,谁是罪魁祸首,你心知肚明。”素飞音冷静道,“你想报复,请找正主。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素飞音离开青禾茶室。 独自留在茶室的周敏留着泪,将一页页资料撕得粉碎。 * 返程车上,林默频频回头:“素总,就这么放过她?” “嗯,够了。”素飞音靠座椅闭目养神,强忍心魔发作的疼痛。 周敏送的化妆品检测无毒,Vincent也被及时开除。 从法律层面,周敏尚未造成实质伤害。法治社会,还是的遵纪守法。 况且她有周敏的把柄,足以让她安分守己。 “便宜她了。”林默不甘道,“可惜我的法子都用不上了。她搞医美的,随便往哪个地方赛点针管、药物,再动手举报就能罚得她肉痛。或者找个人碰瓷,就说用了她家护肤品毁脸了。还有还有……” 素飞音:“……” 林默,够损。 第85章 周四上午, 翟光明拿着草拟的《战略发展办公室筹建计划》向素飞音汇报工作。 “素总,我参考了国内外二十多家大型集团, 初步拟定了一个方案。”翟光明说道。 部门的办公室已经整理妥当,但除了办公室,什么都没有。距离正式成立还早,现在还只是一个草案。 “按照您的要求,结合华音集团的特色,办公室内组织架构规划为四大板块:‘决策中枢’‘规划研究’‘落地推进’‘协同网络’。”翟光明尽可能说得通俗易懂。 素飞音颔首,示意翟光明继续。 “首先是决策中枢——战略委员会。委员会负责战略方向审定和重大决策审批。另设办公室主任一名,统筹部门整体运作, 直接向您汇报。至于委员会结构,素总, 您有什么想法?” 翟光明没有规划委员会的具体结构。身为素飞音的行政机要秘书,翟光明敏锐地捕捉到素飞音改革高层的心思。战略发展办公室显然是日后集团的领导核心, 这个核心领导层如何组成, 当然不该由他一个秘书来决定。 “委员会的工作暂时由我一人代理。”素飞音补充道。 她心中理想的委员会结构是她本人加上集团董事以及集团旗下各公司的CEO。 华音集团是非上市集团,由创始人她本人一手把控。没有董事会,自然没有董事。而且华音旗下公司中, 只有百货业务方面她刚刚提拔了一位张凯作为CEO。 改革,任重道远。 况且, 她是要改革高层, 但不会粗暴地将陪她创业近二十年的老伙计们一脚踢开,要照顾好他们的心情。否则,岂不是自废武功? “是。”翟光明在规划上备注了一笔。 “第二板块是规划研究,拟成立规划与研究部,下设战略规划科、行业研究分析科、政策分析科,另成立外部专家顾问团……” 翟光明对这部分做了非常详细的说明。研究范围从宏观的政策、经济研究, 具体到集团核心产业及产业链调研,结构完善。 素飞音听完忍不住冒冷汗,忽然觉得华音集团虽然成了地方龙头,但还是有点草台班子的味道。过往集团发展规划全凭她个人喜好,专业的行业分析从未有过,政策研究全靠跟领导们套近乎、拉关系,谈合作需要专业内容时,就会委托相关公司进行调研。至于专家……她不怎么爱听专家意见。 某种程度上,华音集团也是风口上的猪。赶上了好时代。若是管理方面再继续这样不专业,未来就很难说。 翟光明继续说明,“第三板块负责规划落地推进,拟成立执行监控部与项目管理部……第四部 分组织协同……” 素飞音对翟光明拟定的方案比较满意,让他整理一个正式版,等下周一例会时通知高管。 “通知人力资源总监准备招人。”素飞音下令,“自主招聘与猎头并行。慢慢来,不着急,这个办公室人才重质不重量。” 涉及集团未来的人才,不能操之过急。 * 周四下午,素飞音巡视集团旗下旭阳电器公司。 在电器行业最火热的年代,素飞音收购了旭阳家电厂。凭借百货和超市双渠道优势,旭阳的营收一直表现稳健。 随后,素飞音以旭阳家电厂为基础进行改制,增设设计部、技术开发部、市场部,将其从单纯的生产型企业转型为涵盖设计、制造到营销的全产业链公司,市场开辟到全国。也因此,相对其他集团子公司,对于集团依赖较小。素飞音对旭阳电器也罕见地持放养态度。 但是,随着电器进入智能化时代,大家电部分营收迅速下滑。原本的旭阳电视已经成为绝响,生产线都拆了五年了。空调、电冰箱依旧在生产,谁然不至于亏损但营收练练下滑。旭阳电器总经理冯春兰已经连续三年建议丢掉所有大家电业务,专攻小家电。 “素总,你看,这是我们厨房小家电生产车间,五条生产线。豆浆机、电磁炉、电饭煲、微波炉,市场认可度越来越高,全国销量增加了150%。”冯春兰给素飞音当导游,颇为自豪地介绍。 冯春兰是位身材矮胖,妆容浓烈,年近六十岁的女性。 她相貌不出众,但商业嗅觉却很敏锐。旭阳电器厂原本以大家电制造为主营业务,是冯春兰坚持转型做小家电,开辟了新的市场。 “品牌效应已经打响,不仅仅是厨房电器,家具清洁类电器营收也在不断攀升……”冯春兰说得骄傲自豪。“扫地机器人、洗地机、电吹风、智能小风扇……都是市场上最火热的产品。” “这里生产电话手表,小状元电话手表,是我们旭阳电器拳头产品。” “今年我准备扩大产线……” …… 素飞音跟随冯春兰的脚步,逛完了各大车间。 虽然她很不想打扰冯厂长的兴致,但还是要说让她头疼的话。 “春兰姐,你知道我今年来干什么的吧。”素飞音噙着微笑,语气柔和。 “素总,您别喊我姐。我怕。”冯春兰浑身鸡皮疙瘩。这一声姐搞得她笑容都僵住了,嘴角还控制不住抽搐。 说实在的,素飞音发脾气她不怕,但现在这笑面虎的样子,她看着也发憷。 冯春兰当然知道素飞音此行目的,主要就是来交代国营电器厂收购事宜的。所以,从见面开始她就唱念做打自卖自夸,她把自家小家电业务都给夸出了花。搞这么一出为了什么?当然不是她自恋,这是隐晦地提醒素总,不要把垃圾塞给她呀! “素总,别看我夸得厉害。旭阳电器也真的不容易。要不是您不允许,我都想把自家大家电彻底丢了。如今您要收购的家电厂搞大家电的,那技术都落后好几代了。这不纯属拖累吗?”冯春兰埋怨。 国企改革已经好几轮了,收购之后破产的也不少。 冯春兰认识素飞音也挺早的,很多人在她面前噤若寒蝉,只知道服从命令,但冯春兰却是个敢说的。但她也只是埋怨,毕竟已经答应市政府没得转圜余地。 她只是非常不情愿。 “不用考虑产线问题,你只要考虑安置员工问题。”素飞音道。 与成安厂不同,这家家电厂是真的没救了。 冯春兰:“好吧。” 她勉强答应,接手对方的工人的事倒是。 “素总,那我之前提的彻底转型这件事?”冯春兰问。 她是真的想丢掉大家电。 “这件事呀……” 是不可能的。 她还想把丢掉的电视重拾回来。 素飞音对华音集团未来的战略规划中,大家电可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技术落后,那就是追上去。怎么能把市场彻底让出去? 素飞音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现在给人画饼也没有意义。她说:“我会让人进行行业调研,仔细研究分析后再给你答复。” “好!”冯春兰怀揣着希望。这行业调研一出来,素总就该知道她转型的决定有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少了点,不好意思,争取下次多点。 第86章 周五, 完成基本工作后,素飞音开始突击巡查。 当她步入云裳服装厂车间时, 工人喧哗的声浪震得耳膜发胀。 她头一回碰见这么“热闹”的生产场面。 素飞音黑着脸看向服装厂厂长李茂,李茂打着寒颤提醒车间主任,半分钟后,车间安静了。大家老老实实工作。 其实也不怪工人们闲得聊天,流水线上生产的是超市里常卖的廉价T恤和牛仔裤,工作并不复杂,成品已经打包好堆在仓库角落,等待运往华音超市。 华音超市是云裳服装厂最大的固定客户, 也是唯一的出路。需要的量也不算多,工人、生产线可不就闲下来了吗? “厂子有尝试华音超市外的订单吗?线上平台呢?”素飞音问。 李茂满头大汗, 华音超市份额就够云裳厂活了,他为什么要费力气?当然, 这话他不敢跟素飞音明着说。李茂擦着冷汗, 脸上堆着笑:“素总,您看,我们产量稳定, 超市那边销路一直不错” “足够?!” 素飞音看了车间,高端设备锃光发亮, 根本就没用几次。那么大的印染车间基本可以说闲置不用。生产线连十分之一的产能都没发挥出来。素飞音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厂长与厂长之间差别巨大, 冯春兰能在电器行业巨变的时代大胆改革,自己开拓销售渠道,这个李茂,集团给服装厂革新了设备,他却守着超市那点市场混吃等死! 离开生产车间,素飞音前往设计师办公区。空荡荡的工位, 只有两个年轻人在电脑前翻找网上的爆款临摹。 抄爆款,美其名曰“借鉴”、“寻找灵感”。一直都是小作坊服装厂生存手段。 什么样式火就仿制一款。这样时间成本低,收益高。 这在低端服装市场是常态。但若想建立自己的品牌,这根本行不通。 不巧,素飞音对服装厂的规划就是要创立品牌,抄袭是绝对不行的。 素飞音问:“你们的设计师呢?就这两个?” “上个月跳槽了。”李茂讪笑,“素总,这行就这样。设计师流动性特别强。但没关系,反正设计师不重要,大部分情况下打版师傅也能画设计图。” 素飞音长叹一口气,转头就走。 没有深聊的必要。 这个厂长,不重视设计,也不重视技术。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等死。 服装行业不景气已经好多年了,利润真的不高。她有心对服装厂进行改造,没醒到碰上这么个慵懒的手下,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这李茂必须撤下去。 “素总,接下来,我们去食品厂?”任艳问。 原本准备在云裳服装厂呆一上午,可素总被气走了。接下来行程是巡查食品厂。 素飞音思考片刻,吩咐:“不,你联系凤凰服装厂厂长,问她有空没。” 这个李茂必须撤掉,她得尽快安排合适的人选接手。素飞音立刻想到集团将要接手的破产国营服装厂。与成安厂的李福力不同,这位倒是个负责任的好厂长。 任艳拨通电话后,凤凰厂厂长吴莎立刻表示有空,欣然答应会面。 * 半小时后,素飞音的车从南区开回市中心,在西区待拆迁改造的僻静地方,找到了这家凤凰服装厂。 厂长吴莎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人,人长得漂亮,穿着打扮也时尚。热情的欢迎寒暄之后,素飞音跟她聊起了凤凰厂。 “我们凤凰服装厂曾经也辉煌过,产品家喻户晓,畅销全国。工厂也是纺织、印染、成衣制造一体化的大型工厂。”吴莎骄傲地介绍工厂过往。 她其实没有经历过凤凰服装厂最辉煌的时代,但是档案室依旧留着当年经典的产品,收集了报刊杂志的报道,可以窥见当初的盛况。只是后来,凤凰厂的技术设备落后,市场也不再青睐他们的产品。为了求生,卖掉了纺织、印染设备,只做成衣。 吴莎在凤凰厂最困难的时候接手,为了生存选择走代加工路线。利润不高,但能活着。 最近几年刮起了复古国潮风,她想着乘着怀旧风潮拼一把,复刻曾经畅销的老产品,然后在自媒体上宣传一波。她想复兴凤凰厂的品牌成衣。 但是,环保政策来了。凤凰厂不仅仅要搬迁,还必须升级生产设备,配备环保设施。这笔钱对凤凰厂是天文数字。 凤凰厂本就欠着贷款,银行拒绝再放贷。考虑再三,吴莎主动选择破产,在市政府撮合下,由华音集团接收凤凰厂。 “是我没用,这厂子到我手里算是没落了。”吴莎对凤凰厂存着愧疚。她不仅没能重现凤凰厂的辉煌,还亲自选择了结束。 “吴厂长,你太谦虚了,是你给凤凰厂延续十几年生命,你的选择都很正确。”素飞音道。 时也运也,选对了不一定能成功。 但是,吴莎无疑是个有能力的人。她给凤凰厂安排的计划很符合潮流,如果没有环保政策的降维打击,凤凰厂是真有可能复兴。素飞音准备推上一把。 她道:“凤凰厂虽然不在了,但是凤凰品牌还可以延续。” 吴莎惊讶,一时间没想明白。 华音集团接收凤凰厂对她而言是给厂里的工人找了个好去处,而对华音集团,那意味着拿到服装厂以及周边地皮。双方谈判的时候从来没提到品牌问题,她以为凤凰已经没了。 “吴莎厂长,华音集团旗下云裳服装厂目前是一家为华音超市制造低端成衣的服装厂,集团为服装厂配备的高端设备却一直得不到有效利用。我希望吴厂长能有效使用新的设备,实现你的计划,复兴凤凰品牌。同样的,我需要你为云裳打造一个全新的品牌。” 云裳服装厂,素飞音这个小厂也有规划。 吴莎:“……!” 她没听错吧?她不仅不用下岗,还会接替李茂成为云裳服装厂新任厂长。 素飞音问:“你愿意吗?吴厂长?” 吴莎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吴莎欣喜:“我当然愿意。我一定会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 星期五下午按照计划巡视华音食品加工厂 厂长朱润陪素飞音在监控室里产察看各车间生产情况。工人穿着无菌服,在流水线旁忙碌着。 “素总,这里是熟食区。”朱润道:“主要做卤菜和凉菜加工,干净卫生是基础,味道绝对有保障!市民对我们的菜品相当认可,每天都供不应求。” 素飞音点头,巡查超市时,她也尝过熟食。味道无可挑剔,酱鸭、烤鸭、藤椒鸡、各种卤菜、凉菜,顾客每天都抢着买。 “这是我们烘焙车间。”朱润由于片刻,说到:“我们的面包、糕点也很好,只是设备利用率不够,比较遗憾。” 烘焙生产线的产能并没有开满,开满了超市吞不下。这是朱润一直头痛的问题。 原材料一直在涨价,华音食品走薄利多销路线,这个量一定要提上去才能不提价。但食品厂销路又局限于超市内。 “素总,你看是否可以授权开连锁糕点店?”朱润提议。 说实话,不开店单卖实在可惜了。 “你可以写份计划吧,我会考虑的。”素飞音没有立刻反驳。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计划跟朱润的相似,却又不一样。 * 漫长的一周在巡查玩物流公司后结束。 素飞音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翠竹雅苑。 吃饭地,几日不着家的儿子也回到家,难得母子两人凑一块吃晚饭。 素嘉文一直偷偷看他,眼神中闪烁着希冀的目光。但就是不说话。 忽然的,眼前浮现出许多类似的场景,不同年龄的素嘉文就偷偷地,包含希望的望着她。 素嘉文一直都是乖孩子,而乖孩子不会开口为难忙碌疲惫的母亲,但他一直期待,期待有一天素飞音能陪着他。 他一直期待到长大,到他快要成家立业。 哎! 素飞音没有忘。 上周她答应了素嘉文,要陪小两口出去玩。 “对了,嘉文,你问问雨婷明天有空不?”素飞音装作随意,提道:“周末我们去爬山如何?” “好呀!”素嘉文连忙答应,他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似乎身后有条尾巴在开心的摇晃。 “雨婷如果项目忙来不了,就我们母子也行。”素飞音补充。 “嗯!”素嘉文轻轻点头。他的步子似乎又轻快了几分。 素飞音有种感觉,素嘉文似乎跟喜欢跟她独处。 * 深夜,素飞音的卧室依旧亮着温暖的光。 她靠在床头,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勾勒着华音集团的未来——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由多个相互咬合的产业集团组成。 地产集团已经成型,开发、建造、物业,形成闭环。 零售集团则从百货、超市延伸到连锁便利店。便利店是她下一步计划,将开在学生和白领聚集地,售卖日化产品和鲜食便当,小吃,由中央厨房,也就是食品加工厂统一供应。 新能源交通集团以成安汽车为核心,未来还要拓展重卡、越野车、摩托、电动车。 由于她决定自研核心技术,她必须成立科技集团,主导芯片研发,再延伸至智造集团——智能家电、数码产品、电脑……旭阳电器将在这里重生。 她顿了顿,思绪飘得更远。 服装集团要整合纺织、印染、成衣、设计,甚至面料科研;生物集团则分为医疗、日化、美妆、护肤……她承认这有一点点报复周敏的成分,但更多是为了赚钱。 但最关键的,还是农业集团。超市生鲜直供、食品厂原料、纺织业基础,甚至美妆的植物萃取,都需要第一产业。 最后,她轻轻一点,在架构图中央画下一个科技中台,数据、供应链、区块链,所有资源都将在这里交汇,让整个集团精密运转,环环相扣。 合上平板,灯光映在素飞音微扬的唇角上。蓝图基本确定,等战略发展办公室成立,在科学调研的帮助下,逐步即可完善。 其实理性一点,素飞音明白不该为集团添加那么多未涉足的领域,可谁让她想要站在最顶端呢? 时间还很长,素飞音很有耐心。她会一步一步去实现。 第87章 晨光初透时, 素嘉文已等在楼下。 他背了一个旅行用双肩包,又斜挎一个分量不轻的摄影包。双肩包鼓鼓囊囊, 装着必备的旅行用品——折叠椅、保温杯、多功能刀、驱蚊喷雾、野餐布、纸巾、垃圾袋……应有尽有。素嘉文还专门打印了地图和攻略。 “嘉文,东西带得也太多了。”素飞音哭笑不得。 这趟出行并不远,也就是去市区内的南华山。素飞音一切从简,包都不准备带,揣个手机就可以了。但素嘉文很认真。 “有备无患嘛。”素嘉文笑道。 沈雨婷虽然忙,但上周她就说好,若是素飞音有约,她会特别空出来。但素嘉文特别拜托了女友, 得到了一次母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今天是二十多年来,素嘉文第一次和母亲出行, 他当然要准备周全。 “我是怕你累着。我们是去爬山,不是搞负重拉练。”素飞音伸手想帮忙拎包, 看她儿子这精瘦精瘦的样子, 也不见得体能有多强,背这么多,别半道就累趴了。 “妈, 我可以。”素嘉文则很自信。 虽然他是个死宅,但有好好锻炼身体。 “行吧。到时候累趴了喊个滑竿抬你下山。”素飞音玩笑道。 “妈, 肯定不会的。”素嘉文想。等过了今天, 他妈妈就知道儿子有多强了。哼! 母子两人欢喜出行。 从翠竹雅苑到南华山全程接近一小时,他们出门早,路况并不拥挤,一路畅通无阻。 本来说好两人轮替着开车,但路上素嘉文在副驾位置睡着了。昨天素嘉文连夜查攻略,兴奋到难以入眠。 素飞音不忍打扰, 找出薄毯给他盖上。 等素嘉文醒来,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半,车已经到达目的地南华山。 素飞音本想直接爬山登顶,但显然素嘉文另有规划。 “妈,咱们上午先去植物园,那儿正办花展,听说可漂亮了!逛完植物园就去玉清湖,我带了野餐布,正好野餐。午后,休息够了就去划船玩。等下午两点,咱们再慢慢往山上走,顺道看看沿途的景点,赶六点前登顶,就能在金光塔看日落啦!最后坐索道下山,晚饭我都订好农家乐了,位置都留好了。” “好,都听你的。”素飞音立刻答应。出来旅游,本就是为了哄儿子开心。 春季是属于花的季节,南华山植物园正在举办百花展,春色扑面而来。 植物园入口处,杜鹃正盛,粉的、白的、红的、紫的,连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顺着这片姹紫嫣红,进入紫藤花与藤本月季交织成的花墙。 穿过花墙,便是素雅幽静的兰花院。再往前,便是园中最为富丽的国色天香园。牡丹芍药富贵娇艳,硕大的花朵在绿叶衬托下格外夺目。 素飞音饶有兴致地赏花,花丛中穿行的身影被素嘉文一一捕捉到单反镜头中。 “别只给我照。来,我给你拍一张!”素飞音打开手机就是一通猛拍。 素嘉文一开始还很羞怯,后来也大大方方配合。两人还留下不少合影。 素飞音与素嘉文就这么一边看花一边拍照,他们就跟身边的游客一样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忽然间,素飞音感觉到几缕打探的目光。回头观察,发现不远处有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她。 被素飞音抓到偷看,小姑娘们瞬间立正,紧张到身子都绷得笔直。 “妈,怎么了?”素嘉文问,他也跟着看。 “没事儿,几个小姑娘好像认出我了。”素飞音道。 素嘉文正想提议赶快走,有一位小姑娘大着胆子跑到素飞音跟前。 “请问你是素飞音女士吗?”小姑娘紧张地问:“能跟您合个影吗?” “好。”素飞音没拒绝。 小姑娘立马支起了自拍杆,可由于太紧张,怎么都调整不到最好的状态。 “我来帮你吧。”素嘉文看不下去了。他不想浪费时间,所以主动帮忙。 很快,素嘉文便拍了一张。小姑娘对效果感到惊艳。 小姑娘连连道谢,告别之际,她跟素飞音说道:“素总,我叫郑紫涵,是瑜大工商管理系大四学生,已经跟华音签了三方协议,毕业后我就是您的员工。我一定努力工作,争取发挥最大价值!” 说完,她给素飞音鞠了一躬,乐呵呵地跑开了。 素飞音忍不住笑:“小丫头挺有意思的。” “妈,咱们快走吧。”素嘉文怕一会儿认出她的人越来越多,那就没法玩了。 * 离开植物园,顺着路牌指引前往玉清湖畔。 微风轻拂,垂柳轻舞,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旅人们散坐在如茵的草坪上,一边野餐,一边欣赏湖景。 素嘉文选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仔细铺开野餐布,取出两个沉甸甸的食盒。 “南华山美食很多,但都在景区外。景区内只有小吃,风评很差。所以我就自己准备了,中午将就讲究对付过去,等下山了我们去农家乐,我订的哪家口碑不错。”素嘉文略显腼腆地补充道 :“三明治和卤牛肉都是我做的,昨天王姨睡了,就自己弄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素嘉文眼眸闪闪看着素飞音,那期待又忐忑的神情,活脱脱就是等待家长表扬的孩子。 素飞音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模样。 无论是课堂学习,还是各种兴趣班,素嘉文的成绩从来都很好,从未让她操过心。 一张又一张的满分考卷,各种各样奖状、奖杯,小小的孩子总是捧着努力成果满怀期待走到她面前,希望得到她最简单的夸奖。 而她,却总是用敷衍的“嗯”、“可以”潦草带过,从未正经夸奖过。 素飞音咬了口三明治,又夹起几片卤牛肉,忍不住眼前一样。 这味道是真的非常好。 素嘉文还真的是全方位的优秀。 很好,这样她也不用违心夸赞。 “哎哟,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呀!”素飞音夹起一片卤牛肉,在阳光下细细端详,“这刀工跟专业厨子,味道都快赶上王姨了。三明治比华音食品厂的还好吃,我儿子是大厨呀!” 她故意拖长声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妈,你太夸张。我跟王姨怎么比。”素嘉文挠头,脸上染上红晕,眼睛闪闪发亮。 “不用谦虚,真的做得不错。”素飞音虽然语气夸张些,但没有一句假话。“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 “留学时自学的。国外吃不到合口味的东西,想不饿肚子只能自己做了。”素嘉文道。 素飞音理解。出门在外跨个省,跨个区县就吃不惯了,更何况跨国。不过…… “为什么不请个厨师?”素飞音问。 她给素嘉文的零花钱请个厨子绰绰有余。 素嘉文回答:“留学前,我便确定日后要开游戏公司,所以一直都在省钱。不必要的花销全部砍掉。自己做饭能省下一大笔。” 他是跟素飞音学的,想创业赚钱先得精打细算节约开支,而节约从点滴小事做起。 如今,素嘉文对每日生活消费都有限额,就为了省钱。 游戏固然有低成本的做法,但想要做点大的东西烧钱是真的快。能省就省。 素嘉文是个死宅,但也有几个富二代朋友。 他们这群人习惯了大手大脚,创业自然也挥霍无度。很多人公司开创之初风光无限,然后公司迅速暴雷、负债累累,最后只能狼狈回家求爸妈收拾烂摊子。 有的人迅速学到经验教训开启二次创业,有的直接放弃梦想老老实实给爹妈打工。 而素嘉文可不受这样的教训,他更不想给妈妈添麻烦,不想让她失望。 当然,素嘉文也差点翻车,但没翻在钱上,也算是平稳渡过了。 “嘉文,你完全可以向我开口。当妈的给孩子投资点小钱是没问题的。”素飞音柔声提议。 在事业上,素飞音从未给他任何支持。 以前,她是没正经看到游戏这个行业,认为不过是素嘉文的小打小闹,是年轻人爱玩。玩够了最然会老实回到华音上班。 可如今不一样,素飞音会正视素嘉文选择。 她不了解游戏行业,那么就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支持——打钱。 “妈,不用。”素嘉文连连摆手拒绝,“我现在做的游戏成本都很低,资金充裕。等我想做点大东西,肯定会向您开口。” 他很开心。 母亲主动提出资金支持,这不仅是在肯定他的事业,更是认可他在这个领域的发展。 虽然素飞音从未反对过,但他心里总不踏实。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素飞音认可了她选择的路。 “好,听你的。”素飞音不再坚持,她问:“你给我说说你的游戏吧?听雨婷说已经上架了。” “是一款横版动作roguelike游戏,还没做完,目前还在EA阶段……”素嘉文滔滔不绝地介绍他的第一款作品。 关于游戏部分,素飞音听得云里雾里。 她大概知道电子游戏是什么东西,但更具体的东西就完全不懂。什么是roguelike?什么是EA?素飞音不懂就问,素嘉文也耐着信子介绍。 她对游戏行业依旧不了解,但通过这一通对话,她更了解儿子。 素嘉文是真的热爱游戏这个行业,也全副身心投入到创作中。 了解游戏,支持他的事业,是改变母子关系很好的切入点。 * 母子二人在玉清湖畅谈一个多小时。只要谈到游戏,素嘉文就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两人的对话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打断了。 就这么巧,他们撞上华音集团退休职工团建。老职工们热情地围上来寒暄,还送上农家乐现采摘的水果。 “素总,要不跟我们一起玩?”退休职工们热情邀请。 “谢谢大家,今天就不了,改日吧。” “难得有缘,大家热热闹闹多好。”职工们继续邀请。 “我今天主要是陪孩子。儿子大了,马上要成家,?以后想要独处就难了。” “也是,成家以后,就要担起照顾妻子、儿女的责任,分给父母的时间就会少了。”老职工们感叹道。 他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很能感同身受,便不再强求。 合影留念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与热情的职工们告别后,母子二人按计划前往湖边划船。 素嘉文心不在焉地驾驶着小船,伴随着马达哒哒哒的声响,小船玉清湖径直往湖心前行。 他几次欲言又止,侧身看去,只见素飞音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赏景,她发丝随风轻扬,享受清风与日光,眉眼间尽是难得的松弛。 到嘴边的话语终究化作一声轻叹,被马达声完全淹没。 素嘉文一直是个孤独的孩子,他的童年缺少母亲素飞音的陪伴,他一直渴望母亲能回头看他一眼。 但他不愿责怪素飞音,也不能。 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抛家弃子时,素嘉文已经开始记事。 那时候,不只是魏兴抛弃了他们母子,仿佛全世界都遗弃了他们。 他记得那些所谓亲戚的逼迫,记得外家和村里人的冷漠,也记得被素飞音背在背上逃离村子的那条山路…… 山路崎岖不平,满地硌脚的碎石子。 素飞音的喘息和低沉的痛呼在寂静的道路上是那样的清晰。 小小的他,抬头望着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他仰头数了很久,却怎么也数不清…… 他同样记得那个脏乱差的菜市场,隔壁几家摊位摊主的吆喝声清晰印刻在脑海中。 他想起过去想跟别的小孩一样帮忙卖菜,素飞音却将他赶到一边。她买书给他看,买了画纸让他画画,后来直接给他报了兴趣班,不让他再去菜摊。 素嘉文一直明白。 母亲不能常伴他左右,是因为她在给他遮风挡雨。是她辛苦工作,给了他优渥的生活。 人,不能奢求太多。 只是,素嘉文始终渴望忙碌的母亲偶尔能回头望他一眼。 他等着、盼着、从小等到大。 而如今,母亲终于真正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嘉文?”素飞音呼唤走神的儿子,向右打满方向舵。 再不转弯,游船要撞山上了。当然,这种游船就算撞了也不会出事。 “嘉文,在想什么呢?”素飞音伸手敲儿子脑门。 “哎呦!”素嘉文吃痛。 素嘉文思考着,好几次欲言又止,酝酿几番都没能说出口。 素飞音不逼他,只是默默把人赶到一边,交换位置。她调转方向,往码头方向行驶。 等船快靠岸,素嘉文终于整理好思绪,道:“妈,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需要,我随叫随到。我绝对不会因为结婚成家,就忽略你的感受。” 他知道素飞音是爱着他的。 她的情感受过重创,所以感情才变得内敛,不易发觉。他与母亲相处很小心,但最近过于沉浸在爱情中,对母亲的关怀确实少了许多。 素飞音凝视着儿子的眼眸,从他眼中看出慌乱。 她明白了。 敏感的素嘉文因为她与旁人的谈话想多了。她脱口而出的借口让他焦虑,怕她误会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开始惴惴不安。 或许……这是个好时机? “傻瓜,想什么呢?”素飞音摸着儿子的头,笑道:“嘉文,你想岔了。我不过发现你长大了……忽然之间,感觉就眨眼的工夫,你已经从小孩子长到结婚的年纪了……我是在后悔,后悔以前眼中只有工作,居然没有好好看看你……” 无名的怒火陡然升起,心魔开始作祟。 在草坪与素嘉文详谈时,心魔就蠢蠢欲动。听她对儿子服软,更是暴怒。 这说明她做对了。 多年与心魔的斗争,素飞音非常清楚心魔的手段。它不仅会见缝插针让你反复体会最痛苦的回忆,还会在你做正确选择时干扰你的行为。 若是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心魔蛊惑,做出错误判断。 在素嘉文的心中,素飞音是个爱着孩子的严母。 想要挽救素嘉文,就得符合他的期待,做个理解他、关心他的母亲,给他需要的母爱。 所以她也一直这么做,效果很不错。 至于原身如何看着素嘉文,她对儿子是否有感情,是否后悔,她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在意心魔。 素飞音凝视着儿子的眼眸,郑重地道歉:“对不起,嘉文,过去是我忽略了你。虽然现在开始是有点晚,但我会好好关注你。” 素嘉文愣了神,来自素飞音的道歉让他猝不及防。 他长吁一口气,不禁抬头往天上看去,眼睛控制不住地湿润。 素嘉文心里五味杂陈,痛苦、哀怨前所未有的激烈,但幸福、欣喜之情从内心深处缓缓升起,化作席卷一切的飓风,迅速冲淡了所有负面情绪。 他好开心。 他想牵住母亲的手,好想抱一抱她,但他已是个成年人…… 忽然间,素嘉文被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他放肆地呜咽出声。 心中隐匿的、郁结许久的阴暗,在此刻轰然消散。 素飞音拍着素嘉文的背,心中感叹,这孩子可真的好哄。 * 等素嘉文收拾好心情,已经快到下午两点半,正是春日爬南华山的好时间。 阳光暖而不烈,山间清风时不时送来凉意。素飞音母子脚程放缓,聊着天慢慢走,顺便观赏沿途的景点,这一路走得舒适惬意。 半山腰的位置悬着一缕小瀑布,旗下的碧波潭水光潋滟。母子二人在岸边小憩片刻,便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桥前往对岸的卧龙洞。 这处溶洞虽小,却因巧妙的灯光布置而别具韵味。洞内湿滑,素嘉文始终搀扶着素飞音前行。地上湿滑。 出了卧龙洞,往前几步便是玉龙观。 玉龙观是座历史悠久、未经修葺的小道观。 墙体已斑驳,木制结构的门窗已开裂。褪色的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道观破旧,但却香火鼎盛。远远就能看到袅袅青烟。 可不知道为什么,素飞音不太想进去。 “人太多了,还是不进去了。”她随口推辞。 “妈,来都来了,”素嘉文劝道,“就当看看古建筑。” “来都来了”四字对素飞音也奏效。 环顾四周,素飞音也未觉危险,便点头应允。 刚踏进玉龙观,素飞音瞬间就明白方才为何踌躇了。 玉龙观没问题,但里面的游客有问题。 正殿前,一群人正大张旗鼓地烧香祭拜。为首的人梳着大背头,摸了过量发油,脖子上挂着大金链,手上七颗金戒指。他举着一人多高的香冲着正殿的三清神像祭拜,两行黑西装黑墨镜的保镖站得笔直,将场地圈起来,不让游客靠近。 这嚣张的土豪就是全盛集团的刘荣福,不久前闹出“选妃”丑闻。 可真巧,碰上了她讨厌的人。素飞音厌恶地皱了皱眉。 素飞音与刘荣福暂无业务往来,在地产这块还是竞争。她常常在商务宴会上与这位煤老板碰面。无大过节,但也相互不待见。 她当即拽住儿子手腕:“我们去看看纪念品。”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夸张的招呼声: “哎哟!这不是素总吗?”刘荣福小跑着凑上前,满脸堆笑,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您也来上香啊?您呀,来晚了。上周谈判前就该来,现在烧怕是来不及喽。” 素飞音叹息。 看来新能源合作项目谈判失败的事已经传遍了,怕是惹来不少对手看笑话。 当然,某种程度也确实是个笑话。 跌倒了爬起来就好,她不怕被人笑。 只是刘荣福笑得也太早了,别人家新能源项目未来前景如何她不知道,但刘荣福好不了。他是少数几个选择与魏兴合作的人。 “我只是来旅游参观而已,买点纪念品。”素飞音没准备多聊。 “哎哟,你看你,这都有闲工夫旅游了。”刘荣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挫折手道:“呵呵呵,要不跟我一样捐点功德吧,转转运。我刚才就捐了888万,用以修缮玉龙观。素总,你可是静川市的龙头老大,可不能小气呀……” 哟,想坑她一笔?素飞音可不吃这一套。 “捐赠修缮道观,自然是功德无量。所以我就不跟刘总你抢了。900万修缮这个道观绰绰有余。”素飞音笑容灿烂,夸道:“话说回来,刘总你可真是高风亮节,这一出手就接近一千万。我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就算捐助也想要回报。刘总,你的信仰是真的虔诚呀!三清祖师一定会保佑你的。” 素飞音说得开心,这边刘荣福脸都黑了。关键刘荣福还不好回嘴,素飞音可一直在夸他。 “刘总呀,我还要陪儿子爬山,就不陪你闲聊了哈。”素飞音怼人怼开心了,拽着儿子就往外走。 谁还不知道富人的慈善捐助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成立慈善机构,然后百万、千万地投进去,慈善机构再捐出去,变成百分比的免税额度惠及企业以及富豪个人。 真的把钱用在慈善事业上,那皆大欢喜;但像刘荣福这种人只会和捐助目标三七分账,洗钱。 大家都是商人,在她面前装什么装? * 走出玉龙观,素飞音母子拾级而上,向山顶进发。 这一路竟有不少人认出她来——有踌躇满志的小企业主,有热情洋溢的市民,还有朝气蓬勃的学生。 素飞音来者不拒,落落大方地与众人聊天,合影留念。素嘉文则尽职地担任起摄影师的角色,记录下每一次巧合的“遇见”。 在与一对年轻创业夫妇合影之后,素飞音拎起儿子摄影包:“嘉文,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再被人认出来,聊天合影一套流程,日落美景可就看不到了。 “好。”素嘉文点头应道。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母亲在静川市的声望之高,群众的热情让他既惊讶又自豪。 加快步伐后,母子二人终于在日落前登上了金光塔。 站在塔顶俯瞰,整座静川市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 “太美了!”素嘉文情不自禁地按下快门,将眼前壮丽的景色定格。 “确实很美。”素飞音望着远方的城市轮廓,很轻松就能分辨出华音集团的建筑,以及他们开发的高楼。 她满意地笑着,然后放空了心神,忘却一切,感受余晖,感受清风。 耳畔,又传来烦人的低语: “你在浪费时间。” “玩这一整天有什么意义吗?” “旅行、休息、闲聊创造不了任何价值。你该专心工作!” “精力全分散在无意义的人和事上,所以你不可能登上顶峰!” “滚!” 素飞音心中大喝。 恼人的杂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能感受到,强大心魔消散了几分。 顶峰?她如今不就站在静川市的顶峰吗? 如果原身不是一味地埋头向前冲,而是放缓脚步,回头看看被她抛下的一切。 她就会发现,她创造的成果正屹立在这片大地上,她的商业集团早已融入静川市人民的生活。 她会发现,她的儿子爱她敬她,职工们信她敬她,老百姓认可她。 她早已实现自我价值,可她被执念蒙蔽,一叶障目,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因为她不曾回头,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赢,只有埋头向前,她不去看、不接触、不与群众交流,自然就感受不到他们的热情,感受不到别人发自内心的认可,从而看不见自己的价值。 夕阳西下,晚霞漫上天际,为万物披上绚丽的外衣。 “妈,回头。”素嘉文呼唤。 素飞音缓缓转身,快门声接连不断。 镜头中,素飞音凝望着落日余晖中的静川市,目光灼灼,嘴角含笑,自信而潇洒。 第88章 周日素飞音得回云栖坞一趟, 工作上还有些事要提前准备。 下周一的例会上,她要推进的事情可不少——正式成立战略发展办公室、任命张凯当百货公司CEO、推进改革、调整凤凰厂的收购计划…… 虽然她才来一个星期, 对整个集团的情况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但为了避免出岔子,每件事她都盯得很紧。 忙完这些,离中午还有一会儿。素飞音决定给自己放松一下。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灵光一闪——要不把素嘉文的游戏下来玩玩? 昨天和素嘉文聊的时候,听他提过,他的工作室叫拾光科技,开发的第一款游戏叫《拾光者》, 上架在一个叫Steel?(中文译名叫“机魂”)的国际游戏平台上。 当时她让素嘉文帮她收藏了游戏链接,还顺手下载了机魂客户端, 注册账号,搜索《拾光者》——点进去的瞬间, 就被那独特清新的美术风格吸引住了。 再一看旁边的评论, 过万条评价,好评率90%以上。随手翻了翻,各国玩家的夸赞铺天盖地。 ?48块钱, 确实不贵。 她没多想,点击购买、下载、启动——屏幕一亮, 游戏的世界缓缓展开。 游戏开场是一段简约却充满张力的动画——一道瘦小的白色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 唯有前方森林深处透出微弱的光芒。人影没有迟疑,迈步向前。 7岁的拾光者,部落最后的希望。 为了拯救被神明诅咒的族人,他必须踏入危机四伏的荒野,收集散落的“光”。 素飞音操控着角色前进,在无数次死亡与重启中, 她很快摸清了游戏的核心玩法——探索随机生成的地图,打败敌人收集道具,最后挑战关底BOSS获取“光”。 每一张大地图固定一个生态,比如第一章的森林,第二章草原……每个生态由不同地形组成,地形的组合则是随机的。 “这就是肉鸽呀……” 战斗系统充满变数。不同的道具组合能形成完全不同的战斗流派,让每次冒险都有新鲜感。游戏打击感经过精心迪奥做,每一次挥剑、闪避都流畅得让人上瘾 每张大地图最后都有一个关底boss,打败它就能在祭坛获得重要道具“光”。每得到一颗“光”,角色的体型就会长大一些。从稚嫩的孩子到挺拔的青年,再到沉稳的中年,角色在不断成长,战斗能力也越来越强, 沉浸感十足。 游戏的美术风格令人惊艳。主世界是清新的手绘风格,每张大地图还藏着几个风格迥异的秘密关卡。泼墨山水、复古像素、蒸汽朋克、素描、漫画,每次发现都像打开新世界。配乐也很到位,完美配合剧情和画面。 配乐与剧情、画风完美搭配,时刻触动着玩家的心弦,调动玩家情绪。 游戏剧情虽然简单,就是个英雄战胜神明拯救族人的故事,但艺术化的表现让这个简单的故事充满震撼力。 当角色最终以成熟姿态,带着精心培养的武器和道具,素飞音终于打败了最终boss光明神,为族人带来了光明。三个小时的游戏体验,非常过瘾! 结尾的艺术表现也深深打动了她。 就像大多数评论说的,《拾光者》不仅是一款好玩的游戏,更是一件配得上“第九艺术”称号的艺术品。 通关之后,素飞音意犹未尽。但她顺手在游戏页面留下推荐评论,随后翻阅玩家评论——上万条留言几乎清一色的赞誉,素飞音嘴角忍不住上翘。 素嘉文真可谓是才华横溢! 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视频网站搜索《拾光者》的评测,想听听玩家如何分析这款做平,却意外发现拾光者相关视频播放量最高的却是——《EA前夕,我的游戏被删库了》。 “大家好,我是独立游戏《拾光者》的主策划素嘉文,对的,你没看错表情。在EA上架前夕,我工作室的主程序删库跑路了……” 简短的开场白后,素嘉文开始讲述他工作室的故事。 拾光科技是由三个人组成的小型独立工作室。作为工作室法人的素嘉文,在《拾光者》项目中身兼数职——主策划、美术制作、音乐制作、动作和道具设计,几乎包揽了游戏的全部创意工作。另外两位成员分别是主程序开发和数值开发。三人最初是网友,因志同道合而决定一起开发游戏。 “游戏Demo发布后,很多玩家反馈难度曲线过于陡峭,敌人数值不合理、判定过于严苛等问题。为了给玩家更好的体验,我主张修改这些问题。但矛盾就此爆发……” 素飞音这才明白,原来有不少制作人和玩家特别推崇高难度游戏,认为越硬核越好。但根据她自己的游玩体验,她更倾向于流畅不卡关的游戏体验。 两位合伙人联合反对素嘉文,坚持游戏必须保持硬核难度,拒绝修改任何数值和代码。但作为老板的素嘉文最终拍板决定修改。结果两位合伙人直接删库跑路。 更糟糕的是,每日自动云备份不知何时被其中一人关闭,最新版本只能回溯到三个月前。所幸素嘉文有手动备份到移动硬盘的习惯,但主线收尾部分内容,特别是最终boss战的数据都丢失了。而此时他自己还在赶制美术内容,根本分身乏术。 虽然游戏上架方式是EA抢先体验,但素嘉文曾承诺上架时会完成完整主线。 “因此,我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将正式版上线时间推迟半个月。我已经找到一家专业的工作室接手程序开发,会尽快完成主线内容,并优化难度曲线、做好数值平衡、修改判定机制。请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谢谢!” 素嘉文在评论区置顶声明,表示已经报警处理。两位前合伙人已被抓获,待检方公诉结束后,他将提起民事诉讼索赔损失。 面对如此重大的危机,素嘉文完全没有让素飞音操心,独自妥善处理了一切。视频中的他显得格外冷静、沉稳而真诚。难怪赢得这么多玩家的喜爱。 素飞音立即拨通了林默的电话:“帮我查查嘉文那个案子的进展。” 十五分钟后,林默回复道:“素总,嘉文的刑事案件已经宣判,对方获刑三年。民事赔偿部分也胜诉了,判赔20万元。” 这件事终于圆满落幕。 “对了素总,魏兴在美国那边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当面跟您汇报。”林默在电话那头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凝重。她手上掌握的资料确实相当劲爆。 “我在云栖坞,你现在过来吧。”素飞音干脆利落地回答。 短暂的休闲时光就此结束。她退出游戏平台前,特意截取了通关成就的截图,顺手发给了儿子的微信: “已通关,DLC什么时候出?”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游戏小白了。 * 拾光科技 素嘉文笑得颇为得以,直播间水友看他这份春风得意的样子有点酸。 “打赌,是女朋友还是太后?” “我觉得是太后,女朋友不会笑得这么灿烂。” “主播妈宝男!” “听你炫耀一上午了,我知道你们母子感情好,别秀了!” “谁还没有妈了?” “我妈就不理我,她自己跳广场舞去了。” “所有太后娘娘发了什么?” 素嘉文看了眼弹幕,他直播时确实分享了很多昨天亲子游的趣事,但是也没这么夸张吧。 “是我妈发的微信,我给你们看看。”素嘉文莫名就很想秀。 将素飞音的断行秀给水友看后,他笑得更欢乐。 水友们:…… “笑笑笑,太后娘娘懿旨,小文子你快点做DLC!” “不为了我们,也为了太后!” “所以,DLC新建文件夹了没?” 素嘉文发现被大量催更后笑容一僵,能说文件夹还没建吗? * 林默恰好在云栖坞附近,很快就到了。 事关重大,她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道:“素总,先声明,这些资料是从有**背景的情报人员那里获取的,消息可靠。但您要证据的话,我确实拿不出来。” “说吧,我们又不是司法机关,不需要证据确凿。”素飞音摆摆手。 从林默的语气判断,这个魏兴果然不简单。 “素总,魏兴在美国有过三段婚姻。前两任妻子都死于‘意外’,女方家人也相继病逝或遭遇不测。他不仅获得了高额保险理赔,还继承了两位妻子的家族财产。第三任妻子精神失常,现在住在精神病院,财产自然也都归了他。” 这样明显的作案手法,警方当然怀疑过。但每次“意外”发生时,魏兴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再加上金钱开路,最终都不了了之。据情报人员透露,他很可能通过暗网雇佣**动手——在美国找个亡命之徒太容易了。 听到魏兴手上可能沾着人命,素飞音并不意外。一个在美国无依无靠的穷小子,短短二十年就完成阶级跃迁,在那个阶级固化又歧视华裔的国家,走歪路是最“合理”的解释。这都在她预料之中。 “不仅如此,他曾经的商业伙伴,以及几位新能源技术开发人员也都相继离奇死亡。”林默补充道。 “所以,他的新能源技术确有其事,只不过不是他开发的。”素飞音一针见血。 这种事发生在美国,倒也不足为奇。 “技术本身是干净的,开源可用。但魏兴似乎在和合作伙伴谈另一个项目,涉及比特币……”林默皱眉,“我的线人脑子不太灵光,没说明白,但我听着像是庞氏骗局。好像已经有人上当了。” “谁?” “全盛集团的刘荣福,就是那个在公海搞‘选妃’的。这个局就是魏兴组的。” 素飞音忍不住笑出声——这报应来得真快。 “素总,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吗?”林默请示道。 素飞音指尖轻叩桌面,沉思片刻后指示:“你私下给李秘书透个风就好,市领导自有判断,我们不便干预。至于战略合作伙伴,就以我的名义提醒一下,就说我们在合作前的背调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别人未必会信。但出于道义,还是要知会一声。 新能源合作项目可以继续推进,技术本身没问题,可以用。但要提高警惕,避免卷入他的金融骗局。 至于那个刘总?就让他自食其果吧。 第89章 所谓庞氏骗局, 即用新投资者的钱支付老投资者的利息,制造盈利假象, 最终携款潜逃的金融诈骗模式。 行骗者虚构一个高回报的投资项目引诱投资人,短期内以“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返利,骗取信任后继续行骗。待项目再无新资金流入,骗子便会卷款跑路。 区块链、比特币、元宇宙等新兴概念,不过是庞氏骗局披上的新外衣,包装成更“高端”的骗局。投资人若将现金换成比特币交易,由于比特币本身的隐匿性,资金追踪难度大增。 林默目前搜集的资料, 可以确认的消息有:魏兴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区块链基金公司,并在塞舌尔等监管薄弱地区架设服务器, 运行混币器。 素飞音对魏兴的犯罪流程做出合理推断: 先利用手中的新能源技术合作骗取信任,精心塑造可信身份, 树立人设。随后编造投资项目敛财。 他的目标锁定为身价不菲的企业家, 可能不仅以投资为名,还可能加上洗钱、转移资产等手段运作。 诈骗所得资金经转化为比特币,再通过混币器拆分、重组、随机分配, 形成来源混杂的新币,彻底切断加密货币链上交易痕迹, 令原始地址无从追溯。 至此, 魏兴的赃款完成清洗。他人身在美国,又具美国国籍,卷款潜逃甚至无需借口。 魏兴为此次诈骗投入巨额成本,布局时间亦极长。此人耐心十足,手段狠辣,不知已诱使多少猎物上钩。 素飞音指示林默向李秘书透风, 意在促使市政府及时关注,避免有人入局后利欲熏心,不惜贪污公款、侵吞国有资产,酿成流失恶果。 目前,魏兴仍与刘荣福保持联络,可见收网时机未至,即便事发仍有挽回余地。 素飞音没有直接证据,但只要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证据自会浮现。 “素总,我们是不是再做点什么?”林默问道。 素飞音只是让她把消息透露给关键的人,相信市里应该会调查,至少能保证华音集团的利益相关方不被坑害。 但林默认为还不够。她预见到更大的危机——这不仅是对素飞音个人的威胁,也会危及华音集团的。 “哦?你觉得还需要怎么做?”素飞音抬眼问道。 林默沉思片刻:“素总,如果这桩庞氏骗局被立案调查,你与魏兴的关系可能会被曝光。舆论压力可能会很难应对。” 无论素飞音过去经历过怎样的苦难,他们曾经是夫妻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魏兴布局这么久,涉案金额必定是个天文数字。 当受害者发现自己受骗后情绪失控,很可能会联合起来找素飞音讨说法。他们甚至可能将素飞音视为共犯,要求她承担赔偿责任。 虽然从法律角度肯定站不住脚,但一旦这群人在社交媒体上煽动舆论,必将严重影响素飞音的公众形象。 有个诈骗犯前夫——这种标签可不好听。 更何况,还有个周敏,这人怕是会在舆情闹起来时踩他们一脚。 “林默,我和华音都没有那么脆弱。”素飞音轻笑。 这还得感谢魏兴自己,把身份伪装得那么完美。这么多背调都没能查出问题来。 素飞音不会主动提及,但若真被查出来,她也坦然面对。 这段不堪的过往曝光就曝光吧,她也算个公众人物,公众人物总要面对负面舆论的考验。 虽然会有一部分人被带节奏,但华音的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 引导舆论风向,起诉造谣媒体,这些都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 林默紧咬下唇。作为专门处理危机的专员,她向来主张在危机爆发前就解决问题。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俯身在素飞音耳边压低声音: “我能……那个……吗?” 说着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她在美国有些人脉,可以安排“意外”。 一个美国人,走在街上莫名其妙挨枪子儿身亡再正常不过了。 林默本来就是没什么底线的人,对方又是个罪行累累的犯罪分子,谋杀、诈骗……无恶不作。 这也算为世界人民除害。 素飞音抬手就给了林默一记爆栗。 “哎呦!”林默吃痛叫道。 素总的手劲,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我们是守法经营的正规企业,可以用手段,但不能违法。”素飞音温声道。 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林默不满地抱怨,大脑已经开始盘算不违法的除掉魏兴的方案。 她想到可以利用周敏,借刀杀人。但转念一想,周敏那个欺软怕硬的怂货,哪有这个胆量。 看着仍在苦思冥想的林默,素飞音轻叹:“当然不会干等着事情发酵,你呀,接下来有的忙了。” “素总尽管吩咐。”林默立即正色道。 “这次你亲自去趟美国,不过是去做点好人好事。”素飞音意味深长地说。 林默:? 她从来只干缺德的事儿,素总居然让她当好人? “魏兴不是还有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妻子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妥善安置。”素飞音指示道,“再找自媒体大V,当地电视台,炒作他涉嫌杀妻的传闻,顺便把他合作伙伴离奇死亡的事也爆出来。” “用舆论倒逼警方或者联邦调查局重启调查。同时,聘请当地知名调查机构,多管齐下,为死者讨个公道。” 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只是缺少认真调查的人。 而她,不仅有心调查真心,还有足够的财力支持这场调查。 “可是……”林默迟疑道,“这样很可能会提前曝光你和他的关系。” 这不是适得其反吗? “如果被曝光,我这个被抛弃的前妻远隔重洋帮助被惨害的现任妻子讨公道,难道不是正能量吗?”素飞音笑道,“你去美国后,所有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支出,预算不限。” 林默一时语塞。 确实很正能量。 她也想到过利用那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人,但她想的是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 听素飞音的安排,她有一种新世界大门被打开的感觉。 “那我去准备了。”林默转身欲走。 “等等,”素飞音叫住她,“我让你联系的媒体,进展如何?” “已经联系了三家媒体,《商界》《企业家》都确定下个月做专题报道;还有家电视台愿意做专访并大力推广,但他们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希望您参加一档新综艺。我还没来得及评估这档节目,所以还没汇报。” 上周她主要精力都放在调查魏兴上,实在分身乏术。 “这样吧,媒体的事先跟给任艳交接,我另找人负责。美国那边就辛苦你了。” “素总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 消息传到市里后,市委领导立即与素飞音进行了第二次会面。 她将调查结果如实汇报,领导果然问起她与魏兴的关系。 素飞音没有回避,坦然相告。 市里高度重视这一线索,相关部门迅速展开秘密调查。确认属实后,行动之快令人咋舌—— 不到两周,刘荣福就被逮捕归案,随后被纪委“请”进了“软包房”。与他一同落网的还有五名同伙。 这些人将私款投入庞氏骗局尝到甜头后,竟打起了贪污公款、变卖国有资产的主意,涉案金额高达20亿。更猖狂的是,他们还发展下线,拉更多人下水。部分涉案人员察觉风声不对企图外逃,所幸发现及时,大部分赃款尚未转移出境就被冻结追回。 “这几个人该庆幸没提前转移资金,”素飞音翻阅着案件通报,“否则以这个数额和性质,怕是难逃死刑。” 这起特大贪污诈骗案震惊全国,半年后才正式开庭审理。 刘荣福因贪污罪、侵吞国有资产罪、洗钱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死缓。 靠着积极退赃、认罪认罚,总算保住性命。 年初还在高调“选妃”的他,年底就成了阶下囚。 “咎由自取。”素飞音合上案卷,轻声道。 而罪魁祸首魏兴的结局,来得比刘荣福更早。 林默完美执行了计划:先救出在精神病院饱受折磨的阿丽娅·威尔逊,再通过自媒体大V炒作“悬案”。这一招立竿见影,新时代杀人魔的传闻迅速发酵。坚强的阿丽娅也开始了她的战斗。她勇敢站上媒体,控诉恶魔丈夫的暴行。舆论压力下,FBI逮捕魏兴并重启调查。 最终,十二起一级谋杀罪及其他罪名叠加,这个冷血恶魔被判处电椅死刑。 与魏兴的关系终究被曝光网络。 虽然初期有些负面声音,但早有准备的公关部应对得当。随着事件细节披露,舆论很快转向对她的同情。 当魏兴的罪行传遍全球时,连最后那点杂音也消失了: 【素女士真是逃过一劫!】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魏兴连生母都能抛弃,对妻子更是敲骨吸髓,这种人渣早该下地狱】 【希望素女士早日走出阴影】 “你居然做到了……” 周敏发来的微信里透着难以置信。 这也是心魔的疑问。 在魏兴伏法后,心魔遭到重创。最初疯狂的嘶吼,到如今只能发出低微的呢喃。 它似乎无法相信,素飞音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这个导火索。 “本来就不难。”素飞音道。 仔细调查,找准应对方法,仅此而已。 所有的外部干扰都被清楚,可以专心搞事业! 第90章 时光回溯半年前, 林默搭乘清晨第一趟航班飞往美国的同时,华音集团高层例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会议室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新上任的百货事业部CEO张凯正在阐述他的百货业态改革方案。 华音百货业务覆盖整个瑜省, 旗下拥有63家门店,其中5家门店已连续五年处于亏损状态,过往业绩也始终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实属不良资产。这些门店所处地段也缺乏打造生态购物中心的潜力,张凯建议直接关停这5家门店。其余58家百货门店,将按照区域划分进行分批次装修改造。 “你个娃娃,张口闭口就是闭店闭店。”市场部李明义一贯是最冲的那一个,他率先对张凯开火。 “常年亏损、毫无发展潜力的门店就该及时止损。”张凯沉着应对。 他被素飞音破格提拔还不到一周, 就遭遇了相当程度的刁难。区域经理们对他不服气,集团元老们也看他不顺眼。 不过无所谓, 这些困难都在他预料之中。他准备充分,冷静应对便是。 “晓不晓得什么叫战略规划?”李明义忍住没有拍桌子, 他还记得素飞音在场, 不敢太嚣张。但他决定怼死张凯这年轻人,“你关闭的五家店,都是瑜省重点发展区县的旗舰店, 哪个不晓得他们亏钱?但亏也必须继续经营下去,这叫占领市场!” 其实也不怪李明义第一个跟张凯开火, 华音零售业态有个星火计划, 门店要覆盖全瑜省每个地级市及其重点区县 ,静川市作为大本营更是全面覆盖。 这计划中每一个门店是李明义带着市场部的人跑出来的,喝出来的。那些年流行酒桌子文化,字面意义喝到吐血。他劳苦功高,?自然视这些成果如珠如宝。这些区县迟早会发展起来,都在发展规划里, 现在提前占领市场份额,等区县发展好了,亏损自然能补回来。 “李副总,我当然明白‘星火计划’的战略意义,也尊敬为这份计划付出心血的每一个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百货公司如今只适合走精品、高端路线,占领市场的任务应该交给更大众化的超市业态来承担。再说,华音品牌早已深入人心,没必要继续搞圈地运动。等区县真正发展起来,到时候再杀个回马枪,比现在硬撑强得多。”张凯寸步不让地回应道。 不是他不尊重元老,而是此刻绝不能退让半步。 “闭店之后员工往哪儿去?我们不能搞大规模裁员,这严重影响集团形象。”许辉发问。他其实心知肚明张凯的方案很出色,也看透了素飞音破格提拔他的用意。 正因为看准了张凯身上的锐气和冲劲儿,他才必须跟李明义站在同一战线。战略发展办公室…在他看来就是个温水煮青蛙、慢慢取代他们这批老人的机构。或许素飞音本意并非要架空他们,但许辉很清楚,等张凯展现出他的价值,他们这批老人就会被当成弃子。 “员工问题还在其次,这么大规模整改,五十多家门店同时装修改革,资金从哪儿来?预算里可没这笔钱。”财政部赵蕾立即帮腔。为了新能源计划,各部门预算都被压缩得厉害。虽然合作黄了,但新能源项目仍在推进,确实拿不出整改资金。 “突然搞这么大动作,怎么跟商户谈?人家会等你吗?装修完租金怎么算?难不成直接赶人?现在不都讲究商誉吗?这还要不要商誉了?” “整改要持续多久?停业期间员工工资怎么发?” …… 副总们不约而同地抱团取暖。他们都嗅到了危机。于是不停地挑刺、不停地发难。 张凯是在成功改造过一家试点门店后,总结经验教训才提出的这套改革方案。 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停业期间工资发放标准、闭店员工安置方案、整改资金规划,方案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几个回合下来,大部分高管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张凯的表现越好,高管们危机感就越浓烈,怼得也越厉害。 素飞音听着新老高层对线颇感欣慰,嘴角微微上扬。 新人的到来让每周例会有了不一样的氛围。这种针锋相对的辩论,远比众人唯唯诺诺的附和更让她感兴趣。 双方争论得剑拔弩张,眼看着李明义快被气爆炸了,素飞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集团好。都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温和的语调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场上的火气。 任艳立马率令小秘书们给高层们斟茶。李明义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心里又恼又苦 。 一杆兄弟姐妹帮着他围剿张凯,没能把那毛头小子压下去,他心里有着愤怒,也有些苦涩。 上个星期例会一切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天了。跟了素飞音这么久,她会不会真的卸磨杀驴?? 李明义往许辉等人方向看,众人皆沉默。他不是忍得住人,于是他干脆开了口: “素总,我不是反对改革,但是小张太年轻了,方案过于激进。我们华音集团也不是那些新的不讲人情味的企业动不动就关停、裁员,我们是地方龙头,要承担社会责任。我们从地方获得了支持就要回馈地方!” 张凯立刻驳斥:“我也没说完全裁员,基层员工与中层管理干部提供集团内部调岗、转岗服务,若是员工不接受,给与正常离职金。” 简单说来,基层、中层员工就业能保就保,高层……高层把门经营成那副鬼样子,不敢赶走还留着过年吗?! 眼看火药味又要升级,素飞音果断抬手示意。 “任艳,给李总递支烟。”她必须先稳住这个炮仗脾气,让他消停会儿。 李明义连连摆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不用不用,会议室抽烟不合适。” 会议室禁烟,素飞音最讨厌烟味。 他是有火气,是想问素飞音要个态度,但也不敢爬到素飞音头上,犯她的忌讳。 素飞音见众人情绪平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掷地有声: “这次改革是我授意张凯推进的。方案确实有些激进,但华音百货的问题大家心知肚明——是继续钝刀子割肉等着被时代淘汰,还是主动快刀斩乱麻顺应市场?在座都是明白人,该怎么选不言而喻。”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眼下要关闭五家门店,我知道大家心疼。但若不改革,将来倒下的恐怕就不止这五家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他们反对的哪里是改革方案,分明是不愿看到年轻人得势。 “我全力支持这份整改方案,资金就从新能源项目预算里划拨。华音百货是集团的根基,我们都是跟着解放路那家老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岂能让百货业务掉队,跟不上时代发展?” 素飞音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高管们心有触动,放弃与张凯作对。 “这样吧,今天下午大家都把时间空出来,一起去张凯负责的购物中心实地考察。晚上到我家里小聚,边吃边聊,到时候再听听各位的想法。”素飞音从容安排道。 会议进展完全在她预料之中。王莉已经动身前往云栖坞准备晚宴。 高管们心里咯噔。 这莫不是鸿门宴,要搞杯酒释兵权了吗? * 下午三点整,集团高管们乘坐一辆白色丰田考斯特,前往北城东路购物中心实地考察。 周一下午三点半的购物中心依然人声鼎沸。年轻顾客川流不息,各种主题店铺经营着他们完全看不懂、却深受年轻人追捧的新奇业态。购物中心早已不局限于传统零售,餐饮、娱乐、体验等多元业态一应俱全,更像个旅游景点。 考察结束时,素飞音特意在一家网红小吃店买了十几份招牌点心。高管们机械地咀嚼着,却食不知味——不知是这家店徒有虚名确实难吃,还是他们此刻心情太过沉重,吃什么都没滋味。 随着考察的深入,最初的危机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陌生感与失落感。 这些为华音打拼半生的元老们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真的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这样的心态一直持续到晚餐,王莉一番的好手艺也没能让诸位胃口大开。 这晚餐感觉跟断头饭一样,谁那么心大能吃下去呀。 素飞音见状暗自摇头。看来不把话挑明,这群老伙计是没法安心吃饭了。 她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道:“诸位,我理解大家的不安。但一个企业想要基业长青,就必须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否则等你们都退休了,集团该怎么办?” 要让华音持续发展,就必须建立良性的人才更替机制,让真正有能力的新人获得成长空间。 高管们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素总这话里话外,莫非真要过河拆桥? “新能源项目的教训太深刻了,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永远正确,必须依靠专业团队来做决策,所以才成立了战略发展办公室……” 餐厅鸦雀无声。 “这个办公室将由新成立的战略委员会领导,委员会成员由我和集团董事担任。今后,办公室负责提出方案,委员会负责审议。委员会成员也可以提出方案,交由办公室调研论证。这样就能最大限度避免重蹈新能源项目的覆辙。” 高管们一脸茫然。 “可是……我们集团现在没有董事会啊。……”赵蕾的声音越来越小。 短暂的困惑后,众人突然眼前一亮。 他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难道说… 素飞音微笑着确认了他们的猜想:“我正在筹备组建董事会。各位都是集团元老,持有公司股份,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集团董事。” 李明义激动得热泪盈眶。果然,素总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这些老部下。他斟满酒杯,起身郑重道:“素总,我老李嘴笨,这杯酒我干了!我李明义这辈子跟定您了!” 许辉也连忙举杯致歉:“素总,今天是我格局小了,实在惭愧。” 回想起来确实不该,跟着素总打拼二十多年,居然跟一个年轻人较劲,太失身份了。 转眼间,王莉的拿手菜又恢复了往日的诱人滋味,席间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这场聚会持续到晚上九点,最后只剩下素飞音还保持着清醒。 在王莉和任艳的协助下,将一众醉醺醺的高管安顿好后,素飞音独自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新建文件: 《华音集团首届董事会筹建工作总体方案》 这块饼是画出来去了,至于筹建工作,慢慢来吧。 90-100 第91章 日子一天天过, 素飞音的工作稳步进行。 调整集团组织架构的事宜已在集团内部顺利达成共识,接下来战略发展办公室的建设将按计划推进, 董事会的成立也将严格遵循规章制度逐步展开。 决策核心预计至多一年将形成素飞音构想的理想架构,旗下各子公司的改革工作亦将同步铺开。 百货板块的CEO人选已经敲定,而超市业务方面,素飞音也正在酝酿调整管理结构。 她计划在线上平台项目正式启动后,着手区域经理层开展进行系统性的能力评估与筛选 。若是能从自家选出人才那再好不过,但若评估结果不尽如人意,只能从外部引进人才。 素飞音的打算嗅觉敏锐之人自然能迅速察觉。张凯被破格提拔之后,不少人心里估摸着超市这块也诞生一位CEO。 于是乎, 区域经理们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工作会议上,往日例行公事的汇报各个都热血沸腾, 都提出不少意见。 素飞音很满意这个氛围。 云裳服装厂原厂长李茂因工作消极被素飞音降职调岗,发配道后勤岗位。虽然素飞音更倾向直接把人开掉, 但考虑到公司规章制度, 加上李茂只是工作消极没有犯大错,最终采取了相对温和的处理方式。不过,李茂未来的晋升通道已被彻底关闭, 向恢复往日厂长的荣光那是不可能了。 凤凰服装厂厂长吴莎负责给收购工作收尾的同时,接手管理云裳服装厂。她的任务不仅是为云裳打造品牌, 还要将生产加工为主的工厂改为综合性质的公司。 “素总, 凤凰厂职工已经陆续入职,收购相关事务只剩下一些文书工作,再有一个星期就将全部处理完毕。”吴莎反馈道。 素飞音很满意吴莎的办事效率。 “云裳的设计师缺口很大,凤凰厂的设计师并不擅长潮流时装,所以我准备开招聘会,吸纳人才。”吴莎说道。“云裳本就是一家正规服装厂, 想要打造品牌更加需要可靠的设计人才。不能跟小作坊一样抄爆款。” 吴莎自己也很惊讶前任厂长把云裳经营成这个鬼样子。简直暴殄天物。难怪素飞音情愿选择她这个破产老厂的厂长。吴莎也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下定决心努力工作。如今有销售渠道,她一定可以做好! “这些设计师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来,随随便便地走。”素飞音补充道。 “是。”吴莎继续:“另外……国潮系列已经开始生产……线上商城已开通,平价服饰已经可以开启直播带货……” 原凤凰厂职工也陆续入职,设计师办公室也有了该有的样子,吃灰的印染车间可算等到了工作机会,乱糟糟的流水线也回归安静严谨。云裳从现在起,走向正轨。 食品加工厂的计划书已呈报至总裁办,素飞音仔细审阅。 朱润提出的方案聚焦烘焙糕点业务,建议打造双品牌战略:一个定位高端精品市场;一个主打平价连锁。 素飞音直接否决平价连锁烘焙店的想法。华音超市烘焙区已经覆盖该客户群,况且素飞音有建设连锁便利店的想法,便利店能消化剩余产能。因此,同等定位的连锁店就没有必要。 不过,朱润提出将食品加工厂改为中央厨房,打造食品品牌的想法与她高度契合。择时间开会讨论,同时,连锁便利店的计划也准备展开。 “便利店?我们已经有超市了,为什么还要开便利店?” “我知道便利店,就是小卖部换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再加点麻辣烫、早餐、蔬菜水果拼盘……” “那叫关东煮、蔬菜沙拉……人家还卖咖啡……是个时尚东西。” “我晓得便利店,有几家国外连锁做得确实比较火。” 高层老龄化就是有这点毛病,他们极少注意新的事物、新的模式。 素飞音耐心解释道:“便利店以24小时营业为特色,主打即时消费,目标客群是年轻人、上班族、夜班群体和学生。商品结构以鲜食、饮料、零食为主,辅以应急日用品。同时提供充电、复印、证件照等便民服务。” “发展便利店,一来可充分利用物流运力和食品厂产能,实现资源最优配置;二来,我期望通过便利店将华音品牌推向全国市场。” 素飞音并不满足于地方龙头。瑜省、静川市,这里是大本营,她必须向外开拓市场。 地产、建筑整体环境不好,新能源汽车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但目光不能只放到大项目,回到华音最根本的业务——零售上,便利店就是一个很好的模式,素飞音相信它能承担全国化的重任。 旭阳电器方面,素飞音私下约冯春兰共进晚餐,深入交流。 她分享了尚在草拟阶段的智能制造集团战略规划:以自主研发芯片为核心技术,产品线覆盖大家电、小家电及数码产品三大品类,构建完整生态体系。 “素总,这个规划太宏大了,真是了不起。”冯春兰由衷赞叹。 她很激动,手都兴奋到颤抖。 冯春兰年纪虽大,却依旧保持着上进心,力求走在时代前沿。素飞音这份战略若能落地实施,旭阳电器将走向新格局,迎来辉煌的未来,她的职业生涯也将圆满。 她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感受到,有一个好的领头人是多么重要。 “这不算什么,很多企业已经在尝试了。”素飞音淡然回应。她的每一个战略构想都经过充分调研,借鉴国内外优秀企业经验,再结合集团实际制定出最优方案。 冯春兰虽然被这个宏大计划所鼓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素总,你这个计划建立在成功自研芯片的基础上,若是没有……”冯春兰问。 冯春兰深知芯片研发的艰难,国内不少企业都在尝试自主研发,旭阳的合作方就是,但巨额的资金投进去,国产芯片与国外技术差距依然显著。 她知道,素飞音决定研究芯片是为了新能源汽车技术,这个智造集团的大饼只是顺带。可她真的像旭阳往这个方向发展,她想立刻行动! “现在我们没有自研芯片,不也没影响旭阳智能小家电业务发展吗?”素飞音反问道,“缺零部件,采购便是。” 自主研发固然理想,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业务都必须等技术成熟才能推进。 在旭阳电器的战略布局如此,新能源汽车领域亦是同理。 技术自主研发的周期充满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会耗费多少年。不能干等着。三五年或许等得起,八年十年黄花菜都凉了。 新能源项目组那边的计划是自研技术的同时,直接开始造车,短期内能突破的采用自研,短期内难以攻克的技术向外采购。这种“两条腿走路”策略在这个行业很常见,前人已经探过的路,她大可放心地走。 * 忙忙碌碌,素飞音的时间全被工作填满。 集团上下都在进行改革,非常忙碌。当然,她的工作可不仅仅有集团内部的事务,还包括出席各种商务会谈、宴会,与各种重要人物见面,与友商谈判,还包括接受采访。 《商界》、《企业家》如约对素飞音做了专访。 前者采访的重点在华音集团,她的过去只是个点缀,稍有提及。但这部分采访做成短视频,有一定的热度。 后者则关注素飞音本人,深度挖掘、详细报道了素飞音心酸的过去,包括少女时期被迫辍学嫁人,丈夫抛妻弃子,村里人吃绝户。 两家的文章、采访视频在网络陆续发表,素飞音买流量推了一把,立刻引发不少讨论转载,掀起波澜。 虽然绝大部分的评论都是正面的,但也有少数恶心人的留言,刺激得心魔在她耳畔不停地咒骂、嘲笑。 “妈,您还好吗?”素嘉文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常。 一向对往事讳莫如深的母亲,突然在采访中主动提及伤痛回忆,这很不寻常。 素嘉文特别关注素飞音的心理健康,他怕她受刺激。 素飞音拉着儿子的手,微笑着说:“我没事,你呢?” 素嘉文想,他能有什么呢? 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不可能去在意一个不存在的人。他知道母亲会因此受伤。 “那个人回来了。我接了采访,实在做风险管理,未雨绸缪。未来还有电视台采访,?甚至一个综艺节目。如果你介意,这俩月就别看新闻,少上网。”素飞音安抚道。 “那人还活着?”素嘉文皱眉。 在他心里,魏兴已经是个死人。 素飞音嘴角一抽,第一次知道儿子对亲生父亲的想法。 “他还活着,嘉文,你听我说,魏兴可能在预谋犯罪。”素飞音冷静地将魏兴出国后的经历告诉素嘉文。 正如她无法摆脱曾经与魏兴有过婚姻的事实,素嘉文也无法否认那个杀人犯、诈骗犯是他的生物学父亲。嘉文还有抑郁症病史,她怕他被舆论影响,产生不好的念头。 素嘉文像听陌生人故事一般听完整件事,确定他的生父是个该下地狱的人渣。 “妈,我是大人了,没那么脆弱。这人从没出现在我生命中,我对他没有亲情,只有听过故事后产生的正常人应有的愤慨与憎恶。” 素嘉文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不了任何情绪,素飞音担忧的事不会发生,他反而担心母亲。 “那就好。”素飞音点头。 素嘉文如今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她希望他一辈子都是这个状态。 “对了,雨婷呢?”素飞音随口问。 “雨婷正忙你的项目嘛。”素嘉文话里藏着一丝幽怨。 沈雨婷对这个项目倾注所有精力,用她的话说,素飞音给了她“飞升”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素飞音不禁笑出声:“她应该会有一周的空闲,好好抓紧时间,该安排见家长就去见家长。两周之后,你想见她一面都难。” 线上平台项目已经结束投标,进入为期一周的评审阶段。 素飞音向项目部反复强调对线上平台的要求之后,将工作交给了评审委员会,而她按照规则回避。所以,她也不确定结果。 但如果沈雨婷中标,那忙碌的生活可想而知。 这是重点项目,她素飞音也是个严厉的甲方。她儿子怕是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女朋友人。 第92章 雨点科技有限公司是沈雨婷接到第一笔数字化平台搭建业务后, 为明确区分工作室当时主营业务编程外包,特意成立的一家公司。 当时, 伙伴们觉得她操之过急,但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很有前瞻性,诸多业务确实需要公司主体才能承接。素飞音女士虽然给了她机会,但要满足项目招标资质,必须注册公司实体。若事到临头才成立公司,过往业绩就不能作为资质背书,雨点科技在承包人资质这块就会被扣大分。 公司初期一直维持不足8人的状态,直到确定投标, 沈雨婷才紧急扩招。 她跟辅导员关系不好,但系里出了个创业成功的正面典型, 辅导员不得不支持。学校出场地办招聘会给她背书也是互利互惠。 招聘会后,团队规模扩张到50人, 涵盖资深架构师、前端、后端、数据算法、运营、市场、商务等核心岗位, 人力资源、法务等各职能部门也迅速搭建。雨点科技也算是有模有样。 时间紧迫,华音集团的项目投标截止倒计时就挂在公司前台,每天、每个人都能看见。没有多少磨合时间, 众人齐心协力,在深度调研后, 加班加点赶出方案并制作demo。 沈雨婷已记不清多久没见到男朋友, 偶尔他来探班,就能看到一丝又一丝快要化作实体的怨气。她嘴上虽温声安慰,但心里却暗骂“活该!” 这家伙埋头做游戏也是一样不分昼夜想不起人。 鏖战近一个月,沈雨婷终于拿出一套无懈可击的方案。 周五,华音集团线上平台项目举行了开标会议。最开始沈雨婷还很紧张。莫说参与大项目,就连招投标流程她都是头回参与。会议厅聚集了30家竞标单位, 气氛肃穆严谨,主持人说话前她心脏狂跳,偏偏还要做出冷静沉稳的样子。 后来,就不紧张了,还很想打瞌睡。主持人介绍监标人、宣读开标会纪律,拆标、唱标,三十家单位一家一家搞,再紧张的情绪都磨没了。 虽然标书都按照招标要求书写唱标摘要以简化流程,但竞标单位众多,流程相当耗费时间。 经过两小时的等待,终于轮到雨点科技。 华音集团逐项核验资质文件,当众宣读报价,核心技术参数、服务承诺等关键信息。沈雨婷确认所有内容无误后签字。 至此,雨点科技的竞标流程终告段落。 等三十家竞标公司流程走完,正式进入评标阶段。 能否中标只能等待。 这个周末不加班,沈雨婷给全体员工连放三天假,连休五日。 华音集团对线上平台的需求非常强烈,如果中标,此后必然是连轴鏖战,所以,这段时间得抓紧时间休息。 若是不幸没有中标,这套方案也不会白费,稍作修改就变成了通用模版,市场部可以寻找新的客户。 总之,清闲不了。 放假前夜,沈雨婷请全体员工到群英楼三楼聚餐。 也是这么凑巧,她又撞见那群在她背后阴阳怪气的家伙。 这回,没有一个人敢当她面说那些酸不溜秋的话,一个个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明显想要化干戈为玉帛,但终究要脸没敢开口。 沈雨婷知道这群人没有学乖,等她离开,估计又得地编排她一番。现在这副做派,不过是他们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层次不同了。 即便没有中标,沈雨婷也已经是创业成功的老板,而他们还在为毕业就业问题忙活。 他们不但不敢再招惹她,甚至还想存着讨好她的心。 沈雨婷只眼风一扫,便收回视线,无视他们的存在。在员工的簇拥下径直前往三楼。 * 两周之后,线上项目平台评标工作结束。 整个过程,素飞音全程没有干预,她只反复强调过三个重点:第一是技术,第二是速度,第三是华音特色。 最终,评审委员会推荐雨点科技为第一中标候选人,经过财务、法务及行政审批流程后,素飞音看到评标报告与雨点科技的方案。 第一阶段,快速启动轻量级线上售卖程序。在合同签署后两周内,完成微信小程序、外卖平台上架工作。独立APP“华音生活”试用版一个月上架,并指定超市门店进行试点运行。各门店数据采用人工维护,单独计算。设置专人拣货、打包,配送。 尽快上线是华音最迫切的需求,也是雨点科技脱颖而出的原因。雨点科技承诺的上架时间最快,而它过往业务也证明雨点科技有这个硬实力。 第二阶段,重点构建智能化后台管理系统。通过建立统一数据中台,实现华音零售终端、仓储及供应链系统的全面对接,优化资源配置效率。 雨点科技特别预留了标准化数据接口,为华音集团未来接入更多子公司业务系统预留了扩展空间。其规划不仅涵盖现有超市、百货业态,更为集团未来的数字化转型预留了充分余地。旭阳电器、云裳服饰、中央厨房,规划中的新能源汽车与农业基地等业务单元,均可无缝接入数据中台,实现集团层面的资源整合。 第三阶段:推出差异化服务方案。针对不同客群需求定制简化版本:面向老年用户及低配手机群体的“华音生鲜”超市端,以及配备AI虚拟试衣间的“华音优选”百货端。 虽然雨点科技的报价略高于竞争对手,但其承诺在一年内完成全部数字化改造,并设置了项目延期赔偿条款,展现出极大的合作诚意。 素飞音签署确认文件后,程景龙随即向雨点科技发出《中标通知书》。 第五日,双方敲定合作细则。 第十日,素飞音亲自出席签约仪式,并与雨点科技总经理沈雨婷正式签订合同、合影。同时,项目公司飞云科技正式成立。 飞云科技由华音集团控股60%,雨点科技40%,沈雨婷出任飞云科技总经理,副总经理与财务总监由华音集团指派。 第十七天,华音超市准时登陆微信小程序,各大外卖平台同步上线。 第三十天,华音生活APP试用版如期发布。 项目推进神速。 * 华音超市新城南路店 孙浩穿着员工制服跟员工一起在街上摆摊,他热情地吆喝卖货、全力地赶着推广工作。 “月末大促销,走一走看一看呀!” “下载APP领好礼,优惠多多!” “满60送鸡蛋,满120送食用油,满500限量赠送手机,机会难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华音生活,送货到家!” 广播震天响,孙浩每天都在街头推广华音生活APP。 自从微信小程序上线之后,他们店就不再依赖摆摊这种效率低下的手段。线上平台打破地形对客户源的封锁,业绩爆发式增长。他们久违地迎来了业务高峰。 没过多久,华音生活APP试用版上线。 素总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新城南路店,他的店是第一波试点门店。 接到通知的瞬间,孙浩在办公室红了眼,偷偷哭了一场。 这半年的煎熬真的苦死他了,可算转机来临,孙浩的推广工作也更加卖力。 考虑到超市的主要客群是低收入工人和高龄老人,孙浩特意挑选了耐心细致、表达清晰的员工,手把手帮顾客下载安装APP、完成注册。赠送的老年手机已预装好华音生活,确保用户能直接使用。 随着APP安装量的持续增长,新城南路店的营业额节节攀升,曾经流失的白领顾客也渐渐回流。 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素飞音在后台管理系统中清晰地看到了新城南路店的惊人变化。 她特意选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再次造访这家门店。陪在她身边的依旧是任艳,还加了个沈雨婷。 由于地理位置不好,这家店内本就没什么客人。线上业务推广之后,更是一个客人都找不到。但是,服务员却在卖场忙碌起来。他们手持印有“华音生活”LOGO的编织袋,正按照线上订单快速拣货。完成拣选后,商品被迅速送至一楼的配送区,由专人分批配送上门。 此刻的超市,与其说是零售卖场,倒不如说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仓储中心。 没有客人到店,生意却依旧如火如荼。 素飞音走出超市时,远远望见孙浩仍在街角卖力推广的身影。 这个曾经愁眉不展的年轻人,如今整个人都焕发着活力。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带着任艳和沈雨婷默默离开,准备前往下一家试点门店巡查,突然被一声清脆的呼唤叫住。 “哎,这不是素总嘛,又见面了!”李慧芳远远地打招呼,她身边还跟着一众街道干部。 任艳见状,立即在素飞音耳边轻声提醒:“这位是新城南路街道的李慧芳主任。” 她怕素飞音一时想不起来。 李慧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素飞音面前,双手紧紧握住素飞音的手:“素总,近日可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见面,想当面表示感谢你。若不是你……” 李慧芳有些哽咽。 “哪里哪里。”素飞音立刻回应。 她很快领悟李慧芳未出口的话。 刘荣福的事情爆发了。虽然还没见报,但人早就抓起来了。 素飞音想起刘荣福在新城南路还有一大片闲置土地,一直没见动工。怕不是刘荣福贱卖了那块地,准备投给魏兴捞钱吧。 李慧芳作为街道主任,对那块地的开发进度有监管责任。国家的土地真要是被无声无息地卖了,她少不了吃挂落。 当初李慧芳厚着脸皮拿孙浩当借口认识素飞音,原本只是想请她赞助些街道公益活动。没想到阴差阳错间,素飞音竟帮了她一个大忙。 此刻的李慧芳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与素总建立更深厚的交情。 “你还在忙工作吧?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我亲自给你送面锦旗来!”李慧芳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面锦旗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她原本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约见素飞音。 “李主任随时来都欢迎。”素飞音得体地回应道。 两人的秘书和助理立即会意,当场就敲定了会面时间。 素飞音心里明白,这位李主任此行恐怕不止是送锦旗这么简单。上回见面时她就隐约感觉李慧芳另有打算,只是不知道这位街道主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93章 李慧芳见素飞音是为了街道策划的公益项目——新城桃花山自由集市。 两次偶遇都在大街上, 并不是个好开口的时机,故而李慧芳都没正式提及这个话题。但这次是正式会谈, 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周三下午两点,李慧芳与素飞音在华音集团总裁办公室见面会谈。 客套地寒暄几句之后,李慧芳直入主题。 “要办自由集市?这是个好项目。”素飞音微微颔首。她立刻领悟到,所谓自由集市就是时下流行的摆摊经济。 普通人创业想要掘得第一桶金,最便捷的途径莫过于摆摊。这正是素飞音亲身走过的创业之路——她就是从街边卖菜白手起家的。 虽未详细了解项目全貌,但素飞音心中已决定支持街道工作,参与这个项目。公益事业嘛,不必太过拘泥, 关键是要合她心意。 唯一让她困惑的是,据她两次实地观察, 新城南路的摆摊经济不是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了吗?连她家店长都带着员工去摆摊了。实在看不出哪里需要华音集团特别参与。 “我看夜市已经办得风生水起,是另有规划吗?”素飞音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街道每个大型社区都设有夜市, 但这次策划的是一个规模更大的集市。”李慧芳示意助理展开桃花山街道地图, 指着其中一处标记道:“这里是华音超市,沿步行街往北3公里,这块尚未开发的荒地就是我们规划的自由集市选址。” “这块地位置可真妙。”素飞音由衷赞叹。 这是个矮小的山坡, 面积约一个足球场大小,地理位置极佳。 它正好位于十字路口, 被居民区、工业园和大学城环绕, 是开设集市的理想场所。更妙的是,集市西北方向直线距离3公里就是桃花山。桃花山虽尚未被开发成景区,但也在计划中。且两者之间隔着古镇文化保护区,以及刘荣福的那块地。 刘荣福不着急动工,或许就打着囤地待涨价的主意。但现在那块地已经重行规划,地图上显示要建设生态公园。 “李主任, 我冒昧猜测,这个自由集市应该是为了配合桃花山旅游开发,最终打造成新城区的文旅名片吧?”素飞音问。 普通的集市用不着拉她赞助,街道自己就能组织管理。 “素总果然慧眼如炬,确实有这个规划。”李慧芳详细解释道:“我们桃花山街道由数十个小镇合并而成,虽然偏远落后远不及主城区繁华,但每个小镇都独具特色。过去每个小镇都有自己的赶集日,而每月15日更会举办一场所有小镇参与的大型集会,地点就在这块空地上。集会上除了自由交易,还有戏曲、曲艺表演、马戏团和歌手献艺。” 李慧芳就出生在桃花山街道的一个小镇,说起往昔的盛大集会,眼中不禁流露出怀念之情。 这块荒地也曾有过辉煌岁月,但随着城市化进程,镇上污染严重的小工厂陆续搬迁,年轻人不断外流,一座座小镇逐渐没落、人去楼空。自然也就无法再举办那样的大型集会。 桃花山街道的成立,标志着昔日小镇的集体消逝。策划这个自由集市,不仅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为市民创业提供便利,更是为了留住那些正在消逝的小镇记忆。 “需要华音集团做些什么?李主任你尽管开口。”素飞音爽快地说道。 她如此积极主动地支持公益项目,反倒让李慧芳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李慧芳面色微红,略显局促地解释道:“素总这么热心支持我们工作,实在是感激不尽。目前这个项目最缺的就是资金支持。这块地荒废多年,需要重新规划建设。因为要打造文化名片,表演舞台和摊位都需要统一设计制作。作为公益项目,我们只收取固定摊位的小额管理费用,为了避免出现高价转让费的情况,还需要数字化登记系统。这方面,我们还需要一定的技术支持……” 说到后来,李慧芳渐渐摆脱了“化缘”的尴尬,开始详细讲解资金的具体用途。 这个项目规模不小,按理说应该公开招标。但可惜街道实在拿不出预算。区里不给拨款,拿什么去招标?总不能让人白干活,然后拖欠工程款好几年吧。虽然很多地方确实这么干,但李慧芳觉得,还不如直接做成公益项目,诚心诚意地寻求赞助来得实在。 “当然,华音集团出资后,我们会在集市最显眼的位置展示贵集团的标志。”李慧芳诚恳地补充道。 她只是个街道主任,能回馈的东西实在有限。但若华音集团真能赞助,顺利完成自由集市这个项目,她还是能向上级申请,为华音集团争取一些奖励和实质性的优惠政策。 素飞音思索片刻,爽快地说:“这样,我让建筑公司经理直接与你对接,争取尽快进场施工,先把场地整平,再重新规划浇筑。数字化登记系统我们也可以一并负责,这些工程费用全免。另外,我先拨款300万,用于物料采购、日常管理和后期推广。日后还有需要,你尽管提。” 李慧芳惊讶得一时语塞。华音集团不仅包揽了最花钱的几个项目,还额外提供了300万赞助,这个金额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素总,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李慧芳激动地说。她原以为越是有钱人越计较,为此还准备了不少说服的话术,没想到完全派不上用场。素飞音当真是位有担当的企业家,主动为他们排忧解难。 “都是为了城市发展,服务老百姓嘛。”素飞音谦逊地回应道:“况且,我的第一桶金就是摆摊赚来的。李主任,这个项目,让我想起过往。所以,我想出一份力。” 不忘初心,不忘来时路。 所以,她很慷慨。 李慧芳深受感动,郑重承诺:“素总您放心,这笔公益资金我一定精打细算,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这个自由集市,一定会成为静川市乃至整个瑜省的亮丽名片!” * 时光流转,步入六月,与湘省电视台合作的慢综艺《我想要的生活》正式开启录制。 作为节目的特邀嘉宾,素飞音并非主角——这个位置自然属于当红明星。她的角色是明星的“职场导师”。 节目组设计的剧情是:一位怀揣职场梦想的女明星,渴望体验成为知名总裁助理的生活。节目组为满足女明星的心愿,特意寻到知名女企业家素飞音。给了这位明星一个月时间,以助理身份跟随她,体验职场生活。 虽然节目标榜“真实记录”,但实际上仍遵循精心设计的剧本。出于商业机密考虑,素飞音不可能让摄制组拍摄真实工作场景,更不会让娱乐明星参与核心业务。 为此,华音集团公关部、节目组与明星团队耗时一个月共同打磨剧本。这个剧本既要展现明星勤奋上进的一面,又要突出素飞音的睿智形象,同时还要满足综艺节目对戏剧性的需求。 三者很难达成一个平衡,三个团队到开播前还在撕扯。 “写个综艺剧本比处理日常工作还累人。” “原来电视上那些‘真实’都是演出来的” “不是,素总为什么要参加综艺?她想走明星企业家路线了吗?” 素飞音时常听到公关部员工这样的感慨。她心里有一点点内疚。 与素飞音搭档录制节目的女明星陈薇,是娱乐圈颇具话题度的二线艺人。 她的演技是公认的差,网友批评声不断。但陈薇有很强的综艺感,凡她参与的节目,收视率都有保障。 只是她的黑料也多,惯常见到的黑点就是“耍大牌”、“皇族”、“剧本”。 前两者不了解,但剧本确实存在。可哪个综艺能完全脱离剧本呢? 至于其他负面传闻…… 素飞音平日鲜少关注娱乐圈,对这位女星了解有限。但就拍摄期间的接触来看,陈薇表现得彬彬有礼、谦逊好学,是个敬业的艺人。 素飞音见过很多像陈薇一样的员工,他们学历不高,但是非常珍惜工作。对待上级、同事都很温和。对前辈、领导的指导都虚心学习。 按照剧本安排,陈薇多数时间跟着翟光明、任艳,处理一些非核心但能体现职场特色的辅助性工作。 除了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短短两日陈薇就熟悉了工作。她聪明伶俐,一点就透,学东西速度快,也特别会来事儿。 素飞音的秘书都是职场老油条了,对陈薇都非常满意,评价颇高。若非陈薇是个明星,她的两个秘书肯定会为了争抢这个小助理打起来。 素飞音也会抽空亲自指导陈薇,而这位明星助理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她们会按照剧本完成对话,也会在私底下交谈。 “素总,您跟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一次休息时,陈薇突然说道。 “哦?哪里不一样?”素飞音饶有兴趣地反问。 “嗯……特别实在……而且脾气特别好。”陈薇认真地回答。 素飞音不禁莞尔,这倒是她第一次听人夸她性格好。也不知陈薇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素总,我很喜欢跟在你身边工作。华音真的是理想的职场。”陈薇不止一次地感叹。 拍摄录制到了尾声,她重复这句话的次数越发频繁。 导演都提醒她有点过了。 素飞音察觉陈薇心态有些不对。 她还几次撞见陈薇躲在安全通道里哭。 她安慰陈薇时,陈薇坦言:“素总,不是剧本,这真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我真的很舍不得。” 素飞音只能搂着她安慰,像哄小孩一样哄着陈薇。 随着节目录制结束,华音集团总裁办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任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怪怪的”她忍不住嘀咕。 “怎么了?”素飞音问道。 “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要出事的预感,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任艳心神不宁地回答。 为此,她近乎偏执地反复检查所有经手文件,神经质地排查消防安全,甚至差点把公务车拆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不安的源头。这种无迹可寻的危机感反而让她更加焦虑。 “好了,别胡思乱想。准备一下,待会儿去成安厂开会。”素飞音适时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工作果然是最好的镇定剂。任艳收敛心神,开始安排出行事宜。这次成安厂的会议事关新能源汽车发展战略,接下来有得忙了。 人一旦投入工作,那些莫名其妙的预感自然就会被抛到脑后。 第94章 素飞音在张智豪的陪同下, 参观了收购之后的成安汽车厂——现在已经更名为成安汽车制造公司。 厂区大门经过修缮,入场通道两旁的绿植也精心修剪、更换。 原本空荡荡的广场被重新规划, 划分出了员工活动区,增设了篮球场、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台,还有供员工休息的座椅。 工厂都是两班倒,下了夜班的工人们在活动区兴致勃勃打球、运动。 “好多年轻人……”素飞音不由感叹。 记得上次来时看见的工人大多是中年人,而此刻操场上的身影几乎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 张智豪笑着回应:“我们近期新招了不少工人。年轻人夜班安排得多一些。他们多数住在员工宿舍,运动完走个五分钟就能回宿舍休息。” 张智豪按照集团统一标准解决员工住宿问题。 素飞音很满意。 厂房自然也经过整修,斑驳的墙体焕然一新,安全警示标语也重新粉刷,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车间里的设备都经过全面检修,生产线已经步入正轨, 工人们正全神贯注地工作。 见到素飞音走进车间,生产线组长们立即暂停了流水线, 工人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自发地鼓起掌来,掌声热烈。 车间主任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素飞音的手, 声音有些激动:“素总,多亏了您, 厂子才能重获新生!我们也能重新过上安稳生活。” “谢谢素总!” “感谢素总!” 素飞音心头一热, 很是感动。她不过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实在当不起这么多的感谢。 “我也感谢大家的信任,感谢大家的支持。”素飞音诚恳地回应道:“我向大家保证,成安厂日后会越来越好。” 车间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素飞音与大家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车间。生产任务要紧,她不便过多打扰。 * 走出车间后,素飞音没选择去办公楼, 而是在广场边选了张椅子坐下,一边看着广场上的篮球赛,一边听张智豪汇报工作。 “李福力及其党羽已经伏法,为了减轻罪行,他们认罪退赃。被侵吞的资金,回退了不少,厂子情况也宽裕许多。”张智豪汇报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素飞音嘴角忍不住上扬。 很多贪污犯落网后,被侵吞的国资都要不回来。钱或是转移给移民海外的儿子、女儿,或者比特币混币洗钱,变成了海外的豪宅。 李福力等人认罪认罚,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张智豪继续汇报:“成安代工的信誉一向很好,我的团队又谈了几家新客户,拉了不少业务。现在订单充足,但人手紧张,近期准备再扩招一批工人。我打算直接对接职业学校,定向招聘些年轻人。” 素飞音微微颔首,提醒道:“要注意平衡新老员工的关系,工作安排要格外谨慎。厂里纪律管理不能松懈,避免产生冲突。” 别说工厂,普通公司都有新老员工拉帮结派、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有时候管理者一个无心的安排,就可能引发员工之间的矛盾。 年轻人自然年少气盛,成安厂的老人也武德充沛。 上次大闹一场,成安厂已经在市里面出了名,再发生什么事就不好看了。尤其现在成安汽车已经是华音集团下属公司,再闹事就是她的责任。 “好的,我会注意。”张智豪汇报。 他确实忽略这个问题。 头一次管理工厂,考虑不周。他只知道工厂老人在拿到工资后一直很配合,工作展开很顺利。却忽略了他们的心理。这是一群很敏感的人,害怕被淘汰,害怕被边缘化。看到年轻的员工陆续入职,会不会闹情绪?他以前没想过,但素飞音提点后,张智豪就开始想。 “我准备组织新老员工共同学习,一方面培训新能源技术,另一方面宣导华音集团的企业文化和管理制度。要让他们明白,只要踏实工作,集团会保障他们的权益;积极学习,还能获得晋升机会。在工作安排上,我也会采用新老搭配的模式。”张智豪快速构思出一套加强沟通交流的办法。 素飞音听完,很是欣慰。看来集团新能源汽车制造板块的负责人不必外聘了,张智豪就是个合适的人选。 * 张智豪继续汇报:“厂里的汽车生产线在两年前完成了混线型改造,现在可以同时兼容燃油车和新能源车的生产。”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道:“李福力当时推动产线升级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承接更多代工订单,二是借技术升级之名套取政府专项补贴。不过讽刺的是,这个决定反而为我们现在的新能源车生产铺好了路。” 他随即提高声调,回到正题:“目前我们已经接到不少新能源车订单,等集团自主研发的车型出来后,就能立即投入生产。” “成安厂第二生产车间还保留着摩托车、越野车和货车三条生产线,”张智豪稍作停顿,“不过设备过于老旧,处于闲置状态。素总,这些生产线该怎么处理?” 成安厂鼎盛时期确实能生产各类车型,但随着没落,如今只有汽车代工业务还能维持。据李福力交代,他们曾想出售这些老旧产线,但一直找不到买家。 “你有什么建议?”素飞音询问道,这既是对张智豪的考验,也是给他展示能力的机会。 张智豪胸有成竹:“我有两个方案。第一,直接出售旧产线,专注发展电动汽车业务,这样见效最快。” 这个方案砍掉所有非核心业务,集中资源发展最具潜力的领域,符合降本增效原则。 “第二套方案呢?” “同样是淘汰旧设备,但不是简单放弃这些业务。而是重新打造柔性智能生产线。”张智豪详细解释道:“我们可以建设一个能同时兼容生产轿车、越野车、摩托车、轻型货车等多种车型,并能混线生产燃油车、混动车和电动车的智能工厂。这种柔性产线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建成后将成为华音集团的标杆工程,在效率和产能上远超传统生产线。” 通过模块化设计和智能控制系统,实现一套设备生产多类产品,这种模式已经在国内外领先车企中得到验证。 素飞音沉思片刻:“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个方案,这与我对成安厂的战略定位高度契合。不过不能贸然决定,毕竟‘超级工程’意味着超级投入。你先做个详细方案,我让战略发展办公室进行可行性评估。” 虽然办公室人手紧张,但已经具备开展基础调研的能力。 张智豪立即回应:“明白,我会尽快完成方案。” 素飞音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在成安厂还适应吗?” 张智豪原本只是她的商务秘书,原本只是让他负责处理收购的事,如今全成安汽车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再管。他表现得相当出色。 “还在适应中。第一次独当一面管理企业,每天都有新的挑战要学习。”张智豪保持着惯有的谦逊。 素飞音微微颔首:“你做事向来稳妥。”她停顿片刻,语气平静却宣布:“下周,我会正式任命你为成安汽车CEO,成安汽车就交给你了。总裁办这边你帮我挑个人,接你的班。” 张智豪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维持沉稳、冷静的表情:“素总,感谢你的信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定会全力以赴。” “嗯,我信得过你。”素飞音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 素飞音结束巡查,在张智豪的陪同下缓步离开成安厂区。 偶然一个篮球飞到她跟前,她轻轻接过抬手一个超远距离投篮,稳稳的一个三分球。 “哇塞!”年轻工人们一阵惊呼。 然后是齐齐的鼓掌声。 素飞音冲他们挥挥手,开心地离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宁静。只见任艳神色慌张地向他们跑来,发丝凌乱,完全顾不上平日形象。她气喘吁吁地停在素飞音面前,素飞音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珠。 “出什么事了?”素飞音眉头紧锁。 任艳强自镇定,压低声音道:“小薇……陈薇……在其他综艺录制现场跳楼了!” 任艳早有不祥的预感,却没想到出事的是陈薇。 这个时间点对华音集团极为不利。《我想要的生活》刚结束录制,陈薇仍在静川市。虽然事故发生在其他节目组,但时间点太过接近,舆论很容易将矛头指向华音集团。 疯狂的粉丝、推卸责任的节目组、急于自保的工作室……一场舆论风暴正在酝酿。 素飞音保持着惊人的冷静:“陈薇情况如何?” “从三楼跳下,被雨棚缓冲,伤势严重但生命无碍。”任艳快速汇报,“公关部已经监测到网络舆情开始发酵,目前尚未出现针对我们的负面言论。” “活着就好。”素飞音松了口气,“启动危机公关预案。” 而她,则要去医院看看那孩子。 第95章 爆! 黑色的“爆”字引爆微博。 #陈薇跳楼#、#陈薇轻生#词条空降热搜前二时, 营销号闻风而动,消息在短视频平台迅速扩散。 粉丝无法接受这条消息。 【我TMD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明明昨晚还在超话发晚安自拍, 怎么会……】 超话主持人@薇薇的小甜豆最初还试图控制舆情: 【不信谣不传谣,等官方通知。】 但很快,现场短视频在各大平台扩散。 《极限冲锋》节目组正在拍摄,人群围观看热闹的时候陈薇出现在三楼露台。 陈薇发型凌乱,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上的运动服已完全被汗水浸湿。 路人们都举起手机拍明星,就见陈薇毫不犹豫迈出栏杆, 果断跳下。 等陈薇砸到地面,众人才发出惊呼, 喊救护车的,喊报警的, 想帮忙的都被剧组工作人员拦住。 超话瞬间炸锅。 粉丝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冲到工作室账号询问情况。 【@陈薇工作室你们死了吗?出来说话啊!】 【求求了告诉我这是假消息[哭泣][哭泣]】 【有没有前线姐妹?薇薇现在怎么样了?】 大粉们纷纷组织起来,给粉丝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问责工作室的、举报短视频账号,寻求真相的…… 正在一片慌乱中, 路透站@薇光闪烁放出一套图: 【这是陈薇录制《我想要的生活》时的状态,我准备配合综艺发的, 却没想到发生这种事。薇薇上班的时候多开心呀, 自信爽朗、生机勃勃[图片],怎么第二天就……所以《极限冲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图片都是陈薇在华音集团体验生活的照片,有她跟在素飞音身后做会议记录的图,有她出外勤的图,还有她与职工们聚餐、唱歌、玩闹的图片。 粉丝们疯狂转发: 【笑得这么甜怎么可能想不开?】 【上班都这么快乐的人不可能自杀,这一定有阴谋】 【《极限冲锋》节目组是不是对薇薇做了什么?】 【《极限冲锋》必须给个说法!】 这套图的来源正是华音集团公关部运营的一个“粉丝号”。 公关的最高境界是防患于未然, 将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 而最有效的防御往往是主动出击,与其坐视粉丝横冲直撞、盲目行动,不如主动引导舆论,直指问题根源。 他们的核心目标很明确:确保火势不会蔓延到华音集团身上。 事发四小时,短视频平台上所有与陈薇轻生相关的视频均被粉丝集中举报下架。 在粉丝持续的舆论施压下,《极限冲锋》节目组被迫率先发布声明。 声明通篇避重就轻,强调陈薇跳楼是其个人情绪失控所致,极力撇清与节目组的关联。 此前一直装死的工作室见状也迅速配合节目组,同样发了一篇避责小作文,还声称陈薇是前段时间因工作压力过大才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承诺将协助艺人恢复身心健康。 粉丝直接暴走: 【前段时间?想甩锅是吧?!】 【这要是没图我差点就信了,你俩打配合甩锅给敌台也是醉了。】 【把粉丝当傻瓜是吧!】 【交出录制视频,我们要真相!!!】 华音集团的公关团队早已未雨绸缪,从综艺项目洽谈阶段就着手运营营销账号、水军号,在拍摄录制期间持续释放路透图、饭拍视频,全方位展现陈薇与华音集团友好的合作氛围。 这套手段原本是为了预防明星工作室、节目组踩着华音集团炒作,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如今舆论引导效果显著,工作室那套甩锅推责的操作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粉丝咬住了真凶不放。 接下来,只需将真相公之于众,华音集团便能全身而退,彻底从这场风波中抽身。 事发六小时后,娱乐圈大V@吃瓜王老六爆料: “接到投稿,某C姓女星相关,女星给一档不把人当人的综艺当飞行嘉宾。节目从凌晨4点强行开机,环节设置包括危险系数极高的高台跳水、混乱的环城公路追逐赛、极限10公里负重马拉松,中间几乎没有休息,全程没有进食。最后女星因为输掉比赛,还被罚了50个波比跳。跳完后,经纪人不满意效果,主动申请重来。然后她就跳了。” 评论区瞬间解码: 【解码了,CW】 【热搜第一挂着呢】 【这节目组就乱来,这些项目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很难坚持下来】 【这是录节目还是上刑?】 【薇薇实惨……】 【路人,她居然还有力气跳楼】 【业内人都知道《极限冲锋》是出了名的虐艺人……】 【这综艺真的是废嘉宾。】 【《极限冲锋》怎么还不死!】 真相曝光,怒火燃烧的粉丝开始战斗,誓要为陈薇讨个说法。 公关部工作顺利完成,成功避开黑锅,顺利隐身退场。 * 陈薇从未想过走向极端,但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薇薇,你要笑啊!你的人设就是阳光开朗少女,笑着面对惩罚,要正能量!”经纪人不停地强调。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陈薇早已头昏眼花,眼前直冒金星。光是站着喘气就已经很吃力了,现在居然还要重复惩罚,还要她保持微笑。 “我饿了……也渴了……”陈薇虚弱地说道,她瘫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说话的!”经纪人压低声音训斥道,“工作还没完成呢,别耍性子!专业一点,别让人觉得你在耍大牌!” 难道连基本的吃饭喝水都成了耍大牌吗?陈薇的思绪一片混乱。 “我累了……”陈薇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 导演已经不耐烦了,“你们到底拍不拍?全组工作人员都在加班,就是为了帮你们塑造完美形象。不拍就收工,刚才已经可以了。” “拍!拍!导演你再辛苦一会儿。”经纪人连忙小跑到导演身边赔着笑脸,同时示意助理把陈薇搀扶起来准备继续拍摄。 “就补拍几个镜头而已,记得要笑,阳光一点,开心一点,别忘了你的人设!” 人设、人设、人设…… 这两个字在陈薇脑海中不断回响。 “喂!我这都开机了你在干什么?”导演突然一声怒吼。 “我真的……累了……”陈薇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健身馆的露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越露台,纵身一跃。 可她运气是真不好,没得到解脱。 她都能想到黑子会怎么骂她。 【跳楼的手段都用上了,为了流量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跳楼就从高的地方跳,3楼跳了死不了。】 【《极限冲锋》这节目就是难呀,没那个本事非要上节目干嘛?】 【电视剧演技是一坨,生活里演技却棒棒的!】 【哎呦,又要甩锅玉玉症了。】 【捞钱捞太多就开始矫情。】 “哎……” 陈薇一声长叹。 素飞音听到陈薇的叹息,发现小姑娘眼皮不停地颤动,眼角还挂着泪水。 “陈薇?”素飞音轻声呼唤。 陈薇缓缓睁开眼,呆愣愣地看着素飞音。 素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薇不解。 她瞬间感觉好狼狈,不堪的一面又被尊敬的人看到了,素总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痛不痛?”素飞音问。 陈薇现在浑身多处骨折,颅骨也有损伤。医生说所幸没有伤到脊椎,好好调养不会影响生活。但这康复的过程会遭很多罪。 陈薇的眼泪不停地流淌,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关心,她都不知道多久没人问过了。有人在乎自己的感受,这种感觉真好。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点头。 她浑身都痛,痛得厉害。 * 素飞音按下呼叫铃。 “一会儿护士就来给你安装镇痛泵。”素飞音解释道,“你的经纪人、助理都被带走问话。你父母从国外赶回来,还有两个小时就到静川市,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会陪着你。” 网上,粉丝们还在坚持战斗,要为陈薇讨个说法。公安机关也已介入调查。 经纪公司请了护工,但素飞音怕小姑娘醒来还想不开,就留下来陪着。 “谢谢素总。”陈薇回应。虽然麻醉药的影响,她脑子有点迟钝,话都说不利索。 “乖,好好休息。”素飞音轻声安慰。 护士、医生来检查陈薇情况,安装镇痛泵后,虽不能完全屏蔽痛感,但陈薇脑子清醒不少,说话也不再含含糊糊。 “素总……如果我退圈……去华音应聘……你会收留我吗?”陈薇问。 素飞音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你真想退圈?” 陈薇点头。 她很早就萌生退意。公司花大价钱投资的剧,全部扑街,演技被骂多年没长进,唱歌也被骂难听。现在就靠着在综艺里刷宝凹人设硬撑。实在没意思。黑子还逮着她天天骂。 她感觉不到作为陈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价值,随便拉一个人再通过娱乐公司的工业化炒作流程,都能轻松替代她。 她总是为此焦虑,总是想证明点什么。 现在好了,娱乐圈彻底混不下去了。 哪家综艺会要一个动不动就跳楼自杀败坏风评的艺人?她肯定会被软封杀。 如果有足够多人拍到跳楼的画面,扩散得足够广,还会迎来上方的雷霆之锤,彻底被封。 作为艺人,她完蛋了。 面对被封杀的困境,她并没有伤心或者恐惧,反而有种终于解脱的轻快感。 她心中开始幻想退圈后的生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脚踏实地的做事。做她自己,抛开工作室让她披着的人设。 她好喜欢在华音集团实习的日子,与大家一起维系一个大集团的运作。工作平凡、普通,但是她能轻松找到自己的意义。 “如果你真想退圈,想换份工作,华音集团欢迎你的到来。”素飞音温和地说。 一个退圈明星在公司宣传方面确实很有价值。况且,陈薇本人能力也不差,很有培养潜力。 不过她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小薇,先看看这个,再好好考虑。”素飞音点开手机,进入微博。 陈薇的私人账号下、超话里全是粉丝真挚的祈愿与祝福,他们为她祈求平安、祈求健康。 每一条留言都像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粉丝们记录着认识她的瞬间,分享最喜欢的角色,讲述她给生活带来的改变。 除了留言,他们还在为她奋战。 工作室靠不住,大粉们就自发组织起来,带领粉丝们分工协作: 【严密监控各大视频网站,绝不能再传播视频】 【守护最好的薇薇,守护她的事业!】 【大家行动起来,不能让热度降下去!】 陈薇的心揪成一团,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小薇,你能发现端茶倒水、发送通知、整理会议纪要这些琐碎工作的价值,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给那么多人带来欢乐与感动的意义呢?”素飞音轻声问道。 陈薇愣住,其实她知道的,只是偏执地认为粉丝喜好的只有人设而已。 素飞音温柔地抚摸着陈薇的额头。 这个聪慧的孩子和她有着相似的困扰,明明很优秀,却总是钻牛角尖,陷入自我否定和内耗的恶性循环。 “废物们还惺惺相惜上了。” “粉丝只喜欢那个完美人设,谁会喜欢真实的陈薇?” “就像那些让你感动的市民和员工,他们不过是喜欢你撒钱时的慷慨,谁会真心尊敬真实的你?” “别自欺欺人了。” “虚伪!做作!” 心魔突然发出刺耳的嘲讽。 沉寂许久的心魔骤然发作。本该虚弱的它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它疯狂撕扯着内脏,甚至试图侵入素飞音的脑海。 素飞音凝神静气,强忍着心魔带来的影响,依然温柔地问陈薇:“为什么你笃定粉丝爱人设,而不是真实的你呢?” 因为这是经纪人说的。 陈薇哑然。 素飞音给陈薇看超话里那些真情流露的长文。 真正的粉丝都懂陈薇阳光外表下那颗敏感的心,他们心疼她营业人设时的辛苦,更爱她放下人设后的真实模样。 陈薇的手不住颤抖,泪水决堤般涌出。这个她一直逃避的话题,此刻被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这小丫头倒还有点价值。” “可笑的是你,你敢展现真实的自己吗?” “没人会接受你的。” 无数恶毒的低语在她耳边重复着、挑衅着。 我何时不真实过?“素飞音眸光如刃,字字铿锵。 她素来真诚待人。 况且,即便所有人都讨厌她也无所谓。 素飞音实实在在为这个城市的发展做出了贡献,静川市、瑜省都有她的痕迹。这都是她价值所在。 瞬间,孤注一掷复仇的心魔四分五裂,似有一道温柔而耀眼的光芒穿透阴霾,驱散了纠缠许久的黑暗。 这心魔,破了。 第96章 许多修士会误以为, 驱散迷障、冲破心魔的瞬间,心魔就该即刻消除。 理论上而言, 确实如此。但实际上,心魔仅是暂时失去伤害修士的能力,它从此蛰伏,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时机。 那些“破除心魔”后的修士往往被人发现性格大变,他们普遍自傲狂妄,行事百无禁忌,愈发偏激。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或者莫名陨落在普通战斗,或与修炼时失控疯癫, 或堕入魔道…… 这一切,皆因因果二字。 因执念而生心魔的修士, 往往无意之中立誓发愿。 而修士, 不得随意立誓、发愿,这会种下因果。 因果不消,心魔就不会根除, 不算成功渡劫。 就以原身情况为例。她的心魔是因感受不到自我价值而生,她立誓要把魏兴踩下去, 还要站在最顶峰。 如今核心问题已经解决, 但若素飞音达不到两个小目标,这辈子就要防着心魔卷土重来。 这个世界缺乏灵气,心魔的力量确实弱小,但素飞音如今的凡人之躯也不坚强。 若是等她老迈,身体愈发脆弱之时,心魔伺机忽然来这么一下, 她精神撑得住,身体恐怕受不了。 素飞音可不想如此意外身亡的结局。 “果然是我的化身呀。”素飞音心叹。 命运跟她也相似。 回想她在玄天境那些年,饱受心魔的折磨。除去心魔劫本就难渡的缘故,也跟她无意间发了大愿,妄图改变玄天境有关。 所幸,原身的问题并不难解决:魏兴已离结局不远,而华音集团这边,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发展即可。 * 林默在美国两个半月成功救出阿丽娅·威尔逊女士,并帮助她掀起舆论风暴。计划进展很顺利。 等到魏兴落网,林默选择返回国内。她的3个月停留时间快到期,按计划该返回华音集团向素飞音述职。 刚进总裁办,她就看见陈薇。 虽然人在国外,但那份危机应对方案里有她的手笔。 培养饭圈账号,联络狗仔、站姐、营销号都是她提议的。毕竟许辉许副总年纪大了,不懂饭圈那一套。 她记得给许辉科普的时候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颇为滑稽。 许副总对娱乐圈的印象还停留在煤老板时代。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如今公关部已经完全不需要她指点,已经把互联网、饭圈那套玩得炉火纯青。 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所以陈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薇气色不太好,脸上还带着青紫。胳膊、小腿都打着石膏。头部左侧因为手术被剃光了头发,短短的毛茬子将狰狞的伤口遮掩了大半。 她确实伤得很重。 所以她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休养? 距离她轻生跳楼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她应该在医院静养才对,怎么出现在华音集团? 虽然从总裁办同事那里听说这个明星为人不错,但她毕竟给华音集团带来一场危机,林默对她的印象并不算好。 林默心中隐隐担忧,怕又出什么变故。 “是林默姐吧?你好,我是陈薇。” 陈薇落落大方地向林默问候。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心里对陈薇有不满,林默还是礼貌地接待了她。 “你好,陈薇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林默姐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两人寒暄几句,林默正准备试探,任艳从总裁办公室出来。 “小薇,素总现在有空了。” 任艳用眼神跟林默打了招呼,随即带陈薇进了总裁办公室。 等她再次出来,林默双手抱胸歪靠在她的办公桌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注意点形象!”任艳提醒。 回头用严厉的眼神巡视办公室一圈,那严肃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敢学林默就死定了!小助理、小秘书们都默默低头。 林默不用坐班,她不出席正式场合时都很随意。但其他人不行。总裁办可是集团的门面。 “咳咳?”林默问:“小明星来干嘛?” 任艳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答:“说是合作。” “她来帮忙直播带货吗?”林默眼前一亮,立刻放下成见。 公司目前没有需要明星代言的产品,谈合作多半就是直播了。 不管是红是黑,反正陈薇流量就是大,粉丝也愿意买单。她代言、推荐的产品从来没有发生过粉丝买后即退货的“冲业绩”情况,口碑不错。 集团线上直播业务刚刚起步,来个明星助阵也很不错。效果如果好,她建议公关部多多考虑。 只是她现在这个状态能工作吗? “不清楚,你想得太美了。”任艳摇头。 她不认为陈薇这个状态还能工作,她估计这个合作可能是想邀请素总参加另一档综艺节目。 活跃在娱乐圈,把自己打造成明星的企业家也不少。 难道素总想走这条路线? * 素飞音自然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陈薇也没想给素飞音牵线。 “你想与华音集团合作直播带货?”素飞音有些惊讶。 陈薇提出的合作,不是简单地坐在直播间当花瓶,而是正式担任带货主播,要签合同按业绩拿提成。 虽然陈薇躺在病床说想加入华音,素飞音就考虑让她当带货主播,但也只是想想。 没想到人居然真的来了。 陈薇点头,手指轻轻在伤处按了一下,眼中立刻泛起泪光,开始装可怜:“素总,我被软封杀了。” 陈薇自己也觉得遗憾。 在素飞音开导下,她终于发现了自己作为陈薇在娱乐圈的价值,但她已经失去了在娱乐圈的一席之地 没有综艺敢用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艺人。 如果她有演技,她还可以找到想博流量的剧组;如果她会唱歌,她可以自己开演唱会,偏偏她只擅长在综艺里活跃气氛,综艺最怕风险艺人。 痛苦的康复过程中,她思考了很久未来要做什么。 她偷偷看粉丝的留言,不少人建议她退圈后直播带货。她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陈薇第一时间想到与华音集团合作,她想报答素飞音。 “我这人,唱跳都不行,唯一的优点就是有点综艺感,直播时能调动气氛,擅长整活,还有点热度。”陈薇自信地推销自己。 “趁着我热度还在,尽快安排直播。成交量一定有保障的!” “这方面我有实绩,虽然比不上头部职业带货主播,但也曾挤进过前十。” 虽然黑子常黑她这个前十全是粉丝冲锋,但粉丝的钱也是钱呀,他们因为她消费自然也是她的成绩。 “嗯,成绩确实不错。”素飞音很满意。 如果陈薇真来当带货主播,那真是意外之喜。不过,陈薇这边还有些问题。 “素总你同意了?”陈薇眼睛一亮。 “你的经纪合同允许你当主播吗?你工作室怎么说?”素飞音提醒:“是否存在竞业协议?” 陈薇道:“我已经没有合同纠纷,该解约的都解约了,可以请法务同事核查。” 素飞音又问:“那你的粉丝呢?” 除了合同纠纷,粉丝的不理智行为也可能给华音集团带来麻烦。 “我已经做好粉丝安抚工作,保证不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陈薇语气坚定。 她的大粉们做了最多的工作,大家都遗憾她不能继续开展艺人活动,但她们决定为她“站好最后一班岗”。 素飞音对陈薇现在的状态很满意,“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细节,但工作必须等你康复后再开始。” “可是”陈薇原本打算借伤情制造话题热度,她越惨,成交量就会越高。她好了谁还理她? 素飞音温和地笑道:“小薇,如果你不好好养伤,恐怕会有人说我们是黑心企业压榨员工了。” 陈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考虑欠妥,点头应允。 * 一个月后,陈薇的头部和手臂已经痊愈。虽然仍需依靠轮椅行动,但医生已经开具了可以工作的证明。 粉丝们原本为偶像失业而焦虑,但很快得知陈薇成功再就业的消息。 所有粉丝都翘首期盼着陈薇的直播首秀,连“华音生活”这种外地人基本用不上的APP都提前下载好,只为给陈薇刷数据创造记录,确保她能保住这份工作。 陈薇更是做足了准备:精心设计了直播剧本,什么时候整活,什么时候煽情,怎样介绍产品,她都做了规划和精心设计。她对每款产品的专业参数,宣传语都烂熟于心。 直播首秀时间是晚上八点,全直播平台同步直播。 粉丝终于见到偶像露脸,直播间热度疯狂地向上冲。 飞云科技所有技术员工严阵以待,华音生活正在接受考验。 沈雨婷陪在素飞音身边,为她简单解释工作内容。 她有点紧张。 华音生活经过静川市市民三个月的考验,处理高并发访问的能力已不成问题。在献祭了飞云科技所有人的头发和精力后,数据中台以最短时间建成并稳定投入使用。 然而,遭遇如此大规模多平台订单的情况,他们也是头一回。所有技术人员全力维护系统稳定。 紧张归紧张,沈雨婷处理问题时依旧冷静。而华音的线上平台运行始终稳定。 素飞音点开“华音生活”,看着直播间热情洋溢的陈薇,又看看忙碌的技术团队,再看看客观的销售数据。 完美! 脑海里回顾未来华音集团蓝图,线上线下的销售端都已经准备完毕,该集团内其他部门发力了。 她目光来来回回观察,突然发现未来儿媳头发好像少了挺多。 整个飞云科技发量健康的员工都不多,等这一波忙完,得提醒沈雨婷注意作息。 再想想写起程序就没日没夜的素嘉文,也不知道家里两个程序员谁先头秃? 第97章 林默再次赴美出差当日, 陈薇首次执行外景直播任务。 华音24h便利店首批五家门店正式开业。 宣传重点聚焦在解放路的首店,这里将举行的剪彩仪式。 陈薇担任剪彩仪式主持人, 同时负责全平台直播。 短短时间内,陈薇从被软封杀的艺人转型为直播带货业界的头部主播,堪称业界奇迹。 许多粉丝因为她来到现场为华音24H捧场。 周一的早晨,解放路广场上竟然比周末还热闹。 连锁便利店是华音集团进军全国市场最具战略意义的一环,素飞音自然是亲自出席剪彩。 为确保营业不受影响,剪彩仪式压缩到十五分钟。 主持人陈薇与素飞音这个大领导的讲话内容都尽可能精简。但剪彩仪式该有的排场、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整个仪式简单而隆重。 剪刀剪断红绸带那一刻,掌声雷动。 华音24h第一家门店正式营业,这代表着华音集团全国扩张的战斗正式打响。 仪式结束后, 被促销活动吸引的顾客蜂拥而入,琳琅满目的鲜食产品让人挑花了眼。 有不少顾客已提前在华音生活预约下单, 她们按照营业员指引排队迅速核销订单,还领到纪念品。 而陈薇粉丝排在另外一队, 登记领取纪念品与周边, 幸运儿还可与陈薇合影留念。 特邀网红吃播博主们也展开行动,他们将评测便利店鲜食的口味。 素飞音不担心评价,中央厨房历经瑜省百姓考验, 口味肯定没问题。 况且,试运营优秀的数据和客户评价都给素飞音极大的信心, 连锁便利店一定会成功。 * 剪彩仪式一结束, 素飞音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集团总部。 为了出席这次开业活动,原定上午的高层例会不得不推迟两小时。 新组建的战略发展办公室已初具雏形,高层例会参与人员扩大。 办公室主任崔瑛琦正式走马上任,并与各公司CEO一起参与高层例会。 崔瑛琦,三十六岁,原是某互联网大厂战略管理部门精英高管, 五年战略分析团队管理经验。 后因生产休了三个月产假,销假后发现已被排除权力核心之外。 崔瑛琦认为既然被边缘化,与其坐等开除,不如干脆走人。 她积极物色下家之时,机缘巧合阅读了《商界》对素飞音的采访,得知华音集团组织结构改革,筹建战略发展办公室的事。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她辗转联系到华音人力资源部,争取到与素飞音直接面试的机会。 猎头公司向素飞音推荐的名单中并没有崔瑛琦,因为专业不对口。 崔瑛琦专精互联网领域,并没有为实体企业工作的经验。相比其他资深人选,她既年轻又缺乏实体企业经验。 就连崔瑛琦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但素飞音对她很满意。 素飞音运气并不好,在崔瑛琦自荐之前面试的数位资深战略分析师都不咋地。 有的好胜心过强,有的漫天要价,还有的思维僵化程度堪比李明义那帮人…… 崔瑛琦的出现让素飞音眼前一亮。她也就缺点经验,其他挑不出毛病。 素飞音当机立断,停止猎头,直接委以重任。 而崔瑛琦也不负所托,以惊人的效率让这个新兴部门迅速步入正轨。 今日例会讨论的重点是张智豪提出的超级工厂建设方案。 崔瑛琦也献上可行性分析报告。柔性生产线是大势所趋,而超级工厂一旦落成,即便自研新能源汽车失败,成安厂纯代工也能在这个领域占据优势。 在场所有人听得热血沸腾,对这个方案都赞不绝口。 然而,在听到崔瑛琦公布预算数字后,这些赞许都消失不见。 80~100亿的花费令人听着着实头疼。 华音集团已经在汽车这块的投入天文数字,还要花上百亿难免大家有意见。 赞成的、反对的针锋相对,很快便开始吵架,咳咳,辩论。 素飞音安静坐在首位,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等大家吵够了,她宣布:“这样吧,投票吧。” 投票走正经流程花费十分钟,随后由翟光明唱票。 好稀奇,刚才正方反方吵那么厉害,但到了正经投票的时候却全票通过。 “我从来没说不改产线,只是希望钱花少点。” 反对者皆是这种态度。 最终,建设柔性生产线超级工厂的计划通过。 * 得知魏兴被判电椅死刑的那天,素飞音正率领农业考察团在瑜省周边区县考察。 车行路上,她接到林默的通知,魏兴恶有恶报。 因果消减大半,隐匿的心魔遭到重创。 也因此,考察这一路,素飞音都很开心。 自华音集团向政府透露建设农场的意向以来,各区县领导纷纷热情邀约。就连与瑜省接壤的其他省区县,也积极争取华音在当地落户。 素飞音规划的生态农场将成为集团多项业务的根基,因此选址尤为重要,不能草率决定。 为此,她不仅带领高管团队,还专门聘请了多位农科院专家组成考察团。 所到之处,各县无不以最高规格接待华音集团考察团。 考察一圈,素飞音最终未能选定合适的区县发展,但华音集团向各区县做了不少捐助。交通不便华音建筑公司进行援建,教育落后地区捐助建设希望小学、建立图书馆…… 没达成目的,但做了不少善事。 考察进行了一个月。 最终,素飞音与考察团相中了瑜省西南边界的四方县。 此地交通便利,位于瑜省、瑢省、瑶省、琼省四省交界处。但也因为在四个省的边界,颇有“四不管”的尴尬。除了四通八达的高速路,四方县就没有其他的优势。 然而,交通发达利好冷链物流配送,对素飞音而言就是最大的优点,也是四方县脱颖而出的关键。 农科院专家对四方县评估也很高,瑜省多山,唯四方县地势平坦,适合开农场进行大规模农机操作。 四方县领导班子兴奋得胡言乱语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得到华音集团建设农场的消息,四方县从来不是被优先考虑的地方。 只是有人看周边县从考察团那里拿到实惠,他们想着多少要点捐助,这才邀请素飞音来四方县。 四方条件真不错,很适合发展。但无奈四个方向都是富庶的大城市,坐上长途车随便往哪个方向都能找到好工作过上好日子,谁还留在县里吃苦?没有青壮年的县城,任何振兴计划都是空谈。 但现在华音集团选择四方县,一块金砖落到四方县头上。 领导班子乐得找不着北。 正当县委书记邀请考察团回县政府详谈,瑢省方向忽然窜出一队人马。 来者三十至五十岁,个个精干如铁。 这阵势引得众人警觉,县公安队已暗中戒备。 不料对方在二十米外齐齐刹步,扯嗓喊道: “素家四妹,我是魏老五,还认得我不?” “四妹啊,我是三哥!几十年不回家,你真的是没良心呀?” 素飞音拧着眉,烦人的亲戚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 第98章 素飞音老家在瑢瑜交界处的清水县元山村, 隶属瑢省管辖。 说来也巧,元山村翻过山跨过省界就来到四方县。 魏家、素家那帮人便是走了那条道。 这群人目的明确, 就是奔着素飞音来的。 二十多年没有往来,这回却如此兴师动众,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字——钱。 听领头两人开口说的话,在看他们的做派,素飞音就知道他们的目的。 素家人终于知道她发达了,上赶着来攀亲戚,这位三哥张口就是道德绑架,打的就是让她愧疚然后心甘情愿补贴家里人的主意。 兄弟姐妹, 甚至父母的模样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从小累积的心酸委屈可一点都没忘。 当初她走投无路低头求助父母,对方只说了一个“滚”字。 她都不是去要钱的, 仅仅求他们帮忙照看孩子,她忙着赚钱, 还要打官司。 但素家人嫌她是个麻烦, 避之唯恐不及。 有这样的过往,她但凡补贴素家人一分钱就对不起曾经受苦受难的自己。 正如同父母说过的那般,她发她的财, 是好是坏都与他们无关。 至于魏家的人,她更是想不起是谁。 多年前那次交手时素飞音败了, 输掉了宅基地。怕是那胜利次给了他们错觉, 让他们以为还能在她身上捞好处。保不齐他们还想着分魏兴那份财产,毕竟魏兴的事也闹开了,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素飞音。 素飞音也不怕这群人闹到自媒体上。 想用舆论施压,最后他们只会自己变成小丑。 * 素飞音正准备与“故人”对话,四方县公安局方局长已先一步上前, 挡在元山村人面前。他的部下迅速将找碴的人拦住,几位便衣警官立即将素飞音牢牢护住。 “你们这帮人聚在一起要干什么!”方局长一声怒喝。 素飞音的过往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也做过调查,发现这位大企业家的老家就在自己县的隔壁。 在场的谁不知道她早年的遭遇?谁不骂她那群冷血贪婪又无情的亲戚?所以县领导与素飞音谈话都没赶套近乎。 可没想到这群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居然还想凑了上来。 四方县的公安可太清楚这种元山村的刁民能干出什么事来了。 这些年来四方县青壮年外出务工,元山村的人趁机翻山过来偷鸡摸狗,没少与周边居民闹矛盾。 他们一直抓了人,但小偷小摸最多关几个月。放出去过不了多久很快又犯事。 这群人就是社会的祸患,对他们这种人,就不能客气。 眼看着华音集团对四方县的投资即将落实,属于他们的机会,绝不能让这些人坏了素飞音的心情。 素家的几位见到警察后明显有所忌惮。素家的人向来胆小怕事,做个生意都怕被连累,自然不敢跟公安七冲突。 但魏家却从来胆大妄为,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说的就是魏家人。 他们仗着身强体壮,十多个人聚在一起,竟企图将警察推开,冲破封锁。 “滚一边去二,我跟弟媳妇儿说事儿,你们这些外人爬开点!” “哪个是你弟媳妇儿,少来乱攀亲戚!” “就是她,素四妹!你们再拦到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少扯这些有的没了。现在我们县领导班子正在进行考察,你们这些混混儿居然来捣乱,都给我进局子里关几天再说。 “你们是四方县的警察,管不到我们头上!” “这是我们四方县的地盘!” 吵吵嚷嚷一阵之后,哎呀呀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魏家人倒是各个精壮,都有着一身蛮力。 可他们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如何是警察的对手? 几个动手推搡的人转眼就被制服、拷走。 见情况不妙,魏老五就地躺下,装死碰瓷,高声叫喊着: “警察打人了!” 无人理会他。 方局看到魏老五这副做派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挑事儿之后满地打滚的臭流氓行为实在可恶。 “带走!都带走!”方局长大手一挥,他看到这群人就烦! 魏家人很快就压进一辆里面包车。 “素四妹!你说句话呀,咱们好歹是同乡,有再大的矛盾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你发达了也不拉我们一把,这过分了!” 魏老五还扯着嗓子喊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呵!”素飞音冷冷扫过魏老五,又轻蔑地瞥向所谓的兄弟,终是没能忍住冷笑。 县领导慌忙向素飞音道歉:“素总,实在不好意思……” 考察才刚开始就遇到闹事,他生怕农场项目就此搁浅。 投资环境若不安宁,三天两头有人闹事,谁还愿意把钱砸在四方县? “这事儿不怪书记。”素飞音温和道,“人是冲我来的。这些人的难缠,我二十年前就领教过了。再说,元山村归瑢省管,你们也不好处理。” 县领导没有因为素飞音的体谅就放下心,决定了一定要解决这群流氓。 既然他们的行为破坏了县政府的招商引资考察活动,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还罪上加罪袭警,那就老老实实去改造。 素飞音见县领导下定决心,很满意。 人走到了一定位置,很多事情不需要她亲自出面。 魏老五这种经常闹事的地痞流氓,为了安全稳定的投资环境,四方县领导班子也不会对他们轻拿轻放。 这种败类,合理合法关进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魏家人被带走,素家人还傻站在原地。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进退维谷。 素飞音缓缓地素家老三,隔着老远的距离讽刺地问:“你们当初常说,我发我的财,你们走自己的独木桥。这么呢?眼红了吗?还是穷到活不下去准备来我这里来讨口要饭了?” “四妹,你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素老三脸臊得耳根子都红了。 素家人都好面子,被素飞音这么一讽刺,恨不得挖个地洞转进去。 “再难听,也没当年你们说的难听。”素飞音冷冷道。 素老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素飞音狠狠抽了一把脏,脸红得发烫。 但他也算是能屈能伸,苦日子过久了,泼天富贵就在眼前,脸面还算得了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四妹,我们终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要斤斤计较嘛……” 素老三还准备长篇大段讲述家中不容易,他想劝素飞音回头,照顾照顾娘家。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素飞音打断。 素飞音长叹一口气,冰冷地说:“父母年迈病重后我会负责送到医院护理,为他们请护工。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言下之意便是,她只负责临终关怀。他们不愿意那就拉倒,她就什么都不管了。 大不了上法院。 到时候她也有说法,孝敬的钱都攒着当医药费,不给他们是怕被无良亲戚骗走。 当然,别指望她给他们找多好的医护环境,能做好临终关怀即可。她仅尽法律上的义务,别的一点都没有。 魏家老三当然听明白这言下之意,但他还想争取一下。 而素飞音没给他开口机会,她继续输出:“你们应该有自知之明,我不想见所谓的兄弟姐妹,你们当初可都是帮凶,怎么还有脸皮站在我面前?” “对不起,四妹,我们错了。”素家老三连连道歉。 “现在道歉又有何用?日后华音集团所有投资项目都会避开清水县元山村,更不会录用你们和魏家的任何子女。这算是我的报复吧,我一直是如此睚眦必报。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又短小了 下一更争取字数多一点。 第99章 故人上门捣乱的插曲完全没有印象到素飞音在事业上的战略规划。 多方考察后, 素飞音与考察团所有人达成共识,一致决定选择四方县作为合作对象。 华音集团与四方县县政府签订乡村振兴战略合作协议, 共同打造生态农业基地。 首期工程将迅速打造露天规模化种植区。通过土地流转,整合四方县2000亩零散耕地与500亩的果林。这个种植区将主攻大宗蔬菜供应链,生产平价蔬菜、水果,直供华音超市、中央厨房。 二期工程,建立农业科技研究中心,主要研究培育优质果蔬品种。另外一个重头戏,建成智慧农业工厂,集成鱼菜共生系统与立体种植模块, 实现无土栽培,水肥一体, 全自动环控,机械化采收。这个工厂既可以生产高附加值精品果蔬, 也能规模化产出平价蔬菜。 三期工程, 将着力发展集约化畜牧养殖。建造立体多层养殖场,并配套环保设施。 这个生态农业基地的产出在短时间内以保障集团内部供应为主,三年时间争取实现覆盖瑜、瑢、瑶、琼四省市场。五年后将依托华音零售渠道, 借助四通八达的交通便利,走向全国。 当然, 素飞音不确定华音集团全国化的路顺不顺利, 搞不好华音没能走出去,农业基地的果蔬产品已经遍布全国。 从素飞音组织考察团,到敲定合同,总共花费三个月,农业基地项目正式启动 当最后一页合同签完,县领导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盼星星盼月亮, 四方县终于等来了这场改变。 “素总,四方县感谢你对乡村振兴工作的支持!感谢你选择我们四方县。”几位领导握着素飞音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这些年,来考察的大大小小的老板县里接待了不下百人。 留下投资的人也不算少,但没发展多久就快速撤离。 搞农业这事,无论农、林、牧、渔都是投入大、回报慢,高风险,低收益。越是精明的老板,越是最求利润。短时间不见收益,老版本就抽身跑路。县里自然都不好意思挽留。 可素飞音不一样。 华音集团可是在四方县的整整规划了十年工作计划。 投入的资金也是一笔天文数值。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素飞音谦虚地说:“我最开始赚钱靠的就是种地卖菜,现在有了能力赚了钱,自然想着帮助农业发展,更何况,也是配合乡村振兴政策嘛…… 素飞音打着官腔,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也并不假。 素飞音始终对农业、耕种抱着一种怀念的情绪,修仙之前,她也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女。 给农业投钱,她很乐意。 更何况,这比花费也并不大。与新能源那边上千亿的资金需求想比,20亿就搞定整个生态农业基地建设,这比买卖实在划算。 * 要实现新能源汽车技术全自研,电池、电机、电控、整车平台等技术每项都能吞掉至少五十个亿。研发周期五年到十年,整体投入接近千亿,若再加上芯片自研,花费需要翻倍。 国内自研技术做出点成绩的车企,每年研发的费用都400亿往上。 华音集团市场表现确实很好,但是否能支持每年投入这么一大笔长期看不到回报的钱,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科研这件事砸钱不一定出成果,但是没钱肯定没成果。该花还是得花。 集团未来十年每年都大出血填这个坑肯定也不现实。 融资,是必须的。 “要不,考虑考虑上市?” “那不就回到当初跟老白男谈判时的情景吗?” “还是不一样。” 最开始根本没提上市,临签约了才提出要求,让华音集团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上市。 他们还打着签对赌协议的主意,向玩资本游戏吞掉华音集团。对方根本就没想过通过合作造车赚钱。 而这次是华音集团自己的选择上市。而且…… “我的意思是,新能源技术研究中心单独上市融资。” “什么成果都没有怎么上市?恐怕只有华音集团整体上市才能吸引到外部资金。” “还不如拉咱们得战略合作伙伴们入股,咱们瑜省有兴趣深耕新能源技术的厂家都联合起来,一起攻击高技术。形成瑜省新能源汽车集群,对我们省、市发展都有好处。” “没吃过亏吗?所谓合作,牵扯太多势力,最后都不是好事。” “喜好摘桃子的人多,种桃子的人少。他们已经选择开源技术,何必花钱自研?把技术弄出来了他们还可能过来谈合作,但到那时,我们也不需要别人了。” …… 过往的例会,总是素飞音说什么,底下人纷纷应和,现在每周都有激烈的讨论。 不是每次讨论都能达成一致,现在解决方案五花八门,这种就无法投票。 关于如何融资这个问题的争论,整整持续了整整三年。 直到技术中心在电池、电驱等核心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有了可喜的成果,战略委员会才最终拍板:让技术中心独立运营并上市,完成融资。 华音集团旗下新能源技术研究中心正式独立,并更名为迅驰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经过近一年时间的漫长准备,迅驰科技终于科创板成功上市,完成融资。 * 素嘉文保持着每周六回翠竹雅苑陪母亲度周末的习惯。 “嘉文,你这黑眼圈怎么又重了?”素飞音蹙眉,语气里带着心疼,“该不会又熬夜了吧?” “没!最近没睡好,只是最近有点失眠。”素嘉文立即否认。 他确实又熬了通宵,但不想让母亲担心。为了准备那个惊喜,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 素飞音看破不说破。关心孩子,也没有必要婆婆妈妈念叨个没完没了。 关心孩子,点到为止就好,没必要絮絮叨叨惹人烦。 “要是失眠严重,记得去看医生。”她顺着儿子的话叮嘱道。 “好,我记着呢。”素嘉文转移话题,“妈,我和雨婷在云栖坞买了套房,以后离您近些,您不会嫌我们烦吧?” “怎么会?”素飞音打趣道,“就是没想到你们小两口上赶着跟老太太住一个小区。年轻人不都喜欢二人世界吗?” “妈,你还很年轻。另外,跟您住得近,我心里才踏实。”素嘉文认真道。 虽然再没魏家和素家的消息,但自从听说母亲重遇“故人”后,他就一直担心有人会威胁到母亲的安危。 “但是,跟你住一起我才安心。”素嘉文道。 素嘉文心中有许多愧疚,每次母亲出事,他都是最后知道,感觉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能做的,也只有竟可能多陪伴母亲。 “你问过雨婷没有?”素飞音问。 现在的儿媳妇都不想跟婆婆太过亲近。别到时候夫妻为此打起来。 “雨婷也同意。”素嘉文反驳。 他的未婚妻是他亲妈的迷妹。去云栖坞买房子还是沈雨婷的主意。 “雨婷也同意?”素飞音追问。这她倒是没想到。 “她比我还积极呢!”素嘉文笑道。 飞云科技在完成线上项目完成后进过三年时间的发展,现已成为集团的数字化中心。 沈雨婷依旧担任飞云科技的CEO,并因此成为华音集团年轻高管中的一员。 与素飞音接触越多,她对素飞音的欣赏敬佩就更多,就越想着亲近一些。 另外,沈雨婷虽然没有放弃雨点科技的发簪,但她本人页希望能在华音有所作为。 从利益的角度考虑,住近一点,也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素嘉文本人对执掌华音没有丝毫兴趣,但他媳妇想,他也支持。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素飞音轻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俩到底在研究什么?进展如何?” 两人订婚已久却迟迟没领证,都忙得连结婚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素嘉文和沈雨婷就开始合作捣鼓什么项目,但两人口风极紧,她对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妈,到时候您就知道了,”素嘉文神秘一笑,“还请耐心等待。” “好,我等着你们的惊喜。”素飞音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开始收尾了 第100章 素嘉文久违地开启了直播。 他本想搞个突然袭击, 没想到粉丝却来得比他还早。直播刚开,蹲守的粉丝就逮住了他, 弹幕瞬间刷满全屏。 【恭迎少主!】 【恭迎少主!】 【太子殿下驾到!】 如此热情反倒把素嘉文吓了一跳。 一看这群人就长期驻守直播间蹲人。 他的粉丝是有多无聊,才会天天来空白的直播间蹲点啊? “别别别,千万别这么叫我。”素嘉文连连摆手。 自从素飞音公开亮相,素嘉文的身份自然也没能藏住。 虽然很多人都爱拿他富二代的身份开玩笑,但他始终想保持低调。 看多了身边的富二代朋友,素飞音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二代要想过得安稳就不能太招摇。 况且,他是真不喜欢太子、少主之类的称呼,封建味道太浓。还容易成为黑子的把柄。 所以水友们每次开玩笑, 他必须要纠正。 与水友闲聊了一阵后,直播间人越来越多, 很快就突破万人观看。 有粉必有黑。 直播间弹幕偶尔会刷几条刺眼的评论。 内容无非是拿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魏兴的旧事说事儿,甚至连带还骂上素飞音。 素嘉文面色微沉, 真想要开口回击。 房管手起刀落, 人就直接没了——禁言、拉黑、举报一条龙服务。 《拾光者》发售后,斩获当年年度最佳独立游戏,并玩家, 业内、媒体公认为第九艺术的代表作,素嘉文瞬间成为明星制作人。 这些年来, 素嘉文亲自把关周边制作与售卖情况, 艺术展、音乐会也亲自操刀。 无论作品,还是后期运营,素嘉文都做到无可挑剔,一片赞誉。 有心黑他的人,也只能揪着魏兴的烂账不放。 骂他? 素嘉文其实无所谓。 《拾光者》发行后斩获年度最佳独立游戏大奖,同时还被玩家、媒体、业内认识奉为第九艺术的代表作。 捧得高了, 恨他的人自然就多了。爱骂骂,他压根不在乎。 但如果骂到素飞音,素嘉文就不会忍。他雇佣了专人,专门负责固定证据,他会视情况起诉。 其实,素嘉文一直被素飞音护得严严实实。他想要保护母亲,能做得事情并不多。 所以,力所能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帮妈妈净化一下网络环境。 三年下来,他已经让至少十个营销号和水军公司赔了个底儿掉,还顺藤摸瓜找到不少素飞音的商业对手。 牵扯到华音集团运营的事,素嘉文就没擅自行动,联系林秘书让华音法务部处理了。 房管赶紧利落处理掉黑子,素嘉文也没提这件事,以免弹幕的注意力全落到黑子头上。 素嘉文开 这次直播并非简单和水友闲聊,还有正事要宣布。 新游戏做得差不多了,也该透露点风声准备好宣发。 他也不用特意去安排直播间的剧本,粉丝们会主动问道相关问题。 【每日一问,新游在做了吗?新建文件夹了没?】 【没有新游,好歹发个DLC吧。一个DLC不够玩。】 【大哥,新游搞快点。你这天赋做一款游戏就养老太浪费了吧。】 【把握逼急了,我会跪求妹妹给华音集团总裁邮箱留言催更的。】 …… 直播间人多了之后,就不断有人对素嘉文的工作情况表示关切。 素嘉文乐呵呵笑道:“新游戏可不是新建文件夹,这项目做了快四年了,已经快完成了。PC版已经进入最后的测试阶段,但其他版本还需要调试,还需要一点时间。” 【!!!】 【我艹,真有新游!!】 【细说!】 【我还以为你就靠《拾光者》躺平了呢,原来你老老实实做游戏。】 …… 弹幕在瞬间密集到直播画面卡顿的程度。 “躺平?躺平当然是不可能。”素嘉文摇头。 虽然母亲从未给他压力,但素嘉文知道,作为素飞音的儿子,他不能愚笨,甚至不能平庸,他必须优秀。 否则,被嘲笑的不仅仅是他素嘉文,还会牵连到他母亲素飞音。 更何况,他选择了游戏这个世人眼中的败家行业,已经有不少人说她妈妈教子无方,他就更加需要拿出成绩。 【什么样的游戏?】 【《拾光者2》吗?】 【还是动作肉鸽吗?】 大家都在猜测新游的类型。 “简单一点来说,是一款步行模拟器。”素嘉文透露少许内容。 【步行模拟器?】 【??】 【步行模拟器能好玩的】 弹幕纷纷表示不解。 他们期待素嘉文再次拿出一款兼具艺术性与游戏性的独立游戏,但步行模拟器……虽然不乏艺术品,可游戏性从何谈起? 素嘉文继续透露:“虽然是步行模拟器,但游戏体量不小,内容也尽量做丰富。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大体量游戏,而且相信我,游戏性是有保障的。” 【来个实机演示看看?】 【demo?】 【EA吗?】 【都已经明星制作人了,该直接上正式版了吧。】 【有片儿吗?】 激动的大伙纷纷要求实际画面和预告片。 素嘉文整理弹幕问题,逐一回答: “今天直播不放片,等正式宣发吧。” “会直接发售,不用EA。” “正如大家说的,我已经是成熟的制作人了,游戏当然做完整了端上来。” “预告片、实机录像都有,我要等等其他版本开发进度。” “对,音乐、美术还是我自己操刀。” “肯定有团体呀。不肯可能永远都维持一人团队吧?” “具体的内容暂时不能说,大家可以等到预告片吧。” “一个PC版,主机端PS、Xbox同步上线,还有一个VR版,这个是工作室的重头戏。不过VR的进度有点慢。” 听说有VR版,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 VR游戏,即虚拟现实游戏。它借助VR设备构建一个高度虚拟的世界,能带来更强的沉浸感和普通游戏无法实现的交互体验。 VR游戏发展缓慢,主要是设备价格昂贵,游戏数量稀少,且缺乏优秀作品支持。 这导致VR游戏处境尴尬,成了鸡肋。 网上早就传言素嘉文在搞VR游戏开发,但既无正面报道,也没有公开招聘信息等侧面证据,所以大家普遍认概念炒作,是吸纳资金噱头,类似“元宇宙”“区块链”等概念营销手段。 谁能料到这是真消息呢? 【不是吧哥们,你真的在搞VR?这游戏能好吗?】 【前排提醒,游戏有PC和主机版,VR不是必须的。】 【居然来真的!】 【我花巨资买的外设终于派上用场了吗?吃灰好久,等待佳作。】 【作品若是够好,外设可以租。华音百货都有很多VR体验馆,说不定可以跟母上大人合作】 【不了解VR外设,但哪个牌子比较好?】 素嘉文颇为自豪的继续介绍: “其实我们这款步行模拟器也有配套的VR设备。” “外设是我工作室、我女朋友的公司,以及华音集团联合发开的小项目。华音科研中心是开发主力,雨点科技主要负责软件适配。” “对华音而言当然是个小项目,他们在研发芯片时抽出以小部分人手跟我合作,顺便的事。” “我负责什么?我负责出钱呀。” “比起主流的VR设备,我可以自信的说我们的产品是有突破的。” “具体的内容要等到正式发布。如果是静川市的朋友,三个月后因该就能在线**验设备效果,当然这个需要预约。” “全息模拟舱??开什么玩笑,没那么大的飞越,未来或可行吧。但目前我们的设备还是主流的一体机模式,头显加手柄,不过我们的设备要轻便很多。” 弹幕一篇欢呼。突然,有人发了这么一条红色醒目留言: 【我是否可以大胆推测,芯片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迅驰科技可以买入?】 VR设备需要高端的芯片,素嘉文选择与华音合作,华音又在自研芯片。联想到芯片有突破很自然。芯片有了突破,华音旗下的上市公司迅驰科技自然形势大好。 素嘉文笑了笑,说:“我没有推荐股票的资格,所以问了也白问。至于说芯片,迅驰科技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芯片研发吧。不能胡乱猜测的。股市有风险,投资还是需要正规渠道的消息,不能靠臆测。” 素嘉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华音的芯片研究确实有大突破。 * 华音集团的芯片研发与新能源技术同时起步。 迅驰科技刚上市不久,芯片这边就取得突破性进展,这一点素飞音确实没想到。 搞研发就是这样,钱到位,人才到位,出成果只是时间问题。 国内投入自研芯片的企业越来越多,借鉴他们的经验教训,再加上一点运气,5nm以下级别芯片真的研发成功了。 紧跟着迅驰科技,微光半导体也快速上市,并连续二十个交易日涨停。 海量的合作邀约如潮水般涌向微光半导体。 可以遇见,继硬盘变成白菜价之后,CPU、显卡也将迎来价格大跳水。电脑性能提升、价格下降,普及率将进一步扩大。 有更大的市场等着他们。 * 华音在新能源技术发展非常顺利,而成安汽车的市场表现却与预期有所出入。 他们原本寄予厚望的是受众更光的轿车车型,可市场却反响平平。反倒是一度处于荒废状态的几款车型挑起了大量,再次打响成安名号。 成安越野、成安SUV、成安小卡,市场反响异常热烈。 “既然市场反馈是这样,那就不能跟市场对着干。市场、用户青睐的产品,市场反馈好,我们就该重点发展。”素飞音阐述观点:“我同意加大对这三款车型的研究投入,进一步提升性能,巩固优势。” 会议室响起一片掌声。 “当然,这并非直接放弃轿车市场,而是优先扶持市场认可的项目,迎合市场需求,做出差异化。我们的芯片取得重大进展,希望芯片的优势能反馈到汽车技术方面。” 太多的企业涌入新能源汽车领域,从技术上成安与其他车子拉不开差距。 也因此,轿车的表现并不优秀。想要查出重围,依旧要在技术上做投资。 例会结束后,张智豪特意留下来。 “素总,下周三,我们成安厂五十周年庆,我谨代表全体员工,诚邀您出席庆祝晚会。”张智豪向素飞音发出邀请。 全体成安人对素飞音心怀感激。 如今的成安厂拥有是世界一流的柔性生产线,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超级汽车工厂,成安汽车这个品牌页有口皆碑。谁能想到四年前成安厂濒临破产,工人甚至吃不上饭。 工人们不会忘记那段过去,自然也不会忘记素飞音在那个夜间向绝望的他们走过来的身影。 谁帮助了他们,他们记得很清楚。 “晚会我肯定参加。”素飞音爽快应允。 五十周年,这是把成安厂的前身都算了吧。历史悠久的老厂焕发生机,确实值得庆祝。 “如果素总你有空,可以早点来厂里,当天下午我们还场篮球赛球赛。”张智豪介绍。 成安汽车一共组织了三支篮球队。三支队伍参赛,另外邀请九支静川市工人篮球队伍加入竞技。这场赛事搞得风风火火。 张智豪不仅特意让人做了短视频宣传,还将赛事全程直播,线上反响颇为热烈。 “太好了,我一定来看比赛。”素飞音对观赛兴致盎然。“任艳,你安排一下。” “明白。”任艳对流程了然于胸。 备好员工福利——食用油、大米、牛奶等使用的物品,再备上现金红包。 这并非成安汽车独享的待遇,超市、百货、便利店的员工也时常集团总裁亲自发下福利。 如今的华音集团日益壮大,但素飞音仍坚持定期深入基层巡查。 她实地了解基层员工工作与生活状况,收集市场最前沿的反馈,倾听员工心声。 华音集团旗下企业举办的大型活动,她也必定出席。 每逢此类活动,她总会自掏腰包,准备红包分发给员工。 增强集团凝聚力,让员工对集团有归属感,离不开工作之外的各类团建活动。但年轻人大多对这类活动兴致缺缺,发红包既是奖励,也是补偿。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 与张智豪聊完,素飞音回到总裁办公室。 短暂休息了二十分钟,四大秘书结束他们的会议,返回办公室向她汇报工作。 郑紫涵,那位在植物园勇敢凑上来合影的大学生,今年新上任成为她的商务秘书。她重点汇报华音超市在琼省的拓展情况。 华音24h便利店迅速在全国范围铺开,品牌的口碑也在全国范围扩散。追随着便利店的脚步,超市也迈出瑜省。便利店体量小,发展很顺利。相比之下,超市业务面临更多挑战。 令人忧虑的是,作为外来品牌,华音很难像在瑜省那样轻松获得地段优越、租金合理的店面。成本往往都搞出预期。但值得欣慰的是,自建农业基地产出的生鲜产品在周边省份反响良好,这成为华音生鲜在外省立足的核心竞争力。 “超市这块还是要稳健一点。”素飞音提议。 宁可放慢扩张速度,也要确保每家门店的品质。 “明白。”郑紫涵认真记录,表示会将意见传达给琼省经理。 翟光明则是送上一大堆文件让她复核签字。 战略发展办公室提议将员工培训体系规范化,正式成立华音学院。 正对基层员工学历不高的问题,学院将提供职业技术培训,成人自考辅导、专升本辅导以及工商管理培训。对于中层干部,提供MBA课程,这是成为高管的必经之路。 华音与多所高校深度合作,学费由集团承担,当然,学员得签协议承诺在华音服务一定年限。 素飞音乐于向员工提供福利,但也不愿意被人钻空子当冤大头。 林默这边则是跟素飞音确认几场需要出席的商业宴会,同时提到网上持续针对素飞音的负面言论。 “周敏行事很谨慎,付款都使用比特币。追查起来虽有难度,但并非无迹可寻。”林默整理了一份详细清单,记录了两年来周敏雇佣水军、营销号抹黑素飞音的情况。 她实在难以理解周敏的执念,不明白她是什么脑回路。明明都是受害者,为何要如此针对素飞音? 魏兴早已伏法,这个周敏为何还要沉溺于过去? “你看着处理吧,记住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素飞音强调。 如今周敏的攻击,恐怕更多是因为娇颜受到威胁。 华音集团新成立的生物公司,正积极在日化美妆领域布局。 素飞音并非刻意针对周敏,只是当年为农业基地做考察时发现,瑜省周边有些区县非常适合适宜种植美妆原料。为响应乡村振兴政策,也看中美妆日化行业的高利润,战略发展办公室经过充分论证后决定进军生物领域,华音生物由此诞生。 商业竞争中的互相攻讦在所难免,因此这回林默要采取应对措施,她也不会阻拦。 最后汇报的是任艳,她详细列举了近期需要安排的重要行程。 “朱总邀请您共同考察下一个中央厨房选址;旭阳电器首款品牌笔记本投产,邀您参观;云裳吴总周末举办网络时装发布会,希望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新城区桃花山街道李主任邀请您参加文化节……” 这些活动都需要素飞音确认后,才能安排具体行程。 华音集团进入高速发展阶段,素飞音工作越发繁忙——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世界完结。 100-110 第101章 从小出生优越的周敏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上素飞音, 更也瞧不上华音集团。 一个没有学历的农村妇女,纠集了一帮底层人, 吃着时代红利,成了风口上飞起来的猪。但其实华音集团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包括高层在内以及素飞音,都是见识短浅、认知有限的暴发户。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纯粹是因为运气。 周敏看不上素飞音,不仅因为素飞音学历低下,认知浅薄,更因为她情感的懦弱。 她将素飞音的不近男色视为一种迂腐、愚蠢的守节行为, 认定素飞音不过是因为爱情所以才没有改嫁,独身二十多年, 她甚至还把魏兴的孩子抚养长大。 她断定素飞音就是个恋爱脑,无论魏兴想干什么, 她都会支持。 正因如此, 周敏将自己曾经的悲剧也算在素飞音头上。 试想,若非素飞音的纵容和包庇,魏兴又怎会欺骗她那么多年? 素飞音若能像普通妻子那样多给魏兴写几封信, 多打电话联系,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端倪, 就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周敏恨素飞音, 但同时也恨当初愚蠢的自己。她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却惧怕魏兴而不敢报复。但满腔的怨恨总得有个释放的出口,于是她开始接近素飞音,以闺蜜的身份使遍了手段去诱惑这位“节妇”去犯错。 周敏曾经沦落风尘,很长一段时间依附他人求生。她懂男人,更懂女人。素飞音这种“贞洁烈妇”守了二十多年寡, 本质上又是个恋爱脑,只要有个帅气精壮的年轻男人稍加撩拨,便能点燃她的**,让她彻底失去理智,最终沦陷在自己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戏耍这位地方龙头让周敏很有优越感,看素飞音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报复的爽快感令她身心愉悦。 * 然而,素飞音与她短暂交好后,很快便清醒过来。 她不仅识破了她的计谋,还挖出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堪过往。 周敏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既因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揭穿而恼羞成怒,更因素飞音那副淡漠中带着怜悯的眼神。 她向来自诩比素飞音优秀百倍,岂能容忍对方施舍般的同情? 然后,周敏陷入深深的恐惧。 黑历史被素飞音握在手里,随时可能曝光。 她的过往是肮脏的,见不得人的。 她花了那么多年将自己精心包装成独立自信、高贵优雅成功的女强人,被人知道卖身的过往,她的事业会瞬间崩塌,化为乌有,她也将社会性死亡。 于是,周敏惶惶不可终日,她不信素飞音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总觉得对方必定有后招。 她为此焦虑不安,夜夜失眠,神经紧绷地盯着素飞音的一举一动。但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将她抛到一边,全身心扑在发展华音集团上。 她收购国营厂,斥巨资打造全新生产线复兴成安汽车;她重整凤凰服饰,开了新的服装平拍;她四处考察,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农场,甚至给考察每一个区县都提供援助;她迅速重启新能源汽车项目,这次更野心勃勃搞技术自研。她还在推进全国化,便利店、超市都逐步走出瑜省…… 周敏好奇华音到底赚了多少钱,银行又放了多少贷款才能经得起素飞音这么造? 看她在各种采访节目中畅谈未来计划,周敏还暗自嘲笑素飞音果然是个暴发户,钱来得快,花得也快,盲目展开项目必定会栽跟头。 但素飞音并没有停下脚步。对外,她大踏步地扩张,对内则是坚持改革。 周敏依旧嗤之以鼻。 明明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村妇,却偏要学什么新时代的企业组织结构,她能玩得转吗? 多少企业搞组织改革,不仅没有提高管理效率反而激化内部矛盾,弄得人心涣散。 她等着看素飞音出丑,但出人意料的事华音集团平稳过渡,改革成功。新旧高层之争并没有发生,老一代的高管竟与新人们和谐相处。 素飞音是怎么做到的?周敏不懂,不明白。 而素飞音推进的那些项目,也接连成功。 转眼间,华音集团就从地头蛇成长为巨龙。 借用《商界》周刊的话:素飞音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垂直整合集团产业链的工作,形成从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到终端服务的全价值链布局,还通过数字化改革实现了跨板块协同效应。 如今的华音集团是一家横跨零售、地产、新能源、科技、制造、物流和农业的多元化产业巨头,构建了完整的商业生态闭环。是她的娇颜无可企及的存在。 更关键的事,华音集团还拥有良好的口碑,静川市市民提到华音都颇感骄傲。 哦,她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那个她畏惧到灵魂深处的人,那个人间恶魔,那个她恨之入骨不得生啖其肉的畜生,就那么被素飞音轻而易举地解决。还被处以了极刑。 周敏的脸火辣辣的,感觉无数个巴掌抽在她脸上,她的认知被素飞音彻底打破,她仅剩的骄傲也被素飞音撕得粉碎。 素飞音真的好强,她是真正的大女主,白手起家打拼出一个商业帝国,成为地方首富后也依然不满足,继续坚定地前进。 素飞音也是真的潇洒肆意。她并非恋爱脑,而是看淡感情,摆脱了世俗的爱与恨、情与欲。她的报复也光明磊落,干脆利落。把人弄死了,却无人不称赞她人美心善。 周敏头一次发现,她全方位的比不上素飞音。就连自诩的美貌……借用网友的一句话,科技手段维持的美貌终究显得僵硬。而她素飞音,人们绝不会对她的外貌评头论足。 越是清醒认识到自己不如素飞音,就越发觉得轻视、鄙夷素飞音的自己愚蠢可笑。 认识越清醒,她就是越痛苦,越怨愤。 起初,只是为了发泄,她开始雇人抹黑素飞音,虽然收效甚微。 后来,周敏发现华音集团在瑜省部分区县建立了薰衣草、玫瑰基地,还成立了生物公司…… 周敏认为,素飞音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选择更高明,更让人绝望的报复手段。 她准备摧毁娇颜,彻底会了她的事业。 周敏不想让娇颜跟华音集团竞争,她也无力阻止华音进军日化美妆行业。实力悬殊,正面打商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周敏抹黑的手段就变本加厉了。可惜,素飞音毫无反应,但是素嘉文这个愣头青给她找了不少麻烦。真不愧是魏兴的儿子,专门跟她作对! * 哗啦啦啦! 陷入焦虑狂躁的周敏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 “不好了,周总不好了。”周敏的秘书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 周敏转身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秘书脸上。秘书眼中含泪,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周敏发泄完,强作镇定问道。 “中兴路的美容院、还有天鹅会所都被警察查封了。店长和经理因涉嫌组织卖。淫。罪被带走。那些男大学生、男模也一并被抓……” 周敏的胃一阵痉挛,怎么就被突然被查了? 她想到了素飞音,一定是她! 周敏强迫自己冷静,开始销毁部分文件。 她可以甩锅给下面的人,她声称不知道连锁店的运营情况合情合理。事后好好补偿下属就行。 她不能坐牢,历经那么多苦难才爬到今天,绝不能再跌落谷底。 然后,不到十分钟,还没等她处理完文件,警察就破门而入。 “周敏,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敏知道,她彻底完了。 * 周敏被逮捕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业内多大的波澜。 商人重利,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太多太多,周敏犯错并不稀奇。 素飞音则是亲自领教过周敏拉皮条的能力,她到没浪费,真的干起老鸨子的生意。 放着好好正经生意不做,偏要触犯法律搞黄色,最后身陷囹囵能怪谁呢? 她曾经沦落风尘,应该远离才对,怎么还干起这份生意了?素飞音不解。 但很快,素飞音便将周敏的事抛诸脑后。 三个月之后,素嘉文的第二款游戏《寻找张佳慧女士》正式发售。 玩家将扮演一名私家侦探,他为委托人找到失踪的母亲张佳慧。 游戏的第一阶段是模拟真实场景,画面极具沉浸感。 直到玩家扮演的侦探在公园发现张佳慧的日记,画面脱离现实,风格骤变。 翻开日记,玩家便会坠入张佳慧构建的幻想世界。 各个世界画风不同,玩法也迥异。 他们可以在80年代种田经商发家致富,可以去末世持枪打丧尸,也可以去星际开机甲开星舰,也可返回古代体验当皇帝操纵千军万马开疆拓土的快感…… 游戏体量庞大,张佳慧女士构建的世界光怪陆离,玩法丰富多样,剧情荒诞有深度。 最关键,其VR般体验绝伦,设备的定价格外亲民,设备销量喜人。 “妈,体验怎样?”素嘉文得意地问。 这部游戏的灵感来源正是他的母亲素飞音。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则他儿时的幻想。 这款步行模拟器游戏,各方面已经是3A大作的标准,既是他雄心勃勃的尝试,也是他献给母亲的五十大寿礼物。 素飞音摘下VR眼镜,取下手套,刚刚她在修仙世界中重温了御剑飞行的快感。虽然与真实的御剑尚有差距,但体验已经相当逼真。 “嘉文,你和雨婷开发的外设表现很不错。”素飞音赞叹道。 她又问:“这就是你的惊喜吧?” 素嘉文点头应道:“第一批外设是头显和手柄,销量很不错,各方面反响强烈。第二批就会是刚才你用的眼镜和手套。他们性能更优越,价格略贵。但市场反馈会更好。妈,我做出成绩了!” 他在热爱的领域取得突破发展,他没让母亲失望。 “嘉文,你真棒!”素飞音将素嘉文拥入怀中。 她都没怎么操心,这孩子就自我攻略了,实在令人欣慰。 * 素嘉文选择在素飞音五十大寿前三天献上惊喜。 生意做得越大,社会影响力巨增,为人处世就该更需低调、谨慎。 所以,素飞音今年五十大寿并未大操大办,过往生日,素飞音也从未高调。 不过,简单的生日宴会还是必要的,她邀请了公司的新老高管参加。王莉的厨艺无可挑剔,这场宴会不谈工作,大家尽情享受美食,难得放松。 生日宴会在周四晚上举行,周五照常上班。 走进总裁办公室,这个本该严肃庄重的地方,今日却被各式鲜花淹没。每束花上都附有贺卡,写着集团各分公司及总部各部门的祝福。有些还附上联名长信,员工集体签名并送上祝福语。而今天的总裁信箱,也被海量的生日祝福邮件塞满。 收到这么多礼物自然令人欣喜,这说明她这个总裁当得很成功。素飞音当即决定,给华音集团全体员工发放200元现金红包作为回馈。 素飞音整理好花束,收好贺卡与信件。 儿子身心健康,事业有成,即将于心爱之人组建家庭;华音集团发展稳健,员工信她敬她,市民也维持着高认可度。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保持这个势头,登上商界的顶峰,不过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小世界完结,还有点小尾巴留到下章开头。 第102章 素飞音50岁那年, 荣登全国第一女富豪宝座,华音集团排名也迅速跃居前10。 她55岁那年, “女”字悄然隐去,她个人与华音集团双双登顶。 她受邀出席B20国际商业峰会,成为华国代表团核心成员。她握有国际商业规则制定与修改的话语权。她已然站在商界的巅峰。 至此,早年间发下的愿全都实现。 因果了断,最后一丝心魔烟消云散。 素飞音60岁便急流勇退,开启退休生涯。 她仍担任华音集团董事长,重大决策她有一票否决权,必要时会为集团指明方向。但集团日常决策、运营工作全交给轮值执行董事打理。 她的日常就是在翠竹雅苑颐养天年, 莳花弄草,修身养性, 玩玩游戏。 劳累那么多年,是时候好好享受生活了。 * 素飞音进入新世界的时间正好赶上饭点。 周围环境不太好。砖砌的昏暗小屋子点着一颗瓦数不高的白炽灯, 暗淡的灯光闪闪烁烁, 照亮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炝炒莴笋、蒜泥汉菜、回锅肉,一小盆番茄鸡蛋汤。普通的家常菜,也谈不上什么手艺, 油多火候大了,卖相谈不上好看, 但香味十足。 素飞音此刻的饥饿感也接近顶点, 没怎么犹豫,直接动筷子。 先夹了点汉菜在饭碗里,白米饭被汁液浸染成紫红色,十足的开胃。汉菜的味道调得有点淡,可胜在鲜嫩。莴笋不大好吃,略带苦味, 但口感很脆。回锅肉口味极佳,鲜香可口,肥而不腻,口感极佳,非常下饭。 素飞音吃相斯文,但速度很快。她饿得厉害,转眼间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就下去了大半。腹中饥饿感却还没退。 小房子寒酸破旧,但她本人却并不穷困。白衬衫,牛仔裤,一身打扮简洁朴素可细看都是名牌。手链、戒指、还有耳钉也都是奢侈品。白皙柔嫩的一双手,一看不是穷苦的干活人家。 她很有钱,也颇有名气。在这个世界,素飞音算得上国内流量最大的明星之一。 房间内显眼的位置放置有摄像头,她正在一档生活体验型综艺节目《不一样的生活》的录制现场。 《不一样的生活》是华视——她如今生存国度的官方媒体——牵头的明星综艺,是一档生活体验综艺。 明星嘉宾真正褪去光环,放下包袱,卸下妆容去各行各业体验生活。 要说这节目多么红火还真谈不上,无论是收视率还是网络播放量,距离头部综艺节目还有很大的流量差距。 作为一档综艺,节目欠缺娱乐性,很多人批评节目不好看,因为太过严肃、正经,也不够戏剧性。但同时,因为没有剧本,没有生硬编造强行制造冲突,也不搞嘉宾之间的活动,无论是知名演员、歌手,还是流量明星,到了节目都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换上素颜去生活,节目的口碑极佳。 在生活体验类节目普遍弄虚作假的时代,《不一样的生活》以绝对的真实性成为了综艺中清流。 这不是一个适合流量明星蹭官方名头镀金的节目,是实打实的生活体验。 确定是档好节目,不会有人故意作妖,素飞音便放开了胆子吃。她真的饿得慌。 一边干饭填肚子,素飞音一边梳理本次红尘试炼的信息。 * 流量明星素飞音在这个世界的一生很简单,没吃过苦也没受过太大的罪,虽然日后狼狈退出娱乐圈,但也算是平稳落地,比过往几世都要幸运。 用营销号常用的话语来总结,她的人生就是: 草根出身的流量明星意外爆红后忘记初心,因为法盲无知最后违法犯罪成为法制咖。 在旁观者看来总结得很到位,但如此简单总结与真相还是有所出入。 素飞音来自瑶省西部山区澜河州胧月族自治县。 她是典型的胧月族少女,天生丽质,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从小参与胧月族传统活动,还会跟着大人们一起与别族人赛歌、赛舞、登台表演。 她相貌讨喜,人可爱,很受族人宠溺,她的家人对她也精心呵护,完全是溺爱下长大的孩子。 胧月族人以务农为生,但素飞音从来不沾农活,甚至她连家务都没有干过。 吃的、穿的都是家里最好,在教育方面,家人更是尽最大努力支持,两代人为她一个人忙碌。 念书,考大学,这是素家人的坚持。 新时代的胧月族人就该走出去见世面,这是头人的教诲。 长辈们在田间辛苦劳作,为的就是后辈能过上好日子。 素飞音自然也立下志愿,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改善家人生活,回报胧月族人。 * 然而,读书这种事,不是你愿意,就能读下去的。 上天赋予素飞音良好的艺术天赋,却同样让她失去了敏锐的头脑。 无论怎么刻苦努力,她成绩都只能维持在及格边缘。 靠着勤奋刻苦,死记硬背,她咬牙坚持到高二。 学校让她放弃文化课,走艺考路线。但素飞音知道艺术那是有钱人才能碰的奢侈品,断然拒绝了。 素飞音想考农业大学,想要改变家乡。 当然,她并不想下地种田,而是想学习如何建设少数民族风情旅游景点,让村里人富起来。 素飞音从小跟随头人与外族人接触,发现很多民族村寨通过发展旅游业吸引了不少游客。旅游发展起来,整个村子就富裕了。 所以,她想学农是想将传统农地打造成商业农场,建一个世外桃源,让族人们都能轻松一些。 整个高三,素飞音拼尽全力,最后被外省一个三本录取。是花钱复读再辛苦一年?还是去外省三本将就? 全家人都在纠结。 家人原本有准备,这些年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花在刀刃上。 然而,天公不作美,一场地震突然袭来。 又不巧恰逢雨季,特大暴雨倾泻而下,泥石流冲垮了赖以生存的梯田,冲毁了集资投建的果林。 胧月族人的聚居地被彻底摧毁,素飞音家的村子被20米高的堰塞湖彻底淹没。 一切都没了。 农民就是看天吃饭,最怕自然灾害。 为了攒大学学费,家里租了很多地准备大干一场,种子、化肥、新农机……这一闹灾,全都没了。 这场特大灾情让素飞音家不仅断了收入来源,还倒欠下一大笔债。 最要命是,爷爷、奶奶在地震中受了伤,治疗需要一大笔的费用。 国家发放了补助,各大慈善机构和热心人士也纷纷捐款,但对素飞音家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想种地赚钱,但也没地可种——土地至今仍泡在水里。 灾后治理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没个三五年怕是缓不过来。 政府为胧月族人提供了打工赚钱的渠道,素飞音果断地报名。 她固然可以靠着国家贷款继续念书,但家里人怎么办?老人重伤需要治病,家里欠债需要偿还。 素飞音想着她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三五年后,等堰塞湖清理完毕,家里房子重建好,田地修复完成,全家人一起还清债务后,她依旧可以读书。 素家爆发剧烈的争吵,村里太多人说“先赚钱再读书”,最后都一去不返。他们坚决不允许素飞音放弃学业。 于是,素飞音求头人作见证,向月神起誓。 这是胧月族人最郑重的誓言,她发誓赚到钱一定会重返校园,考入大学,学真本事,让家里人,让整个胧月族都过上好日子。 素家人总于放她去打工。可惜,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步入社会后的素飞音,终究没能兑现承诺,她忘记了誓言。 * 素飞音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子厂打工,成为笔记本电脑、手机组装流水线上的一员。整个工作就一个动作,12小时不断地重复,简单,枯燥,机械,却也不轻松。厂内环境也不大好。组长、组员,车间主任,上级领导脾气都暴躁,动不动就骂人甚至打人。休息室,食堂,宿舍,甚至是会议室都弥漫着浓香烟、槟榔浓郁的气味。 七点半进场,八点开始干活,12点半左右有半小时吃饭时间,除此之外不停歇地高强度工作。从厂里出来至少都是八点,碰上加班甚至要熬到九、十点。 上夜班作息颠倒,身体更加疲惫。 素飞音坚持在工作后看书复习,只是累了一天,回到宿舍脑子已经僵化、迟钝。另外,加上无人指导,以往没有吃通透的知识依旧不懂,学过的知识缺乏系统性巩固一点点遗忘,但她学会电脑、手机怎么修。 在素飞音琢磨着要不要放弃打工租个门面开个小维修店的时候,她遇见了人生的转折点《全民星光》。 《全民星光》是一档经营多年的草根选秀节目。 节目组在全国各地选秀,专门挑选有才艺的素人登台表演。而他们来到电子厂挑选有才艺的“厂妹”。 素飞音少数名族的身份,出色的外表瞬间吸引到节目组的主意,空灵悠远原生态唱腔更是惊艳众人。 节目组再调查背景,发现素飞音是遭逢地震的胧月族人,背后的故事足够戏剧煽情。他们迅速决定将素飞音列为重点关照对象。 在《全民星光》的助推下,素飞音瞬间火遍全国,还拿到《全民星光》第一。 她开口唱一首歌,就赚钱还清欠款的钱。 她签了经纪公司,开始像真正的艺人一样,接通告接代言。 在《全民星光》冠军消减后,公司又让她参加女团选秀。 在流量和资源的双重作用下下,素飞音顺利出道,摆脱了原生态、少数民族的限定标签,成为训练有素的偶像。 之后的发展,就与娱乐圈正常偶像没什么区别,演唱会、综艺、电视剧,多管齐下。 经纪公司负责,素飞音自己也努力,出道多年,一直都是一线流量明星。 转眼间,素飞音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已十年,她再也想不起当初对着月神发下的誓言,再没提过学习两个字。 * 当然,素飞音没有忘记家人,没有忘记胧月族的山。 每年她都有为族里捐钱。 可地震后十年,她记忆中美丽的山村依旧没能修复。 国家真的投钱了,专家来了一波又一波,但土地就是没法恢复生产。 总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吧?胧月族人也不能一直在外漂泊。 所以,素飞音将十年来的收入全都投入到胧月县的修复与发展中。 他为族人们建了楼房,又将胧月县改建成了民族风情县城,大搞旅游业,并用自己的流量给胧月县吸引游客。 然后她就进去了,成了法制咖。 罪名: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胧月族人都在为她喊冤,网友都说她是好心办了坏事,就连黑子也只能骂她法盲。 许多人都为素飞音抱不平,真金白银扶持家乡落得蹲大牢结局谁还敢回去建设乡村。但她的艺人之路还是中断了。 后来,素飞音靠直播带货也活得挺好。但再也不提振兴家乡的事,更没有一点点想起誓言。 * “飞音妹子!!饭够不吗?我再给你打点!” 屋外传来一老妇人询问道。她爽朗的声音中气十足,说话都带着热情与笑意。 对方热心招待,素飞音也没客气,道:“好的!阿姨,麻烦再来一碗!” 碗里的东西确实不够她吃的,她很饿。 “好勒!”听到素飞音的回应,老妇人乐开了花,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山间小调,怪好听的。 转眼间,老妇人手里拿着两个不锈钢盆进来进了屋。一个小,一个大,盆里都盛着满满的饭。 将小盆饭递给素飞音后,老妇人也坐下开心地吃饭。她边吃便道:“大老远来一趟,一整天没吃饭,你别客气,放开了吃。锅里还有!饭管够。”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素飞音一顿埋头猛吃。 素飞音心中感叹,这世界傀儡化身运气真是好。 同样立誓发大愿,上个世界的化身生了心魔,最后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世界化身虽然也遭了牢狱之灾断送星途,但后来活得好好的。 素飞音倒希望共享化身这份好运,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很明显了,化身发愿,她必须兑现。丢掉的初心,她得找回来。 第103章 《不一样的生活》正式开录, 同步直播也如期上线。 粉丝们对工作室给素飞音接这档节目颇有微词。 堂堂顶流明星,何必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通告? 若是口碑不佳的明星上这节目还能立个吃苦耐劳、敬业认真的人设, 改变风评。 素飞音《全民星光》出道,路人盘风评还不错,她能得到什么? 她本就出生大山里的农耕家庭,返回农村种地只能算忆苦思甜,对事业没有丝毫的帮助。 粉丝更期待公司能为她争取顶级音综资源,或是筹备演唱会、发行新专辑。明明拥有过硬的歌舞实力,为何不好好发挥? 然而大半年来公司在这方面毫无作为,优质资源纷纷流向新人。 粉丝对公司积怨已深。 【合同要到期的, 自然没以前用心。】 【就凭这种态度就不该续约,十年了, 素素可以独立了。】 【无良经纪公司,素素可千万不能再续约。】 【吸血公司, 素素快逃!】 【单飞解约, 我们挺你!】 第一天直播,大部分都是赶路的镜头。节目又不搞明星、粉丝连麦,内容枯燥无味。于是, 无聊粉丝开始咒骂经纪公司。 不时大粉豪掷千金发出红色醒目留言,力劝素飞音与东家割席。 虽无人讨论节目本身, 但满屏弹幕如潮, 流量数据相当亮眼。 但经纪公司着实有点冤枉。 * 素飞音在《全民星光》节目结束后,就签约现在的经济公司叫星河世纪传媒。 她能有现在的成功,跟星河世纪的努力分不开。 在她还是素人明星风头正盛的时候,是星河世界顶着舆论压力让素飞音这个原生态歌手从头学习通俗唱法,走偶像路线。 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指责星河世纪目光短浅, 认为他们毁掉了一位艺术家。但不可否认,从商业角度来看,这个大胆的决策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十年合约时间,虽不敢说完全没有摩擦,但合作也是相当愉快。 星河世纪对素飞音也倾注所有的心血与资源,素飞音也带来了同等的回报。 合同结束前,公司确实不会给没有明确签约意象的艺人签大型通告,但公司也不会给素飞音塞垃圾。这段时间签约的通告,都是有口皆碑的好节目。即便要分开,也必须好聚好散。 选《不一样的生活》,图的就是一个好口碑。 粉丝往往不愿意相信,路人对流量明星不存在好感。故而,必须固定时间刷一波口碑,维持好感度。 他们想着素飞音出身山村,家里也务农,那想必从小就干农活,去到南省中州农村,在大机械的帮助下,肯定会很轻松的吧? * 只能说经纪公司太过想当然。 这些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干农活的艰辛。 他们更没料到,即便是农民家庭,也会溺爱孩子,从小就不让孩子碰农活。 所以,若是素飞音没有穿过来,傀儡化身可是会在节目里栽跟头翻大车。 在经纪公司给她平息舆论风波后,她放弃成立个人工作室独立单飞的念头,直接续约。 如今素飞音来了,续约是不可能续约的。她准备退圈。 想要兑现对月神发的誓,就得从头准备高考。 放下书本十年了,早年学的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况且这个化身的天赋全点在艺术上,脑子不太够用。 素飞音担心自己也被天道的“设定”所限制,所以必须脱产复习。 《不一样的生活》就是她最后一个通告。 一顿饭下来,素飞音与小屋的主人赵玉慧非常熟悉。 吃完饭,素飞音主动帮忙洗碗收拾桌子。 “飞音,你放着放着,哪儿能让客人辛苦。”赵玉慧连忙抢过碗筷。 这可是大明星!大明星来村里体验生活,怎么能让她洗碗呢? “赵姨,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你得给我表现机会,这样我才有镜头。”素飞音哄道:“你就配合配合我工作嘛。” 赵玉慧热情、淳朴又老实,对所谓拍节目也不了解,自然轻松被哄了过去。 她忐忑地站在一旁,想着若是看情况不对就过去帮忙。 但素飞音没给她机会,她麻利地收拾碗筷、桌面,迅速而细致地洗干净碗筷,擦了灶台,又拿出扫帚扫地。 赵玉慧坐不住了,“哎呀,飞音,这个我来吧。” “没事儿,赵姨,我顺手就干了。”素飞音道。 老实的赵玉慧坐立难安。 想当初,通知有节目组来录节目,会安排明星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村里人没几个愿意配合工作的,正是农忙的时候安排人来不是添乱吗?给钱都不愿意。 最后赵玉慧答应了,想着华视不会坑农民,只要对方肯学肯劳动,就不会出乱子。 她没想到来的明星居然如此好相处,素飞音性格干脆爽快,干活麻利。这真的让她不好意思,坐立不安。 还是那句话,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素飞音主动干活其实有所图谋。这是她偶像生涯最后一档综艺,想要顺利完成。若向顺利,确保人设不翻车,就得请教赵玉慧女士。 傀儡化身没干过农活,素飞音对这个世界如何种田一无所知。 虽然她农女出生,修行之后也没少伺候灵田,但每个世界种植方法千差万别。 她不能简单粗暴的将其他世界的耕种经验带到这个世界。 她必须向农民好好学习。 眼前,赵玉慧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边扫地,素飞音说道:“赵阿姨,你就放心让我干活把。虽然我爸妈、爷爷奶奶都是农民。但他们不让我下地,所以耕种的事,我不会,还得你手把手教我。” 为了避免翻车,素飞音决定自曝短处。 赵玉慧想也没想直接答应,她道:“嗨,这有什么。我肯定好好教。” 她继续道: “你父母做得对,我们这一辈苦过久算了,年轻妹子好好书,考大学去外面找工作才是正路。我两个姑娘,从来没让她们下地,她们一个考到京市,一个考到海市,以后日子好的捏。” 赵玉慧得意地笑着。 “赵姨,你真不了不起!”素飞音夸道。 节目组给她的资料中,赵玉慧早年丧偶,一个人伺候一片田,靠着种地带大两个女儿,女儿们都有了出息。这是一个朴实而伟大的农民母亲。 赵玉慧笑出了一朵花,这大明星可太会说话了。 * 直播间炸开了锅。 【艹!狗X公司,果然要害素素!】 【我们素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种地的苦!】 【星河世纪必须给个说法!】 不理智的粉丝瞬间占领直播间,弹幕瞬间乌烟瘴气,骂得越来越难听。 经纪人杨青果断让房管把闹事的粉丝拉黑,并让大粉理智引导粉丝。 实际上,素飞音到达目的地后的表现可圈可点。 她完全放下了偶像包袱,与农妇相处融洽,眼里有活,手脚勤快,很好,很正面。 唯一让杨青意外的是,素飞音主动自曝不会农活。不过转念一想,不会就学,这种诚恳的学习态度也很显可贵。 这是个营销口碑的好时候,但粉丝是真的麻烦。 杨青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控制粉丝,不能让他们继续污染直播间,破坏口碑营销计划。 素飞音大概率可能成立个人工作室,杨青想,星河世界与她的工作室也可以继续合作。 所以跟家不能让粉丝称为素飞音与星河世纪之间的障碍。 他完全不知,素飞音想的是直接退圈。 * 第二日天,天还未亮,赵玉慧便轻手轻脚唤醒素飞音。 早餐简单却丰盛,稀饭、包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咸菜,全是赵玉慧亲手腌制的。 用过早餐,赵玉慧道:“飞音,今日祭祀过后就要开始收麦。时间紧、任务重,肯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赵姨放心,我虽什么都不懂,但有把子力气。您尽管吩咐。”素飞音答道。 收麦之前还要祭祀?素飞音不懂,但估摸着可能是这个世界,或者这个村子的习俗,颇为好奇。 赵玉慧热情地拉着素飞音往田间赶去。 祭祀仪式早就准备妥当。 古老的供桌上,一炉香正在燃烧。桌上没有其他的物品,也没有其他仪式。祭祀似乎没有太复杂的要求。 领头的男子腰间系着红绸,挂着腰鼓。 赵玉慧说,这是他们的领唱。他负责击鼓、领歌。 鼓声骤起。 随着“咚咚”的鼓声,金灿灿的麦穗随着鼓声于空中摇曳,如海浪般起起伏伏。 素飞音凝神观察着这片麦浪,忽觉异样。 空气中,尽然飘散着零星的金色灵子。 她还在琢磨着灵子怎么回事。赵玉慧在她耳边提醒道:“飞音,祭祀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声高亢嘹亮的呐喊冲破云霄,悠扬真挚的男声唱起了素飞音听不懂的古老歌谣。 领唱者唱一句,村民即随着和一声。赵玉慧也出声附和。 伴随着阵阵歌声,散碎的灵子渐渐聚集、交织、纠缠,最终凝成一缕细微的灵气,钻入麦田,最终沉入这片黄土。 待灵气入地,祭祀的歌声恰好停止。 素飞音暗自欣喜,红尘试炼开启后,她历经多个世界,这还是头一回发现灵气的踪迹。 第104章 歌毕鼓歇, 灵气融入土地,杳然无踪。 素飞音再未察觉灵气与灵子的踪迹。 仅那么一缕灵气, 对收成的无甚影响,既抗不了洪涝大旱,又防不了病虫害,也不能丰产。充其量,会些微提升一点风味罢了。 素飞音有多年灵田种植经验,她可太清楚植物对灵气的消耗有多么恐怖。 灵植分先天灵植、后天灵植。先天灵植乃天财地宝,且生长环境多在各种凶险的秘境中,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修士种植的灵植多为后天人工培育。 将凡品作物、药草、花卉植入灵田中,遵循常法培植养护, 再配上日夜不断持续整个生长周期的灵气灌溉。这才有概率会培育出灵种。灵种方可生出灵植。 然而,也不是说培育出一株灵植就万事大吉, 可以持续地繁殖下去。 无论先天后天, 灵植结种能力也会代际递减。所以,育种的工作不能中断。 如此一来,灵田种植就变成一桩极大概率赔本的买卖。 大宗门、大家族经营灵田, 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本就占据仙山灵地,灵气充盈。元婴期修士随手一个聚灵阵, 便能源源不断聚集天地灵气, 持续灌溉灵植。再加上有各种术法、符箓,批量培育灵种和灵植不在话下。 普通品质的灵植大批量售卖,品质优秀的留给自家使用,若制药、炼丹,最后还能卖出天价。这样一来,仅轻松回本, 还能大赚特赚。 至于散修,就别想了。 散修本来就缺乏灵气资源,哪儿能无休无止消耗在育种上。 先天灵植是遇不到的,灵种大宗门也不对外售卖,他们自己都不够。少有的外售灵种,价格也不是普通散修负担得起的。很多时候种出来的灵植卖掉也赚不回买灵种的钱。 再说了,大部分的散修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根本就无地可种。虽说各大家族、宗门和城邦都有灵田出租,可刨去租金和成本,到头来还是亏。更得提防东家把好东西给搜刮走。 所以散修一般都不开灵田。 素飞音最初压根没想过要种灵田,但机缘巧合下,她在一处秘境中遇到了一位坐化的散修前辈。因为帮了对方一个小忙,竟意外获得了他的传承——一个带两分灵田的须弥空间。 在玄天境,须弥空间不算稀罕玩意儿,自带灵田的却少见。加之,她为数不多的运气都点在巧遇灵植上,不好好利用灵田、灵植岂不是亏了? 素飞音农家女出生,伺候灵植得心应手。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灵植长势良好,生命力比普通灵植更加旺盛,产出的灵种也更多。光是靠卖灵种,她就赚了不少灵石。 等到先天灵植失去繁衍能力时,素飞音已经突破至元婴期。凭借聚灵阵育种,她开始培育更多品种的灵植,终于彻底摆脱了散修穷困潦倒的命运。 * 素飞音发现灵气后回想起不少往事。 回购投来,祭祀仪式已经结束。 唱完了歌,村长讲了几句话,这个丰收仪式就举行完毕。 宗人乐乐呵呵简单大哥招呼,便分头心动,各自忙活。 “飞音,走吧。该下地干活了。”赵玉慧拍了拍素飞音的肩膀。 “好嘞!”素飞音跟上赵玉慧的脚步,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赵姨,刚才祭祀的是哪位神明啊?” 素飞音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那些微弱的灵子,究竟是灵气溃散后的上古遗留,还是初生之物?凡人的歌谣明明不含灵力,却能引动灵子,为何? 她有太多疑问,但赵玉慧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大概是祭拜老天爷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每逢播种收获都要祭祀。山歌也是中州人一代又一代口口相传,讲的大概也是感谢天地,庆祝丰收的话。现在没人真信这些,但播种收获时总要走个仪式,不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山里播种也会搞祭祀,我们祭拜月神,胧月族人也信月神。”素飞音道:“不过,自从地震之后,我们的土地一直没有恢复耕种,只有每年的月光节才会举行拜月祭了。” “那你们祭祀的时候唱歌不?”赵玉慧问。 “不仅唱歌,还要跳舞。” “那比我们这热闹多了吧。” …… 素飞音与赵玉慧闲聊着赶着路,她的目光还看向田里的风景。 跨区而来的收割手们驾驶这联合收割机驶入麦田,12米宽的割台飞速旋转,将沉甸甸的麦穗割下,吸入腹中,完成脱粒。再卸到运粮车。 素飞音对个耕种的印象还停留在玄天境原始的种植方法,每次看到联合收割机这种神奇的钢铁巨兽都会震撼不已。 “飞音你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机器吧。”跟拍的摄影师提问。 《不一样的生活》是一档生活体验综艺,当然不能完全让明星埋头干活,采访、交流都是重要环节。 “对,第一次见,真的好壮观。”素飞音笑道。化身确实没见识过。 “胧月族耕种不适用机械吗?”记者问。 素飞音轻轻摇头,眼前浮现出父母和族人们耕种的身影:“我们那边的山地陡峭,田间小路又窄,收割机连开进去都困难,更别说在梯田上作业了。族长倒是想过买一台收割机,让全族人都能用上。可试了好几次,机器一下田就出故障。” 那些明明是为山地专门设计的小型农机,在县城里用得好好的,一到胧月族的地界就莫名其妙地罢工。族人们都开玩笑说这是被山神诅咒了。农机厂的技术员来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查不出故障原因,最后只能把机器原样退回。 “再等几年吧,等农机厂技术再进步些,肯定会有适合山地的机型。”赵玉慧爽朗地笑道,“机械化确实省力多了。现在重活都让机器包了,咱们只要收拾些边边角角就行。” 这些边边角角,指的是那些收割机无法开上去的山坡麦田。 也是相当大一片,面积不小。 山下收割机开始轰鸣作业的同时,赵玉慧和素飞音也准备开始干活。赵玉慧取出一顶斗笠给素飞音戴上。 “这活儿说难不难,就是个体力活。主要是太阳毒,特别容易累。飞音你得注意防晒,别把脸晒伤了。累了就歇会儿,多喝水,千万别硬撑。”赵玉慧细心地叮嘱道。 虽然才相处一天,但赵玉慧已经看出素飞音不是个怕吃苦的姑娘。她就担心这孩子太要强,把自己累坏了。 “赵姨您放心,我要是累了肯定歇着,绝不逞强。”素飞音爽快地应道。 * 农活就是这样,简单机械的收割动作要重复成千上万次。 直播间就这么连续好几天直播收麦子,不少粉丝都只是挂着机,连互动都懒得发了,没有了交流欲望。 但镜头里的素飞音却干得格外起劲。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她还是和赵玉慧有说有笑。 每天连续工作十个小时,收工后还要和赵玉慧一起做饭,打扫卫生。家后院养了不少动物,素飞音喂鸡喂鸭也是很乐呵。 【这节目真的好无聊。】 【没有节目效果,难怪节目数据那么差。】 【就不能给素素换个打扮?哪家顶流搞得跟村姑似的?!】 【素素天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皮肤都晒伤了,工作室你们还是人吗!】 杨青不知道第几百次想把这些逆天玩意儿赶出粉丝队伍。 若不是这些东西,素飞音也不会有那么黑子。 谁家正常粉丝看见偶像吃苦耐劳,爱岗敬业不是开心地夸夸夸并积极宣传? 要不是杨青调查过是这都真的粉丝,他都以为这些人是反串黑。 说实话,素飞音在这档真人秀里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就算不做任何后期剪辑,相信节目播出后也能收获不错的口碑。但前提是粉丝不作妖。 杨青立刻联系大粉: “别睡了,干活!” 他将逆天弹幕截图给大粉,都不需要说什么,那边大粉已经开始强调弹幕纪律并安排工作。 【别听黑子瞎说,节目组很好很认真,这才是真实的农村生活。】 【这节目太真实了!比那些摆拍的综艺强一百倍】 【看素素干活的样子太治愈了。】 【赵姨人真好,把素素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看素素和赵姨一起做饭都觉得好温馨】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比那些娇气的明星强多了】 【节目组用心了,没有刻意制造冲突,就拍最真实的状态】 【素素和赵姨的互动太有爱了,像亲母女一样】 【就爱看这种朴实无华的节目,素素加油!】 粉丝开始刷屏,杨青看着正常弹幕,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尽管合同快要到期,但杨青依旧密切关注直播间情况。 但后续粉丝自发维护弹幕环境,没再发生需要他亲自打招呼的情况。 * 节目录制持续了近一个月,每天都有繁重的农活,从清晨一直忙到天黑。 收完麦子后,未脱粒的要抓紧脱粒,脱完粒又得忙着晾晒、烘干,最后再运到粮站售卖。 素飞音和赵玉慧却始终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丰收的喜悦,谁能不欢喜呢? 录制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华视农业频道来中州实地考察秋收情况,恰好拍到了素飞音和赵玉慧劳作的身影。 素颜出镜的素飞音,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头上戴着防晒斗笠,完全看不出偶像的影子,却依旧清丽动人。她干起活来干脆利落,体力充沛,在麦田里格外醒目。 主持人采访时误将素飞音和赵玉慧当成了母女,素飞音这才笑着解释是在录制节目。 跟拍摄影师这才小心翼翼地跟华视农业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打了招呼。 采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农业频道新闻的结尾,还特意给了素飞音一个特写镜头。 金色的麦穗、火红的夕阳,配上她灿烂而朴实的微笑,节目播出后广受好评,素飞音也因此赢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收获季圆满落幕,素飞音的真人秀录制也顺利收官。 离别之际,全村人在村长院子里摆起了欢送宴,既是庆祝丰收,也是为素飞音送行。 按照当地习俗,开席前每人要饮一碗米酒,再献唱一曲。 听着村里大叔大婶们质朴的歌声轮番响起,轮到素飞音时,她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我给大家唱一首胧月族的山歌吧。”素飞音豪爽地饮尽碗中米酒,张口便唱起了胧月族的《谢月歌》: 月神穿云洒银光, 稻花沉沉闪金黄啰。 山泉溪水叮咚唱, 三杯美酒谢上苍—— 素飞音的歌声似山涧清泉般澄澈空灵,又似月宫仙子的低吟浅唱,胧月族的语言入梵音般神秘悠远,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 短短四句歌谣,却让线上线下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素飞音却浑然不觉众人的反应。 她只看见漆黑的夜空中,蓝色、绿色、金色、红色……各色灵子疯狂涌动,它们如萤火般在空中闪烁,随着她的歌声渐渐汇聚,形成一颗篮球大小的灵气团。 待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那团灵气倏地窜入田间,悄无声息地没入土地深处。 * 《不一样的生活》录制结束后,素飞音回到了海城星河世纪总部。 她的合同下个月即将到期,后续不打算再接任何工作,到期后直接退圈。 “退圈?!”杨青惊得瞪大眼睛,“不是,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嗯,我该好好准备高考了。”素飞音轻叹一声。 她正在纠结是找个学校复读,还是请名师上门辅导。更关键的是,她在海城工作了十年还买了房,是该在这里参加高考,还是回瑶省?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回老家看看。 不仅是回去完成承诺,跟重要的是,她想调查的事情或许在胧月村能找到答案。 这个世界有太多谜团,她很感兴趣。 “飞音,不是我要泼冷水。”杨青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原本成绩就不理想,现在又荒废了十年,重新高考实在没什么性价比。如果只是想要学历,不如去国外进修声乐,既能镀金又实际。” 杨青几乎要把“你不是读书的料”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在他看来,老天爷赐予素飞音惊人的艺术天赋,却收回了她对数理化的理解能力,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些道理素飞音何尝不明白?但学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向月神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兑现。 “就当是圆一个心愿吧。当年我发誓赚够钱就专心学习,参加高考,这个承诺必须履行。”素飞音语气坚定。 杨青确实记得这个誓言,但一直没当回事。这些年他们都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素飞音突然较起真来。 “这样吧,”杨青退而求其次,“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请个家教试着学一个月,别急着宣布退圈。等确定真有把握考上大学再说,别把后路断了。” 素飞音点头应下。她主要是懒得和杨青多费口舌,反正没打算续约。合约结束后,无论官宣与否,只要不再工作,不就是退圈了吗? 而杨青心里盘算的却是:在城市生活了十年的素飞音,回到那个封闭落后、近乎原始的胧月村后,一定会感到不适应。等她捧起课本发现完全看不懂时,就会想起自己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的日子,到时候自然就会打消退圈的念头。 想法不同,两人却达成一致。 素飞音与公司签好解除协议后,简单收拾行李就返回胧月族聚居地。 第105章 瑶省澜河州省会清江市长途汽车站 素飞音坐在候车室, 等待前往胧月族自治县的长途汽车。 她穿的是超市里可见的廉价白T恤,外面套一件大号格子衬衫, 下身搭配牛仔裤也略宽大。衣服掩饰了身材,一副墨镜遮盖了大半张脸,谁也认不出她是个流量明星。 她还特意到车站旁买了一根方巾,将头发包起来遮住太阳,又买了一斤橘子,彻底融入赶路的芸芸众生。 去往胧月族自治县的直达班车三天才有一班,但其他线路沿途也会经停,就是必须多走上很长一段路。 素飞音赶时间回家, 就买的这种经停的车票。 从清江开往胧月大概两小时车程,出了清江市就全是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 十年时间, 她没有回过家,路况比过去好了不少, 比她离开时少了许多颠簸。但还是有没变的东西, 狭小盘山公路上必不可少的堵车,怎么都少不了。素飞音扒开橘子,将橘子皮放在鼻尖, 这才熬过漫长的堵车时间。 车行三小时,电子屏幕亮起, 语音到站播报:“前方到达胧月族自治县, 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司机也跟着喊了几声:“胧月的,准备下了。” 下车时,四个年轻男孩与素飞音同行。他们各自都背着乐器,似乎是组了乐队。 男孩们目光来来回回打量素飞音,眼神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姐,你来胧月旅游呀?”男孩们问。他们的普通话还带着浓厚的胧月口音。 胧月族几乎没有外来人口, 族人对外来人也很是警觉。 那么深的山,路也不好走,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区,谁没事儿跑山里来? “我是回家。”素飞音用纯正的胧月话回答,同时摘下墨镜。 男孩们立刻放下警惕,瞬间笑容满面,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显然,他们认出她是谁。 即便是顶流,素飞音也不敢说自己名气大全名皆知。 毕竟人们都活在互联网打造的信息茧房中,不关心娱乐圈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刷不到她的消息。 但在自己家乡,在胧月族,她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说后面她成了顶流偶像,素飞音小时候也可以说是全族人的小明星。 头人带着她参加各种祭祀活动,她从小在各大村寨乱窜,大人小孩都认识。 后来参加《全民星光》,头人还组织族人一起为她投票。她的成功也离不开族人在各种采访中为她说好话。 成名之后,素飞音虽然没有回过家乡,但她的捐款都回来了,用在帮扶胧月族人的公益事业上。 族人对她充满了感激,年轻的孩子更是崇拜她,以她为偶像。 * 胧月族的经停站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很小的铁站牌。站牌历经岁月洗礼,已经有些破旧。 看到这个站牌,并不代表进入了胧月县。 沿着站牌背后那条五米宽的坡路一路向上,继续走约四十分钟才能进入县城。 身边的几个男孩性格开朗,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让枯燥的旅程不再无聊。 “你们是在学乐器,还是已经组了乐队?”素飞音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们带着一把吉他,一把贝斯,还背着胧月人独特的鼓和月琴。 说到乐队,男孩们顿时激动起来: “我们组了乐队,就叫‘野人’!” “趁着暑假有空,正好多积累表演经验。” “等在清江闯出点名气,我们就报名参加乐队选秀。” “我们已经接到一家live house的邀约,下个月就有正式演出。” “就是头人不太满意,认为我们荒废学业。” 他们都是高中生。 “没事,只要你们没耽误正事,她也就嘴上说说。”素飞音分享经验。 胧月族人的歌舞乐主要服务于祭祀,所以基本都是头人带着启蒙。像素飞音这样从小就有天分的还会被特别教导,拥有许多演出的机会。 头人很开明,眼光也放的远,希望每个胧月族的孩子都能好好念书,走出大山。但她终究上了年纪,并不能理解居然有人能以歌舞为业。可不理解归不理解,素飞音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也是大力支持。 男孩们也偷偷笑,素飞音说的他们也认同。 素飞音与男孩们一路畅聊音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城。 他们来自不同的村寨,就此分开行动。 临别时,素飞音主动加了野人乐队的微信。 “以后遇到困难,记得联系我。签合同前若拿不准主意,也可以发给我看看。”素飞音叮嘱道。 胧月族人丁稀少,虽在山里常吵吵闹闹,但对外能帮忙时自然要帮忙。 男孩们欢天喜地地离开,素飞音回头就往深山里拐。 * 素飞音的村寨叫望月村,位于胧月族最西侧,也是最隐蔽的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地势最高,地形险要。 当年地震之前,从县城到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地震后,为清理堰塞湖,方便机械进出,工程队就修了一路。原本需要一小时的路程,素飞音仅用半小时就走完。也方便车辆通行。 素飞音想着,可以买辆车,方便进去。她实在不喜欢挤长途车的滋味。 刚进村寨,就看见村里聚集了不少人。 不仅头人和县领导在场,还有二十来个非胧月族人。 他们聚集在村寨中央的广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你们严格按照我们的指导做,怎么会秧苗全死了没有?”一位老人情绪激动地高声质疑道。 这位专家头发花白,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他不停地抓挠着头发,眼中充满疑惑与不解。 头人刚要开口,负责耕种的族人便忍无可忍地爆发: “你们这些专家除了推卸责任还会什么!睁眼说瞎话!要证据?监控录像全程都有!”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族人与专家组争执不下。 头人疲惫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暗自叹息。十年来,她都不知掉调停多少次,但同样的争吵,还在不停地重复。 自从那次地震后,好不容易做灾后重建,可胧月族的土地却无法在耕种。 不止望月村,其他村寨皆是如此。培育好的秧苗下地就死,粮食不行,水果也不行,连根草都很难长出来。山上野生的树也逐渐枯萎,现在靠输营养液吊着命。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专家组,实验来实验去,最后又跟族人吵成了一团。 族人觉得专家组徒有虚名;专家组认为是族人不听指导。 为此各村都装了监控,证明确实按照指导在工作,但还是免不了吵架。 “我早说过这是遭了诅咒,准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冒犯了神明。”一位大妈扑通跪地,虔诚地向高山叩拜。 不少年长的族人纷纷效仿,一时间跪倒一片。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坚守对神明的信仰实属不易。但当遇到这般无法解释的邪乎事儿,束手无策时,又回头请求神明护佑。 素飞音围观了这场争吵,她的目光放到专家提到秧苗。 那真是死得透透的,还死得古怪。 种在水田里的水稻苗,居然是旱死的,人手轻轻一碾,便化作了齑粉,风一吹就消散在天地间。 村里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的梯田里全是枯死的秧苗。养分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全给吸走了。 素飞音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凭借过往的经历,倒是有几种推断: 或许是异物盘踞在胧月族聚居地,专门吸走土地和作物养分;又或者土地出了问题,不再滋养万物反而吸走生命力;还有一种可能,真的存在神明,降下了诅咒。 她对这方天地的认知尚浅,或许还有很多没有考虑到的可能。 这都需要她慢慢去调查与探索。 * 素飞音轻声唱起山歌。 悠扬空灵的歌声涤荡了无意义的争吵,暴躁的双方像是被清凉的山泉浇了头,都冷静下来。 不过,这次唱歌没能像在中州那边引动灵子,聚集灵气。 这或许又是一桩异象。 “飞音,你回来了!”年迈的头人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走到素飞音跟前,紧紧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详。 素飞音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十年阔别,老人自然喜不自胜。 但素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还暗藏的忧虑——似乎,她并不完全欢迎她的归来。 “头人,我回来了。”素飞音含笑拥抱老人。 “这趟回来不会耽误工作吧?”头人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我请了休假。这次是专程回家乡备考。”素飞音轻声提醒道:“您记得吗?我向月神立过誓,等赚了钱就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傻丫头,月神可不是死板的神明。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足够了。”头人爱怜地拍着她的头,笑叹道:“你为家乡捐了那么多钱,早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这誓言你已经履行了。好好唱你的歌吧,做你最擅长的事,月神爱看。” 作为胧月族的头人兼大巫,她的话向来被视作月神的旨意。 但素飞音心头却萦绕着说不出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素飞音的爷爷奶奶闻讯赶来,见到孙女顿时笑逐颜开,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虽然电话常联系,可哪里比得过亲眼见到真人呀。 头人见状便转身继续与专家周旋去了,把团聚的时光留给素飞音一家。 素飞音偷偷看着头人的背影,还是觉得有点怪。但她决定将所有疑惑放到一边。 “爷,奶,咱们回家吧!” 时间还很多,她可以慢慢调查,先回家再说。 第106章 胧月族的建筑结构是瑶省少数民族地区常见的吊脚竹楼, 底层架空,上层住人。 重建后的房子有两层, 一层设有客厅、厨房,还有爷爷奶奶的卧室。二层是爸妈与素飞音的卧室,另外还有一间空房,既可住人,也可用作杂物间。竹材经过特殊的防腐防潮处理,屋内干爽透风。门窗也重新规划过,采光比原来强了不少。 “这房子可修得好。”素飞音感叹道。 “那是!”素爷爷自豪地说:“你看看我们这房子,可不比你在城里买的差。” 素飞音第一年赚到钱就在清河市买了房, 让还在安置房的家人搬到城里。当时,爷爷奶奶还在养伤, 住城里方便检查看病。等身体好利索了,爷爷奶奶非要老家。老家的房屋尚未重建完成, 他们还回了县城的安置房住了一阵。 老人家并不是没苦硬吃, 不想要舒适的环境。而是离开了胧月族族人,他们很不习惯。 城里衣食住行样样不同,语言也不通, 他们住着觉着别扭。 他们无法与城市环境融合,还是回到同族人聚居地, 回到山里更舒心。 况且种了一辈子地, 闲下来真不习惯。虽说现在家里富裕,不用靠种地赚钱,但老人家总要干点什么。城里没有他们可以干的活,回到家乡,还能帮助老家复兴。 只是耕地出了问题,种不出东西让老两口觉得无力。 “飞音, 来看看你的屋,就盼着你回来!”素奶奶满脸笑意地将素飞音领到她的卧室。 素飞音的卧室还算宽敞,配上了独立的卫浴。这确实是个惊喜。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床,竹制衣柜,书桌。没有多余的东西,但爷爷奶奶仔细装饰过,很温馨。房间里装了空调,还安了台电脑。 老两口平日里时常打扫,她突然回家,但书桌、电脑、空调都是纤尘不染。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 素飞音回想起上楼时无意间瞥见父母卧室,那里面乱糟糟的堆得跟杂物间一样。 奶奶解释说,她父母除了过节也不回家,房子空着也没用,就用来堆杂物了。毫无双标的自觉。 儿子媳妇什么的,他们的屋子自己弄就好。孙女可是从小娇养。 作为被宠溺的对象,她也不好说什么。 父母不常回家,是因为在市里盘了一家店,卖手工米线。 胧月族人的手工米线本就堪称一绝,再加上素妈妈手艺精湛,一家小店被经营得有声有色。 清河市是颇为出名的旅游城市,他们家的店已然成了网友口中备受推崇的宝藏美食小店。再加上时不时有粉丝前来捧场、打卡,素家父母每天都从早忙到晚,即便请了十来个族里的人帮忙,依旧忙不过来。 素飞音去一趟,也只来得及跟父母匆匆打个招呼。 “你走这么久的路肯定累着了。洗个澡,好好歇会儿。我去弄饭。”奶奶关切地吩咐道。 “好嘞。”素飞音爽快应下。 她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打算洗完澡再收拾。 * 等饭的间隙,素飞音打算看看书,以此来确定自己的知识水平。 她翻开书桌上的教材,可还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头脑发沉。 她又打开电脑,下载了今年最新的高考试卷准备做题,然而那些内容却让她两眼一抹黑。 其实她心里是有准备的,毕竟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和过往世界差异颇多,再加上化身本身的理解能力确实欠佳,她明白走高考这条路恐怕会困难重重。 但她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竟会把这条路堵得这般严实,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只要一看书,就昏昏沉沉直犯困;一做题,便头晕目眩。 这可怎么复习呀? “不该是这样的呀?”素飞音满心怀疑。 就算化身的智力水平会对她这个本尊产生影响,可化身本人还是能看进去书的。她只是理解不了知识,无法灵活变通,但死记硬背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现在完全不像那时的情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莫非…… 她的灵台在无知无觉间被人动了手脚。 有一股温柔却又倔强的力量,如同洋葱一般,一层又一层地将灵台包裹住,这让她还怎么思考? 素飞音立刻盘膝凝神,念动清心咒。 平复心绪,清净灵台。 随着咒语不断反复,那无形的屏障被素飞音逐步清理掉。 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清明。 她翻开教材,再次仔细阅读高考真题,毫无理解上的压力。 显然,天道的红尘试炼只是限制了她的力量,并没有给她的智力也戴上枷锁。 那么,那些屏障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又是在什么时候被加上去的呢? 素飞音此前竟未曾发现。 自被天道拉入红尘试炼之后,素飞音始终未曾放下过警惕之心。 她深知,凡间那安逸的日子若过久了,人极易磨灭掉危机意识,很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且高阶修士到了后期,往往会在无意识间变得自大自傲,稍有不慎便会出岔子。 辛辛苦苦熬过玄天境的残酷厮杀,素飞音可不想最后悄无声息地折损在凡间。 故而,素飞音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觉。 可以她的本领,竟然未能察觉到灵台发生的变化。 能做到在她灵台动手脚且让她无知无觉的,恐怕只有修士之上的仙或者神明。 素飞音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目光向下望去,只见头人仍在专家组和族人之间周旋协调。 她的直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头人。 这次回乡见到她,总觉得她身上透着几分古怪。 素飞音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却未察觉到半点仙灵之气,也感受不到任何神格的威压。表面看来,她确实只是个凡人——一位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长者。 “飞音,开饭咯!”素爷爷扯着嗓子在楼下喊道,声音洪亮得仿佛要让整个村子都听见。 “来啦!”素飞音脆生生地应着,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家常菜,飘散着令人怀念的香气。 素飞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和爷爷奶奶闲话家常。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着望月村的近况,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位老人的神情举止,都未发现任何异常。 饭后散步消食时,她特意在村里转了一圈,和遇到的每个村民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除了土地无法耕种,似乎一切都正常,这反而不太对劲。 该从什么方向下手呢?素飞音思考着。 次日清晨,天还微亮,素飞音从后院抓了一只鸡,薅了一篮子鸡蛋,又在厨房拿了几颗白菜就匆匆前往隔壁妙音村。 赶在头人出门上班之前,素飞音等了们。 “头人,我来看你了。”素飞音露出灿烂的微笑,将篮子塞进头人手中,“你不会赶我走吧?” 素飞音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头人问。她与头人关系一直很亲密,既然觉得对方有所隐瞒,完全可以开口问询。且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与其自己琢磨,不如找个靠谱的问请教。 乌玄歌惊讶地望着素飞音,她听懂了素飞音双关的话,无奈地笑了。 “不会了。”乌玄歌回答。“飞音,我们进屋聊吧。” * 既然来了,素飞音便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但乌玄歌却先一步开口:“飞音,你应该看见了吧?” 素飞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看见了。我去中州录节目,参加当地人的祭祀,突然就能看见了。” “嗯。那叫灵子,灵子聚集会产生灵气。”乌玄歌继续道,“灵气滋养万物,它们不仅能让作物抵御天灾,更能丰产。作物丰收后,又会诞下灵子,汇聚成灵气。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循环……我们胧月族人的耕地并不多,但产量却名列前茅,成为重要粮食产区,皆因灵气的存在。” “可望月村已经没有灵气了。”素飞音小心地说。 乌玄歌点头,这是很无奈的事。“怕是整个胧月族的山都不存在灵气了。” “不过,这也正常。并不是说灵气不存就无法耕种。万物皆有消亡的时候,灵气本就是上古遗留的东西,散了就散了吧。跟其他地区一样,我们还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培植作物。”乌玄歌道,“再给农学家一点时间,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也有其他地区发生类似的事件吗?”素飞音问。 按照她的认知,灵气消亡后并不会影响正常耕种,如今胧月族土地的状况,怎么想都不对。 “有的。”乌玄歌道,“资料在县里的办公室,你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自己去看。” 素飞音立刻答应。 “哎,飞音呀,族里的事你别担心,灵气这东西你也别在乎,就当看不见。”乌玄歌叹息,然后闭上了眼,一脸的悲伤。 素飞音本想说她想了个办法。既然这个世界的作物都能孕育灵子,那她用水培之法养一批植物,应该也可以养出灵子,汇聚灵气。待灵气入土,是否就能改善土地状况?也可以在外地直接培育灵种,灵种是可以直接改善土地的。 但头人现在的模样,她也不方便开口。 素飞音等乌玄歌平复情绪,却听见她哼起了歌。 她用古老的语言,唱起了叙事长歌。 乌玄歌的声音低沉沧桑,仿若来自亘古般久远的智者向后辈讲述遥远的、被遗忘的上古传说。 素飞音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首歌的歌词、旋律却深深刻入灵魂,甚至老人尚未唱出的段落,她都一清二楚。 秘法传承! 素飞音只在传说中听过,却从未体验过。 没想到竟然在凡间有了奇遇。 长者赐,不敢辞。 素飞音不再多想,也跟着老者一起唱起歌。 一首歌唱完,乌玄歌有些脱力,坐都坐不太稳。 素飞音立刻扶好头人,又给她为了口茶水。 “飞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拦你。你能发现些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乌玄歌说罢,将一串古旧的铜钥匙教到她受众。 然后,老人揉了揉素飞音的头,快步离开。 她这个头人可不是宗族族长那样的乡贤,她正经在县政府打卡上班的。 第107章 素飞音握着古老的铜钥匙怔怔出神, 她能感受到钥匙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力量。 温柔、和善、沧桑、坚韧又倔强,与包裹她灵台的力量同源, 是属于乌玄歌的力量,正如她从那段古老歌谣中领略的一般无二。 许是因她冲破了灵台桎梏,又或是因她能窥见灵力流动,乌玄歌认可了她,还传承她秘法。 素飞音不懂古语,并不清楚那段晦涩难懂的歌谣在述说什么,但她却知晓这首歌有何用途。 这个世界传下来的部分山歌,应该是一种可以操控灵子、凝聚灵气的法则。只要唱诵法则, 无论凡人,亦或者她与乌玄歌这般的非凡之人皆能调用。当然, 唱诵的效果有很大区别。 倘若她在胧月族培育出作物,孕育出灵子, 再唱诵此歌, 或许就能让胧月族荒芜的土地重获生机。 回过头想,要在土地异常的情况下催生作物,要么就如自己想的那般用无土栽培等另类方法, 要么就找到真相从根本解决问题。 乌玄歌貌似已经将真相教到她手中,这把钥匙就是通往真相之门的关键。 只需要找到与之匹配的锁, 便能揭晓答案。 至于乌玄歌说的全凭造化……听听就罢了。 头人的意思不过是宽慰自己, 若是找不到解决方法,那就是上天注定,让她无需介意。这是她心善慈悲,怕胧月族之事成为她的负担。但修士从来逆天而行,即便没有这番造化,也该去争取一下才是。 素飞音离开妙音村后, 直接进入深山中。 她无法张开神识大面积搜寻,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搜寻。 胧月族所在地不算大,整个胧月族也就五座山头,总能找到真相所在之地。 * 在山里搜了半日,走遍了一座大山,素飞音什么都没找到。 她目光所及全是大片枯死的树木和草地的荒芜景象。山上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糟糕许多。 村里人大多数只能看到自家居住这一面山坡的景象——树木虽然缓缓再枯萎,但还有高大古老的树木尚存,营养液还能维持生命。但翻过山顶,俯瞰另一面更为陡峭的山坡,那边已经完全荒芜,一根杂草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都看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与干裂的土。 山坡下有一条小河,胧月族人都唤它“碧清河”。小河清澈透亮,蜿蜒而下,最终在另一座山的山谷汇成一座小湖。族里人给小湖也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凌波湖”。 素飞音隐约瞥见湖面上浮着一抹青绿。 她疾步沿山脊前行,顺着河流方向,从一座山峰掠向另一座山峰。踏着光秃秃的砂石坡道,素飞音终于下到湖畔。 地震后,堰塞湖爆破后积水泥沙倾泻而下。河水冲刷,将大量淤泥、砂石卷入原本澄净的湖中,致使水质浑浊,甚至泛着黑色,老远就能闻到隐隐的腐败气味。 但就在这片黑压压的水域,一簇青绿的水生植物正顽强的生长着,甚至还开出蓝紫色优雅的小花。 这是一株凤眼莲,名字取得高雅漂亮,但它还有一个不受欢迎的别名——水葫芦。 水葫芦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生植物,一不小心就容易泛滥成灾,是臭名昭著的外来入侵物种。 但此刻,这一株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水葫芦,很可能便是天赐的生机。 素飞音心情愉悦,轻哼起山歌,只见紫色的灵子从花蕊间幽幽升起。但植物尚未生长成熟,灵子稀少,不能聚集为灵气,它们只绕着花朵飞舞不敢远离。 等素飞音停下歌声,灵子就缩回花蕊中。 天无绝人之路。 “水培的思路果然是对的。”素飞音暗自欣喜,脑海里已勾勒出数个计划。 直到太阳落山,素飞音才匆匆返回望月村。 当初为了给堰塞湖泄洪,望月村挖了一条通往凌波湖的水渠。水渠还挺宽敞,坡度也平缓。这也方便她日后上下出入。 她脑海里还想着水培计划,回到家却引得奶奶一声大叫。 “飞音,你怎么掉臭水沟里啦?”素奶奶心疼不已。 “没掉臭水沟,我下凌波湖看了看。”素飞音解释。 “凌波湖?那更跟掉臭水沟也没区别了。”素奶奶拉着素飞音到后院,打了几桶水给她先冲了冲。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天气热了回家里吹空调多好,这么想不开跑凌波湖游泳……”素爷爷摇着头数落,显然也不赞同素飞音下湖。 “爷,奶,我下湖可是有正事。”素飞音可不想听老两口念叨。 素爷爷、素奶奶互视一眼,孙女说她有正事,那就是有正事吧。虽然他们不懂一个臭水潭里有什么正经事情可言。 “你想去洗澡吧,饭已经做好了,我们等你。”素奶奶嫌弃似的将孙女赶去洗澡。 “好嘞。”素飞音满口应下。 她当然没有骗老两口,既然准备将凌波湖改造成产出灵子、灵气的基地,那么就得打探好水体的情况。 凌波湖水下有丰富的水草和藻类,以及少量的鱼虾。 她感觉有些水体有些富营养,但具体的还需要专业检验。 水体富营养化对其他地方可能是灾难,但目前素飞音准备大量培植水葫芦以及其他速生水生植物,富营养化就是理想的环境。 即便没有她的干预,那株水葫芦也既有可能迅速自己繁殖并占领凌波湖。 素飞音认为,必须先在凌波湖汇入碧清河的交界处拉一道双层过滤网。 胧月族的救星,跑到别处可就是灾难了。 * 素飞音第二天下午如约前往县政府办公室,乌玄歌已然准备好了一切。 她带着凌波湖基地开发计划而来,但乌玄歌本人去市里开会。身着胧月族传统服饰的档案管理员笑容满面地接待了素飞音。 她温和地交代注意事项:“飞音,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纸质文件、电子文档都有。纸质文件是昨天专门复印的,需要做笔记或者带走都可以。电子文档只能查看,不能打印也不能记录。” 这些文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轻易看到的。乌玄歌不仅特批了查阅权限,还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让素飞音能够安心研读。 管理员昨日花费整整一下午,才将资料准备妥当。只见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堆文件。 “资料数量不少,我们做了简单分类,你慢慢看。”档案管理员笑着说道。 “谢谢姐,我保证尽快看完,绝不耽误你们工作。”素飞音连忙应道。 管理员摆了摆手:“真不着急。这间办公室就专门留给你用,你随时可以来,用多久都没问题,不会有人打扰你。” 管理员知道素飞音查这些资料是想解决土地异化问题,她对素飞音也隐隐抱着期待。 倒不是她有多了解素飞音或者多么信任素飞音,纯粹是土地的问题太让人绝望了。 十年时间,来了多少专家组,都放弃了。等这一批专家离开,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有人来调查她们的土地问题。但凡还有一个人在努力,她都愿意去相信。 * 档案管理员离开后,素飞音便开始埋头阅读文件。 要看完这如同五座小山般的文件,着实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她先大致浏览了所有资料。 这些资料涵盖了土地异常化的相关新闻报道、调查文件以及民间调查资料。档案管理员已经依据时间顺序和不同的异化类型,将这些资料细致地分类完毕。 越接近当下的资料,内容越是丰富、细致,科研数据也更为详尽;而年代久远的资料记载就比较含糊,有些甚至仅剩下民间传说的片段。 电子档案中则全是古籍、史料,包括正史、野史、各地方县志,以及各种文物照片……从甲骨文时期起,人们就观察到土地异化,各个民族用不同的文字和方法记录所观察的异象。 素飞音不懂古文字,但有些民族采用图画的记录方法,她能看懂。历史中,有人画出灵气循环的整个过程。在部分史料中,她也发现了灵子、灵气、祭祀等关键词。但这些都被现代人视为古人因认知局限而产生的想象。 即便有不少县志记载过土地异化后在举行祭祀后恢复正常的情况,但这些都被归结为巧合,认为古人太过迷信。 素飞音能理解官方这个态度。毕竟灵气这东西,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科学设备也观测不到。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稀薄,作用不大。人们更愿意相信能带来切实好处的科技,而不会去信虚无缥缈的仙神。 “唉,何必纠结这些?”素飞音摇头叹息。 她的目的是追求真相,找到让胧月族土地恢复的方法。 素飞音再次埋头看文件。 科学计算与分析部分跳过,素飞音直接看结论,很快就将每次土地异化的资料快速阅读一遍。 按照异化结果,官方将土地异化分为可恢复、不可恢复以及转变形态这三类。 大多数土地都能够在较短时间——三到五年时间内——恢复耕种,人们可以继续正常使用土地;少部分则彻底失去活力,无法再利用;极少数情况下土地会出现沙漠化、沼泽化或盐碱化等形态转变。但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沙地能种树造林、盐碱地能耕种,沼泽能开发为湿地公园——转变后的土地都能得到合理利用。 素飞音发现很难将胧月族的情况归入其中任何一类。她暂时没有找到异化后仍在持续恶化的先例。 继续阅读文件,素飞音重点关注那些民间传说。 又花了两个小时,她终于从各种细碎的、用不同语言记载、以不同载体保存的传说中,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关键点: 如像胧月族这样在天灾后发生异化的现象其实并不多见。而在部分民间传说中,这种情况又被称为“天陨”、“仙逝”、“神殁”…… * “飞音。”乌玄歌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素飞音的思绪。她面带微笑看向年轻的继承者,轻声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素飞音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头人如宇宙般深邃的目光时突然失语。她恍惚间想起,在天道为她规划的后半生命运中,竟找不到乌玄歌的半点踪迹。 按照常理,素飞音犯下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判入狱,那么批准她这么干的县政府官员也会跟着落马入刑。而乌玄歌是胧月族头人,是他们胧月族事实上的一把手。这件事肯定会牵连到她。 然而,素飞音仔细搜寻,县里重要的干部都被她牵连入狱,但关于头人的消息还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头人的存在似乎就忽然从她生命中消失一般,她这个被头人从小教导的孩子,似乎也不再记得和蔼的老人。 有疑惑就直接开口问,素飞音却发现她喉间哽咽,开不了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抬眼望向乌玄歌,只见老人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 素飞音长叹,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凌波湖发展规划》,双手递给乌玄歌:“头人,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土地恢复灵气。” 乌玄歌接过文件,她没有翻看,反而揉了揉素飞音的头,夸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第108章 乌玄歌让素飞音放心大胆地去做, 她会通知村民配合工作,至于各方面所需的手续, 她也会协助办理,让素飞音没有后顾之忧。 得了应许,第二天素飞音坐上专车就前往清河市,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首先是交通工具。 素飞音买了一辆小皮卡。胧月族在大山深处,交通实在不便,她不可能每次进出都等着没周一班的专车吧。为了行动自由,也方便日后进进出出拉东西,直接买一辆最为合适。不得不提的是, 当初泄洪的渠道挖得很好,小皮卡可以直接开到凌波湖。 买了车, 素飞音又买了四条船,方便日后对水面和水下进行管理。 第三天的清晨, 素飞音开车去了农资市场, 买了过滤网和围栏。她前日做过实地勘察,数据都已算好。她不差钱,只要现货, 生意很快就谈拢了。下午2点,运货的大卡车直接将货拉到了县中学门口。整个县就这个地方方便上下货。 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大小伙已经等候多时。 “飞音姐, 头人让我们听你吩咐。”他们积极地说道。 “那好, 先卸一部分到我车上,再来两个人跟我回望月村。剩下的帮师傅把货卸到地上,我们慢慢搬。”素飞音交代道。 “好!”一群小伙口号喊得震天响。 小伙子们力气大,手脚麻利,很快装满了一车。 两个小伙子跳到皮卡上,帮忙看着货。素飞音开车, 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往望月村驶去,接着顺着泄洪渠道而下,直接开到了凌波湖。 将材料都堆积到凌波湖畔后,素飞音返回县城。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拉货。 “飞音姐,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一起抬着往望月村走不就行了?”一颗小脑袋从墙那一边冒了出来。 学校下课了,不少人跑来看热闹。见素飞音来回运输材料,很多小孩都想帮忙。 “对,人多力量大!”另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素飞音买的东西也不算重,学校人那么多,帮忙搭把手一起往望月村赶,一趟就好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朝他们拍拍手说:“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吧!” 她怎会看不出来,这群小孩只是不想上课。 素飞音往返一共八趟,事情完成后,请帮忙的小伙子在家吃了一顿饭。 * “姐,你是准备在湖里养东西?”小伙问道。 “对,地里种的活不了,就想看看水里行不行。”素飞音回应道。 “有技术又有设备,应该可行。”另一位小伙子说道,“我家奶就用水养豆芽、养葱蒜,还赚了点小钱呢。” 简单的水培,随便来个人或许都能操作,但种出来的东西难赚大钱。 “卖豆芽能挣几个钱呀,多买一把莴笋说不定就赔进去了,也不瞧瞧现在的菜价,比城里卖得还贵。” 往日里,菜根本不值钱,谁家不是菜多得吃不完,大家相互赠送。但近十年,他们想吃点菜都得去县城市场购买,大量蔬菜来自清河市,价格自然昂贵。 当然,也有人翻山越岭到其他地方开荒种地,不过被抓到后重罚的也不在少数。 “等咱们土地恢复了,物价就正常了。”素飞音安慰道。 “真的会恢复吗?”有个小伙问道。 十年来,专家组反复折腾,也没折腾出个成果。 土地真的有恢复正常的一天吗?他们对此表示怀疑。 “会的。”素飞音自信地回应。她的方案定能成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姐,你说的我们都信。”小伙们齐声肯定。 素飞音笑了,“这么信任我呀。” 小伙子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因为你有钱呀,想搞水培就得投入技术,有钱才能有技术嘛。” “头人信任你,那你肯定行。月神肯定会保佑你。” “姐,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都相信你。” 他们对素飞音怀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素飞音是胧月族年轻一代里最出名、最富裕且见识最广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必定能够成功。 * 吃过饭,素飞音一刻也没休息,开着她的小皮卡就往清河市赶去。 她租了一辆大客车,为明天拉人做准备。 次日,天还未亮,素飞音便前往农畜市场,赶早市买了两筐鸭苗,还有几大口袋饲料。 整个凌波湖目前仅有那么一棵孤零零、可怜兮兮的水葫芦,可这东西迟早会泛滥成灾。所以,处理水葫芦的家禽必须得养好。 她仔细算过,按照凌波湖的面积,至少得养 1000 只鸭子,才能遏制住水葫芦的生长势头。 村里没有现成的鸭舍,望月村的地形建鸭舍也颇具难度,于是这养鸭的任务便先分摊到每家每户。这一批鸭苗只有两百只,正好每家分十只。 乌玄歌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愿意伸出援手。且不说素飞音是在想办法恢复土地,单是帮忙养鸭子还能赚上一笔钱,大家就都乐意干。 买完鸭苗,时间来到了早上八点。素飞音前往农资市场,去接安装围栏的工人。 二十个工人都上了客车,素飞音的小皮卡在前方开道。 素飞音高价聘请的这二十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施工队。她对速度有严格要求。工人们也都没白拿这份工钱,当天下午就顺利完成了施工任务。素飞音与他们订下了定期维护的合同。 凌波湖的水面上,围栏围出了九个大圈,入河口的位置不仅固定好了围栏,还加装了过滤网。 万事俱备,只欠水葫芦。 * 清河市的市面上寻不见这水葫芦的踪影,就连花鸟鱼虫市场也遍寻无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办法弄到它。 “根本用不着花钱,随便在河里捞上一把就有了。” “想要的话私聊我,我免费寄给你。” “来我家鱼塘拉就是了,把这东西弄走,我给你补贴油钱。” “怎么还有人想要这玩意儿啊?!” “来我这儿,我这儿水葫芦长得比人都高。” “都说水葫芦能当鱼饲料,可我家鱼死得精光。” “拿它当饲料,鸭子都瘦得皮包骨头。” 虽说大部分人对水葫芦厌恶至极,可还是有好多人四处求购水葫芦,甚至不惜高价求购一株。 水葫芦确实能当作低成本的饲料,用来喂鱼喂鸭都挺不错,但得科学管理,还得及时监督水情,不然就容易导致鱼塘绝收的危险。清理出来的水葫芦碾碎了还能制作有机肥料。它繁殖速度极快,几乎零成本,为了降低成本,很多人都打起了水葫芦的主意。 素飞音就在水葫芦短视频的评论区找到了一位来自瑶省沧州的鱼塘主。听闻她需要水葫芦,对方加上她的微信后,直接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还额外附送了 200 块钱的红包,真给她补贴油钱。 素飞音开车行驶了一整天,才抵达目的地。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鱼塘,眼前是全是青翠的绿色。 这片十亩大的鱼塘,满满当当全被水葫芦占据,每一处的水葫芦都有半个人那么高。 “妹子,你真想好要这玩意儿?你看看我的鱼塘,这可都是教训。”鱼塘主大哥已经彻底佛了,脸上没有世俗的欲望。 他当初也是不信邪。听闻这水葫芦能无限增殖,算得上是免费饲料,便弄了几株种在鱼塘里,哪能想到竟酿成了大祸,把鱼塘里的鱼都给霍霍光了。十亩鱼呀,一条活的都没给他留下。 那些专业清理水葫芦的团队忙得不可开交,他也只能排队等着。 素飞音联系他说想要水葫芦,他恨不得把一鱼塘的水葫芦全给她空投过去。 “大哥,您放心,我养鸭子呢。”素飞音微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也盘算着养点鱼,从理论上来说,鱼、鸭、水葫芦能够共生,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必须得等水质监测报告出来才行。 “那你就随便拿吧。”鱼塘大哥寻思着,反正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这姑娘的鱼塘要是再被水葫芦霍霍了,也怨不到他头上。 在鱼塘大哥的帮助下,素飞音精心挑选了一皮卡的水葫芦。她没有选那些成熟的大个水葫芦,而是挑选了小的、长势正旺的。挑好的水葫芦全部封装在泡沫箱里。 她还从大哥的鱼塘里捞了一箱子浮萍。这浮萍可是鸭子爱吃的饲料。 向鱼塘大哥道过谢后,在微信上又给他转回 200 块钱的红包,素飞音一刻也没耽搁,马不停蹄地踏上返程之路。 * 返程路上,素飞音稍微放缓了车速,中途还在高速服务区睡了四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她便重新启程,等回到望月村把车停在凌波湖畔时,夕阳已经西沉。 她惊讶地发现,全村人在乌玄歌的带领下都聚集到了凌波湖边,连周边各村都派来了代表,县里的领导班子更是全员到齐。 胧月族的歌舞队早已整装列队。 姑娘们全都换上了只有大祭时才穿的正统服饰:玄色长裙配银色头冠,银色的弯项链、银手镯、银脚环一样不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一个个都美得耀眼。 乌玄歌从人群中走出,她身着大巫的正式礼服,脸上还用朱砂绘着神秘的符文,整个人显得庄重而威严。 “飞音,你终于回来了。”她温和地说道,“祭祀可以开始了。” 素飞音一头雾水——族里根本没人通知她今晚要举行祭祀。 这显然是乌玄歌临时起意的安排。 但按理说,祭祀并不一定需要她在场,为何非要等她回来? 素飞音以为,乌玄歌或许某个环节需要她吧,但所有人都盛装打扮,她有些格格不入。 素飞音局促道:“可以再等半小时吗?我身上挺脏的。” 她在车上过了三天两夜,风尘仆仆的。头发凌乱,脸又张又黑,全身都灰,裤脚上还带着鱼塘的淤泥,还一身的汗。 这么脏兮兮的搞祭祀怕是对月神大不敬。 “哈哈哈——”乌玄歌突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湖面回荡,“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讲究?”她伸手拂去素飞音肩头的草屑,温声道:“你为族人奔波劳累,月神疼爱还来不及。古时候的祭祀,本就是劳动人民最质朴的祈愿,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你们还穿得这么正规!素飞音腹诽道。 “好吧。”素飞音回答。 既然乌玄歌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 “正好,时辰也到了,开始吧。”乌玄歌忽然正色,不由分说将素飞音推上临时搭建的祭坛。 素飞音一个踉跄站稳,满脸错愕—— 不是,为什么把她推上来? 素飞音正欲开口询问,乌玄歌却已肃然振袖,高声喝令:“拜——” 胧月族人纷纷俯身,向月神行跪拜大礼。 天边忽然倾落一道皎洁月光,如神祇自苍穹垂落的银纱,将素飞音笼罩在其中。 月光温和轻柔,却带着不容质疑、不可反驳的威压。 素飞音不自觉抬头遥望,天空中的圆月高悬,清冷如霜,带着亘古不变的凛冽。 在那个瞬间,素飞音福至心灵。 她薄唇轻启,缥缈悠远似上古遗音般的叙事长诗唱响,仙灵一般的歌声在山谷回响,与群山简直层层回荡。歌声传遍了胧月族的山,唱进每一位胧月族人的心中。 无论身处祭祀现场,还是远在县城,抑或漂泊他乡的族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面向明月跪拜。他们心弦震颤,不由自主地随心中响起的旋律轻声应和。 古老语言书写的玄妙歌谣,是一道久远的法则。法则令下,闪烁的灵子如星辰般自高天之上坠落,银色的灵光萦绕在素飞音身旁,让她此刻显得无比神圣、高洁。 “起!”乌玄歌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神迹中的族人。 歌舞队开始表演,她们唱响了欢快的歌谣,跳着胧月族独特的舞步,庆祝日下即将播撒下幸福的种子。 歌舞队翩跹起舞之际,素飞音仍静跪在祭坛上。 她默默地哼着歌,身体吸收着月神的馈赠。灵子进入她的体力,化作灵力。 虽然,这点力量不及昔日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熟悉的暖流在体内复苏的感觉,依旧令她信息。 当然,她也清楚,这力量尽量不在众人眼中展示。 * 等歌舞队的表演结束,就该正式播撒“种子”。 “头人,选我!”一个十四岁的小孩突然冲到素飞音跟前。 素飞音:? 这孩子喊她什么? “头人,我也要,选我!”十岁大的小女孩冲到素飞音面前高举双手。 “你们会游泳吗?我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拍着胸膛。 年轻人接踵而至,七嘴八舌地争取那播撒“种子”的殊荣。 素飞音想问,你们干什么,为什么喊她头人?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 还来?这第几次了。 素飞音不仅摇头。 她四下环顾,怎么都找不到乌玄歌的身影。 那位老人在祭祀完成后就消失不见。 少男少女们围着素飞音争抢,叽叽喳喳欢快的像一群麻雀。 素飞音无奈地笑了,“好了1别抢了,人人有份。” 她抬手一挥,族人心领神会将皮卡上泡沫箱取下。 打开泡沫箱,取出水葫芦,每个孩子分发一株,都不用抢,多的是。 素飞音又找了几位成年族人开船,素飞音分批次护送孩子们前往建好的水葫芦圈内。孩子们手捧水葫芦,神情庄重,将其轻柔地放入圈中。 随后,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山歌,声音虽显稚嫩,却饱含真挚。微弱的灵子偷偷升起,又悄悄回到植物里。 素飞音微笑注视着这一切。待最后一株水葫芦安置完毕,她转身走向皮卡,将最后一箱浮萍倾倒如凌波湖中。银光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如同月神的祝福。 土地复兴的“种子”已播撒完毕。 按照古老的播种祭流程,素飞音带队伍来到祭坛中央唱响歌谣,感恩月神的庇佑与恩赐。 祭祀,顺利圆满地完成。 * 人群散去,各回各家。 素奶奶为素飞音下厨做晚餐,不到十五分钟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香气。 虽然在外三天两夜,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但素飞音现在却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奶奶,头人去哪儿了?”素飞音放下碗筷,眉头微蹙。 素奶奶一脸茫然:“傻孩子,你不就是头人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是……”素飞音心头一震:“那我前一任呢?你记得她去哪儿吗?” “哪有什么前一任?你就是第一任。”素奶奶斩钉截铁地回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说完,素奶奶又担忧的问:“飞音,你这是开长途车太久,脑子迷糊了吧。快快吃饭,吃晚饭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素奶奶心疼坏了。 素飞音如鲠在喉。 似乎、好像乌玄歌真的把头人位置传给她了。 可胧月族头人不是公选的吗?她很想找到乌玄歌问问为什么。 乌玄歌前脚答应帮她,后脚就消失了。 而且,她走就走吧,为什么要篡改别人的记忆? 她知道会留下多少无法解释的bug吗?乌玄歌可是国家的公职人员,这该怎么办呀? 第109章 素飞音以为, 乌玄歌的离开留下了很多漏洞。 她简单粗暴地从人们记忆中抹消了她的存在,肯定会产生无法解释的逻辑漏洞。且记忆之外, 应该还有其他的物证证明乌玄歌的存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胧月族前任头人是谁?她的头人之位是怎么来的? 素奶奶答不上来。 素飞音问素爷爷,又旁敲侧击地打听左邻右舍,所有人都在听到问题的瞬间卡壳。 他们都说素飞音是第一任头人,但这显然不合常理。 如果在素飞音之前没有头人,那就说明胧月族并不存在头人制度,也没必要选一个头人。 毕竟,政府管理基层最反感的就是“宗主”、“族长”这类封建残余的乡贤,他们会妨碍政令传达和实施, 阻挠现代化科学管理。怎么会主动选一个“乡贤”呢? 然而,等素飞音第二天醒来, 这点不合理却悄然有了合理解释—— “唯有被月神赐福的人才能成为大巫,才有资格统领全族。” “头人, 你是月神选中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被选中了。” “你可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 “我还以为月神早已不再眷顾胧月族, 但她老人家赐福于你,说明神明并没有抛弃她的子民。” “头人,是不是昨天祭祀时消耗太多力量, 导致记忆混乱了?” “你可要好好休息呀……” …… 漏洞被修正了。 * 素飞音第二天一早就前往县政府。乌玄歌作为公职人员,突然消失后本该留下不少痕迹。 她最先想到的是国家发的任命书、每个月的工资记录。虽然所有人都忘了乌玄歌的存在, 但钱确实发出去了, 找不到领款人就成了吃空饷,这个贪污的黑锅谁来背? 还有照片,每次族里有大活动都会留下许多照片。 以及文件,应该有大量乌玄歌签字的文件。 素飞音坚信一定能找到乌玄歌存在的证据。事情也确实如她所料——在乌玄歌的办公桌上就摆着一张合影。 正当她欣喜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仅仅几个呼吸间,照片上乌玄歌的脸竟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她完全不认识的老人。 “头人, 这是乌阿姨。她主要负责县里宣传工作,是个踏实认真、低调朴实的老员工。” “乌阿姨不是胧月族人,是工作分配过来的。她只是个普通公务员,大家不认识很正常。” “她上个月就退休了,退休后就回原籍了。” “她的原籍在青省……以后怕是很难联系上了。” …… 素飞音没再继续追查这个人的存在。档案上肯定看不出问题,而大家的记忆中也出现了替代乌玄歌的人。 又一处可能出现的漏洞被修复了。 照片是在她触碰的瞬间改变的。如果没猜错,正是因为她不断发现漏洞,才促使这些问题被不断修复。 * 素飞音打开手机,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搜索关键词#素飞音#、#全民星光#、#胧月族头人#,网络上依旧能找到不少乌玄歌的视频。 但当她点开视频时,画面中和蔼的老妇人竟变成了县委书记。素飞音不停地刷新页面,直到全网再也找不到乌玄歌的半点踪迹。 “这是把我当测试漏洞的工具人了吗?”素飞音无奈地笑了。 她心中暗叹,为了彻底抹除自己的存在,乌玄歌必定动用了法则之力。每当有关乌玄歌的痕迹浮现,就会被法则自动抹除、修改。 素飞音清楚自己无法与法则对抗——那是神明才拥有的权能。 素飞音很早就怀疑乌玄歌是留存在人世间的神明。 虽然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神明的威压,但她展现的种种迹象,无一不是仙神才有的手段。 胧月族信奉月神,素飞音自然以为乌玄歌就是月神化身。土地异化,她的子民在吃苦受难,神明现世为子民指引道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昨日在祭坛上,素飞音真切感受到了高天之上降下的神明威压。月神看似温柔,实则冰冷凛冽,威严不可侵犯,与乌玄歌身上那份仁善慈悲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么……乌玄歌究竟是何方神明? 这个问题怕是很难寻得答案,乌玄歌这个存在已经彻底在人间消失,留下许许多多的疑团。 * 正在素飞音沉思之际,县委书记的秘书恭敬地前来拜访。 “素飞音同志,凌波湖生态农场的相关证书和文件都已经审批完毕,请您过目。”秘书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本该是乌玄歌负责的项目,现在所有需要她签字的地方,都换成了县委书记的大名。素飞音不禁暗想,那些她尚未接触到的文件上,乌玄歌的签名恐怕也都已经悄然改变了吧。 她忍俊不禁,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替乌玄歌“收拾残局”。 签完字后,素飞音正准备离开,档案管理员却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通知她:“头人,有您的快递!” “快递?是什么东西?”素飞音好奇地问道。 档案管理员摇摇头:“不清楚,是个特别沉的箱子,重得要命。快递员说是资料和书籍,他们已经把箱子送到您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 素飞音这才想起,自己在县政府确实有一间办公室。那是当初乌玄歌特意为她准备的,方便她查阅土地异化相关的资料。 来到办公室,一个长1。2米、宽80厘米、高80厘米的大木箱赫然摆在房间中央。箱子上挂着的大铜锁格外引人注目。 素飞音取出乌玄歌留给她的钥匙——原来根本不需要她漫山遍野费力寻找对应的锁具,乌玄歌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 素飞音在县政府待了一上午,临走时带走了乌玄歌留下的那个神秘木箱。 打开木箱,三层厚厚的牛皮映入眼帘。这些牛皮上残留着乌玄歌的灵力,正是这股灵力保护着箱子里珍贵的古籍文献。 古籍的年代已不可考,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对素飞音来说如同天书。 她尝试上网搜索比对,发现这是一种名为“洛迦文”的古老文字。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文字并不罕见——在华国各少数民族聚居地都发现过用洛迦文书写的古籍。各族祭司手中或多或少都保存着洛迦文典籍,甚至在二手书市场也能淘到一些洛迦文孤本。 民间流传着“洛迦文是神明文字”的说法,但官方从未认可这一观点。奇怪的是,尽管现存文献数量可观,却鲜有学者深入研究。能查到的相关学术论文更是寥寥无几。 在众多研究者中,素飞音特别注意到一位名叫萨齐的图额族老教授。这位在瑶省大学民族学系任教的学者,几乎贡献了现存洛迦文研究的一半成果。 素飞音精心撰写了一封邮件,详细说明自己胧月族的身份,并附上了文献照片。就在点击发送前,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录下一段用古语演唱的叙事长歌,一并发送给萨齐教授。 等待回信的时间,素飞音准备去凌波湖看看水葫芦、浮萍的长势。 人还未到凌波湖,她就收到了萨齐教授的回复。 两人先是通了电话,随后又互加了微信。 萨齐教授对文献资料兴趣不大,但是对她能唱洛迦文的歌,非常感兴趣。 听闻她想学洛迦文,萨齐教授兴致勃勃地给她发了一串语音: “你来读我的研究生吧,我亲自教你洛迦文。瑶大在江州,距离胧月族聚居地不远,很方便的。” 话里话外,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素飞音闻言不禁扶额,她连高考这关都没过,哪儿有资格考研究生。 * 素飞音返回胧月族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网络上都没有她的消息。 粉丝们焦躁不安,四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退圈一事并未正式官宣,但娱乐圈从不缺嗅觉灵敏的狗仔——很快,素飞音合约到期却未续约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部分盲目乐观的粉丝已经开始狂欢。他们早就看不上星河世纪,巴不得偶像能换个更厉害的东家,最好能自立门户。 但随着时间推移,始终没有素飞音的消息,理智的粉丝们开始担忧。不续约虽是好事,但既没听说工作室成立的消息,也没有与新公司接洽的动静,怎能不让人担心? 吃瓜群众也来凑热闹。起初众人还在热议这位顶流女星花落谁家,到后来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素飞音人去哪儿了? 星河世纪并不想这件事持续在网络上发酵。杨青还存着让素飞音复出的心,反复劝说无果后,无奈发布了退圈声明。 粉丝们自然不愿接受素飞音退圈的事实,把微博闹得乌烟瘴气。 极端粉丝指责素飞音抛弃他们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相当一部分人根本不信星河世纪的声明,吵着要素飞音亲自出面;只有少数理智的粉丝认为,合约到期后退圈是素飞音的个人自由。 吃瓜群众看到退圈声明后倒是纷纷赞赏,竞争对手们则转发送祝福。 为尽快平息风波,杨青与素飞音商议后决定开一场直播。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诅咒谩骂的弹幕便铺天盖地而来。极端粉丝的反扑来势汹汹——曾经爱得有多疯狂,如今恨得就有多深刻。 【素飞音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砸了多少钱支持你,现在说退就退?白眼狼!】 【呵呵,这就是我们捧出来的顶流?连个交代都没有就消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取关!脱粉!回踩!以后见一次骂一次,让你知道辜负粉丝的代价!】 【没有粉丝你算个屁!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祝你糊穿地心!】 素飞音能理解他们的愤怒,但理解不代表容忍。她都退圈了,哪里会惯着他们? “房管请注意,骂人的全部拉黑封禁。我退圈了,不靠粉丝吃饭,不用怕误伤,标准严格点。”素飞音的声音冷漠犀利中带着一股肃杀,粉丝们立刻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粉上素飞音十年的老粉不计其数,他们从未见过她的冷脸。在镜头前,素飞音从来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所以他们肆无忌惮。 被素飞音如此严厉的训斥,还是头一回。 明星是不会亲自下场训粉的,一般都由大粉代劳。但素飞音这次下场,效果立竿见影,刚刚还在叫嚣着、谩骂着的极端粉丝瞬间破防、认错。 【呜呜呜,我只是大声了点。你不要拉黑我。】 【素我错了! 刚才太冲动了,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说那些话,原谅我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后悔了,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说话了。】 【不骂你狠点,你真退了我们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拉黑我。】 这种卑微的感情,看得素飞音生理不适。但如此大面积认错,她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虽然态度依旧强硬: “其实我这次上来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说话,我准备跟你们分享我的心路,也会说未来的安排。但你们这么极端,我真的什么都懒得说了。” 满屏都是粉丝的道歉、谢罪与安慰: 【素素别走!我们错了! 我们就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求求你别生气!我们马上把那些骂人的都举报了,保证直播间干干净净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太不懂事了,您想说什么我们都乖乖听着,再也不闹了】 【姐姐您消消气,想说什么我们都支持】 【都是那些黑粉带节奏!真爱粉都在这里乖乖等您说话呢,素素无论你下怎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姐姐别理那些喷子!】 直播间的气氛逐渐被素飞音掌控。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经历,相信粉丝们都很清楚。十八岁那年,家乡遭遇地震,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外出打工。机缘巧合下登上《全民星光》的舞台,承蒙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在你们的陪伴下,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所谓的‘顶流’。这份成就,离不开每一个支持过我的人。” 先打粉丝一棒,再夸他们给点甜枣。素飞音巧妙地安抚着粉丝的情绪。 “当年离开家乡时,我向家人承诺过,也在月神面前发过誓:等赚到钱,一定要好好读书,学真本事。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要带领整个胧月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格外坚定:“转眼十年过去,正好我的合同也到期。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读书深造,建设家乡,这才是我真正想走的路。” 粉丝们被打动,纷纷表示支持,仿佛直播开始那一拨谩骂没有发生一般: 【泪目了! 原来姐姐一直没忘记初心,我们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从地震那年就关注你了,看到你现在要完成当年的承诺真的好感动。】 【素素人美心善,还这么有担当,永远爱你!】 【要常发微博让我们知道近况啊!等你毕业那天我们组团去庆祝!】 【从今天起我要向姐姐学习,好好读书报效家乡!你是我永远的榜样。】 【突然觉得退圈也没什么了,能看到你实现梦想的样子真好】 素飞音也没有计较太多,反而跟粉丝聊起了天,耐心地回答她们的提问。 “复习得如何?” “开始第一轮复习了,我脑子比较笨,得多花些时间慢慢学。” “帮我做复习笔记……” “谢谢你们的好意,真的不用啦!我请了特别优秀的家教老师,你们要把时间用在自己的学业上,多关爱自己才是。” “考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走艺考路线,学声乐吗?” “不参加艺考。具体学什么专业,考哪个学校都还没确定呢,等高考出分后再说吧。” 她已经决定要考瑶省大的民族学,想学洛迦文,萨齐教授基本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关于未来直播的安排,她微笑着回应: “以后会不定期开播的,就像今天这样,和大家聊聊天、唱唱歌,或者带大家看看我们山里的风景。” 当被问及能否来胧月自治县玩时,素飞音神情认真地解释道: “现在还不行哦,山里路又窄又陡十分不便,族里也没有接待条件。大家千万别贸然前来,瑶省十万大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迷失方向,那真的是尸骨无踪。这可不是吓唬人的。” 最后,她又温和地补充道: “等我们这边路修好了,基础建设完善后,我会非常欢迎大家来做客的!” * 这一场直播持续了2个小时,临别时,素飞音久违地唱了几首流行乐,算是给粉丝一点安抚。 除了极个别极端粉丝在被拉黑封禁后继续骂骂咧咧地退坑外,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理智地接受素飞音退圈的现实。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会渐渐离开,但就目前而言,素飞音的粉丝依旧十分忠心。 杨青全程监督了这场直播,他打心底里觉得素飞音退圈着实可惜。 “要不你成立个工作室,为日后带货、振兴家乡做准备吧!”杨青提议道。 星河世纪旗下有一个专门负责网红运营的 MCN 机构,他很想和素飞音继续合作。 “我这边没货可带,地都还没恢复呢。”素飞音回应道。 距离土地恢复,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素飞音心里也没底。现在成立工作室,傻乎乎地只会亏钱。 “没关系,你先每周唱唱歌,收取礼物,维持下人气。现在不努力,等你想带货的时候再开工作室,粉丝早跑光了。不如现在开始稳定运营。”杨青继续劝道。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否与星河世纪合作,怎样合作,素飞音都得好好思考。 第110章 圈后的第一天清晨, 素飞音起得比较晚。 高山上天亮的早,村里人五点最迟六点就要起床。 素家两位老人也一样, 他们随着太阳一起起床。昨天晚上素飞音熬夜到两点,老两口心疼孩子,洗漱、干活都轻手轻脚,希望素飞音能睡个舒坦觉。 素飞音凌晨两点才睡下。 跟杨青聊过之后,她就在认真思考日后发展问题。她分析了很久的利弊,最终决定还是不签MCN,也不成立工作室。 老东家其实挺好,但真的没有必要。 想成为网红不容易, 但素飞音是流量明星,自带流量, 火起来很容易。就算她成绩多年粉丝跑光了,到时候再花钱炒作一把翻, 有往日的名气打底, 也很容易有热度。签约,没有必要,她自己就能搞定。 况且, 签约之后,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跟MCN分。她日后带货多以胧月族出产的农场品为主。农产品利润本就不高, 再被MCN一瓜分, 大家能赚几个钱? 算清楚了账,素飞音才水下。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八点半才起床,距离天亮了已经三小时。 素飞音眺望着远处的山,伸了伸懒腰,洗漱完毕, 下楼吃饭。 老两口一大早就开始做手工米线,还现杀鸡熬汤,香气四溢的米线上还窝着两颗滑嫩可口的荷包蛋,几片自治的火腿,在点缀几株青翠爽口小白菜,解腻。 一个大海碗,填得满满当当,早餐格外的丰富。 素飞音吃完米线,将鲜鸡汤喝的一干二净,浑身倍感舒适。 “爷、奶,早餐不用这么麻烦,稀饭咸菜或者煮两个鸡蛋就行了。”素飞音惭愧道。 她回老家后,老人家每顿饭都做得很用心。 穷人家宠孩子也是真的宠得厉害。她都不知该如何回报。 素奶奶却不以为然:“早饭就是要吃好。你过去当明星,一天到晚就减肥。瘦得跟个麻杆一样。现在回家了,天天干活,不补点营养怎么坚持得住?我们煮什么你老老实实吃就好。累不到我们。” 素奶奶对素飞音成为明星后的唯一不满就是她不好好吃饭。女明星明明都很瘦,但一个个吃得比猫还少。既然以后都不当明星,那怎么吃饭就她说了算! 素爷爷也跟着哄道:“给你煮东西,我们也能跟着吃点好的。就我和老太婆两个人,也就随便将就了。” 他懂孙女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亏钱。但一家人,哪里讲究这些?他不希望她有心理负担,所以才这么说。况且他们年纪大了,干不了大事,但给孙女做饭没问题。看见素飞音吃得饱,吃得好,两个老骨头也觉得没白活。 “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素飞音微笑着回应。 老人这份心意她领了。日后必定好好回报。 * 吃完早饭,素飞音径直前往凌波湖。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恭敬地称她一声“头人”,向她问好。素飞音虽有些不习惯,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尊敬。 她的初心是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如今得了乌玄歌的传承,成为一族领袖,日后开展工作会更加顺利。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重担,乌玄歌连问都没问一声就压在她肩上,总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素飞音可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事已至此,坦率接受即可。到手的权力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大大方方地认下了这个头衔。 该使唤族人的时候,素飞音也毫不扭捏,该用就用。 素飞音在村里随手抓了个壮丁。年轻的小伙子卖力划着船,素飞音则手持水下摄影机,专注地监控着湖水情况。 水下鱼虾比上次她查看要多了不少,让她又升起了养鱼的念头。 不过害得再等等,等水葫芦长好了在观察观察。 网箱、大氧的设备都得准备好。 养鱼是为了完成水生植物-鱼-鸭共生的生态,卖鱼也是为了赚钱。 她可不想刚把育苗投进去没几天就全灭。她赚了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么浪费。 观察完水下,素飞音又查看水面。 水葫芦与浮萍长势喜人,浮萍长得快,已然覆盖了三分之一的湖面。 素飞音取出泡沫箱,留了三箱当种子。然后她给村里人打了电话,各家各户的鸭子成群结队从家里出发,成群结队地融入凌波湖,场面颇为壮观。 这些雏鸭虽小,食量却惊人,转眼间就将浮萍啄食殆尽。水葫芦因有围栏阻隔,小鸭子们倒也闯不进去。等鸭子长大了,就能轻松跨越围栏,吃到水葫芦。 看着雏鸭们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嘎嘎啄食的憨态,素飞音不禁轻声哼起了山歌。 湖面上,点点灵光缓缓升起,渐渐凝聚成一颗莹绿的灵球。她运起灵力,两指轻捻,将灵气纳入掌中。 这点可怜兮兮的灵气什么都办不到。于是素飞音抬手一挥,将灵气反哺给水葫芦,促使它们尽快生长繁殖。 自那场祭祀后获得灵力,她便能自如地操控这些初生的灵气,既避免了浪费,又能物尽其用。 * 划船的小伙子屏住呼吸,他意识到素飞音正在施展法术! 是啊,他们给科学留了十年时间,科学没能解决问题。现在该轮到玄学登场了! 头人是受月神眷顾的大巫,自然能让这片土地重获生机。 小伙子望着凌波湖上郁郁葱葱的水葫芦,听着素飞音空灵的歌声,看着欢腾雀跃的鸭群,他分明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在他怀疑是否是错觉的时刻,惊人的一幕发生:水葫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我要告诉爸妈!咱们终于有救了!”小伙子在心中呐喊,却始终保持着安静。他生怕打扰头人施法。 待素飞音下令返航,划船小伙跟着吃饱喝足也玩了个痛快的鸭群踏上归途。 路上遇见来邀他进城打工的邻村好友,便迫不及待地将所见所闻说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素飞音还未从凌波湖归来,她施法的消息已传遍村寨。 “月神显灵啊!” “头人这是得了月神准许,能在人间施展神通了。” “咱们胧月族有指望了!” “头人但有吩咐,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素飞音尚不知晓,那个临时叫来的划船小伙已将她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 此刻她正专注地在湖畔东岸丈量土地。手持石灰袋,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规整的线,将土地分割成一平米见方的小格子。待灵气积蓄充足,她打算一小格一小格地改良土壤。 “先种空心菜吧。”素飞音喃喃自语。这种作物生长快、产量高,还能多次采收,最适合当前的情况。 等湖畔东岸规划的地区全部恢复,胧月族就再也不用买城里的高价蔬菜。生活成本将快速回归正常。 * 在凌波湖忙活了一上午,回家吃过午饭,就开始一天的学习。 虽然请了家教,但胧月族地处偏远,只能通过远程网课授课。 这第一节 课,就是模拟考,老师摸底她各科情况。 整个下午,她都在埋头做模拟试卷。 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与她过去所学有许多的不同,这些不同导致数理化三科素飞音都得重头学,复习效率自然不高,模拟考成绩自然不尽如人意。 想考瑶大,希望渺茫。 素飞音的辅导老师建议她走艺术生路线。瑶大的声乐系录取门槛确实宽松许多,不仅专业考试难度低,文化课分数线也相当友好。若是先以声乐专业考进去,之后再申请转到民族学,倒不失为一条捷径。 但素飞音并不打算走这条捷径。转专业这种事,谁能打包票一定能成?学校章程写得倒是明明白白,可实际操作起来往往又是另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身为胧月族的头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胧月族的形象。 走捷径虽然省事,但大概率会被骂上热搜。 哪怕素飞音退圈了,也肯定会有人盯着她不放,就盼着出点黑料,好彻底堵死她回娱乐圈的路。 “还是得靠真本事呀。”素飞音叹息。 与其投机取巧,不如踏踏实实把功课补上来得稳妥。 素飞音连小学的课本都准备好了。 * 天刚蒙蒙亮,素飞音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头人!头人!您醒了吗?”昨天划船的小伙子在门外高声呼喊着。 素飞音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她很疲惫。 白天耗费了太多灵力,下午又有考试精神紧绷,晚上她埋头苦学,恶补每一科的知识。 等素飞音完成目标,又过了凌晨两点。 感觉还没睡下多久,大嗓门就把她吵醒,抬头一看七点不到,但她想赖个床是不成了。 这胧月村什么都好,就是家家户户大门敞开的习惯让人头疼。谁家有点什么事,全村人都能随意进出,连个清净觉都睡不成。 “头人!快醒醒!出大事了!”门外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小伙子怕是会冲进屋把她给薅起来。 素飞音是真不想起,但爷爷奶奶也跟着来喊人。 她只得强撑着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朝门外喊道:“起来了!别喊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头人,村里人跟专家打起来了。都亮刀子了!”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再不去真要出人命了!” 110-120 第111章 清晨, 九十岁的孟开山精神头十足。 早饭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咸菜。吃饱喝足后,孟开山就伺候后院饲养的家禽。 他给头人发的雏鸭都上了脚环, 脚环是他昨天亲手打的。 他听孟赫——他的曾孙子——说昨日头人在凌波湖施展法术,这些小鸭子也受到了法术洗礼。他抓起鸭子一只只仔细端详,确实比自家养的要机灵许多。 “你们可得争气啊!头人养你们有大用场。”孟开山给所有雏鸭都做好标记,将它们放回笼子,又添了一把饲料。这批雏鸭的放风时间得等头人亲自安排。 对于月神选中的年轻头人素飞音,孟开山很是服气。 那可是月神亲自挑选的大巫,他得听头人的。头人布置的任务说什么都要好好完成。更别提头人还给他们发钱、发饲料。这不就是在搞慈善吗?养鸭子还不简单?! 孟开山自家就还养了三十只鸭,另有十只大鹅。 后院大门一打开, 孟家的家禽队伍摇摇摆摆、浩浩荡荡下到梯田里,自己找食去了。而他则打扫圈舍。 卫生必须要搞好, 不然这些畜生就要生病。生病了就等于赔本亏钱。 他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干活。 搞完卫生, 孟爷爷这才拿起赶鸭鞭, 下田看鸭鹅的情况。 这些荒废的田地庄家一点都种不出来,十年来各种给土地增加肥力的方法都用过,草一根没长, 但是螺丝、泥鳅、蚯蚓等各种虫子倒是长得很好。散养的鸭子和鹅都长得膘肥体壮。 长得好,就能买上好价。往日都便宜卖给收购商, 因为他年纪大了走不出这个大山。 现在头人心善, 愿意帮忙运输。他就厚着脸皮求搭个顺风车,去清河市赶大集。 农家散养土鸭土鹅都能卖上好价,这次肯定赚得多。 老人望着田里的鸭鹅,脸上笑开了花,但路过的专家组却愁眉不展。 * 专家组的领头人是程兴邦,程教授。这位五十多岁的学者头发花白, 面容严肃,天生一副不讨喜的模样。加上脾气暴躁又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儿,村里人都不太待见他。 上次他实验失败,甩锅给村里人的丑陋模样还历历在目。 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他,结果他不打招呼就进入望月村,又准备重新实验。 可这回,再没人配合他,脾气不好的人直接让他们滚蛋。 所以整个专家组的心情都不大好。 程兴邦发现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养鸭子搞副业,梯田里到处是这些扁毛畜生。派人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胧月族头人下的命令。 看样子,这里的人已经完全放弃耕地了。 程兴邦气得直跺脚,站在田埂上连连摇头:“这帮子山民,真的是愚昧!!什么头人,我看是昏头了!选一个娱乐圈的花瓶废物来当领袖,我看这狗屁神仙真的眼睛瞎了。” 他说话毫不避讳,就站在老人身后大声嚷嚷。 孟开山听得怒火中烧。胧月族信仰的至高神月神不容亵渎,素飞音这位月神赐福的头人也不允许外人诋毁。 孟开山抬手挥了挥赶鸭鞭子,一鞭子抽到程兴邦脚边的地上。 “外来人,我们村不欢迎你,给我滚出去!”孟开山骂道。 程兴邦也不是个识时务的人。他伸出手指着孟开山骂他野蛮。 可话还没说完,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鹅就从田里快步冲来,它张开硕大的翅膀,锯齿状的鹅喙狠狠咬住程兴邦伸出的胳膊,再用力一拧。 “啊——”程兴邦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被鹅袭击的手臂立刻渗出血来。他抬脚就往大鹅身上踹。 要知道一只农家散养的土鹅在清河市能卖上小两百块钱,孟开山得护着那两百块! 程兴邦那一脚正好就落在孟开山腿上,孟开山吃痛,冲上去就和程兴邦扭打起来。 孟赫听见自家田里出了事,急匆匆赶来时,正撞见一群人围着他家老爷子推推搡搡。 两个年轻人挡在程兴邦和孟爷爷中间,本意是想劝架,但在孟赫眼里,分明就是两个壮汉在欺负九十岁高龄的老人。 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那两人狠狠砸去。 情况失控。 * 孟赫今年才十五岁,却已生得高大威猛。一米九的个头配上壮硕的肌肉,活脱脱一个巨人。烈日将他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本就锋利的五官配上那凶横的眼神,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寒而栗,瑟瑟发抖。 那一场地震早早带走了孟赫的父母。原本五世同堂的幸福大家庭只剩下孟开山和孟赫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他从小就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帮人扛包赚外快,练就了一身惊人的力气。 专家组最精壮的两个中年汉子,被孟赫一人一拳直接揍趴在水田里。 他回头看下剩下的人,脸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眼中凶光毕露,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小伙子别冲动!”专家组的人连连后退,不住地劝说着。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谁也没料到。 专家组反省,他们方才确实有错。他们没有尊重少数民族的,不该放任程教授那张臭嘴,但胧月族人的反应也未免太过激烈了。 孟赫哪是听劝的主?他目光如炬,一把揪住程兴邦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按进水田,跪倒在孟开山面前。程兴邦踉踉跄跄,狼狈不堪,最终吓得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别别别,小伙子你要想清楚,不能犯法!”专家组其他人出声指责,有人已经跑去报警了。 孟赫脑子里就没有法律上的概念。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程兴邦脸上,差点没把人打晕过去。程教授的眼镜都被扇飞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孟赫性格寡言少语,行事果决狠厉。他“唰”地抽出腰间十二寸长的猎刀,银光闪闪的刀刃抵在程兴邦脖子上,锋利的刀锋随时都能见血。 既然动了手,他就做好了偿命的准备。现场专家组一共八个人,大不了以一换八,值了! 专家组成员顿时噤若寒蝉,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他们不能再刺激这个少年。 孟开山也回过神来,惊呼道:“赫娃子,快住手!” 胧月族的男儿向来血气方刚,自幼失去父母管教的孟赫更是好勇斗狠的典型。为了保护他,孟赫没少跟外人打架,今天也是如此。 孟爷爷懊悔不已,早知该克制脾气,也不至于让孟赫为自己出头惹下大祸。 九十多岁的老人情绪过于激动对身体不好。 孟赫使了个眼色,几个围观的胧月族年轻人立即上前,要将老爷子搀扶回家,但孟开山怎么放心? 孟赫死死盯着程兴邦,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警告道:“敢动我爷爷,今天就要你的命!” 眼看事情要闹大,族人们纷纷围上来劝阻。可孟赫是头倔驴,他红着眼睛就这么僵持在那里,寸步不让。 * 素飞音在蔡啸虎——划船的小伙子——引领下匆匆赶到孟家。 围观群众发现她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素飞音悄无声息地靠近孟赫,一只手羽毛般轻轻搭在孟赫肩头。她推动灵气,只一点点便瞬间封锁孟赫的奇经八脉。 孟赫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手中的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素飞音手腕轻转,稳稳接住下坠的猎刀,指尖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铮鸣。 “管制刀具,没收了。”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头人?!”孟赫仰起脸,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 被月神赐福的头人果然神通广大,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他。可素飞音怎么不帮着他?她该帮自家人才对。 素飞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力道不重,但如一碰冷水浇到孟赫头上。 “臭小子,你为何不抬头看看你曾爷爷?”素飞音问,语气竟可能温和,她希望孟赫能听讲去。 被愤怒掌控的少年乖乖的抬起头,寻找孟开山的身影。只见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头佝偻着身子,老泪纵横。少年的心再次被狠狠揪住,他错了。 素飞音见少年有了悔意,严肃道:“你自己好勇斗狠落个吃枪子儿的结果无所谓,但谁来个为你曾爷爷养老?你闹出这么大的事儿,闻风而来的记者能把老人家生吞活剥了,我们胧月族的名声也会被你败坏。” 这一通严厉的训斥让孟赫大开眼界,他行事从未考虑过后果。不知道自己会造成这么大的危害从来没人这么认真的教训他,他的家人几乎全死了。除了孟开山,根本没人教育他,但孟开山的话他也不怎么听,因为他年纪大了,孟赫认为自己是曾爷爷的保护者听不进他的教导。 但头人的话他进去了,因为她是月神选中的大巫,是胧月族最出名混得最好的人,她也足够强大,他服气。 “头人,我错了。”孟赫跪地给素飞音磕头。 素飞音叹息,能爽快认错倒也不是没救。只是他很清楚,孟赫的思想一时半会也扭转不过来。 孟开山见孙子回头,既欣慰又后怕。老人颤巍巍地走向素飞音,作势也要下跪。 “孟爷爷使不得!”素飞音眼疾手快扶住老人,“您腿上有伤,千万别乱动。” “头人,我忏悔,是我没教育好孩子。”孟开山乞求道:“请再给赫娃子一个机会,他知道错了。” * 眼看着局势缓和,吃了大亏的程兴邦又蠢蠢欲动想要发作。在他看来,这事儿哪是认个错就能了结的?他这个受害者难道不该讨个说法? 可他刚一张嘴,就被自己的学生死死捂住了。 说实话,这场冲突本就是程教授那张臭嘴惹出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全身而退,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这些山里人要真团结起来,把他们全做掉,尸体扔进十万大山,怕是连个骨头渣都找不着。 素飞音将专家组的畏惧尽收眼底,淡然问道:“这件事,你们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当然是报警!”程兴邦梗着脖子,半点不肯退让。 “公了是吧?”素飞音冷笑,“正好,我们也要告你们故意伤害。一群身强力壮的中年人,围攻九十岁的老人家,还有王法吗?”她虽不清楚具体经过,但孟开山腿上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 “孟赫才十五岁,未成年。他防卫过当该怎么判都认,但故意伤害老人的凶手也别想好过。”素飞音语气轻快,却字字诛心。 一听要连带吃官司,程兴邦的同事们立刻撇清关系: “是程教授动的手,跟我们没关系!” “对对对,我们都是来劝架的!可能一不小心真的推搡到老人家,我们道歉。” 程兴邦涨红了脸,扯着嗓子辩解:“那是意外!我被鹅咬出血了想踢鹅,是那老头自己撞上来的!” 他喊得声嘶力竭,心里却门儿清。这事儿真要闹上法庭,自己也讨不着好。反倒是孟赫那小子,未成年根本判不了多重。 他程兴邦虽谈不上德高望重,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学者,要真背个案底,名声就完了。况且……身为农学家,跟农民打架,这事儿传播广了事业彻底没救。 “那……私了怎么说?”程兴邦压低声音问道,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互相赔偿医药费,互不追究。找个第三方见证,签个谅解书。”素飞音干脆利落。 “行吧!”程兴邦憋屈地答应,为了自己的名声,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第三方见证人”竟然是县委书记。本想保住颜面的他,反倒在全县领导面前丢尽了脸。这下他是彻底没脸在胧月族地界待下去了,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 因为误会被孟赫揍了的精壮中年男子虽然脸上挂了彩,但都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休养几天就能痊愈。每人拿了三千块钱赔偿,大部分都花在了各种检查上。至于罪魁祸首程兴邦,伤势更轻,连检查费都不到一千块。 可这七千块的赔偿对孟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负担,最后还是素飞音帮忙垫付了。 相比之下,孟开山的伤势就严重多了。老人虽然自己觉得还能走动,但医生诊断是腿骨骨裂,必须手术住院治疗。光是医疗费就让程兴邦赔了八万块。九十高龄的老人骨裂本就难愈,还因此引发了并发症。程兴邦见势不妙,既怕孟开山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要担责,又担心老人一直好不了会被孟家人纠缠不休。 他一咬牙,直接赔了十五万,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好在孟开山虽然年事已高,但底子硬朗,恢复能力还算可以。手术后第三天,医生批准他出院了。 回到望月村后,孟赫为了照顾孟开山,自然没法跟伙伴们一起去打工。 他这个十六岁不到的未成年出去也找不到正经工作。 素飞音见状,二话不说就把人拎来当苦力使唤。 “孟赫,你这身力气不用白不用,正好给我干活抵债。”她晃了晃手里的账单,“七千块呢?” “全听头人安排。”孟赫出奇地乖巧。 这几日看着曾爷爷受罪,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账。 现在头人愿意带他,简直是天大的福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跟着头人好好学、好好改过。 素飞音先带着孟赫去清河市农资市场。 她定制了养鱼的网箱,还买了四台打氧的机器。 她没再花钱请搬运工,就孟赫这一个苦力就够了。 等拉完这批货,卸了半个晚上,素飞音又让孟赫将他家出栏的鸭、鹅装笼。 凌晨两点就出发,赶到农贸市场正好开市。孟开山不愧是养殖好手,养的土鸭土鹅品相出众,在一众货品中格外显眼。 素飞音负责吆喝叫卖,孟赫则现场宰杀。起初他还担心定价太高——一只鸭子上百块,鹅要卖到两三百,这价钱能有人买?谁知城里人抢着要,不到一上午就卖了个精光。这批货足足赚了四千多。 “这是你曾爷爷的辛苦钱,我不会拿来抵债。”素飞音正色道。 孟赫重重点头:“我明白。自己闯的祸自己扛,绝不拿曾爷爷的钱来填窟窿。头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素飞音颇感欣慰,这孩子知错能干,还有救。 第112章 凌波湖畔的地都是荒地。 地震前, 家门口就有肥沃的耕地,用不着走好长一段路再翻过山来湖畔开荒。地震后, 倒不是没人考虑来湖畔种菜试试,但结果依旧什么都长不出来,开出来的地又荒了。 如今,素飞音将整个凌波湖东岸进行重新规划,规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开荒。 开荒大概是农活中最累人的工作之一,没有机器帮助,全靠人工开荒是个累死人的力气活。 素飞音果断将任务交给孟赫,她自己得放鸭子, 清理水葫芦。 “你也不用太着急,咱们一天一块地慢慢弄。”素飞音道。 她没想着压榨未成年。况且凌波湖的灵气产出还跟不上, 没必要太着急。 “好的。”孟赫老实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多使点劲儿, 争取尽快把东岸的地开垦好。 见孟赫老老实实地开荒, 素飞音自己划船往湖中心去干活。她的活计确实不少。 此刻,她的鸭群正好从山上走下来,扑通扑通飞入水面。 刚养好的半湖浮萍转眼就被贪吃的鸭子啄食殆尽。它们是真爱吃浮萍, 吃完了浮萍又惦记上水葫芦。 这群吃货虽然长势迅速,但终究还是雏鸭, 依旧只能望着青翠欲滴的水葫芦嘎嘎乱叫。稚嫩的翅膀不停拍打水面, 跃跃欲试想要越过围栏,没能成功。 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素飞音哈哈笑出声。 她从围栏中挑了几株长得过高的水葫芦,掰下枝干,捏成一小段小段,抛到水面上。 雏鸭们立即一哄而上,围着水葫芦杆啄食起来, 不时发出欢快的嘎嘎声,十分满足。 现在她还得帮忙喂食,不过再过一周,这些雏鸭应该就能自己跳入围栏觅食。 水葫芦长势喜人,九个围栏内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 素飞音将已经成熟的水葫芦挑出来,为新生长的水葫芦腾出空间。 鸭群跟在她的小船后面打转,眼巴巴地等着投喂。素飞音挑了一部分喂鸭子,更多的则装进船里,准备带回岸上制作有机肥料。 这工作不算累,就是繁琐,每日都要重复。 她的时间肯定不能被水葫芦全拴住。素飞音盘算着,等恢复了一块地,种出第一批空心菜后就成立公司,专门雇人来打理水葫芦。 眼下没有成功案例,就只能亲力亲为。 * 素飞音划着小船在湖面上来回穿梭,一群憨态可掬的雏鸭紧紧追随着船尾,等待素飞音的投喂。 她悠然哼起山歌,密集的莹绿色灵子自水生植物中升起,渐渐弥漫在天地间。 经过灵气滋养的水葫芦,释放出的灵子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这些灵子如流萤般交织缠绕,在凌波湖上空形成一幅萤绿色天幕。阳光洒落,整片光幕泛起丝绸般的柔光。 孟赫正埋头开荒,忽然听到素飞音天籁般的歌声。他听得入了神,不由自主抬头望向湖面,只见整个凌波湖都笼罩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绿意中。 虽然深爱着家乡,但在孟赫的记忆里,胧月族居住的这片土地永远是荒芜、枯萎的褐色,胧月族的土地正在死去。 此刻这片碧绿的天空,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相信:家乡终将重获生机。 素飞音的小船静静停在湖中央,被这片梦幻般的绿色温柔环绕着。她掐诀念咒,吟诵着古老的歌谣,天地间的莹绿光芒便如受召唤般汇聚到她掌心,渐渐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气球。随着她轻轻一抛,灵气球落入湖中,滋养着水下的生灵。 绿色的天幕虽然渐渐消散,但凌波湖依然沐浴在点点灵光之中,处处生机盎然,宛如人间仙境。 孟赫怔怔地望着这神奇的一幕。虽然早就听蔡家虎说过头人会施展法术,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受月神眷顾、能沟通天地的大巫。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孟赫心中涌起无限崇敬,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大礼。 从那天起,他干活更加卖力了,一心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头人的赏识。 等素飞音从湖面回来时,孟赫已经开垦出一整排整齐的土地。 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山上的太阳也更加毒辣。 孟赫黝黑的皮肤被晒得通红,汗水浸透了全身的衣衫。素飞音生怕他这样拼命干活会中暑,连忙把饮用水塞到他手里,又打开一瓶直接浇在他头上帮他降温。 “今天就到这里吧,别太拼命了,这么热的天容易生病。”素飞音关切地说。 孟赫抹了把汗,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水,身上的燥热顿时消退了不少。 “头人,我真不累!”他精神抖擞地回答。不知是不是因为目睹了灵气降临的神迹,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洗礼过一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不累也得休息!”素飞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都中午了,该吃饭了。我奶奶多炖了些排骨汤,你带回去给你曾爷爷补补身子。” “好。头人,真的太感谢您了。”孟赫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胧月族人向来团结互助。自从他爷爷受伤以来,邻居们天天来帮忙,头人家的长辈更是每天都会炖汤送来。 “别谢我,反正这些钱都要从你工钱里扣的。”素飞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下班了。 于是,孟赫就跟在素飞音身后往村里走。 他年纪不大,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他明白头人这么说其实是在照顾他的自尊心。不善于表达的他将这份感激深藏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头人和所有帮助过他们一家的族人。 * 下午四点,烈日当空,素飞音窝在家中仔细研读水质检测报告。 中午刚吃过饭,县政府的专员就专程送来了这份报告。那位专员再三强调,凌波湖的富营养化问题相当严重,鱼类在这样的水质中根本无法正常呼吸。如果她执意要养鱼,很可能会赔得血本无归。而要彻底改善凌波湖的水质,则需要投入一大笔资金——这笔钱县政府是拿不出来的。当然,如果素飞音自己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他们也不会阻拦。 从科学数据来看,这些建议确实无可挑剔。单看检测报告而言,凌波湖确实不适合鱼类生存。 但也得结合实际情况不是吗?水下摄像机拍摄的画面显示,凌波湖里的鱼虾活得正欢快,个头长大了许多,每一条都长得膘肥体壮。 灵气在滋养水葫芦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水质。而水葫芦本身就是一种具有净化水质功能的植物。如今凌波湖的水质,比起送检那天已经好了太多。至少,原本那股隐隐不散的腐臭味彻底消失。 所以,现在的凌波湖,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科学数据来解释了。 水产养殖能否搞起来,还真的得靠她自己实验。 虽然有点冒险,但素飞音还是决定进一批鱼苗。 她正在跟鱼塘主电话询价的时候,县中学的校长们找上门来。 胧月县高中的张校长已经五十三岁,所剩不多的头发已经全白,再过两年她就该退休。 她不是胧月族的人,退休之后多半回原籍,但她实在放不下这个地方的孩子。 初中部的黎校长比较年轻,刚满四十岁,但在这偏远山区日复一日地为教育事业操劳,头上添了不少白丝,样貌也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两位校长提着大包小包登门拜访。张校长左手提着一个大果篮,右手提着一箱牛奶,黎校长则是买了山里比较稀缺的新鲜蔬菜,再提了两袋燕麦片。 两位在素飞音记忆里颇为严厉的老师都满脸堆着微笑,校长们有事相求,姿态自然放得很低。 “张校长,黎老师,稀客稀客,快进屋坐。”素飞音连忙热情招待,“您二位能来就是我的荣幸,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素飞音与两位校长客套了一番,她心里盘算着等临走时送两位校长一人一只鸡作为回礼。 当年,两位校长都给她上过课。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依旧坚持在岗位上,在这个又穷又偏的地方坚持用教育改变一代又一代山里人的命运。这份坚持实属不易。 对这样的学校,这样的两位老师,素飞音心怀敬意。 两位老师交换了个眼神,显得有些局促。最终还是黎校长鼓起勇气,开门见山地说:“素飞音同学,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县中学……快要办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素飞音惊愕,认真聆听黎校长的讲述,而张校长时不时补充细节。 三人长谈半小时,素飞音算是弄明白县中学的问题所在。 简单说来就是:又穷又偏僻的学校待遇差,留不住优秀的教师,师资力量日渐薄弱;缺乏好教师,没有优质教育资源,学生们成绩自然难以提升,考上大学的人少,考好大学更是凤毛麟角;辛苦三年考不到好学校,看着同龄人外出打工能挣到现钱,越来越多的学生觉得读书无望,选择中途辍学;而低迷的升学率又让学校在上级考核中屡屡垫底,导致教育拨款一年比一年少;经费不足更加剧了师资流失,新招聘的教师不是刚来就想调走,就是教学水平有限…… 就这样,学校陷入了一个越陷越深的恶性循环。 亏损严重的学校哪怕是公立的也会面临撤校的风险,到时候,胧月族的孩子就得去其他县念中学。 马上就要开学,老师却又跑了好几个。两个校长着急上火,这才想到求素飞音。 她是胧月族的头人,在胧月族说话比谁都管用,她还是流量明星,有钱。 她是唯一的指望了。 “县里难道没有拨款吗?我记得当年就筹集了不少慈善捐款啊?”素飞音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不解。 出钱她完全没问题,教育关乎胧月族的未来,一点含糊不得。 可这十年时间,光是素飞音个人的捐赠就有好几亿。那么多社会捐款,哪怕只分出一小部分给教育,县中学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两位校长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她们何尝不想追问那些善款的去向?可每次去县里申请经费,总是空手而归。县里的干部们也总是一脸愁容,叫苦连天,说修复土地消耗了大量资金,还说困难时基层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来。 素飞音见状也不再追问。她心里明白,若是两位校长真能弄清楚那些钱的去向,又怎么会求到她这个往届学生的面前。 “这样吧,我个人先捐助学校100万,你们先解决老师工资问题。”素飞音决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如今只要工资给的够,不怕找不到好老师。 先对付过眼前的困难再说。 * 送走了两位校长,素飞音一车直接开到县政府,一脚踹开会议室大门。 县领导正好在开会,见素飞音一脸严肃还如此不客气,都不敢大声,心头发麻。抬眼看到会议室内胧月族的族人,还没问清怎么回事他们就站到素飞音身边,更是头疼。 作为一族之长,素飞音虽然没有行政职务,但在族中的威望远超县政府。看她一脸凶悍的模样,今天明显是来者不善。怎么就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素飞音同志,是谁惹您生气了?”县委书记赔着笑脸问道。 “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县长也赶紧表态。 素飞音单刀直入:“当年社会各界给我们县的捐款去哪儿了?这些年我个人的捐款又用在了哪里?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带着全族老少去市里讨说法!” 她态度强硬,根本不想走正规程序。如果在这里问不出结果,就直接找能说清楚的人问。胧月族几万人集体杀到相关部门、机构讨说法,还能问不出真相。哪怕法律判她有罪,大不了跟原主一样进去几年,但吃了的捐款,必须吐出来! “素飞音同志,您先冷静!”县委书记急得直冒汗。 他知道素飞音可以号召全族人一起行动,这要是一个民族全聚集起来冲击清河市,事情性质就彻底闹大,变味了。 县长也劝,“我们这就解释,这就解释!周会计,快把账本都拿出来!” 周会计战战兢兢地搬出了十年来的账目。素飞音仔细查阅后,虽然冷静了下来,但怒火更盛。 “素同志,县里是真的困难。这些年来,县里收到的钱,除了你是个人直接捐助到政府我们确实收到了,其余走机构的,我们每年也只能领到10万块。国家拨款加上你的捐助,勉强能维持这些年聘请农学家、搞科研的花销。虽然确实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清理堰塞湖耗资巨大,重建房屋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恢复耕地更是县里工作重中之重,十年时间和巨额资金都耗尽了。哪里还有钱分给其他地方。 数额那么庞大的捐款,他们一点都没看到。向上级反映、举报,也没有结果。 素飞音闭着眼,长叹一口气。她不为难县里的人。 “那好,该举报谁,书记你指点我一下!”素飞音问。 不等两人回答,素飞音拿出手机,开启直播软件,她掏出身份证,做好直播。 既然是慈善机构把钱扣住了,那就举报相应人员。 县政府官员走正规渠道这么多年屁都没得到一个,那就只能利用社会舆论监督。这种事情必须闹起来。 “头人,我跟你一起!”档案管理员第一个站到素飞音身边。 “头人,我们跟你站在一起。” “胧月人自古一条心!” 书记与县长面面相觑,他们无奈也站在素飞音身后。 “素飞音,我们也站在你这边。”他们也有证据。 * 半小时后,素飞音直播间突然亮起,镜头前的素飞音微笑着与粉丝打招呼。 【素素你突然袭击!】 【好热闹呀,素素,你身边都是谁呀?】 【这是要搞活动吗?】 粉丝逐渐聚集,素飞音又花钱买了平台推流,不断提高人气。 “我在县里,这位是我县书记和县长,这边都是我的族人……再等等,等人多一点,我有个事儿要宣布……房管注意,请帮我全程录屏。” 素飞音自己也有录屏,多几个备份总是好的。 粉丝非常好奇,纷纷刷屏: 【这是要搞带货直播吗?我们会支持素素的!】 【振兴家乡,素素好样的!】 【素素你不是说要考试吗?怎么开始带货了】 …… 弹幕刷了满屏。 素飞音查看数据,直播间流量已经达到预期,而她也被推倒了平台首页。 此刻,她举起身份证,向大众宣布: “我素飞音,胧月族人,身份证号:XXXXXX,现实名举报‘慈心仁善基金会’涉嫌重大违法违规行为……” 截留善款、虚构项目、拒绝监督…… 这个事实都有证据。 在素飞音之后,书记、县长、胧月族的公职人员纷纷响应举报,并声泪俱下述说多年不易。走正规流程无效的情况下,他们才请舆论帮助。 而舆论,如素飞音所料,这次炸了。她实名举报的切片,瞬间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 * 整个晚上,网络上都被胧月族善款被侵吞事件刷屏。这起案件性质恶劣,群众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但网络的喧嚣与孟赫毫无关系。皎洁的月亮已经爬上东山,他依然挥舞着锄头在田间开荒,汗水浸透了衣衫。 “老孟,歇会儿吧,再这么干下去腰都要断了。”一个同伴撑着锄头喘着粗气喊道。 “天都黑了,明天白天再干也不迟啊。”另一个少年揉着酸痛的胳膊附和道。 “就是,你也说了,头人不着急,你何必着急呢?” 孟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这片荒地:“不行,东岸这么大一片,不抓紧时间干,猴年马月才能开垦完?” 下午他就嫌自己一个人干活效率太低,特意召集了一帮同学伙伴来帮忙。 这些胧月族少年都未成年,十六七八的年纪个个身强体壮,一边说笑一边干活,一个下午就开垦了东岸三分之二的荒地。 现在孟赫想趁着夜晚凉爽,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也干完,好让头人第二天一早就能看到这份惊喜。 “孟扒皮,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使唤啊!”伙伴们半开玩笑地抱怨着。 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打趣了几句,又抖擞精神继续干活。月光下,他们仿佛看到了头人第二天惊喜的表情,她一定会夸奖他们的吧。 素飞音想抽他们一顿! 这些臭小子天黑了不回家跑岸边开荒,这要是一不小心掉一个下去怎么办?!! 若不是她心里有点烦来湖畔散心还发现不了这群混蛋。 还有,这群人说在城里打工,她还以为是打暑期工赚点小钱。 结果黎校长、张校长反映情况后,她才知道,这群小混蛋是不准备念书了。 “你们是自己乖乖回家,还是要我揪着耳朵一个个拖回去?!”素飞音扯着嗓子冷静地问。 她声音不大,却把众人吓得浑身发抖,打从心里畏惧! “头人,都是他撺掇的。”所有孩子立刻甩锅给孟赫。 孟赫脸上火辣辣的,幸好夜色深沉,没人看得清他涨红的脸。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悠,家里人该多担心?都给我滚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再来干活!”素飞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好嘞!”少年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得没影。 “孟赫,你还不跟上?”素飞音提醒。 “哦!”孟赫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其实还想技术来着,但素飞音不许,只能回家。 素飞音担心这群熊孩子路上出事,立刻掐了个法诀,指尖飞出几颗莹莹灵光,灵光如坠落人间的星辰,为少年们照亮了前路。少年们追逐着灵光,安全到家。 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素飞音嘴角微微上扬。希望明天他们得到开始补课的消息后,也能笑得如此开心—— 作者有话说:大纲里原本没有这段,但写着写着,文章有自己的想法。 第113章 12。 次日清晨, 孟赫的小伙伴们齐聚凌波湖畔,天刚蒙蒙亮就干起活来。 可比起昨晚那股子拼劲, 少年们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也不似先前那般专注。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嬉笑打闹,欢快的笑声在湖面上荡漾,传得老远。 孟赫看得直皱眉,问:“怎么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昨晚那点活儿就把你们累趴下了?” 他暗自嘀咕,这些家伙偷奸耍滑,照这个进度, 这活计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可转念一想,毕竟都是来帮自己的忙, 也不好太过催促。 伙伴们像看傻子似的瞅着孟赫,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急啥?我们肯定帮你干完!” “这不是等着头人来嘛!” “你小子昨天大饱眼福, 我们也想开开眼界啊!” 蔡家虎和孟赫说得有声有色的, 他们也好奇,他们也想要沐浴在灵光中,感受神的光辉。 “昨晚你们不是都瞧见了吗?”孟赫不解地问。昨晚上头人用灵光为他们引路, 每个人都享受到。 “所以才更想看看大场面。”众人异口同声。 孟赫也不是不能理解伙伴们的心情,但是:“今天上午要把地开垦完。” “没得问题!” “放心!” 少年们拍着胸脯保证。 日头渐高, 约莫八点半光景, 素飞音翩然而至。看到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她颇感欣慰。这下不用她挨家挨户通知了。 她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少年们跟前。 “头人好!”少年们恭恭敬敬地向她问好。 “早啊。”素飞音浅笑着回应,“真巧你们都在这儿,正好有件事要通知大家。” “什么事?”孩子们面面相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素飞音清了清嗓子宣布:“县中学的老师昨天通知, 学校免费为想学习的孩子提供自习场地。学生可以自愿去学校写作业、复习。下午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天这么热,去吹吹空调也好。” 少年们目瞪口呆,没想到居然会得到如此噩耗。 身为学生,可太清楚什么叫做“自愿”了,就很烦。 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个个垂头丧气,却又不敢在头人面前直接拒绝上学。 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模样,素飞音忍俊不禁:“让你们读书是为你们好,怎么一个个跟上刑场似的?” 这时,一个胆大的愣头青憋不住小声嘀咕:“头人,您自己不也放弃高考出去赚大钱了吗?没读大学照样能赚大钱,发家致富……” 胧月族人都以素飞音为傲,年轻人自然向她学习。 素飞音满头黑线,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反面教材。 * 她示意少年们在湖畔坐下,决定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不怕跟你们说,我读书也很菜,当年就是考差了,没有好的学校收,复读又要花一大笔钱。后来地震了,爷爷奶奶等钱救命。爸妈都去打工,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拖累全家。只能放弃读书。若你们实在困难到没得办法,那我确实没资格拦你们。但真到了那个地步吗?你们家里人同意吗?”素飞音问。 少年们心虚着,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他们家里人肯定不同意,他们家人大多在外打工,念书的钱肯定有。他们只是不想念。 “我其实也没那么顺利,最开始也只是一家电子厂里很普通的厂妹。我能进娱乐圈,一靠运气,二靠歌舞特长。《全民星光》这节目你们知道吗?当初如果不是节目组需要一个”厂妹“人设的草根明星,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娱乐圈。如果我没有特长,哪怕运气好参加了节目也红不了,赚不到钱。” “那你们呢?你们有特长吗?出去能干什么?对未来有没有规划?不念书,总得学一门谋生的技术,总不至于去工地搬砖吧?你们是还未成年,下苦力也拿不到应有的薪水。从经济角度考虑,这类体力活实在不划算。而且,不会有正规公司雇佣未成年,你们的薪税得不到任何保证。” 素飞音相信,什么说教都不如告诉他们,他们出去打工很可能活干了,但赚不到钱。 果然,所有人都听进去了,且开始思考素飞音的每个提问。 孟赫原本计划去工地打工,但被素飞音绊住了。 他一身蛮力,长相还成熟可以骗人,感觉自己就是先天搬砖圣体。但被素飞音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莽撞。 17岁的何金耀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头人!其实我只打算随便打半年工,等成年了立马报名参军!” “对!我们要当兵!”少年们齐声附和,眼中闪着憧憬的光芒。对这些山里娃来说,比起枯燥的读书,参军显然是更热血的出路。 “你们就肯定军队会收你们了嘛?晓不晓得参军竞争有多激烈?”素飞音耐心地说道:“现在部队招兵门槛可不低,多少大学生挤破头想参军。进了部队也得重新学习,需要一定学习能力。空军、海军、火箭军部队几乎全是高科技装备,没点文化底子,进不去,进去了也学不明白怎么操作。” 她目光扫过这群热血少年:“就算是陆军、武警,也早过了光靠依赖单兵素质的年代。你们跟大学生比,身体素质不差,但文化底子薄,发展空间小,就难以得到晋升机会。难道你们甘心当兵到最后还是大头兵,连士官都混不上?” 说到这里,素飞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当然,要是有人只想混几年拿退伍费,那就当我没说。” “那……咋办呀?”何金耀挠着头。 参军是他给自己规划的最好出路,他本想着在部队干下去,当军官,成为职业军人。 “回学校呀,好好学习。拼了命学,考军校。军校考不了,你哪怕上个大专再参军都比你现在个普通高中生强。”素飞音道。 何金耀其实听明白了,若想要在军队有前途,就得学。 可他真的有点笨,不是读书那块料。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他真的来得及吗? * 素飞音的劝导终于让少年们听进去了。 虽然还谈不上立刻热爱学习、成为学霸,但都答应回学校。 学得怎样另说,但总比现在就出去闯荡强。正如素飞音强调的,他们未成年,正规厂商不会收他们,黑心老板肯定会压榨他们。实在不划算。 于是乎,都打消了打工念头。 一上午的时间,少年们完成了东岸的开垦。下午,他们背起书包,乖乖返回学校。 何金耀走进陌生的教室,班里的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班长米瑞雅立刻阴阳怪气地问:“你不是找大钱去了吗?还回来干嘛?!” 两人是邻居,知道他有打工的想法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劝了很久,费劲了心思,还拉了不少班里同学劝。这家伙油盐不进,把大家都给得罪了。 今天怎么就回来? 不少同学得意洋洋地看何金耀好戏,果然还是回来了,眼里都在嘲笑主动辍学的他是个傻瓜。 何金耀感觉有些丢脸,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头人喊我回来上学!” 米瑞雅瞬间收了脾气,但眼睛却红了,气的。 她怒道:“就你这点破事儿还劳烦到头人……” 月神在上,她可以揍人吗? 米瑞雅问:“你昨天看热搜没得?” “啥子热搜?”何金耀一脸茫然。 米瑞雅警惕地扫了眼教室门口,确认短时间不会有老师经过后,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保存的视频。 何金耀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素飞音线上实名举报的全过程,内心翻江倒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昨天我们学校两位校长去找头人了,因为学校快办不下去了,没钱请老师。你不用读书了,我们想读书也都没得书读了。头人这才找县政府查实情况,最后实名举报。你晓得这是冒了多大风险不?” 何金耀又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 为了保住学校,为了追回胧月族被侵吞的款项,素飞音赌上了一切。 米瑞雅继续道:“头人所有作品都被下架了,十年的成果呀,一个不留。她可能再也回不了演艺圈。为了我们能坐在教室读书,她赔上了前程。何金耀,头人让你回来,你就给我好好学。你要是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是对不起头人,对不起胧月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米瑞雅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和沙包大的拳头。她是要考军校的女孩,她的身体素质打个何金耀还是没问题。 何金耀红着眼眶,望着视频里那个冷静而坚毅的素飞音,又想起上午那个循循善诱关怀备至的头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心有点乱,五味杂陈,难以描述。但此刻,何金耀是真的想好好学习,考上好学校。 * 封杀很彻底,素飞音各大平台账号封禁,网络上再也找不到她的图片,也没有她作品的痕迹。 但封杀是短暂的,只是在事情调查清楚前,素飞音不能再利用网络对外发声。 中央巡查组已经来到瑶省,会彻查善款的去向。 她只要安静等待。 素飞音联系好大粉,让她们安抚粉丝情绪,并表达自己配合调查工作的态度,希望粉丝理性发言,保持克制,耐心等待。 本来,素飞音退圈已经不少人准备脱粉、退圈,但突然灾难降临,粉丝被虐得死去活来,更加忠诚。 粉丝虽然心怀不满,但发言还是很积极。 【相信国家,相信中央,真相一定水落石出!】 【当个理智的粉丝,不吵不闹,安心等待。】 【我会等待,直到你的出现。】 【向月神祈祷,求您保佑素素。】 【伟大的月神,素素是你虔诚的子民,求你保佑她。】 粉丝耐心等待她解封,期盼着她能早日重新直播。而素飞音则放下烦恼,有条不紊地执行《凌波湖发展计划》。 她开着她的小皮卡,载着不用补课的孟赫,去水产市场拉鱼苗。 草鱼、鲤鱼、鲢鱼、鳙鱼,常见的家鱼每种都要了点。 卖鱼的大哥认出了素飞音,不仅给了折扣,还连连表示支持:“加油!我们都支持你继续战斗!” 素飞音略显尴尬。事实上,实名举报后她只接到过一个关键电话,之后便安然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被限制网络发声,再未受到任何干扰。 她抽空去清河市看望了父母,又去医院取回孟开山的药后,下午四点,素飞音踏上归途。 回到望月村凌波湖,素飞音将这批鱼苗从不同的地方倒入凌波湖,散养。 等这批散养的鱼稳定存活后,再在网箱内精养一批可以卖钱的鱼作为商品。 这些鱼得找专业的人照料。望月村还没有擅长养鱼的人,她得去其他村看看。 等放完鱼苗,素飞音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忽然间,一道灵光从幽暗的树丛中闪耀,一株青绿色新生水葫芦淡淡发光。绿色的灵子青翠而缥缈地不断溢出。 “灵植!”素飞音惊叹。 凌波湖发展计划,土地异化的修复工程,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碎成两半了。作者大近视加散光,很努力地在校对了,希望没有错漏字。太难找了。 第114章 素飞音没想到能在凌波湖培育出灵植。 这个世界灵气匮乏, 并不具备养出灵植的条件。 但考虑到水葫芦的高产量以及她每日按时输送灵气,确实有概率会长出灵植。但这个概率低到素飞音根本不敢抱有期望。只能说, 天道保留了她能“巧遇灵植”的好运气。 感谢天道的眷顾。素飞音还在心里真诚表示感谢。 在凌波湖发展的早期就拥有一株灵植,这会极大幅度的缩减整个土地复兴的流程。 她先用灵气给灵植上了一层保护罩。 灵植本身相当脆弱,其蕴含的大量灵力在飞禽走兽的感知中,就是一道香气四溢,不断吸引它们前去啄食的晚餐。湖里的鱼虾,水面的鸭子都必然会被灵植吸引。不好好保护,指不定就被湖中鱼嚼了根,或者被鸭子吞噬殆尽。 完成好保护工作后, 素飞音直接将灵植周围半径3米的距离清空,并用灵气划了一个保护圈, 阻止普通水葫芦越过这个区域。 素飞音这是初次遇见水葫芦灵植,她并不清楚它的特性。它的寿命、繁殖速度、生长规律, 皆是未知, 需要她耐心观察、仔细记录。 素飞音殷切期盼这株灵植能水葫芦爆发式繁殖的优点,并早日结出灵种。这样,她就能将凌波湖的普通水葫芦逐步替换成灵植。 “这样, 日后你就叫‘凤眼一号’吧。”素飞音轻声道。她要给灵植编号名字、记下批次。 接下来,素飞音照例完成催生灵子、聚集灵气、灵气反哺的过程, 希望水葫芦能继续成长, 说不定还能在孕育出些灵植。 她还规划布置聚灵阵,待凤眼一号孕育出第一代灵种,就可以正式开启土地修复计划。 * 素飞音的日程非常繁忙。 早晨已经改到八点整起床,直接去凌波湖收获一波灵子、灵气,同时清理那些生长过盛的水葫芦。顺带还要照料鸭群、投喂鱼苗——这些日常事务一样都不能落下。 她完全可以多请一些人手,但目前是灵植繁育的重要阶段, 她不希望出任何差错。每一株灵植、每一处细节,她都亲自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凤眼1号虽然没能继承普通水葫芦惊人的繁殖力,但也保持着三天一株新灵种的稳定产出。 对这个速度,素飞音已经相当满意。要知道在玄天境,千百年难结一颗灵种是普遍现象。相比之下,凤眼一号完全配得上“高产”标签了。 随着灵种数量稳步增长,素飞音也开始布置聚灵阵。 作为修士入门阵道最基础的聚灵阵,这个阵法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很轻松就能启动。 只需以精纯灵气为阵眼,便能将方圆数里内的稀薄灵气汇聚而来。 在玄天境,修士们通常以灵石为阵眼——灵石品质越高,灵气越精纯,聚灵效果自然越强。 这阵法看似简单至极,但凡是个修士,有块灵石便能启动。 玄天境的修士一般会释放灵石中蕴含的灵气作为阵眼聚灵,品质越高的灵石越精纯,能聚集的灵气就更多更光。 这个阵法确实简单,只要是个修士,又块灵石就顺利启动,但想要精通却很难,大多数修士使用聚灵阵都容易干成赔本买卖。 究其原因,在于灵气损耗:释放灵石灵气的过程必然导致部分灵气消亡,而聚灵的过程中,杂乱无章的天地灵气汇入阵眼,会稀释原本精纯的灵气。 不擅长阵法的修士,无法降低灵气损耗,用聚灵阵的效果,甚至还不如直接吸收灵石。 而精通阵法的修士,则可辅以五行相生之力,借阴阳八卦调和,使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般手段,方能让聚灵阵真正发挥“聚天地之精,养一方水土”的妙用。 为了布置这个聚灵阵,素飞音每日潜入湖底。 因灵植提前现世,素飞音决意将湖里的水葫芦全部替换为灵植。整个凌波湖便是聚灵阵的阵眼,这里的灵气不仅会滋养东岸,更会扩散至胧月族的五座大山。 然而,想布好这么大一个法阵可不容易。 每日,素飞音都穿着潜水服潜入湖底,用从孟赫手里缴获的猎刀,以灵力在湖底刻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阵。 她又在网上定制了五根巨型石墩,费尽周折才将它们沉入湖底,安置在八卦阵外侧。每个石墩顶部做了可以镶嵌灵珠的底座,待嵌上五行灵珠,阵法的基础便算完成。 至于五行灵珠,素飞音索性用五颗大理石球灌注不同的灵气平替。只要它们能完成五行灵气相生的循环,便算成功。是不是真正的五行灵珠,并不重要。 为保护法阵,素飞音近乎在所有器物、图案表面覆以一层保护膜。 即便有人到凌波湖钓鱼、打捞,也难以触碰到核心,致使阵法被破坏。 对素飞音来说,这聚灵阵确实毫无技术含量——她在玄天境早已不知布置过多少次。 然而,以凡人之躯布下这般大阵,着实令人疲惫不堪。消耗的体力与灵力都极为庞大。 这就导致晚上还要上课的素飞音打不起精神。 * 即便有灵力加持,她也依旧是个尚未筑基的凡人,精力是有限。 对此,素飞音网课老师们有些不满。这学生不努力,成绩不理想,最后影响的可是他们的口碑。无奈素飞音这个金主出手阔绰,他们纵有不满也不敢明说,只得委婉地旁敲侧击。 “素素,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总是精神不济。” 素飞音岂会听不出老师的弦外之音?上课走神,她自己难道不清楚? 但她刚在湖底泡了一下午,此刻连握笔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思绪也变得迟钝。 素飞音苦笑道:“抱歉老师,现实生活的工作太忙了。消耗有点大。” 补课老师能说什么呢? 素飞音虽然是流量偶像,但出道十年,尽然就为家乡捐助了十年。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家乡善款被倾吞的情况下,整个胧月族就是靠她养活的。 虽然素飞音被封杀不能上网,但还是补课老师也能知道一些她的消息。 素飞音正在殚精竭虑地修复家乡土地。 补课老师非常尊敬素飞音,但也不太理解的行为。 现在这个时代,物欲横流,谁不是为了自己?区区一个头人的虚名,真的能让人奉献到这个地步吗? “素素,老师明白你在做很有意义的事。但学业同样重要,你不是一直想考瑶大吗?那我们的每节课都不能松懈。”补课老师语重心长地劝道。 复读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工作后重新备考,难上加难。可越是困难就越要克服。 素飞音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谢谢老师提醒,我会专心听讲。” 最累人的工作已经布置完毕,以后的工作无需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透支体力和灵力,可以好好复习。 “如果实在太累,我们可以暂停休息。落下的课时后面再补上。”补课老师体贴地建议。她既心疼学生的辛苦,又希望保证教学质量。给学生放个假也不是不行。 “不必了,我已经调整好状态了。”素飞音坚定地回答。 她默念清心诀,灵力流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那好,我们继续吧。”补课老师见状也不再坚持,重新投入教学。 素飞音终于能够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她将老师强调的每个知识点都仔细聆听、用心记忆。 为了备考,她需要投入更多时间进行背诵——这是选择文科的必经之路。 她要考民族学,还可能接触考古、古文字、语言学等专业内容,涉及历史就必须选择历史。既然都选了历史,素飞音就干脆走全文科。 在这周的模拟考试中,素飞音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突破了130分,表现相当出色。数学也取得了接近110分的成绩,实现了质的飞跃。 “瑶大的文科录取分数线向来很高,即便是冷门专业也需要相当优异的成绩。”辅导老师语重心长地建议,“我建议你适当增加数学的学习时间。数学成绩提升后,整体分数才能更上一层楼。” 素飞音深以为然,于是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数学学习中。 当萨齐教授视频连线时,正巧看见素飞音皱着眉头钻研数学题,一脸苦恼。他当即提议:“小素,我这里可以为你申请一个特殊入学名额。只要通过审核,你就能免费入学,直接在我门下学习。” 素飞音的歌声与资料都是孤本,是研究洛迦文的重要文献。以“特殊人才”“有重大贡献”的名义特招她入学,完全符合教育部的相关规定。 “这……恐怕不太妥当。”素飞音迟疑片刻,还是婉拒了,“教授,我现在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如果不走正规渠道,恐怕会被人借题发挥,进而连累您和学校的声誉。所以,还是让我凭实力考进去吧。我有信心能考上。” 她现在得罪的人可不只是哪些娱乐圈的小卡拉米。高考,可是相当敏感的话题,如果真的被特招入校,各种黑子是肯定喜欢看她被口诛笔伐的。 萨齐教授望着视频那端少女倔强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也罢。”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欣慰,“那我就在瑶大,静候佳音了。” * 第二天清晨,素飞音疲惫得连闹钟都没能将她唤醒。 窗外却突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悠扬的山歌此起彼伏,对唱的男男女女各个都开心无比。 素飞音被这热闹的声响惊醒,连脸都来不及洗,匆匆推开窗户张望:“谁家办喜事这么热闹?” “头人!成功啦!菜长出来啦!” “月神显灵啊,月神保佑!” “头人快看,东岸的空心菜都冒芽了!” 素飞音心头一震,顾不得梳洗,直接从二楼翻身跃下。她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凌波湖。 1号地块、2号地块、3号地块——在灵气的滋养下,前日播下的空心菜种子已然破土而出,嫩绿的幼芽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成功了! 聚灵阵真的起效了! 这片土地,正在恢复生机。 第115章 凌波湖片区除非素飞音招呼, 否则一般人都不会主动靠近。 胧月族人都清楚,素飞音在湖里接受月神指引后, 一直在凌波湖施法。最近又是关键时期,他们都自觉盯着小孩儿,不让他们擅自闯入凌波湖,就怕坏了头人的正事。 但管得住人,却没能管住牲畜。 就有那么一只大鹅,像是感受到凌波湖的不凡,嘎嘎一通叫嚷着,往凌波湖飞奔而去。 偏巧这是鹅群老大, 二十来只鹅跟在它身后。 “错了,走错了!那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六十岁的老太紧赶慢赶追在后面, 心里直犯嘀咕:这群鹅今儿怎么突然发疯了! “回来!”老太扯着嗓子喊。 鹅群充耳不闻,扑闪着大翅膀越跑越快。 老太心知不妙——自家鹅丢了事小, 若是坏了头人的法事, 那她可就成了全族的罪人。 她慌忙喊人来帮忙,几个年轻人闻声立刻赶来。 众人追着鹅群跑到东岸,眼睁睁看着它们直奔素飞音的菜地而去。 “快看那是什么?!”眼尖的人突然指着地里惊呼。 “发芽了!!” “头人成功了!” “不好!那群鹅要坏事!” 领头的鹅已经大摇大摆走进菜田, 它低下头,长长的喙对准娇嫩的嫩芽就是一口。 “啊啊啊!!” “住嘴!” “不要!” 人群发出绝望的惨叫。 十年来好不容易诞生的希望就要被些鹅给毁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光闪过, 有股无形的力量时刻保护着菜地。 大鹅被力量击飞,远远地落在湖面上。大鹅没有受伤,但却被弄得晕晕乎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它发出不满的叫喊,其余鹅群前赴后继地冲向菜田,最后落得同样下场。 它们悻悻地游回岸边, 不死心地还想再冲,却被赶来的村民一把掐住脖子,统统塞进了笼子。 差点惹祸的大鹅被尽数捉拿归案。 “好险!” 惊魂甫定,众人这才仔细打量菜地。望着满地新绿,不由喜极而泣。 “真的发芽了!是空心菜!” “头人成功了!” “头人果然厉害!” “那当然!月神选中的人岂是等闲之辈!” “月神保佑!月神保佑!” 欣喜若狂的人群奔走相告,头人的试验田终于发芽了,这喜讯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收到消息的族人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纷纷往望月村赶去,一路上欢歌笑语不断。 人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明明只是几株嫩芽破土,却比丰收时节还要热闹。 十年啊,整整十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很快,素飞音家门前就围满了人。全村人都聚集在她门前,硬是把沉睡的她给吵醒了。 * 素飞音刚一出门,大家齐齐唱响《谢月歌》: 月神穿云洒银光, 稻花沉沉闪金黄啰。 山泉溪水叮咚唱, 三杯美酒谢上苍—— 一位三岁的胧月族女孩,二十八岁的歌舞队队长,还有九十岁的孟开山,各自捧着一碗米酒敬给素飞音,小孩、大人、老人,代表所有了全体胧月族人。 这《谢月歌》,不仅是唱给月神,更是唱给素飞音这位头人的赞歌,感谢她为族人付出的心血。 素飞音接过酒碗,一碗接一碗地饮尽,将族人的情意全盘收下。随后,她也用清亮的歌声回应众人。 欢歌笑语,好不快乐。 胧月族人淳朴真挚的回应让素飞音心头一暖,这段时间的辛勤劳作总算没有白费。 随后,素飞音领着众人仔细查看了1到3号地块的蔬菜生长情况。 这三块地的空心菜不仅顺利发芽,更有三株在灵气滋养下蜕变为灵植。素飞音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株灵植挖出,分别移栽入4到6号地块。 她闭目凝神,掐了个法决,进入精细的灵气操控工作。 聚灵阵与试验田间已经用灵气架设了一条运输管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条管道分出一条细小的分支,将少许灵气接入4到6号地块。 以目前三株空心菜灵植的力量,怕是难以抵挡土地对灵气的消耗,所以必须要加以辅助。但空心菜生产迅速,相信很快就诞下灵种,维持平衡。 搭建灵气管道是消耗巨大且疲劳的工作,牵完这条管道后。素飞音已经脱力。 她调整呼吸,默默唱诵着山歌,灵气随着歌声的指引走向新的通道。 这工作才算是完成了。 素飞音感谢天道,感谢月神,希望能再接再厉,维持灵植的高爆率。 再赐下一些灵植吧,土地恢复的进度会更快。 胧月族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素飞音的每一个动作。 有些族人能将素飞音施法的每个细节尽收眼底;有些人则只能隐约看见灵光流转。至于那些完全看不见的族人,也丝毫不觉遗憾——他们知道头人正在施法,而且法术已然成功。这就足够了。 素飞音完成施法后,转身对族人郑重说道:“各位,凌波湖这里只是个小试验田。再给我些时日,我定能逐步恢复更多耕地。这是月神的指引,也是我的使命。” 族人们激动地回应: “头人!我们当然相信您!” “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您尽管放心,我们绝不拖后腿,需要帮忙随时吩咐!” “现在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求。”素飞音神色肃穆,郑重说道:“月神赐予灵力一事,还望诸位莫要外传。我个人遭些非议倒也无妨,只是月神尊威不容亵渎。我不愿见月神被外人妄加评判,更不愿因信仰之争伤了民族间和气。故而,请诸位与外族往来时谨言慎行,谈及信仰需格外慎重,切莫透露土地复苏的真相。毕竟,各族的认知各有不同,我们当以包容之心相待。” 族人纷纷应允: “这是自然!” “我发誓绝不对外人乱说。” “我们都听您的。” 素飞音很满意。 她之所以不避讳在族人面前施展灵力,是因为遮掩不住,不让他们看见施法过程很多东西没法解释。她也不想干点什么事都偷偷摸摸。但此事只需族人知晓即可,对外必须守口如瓶。这时候扯出月神的大旗再适合不过了,族人断不会违逆。 当然,她不会全凭族人自觉。之后她会在族人身上设下禁制,彻底杜绝泄密可能。 有了这一场对话,即便有人不慎失言,也会以为是自身缘故,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 水葫芦灵种已能稳定产出,聚灵阵内灵气充盈。凌波湖东岸试验田里的空心菜长势惊人,短短两周便可采收。 空心菜本是从春到秋都能种的蔬菜。不仅非常好养活,长得快,产量也高。 过去胧月族每家每户都会在菜园种点,都不用太仔细打理,它自己就一茬儿一茬儿地长。 关键,市场对空心菜也非常青睐,不愁卖不掉。 无论是自己挑到市场卖,还是大批量卖给收购商,都能赚钱。虽然价格上不去,赚得不多,但成本低,也不用多花精力照顾。 自己吃一点,卖掉大半部分,再留一些剩下的空心菜当饲料,喂鸡喂鸭。经济实惠。 现在1到3号田的空心菜已经可以收获。素飞音收割后,先给望月村各户分了些,又给妙音村、黑石村、云雾村、环水村各送去一背篓 县城里的族人就抱歉了,顾不上。 当晚,这空心菜便成了胧月族人餐桌上的美味。口感清脆,鲜嫩多汁,入口带着一丝回甜。更神奇的是,吃下后似有一股清气在体内流转,竟能消解整日劳作的疲惫。 吃完一口,回味无穷,想再夹一点,没了。 “怎么就没了?” “就那么三块地长出了菜,头人一家分点,还能吃多少?” “那再等几天,下一茬长好了咱们找头人买点。” “对!这菜可真好吃。” “头人投入这么多,这些菜应该会卖出去,回点本。” “还是得种点好卖的东西。靠这些毛毛菜怎么回得了本哟?” 这个成本,指的是发展整个凌波湖花费的钱。买了什么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比投入怕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哎,月神选她做头人,真的是选对了。” 胧月族人虽然团结,但也极少有素飞音这样将全部家当和精力投入给全族的人。 “那可是月神,月神自然慧眼如炬,不会错的。” “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那是。头人心善,聪明有钱,她还有高深的法力,不可能不成功。” “明天我去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不能干等着头人一个做完所有工作。咱们也得出点力。” “你说的对!” 类似的对话,在胧月族几个村都有发生。 族人对素飞音的尊敬与崇拜又更深了一步。 * 不少人自告奋勇来凌波湖帮忙,素飞音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清减水葫芦,打理菜园子,喂鱼这些琐碎的日常事务她全交给可靠的族人。 而自己,就处理做更重要且紧迫的事务——成立公司。 凌波湖即将有固定产出,却还没有正经稳定的销路。 受灾前,一般会有采购商上门来收农产品,胧月族的农户或者就到县城的集市卖,或者直接卖给采购商,都很难卖上好价钱。 所以素飞音准备成立一家农业公司,一方面与村民合作保证生产,另一方面要打开市场。 蔬菜比较好的出路就是供给给超市,或者是餐饮企业。 经过灵气滋养的蔬菜,即便是最普通的空心菜,其品质与口感也远超市面上的寻常品种。能卖出好的价格。但若想卖出高价,走普通超市渠道就不成。 各大连锁超市早已与规模化种植基地建立稳定合作,这些基地的空心菜产量惊人,根本不需要额外货源。或许等将来申请了绿色有机认证,打响品牌知名度后,才有资格参与竞争。但眼下,显然不现实。 与高端餐饮合作确实是条出路,知名餐厅都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想要取而代之就要优秀的销售人才。 可惜如今的素飞音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坐拥万亿资产、一呼百应的女霸总。那些顶尖的销售人才,谁会放着高薪厚职不要,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帮她卖菜?更何况,她现在不太舍得给销冠开那份应有的高薪工资。钱真的省着花,要花在必要的地方呀。 若是账号没被封禁,这事倒好办。只需在网上稍作宣传,组织清河市的粉丝试吃,邀请美食区网红打广告,口碑很快就能打响。但现在…… 素飞音轻轻摩挲着下巴,倒也不是没有好的法子。 她久违地想起了在清河市卖米线的爸妈。 爸妈开的不就是餐饮店?名气还挺大。 这不就是现成的销路吗? 第116章 清晨五点, 天依旧黑着,素妈妈急急来到米线店。 店虽然未营业, 但员工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白案师傅们已分工合作,将包好饺子抄手整齐码放在托盘里备用,鲜肉包子、酱肉包子已经上笼开蒸,油条、春卷也准备开炸。 红案师傅们也忙,炖牛肉、熬鸡汤、熬羊汤,这要准备一天的量。 素家手工米线店坚持不用预制菜,也不用浓汤宝,讲究的就是当天现熬现炒。这就要求员工必须很早起床备菜, 素妈妈也不例外。 素妈妈虽然是老板,但同时也是大厨, 自然不能晚到。 餐饮是勤行,想赚钱就得起早贪黑不怕累。 这么多年来, 面对全国各地网友的监督, 他们实在不敢懈怠。既然打了胧月族手工米线的招牌,就必须维护整个族的名声。不惊讶保持好,干净卫生, 还要做到食材新鲜,货真价实。 素妈妈先检查确认了店里的清洁、消杀情况, 然后套上头套, 戴上口罩,系上围裙,便去厨房忙活。 她刚进厨房不久,就有客人登门,是一个小旅行团。 他们乘坐早上六点半的长途车,必须早起。既然必须起早, 那干脆再早一点来网红小店吃早餐。 有这样想法的旅行者不在少数。再过俩小时,七点左右,早起赶路的旅客们就会撞上早高峰的上班族,那是店里一天客流量最高的时间段,生意比正午和晚上还要火爆。 米线店早晨正式营业时间是六点,但只要客人上门,随时就开店。 这个小旅行团一共十二人,点了十二碗手工米线,在加上几笼包子、春卷等小吃。是一桩大买卖。 所有的灶台都开始忙活起来,手头动作越来越快。 今天旅行团都来得很早,还有刚下飞机直接开到店门口吃早餐的。每一个团都是十人到二十人的队伍,瞬间忙得热火朝天。 一般开始工作,除了招呼客人的前台和服务员,大家就没空说话交流。 尤其是厨房,都默契的各司其职,埋头干活。除了偶尔确认订单,尽量保持安静。但总有一些意外发生,打断素妈妈的工作。 有些事,必须更素妈妈这个老板确认。 早上六点半,店里的特殊的客人又上门了,那是素飞音的粉丝。 * 素飞音退圈之前,时不时就有粉丝来打卡。闲暇时,素家父母很乐意与她们聊天,借此了解女儿在娱乐圈的情况。 素飞音退圈后,慕名而来的粉丝不减反增,特别是最近她实名举报的事曝光后,来店里打听消息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仅有粉丝,还有许多打探消息的自媒体,素家爸妈烦不胜烦。 后来喊警察出面过一次,自媒体们消停了,粉丝还时不时有上门的。 她们非常担心素飞音的状况,虽然有大粉在中间传话,但素飞音被限制上网,无法亲眼见到她,粉丝依然放心不下。所以就到素家父母的店来守候。 这种情况直到九月才得到好转,因为开学了,粉丝没时间再追星。 而素妈妈又联系杨青,让他帮忙劝导粉丝。 最后只剩下一位依旧每天固执地出现。 她不吵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坐在最角落的座位,目光始终望着玻璃窗外,期待素飞音的出现。 她日日如此,从早到晚,一天三餐都在店内解决,时不时还点份小吃、饮料,给店子贡献了一大笔收入。即便花了不少钱,客流量大时,她也不会霸占座位,而是在门外耐心等待。 言行得体,彬彬有礼。 素妈妈对这位粉丝实在没办法。 她的行为远没到干扰经营的地步,反倒天天在店里消费。她不吵不闹,从不拉着店员说话,也从未纠缠素爸素妈。她全身都是名牌,说话却客客气气的,是个有家教有文化的人。 可你要是劝她,她却固执地听不进任何劝解;要说报警吧…… 素妈妈又不忍心。 但素妈妈总觉得这位姑娘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她就有那种淡淡的死气,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正因如此,她更不敢通知素飞音。 “姐,我觉得还是通知头人比较好。”服务员领班轻声劝道,“再这样等下去,这位姑娘的精神状态恐怕哪天就撑不住了。要是被无良媒体拍到更不好。那些自媒体,最擅长胡编乱造,到时候肯定又会掀起一波舆论风波。” 调查工作还在持续,热度虽然消退了些,但素飞音依旧处于风口浪尖,一言一行都需格外注意。 素妈妈有些动摇,只是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跟这位粉丝再商量商量。 领班见状加了把火:“头人见识比我们多,更懂怎么安抚和应对粉丝。还是告诉她吧!” 素妈妈终于想通了。 就在她准备拨通女儿电话的时候,一辆小皮卡吱呀一声停在店门口。 素飞音利落地从驾驶室跳下来,三两步就绕到车尾。她的手轻轻把在围栏上,一个轻巧的翻身就跃上货斗。她扯着嗓子喊道:“余婶,来个人搬菜啰!” 她手里一筐水灵灵的空心菜,笑容灿烂得如天边初生的太阳。 * 素飞音的粉丝徐燕华决定去死。 她出身优渥,生活富贵。父母财力雄厚,物质生活应有尽有,但身体残缺,精神也饱受折磨。她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即便接受过手术,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父母早早养育了其他子女,给她的只有金钱和自由——换句话说,就是放弃了她。 她比所有姐妹都要优秀,却因身体原因无法工作。身体的残缺逐渐扭曲了她的心灵,时而会突然暴起伤人,时而陷入自我厌恶、自残自伤。二十四岁的年纪,大半光阴都在医院度过。 医生告诉她,她的心脏最多还能支撑三年。与其三年后形容枯槁地死在医院,她宁愿选择一个喜欢的地方,美美地,体面而安静地离开。 唯一让她放不下的,是素飞音。 自从她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素飞音,看到《全民星光》,她就成为素飞音的粉丝。 她最喜欢的就是素飞音的原生态唱法。 那天然纯粹的歌声仿佛有种魔力,能让她的心脏和心绪都获得难得的平静。在素飞音身上,她感受到了“生”的气息。 即便后来素飞音很少再用原生态唱法,但看着她从素人一步步走向顶流,徐燕华依然能从中汲取力量——活着的力量,奋斗的力量。 因为身体原因,她甚至从未能去现场支持过偶像。如今决定结束生命,临行前她只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支撑她度过多年痛苦人生的偶像。 她担心她过得不好,担心她牵扯到复杂的局势里无法托生。 她想把遗产全部捐赠给素飞音,支援她建设胧月族。 她还想……听她唱唱歌…… 素家爸妈人很好,都没有赶她走。 她也竟可能的低调,竟可能少的给人添麻烦。 徐燕华如往常一般坐在透过玻璃窗观察到店外情况的那个角落位置。 昨晚上她心衰发作,好在情况不严重,及时服药控制了病情。 她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哪怕带着遗憾,她也不想死在别人店里。 破坏人生意可缺了大德。 徐燕华闭上眼,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天! 等她睁开眼,透过蒙着清晨薄雾的玻璃窗,突然发现门前多了一辆皮卡。 一位少女利落地跳下车来。 是素飞音! 徐燕华瞬间认出自己的偶像。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服饰。她只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路边摊常见的深蓝色T恤和牛仔裤。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还泛着微微的红晕。顶流明星洗去铅华,素面朝天,却美得惊心动魄。 只需一眼,徐燕华就从素飞音身上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 突然,她就不那么想死了。 只见这么一眼怎么够?她想跟偶像聊天,想听她唱歌。她有太多想听的歌,而眼前的素飞音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她可以花钱请偶像开个私人演唱会,价格不是问题。 无数野心在她心中萌生。 既然偶像就在眼前,死之前,何不把这些野心都实现呢? * 徐燕华快速在心里打好腹稿,正准备起身走向素飞音主动搭话,却见她正招呼店员搬菜。 徐燕华决定还是先坐好,等素飞音忙完再说。 一筐又一筐青翠欲滴的空心菜被抬进店内,那新鲜水灵的蔬菜,竟让原本毫无食欲的徐燕华看得直咽口水。 同样被勾起食欲的还有其他食客。 “这是刚从地里摘的吧?” “这空心菜可真新鲜!” “点早了,晚点来就能吃到空心菜了。” 徐燕华的手比脑子快,当服务员走到跟前询问点餐时,她脱口而出:“我要刚才的空心菜!” 服务员微笑着介绍:“这是我们新上的特色空心菜,产自胧月族土地,由素飞音女士亲手种植。可以加在米线汤里,也可以单独清炒或凉拌,就是空心菜产量少,价格稍贵些。” 徐燕华正想说每样都来点,却被其他食客抢了先。 “多少钱?” “米线加空心菜六块,单独清炒、凉拌三十元一份。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口感绝对物有所值。”服务员保证道。虽然他们还没尝过,但头人说的准没错。 “我们米线还没上,每份米线加一份空心菜。再来份清炒的!” “要份凉拌的!” “凉拌空心菜一份,再加笼包子。” …… 服务员说价格贵,他们还以为会开出天价。可这价格在旅游区餐饮中简直不值一提,尤其对来自一线城市的游客来说,30元一份时蔬简直是良心价。更别提还有素飞音的名人效应加持——谁没听过这位顶流女星的大名呢?这可是她亲手种的菜,光这个名头就值回票价了。 食客们争先恐后地点单,等着空心菜到底有多美味了。 眼看点单的人越来越多,徐燕华急得直跺脚。 要是菜被抢光了可怎么办! “清汤素米线加三份空心菜,清炒、凉拌各来一份,再要个大馒头!”徐燕华一口气报完单子。 这可是偶像亲手种、亲手搬的菜,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第117章 徐燕华点餐慢人一拍, 上菜的时间就晚了许多。 “这菜简直绝了!”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空心菜。” “没错,我自己种都种不出这么嫩。” “可惜了, 应该多烫一份!” “妈妈,还要菜菜!” “老板,你们这个特色空心菜真的太厉害了!” 抢先尝到味道的人已经赞不绝口,赢得男女老少一致好评。 这全是旅行团的人,纷纷拿出手机给米线店打了五星好评,并热情推荐特色空心菜。 这可把徐燕华给馋坏了。 由于身体原因,徐燕华向来没那么重口腹之欲。小时候虽然好吃,但只能吃维持生命的营养健康餐。虽然现在可以正常饮食, 但她吃什么都索然无味,甚至会厌食完全不想吃饭。 但现在, 徐燕华突然升起强烈的食欲,以及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她仿佛一头饿了二十几年的野兽终于看见猎物, 多等一秒都是折磨。 在徐燕华掐着表催单的时候,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到她面前。 “清汤米线加三份特色空心菜,清炒、凉拌空心菜各一份,馒头一个……”服务员熟练地报着菜名, 同时将餐盘整齐地摆放在徐燕华面前。“您点的餐已经全部上齐,汤比较烫, 请小心。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熟稔地背诵服务话术, 但徐燕华全然没听,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空心菜上。 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但二十多年养成的良好教养还是让她本能地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 吃,也要有吃相。 她夹起一根清炒空心菜,轻轻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鲜甜脆嫩的口感比想象中还要美味, 难怪食客们赞不绝口。 然而,徐燕华并不能像其他食客那样仅用简单的语言来表达对美味的赞叹。她还感受到了更深的东西。 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一股清灵的力量在口腔中悄然绽放,缓缓溶化,最终被身体吸收。她感受到的不仅是食材的美味,更是蕴含其中的生命力。 随着一根根空心菜入口,那股纯净的力量在全身游走,仿佛将她体内的浊气都洗涤干净。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紧接着,她原本迟钝的味蕾突然恢复了敏锐。咸香中带着微甜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开,她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的馒头散发着小麦特有的温暖香气,同样可口。 徐燕华不敢说吃遍了世间所有珍馐佳肴,但却是鲜少有她没尝过的东西。但她从来不知,食物的味道竟然如此丰富,简单普通的馒头也有如此美味。 这时,她又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素米线。 筒骨熬制汤头,清澈透亮,空心菜吸收骨汤的醇厚鲜香,却又保持脆爽的口感,入口之后,一股暖流入腹,彻底激发徐燕华的食欲。 她已不再维持所谓的家教礼仪,一筷子一筷子大口吃菜,就着馒头喝着汤,再吸溜一口米线。 她吃得狼吞虎咽,吃得从未有过的痛快。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她哭得凶,但没耽误吃饭。 * 素飞音端着餐盘朝徐燕华走去。 其实,她刚进店门就立刻发现了她的存在。倒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位出手阔绰的粉丝,而是因为她心口那道裂缝格外显眼——那道裂缝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生机。 徐燕华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死气,连素妈妈和几个年轻店员都能清晰感知到,更不用说素飞音了。 根据生机流失的速度判断,这位恐怕时日无多。 听素妈妈说起她是自己的粉丝,特意来守候,已经快一个月了,她不闹事,但却始终倔强地不肯离开。 素飞音顿时明白,这位粉丝想必是不堪病痛折磨,才会心存死志。 无论出于什么考虑,素飞音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况且,她在寻死之前还专程来见她,这也是生命在本能地向她发出求救信号。 她当然要管,只是还在斟酌如何施救时,这位粉丝却在用餐过程中自己想通了。 食欲,是世间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欲望。食物不仅能果腹,还能带来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往往会转化为幸福感。 一个绝望的人一旦感受到幸福,自然就不会轻易的选择了断。 那么,现在只剩下那道裂缝,需要解决。 这种裂缝其实是坏掉的灵根。 这意味着,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的凡人也可以修炼,甚至能够成仙成神。 倘若这个世界的灵气依然充裕,眼前这位粉丝就有资格踏上修行之路。可惜如今灵气几乎断绝,原本万中无一的上天的馈赠反而成了致命的祸害。 绝大修士都不知道,失去灵气滋养的灵根很可能会坏掉。一旦长时间吸收不到灵气,灵根枯竭,枯竭后有几率转头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更有某些邪修会刻意利用坏灵根的这种特性来修炼,通过吸收他人的生命力来不断壮大坏灵根,最终让它进化成如同黑洞一般的存在,轻松吞噬周围的一切生灵。 素飞音曾经与这类邪修斗过,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灵根与生俱来,从人被孕育的那一刻就有。按照这个世界的情况,这根坏灵根或许从她出生那一刻就伴随至今,一刻不停地吞噬她的生命力。 随着年龄增长,坏灵根也越来越强大,直到粉丝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坏灵根才会随之消亡。 要解决坏灵根的危害其实很简单——直接将它剔除即可。 以素飞音如今的实力来说,这完全是降维打击,可以轻松将其碾碎 * 素飞音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坐到徐燕华对面,柔声问道:“你好,可以坐你对面吗?” 徐燕华泪眼朦胧,视线模糊,却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是素素!她那独特的嗓音辨识度极高。 可惜她此刻说不出话,嘴里塞满食物还在咀嚼。 啊啊啊啊!好狼狈呀! 吃个饭居然吃哭了!狼吞虎咽的丑样子被偶像看到了,简直不想活了!! 徐燕华在心里疯狂尖叫,脑袋却不受控制地点着,表示同意。她还顺手把空盘子叠起来,为素飞音腾出更多空间。桌上的食物几乎都被她消灭光了。 “谢谢。”素飞音浅浅一笑。 安顿好后,素飞音从餐盘里取出食物,一一摆放整齐。 一笼鲜肉和酱肉各半的包子,一大块的炸鸡排,一碗嫩滑的蒸蛋羹,外加一海碗牛肉米线。 徐燕华盯着那个大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碗米线少说也有五两重。 大块大块的红烧牛腩,肉质纹理分明,一看就软烂入味。不过,牛肉是什么味的?徐燕华回忆不起来。 隔壁鸡排金灿灿的,一看就酥脆可口,好想吃。 包子皮薄馅大,肉香四溢,素家的小吃如此实在能赚到钱吗? 素素能吃完吗?好多东西。 她清楚,长期节食后,食欲会报复性反弹。既然素飞音已经退圈,自然不用再节食,但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她想劝几句,又觉得自己没这个立场。素素自家的店,想吃多少吃多少。再说,严格控制饮食十年,偶尔放纵一下不也很正常?! 就像她现在,多少年没真正尝到食物的美味,如今好不容易享受一回,根本停不下来。 “你吃饱了吗?”素飞音问,随后,将最后一份食物蒸鸡蛋羹推到徐燕华跟前:“这是我亲手做的鸡蛋羹,想尝尝吗。” 徐燕华脑袋一片空白,再次感觉丢脸。 怎么在偶像面前表现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她想要推辞,但素飞音却笑着哄道:“吃吧,开店就是要让食客吃饱。” 徐燕华晕晕乎乎地接过蒸鸡蛋羹,呆呆傻傻地一勺一勺吃掉。 感觉这不是一道普通的菜肴,而是充满神力的药膳。 她每吃下一口,就能感受到一次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仿佛身体里那台老旧破损的发动机,突然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等她吃完蛋羹,包子被推过来了,吃完了包子吃鸡排。 连牛肉米线的汤都喝完最后一口后,徐燕华终于有了饱腹感。 抬头发现对面的素飞音早已不见踪影。 等她埋头胡吃海塞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素飞音已经消失不见。 米线店内已经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特色空心菜已经售罄了,现在只有普通空心菜,这个是免费续加的。”服务员面带歉意地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特色空心菜因为是素飞音女士亲自种植的,目前产量有限。只能请您下次再来品尝了。” “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三天后新的一茬应该就能上市了。” “您的意见我一定会如实反馈给素女士。大家反响热烈,一定会提升产量。” 不知不觉间,午市高峰已然来临,徐燕华知趣地起身离开。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脚步变得异常轻盈,四肢百骸都充盈着久违的力量。 胡吃海塞这么一通,她跟完全康复了一样。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她组建加快步伐,最后小跑起来。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血液燃烧着、沸腾着,眼泪再一次脱框而出,她这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 午间高峰,素爸爸也赶来帮忙。等正午到两点这波客流过去,早班员工就能下班休息,素妈妈也会抓紧时间小憩片刻,为晚高峰养精蓄锐。 素飞音刚办完公司注册登记等手续,打算在父母家小睡两小时再开车回望月村。素妈妈犹豫再三,还是在女儿入睡前把她拉起来询问: “飞音,那个女孩不会有事吧?” 她家女儿和徐燕华说了不到两分钟话,那女孩就像着了魔似的开始狼吞虎咽。 素妈妈见过不少大胃王,常有网红来店里拍视频,但都没像徐燕华这样从早吃到中午。服务员收了五次碗盘,女儿还不停地给她加餐,最后徐燕华突然跑掉了。这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放心,她好着呢。”素飞音睡眼惺忪地回答。 素飞音在未与徐燕华对话前,就远远地用灵气拔出了坏灵根。 所以徐燕华才会饥饿难耐,因为拔出灵根产生巨大的能量缺口。 不停地吃就能补上缺口,所以素飞音一次又一次给徐燕华添菜。 徐燕华只记得一次,素飞音怕吓着人,小施法术模糊了她的记忆。 素妈妈又问:“如果她又来怎么办?” 虽然那女孩肉眼可见不想死了,但继续出现还是会让人不安。 “那就让她来胧月族见我。”素飞音道。 其实,她对徐燕华也挺感兴趣的。 对这个世界她的了解还是太少,她很想从徐燕华身上挖出更多的信息。 第118章 空心菜在米线店大受欢迎, 素飞音对地里产出的销路有了信心。 等口碑扩散开后,素飞音相信, 接到瑶省高端餐饮订单就不成问题。 她定制了三辆冷链运输车,日后专门负责运输生鲜。冷链物流保障加上灵气保护,地里出产的所有生鲜都能锁住最佳状态。瑶省范围保证48小时送达。 买了车,搞运输配送,就得找司机。 她这段日子在胧月清河间长途往返她也是真的跑累了,全靠自己不现实。 她还需要一位司机来负责通勤,感觉都没时间休息了。 于是,素飞音胧月族的微信大群里问了一句: 【新成立公司, 需招冷链运输司机,负责瑶省范围内配送。感兴趣留言我拉群, 有认识的也麻烦族人介绍一下。待遇从优,五险一金, 轮休。】 族人的反响十分热烈。 【头人拉我, B2驾照,五年冷链,瑶琼瑜瑢四省路线熟, 吃苦耐劳,随时到岗。^_^】 【A2驾照, 能开挂车, 8年长途货运,全国跑,能熬夜不怕远,各类车都能修小毛病。水果、牲畜、汽车、建材全能运。头人把我收了吧!o(* ̄︶ ̄*)o 】 【A1,5年货运,10年大客车, 头人看看我,我可以立刻递交辞职报告!明天就回胧月!】 【头人,刚考的B2驾照,年纪小没人要。人在清河市,听话肯干能吃苦,开车仔细。给个上班机会吧!o(╥﹏╥)o】 …… 反响极为热烈,在外的胧月族人发现家乡有工作机会,立刻抓住机会应聘,有人甚至已经放下手头工作,准备回家。 头人是干大事的,就算现在不需要,也总能找到可以干的活。 当司机一年四季在路上,辛苦赚钱不就为了衣锦还乡,回家好好过日子吗? 不止司机们动了心思,不少族人都想着回家。 素飞音开了公司,公司除了司机还需要其他员工吧,各种求职应聘的消息就彻底霸占群内消息。 族人狂热的态度倒是让素飞音吓了一跳。 【家人们,冷静点,冷静点。公司草创,发展还不稳定。考虑清楚了再来。目前刚需司机,其余职位以后会在群里招聘。】 族人们却不这么认为。头人的公司那肯定是好的!她是被月神祝福的大巫,不可能失败! 但头人现在只需要司机,那就别给头人添乱。 大家倒是不发消息了,但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返乡。部分不那么果断的人也认为该回家看看。 应聘的胧月族司机一共八位,素飞音全都要了。 待遇方面,工资按同行业水准发放,另有绩效奖金。五险一金齐全,两人一组轮休制。 三辆冷链车配备六名司机轮班驾驶,足够应付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配送需求。 其中一位持有A1驾照的师傅是胧月族难得的技术人才,素飞音不愿浪费。她计划购置一辆客车,专门负责接送游客。不过她没让老师傅立刻辞职——这边暂时还不急着接待游客,老师傅在原单位至少可以领完年终奖再过来。 至于那位刚考取B2驾照的小伙子,人就在清河市劳务市场。素飞音找到他时,他正举着牌子求职。她二话不说就把他抓来开车,回胧月的路上素飞音终于能舒舒服服地休息了近三个小时。 * 素飞音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她并未真正入睡,她满脑子都在规划日后的发展。 目前这家公司主要售卖凌波湖出产的农产品,目的在打开市场,同时也给自己回点血。 素飞音准备将凌波湖发展成灵气生成与灵种培育的基地。在湖底的聚灵阵基础上再在陆地上套一个更大的聚灵阵,湖底的聚灵阵成为陆地聚灵阵的阵眼。这种嵌套性阵法是灵植种植培育与养护的基础。 蔬菜种植方面,除了已经打开市场的空心菜,这个季节还可以种植萝卜、白菜、花菜、菠菜等多种作物。 已经开垦的菜地必须充分利用起来。播种、浇水、施肥等工作完全可以交给族人负责,而她只需专注于布阵施法等核心事务即可。 湖底的聚灵阵比较粗糙,主打一个能用就成。 布置第二个聚灵阵,她就讲究许多。至少五行灵珠的位置,她准备用天然生成的五行灵气替代。要达成这个目的,肯定不能光靠蔬菜。灵气的种类不够丰富,生成的灵气量级上差距太大,她需要更强的灵植,更丰富的品类。 果树是必要的,珍贵的药材就更好,粮食作物自然不能少,还要有花卉。 西岸是一片坡度较缓的山坡,一直延伸到妙音村。素飞音打算在这一带种植果树和花。 果树的具体品种还需要仔细规划,但花卉毫无疑问要选白杜鹃。 曾经,胧月族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白杜鹃,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花儿越来越少。直到地震后土地异化,白杜鹃便彻底消失了踪迹。 作为本地特色物种,清河市植物园还保留着胧月白杜鹃的品种。只是不知道植物园培育得如何,能否求对方移栽一些回来,哪怕给点种子也行。 山坡上的规划已定,山坡下的西岸土地比东岸要广阔得多。 素飞音计划在这里种植粮食,同时开辟一片药田。 说实话,这种规划让她有点头疼。 在玄天境时,她只需考虑产量和效率来规划布局。但这次,她还得兼顾美观——因为她打算把凌波湖这个灵气基地打造成旅游景区,作物既是经济来源,也是景观的一部分,必须考虑排列的美感…… 这方面她还真没专门学过,只能凭自己的主观审美来设计。 不过,连成片的花海、果林和稻田,再怎么排应该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 素飞音下午6点到达县城,直接让司机小伙开到县委书记家。 一个电话打过去,她提着早就备好牛奶、果篮,登门拜访。 “素同志,稀客啊!吃过晚饭没有?”县委书记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心里明镜似的——素飞音这次举报可是立了大功。不仅他和县长都受到了上级表扬,更重要的是,这位胧月族的头人将会是他日后开展民族工作的重要合作伙伴。 虽然以他的年纪和能力,仕途上恐怕难有更大发展,但能在基层稳扎稳打十年,反而让他更懂得如何与少数民族同胞打交道。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 “还没呢。这不掐着饭点来的嘛,特意来蹭顿饭,顺便跟您商量点事儿。”素飞音也不客气,笑吟吟地答道。 “那正好!我爱人今天兴致高,做了几道拿手家常菜。咱们边吃边聊,岂不美哉?”书记和颜悦色地引着她往餐厅走。 “那就叨扰了。” “客气啥,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饭桌上,素飞音隐去所有玄学相关的内容,将凌波湖的发展规划和公司未来蓝图娓娓道来。 “书记,我们公司现在只是个开始。”她夹了块糖醋排骨,继续说道,“最终目标是成立胧月族农业合作社。我种的东西卖出去了,再推广到各个村寨,扩大规模。这样就能带着大家一起致富。等咱们胧月的山山水水都恢复了,再发展民族风情旅游。到时候,咱们县肯定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素飞音霹雳吧啦一通吹,给县委书记画了个超级大饼。书记听得心花怒放,但还是谨慎地问道:“这土地真能恢复?你们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毕竟十年来多少专家来调查,最终都束手无策、铩羽而归。 “我也不知道,可能月神保佑吧。”素飞音双手合十向月神拜了拜,又借了她的名头行事了,但她这也不算撒谎。 素飞音在县里查看的那些资料县委书记也是看过一部分的。玄而又玄的东西,不能信,官方也一直在否定。但发生在胧月族的事太过邪门,书记无法解释,他处于否认但是又有点相信之间,很矛盾。 但提及月神,牵扯到信仰的问题,他这个书记又必须尊重。 “感谢月神!”县委书记真诚地说。 虽然属于书记认为,与其相信是月神显灵,不如相信素飞音创造奇迹。若是真有月神,也不会等十年素飞音返回胧月才显灵吧。 某种意义上,他真相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胧月族的土地才能全面恢复。”书记感叹。 “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先把恢复的土地伺候好。”素飞音立刻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书记,现在地里东西一茬儿一茬儿地长出来了,咱们胧月县的路也该修了。” 如果不修路,就谈不上发展。现成县城道路狭窄,货物出不去,游客进不来。别人自驾游过来,两个像样的停车场都没有。 再说,不能一直把县中学门口当停车场,在哪儿上下货车来车往的噪音,耽误孩子学习。 “规划一直有,只是没通过呀。县里的耕地不是也荒废了嘛,我们原本准备让一部分荒地改变用途,拓宽道路,再修成长途车站,但上级没批呀。他们说我们县没有像样的产业,没有任何产出,用不上如此大的规划。可土地异化,让胧月这么个农业县拿什么成绩去争取交通规划呀?”县委书记说到过去也很心酸,“不过现在情况变了,大家都重视胧月的发展。我再努力一把。” 他决定了,这次如果上级再卡胧月县的交通规划,他就更素飞音一样豁出去了,必须不要脸面去争一下。 素飞音能理解书记的难处,她也相信书记的决心。她会心一笑,到:“书记,你放心,我这边很快就出成绩。有了成绩,你跟上级谈规划,就会好说了。” 素飞音并非吹牛,胧月特色空心菜的大名在一周时间内传遍网络,彻底火了。 * 素飞音被封禁,凡是带她的名热度就起不来。 最开始,网友用S女士指代她,后来连S女士也成了违禁词。她成了“不能提名字的女人”。 但素家手工米线店没有被连累,这本就是一家热度很高的美食店,新推出的特色空心菜是赢得一致好评。这菜还是前顶流女星亲手种植的,一传十十传百,食客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甚至发生食客打架就为了抢最后一份菜这种苦笑不得的事。 打架视频迅速火出圈,好奇又好吃的大众纷纷前来蹭流量,排队的食客络绎不绝。 【确实值得打一架,不能提名字的女人人美心善唱歌好听,种菜也出类拔萃。】 【排队时骂骂咧咧,吃在嘴里后感觉再排一天都值了!】 【味道非常棒,价格也合理,更别提还有明星效应。】 【不是我说,伏地魔女士是真有点东西。】 【别叫空心菜了,建议改名叫神仙菜。吃了神仙菜,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感觉我入门仙道了。】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羽化登仙。】 无数网友围观美食爱好者发疯。太夸张了吧! 但一个两个网红或许还能说是为了蹭热度,但所有人都这么说,全网无差评,那这家店确实就有点东西。 直到全网最权威的美食探店博主下场。 他对胧月特色空心菜给出最高评价,当场向服务员索要素飞音的电话,表示要大量采购。 这位博主本职工作是特级厨师,既是国际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也是一家百年老字号饭店的老板。这家饭店曾多次承办国宴——得到他的认可,这道菜的品质必然非同凡响。 这下素家手工米线彻底出了名。华国人好奇心重,也好吃。有啥好吃的都想尝一尝。 清河市旅游成本低廉,米线店价格又实惠,国庆假期临近,可怕的人流如潮水般涌来。 米线店上上下下忙疯了。每个人都在祈祷着可怕的假期快过去吧,再不过去人全要“过去”了。 【好吃到哭!限量供应太狠了!】 【天啊!我五点就来排队,结果前面还有人!】 【幸福到爆炸!!!不仅吃到了神仙菜,还偶遇了不能提名字的女神!她素颜美到窒息!!!】 【虽然没抢到菜,但见到偶像了!她过得很好,在平凡生活里依然闪闪发光,太治愈了!!!】 【怎么排通宵人都这么多,还有我的份吗?!哭死!】 粉丝根本抢不过普通食客! 好多人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他们才是最早知道特色空心菜消息的群体,可惜当初没人当回事。 有位平时不怎么发言的粉丝发了篇探店repo,说自己不仅见到了素飞音,还和她共进早餐,甚至被素飞音亲手投喂了。 那篇repo详细描述了特色空心菜,但因为文风太梦幻,被当成同人二创,打上梦女幻想的标签。 谁能想到这都是真的呢?这人搞不好真被素飞音投喂过! 粉丝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徐燕华哼着素飞音的歌,指尖在短视频页面上欢快滑动。 在她的努力下——花钱买流量——特色空心菜终于火爆全网。 特厨探店也是她花钱买的商单,但那笔生意却是特厨自己决定的,她当时真没想起这茬儿。 也是素飞音种出的菜足够优秀,才得到这比订单。徐燕华为偶像感到骄傲! 徐燕华关闭手机,登上私人飞机回家。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报恩,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自己唯一能回报偶像的方式。 她还想听素飞音唱歌,还想与她见面说话,但她还需要处理很多事。 等她变得更好,等她有勇气站在素飞音面前,到时再见面吧。 第119章 18. 由于网红特厨流量带动, 素飞音创立的凌波湖农贸公司即获得海量订货邀约。 不仅瑶省的高档餐饮联系她,不少省外的餐厅也纷纷打来电话。 她并没有被这波大流量冲昏头脑, 反而很仔细地挑选客户。 凌波湖目前产量就只有那么大,无法接下全部的订单。等多生出一些灵种,全换上灵植空心菜,产量会有提高,但现在并不是适合盲目铺开。 临时想蹭流量的,餐厅口碑不佳的她都没答应。她想要持续性合作的伙伴,也想保住口碑。地方过于遥远,配送不方便的也只能遗憾拒绝。生鲜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 当然, 素飞音在挑选客户的同时,那些高档餐饮企业也在挑剔她的产品。 有人一听说没有绿色食品认证、有机认证, 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还有的以此为借口拼命压价,素飞音实在不愿在这种讨价还价上浪费时间, 便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想要农产品卖出高价, 绿色食品认证和有机认证确实必不可少。素飞音已经在着手办理这些资质,同时还在申请地理标志认证。县里为她开通了绿色通道,省市对胧月族企业也给予了大力扶持, 但该走的流程、必备的手续一样都不能少,短时间内还是批不下来的。 当然, 正经尝过空心菜滋味的人是不会因为没有认证就放弃如此好的食材来源。 就比如第一个联系素飞音的特厨关随言。 * 关随言与素飞音通过电话后, 立即带着助理驱车前往胧月县。 素飞音本想开车去接,虽然她还没有像样的座驾,但可以向县政府借一辆。但关随言想节约时间早点下订单,直接跟着导航就开到了胧月县。 驶入胧月县的那一刻,关随言心里不免有些忐忑。记忆中,道路两旁本该是成片的优质稻田, 如今却都变成了荒地。实在可惜了。 胧月产的米虽然口感普通,却有一种独特的风味。这种风味存在于胧月出产的所有作物中。当年他随师傅来胧月考察,待了一个月,对这里的特产印象深刻。 师傅曾尝试开发这种风味。可惜风味极难保存,菜品看着新鲜,但离开土地后就失去风味,变得平平无奇。他们也尝试过多种保鲜方法,始终未能成功。 后来胧月地震,耕地损毁,他师傅也生病了。这个课题就彻底搁置了。 看到荒废的耕地,关随言担心会白跑一趟,但很快就放下心来——因为他已经尝到了素飞音种植的特色空心菜。这些空心菜不仅保留了胧月风味,而且比过去浓郁百倍。 这正是关随言立即下订单的原因。 其实早在多年前,他师傅就看到了胧月特产的商业价值。前段时间新闻铺天盖地报道胧月善款被侵占、土地荒废多年无法恢复的消息时,他还为此惋惜。 没想到这么快,那位年轻的明星就给胧月带来了转机。 于公于私,关随言都必须亲自来看看。 当他的车驶入县城中心,发现这么多年来路况一点都没变。车在望月村村口停下,素飞音已经换上了胧月族的正装,等候多时。 * 素飞音热情地迎上前:“关老师远道而来,辛苦了。” 关随言连忙拱手回礼:“素老板太客气了。胧月虽变了不少,却也有些地方依旧如故,倒叫我想起许多往事。” “哦?这么说关老师以前来过胧月?”素飞音在前引路,带着关随言往凌波湖方向走去。 “是啊,二十年前,我曾随家师来胧月考察。”关随言环顾四周,只见梯田尽数荒芜,不禁眉头微蹙。这里的土地状况,竟比县里还要糟糕。“当时我们就发现胧月的作物有种独特风味,也曾想过开发,可惜能力有限,未能如愿。”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 “这可真是缘分。”素飞音轻声感叹。 两位凡间顶尖厨师所感受到的特殊风味,自然就是灵气的滋味。 修仙之人必须抛去食欲,她于厨艺、饮食没有研究。正好可以请教请教。 于是,前往凌波湖的一路上,二人就这“独特风味”相谈甚欢。 直至踏入凌波湖畔,关随言的目光瞬间被湖面上那片绚丽的紫色凤眼莲花海所吸引。 凌波湖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这是关随言参观后的真切感受。 放眼望去,四周依旧荒凉,湖岸两侧尽是荒山。 唯独湖面与东岸已开发出来,为这片荒芜之地平添了一抹青翠绿意与静谧紫韵。 站在凌波湖畔的土地上,关随言分明感受到一股超凡脱俗的力量。 他想了好半天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用简单两字概括——仙气。 关随言先观察湖面,湖里的鸭子和鱼他都很想看看成色如何,但素飞音说暂时鱼和鸭子还不卖。只能等到日后。 具体参观菜地,关随言满意地看见这个蔬菜基地的产量足以满足他的需求。 而且,他还惊喜地发现,与他尝到过的特色空心菜不同,明显要更加水灵,更加青翠。恍惚间,他似乎看见菜叶在阳光下流转着五彩光晕,可待他定睛细看,那奇异的光华却又消失无踪。 “素老板……”关随言俯身轻抚菜叶,难掩惊讶,“这些空心菜似乎格外不同?” 素飞音回答:“关老师好眼光,这些确实品质更好,但价格自然更贵。” 关随言并不介意原料价格高,他要的就是更好的品质。 两人都是爽快性子,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合作。 关随言高价订下灵植空心菜,既然有了更好的,当然就不能要普通的。 并且,未来地里产出的蔬菜,关随言都有意向采购。 他对胧月的风味有信心。 两人还敲定了运输配送的细节。 关随言的店虽然在京市,但一直有采购瑶省的食材,物流运输早已成熟。素飞音只需负责将新鲜采摘的蔬菜准时送达机场,后续的空运环节自有他的团队接手。 确定好一切,拟定合同,签字、盖章。 素飞音请客,在家请关随言及其助理吃了顿饭,食材就用凌波湖的鱼和菜。 关随言更加看好凌波湖的发展,最后劝服了素飞音,又订了一份鱼的合同。 * 第二天,关随言和助理才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忽然兴致勃勃地说道:“说起美食,二十年前随师父在望月村与妙音村之间的山神庙旁,曾在一家米线店尝过菌菇汤,那滋味至今难忘。不知那家店是否还在?正好可以拍些探店素材。” 素飞音却惊讶:“山神庙?” 胧月族世代供奉月神,虽偶有提及山神,却从未真正信奉。胧月族都没有给月神修庙宇,哪会给山神立庙? 诶,不对。 素飞音发现不合理的地方。他们胧月族怎么连月神的庙都没修一个?没有庙,那总该有正经祭坛吧?但记忆里愣是找不到这些东西。怪! “对呀,这山神庙我记得就在望月村和妙音村之间……那家店的老板是个老婆婆,慈眉善目长得很和蔼……”关随言说着话,忽然停下。 素飞音第一时间想起乌玄歌,骤然间,耳边响起一道惊雷,随之令人眩晕的耳鸣声响起,眼前的世界忽然一黑一白闪烁。 只见关随言和他的助理表情呆滞了一瞬,而后恢复清明,关随言继续道:“说起美食,二十年前在县城米线店尝过的菌菇汤令人回味,不知那家店是否还在?正好可以拍些探店素材……” 天地法则发动,漏网的bug被法则清除。 “我陪二位去看看吧。”素飞音不动声色地应道,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山神庙? 这个从未在胧月族历史中出现过的建筑,为何会出现在关随言的记忆里?她暗自思忖,必须查证这个地方是否真实存在——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短小一点,有点卡文。明天捋一捋细纲,争取多写一点。 第120章 关随言透露的信息中, 山神庙的位置就在望月村与妙音村之间。 素飞音走过这段山路,还曾用灵气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查过。 山上除了枯死的树木和干涸的土壤外空无一物, 更不见任何建筑物的踪迹。 得知山神庙的消息后,素飞音立即重新搜山。 她站在望月村最高的山峰,释放神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她的神识已足以覆盖整个胧月族片区。然而她仍未发现任何庙宇、祭坛的踪影。 为了防止错漏,素飞音又徒步巡查一次,一无所获。 这座山神庙在二十年前关随言和师傅来考察时还存在,那么它究竟何时消失的呢? 她瞬间联想到十年前的胧月地震,再结合“天陨”、“神殁”的说法, 素飞音推测:山神因不明原因陨落,天陨神殁, 引发地震、土地异化。山神庙,以及人们对山神的记忆, 都随着那场灾变一起被法则清除殆尽。 但是……山神真的殁了吗? 若神明真的彻底消亡, 为何天陨造成的破坏仍在持续?若真的殁了,乌玄歌的存在又作何解释? 素飞音能确定关随言记忆中那位山神庙旁的和蔼老妇人就是乌玄歌,因为法则将这部分记忆抹除了, 而乌玄歌就是山神。这个结论与她从老人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完全吻合。 现在便有了一个疑问:为何乌玄歌在神殁发生的十年后,依旧存在? * “其实不仅仅是你们胧月族, 我们图额族也是如此。虽然都有自己信仰的最高神明, 也有固定的祭祀活动,却都没有修建专门的庙宇。”萨齐教授解释道。 虽然素飞音还在准备高考,但这并不妨碍萨齐与她一起研究洛迦文相关课题。 萨齐教授本就是民族学教授,在民族文化研究方面造诣颇深,素飞音遇到不懂的地方,自然第一时间向他请教。 “这似乎不太合理?”素飞音提出疑问。 按照常理, 信仰神明、信徒聚集举行祭祀仪式,自然会形成固定的祭祀场所。拥有坚定信仰却没有固定祭祀地点,反而显得有些反常。 “少数民族的信仰多为原始自然崇拜,不像宗教那样会建造寺庙、教堂之类的专门场所,这并不稀奇。”萨齐教授并未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原始自然崇拜形成的信仰体系,早在千百年前就开始逐渐式微。这些朴素的信仰大多被后来的宗教所取代,最终演变成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近现代科学文明的兴起,更是给这些古老信仰带来了致命一击。” “如今许多民族所谓的”祭祀活动“,早已沦为纯粹的节庆娱乐或商业表演,其神圣性荡然无存。在这样的背景下,找不到真正的祭祀场所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个别地区为了发展旅游业,会重修祭坛或新建庙宇,但本质上都是为了招揽游客的商业行为。更耐人寻味的是,考古学界至今也未曾发现过任何可信的原始祭祀遗迹。这种现象乍看似乎不合常理,但细想之下却有其内在逻辑。” “事实上,像胧月族这样至今仍保留着对原始自然神明信仰的民族,才是极少数。” 萨齐教授大段大段的解释非但没能打消素飞音的疑虑,反而引出了更大问题: 那些民族的信仰消失,究竟是自然演变的结果,还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神明陨落所致? “对了,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告诉你。”萨齐难掩兴奋地说道,“你提供的文献虽然还没完全破译,但我已经大致掌握了内容。” 素飞音眼睛一亮,这是被众多疑团糊了脸后,难得的好消息。 萨齐也不卖关子,详细解释道:“你提供的文献是一整套歌集,记载的都是英雄史诗。虽然只是初步研究,但我可以确定,歌中记载的英雄并非仅限于胧月族,在其他民族的典籍中也能找到对应人物。” 这进一步印证了所有民族曾经拥有共同的信仰与远古历史。 而素飞音想的就不一样。 这个世界靠歌声来触动法则,乌玄歌留下的东西,不大可能是普通的英雄史诗歌集。这些歌谣或许是触发某种法则的关键咒语?又或者是打开世界奥秘的密钥? 若要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彻底参透世界法则,她就必须学会乌玄歌留下的整套歌集。 然而洛迦文如今既不知读音,又不明含义,传承更是早已断绝。萨齐多年研究能破译部分文字含义已属不易,要探究读音更是难上加难。 但素飞音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既然乌玄歌已经为她指明了道路,那就一步一步慢慢研究下去吧。 * 瑶省高考报名时间统一在十月,素飞音以社会人士身份报名参加高考。 可素飞音的复习时间更少了,原本的每日辅导不得不调整为周末集中授课。 老师会提前布置好一周的学习任务,由她自行完成。课后,老师会将讲评内容以视频方式放出,她自己听讲评。周末上课更多是为了测验、考核。 这种模式是素飞音提出来的。换个普通人老师肯定会批评:“高考呢,能不能严肃点,多花点精力?”但素飞音钱给到位了,自然不好说什么。 况且,别看课上得少,但素飞音的成绩确实在稳定提高,老师也没这么着急。 只能说她转文科是转对了。 文科数学在学习深度上没有理科高,提分相对容易。其他科目她都能靠大量的记忆和逻辑训练应对,自学没压力。她自测的成绩已经能稳定达到瑶大录取分数线,进步相当明显。 如果按照老师的规划一步步提升下去,瑶大肯定没问题。 * 公司成立后,素飞音每日要处理的事务明显增多。 国庆之后,流量带来的热度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因为有更多人来联系,想要订货。 素飞音每天都有新的合作邀约要洽谈,因此审核工作也增多。 爆红自然有爆红的好处,但也带来一些负担。如此多的订单,公司人手却严重不足,而且,公司也尚未形成一套标准的出货流程。所以,暂时需要她每天盯着。 素飞音也抓紧时间招聘,招聘的方法就很简单,直接在微信大群摇人。 所幸族人们都鼎力支持,每次摇人,大家总是积极响应。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筹备,到十月底时,凌波湖农贸公司终于组建起完整的运营团队。从蔬菜种植到收割、包装、运输,各个环节都建立了标准化流程。 慌乱了一个月,总算是步入正轨。 * 西岸的开垦在十月初就如火如荼忙起来。 规划的粮田里全部种上红米。由于时间已经比较晚,所以开垦和种植工作都很紧张,大家加班加点抢在月初做完所有工作,大家都很辛苦。 果树也种上了。 素飞音选了常见的果树——苹果、桃、梨,各挑了三株,就在湖畔圈了地种起来。 她准备绘制法阵加速果树生长,让他们迅速开花结果,诞下灵种。灵种再规模化的种植在山坡上。 因为非灵种在计划中是肯定会被淘汰的。 普通的果树占了坑位,到时候生出灵种反倒没地方栽。与其到时候再把长成的普通果树挖出来移走,不如一开始就不种。 不过从种子培育果树确实需要较长时间周期,若要缩短培育周期就必须布置法阵。这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资源。 鉴于目前条件限制,无法大规模部署催生法阵。素飞音担心这会影响凌波湖脆弱的灵气平衡,因此只能采取人工灌输灵力催生的方式。 药田同样采用这种培育模式。 已完成开垦的药田种植了黄精、重楼、丹参、何首乌等药材,这些都需要数年生长周期,素飞音可不想花个三五年再赌几率能不能生出灵种。 这样的模式就导致每天素飞音的灵力都几乎消耗殆尽,感觉整个人都快枯萎了。 她肉眼可见的瘦了,素爷爷素奶奶心疼坏了,好不容易养点肉又累回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族里每个人都在担心她的身体健康。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亲自上门,让她放轻松,注意劳逸结合。县医院院长甚至让医生上门给她看诊。新入职的员工每个人都积极工作帮她分担压力。 成果是显著的,她在十月尚未结束的时候就拿到了苹果、桃子、梨的灵种各十颗。药田的发展较慢,但何首乌、丹参的灵种都有了。 总体来说,西岸的开发很顺利。 然而,白杜鹃的移栽工作却遭遇重重阻碍。植物园方面百般推诿,眼看十月即将结束——若错过这个最佳移植期,就得等到来年开春。面对对方的再三拖延,素飞音当机立断,带着县林业局、县民宗局的工作人员拿着省、市里下发的文件直接登门交涉。 * 清河市植物园园长见到素飞音一行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是知道素飞音的。年纪轻轻的明星成了胧月族的领袖,轰轰烈烈全网实名举报,哪怕被暂时封禁了,种菜居然也种出名堂全网爆红。是个有能耐,也相当有影响力的人。 园长心知肚明素飞音此行为白杜鹃而来,也清楚在上级多次发文要求配合的情况下,自己的推诿确实理亏。但问题是…… 她要是能拿出胧月白杜鹃,还会这么百般推脱吗?这不是实在拿不出来吗! “园长,白杜鹃的事已经拖得够久了,你总得给个说法。”素飞音态度虽然强硬,但语气倒是温和。她没想着一见面就撕破脸。 园长本想着再找借口拖延,却又害怕素飞音将她挂到网上。她本就有责任,再惹上舆情,那事情可就更严重了。 “素飞音同志,真不是我不想配合,我们植物园确实有难处。”园长额头沁出冷汗,思忖再三,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下去,你们跟我来吧。” 植物园园长领着素飞音一行人穿过行政楼,沿着员工通道越过展区,径直走向科研大楼。 素飞音心里咯噔一声,隐约察觉到事态不妙。 园长神色紧张地解释道:“各位,我以个人名誉担保,八月初这些白杜鹃还生长良好。今年年初我们刚为它们举办过专题展览,当时所有植株都状态极佳。” 素飞音脚步微滞。园长的言外之意,莫非现在白杜鹃状况不好了? “还有存活的植株吗?”素飞音直截了当地问,园长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劲儿听了难受。 园长面色难堪,但只能老实回答:“剩下最后一株,但地上部分全部枯死,根系还存活但情况不妙。我们的种子库存大量白杜鹃的种子,但也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活性。” 胧月白杜鹃被他们养死了,这植物本来濒临灭绝,植物园花了很长时间将他们繁育起来。谁能想到突然就大面积枯死了呢?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至今找不出植株死亡的原因。 * 当园长推开3号温室大门时,一株巨大的枯槁植株赫然映入眼帘。 它如同被风干般,茎干皲裂,叶片枯黄卷曲,质地脆弱。从其庞大的体积和曾经繁茂的枝叶来看,显然曾受到精心培育。如今虽已失去生命迹象,根系却还有一丝生命迹象,保持着活力。 素飞音叹息,还好,根还活着。还有救! 她劝:“园长,都这样了,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把最后的白杜鹃交给我。” “这可真的动不得,这脆弱的根系再动一动就死了!”园长反对。 事实上,若真能安全移栽,园长早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既能摆脱责任,又能将保护植物灭绝的过错转嫁给他人,何乐而不为? 但问题就在于根本行不通。 每次尝试移栽时,只要稍一触碰土壤,根系就会立即坏死。此前已有数株根部尚存的白杜鹃,都在移栽过程中彻底死亡。 园长是真的怕了。 这整件事就挺不科学的。 “死了算我的,你签字吧!”素飞音果决道。 她懒得跟园长扯皮。 白杜鹃突然死亡,这事儿确实怪不到园长头上,但不意味着她愿意跟她浪费时间周旋。 如果园长能早一点告诉她情况,说不定还能挽回更多的植株,现在只剩下这一刻独苗,怎么都不能让它继续留在植物园。 园长见素飞音态度强硬,又想着说服县林业局和民宗委的人,但这两位都是胧月族人,他们以素飞音马首是瞻。 无奈之下,园长签字完成移交。 素飞音摆摆手,让园长离开,还用布将监控给盖住。 救治、移栽的过程并不科学,她不想让园长看到,也不想留下证据。 * 待3号温室清场完毕,素飞音立即催动灵力护住那顽强存活的根系。 “园艺剪。”她沉声道。 林业局的族人迅速递上工具。 素飞音手法利落地剪除所有枯萎枝叶,仅保留主茎干。最后一记重剪,将枯死的茎干彻底斩断。 她咬破指尖,九滴蕴含灵力的精血滴入土壤,瞬间被根系吸收。 口中默念咒诀,双手快速结印,在空中布下灵阵。 两位族人只见月辉般的灵光频频闪动,随即磅礴的绿色灵气骤然升起,又迅速化作一股庞大的气团,将剪秃了的杜鹃植株完全笼罩。 “咔嚓!” 随着清脆的声响,根部枯败的茎干碎裂脱落,细嫩的杜鹃枝迅速生长并分出翠绿的细小枝丫。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枯死的白杜鹃就这么奇迹般的活了。 两位族人当即单膝跪地,向胧月族大巫致以最高礼节。 素飞音无暇顾及这些,继续念动法诀。 整株白杜鹃缓缓离地而起,悬浮空中。原本脆弱的根系在吸收了灵力与精血之后变得粗壮而强健,根本看不出刚才半死不活的颓势。 素飞音再掐了个法决,土壤自动吸附上白杜鹃的根形成一颗土球的模样。 示意族人用麻绳固定妥当后,素飞音才长舒一口气:“好了,抬走吧。” 忙活这么一通挺累的,素飞音已经累脱了力,她随手拉了一张座椅坐着休息。 两位族人担忧地发现,只见她如墨的长发里多了几缕白丝。这显然是神力消耗过度。 “头人,让我背您出去吧。”一位族人恳切道。 “我稍作休息就好,不必担心。”素飞音轻轻摇头,随即叮嘱:“白杜鹃现在仍很脆弱,必须尽快移栽回胧月才能确保安全。你们务必小心照看。” “是!”两位族人郑重应下,小心翼翼地抬着珍贵的白杜鹃向外走去。 族人离开后,3号温室彻底空了下来。 素飞音闭目调息,消耗的灵力正缓缓恢复。 为了这白杜鹃,她投入可大了。以九滴精血为引的回春大阵,在玄天境她从来都没舍得使用,如今倒是用在这普普通通的白杜鹃上。 如果只用理性思考,她一定是疯掉了。但修士的直觉告诉她应该如此。 既然做了,她也就不后悔。 120-130 第121章 素飞音身体恢复后就追上了族人, 三人守护着新生的脆弱的白杜鹃返回胧月。 移栽白杜鹃也是一件大事,消息灵通的族人都跑来围观。众人就被这株小小的一株给惊到了。 “头人, 这植物园也太小气,怎么才给这么小一株?” “我们给出去的都是又大又茂盛的,还回来的就是这个小苗。” “去年我看了展览,那里好大一片。我们也没说全部要回来,但只给这么一株怕是有点过分。” “这能养活吗?” “有点怪,你们看这株,根很大,但茎秆却小, 不太协调。” “反正植物园肯定有问题就对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表示不满,吵吵嚷嚷想要个说法。 这时有眼尖的群众发现素飞音状态不大对, 她不怎么精神,再仔细一看, 头发居然出现了白丝。 早上看素飞音在县里路过的时候还好好的。 于是有人忍不住询问:“头人, 你头发怎么了?” “力量有些透支,没关系,过几天就会变回来的。”素飞音有气无力地回应。 虽然灵力恢复了些许, 但她身体还很虚弱。回春大阵的消耗确实要好好补几天才能补回来。 “头人你可要好好休息。” “对对,一定要注意身体。” “头人,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没有?需要我们出力尽管说。” “对!”众人纷纷附和。 “谢谢大家关心, 眼下也没什么事可干,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客气。”素飞音微笑着谢道。 “那头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向素飞音道别后,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生怕耽误素飞音休息。 * 素飞音确实想休息了, 但休息前,活儿得干完。 她带着林业局的小伙来到凌波湖。 素飞音在凌波湖畔仔细挑选了一处灵气充盈的宝地,然后开始挖坑。 按照原本的计划,白杜鹃将种在凌波湖入河口的位置,再沿着河岸边的山坡种植。因为在过去,白杜鹃就曾开在碧清河两岸。她本想着恢复昔日的美景,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花卉种植规划。 林业局的小伙子干活特别麻利,很快就挖好一个适合栽种白杜鹃的坑,又在坑里铺上一层腐叶土。 “头人,可以了。”小伙说道。 素飞音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杜鹃植株,将之定植于坑里。小伙麻利地完成回填,轻轻压实土壤,最后浇了定根水。 若是普通植物,完成这一步就算移栽成功。 但显然,胧月白杜鹃并不普通。 虽然回春大阵让植株重焕生机,但此刻的白杜鹃就像刚经历大手术的病人,急需精心调养。 最有效的养护方式莫过于直接注入灵气。可惜素飞音今日灵力消耗过度,已无力为杜鹃单独构建灵气输送通道。但临时的替代办法还是有的。 她抬手,冲着湖的中心勾了勾手指。霎时间,一株高过成人的灵植水葫芦破水而出,缓缓地向素飞音飞来。 这株水葫芦长得非常漂亮,翡翠般碧绿的茎秆修长挺拔,茎秆顶端点缀一串紫色优雅的花簇。花朵的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莹润的灵光。从根系到花蕊都充盈着纯净的草木灵气,正是绝佳的养料。 素飞音轻轻打了个响指,这株漂亮的凤眼莲就在眼前崩解,化作星星点点的灵子。她素手一挥,将灵子聚拢在掌心,又将之注入到白杜鹃顽强的根系中。 忽然间,湖面吹来一阵轻柔凉风,素飞音仿佛听见有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四下张望,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头人?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林业局的小伙子问。 他是个凡人,对法术一窍不通。 “不用了。移栽工作已经完成。今天辛苦你了。”素飞音微微颔首道谢。 林业局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地笑道:“头人您客气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移栽白杜鹃的工作虽然过程波折重重,但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 素飞音在下午三点左右完成了移栽工作。 回到家时,素奶奶看着她新添的白发,心疼得直掉眼泪。 “让你注意休息你偏不听!年纪轻轻就白了头……” 素飞音连忙打断奶奶的唠叨:“奶奶您别着急,过几天就黑回来了。我午饭还没吃,有现成的吗?” 素奶奶抹去眼泪,转身去厨房简单煮了碗面。这次她一口气煎了五个鸡蛋。 素飞音不敢推辞,乖乖把五个煎蛋全吃了下去。 吃饱喝足后回到房间,洗完澡倒头就睡。 这段时间她的灵力消耗本来就很大,有消耗了九滴精血,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劲。 无论是灵力,还是她这句凡人之躯,都需要好好的修养。 她这么一睡,直接睡到次日正午。 素奶奶见孙女下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素飞音若是再不醒,她都要叫救护车了。哪儿有这么睡的? 仔细端详孙女头上刺眼的白发,似乎、好像确实黑回来不少,至少看着没有昨天那么明显了。 “你醒得正是时候,灶上正炖着鸡汤呢。鸡汤里放了人参、当归等中药材,在加上红枣、枸杞等不怕,一起熬的,补气养血,正适合你。”素奶奶说罢,端上一碗乌黑的药膳鸡汤。 素飞音面不改色接过汤碗,慢慢饮用。 这汤虽然卖相不佳,但香气浓郁,口感也不错。药材配比得当,既有药香又不失效用,还能保证口感。 这汤炖的好。 “奶奶,您的手艺真好,汤真好喝。”素飞音由衷夸赞。 “好喝就多喝点,我再炒两个菜就开饭。”素奶奶连忙转身进厨房。 她原以为孙女还要继续睡,打算中午和老伴随便吃点打发过去。但现在孙女醒了,午饭自然不能马虎。 “奶奶,有汤就够了……”素飞音弱弱地说,家常便饭真不用搞的太隆重。 素奶奶听见了,却不接受建议。 “别管你奶奶了,我有东西给你看。”素爷爷乐呵呵地把素飞音拉到储物间。 素家爷爷奶奶向来没有囤积的习惯,这本就不大的杂物间原本收拾得井井有条,只堆放着一些用不上的物品。但如今,各种吃的、喝的、营养品,硬生生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连门都管不了了。 “爷爷,买这么多我们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素飞音提醒道。 素爷爷轻咳一声,正色道:“这都是族人们送的!” 他递给素飞音一个笔记本。素飞音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长串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列着送来的物品。 “昨天你睡着后,不断有人来探望。现在家里各种蔬菜、肉类、牛奶、麦片、芝麻糊应有尽有,院子里还多了几只鸡鸭。这是大家的心意,我就都收下了,当然每一笔都记清楚了。我想你也不是什么大官,族人之间礼尚往来,你也别太有负担。” 素飞音心里暖暖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族人们的关心,爷爷的细心周到,都让她倍感温暖。 素爷爷继续说:“昨晚大家都在为你祈祷,你突然倒下,可把大家吓坏了。” 其实素奶奶和素爷爷也很担心。 素飞音哭笑不得,她哪有突然倒下,她只是太累了,好好睡了一觉而已。真没想让大家担心。 “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透支身体。”素飞音保证道。相信日后也不会有需要她动用精血的情况。 “按就好,那就好。”素爷爷满意地笑了。 * 素家人刚用完午饭,院门又被叩响。 素奶奶和素爷爷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素飞音便主动去应门。 推开院门,她不由怔住,门外竟站着好几拨族人。 胧月族五大村寨的村长以及零散小寨的代表集体上门探望;县委书记秘书领头,带着一杆年轻公务员也来探病;背着书包的学生娃娃提着水果欢欢喜喜上了门。 每一组人的手里都提着成箱的牛奶。 素飞音眨了眨眼,心想县城商店的奶制品怕是要被他们搬空了。 “头人你醒了?!可好些了?” “昨儿听说您累倒了,大伙儿都揪着心呢。” “你要是不舒服我背你去医院!” ……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表示关心。 “大家放心,我没事。昨天累着了,睡了个懒觉。今天已经康复。”素飞音道。 付出的辛劳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一件非常温暖的事。 很幸运,她这一世能遇见这么一群族人。 第122章 素飞音正经修养了半个月, 精血消耗造成的身体虚弱才完全恢复。 素爷爷和素奶奶每天都琢磨着怎么给孙女弄好吃的补身体,但如此大补, 素飞音的身体还是在持续消瘦。 她没法完全的静养。主要是凌波湖每天都有新生的灵植与灵种,处理这些东西,必须她亲自经手。 在玄天境时,这些琐碎的杂事都有人代劳。她会固定在某个仙城发布定期任务,自有想赚取灵石的散修前来帮忙。 可惜,这里不是玄天境,没有其他修士。搞不好她自己还是世上最后一个修士。 素飞音也没想过收徒弟,条件不允许。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 即便素飞音打造了凌波湖这么一个灵气基地,终究只能维持胧月这一方天地, 无法扭转世界大局,自然也无法孕育出正常的灵根。 况且, 哪怕真有个天才降生, 世俗与法律也不允许她带走别人的孩子。谁家靠谱的家长会不让孩子学习反而送到她这里打工?雇佣童工也犯法。 最关键的是,直觉告诉她不能这么干。 运用灵气是一回事,传道又是另外一回事。 乌玄歌带着她过了明路, 她得到月神的许可,无论怎么使用灵气都在世界法则允许范围内。 但若是传道……在这个道法消亡的时代传道, 传的还是另一个小世界的道…… 素飞音直觉这么做不妥, 她也不想拿自己的安危去试探天道是否允许。 于是,短时间内,素飞音还是要围着凌波湖的各种作物打转。 * 时间飞逝,眨眼的功夫就进入11月,胧月族迎来冬季。 凌波湖有灵气护佑,自然不怕冬季的低温与寒风。连水葫芦这等畏寒的植物, 也依旧生机盎然,水面上绚丽的紫色花海依旧盛放着。 但今年冬季特别冷,山里阴雨绵绵,还早早下起了雪,道路上甚至结了冰。 这样的天气,连人都不想在外面跑,各家各户的家禽都不怎么爱出门跑动,都窝在家里取暖。 然而素飞音买的那批鸭子却与众不同,无论天气如何恶劣它们依旧在村里与凌波湖之间往返跑动。 现如今,鸭子们已经不需要素飞音发号施令,它们自己就能准时准备前往凌波湖上班,还能准时下班回家。 这一路上撒欢乱跑、嬉笑打闹,全然不惧风雪。 鸭子们还特别的机灵,似乎人说什么它们都能听懂一般。 这两百只不到的鸭子养了四个月,即将成熟迎来繁殖期。 由于鱼群的迅速繁衍,平衡水葫芦长势有了多种方法,她对鸭子的需求也没那么高。 原本想养一千只鸭子,但素飞音准备将数量控制在五百只。 这样方便管理,禽舍也不会太拥挤,鸭子生活环境更好一点。 全新的禽舍已经修建完毕。她在望月村一处平缓的山坡上建造了三层高的禽舍,每层都设有独立出入口,并修建了方便鸭子进出的坡道。 除了鸭子,她还计划饲养一些鸡和鹅。 养鸭子是为了控制水葫芦长势,养鸡、鹅同样也是配合整个凌波湖项目,而非为了售卖禽肉。 凌波湖不仅是灵气与灵种的培育基地,更是规划中的生态农业旅游核心项目。游客前来体验农家乐时,丰富多样的家禽无疑能为景观增色不少。 受灵气滋养的家禽都比较亲人,也更加机灵。不需要刻意引导就能积极与人类互动,给旅客提供情绪价值。 当然,如果游客馋了想吃肉,也可作为特色农产品出售。散养的土鸡、土鸭、土鹅在市场上颇受欢迎。 素飞音还想着搞散养年猪,这个项目挺火爆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凌波湖的地刚恢复,还经不起几十头猪一起拱地。 * 由于素飞音的带动,整个望月村都开始搞养殖。 凌波湖公司先帮村民办理各类养殖资质证书,再开拓销售渠道,每周固定时间为村民提供免费的运输服务,司机连人带货送到市里赶大集。 孟开山腿伤痊愈后,也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因为丰富的养殖经验,他被素飞音聘为养殖顾问。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也不准备闲着。将自家后院重新规划,计划扩大养殖规模。 九十岁又如何,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他呀,不仅要给曾孙子赚学费,赚点买房钱。他也想着赚点好好享受享受。 年纪虽然大,但最近感觉越活越有劲儿,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与孟开山有同样的想法的都纷纷扩大了家庭养殖规模。 土地恢复有望,但养殖并不耽误种地,两者可以合二为一。赚的钱也跟多了。 望月村的人对生活很满意。 眼看着望月村村民的生活蒸蒸日上,周边村寨的人们开始坐不住了。 与望月村相邻的妙音村,知道凌波湖的果树林正在往妙音村方向扩。虽然着急,但心里也有谱。树终会种到妙音村的低阶,而头人的法力自然会扩散到他们妙音村。 可离得远的环水村、云雾村、黑石村就猜不到后续规划。莫非,他们也跟着搞养殖吗? 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偏远小村寨更是焦虑不安。他们深信头人不会遗忘任何一个族人,可万一呢? 但他们不敢上门问。 素飞音累出白头发的事真的吓到了族人,更让不少人心生愧疚。 胧月是属于所有族人的胧月,可恢复土地的重担却全压在素飞音一人肩上。族人们几乎是在坐享其成,又有什么资格去催促头人? 可人性就是如此,明知不该,却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 就在各村寨代表们犹豫要不要询问素飞音发展规划之际,微信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各村寨的村长、代表们: 请于11月15日上午9点前往胧月县创新路3号楼参加会议,共同商讨各村寨未来发展事宜。欢迎感兴趣的族人前来旁听,也可通过微信群观看直播。 旁听报名请联系助理a(名额有限) 观看直播请添加助理b加入企业群^_^】 素飞音特别注意行文语气,虽然是正式通知,但仍保持着亲切的与其,避免在群里显得高高在上。 村长们都上了年纪,语音聊天行,打字回复就反复斟酌,而年轻人已经刷了满屏的“收到”。 等老人们终于一字一句地回复完“一定准时参会”,才猛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他们对县城再熟悉不过,可这“创新路”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 创新路是县政府新修的一个大片区。 县委书记与县长在省、市经历了数个会议之后,规划终于批了下来。 工程迅速发出去了,在钱到位了的情况下,工程也进展迅速。 荒废无用的土地,变成了一块宽敞平坦的路。 1号位置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服务站,设有200个标准停车位,并配备加油站、充电桩、公共卫生间及餐饮区。 2号还在建设,规划的是六层楼高的招待所,按照三星级酒店建设,计划修120间房,满房容量260人。 这个集停车场、招待所和餐饮服务于一体的规划方案,是素飞音与县领导共同商议的结果。旅游业自然要搞,但必须自主运营旅游专线大巴,严格控制游客数量。 如果一开始不做限制,将过多游客招来了。车没地停,饭没得吃,人也没有休息的地方。千里迢迢来一趟胧月,什么都没有体验到,纯受罪来了。人上一次当,这辈子都不再来胧月。更何况,人多了,对生态也有不好的影响。他们这个小县城,生态承载能力有限,对自驾游、旅行团必须进行限制。 “这还是县城吗?” “别说,还真漂亮。” “县里居然有钱修这个东西了?!” “哪儿来的钱呀?” 前来开会的老村长们感叹,他们这段时间也经常来往县城,还真没发现荒地的变化。 路过的县委书记笑呵呵地说道:“是社会捐助的慈善款。” 十年前那场灾难,全国各地的好心人对胧月进行了捐助。十年后,这笔善款的一部分,终于来到了胧月县,并花在了最紧迫的问题——交通上。 “各位村长,时间快到了,咱们快上楼吧。”书记提醒道。 众人的目光这才放到不太起眼的3号楼。 3号位置是一栋办公楼,这是县政府特批给素飞音的建筑。这栋楼只有两层,与宽阔、高大的邻居们格格不入。 但是办公楼的招牌却让众人心头一动——胧月族合作社。 所有参会的人员都很激动,这不就是他们盼望的规划吗? 果然,头人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她记得每个村寨,会为每个村寨做出合适的规划! * 12月初,封禁了快半年的素飞音被各大平台解禁。 胧月慈善款被侵吞一案进入审判阶段,结果自然让大众满意。 虽然被解禁,素飞音与她的作品重见天日,但她还是要注意言辞。 解禁的一周后,素飞音开启直播。 【素素!想死你了!】 【呜呜呜终于等到你(;?д`)ゞ这半年太难熬了】 【暴风哭泣!!我的快乐回来了!!】 粉丝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半年的封禁,明明素飞音什么都没做错。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还不能问,不能闹。这小半年时间还真的委屈! 这份委屈,也只能哭给素飞音看。 也只有她会心疼。 “大家好,大家好。辛苦你们了,真的是好久不见分外想念!”素飞音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宝宝们,别哭了!大好的日子开心点。这样,我唱歌给大家听吧,好久没唱了。” 【ヾ(??▽?)ノ好耶!】 【(?>ω<)? 素素冲鸭!】 【为你打call!永远支持你!】 素飞音连续唱了一个小时。 等到这次直播接近尾声,素飞音才切入正题:“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明天早上十点,我会带大家云游凌波湖——也就是我的农场。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记得明天准时来直播间。哦!点点关注不迷路~” 【收到!明天不见不散!】 【农场主素素!期待值拉满(★ω ★)】 【已经设好闹钟啦!】 胧月旅游业的宣传推广,就从她的粉丝群体开始吧。 第123章 约定早上十点直播, 素飞音八点就开始准备。 简单化了个妆,又开始挑选服饰。 这个直播她会剪切片来做成宣传视频的, 所以在形象上要自然、好看,最好能带上民族特色。 素飞音叫来公司的女员工一起参谋,挑来选去,准备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换上胧月族玄色长裙,再配上银饰作为点缀。头冠就不戴了,太过正式。 整个直播就素飞音一个人,力求真实、自然、亲切。 她没有准备剧本设计剧情, 也没有刻意营造氛围的环节。 这次直播的目的不仅仅是要宣传凌波湖的美,也要展现一个真实的胧月, 一个尚未从地震中恢复过来的胧月。 * “宝宝们,早上好!”素飞音热情地向直播间观众打招呼。 【素素早上好!】 【周五快乐!】 【马上周末不用上班超开心, 能看到素素更开心!】 【素素这是在哪儿呀?】 不少粉丝都注意到背景的特殊。今天的直播环境略显嘈杂, 就在素飞音打招呼的间隙,好几辆车从她背后的公路呼啸而过。 素飞音将镜头一转,将这条盘山公路完整纳入画面。镜头先由远及近扫过清河市方向, 又从近到远掠过通往其他城市的路段,最后定格在那个斑驳褪色的站牌上。 “今天带大家沉浸式体验胧月的生活。”素飞音的声音轻快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我们胧月目前唯一的对外车站。之前说交通不便真不是骗你们, 一周只有一趟专车。” 【哈哈哈,好可怜的站牌。】 【为什么不修一修?】 【感觉可以不修,小小的,破破的,很有年代感嘛】 【被你们这么一说还有点可爱。】 素飞音看弹幕有点好笑,她没看出这破站牌哪里好看。 粉丝嘛, 什么都顺着她。她身边再普通的东西都能夸出花。 “其实我觉得还是修一个新的比较好,至少车站弄得醒目一点。连本地人都容易看漏,外来旅客也容易错过。在瑶省的山路上错过一个站那代价可太大了,那很可能就是几座山。”素飞音继续说道:“我们县也在修新的公路,待会儿我带你们看看,新的车站和公路都很漂亮。” 说着,她加快脚步,踏入了胧月县的地界。 * 虽然到了年底,外出打工的人陆陆续续返乡,但距离春节还有两个多月,县城还是很冷清。 【好小的县城啊】 【好窄的路。】 【这街道宽度跟我老家二十年前差不多】 【素素小心车辆啊,看着好危险】 【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线小县城吗?】 素飞音解释道:“胧月族人居住区确实比较狭窄,但整个县域面积并不小。只是大部分都是耕地,地震后都荒废了。最近才获批转变土地用途,县城要重新规划建设。” 这也是素飞音选择直播的原因。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善款没有用在重建胧月的项目上。但胧月现状究竟如何?这么长时间以来,始终没有一个详实的报道。 所以素飞音就展示胧月真实的一面。 【呜呜呜,看的好心酸。地震的破坏真的好大。】 【第一次看这么大面积荒芜的地方,心情复杂。】 【只能说比废墟要好点。】 【贪污善款的人真的该死。】 【素素,我可以直接捐钱给你,支持胧月建设。】 【慈善机构我们再也不信,但我们相信你。】 素飞音及时打断捐款节奏:“宝宝们不用担心。如今资金已经到位了。胧月有了新的规划,相信很快,县里的情况就会改变。大家看看县城现在的模样,过段时间就会变好。” 素飞音准备启动旅游项目,但现在胧月确实有大片荒地。 总不能光靠凌波湖把人都吸引进来,再让人看到光秃秃的其他地方吧?到时候即便是粉丝,也会失望,甚至再也不相信她。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胧月的现状真实展现给世人看,降低大家的期待。 然后,让他们亲眼见证胧月一点点变好,变美。这也是一种养成。 * “我带你们看看县中学吧。”素飞音快步往中学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之前中学差点倒闭,但在各方支援下,总算渡过了困难时期。” 门口的保安看见素飞音正在直播,立即打开大门配合工作。 “我已经和校长沟通好了,就简单参观一下,不会打扰正常教学。”素飞音一边解释,一边用手机将整个校园纳入镜头。 这所学校的条件确实简陋:教学楼略显陈旧,操场面积不大,但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充满活力,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全神贯注。 素飞音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我的母校,也是胧月地区唯一的中学。十年前,我在这里度过了六年时光,老师们都特别用心。胧月有五座大山,十五个村寨,一座县城。这么多孩子,就指着这一所学校。所以这所学校不能消失。” 【想到这所学校差点消失,心里真不是滋味。】 【看得我眼眶发热。】 【泪目,我的母校也是这样。】 【山里的孩子求学之路太艰难了!】 * 素飞音刚拍完准备离开,操场上的孩子们眼尖得很,远远就发现了她,立刻呼朋引伴,一窝蜂地涌过来问好。 “头人好!” “这是在直播吗?” “能让我们也出镜吗?” 这些刚升入初中不久的孩子,还带着小学生的天真烂漫。他们在镜头前落落大方,丝毫不显拘谨。 “你们不上课吗?”素飞音提醒道。学校实在太小,稍有动静就会引起注意。 “我们在自由活动!”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头人,我学了首新歌,唱给你听好不好?”一个活泼的女孩高声提议。 “这不公平!我们也要!”其他同学立刻抗议,纷纷嚷着要表演才艺。 “时间有限,你们有什么拿手绝活都展示出来吧!”素飞音笑着鼓励道。 于是,直播间里上演了一场纯真质朴却又精彩纷呈的民族歌舞表演。 【随便一个孩子都这么能歌善舞,个个身怀绝技】 【难怪素素这么有艺术天赋,原来是这片土地的滋养】 【少数民族果然能歌善舞】 【等等,孩子们对素素的称呼有点特别?】 【好像叫她‘头人’?】 【素素在学校兼职吗?】 【头人可不是普通兼职,我只在电视剧里听过,多数都是指少数民族的领袖。】 【不止学生,刚才保安大叔也这么称呼她,态度还特别恭敬。】 粉丝们突然注意到了这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她们大概有猜测,有点小兴奋,却又不敢太过高调。 有人悄悄在弹幕里试探着询问。 素飞音莞尔一笑,坦然回应道:“我没说过吗?承蒙族人们厚爱,我确实是胧月族现任头人。” 眼见着粉丝在弹幕里惊叫,素飞音又提醒道:“做了一些小事,得到族人的认可,成为他们的代表。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正式职务,大家低调一点。” 跟随素飞音多年的大粉们纷纷get到素飞音的意思,立刻约束收敛的小粉丝。 这个消息知道就好,头人这个身份可不是粉丝用来炫耀的资本。 自打素飞音实名举报被暂时封禁之后,她的粉丝们也成长了许多。 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都拿捏得当,绝不会犯什么忌讳。 * 素飞音进山了,为了尽可能全面地展现胧月的状况,她稍微绕了点路。 沿途所见令人揪心:废弃的梯田、枯死的树木、寸草不生的荒山,景象触目惊心。 【太惨了!】 【这片土地太让人心疼了】 【专家们都去哪了?难道也贪污了研究经费?怎么一点成果都没有】 【这样的环境怎么生存啊!】 素飞音平静地说:“只能外出打工了。种不了地就搞养殖,年轻人去城里谋生路。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当年也是这样走出来的。 “不过情况正在好转,虽然专家的科学方法没见效,但我们祖传的土办法倒是起了作用。马上就到凌波湖了,是时候让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了。”素飞音语气轻快起来,她已回到望月村。 望月村的土地虽然同样荒芜,但很有活力。成群的家禽或是在田间埋头找食,或是乡间小路上井然有序地踱步,这景象既有趣又壮观。 这些饲养的家禽看着就很肥美,美食爱好者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不同家禽的N种做法。 “望月村正在搞生态散养,土鸡、土鸭、土鹅都得到充分的运动,肉质鲜美。清河市的朋友可以在超市买到,或者等到每月大集买获得。”素飞音不自觉就说起了广告词。 【哈哈哈,想吃!】 【我吃过,土鸡是真的香。】 【喂得真肥,能跨省运输不?】 散养家禽的队伍正悠悠哉哉路过,忽然山间一阵嘎嘎声响。 一大群鸭子浩浩荡荡从山坡冲下来,每只鸭子都身强体壮,走路雄赳赳气昂昂。 这群鸭群横行霸道跟土匪一样,但凡前面有个拦路的东西,直接闷头撞上去,将各家的鸡鸭撵到路边,半点都不带让的。 养来吃肉的肥鸡肥鸭哪里是这群成熟彪悍的鸭队的对手,被撵到路边也只能咯咯叫咽下委屈。哪怕是大鹅,也同样忍气吞声。鹅再厉害,也打不过一群鸭子,这一群超过了两百只。 这群成年鸭群后面还跟着一串小鸡、小鸭、小鹅。它们慢慢悠悠跟着大部队走。同样威风凛凛,也没人敢招惹。 【哇,这是什么呀】 【谁家鸭子这么霸道?】 【好大的鸭子,该出栏了吧,再养下去得亏钱了。】 【如果喂饲料已经亏损了吧。】 素飞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我的鸭子。它们是工作鸭群,不卖肉的……” 过去素飞音都是在凌波湖等着它们到湖里,头一回看成年后的鸭群出门,真就是一群活土匪。 【鸭子也要上班?】 【虽然不知道上什么班,但鸭子们脾气不好有了解释。】 【打工人同款怨气^_^】 【素素这就是你不对了。打工鸭脾气大点很正常。】 谈笑间,素飞音带着众人来到凌波湖畔。 镜头里,一片妖冶的紫色蓦然闯入视野。即使在万物萧瑟的冬季,湖面上的凤眼莲依然顽强生长,绽放出显眼的花朵。 而东岸的菜地同样引人注目,空心菜、萝卜、花菜等蔬菜不仅个头硕大,而且色泽鲜亮,各个都泛着晶莹的灵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鲜嫩,恨不得直接啃上一口。 【想吃!】 【素素,饿饿】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菜吧!!关老师的饭店都卖爆了!】 【可以网购吗?】 “蔬菜目前不开通零售,主要是产能不够。等各村的土地恢复了,会推广到村里种植。”素飞音先画了个饼,“但是,大家可以前往我们凌波湖公司合作的餐饮企业品尝。” 【懂了,每天五点起去拍素家米线】 【我已经预约了关老师的店,预约安排在明年。凌波湖出品的菜太难抢了!】 【隔太远了,没有合作的餐饮店,吃不到,想吃。】 素飞音看时候差不多,公布了本次直播最重要的内容:“如果大家感兴趣,现在可以预约来胧月做客。虽然条件有限,但我们一定让大家吃好、喝好。来胧月,来凌波湖吧,现摘的蔬菜,现宰的家禽,都是最原生态的味道,天然无公害。凌波湖的美景也随时欢迎各位来欣赏。第一批名额只有二十个,欲购从速。我们还安排了胧月族特色歌舞表演哟!” 话还没说完,刚上线的名额秒没。 【素素!!第一批旅客只有二十个你不想赚钱了。】 【两千块一个名额包接送,还包吃住,可以钓鱼,还能看歌舞表演。很划算了。可惜抢不到。】 【为什么只放二十个名额?】 【素素,退圈了对自己影响力没有正确认识了吗?两千个名额怕是都不够抢呀】 素飞音看着弹幕苦笑,别说两千,两百个人他们都招待不过来。 二十人精品团是现在最佳选择。 先提高口碑、名声,等硬实力够了,环境再恢复好点,再扩大规模。 第124章 第一批前往胧月的游客于12月第一个周末抵达清河市长途车站。 这批游客一共二十一人, 这多出来的一位是孩子家长。 抢到票的原本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李乐乐,是个不混粉圈但是喜好她歌的小歌迷。 素飞音这边原本准备退款, 但与家长沟通后,家长说孩子挺想来胧月玩,家长也尊重孩子想法,决定一起来旅游。 这件事是素飞音考虑不周,她真没想到粉丝群体中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来抢名额。 所以,试运行是必要的,这第一趟旅行尚未开始,素飞音就学到了经验教训。 游客什么年纪段都有可能, 要特别考虑到未成年游客与老年游客,需做好特别安排。 这一批人自天南海北, 年纪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四十八岁。 按照约定, 他们在清河市长途汽车站碰头。 有的乘坐飞机来到瑶省, 有的赶高铁,有的距离不远自己开车来到清河,也有清河市本地人直接走着到车站。 因为都是死忠粉丝, 急于见到偶像,每个人都倒得很早。 而胧月族自治县精品旅游团专车已经在车站等候多时。 素飞音穿着全套的正装迎接第一批游客, 她亲自当导游接待粉丝。 粉丝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素飞音。她比镜头里还要美, 美得令人屏息,带着一种神秘而庄重,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尘世。 她的目光如山峦一般沉静而坚毅,却又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隐隐藏着闪耀。温柔的气质下暗藏着一丝凛冽的冷感,想要靠近,却又不敢有丝毫亵渎。 她是女神! 粉丝们心中感叹。 作为流量明星的素飞音甜美亲民, 而如今褪去偶像官方,她的美令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粉丝差点忘记呼吸。 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速速将素飞音团团围住。 “素素!” “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呢?” “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平均年龄快三十岁,在素飞音面前却像小学生般活泼。 “你们可是胧月的第一批游客,我当然要亲自来。”素飞音微笑着回答,“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哪来那么多关注我的人。” 流量明星而已,没有团队和粉丝造势在这种人山人海、人来人往的交通枢纽根本就无人注意,大家都埋头赶路。 周围人就算打量她,也是大量普通路过美女的眼神,自她退圈以来就没几个认出她的人。 “天气凉了,我们上车再说吧。”素飞音指挥道。 二十一位游客听话地登上开往胧月族自治县的大巴,开启了一天一夜的旅程。 ** 旅行团到达胧月后,素飞音带着众位粉丝前往一个名为南田寨的小村寨。 南田寨临近县城,地势平坦开阔,非常适合接待游客。 由于当地外出务工人员较多,家家户户的竹楼都有闲置房间,这一行二十一个人就分别住进南田寨的竹楼里。等安顿好行李之后,已经到了中午十一点,素飞音在南田寨安排了隆重的欢迎宴。 香甜甘美的米酒迎客,胧月族少女们身着盛装翩翩起舞,少年们则展示了精湛的胧月刀术表演,引得游客们连连喝彩,掌声不断。 每位游客都拍手叫绝,这是他们从未在电视、网络上看过的演出,真的太棒了。 看完精彩绝伦的演出,接下来就是午宴。 这次宴会安排的都是农家菜。 养的土鸡土鸭肉质紧实有嚼劲,凌波湖捞的鱼肉质鲜嫩。清晨刚从凌波湖畔采摘的时令蔬菜青翠欲滴。 手艺要说多好那真的谈不上,但用料新鲜实在。 * 张澜的筷子一刻都没有停下。 身为程序员,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吃饭对她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不得不做的任务。但自从她在关随言的店里尝了凌波湖的特色菜后,彻底开了胃。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她辞掉了京市的工作,搬到清河市。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吃到素飞音推广的特色菜。 虽然工资几乎对半砍,但活的更加自在。 这回运气好,有幸成为胧月的第一批游客,她自然是敞开了肚子大吃特吃。 健胃消食片她早早准备好了,上菜之后,筷子就没停下。 * 不止张澜,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爸爸,帮我夹菜!”九岁的李乐乐指挥亲爸赶紧夹菜。 她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吃好吃的。只恨现在人小手短,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仪的菜品被同行大人们抢先。 “乐乐,也吃点肉吧。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乐乐爸无奈地劝。 他完全抢不赢同行的游客。这些人刚见面的时候都斯斯文文、客客气气,怎么吃顿饭下手这么快? 乐乐爸是个无肉不欢的主,胧月特色蔬菜确实名不虚传,他也爱吃,但他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了菜放弃矜持、放弃礼仪。 李乐乐见爸爸不中用,摇摇头只能自己上了,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她个子不高,跪在凳子上,努力伸长手臂,却怎么也够不到最远处的空心菜。正想开口求助时,素飞音已经接过她的碗,每样菜品都细心地夹了一些。 “小乐乐,慢慢享用。”素飞音温柔地说道。 李乐乐笑得合不拢嘴,心心念念的菜也没怎么吃。这趟旅程,她可真是赚到了! *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短暂的休息后,众人在素飞音带领下踏上新的旅程。 目标是绿水寨码头,他们将走水路乘船,顺着碧清河而下前往凌波湖。 选走水路也是没有办法,游客们已经在直播时看过胧月成片的荒废土地,总不至于让他们现实中再看一遍吧? 所以,素飞音选择走碧清河这条线。清澈碧绿的河水,两岸陡峭嶙峋的山崖,以及尚未开发但可以远远观察的喀斯特地貌溶洞,都是不错的风景。 大家看着风景,唱着歌,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凌波湖。 * 直播里看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放眼望去绿水之上飘浮着紫色的花海,这样美景真如仙境一般。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感叹: “哇!” “好美!” “太不可思议了。” 上岸后,当脚踏上凌波湖的土地的瞬间,有感觉敏锐的人瞬间发现这片天地的不一样。 张澜感觉腰也不酸了,手脚也不软了。 一阵清风拂过,将她多年熬夜养出的沉疴旧疾都一扫而空。 深呼吸,她能感觉随着每一次呼吸,步入中年开始衰老的身体都在恢复活力 她回头寻找年纪最长的粉丝崔秀,两人一路上很聊得来,张澜想要分享新的发现,却看到年近五旬的崔秀大姐已近欢快地在果树林边跳起了广场舞,她还大声唱着素飞音的流行金曲。比她放得开,也玩得开心多了。 被崔大姐带动,张澜也抛下所有矜持,跟着跳舞。 出门旅游嘛,图的就是一个放飞自我。 * 李乐乐开心地蹦蹦跳跳,凌波湖之上灵光点点、五彩斑斓,空中还有一道道晶莹璀璨的光环,像淡淡的彩虹一样。 “是魔法世界!”李乐乐高声道。年纪小,天赋又高的她能看见灵气、聚灵阵以及每一根输送管道,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只以为来到了幻想世界。 乐乐爸纠正道:“应该说人间仙境。” 乐乐爸属于是难得的非常迟钝的人群,对灵气的感应几乎为零。他也觉得这里美,但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女儿身上。女儿的语文有点差,用词有些不当,他工作忙,闲下来就像抓紧每时每刻教育孩子。“乐乐,华国美景可以用人间仙境形容,西方美景才魔法世界。” 李乐乐充耳不闻,爸爸太讨厌了,她一溜烟往前面跑。 她看到鸭子了,直播时就很喜欢这群鸭子,她果断去找鸭子玩。 乐乐爸在后面无奈的追。 * 林薇跟着新结识上朋友一起往东岸走。 到了凌波湖可以在工作人员指导下采摘生鲜,朋友们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直奔东岸而来。 林薇却更喜欢看风景,一路欣赏湖畔美景,一边凹造型拍照。 在船上她就换上最喜欢的一套汉服,还画上精致的妆容,还写了剧本,设计好要拍怎么的照片。 现在按照计划拍摄。凌波湖真的美,都不用后期加工,拍下来就很有仙侠秘境的效果。 她还想着换几个角度,拍几个更好看的造型。朋友却提着篮子走到她跟前:“林薇,看我买了什么!” 篮子里有一大把油麦菜,还有一大颗饱满的花菜。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如白玉般圆润光滑的大萝卜。 水灵灵的萝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莹润的光晕一闪一闪,让林薇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明明午饭才吃过不久,她却突然感到饥肠辘辘。 林薇也没搞懂怎么回事儿,似乎原始的本能占领了大脑,她随手拿起萝卜一口就啃下去了。 “好吃吗?”朋友问。 她没有因为林薇的鲁莽生气,林薇只是做了她想做但不好意思尝试的事。回头想想,萝卜生吃也没问题呀。 林薇又咬了一大口,“好吃!有点辣,但是好甜!” 林薇朋友拿起另外一个也啃上了,味道真好。 负责指导采摘的工作人员彻底无语了,能说最好别生吃吗?哎,这城里人怎么如此不讲究? * 大多数人去蔬菜基地玩生鲜采摘,周海下船后就直奔凌波湖的钓鱼点。 他本就是一名钓鱼佬,在直播里看到凌波湖第一反应就是想来钓鱼。 虽然凌波湖不允许自带钓竿,只能用胧月族提供的钓具、饵料,但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善钓者不挑装备。 他在湖畔一坐就是三小时,鱼护里收获零条鱼。 空军了。 这要是放其他地方,三小时空军并不稀奇,这里的鱼不仅数量多,个头还大。空军就是一种罪过。更气人的是,湖里的大鱼不仅不上钩,还时不时浮出水面冲他吐泡泡。 周海都认出那条鱼了,大草鱼,起码七斤重,鱼鳞在阳光下金黄金黄的。它不仅朝他吐泡泡,还几次三番欢快地跃出水面嘲讽他。 “有本事咬钩啊,咱们战个痛快!”周海冲着草鱼大喊。 大草鱼甩动尾巴,扫了他一脸水花! 周海差点冲动地跳进湖里跟鱼打一架,幸好被工作人员及时拦住了这幼稚的行为。 * 所有人都开心,凌波湖不大,但玩着玩着,太阳落了山。 当素飞音招呼大家返航时,所有人都还不想走。 张澜跟崔秀想要住在凌波湖,感觉这里就是养生的天堂。 林薇跟小伙伴们一人买了一篮子菜。 以蔬菜的品质而论,这菜价真的太便宜了,吃完这一篮子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品尝。 李乐乐跟乐乐爸吵起来。应李乐乐要求,乐乐爸花五百块高价买了一只大麻鸭,乐乐爸想立刻宰杀来个一鸭多吃,坐高铁带个鸭子也不方便。 李乐乐却抱着大麻鸭不撒手,“这是我的宠物!” 五百块的鸭子就这么吃了,什么家庭呀,这么豪横。 李乐乐觉得爸爸脑子不好使。 五百块吃只鸭子怎么了?乐乐爸想反驳。但看着女儿鄙夷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吵架的结果当时是李乐乐小朋友胜利,她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一只名叫“小黄”的宠物。 小黄欢快地叫着:“嘎嘎(笑死了)(???)?? ” 乐乐爸:…… 他似乎被只鸭子嘲笑了。 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无语。 * 晚餐是在各家住的竹楼吃家常菜。 虽然晚间没有特别安排活动,但素飞音特意前来与游客们促膝长谈。她认真询问每位旅客的意见和建议,了解哪些地方需要改进,随后,再与粉丝交流,回答她们的问题。这是一场温馨的粉丝见面会。 第二天清晨十点,素飞音送粉丝返回长途汽车站,目送她们踏上归途。 混圈的粉丝们纷纷在群里分享旅行见闻,不混圈的则通过长文或短视频记录这段难忘旅程。 李乐乐每天都发短视频秀小黄。 小黄在灵气滋养下已微微开启灵智,在李乐乐的指导下,不仅能听懂简单的“坐卧走定”指令,甚至还可以做简单的算数。 李乐乐跟小黄都成了网红。这让乐乐爸不知所措。 周海被大草鱼嘲笑的短视频点赞都过了五百万了。 他素飞音粉丝,但也是钓鱼圈博主。十年钓鱼无人知,一朝空军天下笑。 “那个被鱼嘲笑的男人”,成了有名的网络梗。 同时,凌波湖在无数钓友心中种下种子,他们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群机灵的鱼给钓上来。 最出圈的是林薇。 她给拍的照片做了后期,剪成了短视频,配上古风音乐,用AI编了个凌波仙子的仙侠故事。 人美,图美,故事好看,自然火了。 当然,花絮里仙女抱着萝卜生啃的镜头也广收好评,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 素飞音对第一次接待旅行团的工作也表示满意。 当然,她也发现很多问题。 目前游客可选择的游玩项目仍然比较单一。要想延长游客的停留时间,还得想点特色的体验项目。 直播时,素飞音连续陆续组了几次团。依旧是每次二十人,一周一次,安排到春节前夕。 现在不仅是她的粉丝加入抢购,有不少感兴趣的路人也来抢机会。甚至黄牛都早早下场,企图动用高科技抢票然后高价卖。 不过素飞音早有准备,采取了严格的实名制购票政策,所有名额均不得转让。这有效遏制黄牛,但名额实在太少,抢不到的人居多。 “素素,提点门槛吧,现在根本抢不到。” “┭┮﹏┭┮,这比演唱会票难抢多了。” “求多一点名额。” 素飞音只能安慰:“找不到也不要着急,春节后会增加班次和人数。大家耐心等待好了。” 春节,胧月族会举行新春祭典仪式,素飞音准备在祭典时启动聚灵大阵。 到时候,胧月的各大村寨的土地就能逐步复苏,为游客提供更多可游玩、可观赏的景点。 最关键,她的族人在经历这段时间的锻炼后也习惯接待游客,而到时候大家也该制定好接待游客的各项标准和服务规范。 待一切准备就绪,胧月族将逐步扩大游客接待规模,胧月的旅游业会慢慢步入正轨。 第125章 每接待一次旅行团, 素飞音就会收集所有游客的反馈,并对整个旅行策划进行优化。 每一次接待, 都有新的发现,新的念头会冒出来。 素飞音在游玩过程中计划增加民族手工艺和风景体验环节。 胧月族有独特的传统纺织、刺绣、印染手法,可惜都不出名。在过去没人想着开发,但技术还是一代一代传下来。 每个胧月族人都有几套传统服饰,在胧月范围内大家都爱穿自己的衣服,过节、重大祭祀时更要换上正装。但是,族里一直没有专门的布料店、印染店,更没有成衣, 都是懂这门手艺的老人自己在家里做,缺衣服了就到人家里定制。 这些技术融入族人生活, 只是经营模式比较落后,所以得不到发展。 现在必须重视起来。自家的技艺为何不能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又为何不能转化为商品给手艺人带去经济利益呢? 素飞音决定将老手艺人聚集起来, 开一家胧月民族技艺体验馆。 从制作布料、染色、制衣、刺绣全过程展现, 顺便可以售卖服饰。 如果价格合理,完全可以吸引游客购买一套作为纪念。 如果安排得当,甚至可以提供游客自行设计花样、现场定制的服务。 如果能招聘到特别优秀的服装设计师, 甚至可以推出改良款,也就是带着胧月元素的时装…… 素飞音做好规划后, 就将老手艺人聚集起来。 祖祖辈辈都在家里经营生意的老人不是那么习惯现代商业模式, 但头人说的话他们肯定会听。 意外惊喜的是,他们在外打工的子女听闻头人重视自家手艺后,立刻从外地赶回家。 他们很早就想开店,但都被所谓规矩压着,实在挣不到钱就跑外面打工。如今家乡有了希望,还是回来的好。 纺织这一块的手艺人都聚在一起, 族里会泥塑、雕刻、竹编的手艺人也召集在一起。 虽然这些技艺都不是胧月族特有的,但人是胧月族的人,怎么就不是民族特色? 旅游景点嘛,总得卖一点胧月风情纪念品。 有年轻人想回家开个卖字画的店,素飞音不确定这模式能否赚钱,只能说她回来肯定欢迎,但要想清楚,搞不好会赔钱。 手工艺方面规划完成,素飞音还干了一件大事。 她准备修博物馆。 胧月族有自己历史与文化,有维持至今的信仰。 她想将这些资料都整理、归纳起来。 目前游客来胧月,吃完饭看完表演就走了,大家对这个民族依旧陌生。这对胧月族是一种遗憾,感觉浪费了一个让外界了解自己的机会。 所以,这个博物馆一定要建。县里很支持这个想法,说干就干,立刻规划了博物馆的位置。 * 补上旅行规划在人文方面的缺失之后,素飞音开始做调整已经开展的项目。 重点关注的就是旅行第一餐——农家菜。 大家对农家菜的反馈都挺好,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都提到厨子手艺不高,味道普通。全靠菜品新鲜,量大撑起了口碑。 这是素飞音无法接受的。 农家菜绝不是厨艺不精湛的借口。美食是目前的主要招牌,厨师手艺得对得起这个口碑。而且,日后若想提高团费,美食这一块就必须让游客觉得物超所值。 于是,素飞音发动人脉,求到关随言那里。不仅请大师本人前来胧月指点厨师技艺,还托他设计菜品,力求充分发挥凌波湖蔬菜的特色。 素飞音开出的可谓是天价报酬,所以关随言也很认真地接下这次的活。 他不仅自己亲自来了胧月,还拉上了他的师兄弟和徒弟。 胧月族年轻厨师们很荣幸地迎来了行业顶尖大师的联合指导,全方位的指点。 这一次的大师课,足以让他们受益终身,跟同行聊天都有得吹。 关随言与他的伙伴还给素飞音设计了几道特色菜,不仅能突出凌波湖出品食材的独特风味,还要尽量兼顾各地游客的口味偏好。最重要的,要保持农家菜的风格。 游客入胧月后第一餐的评价如火箭一般的上升趋势。 去过的人纷纷想要第二次机会,想回去尝尝改进后的农家菜口味究竟如何。 * 还有一个问题之前重视程度不够,那就是——安全。 游客真是一种不可控的生物,总能做出些匪夷所思的危险举动。虽然才开启旅游不到一个月,但遭遇了好多意外。 他们的冒险精神简直令人咋舌。 明明眼前就是悬崖,怎么喊都拦不住,非要站到悬崖边摆个容易失去平衡的pose拍照;明令禁止冬泳,转眼就有人跳进水里。碧清河看着平静无波,水流速度非常快。人差点被冲走。 还有人跳进凌波湖想抓鱼,结果被湖底几条比人还大的鱼吓得哇哇大哭,喊着有水怪。 更离谱的是,明明警告过水葫芦不能吃不好吃,偏有人抱着就啃。怎么有人放着菜地里的新鲜蔬菜不吃,非要跑去啃饲料? 尽管安全注意事项在出发前就已反复宣传强调,但意外还是防不胜防。这些还都是她的粉丝,还比较能听她劝。等到旅游彻底开放后,真不知道还会闹出多少幺蛾子。 出行前,必须签好安全事项相关的合同,确保游客能听进去,也保证他们不听劝出事儿后胧月不承担主要责任。救生员、安全员人手必须加倍,导游的安全宣传必须到位。 通往山区的路要彻底修缮,确保通行路线明确、行走方便。地势较高的地方,最好加装防护栏,无法加护栏的地方就得安排专人值守。 村民走惯了觉得安全的石阶全部要检查,该修缮的修缮。 哦对了,还得和保险公司建立长期合作。 素飞音其实挺想用灵力来免除一些意外,但已经有个科学无法解释的凌波湖的存在,她不想再搞出“封建迷信”。 而且,人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没有必要浪费灵力。 * 凌波湖的不科学在第一次直播后就有人发现。 时间已经进入冬季,下了好几场雪,但水葫芦依然盛放着,完全忽略了严寒对它的影响。 不过水葫芦是一种生命力非常顽强的入侵物种,南方水域每年都有被它们祸害的地方。它们能在高山寒冷地区繁衍并不稀奇,普通人也不会去想科学不科学。 但果树在灵气与阵法的双重作用下,迅速生长扩张,就无法解释了。 有人将每次旅客发出的果树图片排列在一起,迅速引发大量讨论。 【那些果树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你们看标记好的苹果树,最开始还是颗苗,最近的照片已经长到两年的模样了。】 【其实蔬菜也比别处的大。】 【蔬菜长得也快。】 【想多了吧。果树随时都能移栽的嘛,好品种的蔬菜遇到好的土地就是个头长得大呀。】 【长得快怎么了?这里可是凌波湖,本来就不一样。】 【按常理,水葫芦冬天该冻死了,可你看它们长得多好。】 【有没有人觉得凌波湖有点不对劲?】 网上有很多猜疑,也出现了不少神秘解释。但污蔑造谣的黑评论已经有了,素飞音决定及时公关。 “嗯……我们是遵循古法在耕作,但同时保留胧月族的传统习俗,会在播种、收割的时候举行祭祀,用我们的歌声与天地沟通,乞求月神赐福。” 【什么年代了,还宣传封建迷信!】 【真的假的?】 素飞音解释道:“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只能碰碰运气寻求玄学。或许是这片土地本就神奇,又或许是月神终于看到,总之作物确实恢复得很好。” 【那真的很神奇。】 【一定有科学解释的,只是可能还没找到。】 【胧月族几万人不生活了是吧?就等你的科学解释。】 【十年了,花了那么多钱,胧月还是一片荒山。管什么科学玄学,能养活人就是好的!】 素飞音继续:“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所有的农产品都经过国家权威检测机构的严格检验,完全符合有机食品标准——非转基因、零农残、无公害。如果非要我给个科学解释……很遗憾,以目前的认知水平我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我们欢迎感兴趣的科研机构和单位前来考察研究,但前提是要有完整的科研资质证明。” 自从特色蔬菜走红后,争议就未曾间断。 素飞音思考了很久,是否要将灵气的存在向大众公布。胧月要发展,凌波湖的存在掩饰不住,也无法用科学解释,她总得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但又不能直接说出颠覆世人认知的东西,她肯定会被当成疯子。 思考的结果就是:以最真实的方式展现凌波湖的一切,不刻意掩饰,也不强行解释。至于真相,就留给时间来证明,让每个人自己去见证、去感受、去判断。 “其实,来凌波湖游玩的客人都能亲眼见证我们的工作流程,我们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科技。当然,我并非否定现代农业科技的价值,只是凌波湖选择了回归传统的种植方式,而这种方式恰好在这里取得了成功。等条件成熟后,我会搞一个种植直播,让大家看到全过程。” 这个“未来”也并不远,等到聚灵大阵布置完毕即可。 第126章 12月很快结束, 转眼间就迎来了新的一年。 胧月族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妥当,扩大接待规模的时机即将到来。与此同时, 素飞音计划在农历除夕之夜举办胧月族新春大祭。届时不仅要向月神献上歌舞,更要启动聚灵大阵。 三项重大工作同时推进,使得素飞音异常忙碌。各类物资需要筹备,大量文书亟待处理。还有好多必须她亲力亲为的事,也耽搁不得。 素飞音几乎每天都从早忙到晚,族人纷纷提醒她注意休息。但春节前很多事都挤在一起,很难有休息时间。 而且,学业上也来到了重要的节点。期末阶段, 瑶省将要举行第一次高考模拟考试。 无论是检验自身学业水平,还是为成绩进步留下凭证, 这次模拟考试她都必须参与。为了好成绩,自然少不了考前抓紧复习。她必须承认, 这段时间的繁忙让她极少在学习上花时间。补课老师都对她非常不满。 考试当日, 胧月飘起了细雪,本就凛冽的寒意又添了几分。 好在县中学在各方支持援助下,安装了冷暖空调, 学生考试时不必忍受刺骨的寒风。 这比素飞音当年高考时条件好多了。 素飞音进入考场时还在校内引发了轰动,特别是与她同考场的胧月族孩子们, 这些未来的希望之星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 差点没破坏考场纪律凑上前攀谈。 素飞音只得无奈浅笑,轻声提醒道:“专心应考,莫要分心。加油!” 孩子们闻言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将这份鼓励珍藏在心,这才收敛心神投入考试。 瑶省采用的是新高考模式,一模考试完全按照高考安排连考三天。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第二天考历史与外语,第三天考地理和政治。 素飞音一连三天都往县中学跑,所到之处皆是熟人,所以不可避免就与人聊上了。 两位校长热心将她拉到办公室,主要谈了她当初给的那笔应急的一百万捐助的用处,并附上了明细。 钱大头都给老师发工资。只能说当初学校太困难,这工资真的欠的太狠。素飞音这一看账目,真不怪人老师跑路。再有理想也经不起半年的拖欠,甚至还有欠一年以上。这还让人活不活了?当老师的人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这么长时间没有收入让人如何生活?县里实在对不起那些跑路的老师。 欠薪解决、欠的水电气费也一口气补上。剩下的钱与迟来的善款一起,给教室装上空调。寒假快来了,到时候抓紧时间,操场和宿舍都修一修,该学生换一个好的环境。 两位校长对素飞音感激涕零,若非她慷慨解囊,又出钱又出力,县中学怕真的维持不下去了。 * 跑来与素飞音聊天的学生真不少。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孟赫。她和孟赫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自八月那次谈话之后,素飞音没有问过他学习的问题。孟开山老爷子说这个曾孙子懂事多了,平日里帮家里照顾家禽,也会认真学习,想必他真的有进步。 “头人,我最近想了很久,你说我不当兵,以后考本地农学院行吗?”孟赫犹犹豫豫地问。 他是想当兵的。他这个身材,他这个力气,不当兵也可惜了。他也跟头人说过这个理想。 但是,最近他的理想变了。 九十岁的孟开山积极创业,扩大了养殖规模。孟赫担心曾爷爷年纪大,伤着身体,自然要主动帮忙。孟开山见孙子懂事,就开始教孟赫饲养家禽。孟赫学得快,照顾家禽的技术也越来越熟练。 “我这个手艺教给你了,保管你以后饿不死。我就算走了也放心了。”孟开山安了心,工作也更加带劲。而孟赫,则是发现搞养殖也是一条出路。而且,农学院比军校好考多了。学农他努力努力还是有盼头的。 “当然可以,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素飞音道。 那一群闹着要去打工的孩子不少都如孟赫这般改变了理想,但也有几个坚持的人。 何金耀被素飞音劝回学校,又被米瑞雅刺激到,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开始苦学。 以前欠下的都得补回来,为此他甚至厚着脸皮求家里人出钱补课。 他本以为在外打工的父母会不同意,但两口子听说他要读书,二话不说往家里打钱。 自己刻苦,在学校老师与补课班老师双重作用下,何金耀成绩提升很猛,从三百分左右一口气提到五百出头。虽然成绩还不稳定,但分数实打实提升,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这次一模成绩考得还行,但估计也就五百出头。想考军校,还是没什么指望。”军校的分数要求都很高。何金耀挠头,“但是头人你说的对,至少现在有希望考个普通大学,到时候我再报名参军也行。” 素飞音自然也鼓励了一番。 * 一模成绩公布后,素飞音在直播中透露了自己的分数。 “610分……文科这个分数也不算高吧,但应该能考上心仪的院校。”素飞音和粉丝们闲聊着。 【素素准备考哪个学校?】 【想跟素素当校友!】 【610分可以冲刺211了】 【610还不高,素素你在凡尔赛】 素飞音无奈地解释道:“想要冲刺211,610分最多算是低空飞过录取分数线。” 一模的成绩虽然过了往年的录取线,但并没有达到老师的预期。工作太忙消耗了太多精力,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学习。 【那素素决定好目标院校了吗?】 【准备考哪个学校?】 【想跟素素当校友!】 不少粉丝都在追问。 “这个大家就别问了,目标院校、专业等考完再说。如果粉丝里有考生,希望你们的学习、考试、志愿都不要被我影响。我已经有工作,也有收入。高考只是为了圆梦,为了充实自我。而你们是在为未来奋斗,要为自己负责。”素飞音认真地提醒道。 她担心会有不理智的小粉丝为了追星而盲目选择明星的学校和专业,必须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明白了,但素素能考上211,我也要冲刺211】 【211我考不上啊】 【只能努力拼一把,去攻克那该死的数学了】 虽然不知道素飞音具体报考哪所学校,但知道她的分数段后,粉丝们也有了努力的方向。 * 随着一模考试的结束,时间已悄然来到一月中旬。数九寒天,胧月频繁下起了雪。 凌波湖虽然也被白雪覆盖,但紫色的花海依旧盛放不败。果林在寒冬中依旧茁壮,墨绿的枝叶生机勃勃。菜地里的蔬菜被雪浸润之后,口感甚至还进一步提升。 普通的家禽窝在家里取暖,素飞音的鸭群、鹅群却欢天喜地在雪地打雪仗,令人啧啧称奇。水面没有结冰,鱼群也很活跃。 不少游客将凌波湖的奇景通过直播展现给观众,这里竟意外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胧月圣地”。甚至有不少哭着喊着要来朝圣的人。就连族人,都有每天跑来凌波湖想月神祈祷、祭拜的。 好在胧月地区交通不便,进出县城仅有一条主路。想要绕开私闯胧月的人,不是被堵死在半路上,就是在茫茫大山中迷失方向,害得呼叫人营救。他们都说遭遇了鬼打墙,纷纷还反省自己私闯行为不对。渐渐地,凌波湖圣地不可亵渎之名传播更广了。 素飞音可以发誓她没有动手脚,她也没有将凌波湖圣地化的意思,但架不住众口铄金。 县委书记、县长都说可以与本地月神信仰挂钩,要不要搞个祭坛,或者修个庙什么的。 商业化嘛,炒作这种噱头是正常手段。 但被素飞音拒绝了。 胧月族文化是很纯粹的原始自然崇拜,应该保留原有的风貌。商业化推广旅游可以,但一些根本的东西不可改变。 * 一月底的时候,素飞音开启了胧月新春大祭观礼团的预约。 这次名额扩大到一百人,团费也飙升到五千一人,但依旧是秒没。 春节在二月初,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 素飞音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萨齐教授悄无声息地来到胧月。 学校放了寒假,萨齐教授回了趟图额族老家,找族里的老萨满问了一些东西。然后,他来到胧月,在素飞音家客房住下了,一边养生,一边完成工作。 萨齐研究洛迦文快四十年了,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专家”的称号,没什么大的突破。 直到遇见素飞音,她的演唱补全了洛迦文缺失的一环——读音。 她的出现,让这门死去文字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而他,也注意到许多被忽视的东西。 等素飞音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萨齐教授邀她到客厅详谈。 他想与素飞音分享的是一段录音。 “飞音,这是我们图额族老萨满经常唱的歌,她年纪大了,上百岁高龄。吐词有些不清晰,唱得也断断续续。”萨齐推了推眼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你试试看,能否复刻,学过来。” 图额族老萨满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她人很久之前就迷迷糊糊的,嘴里总是断断续续唱着歌,但无人在意。过去,萨齐也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个受人尊敬但老糊涂的老人。 但自从与素飞音接触,反反复复聆听她唱的歌。在做了更仔细的研究后,萨齐发现,素飞音唱的歌谣与老萨满是同一种语言,甚至是同一种文字。 他这次回图额族,不仅给老萨满听了素飞音的歌,也将她断断续续唱的歌谣录下。 萨齐不知道素飞音听见歌谣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他能从中获得什么,但他感觉就应该这么做。 在录音放出的瞬间,素飞音怔住了。 明明,她不认识这位图额族的老萨满,明明这位凡人并不拥有灵力。 但她依旧在老萨满的歌声中,感受到传承的力量。 不同于乌玄歌强势且不可拒绝的秘法传承,这位老人是个没多少时候的虚弱无力的凡人,她传承的力量也很微弱,想要传递的歌也有些错漏。 不少唱词有误,不知道是一代代传下来造成的失误还是老人本身记错了。 许多唱段丢失了旋律,反反复复含含糊糊,普通人听了怕是一头雾水。 但奇妙的是,素飞音在聆听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正确的词汇、完整的旋律,以及歌曲的真正含义——这是一首图额族献给太阳神的赞歌,歌颂太阳的恩泽,感恩阳光的馈赠。 不知不觉间,素飞音跟着老萨满一起唱了起来。她的歌声渐渐变得高亢,她演唱的节奏也逐步加快,她的歌如山岳般巍峨,似苍穹般辽阔,又如高悬天际的太阳般炽热辉煌。 歌声停歇时,萨齐教授已经完全呆住了。而更令人惊奇的是—— “咦,雪化了!” “我还没堆雪人呢!” “太阳出来了!” “好温暖,像是春天提前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快完结了,下个世界原本是天命凤女,但像插队一个理科女+艺人的世界。感觉擦边娱乐圈好久了,想正经写一个艺人。但拿不定主意,想问问还在继续看朋友们,你们想看古代天命凤女,还是理科女艺人。 第127章 起大阵, 一个很容易被外行人忽略的重要基础步骤就是测量,只有彻底了解地形才能利用好地形, 布下完美的阵法。 不懂阵法的人往往会傲慢地以为用神识扫一遍就能掌握一切,殊不知,神识看到的世界与现实会存在误差。这个误差源于修士将神识感知转换为现实认知时产生的主观判断偏差。比如用神识探查山谷时,发现了一条小溪,一颗大树,一座山峰。小溪的宽度、长度,大树的高度、直径、年龄,山峰的海拔, 神识无法准确判断,只能估算。而这些数据细微差异在布阵时就会造成错误判断, 定点、画阵、灵气调谐等方面都会出现严重问题。 阵法恰恰是一门基于客观环境、讲究实际的术法。高级阵法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因此排除主观印象, 进行精准测量与计算就显得尤为必要。 为了确保大阵效果, 有时需要对地形做出必要调整。若不调整地形,就得重新规划、从头计算。更多时候需要整体测量阵法范围内的环境,再根据实际情况来设计阵法。 想要什么效果?阵盘要画多大, 哪个位置下阵旗,何处设置机关都有讲究。但实地状况不可能完全符合理想, 必须实地勘察测量, 再作相应调整。 素飞音当年圈定山头后,光是布置护山大阵的测量与计算就耗费了数月之久。 这还是在玄天境拥有各式各样先进测绘工具辅助的前提下。 当然,护山大阵只是一个通俗的说法。她实际采用的是嵌套式防御阵法体系,其中每一个中、小型防御法阵都经过精密设计,对细节的把控近乎苛刻。 相比之下,现在要布置的聚灵阵则属于非常基础的阵法类型。这类阵法在方位、间距、五行灵气配比等方面都具有较高的容错率和调节空间。 不过, 阵法布置得越规范,效果自然越理想。 素飞音自然想尽可能做到最好。随也不愿耗费心力,最后却得到一个粗制滥造的法阵。阴阳八卦的方位、五行灵珠的定位,她都力求达到最高精度。 正因如此,对测量精度的要求就显得格外严格。 而在凡间,仅凭肉眼观察和徒步丈量,想要达到这样的精度标准实在是困难重重。 在玄天境,修士可以御剑飞行,阵法覆盖范围尽收眼底。她只需在空中使用测绘工具,就能轻松绘制完整地形图,并用灵气快速锁定关键点位。 但在凡间,总不能申请一架直升机在天上非吧? 素飞音曾考虑聘请专业测绘团队,但询问族人后发现,族里没人从事这一行。若请外人协助,又总感觉不方便。 后来,素飞音想到了一个很方便的解决方法,她买了一台无人机,办好了手续。 虽然她人没法飞上空中,但是“眼睛”也能飞上去,俯瞰整个胧月。 * 素飞音在规划聚灵大阵的之后,就启动了无人机测量工作。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每日都如此忙碌。 完成测量后,下一步便是在凌波湖的大区域里绘制阴阳八卦阵。 不同于湖底简单的刻划,这次素飞音准备运用灵气,在湖域各处精准标记阴阳八卦方位。 这项工作着实不易完成。 有些标记点位置极为特殊——河里、湖底的标记尚可绑着安全绳下水完成,但那些位于悬崖峭壁上的点位,她不得不独自攀爬上去标注。 族人们多次用“您这是在做什么”的惊恐表情望着她,觉得这实在太危险了,纷纷阻拦。 素飞音倒是没有隐瞒族人,直言她是在布置法阵。 结果,她很快就被族人们集体“教育”了一番: “头人,安全第一啊!” “这种危险的事怎么能独自完成?” “虽然您是头人,但也要以身作则啊!” “不能每天教育游客注意安全,你自己却冒险吧” 所幸族中不乏专业人士——既有消防员,也有救援队的攀岩高手。 在他们的协助下,有人负责探路,有人提供保护,最终她安全完成了所有阴阳八卦标记。 * 八卦阵绘制完成后,接下来便是设立五行柱。 五行柱即用于镶嵌、安放五行灵珠的立柱。 与隐藏在水底的聚灵阵不同,这些立柱将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因此必须注重美观性,最好还能体现胧月族的文化特色。素飞音决定以月神雕像的形式呈现。 在胧月族人的信仰中,月神并无固定形象。这位至高无上的神明千变万化——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甚至能化身为植物或动物。 族里的石匠师傅亲自设计了雕像的样式,用机器快速打磨出雏形,再手工进行精细雕刻。 孩童与游鱼、少女与鲜花、老妇与禾苗、青年与雄鹰、老者与古树,五尊石雕,栩栩如生。 每尊雕像的脖颈处都佩戴着一串弯月项链,这是月神的标志性象征。雕像底座高约半米,内部暗藏圆形空心结构,用于安置灵珠。 素飞音这次决定不用替代品,而是正经以灵气凝结五行灵珠。 凌波湖这片福地,金木水土四系灵气皆可轻松汇聚。碧清河与凌波湖孕育的水灵气,作物生长衍生的木灵气,都充沛到能自然凝结成灵珠。山石蕴含的金灵气,与耕地滋养的土灵气,虽略显稀薄,但素飞音不断扩大土地恢复,灵气日渐充盈,最终也很自然地凝结成珠。 唯独火灵气比较令人头痛。日光是火灵气的最大来源,奈何正值数九寒冬,阴雨连绵、飞雪漫天。火灵气严重不足。 灵气不够可以转换,但不巧的是木生火。木主生长、复苏,恢复胧月土地需要尽可能多的木灵气,她不太想将木灵气消耗在转换火灵气这件事上。 可如果时间临近,太阳还是藏着掖着不露脸,那就没法子了。 素飞音没想到萨齐教授带来了图额族的秘法。她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听录音带——传承了秘法。她触动另外一种法则,这条法则竟然可以控制着一方天地的天气。 火灵珠的问题得到解决。 * 距离新春大祭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天,但素飞音还是选择与萨齐教授一起,翻过几重大山前往图额族自治县。 与依旧保持原始信仰与民族特色的胧月族不同,图额族已经彻底融入现代社会。 他们的县城都是高楼,没有任何民族特色的建筑。路边来往的人群中,也见不到年轻人穿自己民族的服饰。 完全看不出路上的行人与其他民族有任何区别。 “当年穷困潦倒,不得不卖地卖山,为求发展舍弃了太多传统。”萨齐教授神色黯然,“不过这只是瑶省支系的情况,其他地区的图额族仍完好保存着民族习俗与文化。只是,不同支系的图额族并不常沟通。” 面对将本族文化守护得如此完好的胧月族,萨齐教授在未来弟子面前颇感惭愧。 “至少大家不再过苦日子的对吧?”素飞音安慰道。 把日子过好才是硬道理,没道理为了保护所谓族里的独特文化就让人穷一辈子吧。 丢掉的习俗、遗失的文化可以找回来。 如果找不回来,无法延续,那就该进博物馆了。 两人很快就见到了图额族的老萨满。 百岁高龄的老人认不清人,脑子也彻底糊涂了,但当素飞音唱起她一直唱着的歌谣,稀里糊涂的老人却欣慰地拍手微笑。 她终于不再唱歌,而是安安静静回屋里休息。 素飞音感觉要不好。 果然,等她返回胧月,就听萨齐教授说老萨满过世了。 她走时嘴角含笑,很满足。 不过,瑶省图额族内无人再继承她的衣钵,也没人再信仰太阳神,她是图额族最后的萨满。她的离去,代表这个民族的信仰彻底丧失。 素飞音心情有点复杂。 * 就在这五味杂陈的心绪中,新春大祭的倒计时已悄然进入最后五日。 凌波湖因自带热度,这场祭祀活动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各路网红闻风而动,其中不乏少数民族的网红达人,纷纷向素飞音发起挑战。 最先发出挑战的是网名“云岭阿月”的十二岁少女: 【素素姐好呀~听说你们胧月族的祭祀歌谣特别有韵味,我们云岭族庆祝新春的山岭飞歌也不差呢!要不要来场歌会?咱们以歌会友,让大家都听听不同地方的好声音~】 沧澜族的舞者娑娜紧随其后: 【飞音前辈,你们胧月有新春大祭,我们沧澜族有春节舞会,不如来场舞艺交流?保证让观众大开眼界。】 赤炎族的网红“刀舞少年”也不甘示弱: 【我们赤炎族也有新春祭祀!我们的战鼓已经按捺不住啦!听说胧月歌舞双绝,特别震撼,咱们来比比吧!】 这股挑战风潮迅速蔓延,不仅瑶省本地的少数民族纷纷参与,连外省的网红也加入其中。 萨仁族的老艺术家更是推波助澜,乐呵呵地发布视频: 【我们萨仁族虽然春节没有祭祀,但是也有歌会、琴会,到时候我直播给大家看看,让全网的朋友都来欣赏。】 素飞音粉丝偷偷摸摸在群里骂这群蹭热度的人,那嘴毒的没法见人。 而吃瓜群众们则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评论区一片欢腾: 【打起来打起来!瓜子饮料已备好!】 【就爱看这种神仙打架!赶紧比起来!】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能歌善舞,咱们的队伍呢!!!】 【咱们的队伍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股挑战风潮愈演愈烈,不仅少数民族参与其中,全国各地但凡春节有特色民俗活动的地区,都有网红跃跃欲试。 素飞音看着这一片热闹景象,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场原本庄严肃穆的新春大祭,硬是被网友们玩成了“全国民俗才艺大赛”。 “来吧!大家战个痛快!”素飞音爽快应战。 这当然不是为了分出个高低,过春节嘛,大家一起玩闹才有节日的气氛。 大家一起开开心心,还能展示自己民族、地区的文化,何乐而不为? 至于输赢,她相信也没人在意,本来就不重要。 第128章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 在外务工的胧月族人基本已返乡,原本冷清的县城变得热闹喧嚣。每日都有上门拜访的亲戚朋友, 素家爸妈也频繁地走动拜年。 这两口子早在节前七日就关门歇业返回胧月。按素爸的想法,他还想撑到除夕当日,毕竟清河市春节客流量依旧可观。但作为老板必须顾及员工心情,忙活大半年都盼着过年休息。他们嘴里虽然都没说,但真要让他们工作到最后一天,心里肯定把他骂死了。况且供应商也即将放假,他拿不到往日的好食材,又不想败坏口碑, 只好收起贪财的心思,按惯例放假回家。 可他们闲不住, 走亲访友之余也不忘琢磨生意。这几日在县城里逛来逛去,看着家乡的变化, 又想到胧月最近的发展势头, 两人便生了回家开店的主意。 这些日子,走完亲友后,就整日在县城转悠。如今县城正在扩建, 他们想在新修的街区盘个店面,只是不清楚县里具体规划。于是他们向素飞音打听。得知整条街将改造成商业街, 年后就要招商, 夫妻俩做了个大胆决定。 “你们要搬店?”素飞音惊讶道。这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是啊,眼看胧月发展起来了,能回老家做生意再好不过。” 素飞音:“……” 这两口子是不是忘了她给他们在城里买了房的?但想想也是,家在哪儿并非是看你人住在哪儿,而是看心之所向。 “倒不必搬店,城里的店经营得好好的, 放弃太可惜。但县里也可以开一个。妈,现在是时候往前走一步了。你该放下一线厨师的身份,学着当好行政总厨。”素飞音劝道。 谁家老板还在灶台上忙活呀?这样自然没精力开分店。 两家店,提拔两个厨师长,实际烹饪的工作交给厨师长管理。素妈妈负责标准化流程制定、菜单设计,跟素爸爸一样干好管理。 “我是担心自己走了,店里手艺变了,顾客不认了。与其败坏店子的好名声,不如关了。”素妈妈担心道。 素飞音道:“你制定好配料标准和烹饪手法,师傅们严格按照标准来,味道就不会变的。”大的品牌餐饮店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各家连锁的味道几乎没有差别。如果出了差错,那肯定是管理环节的问题。 “这个……我应该能做到。”素妈妈说得不那么自信。 “嗯。”素飞音点点头,继续劝:“再说了,胧月虽然发展旅游业,毕竟限制客流,想要赚钱店子怕是还得养一段时间。与其孤注一掷,不如两家店一起开。趁着这段养店的时间,把厨房的出餐流程、两家店的管理办法好好琢磨明白。” 素爸素妈从善如流,决定听从女儿建议。他们都不是特别有野心的人,实话说,也没有什么突出的管理能力。但踏踏实实搞餐饮,管理好两家店应该没问题。 * 除夕前两天,华视记者和短视频平台直播团队进驻胧月。 原本胧月本土的新春祭典,如今升级为“全国民俗才艺大赛”和“全国各民族大联欢”。短视频平台不仅开设了专题版面,更在极短时间内敲定了直播各民族新春活动的方案。素飞音能想象到工作人员在节前突然接到加班通知时,在背后咒骂她的场景。 热度因她而起,他们加班自然是她的锅,实在抱歉了。 华视记者此行的双重任务是:既要报道祭典盛况,也要聚焦胧月的发展成就。 素飞音与县委书记、县长一起接受华视记者采访。 他们的采访就正经、庄重,素飞音学着书记的说话,一板一眼,对答如流,滴水不漏。节目当天晚上就上了华视新闻。 【我偶像上华视了!实绩+10086!】 【八百年看一次新闻,上的是新闻联播《脱贫攻坚进行时》专题,笑不活了hhh】 【脱贫专题怎么了?别家想上华视还没得上呢!这才是真·正能量偶像!】 【素素出息了!】 【看到素素站在家乡土地上发光的样子,突然理解了她当初的选择。】 【虽然还是会想念舞台上的你,但更支持现在的你。】 【说实话,我倒现在也很舍不得,想看素素在舞台营业。但不得不说,她真的是很用心在建设家乡。】 * 粉丝们还在为上新闻联播而欢欣鼓舞,谁知第二天——也就是除夕前一日,华视各大自媒体账号突然放出了一段近二十分钟的专访视频。 与新闻联播的采访不同,这次专访是一档对话节目。 主持人向来以言辞犀利著称,提问角度刁钻,毫不留情。她的采访对象多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与政府官员,素飞音还是第一个上专访的明星。虽然她已经退圈。 话题从素飞音退圈的决定开始,一路延伸到实名举报风波、成为少数民族精神领袖的历程,最后聚焦到胧月的发展和凌波湖的火爆现象。 整个对话过程深入细致,主持人抛出的问题更是直指要害。她毫不避讳地列举了网络上对素飞音的各种负面评价:“说要退圈却还在吃流量这碗饭”、“装神弄鬼”、“饥饿营销”等等。 这些问题并非刻意刁难,而是给了素飞音一个直面质疑、回应争议的绝佳机会。 素飞音牢牢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她的每一个回应都显得真诚而克制,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对于那些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她巧妙地将其推给了科研机构——毕竟确实有多家机构正在凌波湖采集样本进行深入研究。至于她自己,则始终强调民族信仰的重要性,将一切归功于月神的赐福。 退圈也确实退了,她不再参加任何的商业演出,也没有接任何的商业代言,但她确实利用自带流量。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家乡谋发展,又有何不可呢? ** 除夕当日,短视频平台联合推出的“新春民俗大会”直播专区早上九点准时上线。官方直播间是平台的演播室,几位头部主播坐镇直播间保证直播流量。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全国民俗大联欢特别直播。”主播们声音响起,“今天我们将带您领略全国各民族各地区的新春风俗……” 然后就开始直播广告,开始带货。 直播间不少直球开骂的不少,但直播间的主播也有话说,华视的春晚都有赞助商,他们能在短短几天内组织起这场全国性直播,自然离不开赞助商的支持。在节目间隙适当插播广告、进行商品推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头部主播们很快化解了观众的不满情绪,获得了大家的理解。 官方镜头率先切入萨仁族。 萨仁族的新春会,是一场融合了赛马、赛歌、赛琴的联欢盛会。 凛冽寒风中,茫茫草原与巍峨雪山交相辉映,少年少女们跨上骏马,在晨曦中飞驰而过。马蹄声疾,欢呼声起,萨仁族的艺术家们端坐舞台,马头琴的悠扬旋律伴随着高亢嘹亮的歌声,不仅在草原上回荡,更通过直播间传遍四方。 直播间观众目不暇接,弹幕连连炸开: 【是小姐姐赢了,好帅。】 【快看那个小哥哥,真好看!】 【马头琴真好听,不愧是老艺术家,真有两把刷子。】 【萨仁长调真好听,耳朵怀孕了!】 【这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声音!】 【素飞音呢?萨仁族的盛会可真的很厉害!】 直播间的观众疯狂在@素飞音,素飞音本人也开启了直播。 她刚简单拍了望月村准备团年饭的场景。 中午这一顿是要全村人聚在一起吃的,做饭当然是一起做。 不参与团年饭制作的人也就素飞音和村里的小孩儿。 每个村寨的团年饭都不一样,素飞音每个村寨都要拜访,还要给每个村寨发福利,送点年货,给小孩们发压岁钱。 【素素走这么一趟也是大出血了。】 【头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别人也给素素拜年送礼,自然要回礼。】 【礼尚往来嘛,应该的。】 【当领导的过年过节发点东西很正常。】 【就什么时候才到胧月族大祭?】 那得等到子时,新旧之交了。 * 上午十点,全国各地各民族的新春活动陆续拉开帷幕。 中州地区,腰鼓队和秧歌队的精彩表演率先点燃节日气氛,各地民间戏曲轮番登场,将春节的喜庆氛围推向高潮。正午时分,南洲舞龙舞狮队的精湛演出引发阵阵喝彩,直播间观众纷纷点赞。 云岭族新春山岭飞歌也正式开唱。 她们分成两支队伍,每支队伍两百人,一支队伍在山顶,另一支在山脚。 两支队伍不用任何扩音设备,只凭借歌声以飞歌的方式交流。 十二岁的阿月领衔山顶队伍,她的清亮嗓音穿透云层,歌声在山谷间回荡,宛如天籁。 【天!这声音绝了!】 【小孩姐真的绝了,不输给素飞音】 【阿月:姐今天必须赢!】 【素素快开嗓跟她比比!!】 云岭族的飞歌素飞音也看了。 阿月作为第一个踢馆挑战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素飞音给阿月点了个赞,随后继续投入工作。她需要慰问远道而来的游客——这些游客放弃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专程来到胧月旅游,还支付了不菲的团费,理应得到特别的礼遇和感谢。 直播间首次曝光了旅行团的豪华宴席,经过关随言以及各位大师的改良,“胧月第一餐”的名声早就打响。这次亲眼看到丰盛的菜肴,看到原本斯文有礼略带拘谨的游客逐渐放下包袱开始抢食,观众们直呼“馋哭了”。 下午两点整,沧澜族的新春舞会在青山绿水间拉开帷幕。 舞蹈跳得怎么样直播间看不懂,也不清楚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听娑娜事后解说。 但跳舞的妹子各个都好看。腰肢柔软如柳,手臂舒展似流水,娉婷袅娜的身姿却令人陶醉。 人美,舞美,风景也美。 【我单方面宣布沧澜族赢了】 【沧澜的舞蹈真的太绝了。】 【一群颜狗!!!你们看得懂舞嘛就在这里评价。】 直播间吵成一片。 * 下午时分,素飞音仔细检查完晚间的准备工作后,便回家与家人团聚,随后与直播间的观众一同欣赏起各民族精彩的演出。 素飞音很敏锐地发现不同的民族都在唱洛迦文的山歌,她也跟着学。 就不知等她完全掌握后,会触动怎样的神秘法则。 下午五点整,官方直播画面切换到了赤炎族的祭坛。戴着傩面的赤炎族大祭司摇动镇魂铃,庄严的祭祀仪式就此开启。精壮的舞者们赤脚踏过烧红的炭火铺就的道路,手持长刀翩翩起舞,队列整齐地穿越“火海”,又攀上由锋利刀刃制成的梯子,摘下高悬于顶的彩头。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这脚底板是铁铸的吗??】 【这已经超越特技范畴了】 【太疯狂了,看得我心跳加速!】 主持人不断提醒观众:“这是专业表演,请勿模仿!” 赤炎族震撼人心的演出结束后,直播画面无缝切换到华视春晚。此时各地的民俗演出大多已告一段落,不过大年初一、初二还有更多精彩活动。 唯独胧月族与众不同,他们将新春大祭安排在零点时分。 ** 素飞音在赤炎族的表演结束后便准时下播。 简单与家人吃过年夜饭,素飞音立即投入到最后的准备工作中。 临近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平台官方直播间的镜头切换至胧月族凌波湖。 前来观礼的游客、县领导、族人代表早已在座位上就坐。他们很大方很开心地与直播间观众打招呼。 凌波湖畔虽未安装现代灯光,但四处矗立着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片夜空照亮。 舞台就在观众席的正前方,胧月族的表演者已经做好准备。 凌波湖畔万籁俱寂,11点50分,三声的牛角号骤然划破夜空。 低沉悠长而浑厚的音浪在山谷间回荡,湖畔的人群屏息凝神。 演出开始,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舞台。 “咚——咚——嗵嗵嗵——” 鼓手们擂响十二面震山鼓,鼓点两长三短,由缓至急,不断重复,如同惊雷碾过湖面。气氛瞬间变得严肃庄重。 素飞音踏着鼓点,向舞台缓缓前行。 绝美的脸庞被朱砂绘制的符文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有模样,但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令人敬畏。 她带着高高的银冠,穿着玄色的胧月族祭司服,银线绣着星月纹,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脖子上一轮硕大的弯月项链,月弧上缀满细密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银铃轻颤,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这声音虽细微,却在低沉的号角与震天的战鼓声中清晰可辨,如清泉般沁入心脾,在每个人心底激起涟漪。 号角声、鼓声再响过一轮,素飞音登上舞台。 三十名胧月族的歌者与暗处中开始吟唱,舞者跳着古老的舞伴入场。 素飞音在舞台上跪下,向着月神跪拜。 悬与高天之上的寒月,向素飞音的为位置投下一缕光华,这神奇而神圣的一幕令众人屏住了呼吸。 12点,子夜钟响,远方的鞭炮声传来,鼓点变得急促。 素飞音以洛迦文唱响了《太阴礼赞》——这是乌玄歌在她小时就传下的歌谣,抬脚踏上虚空。 【卧槽!】 【素素悬空了,飞起来了!!】 【是由我看不到的梯子吗?】 【月神在上!】 素飞音抬脚踏向虚空,向着凌波湖中心上空走去。 她足尖轻点,所踏之处泛起一圈涟漪般的灵光。 在大多数观众眼中,她凭空行走,但少数人就能看到她足下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阶梯。 她且行且歌,跳着大巫祭祀的舞步,举手投足神秘而优雅。 凌波湖中的花向着她摇曳,水里的鱼因她不断跃出水面。 《太阴礼赞》的歌声,少了几分空灵悦耳,多了神圣高绝。 月华对她青睐有加,不断向她撒下。 笼罩在月光中的素飞音添了几分神性,超凡脱俗。 刹那间,东岸月神雕像中碧绿的荧光冲天而起,西岸山定如烈日的火光骤然闪耀。碧蓝的水灵气、冷冽的金灵气、厚重的土灵气,在素飞音灵气催动下生成。 素飞音的歌声一转,唱响乌玄歌秘传的月之法则。 空灵悠远仿若另一个时空的声音调动了整个凌波湖的灵气。作为阵眼的凌波湖灵气汇聚如汪洋大海。 素飞音继续唱诵法则,手中掐着法决。 她向月神借力,向天地法则借势。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灵气流转,永不断绝。 聚灵大阵,起! 凌波湖上灵光冲天,黑夜被银色的光芒照耀,如同白昼一般。 灵气汇聚后,顺着素飞音早早搭建的灵气通道向胧月五座大山散去,最后没入荒芜的土地,驱散吸取土地生命的不名之力,滋润即将枯死的树木。 群山重新披上绿衣,大地复苏恢复生产。 胧月劫难已渡,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说:快到小世界结局了有点卡文。其实这个小世界就是为了民俗大会这碟醋包的饺子,但没想到写民俗大会把我卡死了。 第129章 28. 年初一场新春大祭, 让素飞音乃至整个胧月都登上了热搜榜首。 近半年来,各路视频博主不断尝试用科学理论解析素飞音的新春大祭。无人机、纳米材料、激光投影……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脑洞大开。 也有不少人坚信这是玄学力量。主要因为当日众多观礼游客都证实现场没有任何特殊设施,他们发布的祭典前视频显示,除了鼓和火把外,舞台空无一物。更有游客在祭祀结束后登台仔细检查,依然未发现任何机关装置。“灵气”一词首次出现在讨论中,但很快就被其他天马行空的猜想所淹没。 胧月人则坚持认为是月神赐福。素飞音是他们的头人,是月神在人间的使者,无论是凌波踏步还是灵动天地灵气都没什么好稀奇的。涉及民族信仰, 旁人真就不好说什么了。 素飞音对此并未过多解释,只说是舞台效果, 不必较真。官方报道也采用了特效演出的说法。 虽然不能完全说服大众,但确实让部分人接受了这个解释。相关讨论虽未停歇, 但热度总算平息下来。 “舞台特效”这个解释符合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至于灵气与法则的存在, 素飞音始终保持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她既不主动提及,也不刻意推动人去探寻,这个世界的人能否像先祖一样重新认识灵气法则, 就如乌玄歌说的,看机缘造化了。 不过这事也带来了一些后遗症。演艺圈的旧识纷纷发来私信, 有的想联系顶尖特效团队, 有的则不信这套说辞,认定素飞音在搞玄学,想参与些“封建迷信”活动,令她哭笑不得。 * 新春大祭的效果是胧月出品蔬菜后续大卖特卖。 胧月的土地恢复生机,错过了这一季蔬菜种植规模自然扩大。不仅是各大高端美食商店,瑶省超商也有胧月商标的蔬菜供应。 虽然素飞音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市面上还是严格地将凌波湖出品和胧月出品分成两个不同的品牌,并认定凌波湖品质更优。 其实族人们种植的蔬菜都是她分发的灵种,是一样的种子。不同的商标,只是因为凌波湖商标是她早期个人的公司经营出品,后来成立了胧月族农贸合作社,打造民族品牌。 虽然对胧月出品蔬菜也是赞誉有加,每天超市上货后立刻就被抢光。但凌波湖出品却更加狂热,还有了个民间俗称“神仙菜”。 前来胧月的游客与日俱增,抱着来凌波湖朝圣心态的人越来越多。素飞音堪称神迹的那场祭祀自然是引子,更重要的是市面上关于凌波湖蔬菜的传言越来越离谱。 延年益寿、包治百病、美容养颜、增强智力……这些蔬菜被传得神乎其神。 虽然灵植多多少少对食用者会产生点正面效果,但这不能说。 素飞音多次澄清,强调无论是胧月还是凌波湖品牌的蔬菜,都只是品质优良的普通蔬菜。只有口感上的差别,并无别的效用。奈何确实有一部分享受到好处的消费者不停说好话,自媒体也推波助澜执意神化,更有不良商家趁机哄抬物价将普通蔬菜炒至上万元的天价。 素飞音在合同到期后立即终止了与这些商家的合作,并将其列入黑名单。 为此,她还专门建立了官方网站,将所有合作的高端餐饮机构名录公示在官网页面上。这一举措也有效遏制了不法商家打着她的旗号招摇撞骗。 * 土地恢复后,素飞音按照计划帮助各村寨恢复农业生产。 早在合作社第一次会议时,她与族人就根据各村的地形特色做好了规划。 什么地方重点种植什么作物;哪块地要打造成特色景点;哪些地方需要休整或重建以便游客通行和休息……当初就讨论得很细致。 这半年来,素飞音的工作就是将每一项规划切切实实落到实处。 她还将聚灵大阵的磅礴灵气分出细支,导入规划好的田地。 素飞音偶尔会看见族人躲在一边抹泪,也常常接到族人们的感谢。他们的感动不仅仅是因为土地恢复、可以重新生产,更因为头人带着他们致富,过上了好日子。 种地是真的非常辛苦,胧月人祖祖辈辈就这么苦过来,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 但很多人年纪也上去了,除了种地,不会其他的谋生手段。 十年熬过去了,如今终于月神保佑,头人作法恢复了土地,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怎能不感动? 而且,胧月品牌也立起来了,收入比年轻人在外打工还多。光是卖菜都能过上富裕生活,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都是头人带领他们才达到的成绩,如何不感激? * 素飞音脚踏实地地工作着,转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季如期而至。她特意调用了公司的大巴车为县中学的高三学子送考,还提前预订了考场附近的酒店,让学生们提前一天入住,直到考试结束。 素飞音决定以后每年都这么安排,支持族里的孩子嘛,应该的。 今年文科考试很难,素飞音写得也不轻松。但考完后,还是很自信,所有的知识点都是她复习过几遍的。 出分的时候,她还在地里忙活。 重获新生的白杜鹃在灵气滋养的半年后,终于开了花,最近在产灵种。这东西虽然是胧月本土作物,却奇怪的非常难伺候,旁人搞不定,只能她亲手照看。 她也不怎么着急查分,对考试结果素飞音还是挺有自信。 635的分数算发挥特别好,素飞音也果断报了瑶省大学民族学专业,很快就得到录取的消息。 化身的誓言,素飞音完成了。 * 新生本该九月报到,但萨齐教授早已等不及。他七月底就召集素飞音参与他的新研究项目,直接开始了田野调查。 在这个项目中,素飞音并非以学生身份参与,而是作为合作者。萨齐教授坦言,自己在洛迦文方面能传授给素飞音的知识有限,反倒是她在洛迦文研究上展现出的天赋,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助力。 这次田野调查需要走遍全国,哪里有流传洛迦文山歌的地方,他们就要去哪里。萨齐教授计划先搜集各地洛迦文山歌,由素飞音学唱。等她掌握歌曲后,自然能获得其中意象,再以此反推文献含义,从而破解文字。 “萨齐教授,您这样的研究方法,恐怕不够严谨。”素飞音委婉提醒。虽然方法确实能解决问题,但这样得出的研究成果能否得到学术界认可? “学术界不严谨的研究多了去了,能解决问题就行,别太较真。”萨齐教授倒是看得很开。这番话让素飞音颇感意外。 “飞音啊,我今年六十九岁了,说不准哪天人就没了。退休后返聘回来坚持搞研究,不为别的,就想在有生之年破译洛迦文。所以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达成目的就行!”萨齐教授这段话就走心了。 既然萨齐教授都不在意,她这个学生又何必顾虑太多?专心跟着教授学习便是。 素飞音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也需要从各地方各民族的洛迦文山歌入手。 虽然她能通过传承理解歌曲含义,却不识文字。想要看懂乌玄歌留下的文献,向萨齐教授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这个研究项目一共持续了十年,最开始由萨齐教授领队,到后来领导者变成了素飞音。 十年时光匆匆而过,萨齐教授与素飞音完成了大量洛迦文文献的翻译工作。毫不夸张的说学术成果等身。 萨齐教授在完成洛迦文基础破译后,含笑离世。 素飞音作为他的最得意的门生与学术搭档,继承并发展了他的研究事业。 她二十九岁高龄考入瑶省民族学系后,以快速的速度完成民族学本硕博连读,还辅修了历史学、语言学、考古学知识,并发表多篇洛迦文研究论文,成为这一冷门领域继萨齐教授之后最具权威的学者。 因为素飞音的原因,对民族学、洛迦文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冷门领域,渐渐变得不那么冷门。 洛迦文研究只是素飞音众多工作中的一环。 她现在是某平台的头部主播,拥有全网最多的粉丝群体。每周固定一次直播,与粉丝聊天、唱歌,当然,跟重要的工作是为家乡宣传,带货。 而她最基本的身份,始终是胧月族的头人。 发展家乡,才是她最核心的工作。 在素飞音的带领下,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山区小县城,如今已成为全国知名的旅游胜地。县城每日游客限额1万人,可以在旅行社预约成团旅游,也可以自由行自己在微信预约。想看风景,并不算太拥挤。但想体验各村的生鲜采摘,那真的要抢,限额更少。想要到凌波湖体验生鲜采摘更是要在素飞音直播间抢名额,纯纯看运气。 无数游客翘首以盼,期盼能抢采摘体验名额,抢不到,能去凌波湖看一看,拜一拜也是好的。 * 胧月这座小县城在边缘开阔地带修建了机场。 作为全国著名风景区,各大航司纷纷开通了飞往胧月的主要航线。 徐燕华领导的燕云航空是第一个向胧月抛出橄榄枝的航司,但在双方合作的第五年,她才首次踏上胧月的土地。 战胜了兄弟姐妹,也战胜了父母,彻底掌控燕云航空的徐燕华,这才有勇气站到素飞音的面前。 预约的时间还早,徐燕华决定先游览一番。 她径直找到素家父母经营的手工米线店,点了一大碗米线,吃饱喝足后,直接上了山。 她第一站来到环水村,千亩梯田里的水稻已经金灿灿、沉甸甸,等待收割。无数游客在此拍照留念,还有人摩拳擦掌,准备体验收获的快乐。 走出环水村,进入黑石村,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药田。天麻、杜仲、灵芝、人参,珍稀药材应有尽有,引得无数中老年游客争相购买,徐燕华甚至看到有人差点为此大打出手。 黑石村外是云雾村,这里是茶山竹林,一片绿色的海洋。徐燕华找了间竹楼小憩。她饮着新鲜采摘的绿茶,望着云雾弥漫的竹林发了会儿呆,又继续前行。 妙音村如今是胧月最大的蔬菜基地与果林,也是普通游客体验生鲜采摘的主要区域。果林目前正开放草莓采摘,抢到采摘资格的游客一边采一边吃,好不欢乐。别问为什么临近秋季山里还能有草莓,反正胧月的作物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随着大部队步行想妙音村山上走去,这是游客徒步进入凌波湖的路。 徐燕华轻松地走在山路上,放在十年前,这段山路可以要了她的命。 抵达凌波湖时,许多激动的朝圣者几步冲到湖畔,直接跪地拜倒,磕长头。 徐燕华不解,胧月族信仰月神,磕长头并非他们的礼仪。 但胧月族人并未阻止,她也不便多言。 一位年轻的胧月族少女认出了徐燕华,主动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徐总您好,我们头人让我在此等候您。” 她将徐燕华引到凌波湖最著名的白杜鹃前,素飞音正在修剪枝叶。 徐燕华回头望向山顶,有些失望——今年的白杜鹃是没开,还是已经开过了? 她忍不住想。 “徐总,您亲自来一趟,我的回答依然是不。”素飞音没给徐燕华解释的机会,直接回绝了她的邀请。 “这个项目很赚钱。”徐燕华说道。 她向素飞音提议的项目,是在望月村修建一座低调奢华的别墅,专供年迈的富豪权贵养老。这群人不差钱,为了活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胧月现在赚的已经足够了。”素飞音淡淡回应。 不止徐燕华一人提出过类似项目,但素飞音一概拒绝。甚至有退休干部想来养老,也被她回绝——除非他们愿意住进胧月族的竹楼,山里绝不会大兴土木修建养老别墅。 若非要问原因——“破坏风水”、“不留宿外族人”、“难得伺候这些贵人”。三个理由随便挑吧。 徐燕华并非不识趣之人,她本意是为素飞音介绍赚钱项目,既然对方不感兴趣,那便作罢。 “虽然对您的项目没兴趣,但我这里倒有件事需要徐总帮忙。”素飞音直入主题。 徐燕华激动道:“请讲!” “如果你日后遇到与您病情相似的孩子,可以将他们送来。”素飞音说道。 徐燕华曾拥有罕见坏灵根,并饱受其折磨,生命力不断流失。她相信这个世界不止徐燕华一个倒霉蛋。医生束手无策,但素飞音有办法解决。 徐燕华眼眶湿润,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正想表达感激之情,更想好好夸赞自己的偶像几句。 然而游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断了徐燕华的话语。 “天啊!太美了!!” “快看!白杜鹃开了!真的开了!” 素飞音低头看手中的白杜鹃,那雪一般的花瓣正悄然绽放。 当她再次抬眼望向西岸山坡时。种植十年,从未开花的灵种,此刻正如梦似幻地盛开着,漫山遍野的白杜鹃连成一片海。 花海的尽头,素飞音看见一座庙在空中隐隐绰绰,一位和蔼的老妇人正对和她笑——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写完了,剩一个小尾巴在下个世界开始前一起写了。 下个世界天命凤女。 第130章 十年前与乌玄歌相遇时, 素飞音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她完全是在对方引导下行事。 十年后再次相遇,她几乎走遍了全国, 收集了所有地方的山歌,知晓在千万年以前的故事。不敢说完全掌握了世界法则,却早已不复当年懵懂。 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唯有法则,各族先民的自然崇拜,归根结底也是对法则的敬畏。 月神、日神、火神、水神……皆是古人对天地法则的具象化。 而那些善用法则造福苍生者,亦会被百姓奉若神明。 洛迦文不仅铭刻着天地法则,更记载着诸神事迹。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乌玄歌。 乌玄歌的故事不如其他的英雄那般波澜壮阔,她只是日复一日、持之以恒守护着胧月这片土地, 她为胧月带了安宁与祥和,保佑他们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胧月族人既信奉至高无上的月神, 也尊崇慈祥温暖的山神。然而,神明终会随灵气消散而陨落, 届时法则自会抹去其在人间的痕迹。 山神陨落, 她的存在也几乎被法则清除殆尽。 对于这位逝去的神祇,她心怀敬意。 素飞音缓步上前,在乌玄歌面前恭敬行礼, 并道歉:“惊扰您的安眠,还请恕罪。” 乌玄歌和蔼地笑了笑, 苍老而温暖的手摸着她的头, 她温和的说道:“哎呀呀,你这丫头总是太过谦逊。能在彻底离开之前,亲眼看到胧月的美景,我该感谢你才对。” 胧月山神乌玄歌已死,她只是最后的一缕残魂。 那一场地震确实是神陨造成的破坏。 但乌玄歌是一位强大的神明,也是受人爱戴与眷恋的神明, 所以她的力量残存在人世间。唯有等到胧月人对她的信仰彻底消失,她才会走向终结。 然而她的存在,对世界已是一种破坏。残缺的神魂如同黑洞般吞噬着胧月的灵气。 乌玄歌厌倦以这种方式存在。她深爱着胧月这片土地,也爱着生活在胧月的子民。她知道只有彻底死去才能免除子民的苦难,但她只是一缕残魂,终究什么都做不到,无法自我消除。 直到素飞音出现,事情有了转机。 她亲自策划了那一场祭祀,也可以说是自己的葬礼。 当人们亲眼目睹“月神”的神迹,对月神的信仰会被推至顶峰。那残存的、被法则抹消过的山神信仰和记忆终将被彻底抛之脑后。 而素飞音也没辜负她的期待,聚灵大阵驱散她的残余力量。 乌玄歌本该在新春大祭彻底消散,但她低估了这位从异世而来的小修士。 她残留的神躯,胧月白杜鹃,不仅被素飞音救活,更被移栽回胧月。 这使得乌玄歌的一缕残魂有了归宿。她在白杜鹃里休养了十年,如今苏醒,望见胧月族人过上好日子,赏遍胧月的绝美风光,她已无憾。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旧时代的神明可以安眠了。 “飞音,既然是你唤醒我的,那便由你送我最后一程吧。”乌玄歌浅笑着,指尖轻抚盛放的白杜鹃。 素飞音一时语塞,半晌才道:“聚灵大阵可以维持你的生命……” “你又不可能永远留下来。”乌玄歌笑道:“逃避死亡终究不体面。” 素飞音叹息,她希望乌玄歌能活下去,但她也没法劝。 灵气消散,神明陨落,万物自寻出路——这是天道既定的轨迹,无可违逆的发展方向。 若世人不能掌握引动灵气的法则,或是开创以科学生产灵气之法,复苏的灵气终究消失。 待素飞音寿元耗尽,无人维护的聚灵大阵自会渐渐失效。 乌玄歌最终还是要走的,她的生命其实已经终结。 素飞音修行之路并不顺,历经九死一生,也不是没有被人打得魂飞魄散,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她拼死求生,最终活了下来。正因如此,她才深知那般苟活的苦楚。实在没法劝。 况且,若非遭遇意外被人暗算,若只是大限将至却无法突破,她想必也会平静地选择坐化。 “孩子,送我一程吧。”乌玄歌坦然接受这最后的归宿。 素飞音深深叹息,双手交叠于胸前,清澈哀婉的嗓音如流水般淌出: 哎—— 阿嬷睡去哟,慢慢走啰, 魂归故土莫回头。 月光飒飒照渡头, 山高水远难再见哎—— 等那杜鹃花开再聚首。 一首胧月族的《安魂曲》,送给乌玄歌。 微风轻抚,满山的白杜鹃在风中摇曳。 乌玄歌的残魂渐渐化作点点星光,那座山神庙也随之消散。 “飞音,”空中传来乌玄歌最后的低语,“异世而来的小修士啊,你已具备在这个世界登临神位的资格。狂热的信仰能将你推上神坛,赐予你无上的力量。但你也亲眼见证了,成为神明也得不到超脱。除非你能化身为法则……” 神明的最后忠告,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素飞音的心间。 ** 素飞音自然没有选择成为小世界的神明。 她没有忘记自己仍处于天道的红尘试炼中,该离开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去。 小世界的科学家已有人宣布发现灵气的存在,洛迦文的研究也后继有人。 至于科学家能否顺利开发灵气,能否在聚灵大阵消亡前用科学手段生产灵气,一切都顺其自然。 进入新世界的一瞬间,素飞音睁眼便对上一双碧绿的兽瞳。 身长一丈五尺的巨兽正围绕着她踱步,纯白如雪的皮毛上浅黑虎纹格外分明。硕大的头颅上赫然印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王”字。 白虎不停舔舐着嘴唇,碧绿眼眸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腥臭的虎息扑面而来。 它想吃她。 素飞音清晰地看到虎瞳中原始的进食欲望。 在这头猛兽眼中,她如同珍馐美馔,散发着超乎寻常的诱人香气。 “嗷——”白虎发出一声长啸。 “救命啊!有大虫!” “凤女被老虎吃了!” “快来人啊!” “凤女殿下,你自求多福吧!” “快去请救兵!” 身后的侍女们惊慌逃窜,太监和持刀侍卫稍作犹豫便拔腿就跑,转眼就超过了侍女们。 “等等我!” “殿下是天命凤女,自然不惧一只老虎。但我们只是凡人,对不住了!” “别丢下我!” 逃命的众人完全忘记了素飞音,竟无一人伸手相救。 素飞音环顾四周,脑海中快速梳理关键信息。 她正身处皇家猎场深处,四周古木参天,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 时值皇帝秋猎大会,她这个所谓的“凤女”虽受邀前来,却被引至森林深处。 如今遭遇了老虎,更被那群“保护”她的人弃之不顾。 看来,这什么“凤女”也不是多尊贵的东西。 “嗷——” 白虎这一声叫得慵懒而得意,似乎很满意进食不会被打扰。 它也不拖沓,纵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素飞音已经很久没遇到敢对她动手的野兽了。 她这个人向来与灵宠、仙兽无缘,想要坐骑或宠物,全靠武力绑架。 眼前这只老虎倒是威猛,样子也好看。有点想收了。 她一记重拳直击白虎鼻梁。 白虎痛得嗷嗷直叫。 素飞音又飞起一脚踹在老虎屁股上,一丈五尺的庞然大物竟被踹飞撞上树干。 落地后,整只老虎都懵了,眼中满是困惑。 “你运气可真不好。”素飞音淡淡道。 这具身体天生灵体,在野兽眼中确实是香饽饽。若她再晚来一秒,这具化身就要被吞食了。 但天道安排得恰到好处,白虎遇上了她,只能自认倒霉。 素飞音头一次遇到不用设陷阱就主动送上门来的巨兽,它想跑她也不会给机会。 她得把它给收了! 白虎立刻爬起,浑身毛发炸立,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食物竟敢反抗!它必须认真对待。 它疾速冲向素飞音,利爪撕裂空气,直取咽喉—— 素飞音旋身闪避,轻松躲过。 这具化身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不仅灵气运用自如,身法施展也毫无滞碍。 白虎不断扑击,素飞音则游刃有余地闪转腾挪,抱着玩耍的心态与白虎周旋,时不时给白虎来上一记,巨兽吃痛退到一旁,喘息片刻又觉得自己行了,再次扑上。 素飞音觉得这白虎脑子不太灵光,但她也不嫌弃,够威风就成了。 她已打定主意要收服这只大老虎当坐骑。 白虎虽蠢,但也不至于分不清敌我强弱。 它心知肚明打不过眼前这个香喷喷的人类,更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如今体力耗尽后,白虎好几次想要撤退,但素飞音岂会放过它? 一把抓住它的长尾不让逃脱。 白虎痛得嗷嗷大叫,回身就是一顿疯狂撕咬。 “啪!”素飞音一记耳光扇去。 白虎的头顿时肿了起来。 本就硕大的虎脸更显臃肿。 白虎这下彻底不敢动了,躺在地上装死。 本以为能饱餐一顿,谁知遇上个煞星。 欲哭无泪。 素飞音一脚将老虎踹正,揪住后颈皮将它提起。 她直接跨上虎背,一手拍在虎额上,注入一丝灵气为其开启灵智。 “哟,个子这么大,却是只一岁出头的小老虎?!”素飞音想难怪这虎子这么好对付,原来还小,捕猎技术不够精湛全靠逆天的体型了。 “记得刚才逃跑的那群人吗?”素飞音问。 白虎接受灵气后仍有些发懵,但竟能听懂素飞音的问话。 它连连点头。 “给我追!”素飞音命令道。 敢把她丢给老虎?她也不要他们的命,就吓唬吓唬他们—— 作者有话说:新的世界,有大量明朝人a。 130-140 第131章 人和老虎谁跑得快?那自然是老虎。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即便素飞音与白虎“玩耍”了好一阵, 此刻也并非全力追赶,但还是轻松追上了这群逃亡的人群。 巨兽一声低吼, 瞬间让四散奔逃的人群溃不成军。几个太监宫女踉踉跄跄地跑着,腿脚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们一回头,就看到巨兽正向他们扑来,而素飞音正骑在白虎之上。 几人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胆小的宫女直接昏死过去,也有人躺下装死,剩下的人无不跪地发抖, 牙齿咯咯打颤,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凤、凤女殿下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无珠, 求您高抬贵手!” “凤女殿下,您是最善良的人, 求您给条生路!!” 素飞音居高临下地睨着丑态百出的众人。她唇角微勾, 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还清醒的人皆被吓得瘫坐在地,**瞬间湿透,可以说是魂飞魄散。 不一样了!! 骑在巨兽背上的凤女, 不再是温和柔软好欺负的模样。 她依旧在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反而透着森然寒意。昔日的和善仿佛一层剥落的假面, 往昔和善的凤女褪去了人性,降服巨兽的她,此刻充满了神性。 仅仅一个眼神,那通身的威压就让人喘不过气,被她这么盯着,整个人都快要支离破碎了。 “你们跑得可真快, 让我和小白好一阵追。”素飞音阴阳怪气地问道。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醒着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在地上,狠狠磕头。 林间的路不平,到处都是石子,这一磕头就流血了。 血腥味刺激得白虎喉间滚出低吼,小白没忍住舔了舔嘴唇,獠牙若隐若现,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它饿了,想吃饭! 小白持续低吼着,它在寻求主人的同意。 素飞音再次嗅到了腥臭的气息,又有人失禁了。 她拍了拍小白的大脑袋,道:“走吧,脏了,不好吃。” 小白想说它不嫌弃,就想吃个饭。 但被素飞音抓住了后颈。 小白浑身毛都炸开了,它是真害怕。主人想要收拾他,那真的是手拿把掐的。 这瞬间,开启了灵智的小白忽然聪明了,它似乎该把人从食谱上移开了。 它后腿一蹬,快速向前奔跑,眨眼间便窜出数丈。 “我们……这是……活下来了……”狼狈的太监涕泗横流, 仿佛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躺在地上装死的宫女也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回想着方才那骇人的场景,仍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我的天,那个凤女是怎么回事?!”宫女张口就要破口大骂。 她们早已习惯了怠慢素飞音,方才又晕死过去,未曾与素飞音对视,自然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 太监们却沉默不语,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相互搀扶着默默离去,任凭宫女们在身后叫嚷,也不曾回头。 如今的凤女殿下,可怠慢不得,得小心伺候。 * 素飞音骑着老虎又追上了跑得贼快的侍卫们。 对手持武器,身怀武艺的侍卫,素飞音就没有那么温和,让小白稍微放开手脚逗弄了几位侍卫。 也不知道是哪家豢养的侍卫,没一个有骨气的人。刀丢了,人也跪下了,比那帮子太监还跪得快。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侍卫们没想到凤女真有降服巨兽的能耐,更没想到和善的她也会生气。 身为保护凤女的仆从,危机来临时刻丢下自己主子确实是死罪。但素飞音一向好说话,所以都跪下求饶。 但好说话的素飞音已经没了,不好说话的素飞音也没想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给小白当了会陪玩。 小白并不想玩,他想吃饭。 它一肚子怨气,跟侍卫们“玩”的时候就没轻没重的。他没动嘴,只是用利爪每个人都挠了一爪子。 “好了!”素飞音在小白玩死侍卫前叫停。 再继续下去,小白怕是要忍不住血腥味的诱惑。 她拍了拍小白的头,高大的巨兽乖巧地趴下,方便主人骑在它身上。 “你们玩忽职守,弃我于危险中而不顾,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说罢,素飞音骑着小白步入山林,她的眼眸冷漠地打量着躺地上装尸体的众人—— 其实,她挺想让小白咬死他们的。接收本次红尘试炼的信息后,素飞音是真不想控制自己杀心。 * 化身素飞音,本是大武朝洛城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的父亲是锦衣卫百户,母亲则是洛城大宗族赵家的一个没落旁支庶出的女儿。 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感情甚笃。只是多年无嗣,颇感遗憾。待到素母赵氏三十岁,才怀上一胎。这一胎便是素飞音。 素飞音生而不凡。传说她降生之时天现异象——时值秋末百花凋零之际,她的出世竟令满城繁花重新绽放。春日的牡丹、芍药、海棠,夏日的莲花、蔷薇,秋日的菊花、桂花,冬日的梅……城里城外,百花齐放,花香满天。更有百鸟来朝,在素飞音呱呱坠地之时齐声鸣唱,迎接她的到来。 其实,这异象并不难解释。素飞音确实非凡,她乃天生灵体。降生时,磅礴的灵气不仅吸引百鸟,更让百花盛开。 这在修士眼中不过是寻常之象,但在百姓眼中却被视为祥瑞。 此事惊动了赵家,他们根本不容素家夫妇拒绝,直接带走了素飞音。 他们请来洛城最有名的道士青阳道长来看相。道士断言:“此女命格非凡,乃天上凤凰入世,护佑我大武百姓。” 这“凤女”之说,在赵家推波助澜之下,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了京城。 大武朝当今的皇帝萧狄,是开国之后的第二任皇帝。 他虽是马背夺权、武功卓著的帝王,但得位不正,这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如今天降祥瑞,凤女入世,不正是证明他乃有德之君,上天允许他称帝的明证吗? 于是,刚满月的素飞音就被赵家送进了皇宫。她出生后,甚至都没能睁开眼看一看亲生父母。 从此,赵家飞黄腾达,而素飞音,这位天命凤女成了皇城里吉祥物。 她空有凤女之名,却无一丝一毫的实权,萧狄将她当做吉祥物,就这么养在深宫。他对个奶娃娃没兴趣,自傲自负的他也不认为需要太过重视什么凤女,很快就将她遗忘。 所幸徐皇后慈爱,对这个出生后就离开父母的女孩多有照拂,她才得以平安长到十二岁。这十二年的生活有多少委屈与苦楚,就只有素飞音自己知晓。 若萧狄始终想不起素飞音,待她及笄之年,徐皇后定会为她择个温良敦厚的夫婿,送她出宫嫁人。她也能就此终结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上平凡人的生活。 然而天不遂人愿,萧狄五十岁那年北征,中了北蛮奇毒。虽有名医随军照料,但等他返回京城时已药石罔效。命悬一线之际,他这才想起了素飞音。 他急召素飞音入养心殿,又是取她的血为药引,又是命她日夜守候,她守了萧狄七天七夜。 说来也奇,萧狄竟真的活过来了。 这下,素飞音成了名副其实的“天命凤女”,是上天送来的祥瑞,她终于入了老皇帝的眼。 因为救驾有功,素飞音被册封为郡主。她算是有了一点点地位。 但代价是什么呢? 这可是思想保守的古代,一个年轻女子受到老皇帝青睐时不时召见,又在老皇帝的宫殿待了七天…… 哪怕是当时太监、宫女、御医、侍卫一个不少,哪怕还有皇后也守在皇帝身边,但宫里愣是传出她上了龙床的传言。 徐皇后大发雷霆,狠狠整治了后宫。她不仅为了小姑娘的名声,更是为了丈夫的名誉。 那之后流言自然是平息了。然而,虽然大家不在传谣,但有些人是真信了,并如瞳一根刺般扎到心里。 萧狄给素飞音赐婚的对象——皇太孙萧臻信了。 * 素飞音叹息。 萧臻成了大武朝第四位皇帝,而化身是她的皇后。 只是这个皇后没当几年就被废。被废之后她依旧活了很久,还有一段唏嘘的故事。 化身悲剧的一生,不仅仅因为婚姻感情不顺,但萧臻又确实是化身倒霉的主要原因。 老皇帝深信她是凤凰转世,执意要将她与皇家牢牢拴起来。 于是,一道圣旨,便将素飞音指婚给萧臻。可萧臻早有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情投意合不说,那女子家世显赫,在军事、政治两方面都能给他莫大助力。 而素飞音呢?除却那虚无缥缈的“祥瑞”名头,一无所有。 更糟的是,萧臻相信素飞音被祖父临幸的谣言,让萧臻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这桩婚事。 偏偏萧狄素来说一不二,更撂下狠话:“皇太孙谁都能当,但太孙妃只能是素飞音。” 萧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他却将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尽数发泄在素飞音身上,对她没有丝毫的尊重。所以,他养的宫女、太监、侍卫,也不尊重素飞音。 这次秋猎,萧臻自己打猎去了,将她交给侍卫保护。 如果不是素飞音本尊出现,那化身就是被猛虎撕咬、彻底毁容的命运。 顶着一张毁容的脸,人不人鬼不鬼。 但她天生灵体,灵气会滋养她的伤痕,修复她的伤口。 不到半个月,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又恢复了天仙般的容貌,甚至比事故之前还更没上几分。 老皇帝萧狄认为这就是神迹,素飞音凤凰涅槃,她是真正的凤女。 萧臻却因此怕她,认定她为妖邪。 只能说,不喜欢一个人,她的呼吸都是错的。 * 小白狼吞虎咽地撕咬着鹿肉,嘴边的毛发染上了血红色。素飞音有节奏地轻抚着老虎的脑袋。 她轻声发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并非单纯的化身,绝不相信这次遭遇猛虎会是个简单的意外。 小白吃得正欢,听到主人发问,歪着脑袋想了想。 它是顺着香味过来的。出了家门,路上到处都是好吃的肉,就很神奇,不用捕猎天上掉肉了,就是分量有点少。吃着吃着、他就发现更香的东西,顺着香味过来,然后就被主人抓住了。 素飞音明白。 果然如此。 本来,她是决定彻底改变小白的食谱,不让他再吃人了。但将这次的凶手喂给小白想必没人有意见的吧。 第132章 素飞音喂饱了小白, 便骑着它向山林深处行去。她刻意避开秋猎队伍的行进路线,独自往人迹罕至的深山走去。 究竟是谁想借虎口取她性命? 素飞音思索着,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皇太孙萧臻与其未来侧妃孙氏的身影。 这两人确有杀人动机。只要她这个“天命凤女”命丧虎口,情投意合的两人便再无阻碍。 但,他们会如此愚蠢吗? 萧臻已经上朝参政,孙氏也不是头脑简单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女子。他们不会想不明白谋杀凤女的恶果。 永昭帝萧狄如今龙体康健,经历过鬼门关一劫的他对凤女的重视人尽皆知。 若萧臻胆敢动祖父的“保命符”,这皇太孙之位怕是要不保。天家的祖父与孙子,又有几分真情?年老的皇帝最忌讳就是继任者的挑衅。 所以,老老实实将凤女娶回家当个摆设, 待顺利继位后再寻个由头废黜,轻松解决问题, 万无一失。没有必要冒险触怒萧狄。 这条路是天道为化身安排的宿命。无论萧臻如何不情愿,最终仍不得不将她迎娶过门。空有正妻之名, 却无半分尊重与权力, 如同幽禁在深宅大院中慢慢凋零。 所以,虽有萧臻与孙氏都有动机,素飞音却不敢断言凶手必是二人。 当然, 他们也可能当真如此愚蠢,毕竟人真的容易为了私欲冲动犯错, 他们愿意去赌萧狄的亲情也说不定, 只是没人能料到凤女的命这般硬。 但也不能排除另有主谋的可能。或许是某个听信谣言的嫔妃欲杀她泄愤,又或是有人盼着萧狄驾崩,却因她这个“保命符”的存在而不得如愿,故而要先除之而后快? 可能性纷繁复杂,素飞音自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凶手是谁,都将是小白最后一顿人肉大餐。 不过调查的事还要放一放。 眼下,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素飞音轻抚小白的鬃毛,柔声吩咐道:“带我去山里鸟群最密集的地方,要寻那些羽翼丰满的大鸟。” 小白歪着脑袋,碧绿的虎目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怎么吃鸟,肉少难捉,懒得费那个劲。 “主人想捕鸟吗?”小白暗自思忖,“可我一靠近,它们就飞走了。该怎么办?” 鸟会飞,它飞不起来。 除非一些喜好在地上待着的鸟,或者特别愚笨没经验的小鸟,否则不等它现身,鸟群早已惊飞四散。除非饿到极点,它不想抓鸟。 素飞音轻拍小白的背,催它赶路。 “没关系,你带路就好。”素飞音道。她小施法术,就隐去小白的气息。 “主人是不是能听到它在想什么?”小白惊恐,这个念头让它毛骨悚然。看来,日后连半点坏念头都不能有了。 素飞音暗笑,是的,小白成了她的灵宠,它所思所想她都一清二楚。 “小白,我想了想。”素飞音轻抚虎背,“这个家若只有你一只坐骑,未免太孤单了,得给你找个伴儿。以后不准吃你的同伴,听到了吗?” 素飞音准备抓一只大鸟,但目前不清楚山里的鸟都有什么,只能看看再说。 小白听得似懂非懂,一听说要找伴儿,立刻想到的是找只漂亮的母老虎。已经一岁的小老虎忽然害起羞来,大脑袋扭扭捏捏地摇晃着,显得十分开心。 它心想,只要不跟它争地盘,老虎之间还是能和平共处的,更何况是母老虎。 素飞音一拳敲在老虎头上。 谁能想到一只幼虎还没正经长大就开始思春了,她要不要送小白一顿绝育套餐? 正经考虑几秒,放弃了绝育的念头。 她需要保留小白的凶性。 但想到日后还要负责给它找母老虎,就很想给它阉了。 麻烦! 她能怎么办?自己的灵宠就得负责照顾好方方面面。 挨了素飞音一记铁拳,小白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主人这是准备跟它一起住在山洞里,还是带它去另外一个地方住。 如果要去另外的地方,它跟主人走了,那它打下的江山该怎么办? 这两座山头都是它的地盘,它打败了好几只成年老虎才霸占的整块领地,就这么让出去…… 主人能把这座山也一起带走吗? 素飞音没理会小白。 好蠢的问题,她懒得回答。 养灵宠嘛,就得忍受它们蠢蠢的想法,毕竟野兽哪怕开启灵智智商也有限。 她自然不会住在山洞里,但确实要在山里停留几日。 素飞音并不着急回到皇宫那个囚笼,她需要为自己性格的转变做一些铺垫。 化身受徐皇后教导,学的是古代大家闺秀温良恭俭让那一套。她性格温婉贤淑,甚至可以说软弱,加上寄人篱下,姿态放得很低。这才让太监宫女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素飞音不想伪装,她伪装不出来的真正柔弱的样子。 既然说她是天命凤女,既然要搞祥瑞迷信,那就索性搞大些。 如今白虎已得,再抓一只大鸟充当朱雀,再以灵气捏造青龙、玄武,四方神兽接引,她褪去凡身,她便是人间仙圣。 既然说她是天命凤女嘛,那就善用仙神的身份,这般就能摆脱枷锁。 ** 小白驮着素飞音往山上走,素飞音观察着四周的景象,继续思考分析此次天道规划的剧本。 化身嫁给萧臻,成为不受宠爱、没有实权的太孙妃、太子妃、皇后,最后被废黜,这放在一个普通女子身上已经足够悲剧,但对化身而言,只不过是悲剧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嫁给萧臻后,素飞音困于无爱的婚姻,在徐皇后的指引下开始信佛,继而开始积德行善。 于是,她设立福泽园收养孤儿,收留孤苦老人。每逢天灾人祸,她总是奔走筹款,筹措粮草,施粥赈灾,参与瘟疫救治;逢年过节便组织人手,向贫苦百姓发放米粮、棉衣。 她没有实权,但天命凤女的名号与太孙妃的名头还是能办到一些简单的慈善事。 素飞音从慈善事业中得到了救赎,百姓真诚的感谢让她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意义。 她开始学医、学药,她像帮助更多的百姓。虽然婚姻一摊死水,但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往后,她醉心于行善积德,萧臻也没阻止。这事儿对他也有利,素飞音只能博一个善心的美名,萧臻却能得到更多实际的利益。 生活就这么过去,时间一晃,十五年过去。 六十五岁的萧狄,无论再怎么吸素飞音的血,都不再能维持他的生命。 老皇帝戎马一生,功勋赫赫,本该死于十五年前,但偷来了十五年寿命依旧不满足。 他面临死亡却不能平静,明明那些虚弱,对素飞音却极尽暴虐残忍,若非景和帝萧琰救她一命,她怕是会死于凌迟。 大武永昭皇帝萧狄驾崩,庙号太宗,享年六十五岁。 他下葬那一天,素飞音的血肉都还没有长全。 * 萧狄死后,素飞音的命运并未好转。 景和帝萧琰绝非出于善心才救她,作为继任者的皇帝对“天命凤女”另有盘算。某种程度上,萧琰与其父如出一辙,对天命凤女既贪婪又残忍,极尽压榨之能事。 素飞音不是醉心慈善吗?他便成全她。她不是精通医理药术吗?这些本事总要物尽其用。于是凡瘟疫肆虐之地,萧琰必遣素飞音前往主持防疫;无论洪涝干旱,抑或蝗祸饥荒,皆令其亲临赈济。 她确是祥瑞,是天命所归的凤女,合该以血肉之躯庇佑苍生。若仅用她延续帝王性命,实乃暴殄天物;唯有将其气运泽被天下,方能实现国泰民安,这才是正道。 不得不说,景和帝萧琰对素飞音虽然也是利用,却也给了她些许回报。他封素飞音为天凤赈抚使,正三品,总领天下赈灾事务、督办各地瘟疫防治、统管福泽园等慈善机构、可调动地方厢军协助救灾、遇重大灾情可先斩后奏。他赐给素飞音尚方宝剑,可随时诛杀贪官污吏,又派女兵教她习武,方便她自保。 景和帝对素飞音的利用冰冷无情又彻彻底底,但他给了最多的回报,素飞音心存感激。她真正活了过来,鲜活地度过人生最好的十年。 景和帝弥留之际,素飞音甚至以血为引炼药,企图挽留他的生命。但萧琰不是其父萧狄,他坦然接受了死亡。 大武第三代皇帝萧琰,六十岁而终,庙号仁宗。 * 客观而言,太宗、仁宗都是明君,虽然对素飞音残忍,但他们于国有功。 只可惜,他们眼光不太行,选中萧臻这个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的继任者。 萧臻四十三岁即位,甫一上位便图谋废后。 素飞音十年来受景和帝重用,不仅在民间广受爱戴,在朝堂颇得人心,萧臻此举遭到群臣激烈反对。 此事虽阻力重重,但萧臻多来几次,必定成功。只因素飞音有个致命弱点:多年无子。 萧臻从未临幸素飞音,她如何诞育子嗣? 废后的事提上日程,野心勃勃急着立不世之功的萧臻在太监王冲的怂恿下决定御驾亲征。 前朝梁朝皇帝软弱无能,被北蛮占据了燕云十六州,每年还要称臣纳贡,百姓苦不堪言。太祖皇帝推翻前朝统治,太宗萧狄打回十州,太宗后十五年与仁宗十年都在休养生息。 萧臻认为时机到了,兵强马壮、国库充裕,必定能收复失地,亘古未有之伟业。 他不顾满朝文武阻拦,执意将素飞音带在身边。 他要废后,但不妨碍他利用天命凤女的能力。 * 战斗初期,大武军一路高歌猛进,势不可挡。 然而正是因为进展太过顺利,萧臻渐渐产生了轻敌情绪。他贸然下令分散主力部队,仅率领一支轻骑兵突袭北蛮军队,却不料正中敌人埋伏。更不幸的是,萧臻本人被北蛮王阿史那邪生擒活捉。与此同时,分散在各处的大武军也遭到养精蓄锐多年的北蛮军队逐个击破,最终全军溃败。 在这危急关头,留守后方的素飞音临危受命,率领残存的少数部队浴血奋战,他们终于冲破封锁,将皇帝被俘的紧急军情快马加鞭地送回了朝廷。 朝堂顿时陷入混乱。 孙贵妃携太子主持朝政,她借机将素飞音幽禁深宫。一国天子兵败被俘,她竟将全部罪责推给素飞音,指责她没有真心护佑天子,所以皇帝才遭难。 无人顾及素飞音的冤屈,此刻朝野上下乱作一团。 孙贵妃忙于与朝臣争权,然后最为荒唐的事情发生。 萧臻竟被北蛮铁骑押至边关城下叫门,以天子之名命令守军开城。 将士们进退两难,最终不得不遵旨开门。北蛮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守军全军覆没,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护城河水。城中百姓亦遭屠戮,无一幸免。 此后半年间,萧臻每到一城必先叫门,北蛮军紧随其后烧杀抢掠。曾经收复的燕云十州再度沦陷,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最终,孙贵妃以割让领土、俯首称臣、年年纳贡的屈辱条件,才将天子赎回。 至此,曾经强盛的大武王朝已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大武朝支离破碎。 * 萧臻回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废黜皇后。他将北征失败、被俘受辱,以及他贪生怕死叫门导致山河破碎的责任全推给素飞音。 “她根本不是什么天命凤女,而是祸国殃民的灾星!” “朕亲眼所见,她勾引先帝,秽乱宫闱!” “大武朝容不得这等德行有亏的皇后,更容不下这等灾星!” 素飞音被贬至城外寺庙带发修行。 若她还是当初那个软弱可欺的天命凤女,若她没有半点反抗之力,或许真会在寺庙孤苦终老,任由后人评说她的委屈与辛酸。 但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冤屈,更明白萧家对她的不公。 “天命凤女”这个称号,是别人的登天梯,却是她的枷锁。萧家将她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即便是纯善、温和如素飞音,也会心生怨恨。 在寺庙师太的开导下,她决心后半生行善积德。萧家辜负了她,但她相信受过恩惠的百姓不会负她。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结果,天真的素飞音被无知百姓泼来的狗血、污秽打了脸。 萧臻灾星的指控与不堪的流言,让信任过天命凤女感觉首都欺骗,曾经的喜爱变成加倍的憎恨。 曾经她帮助过的人,无情的谩骂她。甚至拿着棍子企图打死她。 寺庙周围村子生活的村民竟然要烧死她。 免罪滔天的名义,善心的师太也不想再护她,只对她说抱歉。 在侮辱声中,素飞音凝望着佛像,莞尔一笑。 她终于大彻大悟。 她的善心,不会有回报,这个世道太坏。 化身焚毁寺庙,血洗周边村落。 那曾柔弱可欺的天命凤女,终成冷酷无情的灭世魔头。 北蛮、西域、南境——素飞音游走其间,煽风点火,挑起连天战乱。 她在大武朝也组织叛乱,彻底颠覆大武王朝 她凌迟了萧臻和孙贵妃,杀尽萧氏皇族,灭了萧家血脉。 昔日欺辱她之人,皆遭残酷报复;天下因她大乱,异族王庭亦难逃动荡。 烈火焚城,尸骸遍野,这世间被她毁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灭世后,素飞音拂袖而去,自我消散于天地间,不留一丝眷恋。 * 虽然前期憋屈得要死,但最后化身自己完成了复仇。 天道安排这么一种烂剧本,搞不好就是为了逼着凤女灭世。 所以,这个世界她该干嘛?化身灭世后走得挺满足的。 素飞音暂时找不到目标。 第133章 如果把天道的红尘试炼当做一道考题, 那么前几个世界的要求都是明明白白的,算是送分题。 结合化身的命运, 化解危机,消除心结,破除心魔,完成心愿。在新世界以自己的方式生存,践行自己的道。 方向很明确。 素飞音坚持本心,顺着天道指引,轻松地度过了几世试炼。 但这一次,天道明显提高了难度, 还格外针对她,针对她的道。 你不是修善道吗?那我让你看看行善积德之人都是什么下场! 化身前半生温良柔善, 慈悲为怀,但却被利用了个彻底。她最终看破人世间, 开始兴风作浪, 成功达成灭世目标。某种意义上,她得到了圆满。若是在玄天境,这番经历足以证道, 必能成为一方赫赫有名的邪修。 大道三千,没有黑白善恶之分, 也没有哪一条道比其他高明, 只看修士如何践行自己的道。 而这次试炼,难就难在此处。 如果她被化身的苦难牵动情绪,走向复仇、灭世的道路,就走向天道挑好的道路,违背了自己的道。 更何况,这个世界天道还赐予她天神灵体, 即便没有灵气,她也能自由施展法术,轻而易举灭杀所有厌恶之人。这也意味着,她会在不知不觉间,轻而易举地破了自己的道心。 届时,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心破碎魂飞魄散。那可是真正意义要从头再来了,而非如今这般半开挂似的进入红尘试炼。 “哎呀呀,天道怎么变阴险了。”素飞音没忍住吐槽。 以后进入新的世界,她行事得更加谨慎小心些。 天道这个出题人终于露出狡诈的一面,挖好了陷阱等着她跳。 化身是自己的一部分。素飞音能与所有的化身感同身受。 当化身遭遇困难,哪能不愤怒。一怒之下,就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 有情绪有一回事,被情绪牵着走就是另一回事。 素飞音思考些许,终于想通了这个世界她该如何行动。 既然化身踏上灭世的道路,那么她就得救世。她得证明这条路也走得通。 这不是她圣母心发作,而是天道在考验她所修善道: 萧氏皇族贪婪成性,世人愚昧忘恩负义,众生如此,还要行善?如何行善? 这考验,素飞音必须接下。 素飞音敲了敲小白脑袋,催促它走快点。 她得尽快寻得“朱雀”。 * 小白驮着素飞音向山林深处行进,它攀爬至半山腰,穿过一处被密集灌木丛掩盖的狭窄缝隙,钻入一个低矮的溶洞。 素飞音紧随小白身后,七拐八绕地穿过幽暗通道,又趟过一条暗河。隐约见到光亮后,再前行约莫半柱香时间,终于来到一处出口。出口处稀疏垂挂着几根蔓藤,将洞口遮掩得若隐若现。 小白乖巧地蹲坐在出口处等候。素飞音轻轻拨开蔓藤,迈步走出溶洞。 洞外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幽静的小山谷。谷中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道纤细的瀑布自山谷中央倾泻而下,在下方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溪流。淅淅沥沥的水声与百鸟和鸣交织成曲。 “这里鸟多。”小白在心中暗想,“想必能满足主人的要求。” 素飞音踏入谷内,耳畔就被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包围。山雀清脆的“啾啾”声,翠鸟短促的“嘀嘀”鸣叫,还有画眉婉转的啼鸣。几只不易察觉的柳莺藏在枝叶间,发出细弱的“吱吱”声,若不细听几乎要被瀑布的水声掩盖。 溪畔,丹顶鹤舒展开洁白的翅膀,两两成对跳起优雅的舞步。白鹇俯身饮水,白色的身姿黑色的尾羽,走路时尾羽轻摇,宛如仙子临凡。绿孔雀从岩壁上飞下,翠绿的翎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灌木丛中,红腹锦鸡扬着华丽纤长的尾羽踱步其间,鎏金的头冠在阳光中闪闪发亮,赤色的腹部如同火焰,背上泛着七彩华光,飞翔时颇有凤凰之姿。 “你这么发现这个地方的?”素飞音好奇地问。 此地神奇,百鸟汇聚一处,它还颇为隐蔽,它一只大老虎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小白思考了许久,没想起来。尾巴苦恼地拍着地面。 他虎生最初的记忆就在这个山谷。 感觉自己经常在山谷里玩,他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到处是鸟,但他抓不到,导致完全没吃的,只能吃浆果。 山谷里有种浆果挺好吃的,他常来吃。 香香甜甜的,吃了就很有力气,很有饱腹感,可以维持好长时间。 后来他在捕不到猎物,就会去山谷吃浆果,吃了就又能坚持好一整。 长大之后,他学会了捕猎,开发了新食谱。就不来了。 不过主人想要大鸟,这里确实有好几只大鸟。 惨,素飞音想。 她感觉小白既有可能被虎妈从高处丢下山谷。 白色的老虎很稀罕,但因为异于常虎,虎妈很可能不想养他。野兽就是如此,没有什么血脉亲情,对于弱小的幼崽会选择直接杀掉,甚至吃掉。 否则,小白这个年纪还应该待在虎妈身边,虽然他的体型确实大得过分了。 不过,小白也算有奇遇。 她对小白吃的浆果有点感兴趣。这东西显然是非凡之物。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植物的时候,她已经看好了要绑架的对象。 * 命令小白趴在洞口后,素飞音从容不迫地从洞口踏入谷地。 她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谷中的红腹锦鸡,心中暗笑道,古代没有动物保护法,她可以随意绑架。“就挑一只最大的。” 红腹锦鸡这模样,别说冒充朱雀,便是直接充作凤凰也有人信。 素飞音周身散发着温和纯净的灵气,引得百鸟纷纷侧目。因为灵气的缘故,百鸟谷的群鸟不仅没有因陌生人的到来而惊慌逃窜,反而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 众大鸟纷纷展开翅膀,伸展尾羽,向素飞音展示他们的美丽。 素飞音颇为开心,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挺烦的,但是动物们都特别好。在玄天境她可从来没有这个待遇,她个灵宠绝缘体在森林住了几十上百年都看不到几只鸟。 素飞音顶住了其他鸟的诱惑,向红腹锦鸡伸出手,用灵气引逗它。 那一只最大的雄性红腹锦鸡昂首阔步向素飞音走来,快要走到跟前,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聚在她身边的百鸟瞬间逃窜。 一道炽烈的火焰扑面而来,空中热浪滚滚。 素飞音抬手借助火焰,将灵气吸收化为己用。 急躁的鸟鸣响起,只见山谷上空一只巨大的赤色火鸟扑闪大翅膀在空中盘旋,尾羽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素飞音惊喜。这不是朱雀,就是什么? 她不需要什么替代品了,直接抓正主! 只见朱雀金色的眼眸正闪烁亮光,锐利的利爪收紧,整只鸟向素飞音俯冲袭来。 小白几步跑到素飞音跟前,纵身一跃,向空中巨鸟发动袭击。 这是它挣表现的时候! 素飞音无奈,她施展身法,跃上半空,一拳捶在小白脑门上,一手掐住火鸟的脖子。 小白委屈,趴地上呜呜只叫唤。 “让你老实待在洞口,你冲过来干嘛?”素飞音道,语气很严厉。 别看现在火鸟被她掐住像只死鸡,但它的火焰可以直接把小白烤成碳。 打了一棒,害得喂一颗甜枣。 素飞音抚摸虎头,又哄道:“好了,知道你为我好。但你要对我的力量有信心。” 她不知道被人养灵宠是为什么,反正素飞音不需要灵宠给她当保镖。 小白抱怨两声就被主人哄好,一颗虎头在素飞音身上蹭来蹭去。 素飞音也乐得摸着它的脑袋,毛绒绒的大脑袋真好摸。 “嘎!” 手中的朱雀发出死鸭子一般的惨叫。 它还难受着呢,这主宠二人就玩上了! 素飞音也不多话,直接问:“跟我走不?” 不愿意也得愿意。 朱雀就知道这人类来者不善,结果真的要绑架它!! 可叹,它朱雀在百鸟谷君临天下,只有它欺负人的份,今天算是碰上克星了。 脖子都被掐在手里,它能怎样?! “没反对就是同意了!”素飞音将灵气注入朱雀体内。 朱雀本来闭着眼,做装死装,但很快它就恢复正常。 它本以为被人俘虏当灵宠是件屈辱的事,但没想到,身体还挺舒服的,感觉可以飞跟高,可以喷更浓烈的火焰。 朱雀飞上空中,舒展了翅膀,盘旋几圈后,就落到素飞音肩头。 素飞音身形不稳,差点摔了。 这具身体还是弱了点,她得练。但半人那么高的鸟站在她肩上是不是也过分了点?? * 距离素飞音遭遇小白已经过去四个时辰。 夜已经很深,御林军、萧臻、以及参与秋猎大会的朝臣全都加入,参与搜寻失踪的天命凤女。 老皇帝萧狄狰狞,他一怒之下拔剑要砍萧臻,他把素飞音交给好孙子,结果这家伙就这么对待天命凤女!他还差点下令凌迟了叛主的侍卫。徐皇后宽厚仁慈,她苦心劝下了萧狄。 目前,找到素飞音才是关键,只有她平安才能平息永昭帝的怒火。 所有人打着火把搜山,火光映红了黑夜。 这一搜就搜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 “不会被吃了吧?”所有人都如此怀疑。 “那群该死的奴才说没有。”萧臻沉声道。现在,他是最不希望素飞音死的人。素飞音若是真被老虎吃了,他的太孙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大家都怀疑那群人在说谎。 毕竟,往日柔柔弱弱的凤女骑着大老虎追杀侍卫,这太离谱了。 正在他们研究还要往哪个方向搜寻时,一众御林军惊叫。 “快看!!是白虎!!” “凤女殿下!!太孙殿下,凤女殿下还活着!!” “朱雀!!白虎!!” 御林军一团慌乱,向山顶方向或跪或拜,他们骑着的马也惊惧不安,想要逃亡。 萧臻冲向乱作一团的御林军,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顶,素飞音骑在一只威猛巨大的白虎背上,一只人那么大的华丽火鸟在空中盘旋引路。 白虎从山顶凌空而起,它跟随朱雀的指引,驮着素飞音飞入缥缈的云端,消失在众人眼前。 “凤女殿下升仙了!” “她真的是天命凤女!” “她成仙了!” 在场众人纷纷拜倒在神迹面前。 萧臻心道不好。这下,萧狄更不会放过他了。 第134章 天命凤女素飞音升仙了。 四方神兽中的白虎、朱雀接引, 将她带离了人间,带离了大武朝。 秋猎大帐内烛火摇曳, 给永昭帝萧狄那张阴沉肃杀的脸添了几分血色。 他锐利的眼眸俯视着正跪伏在地的萧臻,眼中满是杀意。 弑亲,对萧狄而言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他的位置本来就是靠政变从亲爹手里夺过来。 萧狄一生戎马,原本只想安心当个戍边的将军,为大武收复丢失的土地。但无奈他大哥早逝,失去爱子的父皇彻底疯狂,看所有儿子都不顺眼。他逼死了二哥、三哥,又折磨死了他的弟弟。不仅对自己家人不留情面, 对开国功臣更是大开杀戒。手握兵权的自己成了他的眼中钉。他不想死在亲爹的屠刀之下,这才…… 萧狄的得位不正, 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天降祥瑞,凤女现世, 这不仅是上天对他萧狄的认可, 也是老天爷给他的保命符,素飞音就是他的药。 但自己孙子把保命符给弄丢了,萧狄开始心慌。 没了凤女, 说明老天对他不满,他的皇位还能不能坐稳?! 萧狄年纪大了, 也经历过濒临死亡的痛苦, 他没了早年的自信,也开始疑神疑鬼。 他的眸子变得狭长,打量萧臻的目光越发不善。 这个皇太孙是不是着急即位了?他背后太子是不是也出了力。 他来回踱着步子,暴怒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 萧狄抽出马鞭,一鞭一鞭重重抽在萧臻身上。 萧臻跪伏在地,不敢反抗。祖父打他时半点都不留手, 每一鞭子都痛入骨髓。 他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祖父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剜着他的血肉。更不敢喊痛,怕激怒祖父,遭受更严厉的惩罚。 萧狄年纪大了,打人打不了多久就累了。这又让他想起丢失的天命凤女,最后一脚狠狠踹向萧臻,直把人踹得人仰马翻。 “朕把凤女交给你,还给你赐婚,为的就是让你保护好她!你就这么把她丢到一边?”萧狄的声音极冷,像是淬了冰。 “孙儿知罪……”萧臻嗓音发颤,却不敢辩解半句。 他冤枉!他哪知道自己那帮手下那般无能!虽然他不喜凤女,但绝对不希望她出事。他明明派了好多人跟着,走的还是很安全的道。哪里知道会遇到虎袭,又怎么会想到那老虎竟然是神兽,它将凤女给驮走了。 “知罪?你知罪就能把凤女找回来吗?”萧狄又一脚踹在萧臻心口。 萧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 皇太孙受难,帐内众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但太子萧琰终究按捺不住,顶着萧狄的滔天怒火,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父皇息怒,凤女升仙之事,未必是坏事。” 萧狄冷笑:“怎么不是坏事了?!难道不是这孽障保护不力,把凤女给气跑了吗?!朕看是有人巴不得朕早死!巴不得断绝上天对我大武朝的庇佑!老天爷这是厌弃我了!!” 这话已是极重。 太子萧琰伏地叩首,仍坚持劝谏:“父皇明鉴,凤女伴驾多年,若天厌您,岂会赐此祥瑞?此番凤女离去,许是上天另有深意。” 萧琰对天命凤女之说向来不以为然。身为储君,他从不认为这上天降下的祥瑞有何意义。在他眼中,父皇的皇位是凭雄才伟略与赫赫战功挣来的,何需上天认可?老天爷从未施以援手,又凭什么用一个少女来评判他们是否配得上这九五之尊?后来,发现素飞音真乃奇人,也只觉得她可用。 倘若凤女当真离开人世间回归天界,无论被神兽接引还是对萧臻失望而去,萧琰都乐见其成。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如今已有些入魔,颇有太祖晚年之风。他父皇英明一世,莫要为了求不到的长生堕了一辈子的美名。他只盼没了凤女,能令父皇清醒几分。 但是,若凤女之事另有蹊跷,她被有心之人接走利用了,萧琰便要思量“灭神”之策了。纵是仙神,也休想威胁大武江山。 倘若凤女愿重返人间辅佐大武,萧琰自当劝父皇为其修庙立祀,以换取合作。他始终认为,既然天命凤女确有其事,就该让仙神物尽其用,而非困在帝王身侧做个摆设。 虽然有这诸多谋算,终究要萧狄首肯方能施行。但萧琰一个字都没提。毕竟,凤女人都没了,说这些只会加重萧狄的怒火。 * 萧狄虽性情暴烈,却格外听得进太子劝谏。他常年征战在外,朝政庶务全赖萧琰打理,对这个儿子既倚重又信任。 “那你且说说,老天爷召走凤女,还能有何安排!”萧狄大马金刀地坐下,非要太子说出个所以然来。 萧琰暗自叫苦,他哪知老天爷想干什么?只得绞尽脑汁思考该编个什么理由把父皇哄好。恰在此时,大太监曹荣入内禀报,钦天监监正妙一道长求见。 萧狄闻言立即敛去怒容:“宣!” 妙一道长手持拂尘,大笑着步入帐中。他正要躬身行礼,却被萧狄一把扶住:“道长,你赶紧算算,这凤女到底去哪儿了呀?她还回来不?” “陛下莫慌,贫道正是为你解惑的。”妙一大胆拍着萧狄的肩头,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 太子萧琰低下了头,心中暗骂无耻妖道,他迅速掩下心中骤生的杀意。 “哎呀,道长快讲,我这儿急疯了!”萧狄催促道。 妙一收敛笑容,端上仙风道骨的架子,道:“凤女先是遇白虎,后遇朱雀引路。白虎乃肃杀祸乱之象,朱雀主征战、杀伐。想必这天下出了妖邪,祸乱苍生,凤女此去,正是为我大武平息灾祸。” “此话当真?”萧狄其实已经信了,但素飞音那柔柔弱弱的模样,真能平息祸乱? “出家人不打诳语。”妙一继续解释:“凤女入世以来,天家悉心养育教导,对她有恩。如今天下有了妖邪,她自然会出一番力,这也算是报恩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还会回来吗?”萧狄急不可耐。 她若真想报恩,就该留在皇宫内,为他延寿。 妙一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间,他道:“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萧狄恼怒,但他也不再追问。 凤女不回宫,他下令找就是。 大武朝各地都有锦衣卫,总会找到她! 萧狄沉下一口气,冷冷地宣布:“即日起,五军都督府并锦衣卫指挥使司,遣缇骑三千,分巡各州府要道,暗访民间,寻访凤女踪迹。若得凤女消息,八百里加急直奏。沿途州府需备鸾驾仪仗,护送凤女回宫。切记不得惊扰、伤害凤女,若有违令者,夷三族;藏匿不报者,以欺君论斩!” 说罢,他又看向萧臻:“萧臻,太孙印玺暂由太子保管。你,滚回东宫闭门思过!” 他终究没有下定决心废掉这个孙子,这都怪太子不争气,要是太子多给他生几个孙子,他早把萧臻这不成器的玩意儿废了。 萧臻还愣着,感觉天都塌了。萧琰却如蒙大赦,重重叩首:“谢陛下开恩。” 说罢,他带着儿子退下,帐内装聋作哑的臣子也纷纷退下,只留下妙一与萧狄谈话。 众人走远之后,才开始议论—— “妙一道长之言是否为真?” “哎,哄陛下开心的。” “他能有什么真本事算到发生什么事?不过是擅长阿谀奉承,又摸准了圣意罢了。” 飞走的凤凰还能回来吗? 若是回不来,这求长生已求到魔障的皇帝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臣子们不由得忧心忡忡。 ** 妙一道长一通胡扯,可把锦衣卫给忙坏了。 不仅要暗访天命凤女,害得调查哪个地方除了什么妖邪,凤女很可能除魔卫道去了。 但素飞音哪儿都没有去,自从带着小白、小红在御林军哪儿演了一场后,她又回到了百鸟谷。 她决定在这座神奇的山里多停留几天。这又有白虎,又有朱雀的,她再努力努力,是不是能找到真正的青龙与玄武呢? 看看小红,素飞音觉着还真不好说。 小红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在素飞音的“指导”下,很快融入了团队。 为了讨好主人,它给素飞音讲起了小白的黑历史。 它也算看着小白长大的了。 小白小时候确实可怜。 弱小无力刚出生没几天就被虎妈给丢下山崖的。虎妈没吃了它算还留着一丝母性。跌落山野一路挂在树枝上活下来了没摔死,它运气可真好。 百鸟谷中,不缺食肉的大鸟。 对它们而言,小老虎相当于天上掉下一块肉。 但它们吃不了它,有一层无形力量护着小老虎,不然他早死了。 小红当时就知道,这只白虎大概与它相似,拥有神力。 但后来老虎饿急了,吃了一种浆果,它就再也没有那种力量。 小老虎就光长个子,不长能力,在小红看来就是废了。 “你才废了!”小白立刻反驳,“我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老虎。” 除了一身白,它哪里和老虎有区别? 好讨厌的鸟,想打一顿,但是惨了,打不过。 朱雀会喷火,小白毛多弱火。 多宠家庭,主人必须在宠物打架之前接入,素飞音按着小白、小红的脑袋让它们都安分点。她谁也不偏袒。 “好了,说重点。它究竟吃的什么浆果?”素飞音问。 之前小白说吃浆果长大就挺稀奇了,这里面还牵扯到神力,素飞音好奇。 小红的头羽不停地摆动,道,“是长鳞片的青色浆果,长得很大。又小鸟偷吃过,第二天就暴毙了,小白第一次吃浆果大家也以为它死定了,等着吃它的尸体。结果它吃了没事儿,反而迅速长大。” 还是幼崽的老虎没成为谷中肉食鸟类的食物,它长大了,谷中的鸟就可能成为它的食物。所以当它出谷的时候,百鸟谷基本都没鸟。 但小白吃了,疑似没了神力。素飞音补充道。 “怎样的鳞片?”素飞音问。她知道有好几种长鳞片的浆果。 “青色的,其形如盾,边缘锐利,表面覆有细密的纹路。”小红形容道。 这东西挺难剥开的,但小白当初怕是饿极了,直接一口吞。 “长在水边是吧?”素飞音问。 小白与小红一起点头。 她心里有了答案。 龙血果,严格来说,就是龙血。普通鸟类承受不住龙血的威力,故而爆体而亡。小白……疑似神兽,吃了自然大补。但,龙血的力量压制了他原本的力量,等到龙血代谢之后,小白原本的力量才会显现。 好消息,这附近有一条木属性的龙。 坏消息,这条龙要死了。小白已经一岁多,一年时间,搞不好龙已经没了。 * 素飞音沿着小溪往上游方向走,来到瀑布下方的深水潭。 这个水潭很小,她屏息闭气,头探入水中。 果然看到一条细小的青龙盘在水底,半死不活的样子。 它受了很重的伤,龙角已经没了,身上的鳞片也七零八落,尾部都被人用利器砍掉半截。 它自然也发现了素飞音,但它虚弱到无力回应,张开眼看看她,又闭上眼等死。 “想活吗?”素飞音问:“跟我契约,成为我的灵宠,我的灵气会滋养你的身体。” 她用神识与小青龙沟通。 如果她没有回百鸟谷,如果小红小白都不曾提到龙血果,小青龙真就可能在水潭底下化作白骨。但现在还可以抢救。 小青龙没理会素飞音。但凡它有一点力气,它都会选择攻击眼前的人类。它就是被人类所伤!它已经没有灵智,分不清是谁伤的它。 “不说话,就当你愿意了哈?”素飞音道。 她的灵气进入小青龙识海,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青龙只能眼看着自己沦为别人的灵宠。 它觉得自己可太倒霉了,死都死不清净。 然而,温暖柔和的灵气包裹了它的全身,溃烂的伤口恢复如初,断掉的龙角、拔掉的鳞片开始生长。它感觉伤口好痒,没忍住动了动。早已力竭的它居然有了力气。 “上来吧!小青。”素飞音命令道。 小青?这什么鬼名字!但小青只在心里吐槽,身体老老实实向素飞音游去。 哪怕它是一条龙,骄傲的神兽,在濒死之际也会乖乖向救星靠拢。 它托着残缺的身体游到素飞音身边,苍白的龙头不住往素飞音手里蹭。 素飞音就坐在溪畔,将龙头放在膝上。她念起咒语,施展治愈术,不停地向小青注入灵气,修复它的身体。 她这次运气可真好,神兽一个个送到手边。 既然决定养了,那就好好当主人,好好给它治病。 第135章 6 素飞音在百鸟谷停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 她都坐在溪畔,用灵气为青龙治伤。 素飞音擅长养龙, 她曾经养过一条极其漂亮的白龙。从一颗龙蛋开始,她精心饲养,帮它破壳、长大,与它一起修行战斗,最后助它渡过化形天劫,成为一方通天彻地的大妖。 养龙,她很有一套。 小青乖巧地趴在素飞音膝上,享受着主人灵气的滋养。它痛苦了太久, 难得安稳下来,竟在主人怀中沉沉睡去。 龙角与龙鳞生长时伴随着难耐的瘙痒, 小青半梦半醒间不停扭动,素飞音便轻柔地为它按摩, 缓解不适。 龙尾的生长则比较缓慢, 身体缺失的一部分要长出来会伴随着难耐的疼痛。小青忍不住低声呜咽,素飞音便轻哼歌谣,安抚它的神经, 助它安眠。 她的歌声宛若龙吟,受伤的青龙在睡梦中, 仿佛回到了那美好的却已不知所踪的故乡。它眼角挂上晶莹的泪珠, 泪珠坠入溪水中化作珍珠。 素飞音双指轻拈,珍珠化作点点灵光,被她送回青龙体内。 龙浑身都是宝,也因此奇货可居,哪里有龙,哪里就不乏有猎龙人。 小青看起来连十岁都没有, 怕是刚出壳不久。 也不知是遭逢怎样的灾难,才让它离开了母龙身边。这世间最强大可怖的妖兽莫过于护崽的母龙。唯有母龙命在旦夕,它才会忍痛让幼崽离开自己身边。 素飞音的白龙正是母龙濒死之际托孤,她的养龙方法亦是被母龙直接灌入识海。 小青的母亲怕是已经遭难,否则,哪怕隔着万水千山,母龙也会凭借着血脉寻回自己的孩子。 * 素飞音同情小青的遭遇,抚摸龙头的手更加轻柔。 这一幕幕看得小白双目发红。 它不耐烦在素飞音周围来回打转,企图唤起主人的注意。最后终于受不了了,用硕大的虎头不停蹭着素飞音的背脊,爪子也不安分地扒拉主人。 素飞音无奈,只得一拳敲在它脑门上。小白不甘心地趴在主人身侧,将全身重量都压向素飞音,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非要与主人挤作一团。 这不公平! 小白想不通,为何主人对那条龙如此温柔,对自己却总是铁拳相向。 素飞音被它蹭得东倒西歪,差点坐不稳。 哎,这就是多宠家庭,半点都偏袒不得。 素飞音捏了捏大老虎的圆耳朵,又揉着松软的头毛使劲摇晃大脑袋。 小白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这才安分下来,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舔爪子。 素飞音侧目看向小红,想问它有没有需求? “我可以帮你掐羽管。”素飞音道。 朱雀轻鸣一声,不需要。 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鸟,自己羽管自己回梳理。 它也没那么幼稚,容得下一直蠢透了的小老虎撒娇,也容得下一条濒死的幼龙。 大火鸟振翅飞上枝头,姿态格外的优雅,它艳丽的尾羽在素飞音眼前晃了又晃,这才闭上金色的眼眸,闭目养神。 * 静养三日后,小青龙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但依旧虚弱,尚未恢复元气。 因为被素飞音救了,它变得极其粘人。素飞音施法将它缩小,让它盘在自己手上,宛如一只翠绿的手镯。 “小红,这个山谷不会还有其他的神兽吧。”素飞音问道。 四象神兽她遇到了三只,唯独剩下玄武。 虽然没有把握,但她忍不住想,这玄武或许也在山谷中。 大火鸟却摇头,表示不清楚。 小青的存在就很让它意外。 作为自封的百鸟谷之王,山里什么时候多了条龙它都不知道。 莫非是在它外出觅食时跌落水潭的? 按理说这么大动静,应该有鸟向它汇报才对。 素飞音又问:“会不会小青比你早来百鸟谷?” 小红本想一口否认,它从来都是百鸟谷的王,怎么会比弱小的龙来得晚? 但仔细一想,它似乎也没有年幼时的记忆。 山里只有它一只朱雀,没有同类,它到底是哪儿来的?它多大了? 开启了灵智的神兽,开始思考起了哲学的起源。 素飞音也不打扰它的思考,转头问小青。 虚弱的小龙也不懂自己怎么就离开温暖的家乡,离开妈妈,稀里糊涂被人追杀,然后受伤跌入水潭等死。 素飞音看了眼小白,小白茫然地回望,整只老虎呆呆地,它什么都不知道。 “哎……”素飞音叹息。莫非虎妈当初抛弃它的时候伤到了脑袋,才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小白再长大点能不能开窍。 目前,素飞音能做出的判断是:神兽在百鸟谷聚集,绝非上天给她的馈赠,更非运气。 三只神兽,一只疑似失忆,两只遭遇意外,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片山只是普通的山,虽然生态不错,但也不具备神兽成长的环境,更何况是三种不同的神兽。必定是人为引诱神兽入了陷阱,将它们摄入山中。 至于神兽原本属于何方,素飞音对这个世界了解尚浅,不能下判断。 总之,不是这座皇家的猎场。 * 素飞音将百鸟谷及整个皇家猎场范围内的山峦反复搜寻了数遍,连最隐蔽的犄角旮旯都未曾放过。 确认没有玄武的踪迹。 玄武是一种极为独特的神兽,成年后呈现龟身与蛇身共生的形态。龟身与蛇身看似可以分离,但实则灵脉相连,密不可分。 然而,幼年时的玄武,蛇身尚未发育完全,蜷缩在龟尾之下。乍看之下,幼年玄武与普通陆龟无异。它不像朱雀、白虎、青龙那般特征鲜明,极易被人忽视。加之,隐匿与躲藏本就是玄武与生俱来的天赋。玄武既有可能伪装成陆龟蒙混过关,逃出这片猎场。 倘若玄武本就不在此处,或是已逃离猎场,那自是皆大欢喜。但若它与另外三只神兽同时被摄入山中,却不幸落入歹人之手,恐怕凶多吉少。 素飞音轻叹摇头,无论如何,这玄武终究与她无缘,强求不得。 在山中耽搁数日,也是时候下山处理正事了。 素飞音翻身跨上白虎,对朱雀说道:“小红,往西北方向,我们启程去洛城。” * 素诚手里提着几大包药,神情恍惚地往家走。 邻居李大婶满脸愁容地看着他,想了想一咬牙,还是将素诚拉到一边,语重心长道:“大人,请恕老婆子无礼,但现在尊夫人这情况,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您真的该准备起来了。” 赵雪雁出气多进气少,人也没有活下去的意志。是该准备了。 素诚心头一紧。准备什么?他自然明白,该买寿衣、寿材,以及请负责丧礼的主事。 “早些备着,省得到时候人真的走了,到时候抓瞎。”李大婶劝:“雪雁若是挺过来了,也不浪费。四十岁出头的人了,早点准备后事也是好事。” “大婶,你说的是。”素诚感激道。 他本就满心悲切,被李大婶这么一说,一个大男人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李大婶见惯了生离死别,素诚虽然是锦衣卫,却难得有情有义。赵雪雁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街里街坊没少受她的救济。李大婶自然想帮衬,也就多说几句。 “若雪雁真的去了,你知会我一声,我来帮你媳妇净身更衣,保证让她干干净净地走。但你也得找人了,丧礼总得有人主持吧。按理说,主事人最好是你们本家的人,但我知晓你两口子都不待见赵家人,那就请官家的人来主事。你是百户,官家不会糊弄你,但银子也得给足。”邻居大婶絮絮叨叨又交代了许多。 素诚全都听进去了。他从兜里掏出些碎银子塞给大婶:“婶子,你拿着吧,这些日子全靠你帮衬,你不拿我心不安。” 邻居大婶直摇头,不好意思收:“大人,你自己留着吧,我知道你们过得不容易。”说完,李大婶快步离开了,银子她没收。 素诚擦掉眼泪,整理情绪,强撑着笑容走进屋里。“雪雁啊,我这里有好消息告诉你,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赵雪雁已形如枯槁,失去孩子之后,她郁郁寡欢,常年卧病在床。今日病势沉重,怎么吃药都不见好转,心如死灰的她觉得就此去了也无妨。丈夫说的好消息也没能激起她求生的意志。 失去孩子对赵雪雁的打击极大。她无比愧疚当初没能与赵家人拼死相搏。丈夫没有责怪她,但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身为母亲,没能护住女儿,这是她最大的失职。她的女儿啊……她都没能多看几眼,就被送进那吃人的深宫。旁人都说女儿去享福了,但她丈夫是锦衣卫,打听消息也方便,岂会不知女儿在宫中过得水深火热。 “雪雁……”素诚握着赵雪雁枯瘦的手,低声道:“雪雁,你得振作……真的是好消息……那孩子,逃出皇宫了!” 赵雪雁浑浊的双目骤然明亮,她猛地从病榻上支起身子:“当家的,你说什么?当真?那孩子……那孩子……” “那孩子有了奇遇,说是被神兽接引升仙了。”素诚喉头滚动,声音发涩,“不管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孩子聪明,她终于寻到法子离开了皇宫” “哈哈哈……咳咳咳……”赵雪雁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来,素诚连忙为她拍背。赵雪雁依偎在素诚怀里,泪流不止,这下她走也能走得安心了。 “当家的,我没事,我为我们女儿高兴。” 素诚见妻子再次流露出死意,心中悲痛万分。赵雪雁闭着眼,她的气息就在丈夫怀里一点点消散。素诚已经哭成泪人。他与赵雪雁少年夫妻,历经许多苦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妻子死别。 * 素诚沉浸在悲伤中,没能听见空中传来的一阵又一阵锐利悠长的鸟鸣。但整个洛城的人都听到了这叫声。人们纷纷从室内走出,仰望天空。只见一只巨大的火鸟在高空中盘旋,它扑闪着巨翼,发出尖锐的鸣叫。 “是朱雀!”人群惊呼。 朱雀再次鸣叫,它的叫声带着仙气阵阵,声浪中蕴含着骇人的神威,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跪拜。更令众人畏惧的是,远方有猛虎的咆哮声在回应朱雀。人群吓得腿软,想要逃跑却晚了。远方传来的神威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众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见远方一只白色猛虎正顺着鸟鸣声凌空而来。而可怕的巨兽之上坐着一位气质高贵、目光清冷的女子。他们看见那女子在微笑,但那笑容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素飞音满意地拍了拍小白的背,又给了小红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排场算是整得很到位了。 素飞音带着神兽从空中降下,随手点了一个人问路。 “锦衣卫百户素诚与其夫人赵氏的居所何在?”她的声音清冷如霜。 被点到的人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 李大婶见这位天上来客在打听素家,又瞧她眉宇间与赵雪雁有几分相似,壮着胆子问道:“凤女……是凤女殿下吗?” 素飞音淡淡扫了老妇人一眼,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李大婶立刻道:“殿下请随我来!您娘亲……您娘亲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带路。”素飞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待他们离去,围观的百姓仍跪伏在地,不敢起身。 凤女身上的仙家威压犹在,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约莫半柱香后,众人只见白虎驮着一对中年夫妇腾空而起,凤女则踏着朱雀翩然远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凤女离去半个时辰,仍有人跪地叩首不止。 “凤女娘娘来接凡间父母了……” “求凤女娘娘保佑啊!” “我们都是凤女娘娘的忠实信徒,凤女娘娘保佑。” “凤女娘娘万岁万万岁!” 他们信凤女吗?不怎么信。但是他们怕。 今日之前,凤女只是个祥瑞的传说,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今日之后,亲眼见证神迹的人们,多了个祭拜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小黑要晚点出场 第136章 素飞音踏入家门的那一刻, 赵雪雁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悲恸欲绝的素诚举着绣春刀准备自刎殉情,刀刃已然划破颈项, 渗出血丝。 素飞音弹指击落绣春刀,又将一道灵气打入赵雪雁体内。只听赵雪雁深深吸了一口气,性命终是保住了。 赵雪雁活着,素诚也打消了死意。这对夫妇命不该绝,也是素飞音来得及时——若再晚上几息,二人怕是都已命丧黄泉。 这于她而言绝非幸事。 “姑娘!”素诚作势就要下拜。 这是神医啊,他得求她治好妻子。只要能救妻子,要他做什么都行! 李大婶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好险! 即便凤女殿下修成仙道, 这世上也没有亲爹向女儿下跪的道理。 哪怕是玉皇大帝转世,也要对凡间父母尽孝道。 这要是真让素诚跪下去了, 必然对凤女殿下不利,到时候怕是要天打五雷轰。 “大人, 这哪是什么姑娘。这是凤女殿下, 是您与夫人的亲生女儿啊。”李大婶提醒道。 素诚满脸茫然,难以置信。前一刻他还深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绝境,下一刻妻子死而复生, 女儿也回来了,恍如梦中。 素飞音对素诚微微颔首, 便专心为赵雪雁诊脉。李大婶心领神会, 将呆愣的素诚拉到屋外,搬来凳子让他坐下。 她关上房门,这才在素诚耳边低声道:“大人,凤女殿下已得大神通,夫人有救了。您也要打起精神来啊!” 素诚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混沌的头脑终于清醒。 妻子活了, 女儿回来了,这不是梦境,而是真实。 “大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素诚向李大婶深深作揖。清醒后的他很快想通,是李大婶为女儿引路。平日里李大婶就常帮助他们夫妻,今日更是救了他们性命。 “老身当不起如此大礼,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带个路,真正救你们的是凤女殿下。”李大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素大人,我看你方才神智混沌,似不大清醒,故而多提醒几句。您别怪我多嘴就成。凤女殿下虽是你们夫妻的亲女儿,但她如今得了大神通,是天上的仙,又得皇家看中。她若尊你敬你,你也得尊她敬她,切莫摆亲爹的架子。” 这世上有些爹娘,就是不懂得分寸二字。李大婶怕这夫妻二人犯了这个毛病。十多年未见,越是紧张女儿,就越容易越俎代庖,做出伤感情的事。凤女不是普通的女儿,若她一个不开心,直接飞走了,到时候素诚哭都没处哭。 说着,李大婶指向门外趴伏的巨型白虎,以及栖息在院内梧桐树上的朱雀。她这是明明白白告诉素诚,他的女儿有真能耐。 素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两只神兽临门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这一惊,他脑子反倒更加清醒。 李大婶说的有理,这些提醒也很到位。他心里五味杂陈,女儿肯回来,还认他这个平庸的凡人当爹,已是很满足,不敢有多余的奢望。 * 屋内,素飞音仔细为赵雪雁诊脉。 她患的并非什么疑难杂症,但在这缺医少药的世道却足以致命。 古人谓之伤寒,用后世的话说便是流感。这流感已发展成重症肺炎,引发呼吸衰竭,险些就要肺绝而亡。 素飞音施展疗愈之术,驱散病邪,又以灵气护住赵雪雁的本元。 凡人之躯终究脆弱,术法与灵气并非万能,眼下赵雪雁不过是保住了性命。若要痊愈,还需等她清醒后,按时服药调理,慢慢将养。 赵雪雁原以为可以安心离去,却未能如愿。 她分明感觉到身子轻快了许多,强撑着睁开眼,想要劝阻丈夫莫要再浪费银钱,好生留着安度晚年。 可映入眼帘的并非丈夫,而是一张清冷出尘的少女面容。 血脉相连,母子连心,赵雪雁立时便知这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飞离皇宫,回到她的身边。 “夫人切莫激动,您身子虚弱,还需静养,切忌大喜大悲。”素飞音轻声提醒,随即诵念安神咒,让赵雪雁安然入睡。 “孩子……我是……”你娘啊……莫要唤我夫人…… 赵雪雁在心中默念。她还不能死,她还未曾听女儿唤一声娘亲。 见赵雪雁渡过了危险期,素飞音这才走出屋外与素诚面对面交谈。 “素大人,令夫人已经脱离危险期。”素飞音说道。 素诚心里别扭,但也理解素飞音。十多年未见,一见面就要喊爹喊娘确实为难。 “多谢凤女殿下救命之恩。”素诚向素飞音作揖致谢。 父女二人相处格外客气。 “为人子女,应当的。”素飞音回答。 修士虽最终会断绝亲缘、孑然一身、六根清净。但如果血脉相连的父母在世,妻子、丈夫、儿女尚存,也必须尽到责任。赡养父母,照顾伴侣,抚养孩子,这些责任不是你突然开始修行就能随意丢弃的。一个人的亲缘就是一个人的因果,普通人倒也罢了,修士却必须妥善了结,方能证得大道。 玄天境中确有邪修以杀证道,妄图斩断因果。殊不知这般作为非但不得解脱,反会孽障缠身。轻则心魔丛生,重则天劫临头,终究难逃天道轮回。 * 素飞音前来寻找这对可怜的夫妻,了却因果是其中一个缘由。 更紧要的是,她忧心萧家投鼠忌器,会绑架素诚与赵雪雁。与其日后受人掣肘,不如先将双亲庇护于羽翼之下。 自然,在这个忠孝思想根深蒂固的世道,为免他日有人以孝道相逼,她打算带着父母一同“登仙”——前提是二老愿意随她离去,且配合行事。 倘若素诚这位锦衣卫百户仍旧死忠萧氏皇族,那么此番救回赵雪雁,便算偿还了生养之恩,自此因果两清。 “大人当知,我乃私自离宫,且不愿再入宫闱,不得自由。”素飞音斩钉截铁道。 素诚心里纠结片刻,很快就做出选择:“凤女殿下按自己心意行事便好,素某与拙荆只盼你平安康泰。” 素诚不是个迂腐愚忠的人,这个结果素飞音很满意。 “那你简单收拾收拾,带上银钱和换洗衣服。你和夫人以后就跟我一起。”素飞音指挥道。 “好!”素诚一口应下。 他也不知道素飞音要带他们夫妻去哪儿,但女儿总不会害他的。 * 待他抱着病妻骑上白虎,经历一番腾云驾雾的惊险飞行,最终降落在洛城外白云山腰的荒地时,这位锦衣卫百户彻底怔住了。 “凤女殿下,这里是……”素诚心想,素诚暗自忧心,自己皮糙肉厚倒无妨,可夫人久病未愈,如何经得起这般风餐露宿。 素飞音微微一笑,对两只神兽轻语道:“小红去寻些树枝点燃篝火、小白砍些树过来。” 小红振翅腾空,眨眼的功夫就没入林中。 小白则优哉游哉地踱步向前,选中一棵细瘦的小树,后腿猛然一蹬——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倒。 木头是有了,但是怎么搬回去? 小白绕着树干转来转去,想找个好下嘴的地方,但木头还是太粗,它一口下去根本咬不住。 于是它放弃了,换了一根再小一点,如法炮制抬脚踹倒后,再用嘴咬。 如此反复干了三五次,终于挑到合适的树干,整根叼着晃晃悠悠走到素飞音跟前。 它眼睛眯着,尾巴仰着,下巴微微抬起,求表扬。 素飞音挠了挠小白的下巴知道它满意地发出咕噜声,她发现这只老虎越发不要脸起来。 “其他树干也别浪费了,树干下粗上细,你随便咬上去点就能拖过来了。牙不好咬还有尾巴,尾巴可以卷东西。尾巴不行,还有前爪,你可以把树给踢过来。”素飞音提醒。 办法又很多,何必拘泥于嘴巴? 小白恍然大悟,这回他卯足了力气伐木搬树去了。 而素飞音也没闲着,则拿起绣春刀,熟练地做起木工。 * 等到黄昏日落,小红捡来的树枝堆成了篝火,它还从山里逮了兔子,采了可口的果子当晚餐。 而小白搬的木头已经堆成了三座小山。它还有使不完的力气,但素飞音看木头够了,就让它休息。 素诚不太清楚女儿想干什么。 山里的秋夜寒气袭人,但有篝火,也足够温暖。赵雪雁虽然一直沉睡,但身体状况却很好。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等到月上中天,素飞音已经雕刻出二十四个木头人。其中大的有八个,小的十六个。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只见素飞音将灵气化作丝线,与所有木头人的四肢相连。她嘴里不停地念咒,十指也不停地操控着密集的丝线。此乃玄天境的机关偃术。 散修嘛,那就是什么术法都得学,什么都得会。 机关偃术是很简单很基础的术法,没什么作战能力,基本被修士视为无用的法术。但是,学会了机关偃术,人走到哪里房子就可以盖到哪里,只要有材料。 没有灵魂的木头人在灵丝的操控下动了起来,它们身形灵活,力大无穷,动作迅猛。 大的木头人双拳不停地捶地,迅速夯实地基。小的木头人操纵着灵气开始切割木料。 小白砍的圆木,变成了木桩、木板、横梁…… 小白被木头人吓得满地乱窜,浑身毛都炸开了。 它甚至爬到树上躲在闭目养神的朱雀身后。一虎一鸟体重太沉,把树枝给压塌,狠狠摔了一跤。气得小红狠狠啄小白的头毛,两只神兽在林子里打闹去了。 机关偃术操纵木头人相当耗费灵气,但素飞音这次得了个天生灵体的身体,灵气源源不绝。 自红尘试炼开始,她去过的世界要么没有灵气,要么灵气稀薄,限制了她的恢复。现在,终于能享受到过去的惬意。 半个时辰不到,机关偃术就建好了一座两间房且带厨卫的大木屋。 “房屋简陋,还请大人与夫人讲究一晚。”素飞音客气地说。 今晚上只保证不露宿野外,明天在搞点精装修。 “神迹呀……”素诚感叹。他哪里敢嫌弃? 他青眼看到素飞音是如何施展法术,短时间内围就变出了一栋房子。 虽然他与素飞音是亲父女,但如今,他确实感觉到凡人与仙的巨大差别——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我准备好好梳理一下这个世界的大纲。这个世界想写的内容挺多的,我怕写乱了,先整理一下。 第137章 白云山腰的小屋在木头人的配合下不仅迅速建成, 连装修也在最短时间内完工。 这是素飞音给素诚和赵雪雁两口子准备的新房,虽然素飞音给自己也留了位置, 但她很少出现在屋里。 虽然也算是认了凡间爹娘,但对着素诚,称呼上仍如初见般客气。倒是看着赵雪雁温柔而渴望的眼神,素飞音终于喊出了那一声“娘”。 得了素飞音的承认,赵雪雁的病情迅速好转,很快脱离危险。 等赵雪雁可以下地了,素飞音观察两日,便将她彻底交给素诚照顾。家中琐碎杂事儿又有木头人操持。 素飞音这才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 离开猎场后, 素飞音终于褪去一身宫廷华服。 在赵雪雁的行李中挑了件干净朴素的衣裳换上,又用法术给自己换了张朴实的面容, 挽了个南疆女子常见的发髻。 打扮妥当,素飞音便准备再入洛城。她有消息要打探。 两只神兽寸步不离跟随在她身边。 素飞音给小红幻化了个老鹰模样, 让它落在自己胳膊上。而小青则变大了点, 化作一条普通的竹叶青盘在素飞音的颈间。 这一路上,小红闭目养神,小青时不时抬起头,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随时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谁不惧怕毒蛇呢? 众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素飞音, 无人敢近她。 南疆素有传闻, 有女子擅施蛊术,能驱使蛇虫鼠蚁。 眼前这人既养着老鹰,又与毒蛇为伴,定非等闲之辈。所以,还是躲远些为妙。 * 顶着洛城人畏惧戒备的目光,素飞音大摇大摆地走进洛城, 寻了路边的大茶水铺子,坐在角落,点上一碗盖碗茶,又要了碟花生瓜子。她准备这半日就在茶水铺子里消磨时光。 她拉住小二问了该去哪儿吃饭,哪儿住店,哪里好玩,活脱脱扮演好了南疆而来的旅客模样。店小二两股战战,老老实实回答所有问题,巴不得素飞音快点离开。但店小二要失望了,素飞音这一歇脚,竟歇了半日。 素飞音来打探消息,但有关赵家人的事素诚已经说得一清二楚。 说起赵家,素诚即便在努力掩饰,尽管他尽量客观,但他骨子里对赵家的厌恶与恨意却掩不住。 赵家本就是洛城的大宗族,在献出凤女之后,赵家不仅得了丰厚的赏赐,好几人也当了大官。 虽然距离朝堂核心还有距离,但也是飞黄腾达了。而且在洛城,赵家就是一霸。 卖官鬻爵,横征暴敛;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私设公堂,草菅人命;鱼肉乡里,逼良为娼…… 这赵家人可谓是罪孽深重,恶贯满盈。 素飞音此次前来洛城,就为了打探素诚所说的虚实。 他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水分? 如果是真的,这大家族里,谁是罪魁祸首?谁是帮凶?是否有无辜之人? 还是得分清楚。 * 消息也不难打探,素飞音在角落喝茶嗑瓜子,听到来往客人不少都在骂赵家人。不是骂那些狗仗人势的恶仆,就是骂不干人事儿的纨绔赵家子。 她不仅听到了许多与素诚所言相符的八卦,还亲眼见证了赵家势力的猖獗。 茶水铺子正如常经营着,突然来了一队赵家的奴仆明目张胆地喝霸王茶。他们不仅不给茶钱,还揪住店小二和老板强行要了几两银子。 店家强忍着屈辱,悄悄抹掉眼泪,回头还要给客人们赔不是。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摇着头敢怒不敢言,只能说几句宽慰店家的话。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摇着头敢怒不敢言,只能说几句宽慰店家的话。 素飞音将小红放到天上,又将小青收入袖中,她主动走到人最多那桌客人身旁,开口问道:“诸位,请问一下,那是什么人呀?如此嚣张跋扈。” 众人早就留意到这位特别的南疆女子,但因为蛇的缘故,不敢接触,也不敢搭话。如今见她收起了竹叶青放飞了老鹰,也乐意跟她说话。 “姑娘,你一个普通路过的旅客,问这个有何用?”有人问。他们给素飞音让出一个座位。 “走累了想在洛城歇几日,怕惹出麻烦才有此疑问。”素飞音拱手向众人表示感谢,并谦逊地向这一桌子讨教。“敢问那些人是谁呀?” “这都是赵家的人,姑娘你记住他们衣服上的家徽,上面写了个凤字。赵家势大,姑娘你看到了以后就躲远点。” 热心群众给她科普了赵家的所作所为。 比之素诚告诉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家这上上下下,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不干净。 洛城的父母官都拿这群人没办法。 赵家在朝堂有高官相护,又有凤女这个祥瑞护佑,谁敢与他们为敌?而几日前,凤女现世,展现神威,赵家人行事更加嚣张,肆无忌惮。 “姑娘,你一个人行走江湖必定是个能耐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可得小心。”众人提醒。 素飞音谢过诸位。 喝完茶,吃完瓜子,素飞音就去店小二推荐的客栈住下。 * 素飞音在洛城停留了七日。 这七日调查的时间,明察暗访,她还动用了术法,竟还查不完赵家人犯下的腌臜事儿。 但她也不准备浪费时间在调查上,她又不是捕快、也不是当官的,她不需要证据。 第八日的清晨,独自旅行的南疆女子带着她可怕的宠物蛇与鹰离开了洛城。 她回到山间居所,换了身衣服。 等到晚间,素飞音骑在恢复原型的大火鸟背上第三次来到洛城。 素飞音每次在洛城的出场都很高调,但这次尤为声势浩大。 朱雀的阵阵鸣叫划破了夜的寂静,将沉睡中的洛城人一一唤醒。 它整个身体都在燃烧,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赤红的巨翼扇起滚滚热浪,明亮的烈焰将天空点燃,洛城的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是凤女娘娘!” “凤女娘娘驾到!” “拜见凤女娘娘,拜见凤女娘娘!” 素飞音立在朱雀背上,一副清冷高贵的神女姿态。 百姓们冲到大街上向素飞音下拜、许愿。 素飞音没有理会众人的朝拜,指尖流转的灵气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纹路。 她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洛城每个人的耳中,应在众人心头: “恶者当诛,当受天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红莲业火,焚尽世间罪恶!降!” 随着素飞音一声令下,朱雀振翅长鸣,耀眼如夜空中的明日。它张开大嘴,炽烈的火焰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出,又如暴雨般精准地落在每一处赵家的宅邸、别院、钱庄、粮仓,乃至他们在城外的田庄。但凡带有赵家印记之物,皆被业火吞噬,转瞬化为灰烬。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作恶多端的赵家人,无论是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恶仆,还是表面慈眉善目、背地里草菅人命的夫人小姐,尽数被业火缠身,在痛苦哀嚎中灰飞烟灭。 昔日在洛城横行霸道的赵家,因献祭凤女而得的荣华富贵,转瞬间烟消云散。 素飞音也没赶尽杀绝,善者自然不会被业火灼伤,非大奸大恶者亦不会被烧成一捧灰。 赵家的事,处理完毕。 业火烧了一炷香,素飞音收了火势,便架着朱雀翩然离去。 百姓们从火气的瞬间就怔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纷纷伏地痛哭。 压在他们头顶上的大山被凤女除了。 “苍天有眼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伏在地。 浓妆艳抹衣着单薄的少女跪在地上,向素飞音离去的方向叩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凤女娘娘慈悲!” 她嗓音嘶哑,像是要把这些年吞下的血泪都喊出来。 数不清的人泪如雨下,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冤屈与感激尽数宣泄。 若说之前百姓的跪拜,只是畏惧与素飞音的神威,如今,众人却是真挚虔诚地信仰素飞音。 * 素飞音回到白云山的山间小屋。 在放鸟去休息前,她亲昵地抚摸着小红的头,刚想道一声辛苦。 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冲天怨气向她撞来,险些将素飞音连同小红一起撞飞。 小红快速振动翅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它盘旋在屋顶骂骂咧咧。 素飞音也想骂人,她拧住小白的后颈皮,道:“小白你发什么疯?” 这小东西欠收拾了。 铁拳落在小白头顶。它却连疼都没喊一声。 身形巨大但年纪尚幼的白虎只是闷声嗷嗷嗷地哼着,大脑袋直往素飞音腿上蹭。 “去哪儿都带着鸟和长虫,就不带我,你们在孤立我!”小白不满地控诉,此刻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别闹。”素飞音伸手想揉它的耳朵,却被小白偏头躲开。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碧绿的眼眸湿漉漉的,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 素飞音直接抱住虎头,有节奏地抚摸着解释道:“我们是去办事。你体型太大,进城太显眼了。” 小青身子骨还没恢复不得不带。 而小红……其实是因为小红的能力更实用,而且在神兽中它性格最成熟。 她是去办正事,不是游玩。带着小白确实不方便。 骗子!小白心想。 那只臭鸟就不大吗? “你若是想带我,可以把我变成猫。”小白立刻伏低身子,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喵”叫。 栖在屋顶的小红觉得小白已经滑稽到不忍直视。 素飞音却心软了。 好吧,留小白看家,他确实受了委屈。于是在忙碌数日本该休息的素飞音,还是带着小白去了林子玩。她忽然就与下班后累得要死却害得遛狗几小时的人共情了。只不过,她养的是神兽大猫,精力比狗旺盛不知道多少倍。 养宠物就是这么麻烦! 等素飞音把老虎给遛趴下了,她才休息。 她感觉有必要重新规划小白的修炼计划。 原本打算等小白体内龙血代谢完再开始,如今必须给它找点事做。 免得这小家伙总因派不上用场而来烦人。 第138章 小白虽然开启灵知, 但由于年纪尚小,加之可能真如小红所说一般……有点笨, 想要让它理解修炼之道并学会自主修炼,素飞音真的花了点心思。 在玄天境,灵兽虽是极佳的辅助战力,一只强力的灵宠也象征着这个修士的能力,但真正愿意投入资源并耐心培养之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修士只会挑选现成的优质灵兽,去拍卖场买野生的在用术法、符箓控制,又或者去驭兽山庄定制灵宠,让被人帮忙渡过繁琐的饲养培育阶段。 原因无他, 驯养灵兽实在太过麻烦。 若想得到一只听话、亲人且配合默契的灵兽,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小培养。然而幼年灵兽未开灵知, 懵懂无知,连基本沟通都成问题。莫说教它如何运用灵力, 那是很后面的事。养幼崽, 得从吃喝拉撒睡这些基本事情做起,皆需修士亲力亲为,否则它就不亲人。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动辄百年、千年。即便投入无数天材地宝,也未必能将其培养成可用战力。 而若是直接捕捉已经修炼有成的成年灵兽, 那驯养就更成问题。成年灵兽灵知已开, 且拥有一定实力,它们不会甘愿成为灵宠,也容易反噬主人,甚至暗中使绊子。当然,修士有各种手段让灵兽臣服、听话。对很多修士而言,灵兽是符箓、阵法那样的战斗耗材, 坏了可以再买。 素飞音不大确定为什么玄天境的修士会形成这样的观念,明明在用灵气缔结契约的瞬间,饲主就与灵兽结下了因果。苛待灵宠,绝不会有好结果。 灵宠认她为主、为她而战,她自然要灵宠精心饲养,好好教导,甚至保护它们,这才是正道。 * 素飞音带着小白在山里修炼了三日。 它体内龙血未清,素飞音也不大清楚小白究竟有何神力,所以只简单练习体术。 小白个头大,力量猛,在野外生存中,它早已学会了如何进攻、捕猎。如今要着重提升的,是它的耐力和反应能力。 小白虽是神兽,但终究是只大猫,不能以训练人类的方式来教导。因此,素飞音用的全是逗猫训猫的法子。 方法倒也简单——她用竹藤编了一颗大球,手持着东摇西晃,再抛到远处,让小白追上去叼回来。她又薅了小红几根翎羽,制成一根超长逗猫棒。 她时而用球,时而挥动逗猫棒,引得小白满场蹦蹦跳跳,撒欢乱窜。 不仅如此,素飞音还专门为小白辟了块训练场地,设下重重障碍,让它练习灵活地穿越障碍,并挑战不同的行进路线。 蠢萌的小白全然没有修炼的自觉,只当主人在陪它玩耍,每日都兴奋得尾巴直翘。 它感觉成为一家四口最受宠的那一个,每天都得意洋洋在小红和小青面前小白。 小青闭目修养没工夫理会他,小红也懒得跟幼稚鬼计较。 小白尽情的粘着素飞音,待到第四日,素飞音将机关木头人引入训练场,让它们取代自己陪大猫嬉戏。 纵使再宠自家灵宠,素飞音也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小白身上。 它的精力真的太可怕了。 * 太阳刚露头,素诚便准时起床。 他给妻子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深色劲装。拿起绣春刀,背上准备好的包袱就准备出门。 妻子赵雪雁的身体已经大好,一日三餐和各种琐碎家务都有机关傀儡料理。再加上朱雀小红就在屋顶待着,绝对安全。 家里无需他担心,他可以专心为女儿办事。 素诚从白云山走到洛城,天色已近正午时分。 街道上行人匆匆,好几位认出这位锦衣卫百户,但没人敢上前搭话。 寻常百姓谁愿意跟锦衣卫扯上关系? 他径直走向洛城锦衣卫千户所。 “素百户?”值守的锦衣卫认出了他,眉头一皱。平日里大家关系处得不错,素诚还是凤女娘娘的亲爹。有些话还是该说,他立刻将素诚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来得可不是时候?” “怎么了?”素诚问。 “北镇抚使大人来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更多的就不需要说了,北镇抚使为谁而来,又是为何发的脾气,素诚不用提醒就想明白。 必然是女儿在洛城降下的神迹让金陵的皇帝知晓后发了脾气,这北镇抚使是来问罪的。 素诚想了想,手不自觉放在腰间。 出门前,素飞音给过他几张符,这是他的底气。此行,必定把事情给办妥了。 “兄弟,谢了!”素诚拱手向同僚致谢,又给他塞了几两碎银子当酒钱。 素诚没给同僚拒绝的机会,大摇大摆跨入千户所内。 他的上级千户正弓着身子听北镇抚使训话,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抬头,千户眼中一阵忧虑,连忙使眼色让素诚快走,北镇抚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恼怒。 “来者何人?!”北镇抚使怒道。 素诚拱手致意,但眼里没有一丝恭敬,“百户素诚,今日来是为了辞职。本想着先报给千户,再由千户向镇抚使大人提交审核,但镇抚使大人您来了,就省得千户再跑一趟。” “放肆!!”北镇抚使暴怒。 听到素诚的名字,他立刻想起是谁,凤女的生父,现在这个情况,他这个被冒犯的上司还敢怒不敢言。 “素诚,锦衣卫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北镇抚使怒喝。 素诚可不管,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案上,随后解下绣春刀,连同包袱里的飞鱼服一并搁在案上。 “凤女殿下有令,要我斩断尘缘。”素诚淡淡道。 北镇抚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素诚,你个大男人还被亲生女儿给拿捏了?这天底下哪有女儿逼着父亲脱离官场的!” 北镇抚使常年在金陵,又跟太孙萧臻熟悉,他对素飞音还是以前的认知,哪怕听说凤女成仙,又听她火烧赵家,他还是依旧对素飞音尊敬不起来。 素诚并不准备与北镇抚使辩驳:“我意已决,东西我也已经交了。” 他是来通知辞职的,而不是等他们批准。 “怎么说话的!”千户将素诚拉到身后,他恭敬地向镇抚使劝道:“大人,素诚家妇人缠绵病榻许久了,此番提出离职也是为了妻子。他这个人愚笨不会说话,还请大人恕罪。” 锦衣卫这个职业不能辞,但也有例外,若自己生病,或者家逢变故,还是能获得批准的。许多人受不了锦衣卫这工作就推说身体不好退了,一般上级也不会拦着。 北镇抚使还想再骂,但终究还是要给凤女面子。他盯着素诚,半晌才咬牙道:“好,好得很!你想走就走吧。按你的身份,锦衣卫也不该有你的位置。” 凤女素飞音是他们监视的对象,素诚这个亲爹留在锦衣卫里多少有些不合适。 “素诚,你走可以,但你告诉我,凤女如今身在何处?陛下早有旨意,要锦衣卫寻她回京复命!” “凤女殿下在白云山中清修,不喜打扰。”素诚回答道,“大人,你可以上山去请,但凤女殿下理不理你我就不知道了。” 北镇抚使拍案而起:“放肆!素诚你——” 目的达到了,素诚也不多留,更不想听北镇抚使的喝斥。 “告辞。”素诚转身便走。 出了千户所,素诚径直去了市集。 此行出来为女儿办事,他还要采买些东西。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先买了辆马车。心想着回去跟素飞音打个招呼,看在马是劳动力的份上让小白别吃了它。 他采买了米面粮油,又挑了几匹上好的丝绸、棉布。还特意去了洛城最好的点心铺子买了甜点。 随后,素诚返回洛城家中,敲响了邻居李大婶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大婶看清来人后,惊讶道:“大人,您回来了。夫人可还好?凤女娘娘可好?” “都好,都好!”素诚微微一笑,将几匹上好的棉布与点心送给李大婶表示感谢。 李大婶推拒几番,最后手忙脚乱地接过。 “李大婶,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素诚顿了顿,道:“我与内子如今在白云山里住,城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想租的,若是价格合适卖掉也行。” “哎呦,这房子卖了可不划算,我还是给你找个为人踏实性格和善的租客吧。” 李大婶应下,这事儿就交给她了。 房子租不租出去是一回事,素诚主要图李大婶将他们住在白云山的消息散播出去。 女儿是要干大事的,素诚看不懂,但他照做。 只是素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此番利用了李大婶的好心,暗想下次进城一定要多给大婶买些东西弥补。 * 素诚带着马回到白云山,小白馋得直咽口水。 素飞音给了它一记铁拳,让它明白家里的马不是食物。小白这才委委屈屈地跑进山里自己打猎去了。 经过素飞音几日的训练,它的身手变得更为敏捷,捕猎效率大大提高,但同样的,饭量也见长。这不免让小白有些担忧,于是用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望着素飞音,问道:“快入冬了,山里没吃的时候能打那匹马的主意吗?” “想都别想。”素飞音揉着小白的脑袋保证道,“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得规划个地方给小白养群鸡,免得冬天这家伙饿得慌。 “这几天你先别在屋里转悠,这边有事要办。”素飞音安排道。 小白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素飞音平日也不常住屋里,反倒爱在它的山洞里打坐修行。 * 等到素诚返回白云山的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最先上山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背着发着低烧、不停咳嗽的小孙子。 “素大人,素夫人,求求你们发发慈悲,让凤女娘娘施展仙法救救我们孙子吧。” 两位老人说着就跪下了,额头在石头上磕得砰砰作响。 赵雪雁虽心有不忍,但更在意女儿的安危。女儿的行踪那是半分都不能透露。 “老人家快请起,我们虽是凤女的父母,终究是凡人之躯,哪里知道仙人的去处?” “再说我们也不是大夫啊。” “我们实在没钱看大夫,这才来求凤女娘娘发发慈悲。”老夫妇厚着脸皮决定在素家等下去。 赵雪雁本想拒绝,又怕两位老人磕着碰着,实在不好强硬赶人。 这一家子就这样住下了,还占了素飞音的房间,只是不敢碰她的床铺。 有了这个先例,就像捅了马蜂窝一般。第二天白云山上就挤满了人。 秋末冬初,染上风寒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拖家带口,把小木屋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抬着奄奄一息的病人直接堵在门口。 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可怜凄惨,素诚和赵雪雁劝他们下山看大夫,却换来一双双无辜的眼神,仿佛他们染病都是夫妻俩的错。 第三天,众人开始不耐烦,即便面对凤女的亲生父母,态度也越发恶劣。几个不知从哪来的地痞流氓叫嚣着要给他们大哥治病,否则就烧了木屋。 到了下午,场面越发混乱。 在地痞的煽动下,众人开始质疑凤女,有人甚至破口大骂素飞音冷血无情。 “她见死不救,凭什么成仙成神?!” “让凤女出来!她不是仙人吗?让她出来治病!” 群众总是盲目的,极易被情绪左右。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叫骂起来。整个白云山一片嘈杂。 正当这群人叫嚣得最凶时,熟悉的朱雀鸣叫声响彻天际。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众人抬头望去,明明未到日落时分,却见巨大的火鸟在山间展开双翼,遮天蔽日。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红莲业火的恐怖记忆犹新,连最嚣张的流氓也不敢出声。 素飞音从小红背上跃下,冷眼扫视着眼前的乌合之众:“我的职责是惩奸除恶,谁告诉你们我是治病救人的神仙?” 她的目光如刀般锐利,神情冷若冰霜。 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闹事者纷纷叩首认错。 是啊,天上神仙各司其职,他们这是求错人了。 但最初上山的老夫妇壮着胆子跪爬到素飞音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娘娘,您神通广大,治个小病不在话下。您抬抬手的功夫,就能救我们孙儿一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您的功德啊。” 老妇人这番道德绑架的言论又让众人重燃希望。 他们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素飞音,更有不少人眼中闪烁着贪婪,他们附和着老妇人,似乎这样就能逼素飞音就范。 “这话倒是有理,我若见死不救,确实不妥。”素飞音嘴角微扬。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露出喜色。 只见素飞音打了个响指,一团艳丽的火焰在她指尖跃动。 “红莲业火,大家都知道吧?”素飞音问道。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赵家人的惨状他们记忆犹新。 “我治不了病,救不了人,但这红莲业火可以帮你们。”素飞音笑道,“若是纯善之人,受业火洗礼不仅能驱散邪祟,还能强身健体;若是恶人,那下场就化作一捧灰烬。” 素飞音满眼笑意地环视众人:要赌吗?敢赌吗? 没人敢赌,哪怕自认善良的人也不敢冒险。谁敢笃定自己是纯善之人?谁还没个坏念头? 其实上山的人并非病入膏肓,真病得没法治疗的根本就没法行走,更别提爬上白云山。 他们只是想着求凤女施法就能省下看大夫的钱。 红莲业火仍在空中燃烧,人群却已散去,这么多病患竟无一人敢触碰业火。 从此,关于凤女的传说又多了一条:她不治病,只管惩奸除恶。 第139章 关于素飞音的消息在洛城不胫而走且迅速蔓延。 凤女娘娘于白云山点燃红莲业火。 此火能救纯善之人性命、驱逐邪祟, 但也会让作奸犯科之人不得好死。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受那业火之苦。 但, 世上真有那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之人。 李慧莲紧紧抱着怀中襁褓,一路小跑前往白云山。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光着的脚已经磨破了,两只脚血淋淋的。她的**也不断渗着黑色的血。李慧莲刚生产不到半月,恶露未净。但她管不了这许多,只咬着牙坚持以最快速度登上白云山。 她的女儿命在旦夕,随时可能咽气,她不能停下, 不能休息,甚至不能慢下速度。 李慧莲有个不成器的男人, 还有个刻薄的婆母。她怀孕时身子没养好,女儿不足月就生了下来, 瘦弱得跟只可怜的小猫一样。 身子骨本就脆弱的她不受婆母待见, 照顾自然不仔细,可怜的女儿刚出生没多久就染上了伤寒。 那老虔婆不愿意出药钱,丈夫不敢忤逆, 只说当女儿死了。 李慧莲救女心切,抱着女儿求到医馆, 医馆的大夫嫌她晦气, 不少人也训斥她不知羞耻。恶露未尽不好好坐月子到处跑,丢人不丢人?! 但也有心善之人给李慧莲指了条明路,说可以求凤女娘娘发慈悲。但反对的人也不少。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还来不及作恶,业火不会伤害她。” “那不一定,也许是前世犯下了罪孽, 所以今生一出生就遭了报应。”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若是在家里安稳等死,好歹还可以帮忙安葬,小可怜魂魄也有个归处。去受那业火之刑,最后连一捧灰都没有。” * 虽然后果可能很严重,但李慧莲听到还有救,就义无反顾地跑上白云山。 她感觉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女儿在痛苦地呜咽着,她不敢停下。 直到远远看到半山腰一座小屋,望见屋顶端坐的那只美丽而威严的朱雀,李慧莲知道找对地方了。 李慧莲低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女儿,又看了眼小屋前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 “女儿呀,娘陪你走这一遭。要生我们母女一起生,要下地狱娘也护着你。” 李慧莲轻轻在女儿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虔诚而低声乞求:“凤女娘娘保佑!” 然后,她抱着孩子毅然冲入红莲业火中。 被业火灼烧的痛苦令李慧莲都忍不住惨叫。 而她怀中的婴儿更是因为痛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慧莲的心揪在一起,但她随即发觉女儿的哭声中气十足,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那是新生的哭嚎。 业火虽然在她们身上燃烧,虽然她们也会感觉疼痛,但身体似乎正在恢复健康。 那个感染风寒的早产女儿,肉眼可见地变得健康;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脚,营养不良的身子,在业火中都恢复了正常。身上的血迹、恶露,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奇迹正降临在这对母女身上。 * 红莲业火烧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待一炷香之后,业火消失不见。 李慧莲与她女儿成功渡过了这场考验。 李慧莲满脸泪痕,她赌赢了,她的女儿得救了。 她抱着女儿跪在原地,朝着太阳的方向虔诚叩首:“谢凤女娘娘救命之恩,娘娘救苦救难大慈大悲。” 素飞音并未现身,她的声音却在山间回荡:“你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救了你的女儿。” 李慧莲救女心切,不顾自身安危,完全凭借毅力跑上山。她及时赶来才救下了这可怜的孩子。 只是…… “李慧莲,你女儿受业火淬炼,身子骨已大好。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此会平安健康长大。”素飞音冷冷地提醒道:“业火只能驱散邪祟……” 但比邪祟可怕的是人心。 素飞音话未说完,但李慧莲却如醍醐灌顶。 此番女儿病重,都是婆母刻意为之,她本就不想要这个孙女。 她该如何是好? 李慧莲抱紧了女儿,再次感觉走投无路。 素飞音现身,缓步走到李慧莲面前。望着素飞音圣洁而冷峻的脸,李慧莲心中惭愧,低垂着头。 “你既有勇气扑入红莲业火,不惧灰飞烟灭之苦,为何没勇气离开夫家?”素飞音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留在那里,总有你照看不到的时候。” 李慧莲怔了好久,也思考了良久,最后泪如雨下:“娘娘对人间的规矩不甚了解,这大武律法只有休妻,没有和离,更不能立女户。我拼上性命或许可以被休回家得个自由,但我却无法带走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呜咽。 这大武朝的日子,对女子而言,似乎愈发艰难了。 素飞音沉默片刻后,问:“若我给你机会,你敢不敢重新开始?” 李慧莲紧紧抱住孩子,她第一反应是不敢。 她身无长物,也无一技之长,如何养活一个孩子?更何况,还要面对大武律法。 但给她机会的是凤女娘娘,李慧莲又觉得可以信赖,凤女再次向她大发慈悲,她怎么能不抓住? “娘娘,我敢,我愿意。我定不辜负您期待。”李慧莲叩首感激。 “你暂时留在山中,在我身边当个侍女吧。山中日子虽然清苦,没有工钱,只提供些粗茶淡饭,但我保你母女二人安稳。”素飞音道。 李慧莲这样纯善、坚强,她愿意扶一把。而她也缺人手,正好。 ** 李慧莲为女闯红莲业火不仅成功救下了女儿,更得到凤女娘娘垂青,被收为侍女。 此事在洛城引起轰动,不少人都羡慕不已。 一时间人心浮动。 众人心想:李慧莲不过是个普通妇人,既然她能成功接受业火考验,那业火是不是就没那么可怕? 于是有人企图找李慧莲打探红莲业火的消息,李慧莲的婆母、丈夫甚至收了他人银子,准备逼问李慧莲详情。 他们都打定了主意,如果李慧莲不开口,就要告她个逃妻的罪名,还要告她拐带了女儿。但这家子浑人连李慧莲的面都没见着。几次上山,遇见的都是凤女座下白虎,那可是吃人的大老虎。 最终大家什么都没问出来。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得出结论:凤女是仙神,不会真的对受苦受难的百姓置之不理。但对于业火的惧怕依旧未能散去,没人敢再轻易尝试。 * 下一次有人挑战红莲业火,已经是深冬,洛城虽然还未落雪,但气温已经降到很低。 五个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少年乞丐,哆哆嗦嗦的在红莲业火前跪成一排。最小的那个面色已经青紫、病入膏肓,他被其他四人护在中间。 小红盘旋在附近,端详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们。经过素飞音指点与教导,它如今神力大增。它的一双金瞳如今能勘破一个人的业障,能分辨人类的善与恶。 这个五个身上都被一层薄薄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黑气惨绕,中间最小的孩子黑气比其他小孩要深几分。也不知道他们犯了怎样的罪过。 “求娘娘救救小五!”为首的少年额头抵地,声音哽咽,“小五确实犯了律法,偷了吃食。但他是为了救兄弟们的性命,要罚就罚我们吧!” 红莲业火静静燃烧,不作回应。 少年继续磕头:“我们发誓,从今往后不再偷窃,定会做工偿还。日后更要行侠仗义,弥补过错。” 除了奄奄一息的小五,其余孩子也都跟着发誓。 依旧无人理会。为首的少年一咬牙,背起小五就往火里冲。 “老大!” “老大你要干嘛!” 为首少年道:“好兄弟,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自然要同当。我们都是天生地养的人,死了也无人祭拜,无人埋葬。与其沦落到曝尸乱葬岗被野狗啃噬,不如赌一把。况且,小五是为我们偷的吃食,他的罪,我替他扛!” “那我也去!” “一起!” 五个孩子手拉着手,颤抖着踏入火中。 红莲业火灼烧的剧痛让他们惨叫连连,却仍紧紧抱成一团,咬紧牙关。 “求凤女娘娘开恩,我们知错了!”孩子们不断忏悔。 火焰持续燃烧,直到他们昏厥过去。 * 翌日清晨,火中重生的少年们跪地哭泣,他们都好好的,除了掌心都火了一道火纹印记,没有任何的伤痛。 凤女娘娘开恩,饶恕他们了。 正在宗人欣喜之际,素飞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天寒地冻,你们不偷不抢,准备如何生活?怎么养活自己?” 是呀,活下来了,但日后该如何生活?少年们陷入难题。 素飞音骑着白虎出现在众人眼前,孩子们纷纷下拜。 这几个孩子虽犯偷窃之罪,但却是为活命,情有可原。 小小年纪就如此重情重义,若能好好教导,必成大器。 “我可以收留你们,但两件事,你们需得答应。”素飞音开始提条件。 小孩们压抑住心中喜悦,凤女娘娘不仅救了他们命,还接受他们改过自新,甚至还要收留他们。这简直更梦一样!! 不管凤女娘娘提什么要求,他们肯定答应。 素飞音严肃地说,“你们偷哪家东西,都还记得吗?我要你们挨家挨户道歉,并写下欠条。补偿他们的损失。” 五个少年面露难色。被偷的人家他们自然记得,可实在没脸站在受害者面前认错。 “怎么了?不愿?不是说好了改过自新吗?这不得从赔偿原来的受害者开始?”素飞音反问。 不是一句简单地悔过,就可以把以前的错误抹去,道歉、补偿都得到位。 “娘娘说的对,我们当然愿意!只是……”为首少年尴尬地小声说道:“我们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收留你们可不是白收留,你们得为我做工。当然,我会付你们合理的工钱,这些工钱,你们自己安排好如何还债。”素飞音道。 为首的少年立刻跪拜,他感激道:“写凤女娘娘,听从娘娘吩咐!” 其余四个懵懵懂懂的也跟着跪拜。 ** 五个偷鸡摸狗的小乞丐得了凤女青眼,如今也得了大造化,要跟在凤女身边。 这故事在洛城又迅速流传开,人们议论纷纷。 五个孩子按照凤女的要求向被盗的对象道歉,并写下欠条。 “就几个包子的事儿,算了吧,权当我做善事。” “也没几样东西,不必如此计较。” “白面馒头,就当送你们的,我不至于计较那么小的事儿。” 基本上被偷的对象都原谅了这五个孩子,好些人都不想让他们赔。这份欠条总额也不大。 倒不是这群人高风亮节、大发善心,而是希望与这个被凤女收留、有大造化的年轻少年结下善缘。 当然,这五个孩子的事让人发现素飞音似乎特别心软,而且,红莲业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这几个偷鸡摸狗的人都没处罚嘛。 有人就动了歪心思。 王员外被人抬到红莲业火前时,已经奄奄一息。他富态的脸上布满冷汗,嘴唇乌紫。“救……救命……”他气若游丝地哀求。“凤女娘娘,我这辈子没害过人,也没干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我只是有些自私……我王某人发誓,定当修桥铺路,造福乡里!” 王员外抹着眼泪开始“忏悔”。 撒谎! 小红的金眸闪耀,此乃大奸大恶之人,五脏六腑都被业障侵蚀。它怒了,居然有人对神明也撒谎?! 素飞音心说小红这是见人见少了,人还会对自己撒谎呢。 “小红,你这样……”素飞音给小红安排工作,小红虽然不理解,但照做。 * 王员外假惺惺地忏悔之后,便大着胆子走进业火中。胖乎乎的身躯在火中痛苦地扭动了几下,脸色竟渐渐红润起来。一刻钟后,王员外终于结束了痛苦,神清气爽地站起身。 “看吧,我就说这业火并没有多么可怕。”他得意地忽略了手心的红莲印记。 当天晚上,王员外便与狐朋狗友结伴逛窑子。左拥右抱间,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在白云山的奇妙经历。 故事还未讲完,王员外手心突然窜起火焰。他惊恐地瞪大双眼,低头一看,只见心口处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他疯狂拍打着,火苗却越烧越旺。 “不……这不可能!”王员外慌了神,这不就是红莲业火吗?为何昨日它没有这般威力? 他永远不会明白。 “救命!救……。”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员外的身体由内而外燃起熊熊烈火,转眼间便化为一堆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四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王员外的那些产业,也在莫名燃起的火焰中消失殆尽。 围观的人们噤若寒蝉。 从此,再无人敢小觑业火。 ** 素家的小木屋在王员外暴毙之后,迎来了一段安静的时光。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了。 青阳道长手持拂尘,踏着晨露款款而来。他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却在与素飞音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鸷。 “凤女殿下。”他躬身作揖,声音温润如玉却暗藏锋芒,“贫道奉钦天监之命,特来拜谒。” 素飞音正专注地为小红梳理羽管,闻言头也不抬:“钦天监?” “天下玄门,皆归钦天监管辖。”青阳不疾不徐地说道,手中拂尘轻摇,“殿下这道场,也该遵循玄门规制。” 素飞音唇角微扬,心中暗喜:打了这么久的窝,总算有鱼儿上钩了。 第140章 青阳没想到, 十四年前的回旋镖终究还是狠狠打在自己头上。 当年他收了赵家的钱,给素飞音安了个所谓的凤女头衔。后来这个被打造的祥瑞果然入了皇宫。 因此, 他搭上钦天监妙一真人的路子,不仅收获了金钱,更获得了权势。 洛城周边佛寺、道观,如今尽数归他管辖。放眼整个中州地界,修道之人无不听他的号令。 他原以为后半生必定风光无限、平步青云,却不想多年之后真凤还巢。一把火烧尽了赵家,断了他的财路;老百姓改信凤女,也不再给道观添香火。 为此他早早便上报妙一真人, 得了约束凤女的命令,这才有了今日登门之举。 * “凤女殿下, 大武朝律令规定,若新立门派者, 须先在钦天监备案。备案之后, 还需公开设坛讲经,邀集各门各派论法,只有得到一般以上的认可, 方准开设道场。开设之后,更需按时交纳岁贡。如此这般, 方能被朝廷认可为正统教派。若有违者, 一律按邪门歪道论处,严惩不贷。”青阳正色道。 大武朝律令确实如此规定。 无论是素飞音按规矩新立教派,还是归附与佛道两家,最终都逃不出钦天监的掌控。 青阳猜测,素飞音大概率不会按规矩走流程。 翅膀硬了飞出囚笼的凤凰,如何再愿意被关入囚笼? 这也算是如他的意, 他并不希望凤女继续扩张她的势力。 他不仅仅想要约束素飞音,还希望一举除掉她。 只是,办事得讲究程序,他必须走这么一遭。甚至还有今天这一趟除外,他还计划再来劝说两次。 等做足了的场面,走完了流程,到时候他师出有名后,他就可以放手一搏。 凤女确实有真本事,但他也不是没有道行的凡人。 他亲手捧上神坛去的丫头,自然由他亲手收拾。 * 青阳在等素飞音反驳,他已经想好许多辩论的角度,正被唇枪舌战一番,等下山就去散播不懂道法、不仅律法等消息。他好站在法律与道德的制高点进行指责,打击她在民间的威望。 青阳道长算盘珠子播的叮当响,他满脸的自信,而素飞音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有个大计划。 只见素飞音缓步走到一颗大树旁,伸手摘取一根树枝,她语气轻慢:“我还从未听说,天上仙神还要受你人间律法管辖的。” 青阳道长心下大喜,他要的就是素飞音高傲的态度。 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词正要脱口而出,但素飞音不给他开口机会,一根树枝直指青阳的咽喉。 只见素飞音笑意盈盈,可那双眼眸中却透着冰冷,她道:“你既然上门踢馆,想必能耐非凡。那咱们就斗法,干脆点,少整些弯弯绕绕。我若输了就不当这神仙,你若输了,我拆了你的道观!” 青阳道长想着降服她,她又何尝不想打压这些老旧势力立威? 她让素诚放出消息,一来是吸引信徒,二来就是吸引青阳道长这种货色。 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立威。 她不主动踢馆,但有人上了门,她便应战。 她也没兴趣跟人打嘴仗打舆论战,同为修士,斗法就好。 玄天境那一套某些时候是真的好用。 * 青阳道长还真不喜欢这么直接了当的斗法,混在人世间都讲究一个规矩,凤女在皇家养了这么多年,怎地如此不守规矩?哪有直接开打的? 但素飞音的树枝再次带着赫赫神威刺来,这回直指他的丹田。 青阳手中拂尘一架,拦住素飞音的攻势。 他的拂尘是师父赐下的法器,却也承受不住素飞音的力量,顷刻间被震碎成点点金光。 青阳暗道不好,这凤女居然如此能耐,与她斗法岂不是自寻死路? 方才他的拂尘若是没能挡住这一击,丹田怕是都要被震碎,整个身子都要交代在这里。 青阳连连后退,所有计划尽数作废,恐惧笼罩了他的全身,逃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他掐诀念咒,霎时间狂风骤起,乌云蔽日,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无数阴魂厉鬼嘶吼着爬出,直扑素飞音而去! 素飞音眉头微蹙,洛城最负盛名的青阳道长使的竟是邪修法术? 她指尖轻点,一道火光从指尖弹出,霎时化作漫天火雨,顷刻间便将那些鬼物烧得灰飞烟灭。 炽烈的火雨追着青阳打去,青阳发出痛苦的哀嚎。 在火雨的灼烧下,他脸上、手上的肌肤燃烧、脱落,露出黑褐色的长毛。 “狐狸!是狐妖!” “青阳道长是狐狸精!” “天啊,妖怪!!” “凤女娘娘保佑!降妖除魔!” 躲在一旁观战的人纷纷尖叫,他们大多是被青阳道长哄上山,说要做什么见证。 谁也没想到青阳尽然要为难凤女娘娘,更想不到青阳竟是一只大狐狸。 化形之术被破,青阳惊恐万分,必须马上逃跑!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龟甲,口中急诵真言。 龟甲顿时绽放出幽幽黑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他护在其中。他连忙往白云山下逃窜。 素飞音远远瞧了眼龟甲,属于玄武的神纹清晰可见。轻叹一声,这世间的玄武怕是已经绝迹了。 她心情沉重,下手便更狠了几分:“孽畜!哪里逃!” 只听见素飞音一声怒喝,她手中的树枝化作一缕银光,顷刻刺入青阳的丹田。 青阳的身躯瞬间爆裂,化作一团血雾。然而,修炼多年的大妖早已察觉危机,凭着本能舍弃躯壳,只待神魂逃到安全之处夺舍重生。 素飞音岂会给他继续作恶的机会,一道红莲业火打在青阳的神魂上。 他的惨叫也传遍了白云山,传到了洛城。 污秽的灵魂被业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烧尽,化作灵气消散于天地间。 “青阳居然是大狐狸!我还给他捐了百两香火钱!” “我妹妹为了求他治病,花了进千两。” “坏了,喝了它赐下的符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钦天监居然让一直狐狸精主持中州玄门事务!” “多亏了凤女娘娘,不然大家伙还会一直被妖怪蒙骗。” 被欺骗多年的百姓砸烂了青阳主持的道观,他们也不再相信其他的玄门,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一只大妖? 洛城的百姓现在就信凤女娘娘。 虽然娘娘不要他们的供奉,不收香火钱,但大家在自己家里供就好了。 * 素飞音与青阳斗法不仅除了一害,更重创了钦天监的公信力。 素飞音初次听闻钦天监,还是从素诚和赵雪雁口中。当年正是钦天监的道长将她带入皇宫,他们也是幕后推手。而青阳显然是钦天监的马前卒,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是一只妖怪。这让素飞音不得不质疑如今钦天监的正当性。 说实话,自从收留了三只神兽后,她对这世界存在妖物和修士已有心理准备。但确实没想到一只作恶多端、法力低微的狐狸精竟敢跑到她面前叫嚣。莫非这个世界妖物横行,才让它们如此猖狂?又或者,那只妖怪入世太久,只知道敬畏权力而忘记了敬畏真正的力量。 素飞音拾起玄武龟甲,仔细端详。从成色来看,这确实是一只未成年的小玄武的龟甲,已被炼制成法器。炼器之人手法高明,丝毫未伤及龟甲本质,充分发挥了它超凡的防御能力。她甚至能感受到龟甲内流动的灵力,仿佛这龟甲仍有生命。 素飞音看了好久,最后说道:“哎,虽然与你没有主宠缘分,但你的龟甲落在我手里也算有缘。” 素飞音找了个好地方,浅浅地将龟壳埋了。 当夜,一个五六岁模样、道士打扮的瘸腿少年蹦蹦跳跳来到龟甲埋葬处。他从背后掏出铁锹正要挖土,树上等候多时的朱雀突然轻鸣一声。小道士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正对上小白那双碧绿凶横的眼睛。 他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师承青阳道长,保命的本事倒是学得十足。可刚起身,就撞见一脸玩味的凤女素飞音。 “我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小道士慌忙解释。这龟甲本就是他的,好不容易等到青阳毙命,素飞音又无意占有,他终于可以拿回来了! 素飞音轻施法术,将龟甲托在掌心:“如何证明这龟甲是你的?” 小道士急得团团转,突然灵光一闪:“等我变回原形给你看!” 只见他腰身一扭,在空中化作一条细长白蛇,只是尾巴尖处竟如陆龟一般。那陆龟尾巴精准地钻入龟甲前方空洞,蛇身突然断开,又长出新的蛇尾。蛇身缠绕着龟壳,龟壳两端分别长出尾巴和一颗陆龟脑袋。 两颗脑袋异口同声:“凤女娘娘您看,严丝合缝。这就是我的壳。” “嗯,确实是你原装的壳。”素飞音忍俊不禁,心中暗喜。怎么有自投罗网的神兽呀? 小红翻了个白眼,振翅飞去休息,家里又多一个蠢货。小白只觉得又来条长虫,实在讨厌。至于小青……它早已进入冬眠,整日挂在素飞音手腕上一动不动。 “以后你就叫小黑吧。”素飞音一锤定音。 四方神兽凑齐了,都成了她的灵宠。 “……”小玄武本想反抗。但在青阳身边耳濡目染多年,他至少学会了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黑就小黑吧。 140-150 第141章 永昭帝萧狄端坐在御书房内, 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案几。烛火将萧狄阴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锦衣卫指挥使跪伏在地,方才已详细禀报了洛城发生的一切。 “好, 好得很!好一个素飞音!” 如今民间都在传颂她的事迹,甚至皇城脚跟都有将《凤女传》说评书的了。 什么凤女降世救母、红莲业火除恶霸、凤女仁心助慈母,渡化五子弃恶从善,还有最新的事迹,白云山斗法除妖魔。 妙一说她降妖除魔去了,这第一个降的却是他钦天监的道人! 御书房内很安静,只有萧狄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的咔咔声。 锦衣卫指挥使汪不屈深谙萧狄的脾气, 若他暴躁骂人打人甚至提剑要杀人,那事情尚可控, 但像现在这般沉默不语,拳头紧握来回踱步, 则是真正的盛怒, 这位老皇帝是想要杀人了。 妙一和素飞音之间,必须死一个! 萧狄心意已决。 他只是老了,可不糊涂! 许多关键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赵家进献凤女就是因为那个青阳子批了命, 他让妙一复核之后,才收素飞音入宫当做祥瑞。 妙一此后对青阳子多有照拂, 中州一带玄门就是青阳子在管辖。如今这青阳子竟成妖怪了, 还是素飞音把他给收了。 青阳子是妖怪,那么妙一必不会善类! 究竟是妙一有问题,还是素飞音在做戏?! 老皇帝思考之后,更倾向于怀疑素飞音。 身为皇帝,他怀疑人何须证据,全凭个人喜好和猜测, 而他如今对凤女厌恶至极! 他养了十多年的少女,还赐婚了皇太孙。她竟半点面子也不给,擅自离开皇宫,在洛城肆意妄为,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萧狄在心中怒骂素飞音忘恩负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在宫中唯唯诺诺的少女,万万想不到,她如今却敢如此藐视皇权。她还明目张胆地在洛城建立权威,这是对他这个皇帝的公然挑衅! 凤女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也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汪不屈……”萧狄准备下旨。 “臣在!”汪不屈心头一沉。 率兵围剿白云山诛杀素飞音及其党羽…… 命令就在嘴边,但萧狄却用理智压制住了。 素飞音是他认定的天命凤女,这么多年来,皇家也如此宣传,最关键的是素飞音是他帝位正统性的体现。况且,民间已将她奉为“凤女娘娘”,不能贸然镇压。 他恨她藐视皇权,但只要素飞音一天不公开反对他的统治,他就不能伤害她。否则就是动摇自己统治的根本。 更重要的是……萧狄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凤女之血可以延年益寿,谁不想要长生?! 妙一也不能动,因为只有他知道如何用凤女之血炼制长生不老丹。 萧狄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继续盯着她!”萧狄说罢,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退下。 “臣遵旨!” 汪不屈退出御书房才松了口气。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本该完全遵从皇帝的命令行事。但是凤女殿下已然成仙了,凡人岂敢跟神仙作对? * 汪不屈从御书房离开时,恰巧碰见太子萧琰。 萧琰与汪不屈寒暄两句,道了几句辛苦,却刻意避谈萧狄。皇帝年事已高,又曾有过濒死经历,即便父子两人过往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如今,对他的态度也逐渐微妙。因此,萧琰格外谨言慎行,从不打探父皇的行踪、心情,更少与父皇亲信往来,这些都是基本分寸。 待大太监曹荣入内禀报获准后,萧琰整肃衣冠,稳步踏入御书房。 夜色已深,萧狄仍在批阅奏折,阴沉的面色昭示着满腔怒火。 萧琰恭敬跪地行礼:“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萧狄搁下手中奏折:“讲。” 萧琰双手奉上密折:“钦天监监正妙一,纵容妖道青阳祸乱百姓,识人不明、贻误圣听。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以正视听。”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萧狄眉头微蹙,指尖轻叩龙案。 他本无意处置妙一,但青阳之事确实影响恶劣。 萧琰正色禀道:“父皇,钦天监统率天下玄门,本该肃清妖邪、安定民心。然而近日中州玄门竟选出一妖物担任监察首领,此事已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如今,百姓认定玄门与妖邪同流合污,纷纷质疑各地监察身份。更有甚者,坊间传言某些道观早已被妖魔渗透,暗中供奉邪神。长此以往,钦天监权威尽失,皇权威信亦将动摇!” 青阳之事的影响远超萧琰预期。他不确定其中是否有素飞音的手笔,但那个温顺少女的一击,已然重创了皇权维护的“正统玄门”。 萧琰沉声道:“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尤其要查证妙一身份,重整玄门纲纪,否则——” 萧琰话音未落,妙一突然现身,打断了他的攻势。 “陛下!陛下——太子所言极是!”妙一道长痛哭流涕。 老道一进门便“扑通”跪倒,额头重重叩地:“是老臣疏忽,未能及时推演出青阳子的死劫。青阳子被妖孽附体夺舍而亡,那妖物披着青阳子的皮囊招摇撞骗,祸乱玄门,荼毒百姓。请陛下降罪!身为钦天监正,却未能明察妖祸,实在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萧狄心中冷笑,这妙一果真是只老狐狸。 不过也罢,说青阳子半途被妖怪附体,总比承认皇家任命了一个妖怪当监察要好。 “妙一道长快快请起,此非卿之过。山高路远,爱卿岂能事事明察。”萧狄依旧保持亲昵态度。 两只老狐狸又变得亲如兄弟,仿佛青阳子之事不值一提。 太子萧琰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隐忍,正欲寻机告退。 “说来,此事皆因凤女而起。她出宫后如脱缰野马,肆意妄为。还是要想个法子,让她回宫才是。”萧狄佯装关切凤女之态。 御书房众人心知肚明,他让凤女回宫所为何事。 妙一满脸堆笑:“凤女殿下久居深宫不谙世事,此番初得自由,难免跳脱贪玩。但她本性纯善,若派亲眷以情动之,必能唤回凤女赤子之心。” “情”字一出,萧狄蓦然想起萧臻。 他转向太子萧琰,厉声下令:“太子!命萧臻上白云山请人!若请回凤女,他仍是我大武朝尊贵的皇太孙;若请不回,朕就废了他的皇太孙之位!” 萧琰冷汗涔涔,连忙领旨。 他心知肚明,自己儿子与素飞音何来情分可言?这两人怕是有仇才对! * 小黑加入素飞音的神兽大家庭后,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只是他长期以瘸腿小孩的模样行走,如今恢复龟身本体,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你是怎么化形的?”素飞音好奇地问道。 小黑虽然还是只幼崽,却已能成功化形。要知道玄天境的妖兽需渡过天劫才能获得化形能力,而渡过化形天劫,就意味着可以成为一方大妖了。 “回主人,那青阳道长有一缸化形水,我偷了一葫芦。”小黑对自己的“战绩”颇为得意。 它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刚落地就遭遇追杀。作为一只小玄武,其他本领没有,保命功夫倒是无师自通。 它主动褪去龟壳,舍弃发育更好的龟身,伪装成一条蛇躲进林子。蛇比乌龟更容易隐蔽,果然那群人找到龟壳后就放弃了搜索。 它的龟壳几经辗转,最后落入青阳手中。从皇家林子一路逃到洛城,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后来偷喝了青阳的化形水,变成瘸腿少年。那只老狐狸道行也不怎样,愣是没看出它不是人。道观里人多眼杂,它就这么混成了道观一员,成了青阳的杂役。 小玄武瘸着腿给青阳道长当牛做马一整年,都没能找到龟壳。就这样熬到素飞音来到洛城。 “小黑你真机灵。”素飞音轻抚蛇头以示赞许,又从小溪边舀了一瓢水浇在龟背上。 龟甲被练成防御神器,上刻着特殊符文,随时可能被炼器者操纵,素飞音正在清洗符文。这过程不太好受,所以她一直陪小黑说话分散他的主力已。 小白早被她打发去校场训练了,否则看到这一幕,非得闹脾气不可。 一连好几天,素飞音都在给小黑修复龟甲。 直到又有不速之客上门。 “娘娘,慧莲姑姑正在招待客人,她问你要不要见面?”老三前来通风报信。 “来者何人?”素飞音问。 “他说他叫萧臻……”老三省略了这位嚣张来客的后半句话。 他说他是凤女娘娘的未婚夫。 素飞音抚摸着老三的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未婚夫。” 老三连连点头,对对对,谁都配不上娘娘。 “让你们姑姑把人赶走,他若是赖着不走,就叫小白去赶人。” 老三很机灵,直接去了校场,懒得跑第二趟。 “白虎爷爷,娘娘有任务交给您!”老三很恭敬地请出小白。 小白对这个夸张的称呼很是受用,又听是主人交代的任务,屁颠屁颠就跟着老三跑了。 * 身着素净道袍的李慧莲不卑不亢地立于山道中央,她拂尘轻扬,拦住了皇太孙萧臻的去路。 “凤女娘娘闭关清修,不见外客。”李慧莲语气坚决。身后机关木人肃立,手中握着凤女赐予的护身符箓,她神色从容,毫无惧意。 萧臻面色阴沉似水。他身后跟着一队侍卫,却都被拦在山道之外。“放肆!本宫乃皇太孙,尔等敢拦我?”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殿下万安,殿下请回。”李慧莲态度强硬。什么皇太孙、皇太子,皇帝亲临,她也只认凤女娘娘。 萧臻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素飞音!!你这是藐视我大武朝廷不成?” 话音未落,林中忽闻低沉虎啸,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落叶纷飞。萧臻脊背一凉,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护驾!”侍卫们刀剑出鞘,将萧臻团团护住。 雪白巨兽踏着沉重步伐现身,碧绿的眸子死死锁定萧臻,随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声虎啸卷起凛冽寒风,肃杀之气如刀锋般掠过不速之客。萧臻只觉浑身刺痛,呼吸为之一窒。 被这庞然巨物盯视,他魂飞魄散,强作镇定却难掩眼中惊惧,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很好。”萧臻咬牙切齿,“告诉素飞音,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 说完,萧臻转身就跑,逃得比兔子还快,背影狼狈。 小白纵身一跃,轻松就追上萧臻,一爪子将萧臻按倒在地。 小白心想,它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接受受过训练,不会让猎物在逃跑。至于猎物是杀掉还是放生,得交给主人定夺。 于是,它张口准备将萧臻衔起来带到主人面前,萧臻一阵鬼哭狼嚎以为要命丧虎口。 “好了,小白,放他走吧。”素飞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对萧臻完全不在意。 萧臻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声音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地说:“素飞音……你……你……你大胆……” 萧臻也算是个聪明人。如何不知道这是素飞音在教训他、报复他?当日,他没有好生照顾素飞音,让她遭遇了虎袭。所以,今天她也让自己体验这一遭。 但她这不是没事儿吗?她还能耐得很,猛虎都听他的话。 “还不滚?想让我的小白送你一程吗?”素飞音看着萧臻就烦。 “小白嗷呜了一声,萧臻吓破胆,屁滚尿流地跑下山。” 素飞音这才现身,摸了摸小白的头,夸它做得很好。 只不过,短时间内白云山怕是清净不了了。萧臻没能达成目的,肯定会有另外的人前来骚扰的。 第142章 素飞音知道萧臻之后必定有人会继续上门打扰, 但她没想到这次前来的人竟会是徐皇后。 近日天气不佳,连夜下起了大雪, 山路被积雪覆盖,极为难走。而徐皇后只带了一名贴身嬷嬷,踏着厚厚的积雪爬山。她裹着厚重的狐裘,面色苍白,眉宇间隐现忧色。年事已高的她步履蹒跚,一路上与嬷嬷相互搀扶前行。 “唉。”素飞音轻叹。虽知她来意,但素飞音不忍见这位照拂她多年的老妇人受罪,便唤李慧莲带着小白下山迎客。 素飞音特意叮嘱小白, 对来客要恭敬有礼。小白很是听话,全程都温顺乖巧, 真像只大猫。 李慧莲见到徐皇后,先做了一番解释, 小白这才路面。它收起了凶煞之气, 但庞大的体型还是让徐皇后与嬷嬷都吓了一跳。 处于深宫之中,她们只见过被降服后的虎尸、虎皮,从未见过活着的巨兽。 小白的表现很是温驯, 它俯低身子,趴在雪地上。等李慧莲将徐皇后与嬷嬷扶上虎背, 这才缓缓起身带着人往山里赶。 为了不打扰素诚与赵雪雁的生活, 也为自己行事方便,同时考虑到为她的弟子、门徒有个可以安心居住的地方,素飞音在白云山深处又修了一座别院。 在素家的小木屋旁,素飞音修了一座业火台。 大雪纷飞的天气,炽烈的红莲业火依旧熊熊燃烧。凡有需求者,可自行取用。 虽有又众冒着风雪多朝拜业火的人, 敢闯业火的却一个都没有。 穿过业火台,继续往前行一段陡峭的山路就能看见山门。 山门匾额上三个大字“静心院”,门侧立了块石碑,上面写着“凤女素飞音清修之所,有缘者入。” 无缘之人,纵使走到近前也寻不见这石碑。 * 徐皇后骑在虎背上踏入山门的那一瞬,感觉周遭气氛都变了。 早年间,她也是走遍了大武朝各地的仙山福地,钦天监请的得道高僧、道长也常在皇家讲经做法,却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如此安宁平静,灵魂都感觉到净化。 小白的步伐并不快,走得也很稳健。 背上是主人重视的人,是个脆弱的凡人,它自然格外小心。 它走得稳,爬山累着了的徐皇后竟来了睡意。 她依靠着亲信嬷嬷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嬷嬷远远看到素飞音,这才将徐皇后唤醒。 遥望那道仙风道骨、清冷孤绝的身影,徐皇后神情恍惚。 眼前之人容貌未改,气度却已判若两人,这变化也是天翻地覆了。 徐皇后记忆中的素飞音总是带着甜美笑容,温柔可人,但她也知道孩子寄人篱下不得不乖巧听话、强颜欢笑。如今远离宫闱,倒显出真性情来。 徐皇后并未觉得冒犯,反倒有几分欣慰。想当初,徐皇后年轻时也不是贤良淑德的模样。 今日这任务她本就不太情愿,素飞音是天上的凤凰,她想飞走就飞走吧,但被孙子求得没法了才来走这一遭,她也想着看看素飞音,看她在外生活的如何。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着的柔弱女孩,她眉目沉静,气度从容,仿佛世间纷扰皆不入眼。 如此,必是过得很好了。 素飞音缓步走到小白跟前,小白乖巧地趴下。素飞音扶着徐皇后下了虎背,又轻拍虎头表示赞许。 “皇后娘娘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到舍下喝碗热茶。”素飞音恭敬地将徐皇后引入净心院。 “好。”徐皇后笑着应声。被素飞音搀扶着,疲惫的身躯都轻快了几分。 这一路上,两人都未言语,素飞音搀扶着徐皇后缓步前行,倒似一对寻常祖孙。 行至别院中,屋内炭火正旺,三两小童在旁煮茶侍奉,茶香袅袅,虽非名贵茶叶,却自有一股醉人的清香,沁人心脾。 素飞音亲自为徐皇后斟了杯热茶,双手奉上。 徐皇后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滋润着苍老的身躯,顿觉舒泰许多。其实她大半年来身子都不爽利,这一番舟车劳顿,更觉难受。但一碗茶下去,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感觉手脚都利落不少。 “皇后娘娘……”嬷嬷轻唤一声。 她的眼神在提醒徐皇后,莫忘此行目的。 徐皇后心底轻叹,抬眼再看素飞音,对方正端上一碗冰糖银耳炖雪梨,那是她最爱的甜品。许多话哽在喉间,终是未能出口。 素飞音自幼聪慧通透,岂会不知此行来意?却仍以礼相待,她又何必说些为难人的话?白白污了这份情谊。 徐皇后咽下劝她回宫的话,一边品尝甜点,一边与素飞音闲话家常。 二人默契地避开敏感话题,只谈些日常琐事,倒也宾主尽欢。 屋外风雪骤起,寒风瑟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皇后娘娘!”嬷嬷再次提醒,语气已带几分急切。 徐皇后不再犹豫,将早已备好的锦盒取出。 徐皇后原本将这份礼物当过筹码,交换素飞音回宫一趟,但如今她改了主意,将此物当纯粹的礼物。 人小姑娘既以诚心相待,她堂堂一国之母,岂能落了下乘? “飞音,我知你如今必不在意那道旨意,但此事终究要有个了断。陛下赐婚本就不妥,所幸只是口谕,未成明文。今日,我便做主将这桩婚事作罢。” 徐皇后一直不太赞成这门婚事。再过去,素飞音的背后没有可靠的政治基础,入了后宫必定遭受各方倾轧。如今她已是超脱凡尘的仙人,更不合适。她主动下了这道懿旨,也算是全了各方体面。 素飞音从来没想过讨一分正式接触婚约的文书,毕竟婚约的事她自己不承认那就不存在。如果萧臻还敢拿婚约说是,她有的是手段。但既然徐皇后做主主动废除婚约,她也领这个情。 素飞音接过懿旨,淡然一笑:“多谢娘娘成全,飞音感激不尽。” 作为回礼,素飞音轻声道:“娘娘,您为了后宫操劳半身,未来的时光,不妨多为自己想想。去看看想见的人,去瞧瞧想见的风光。不要留下遗憾。” 徐皇后大限将至,素飞音已经用灵气护她心脉,又给她饮下强身健体的茶,但终究违抗不了天命。 最多半年时光,徐皇后寿终正寝。她不会走得很痛苦,但人生最后的时光还在操持后宫事务,会有很多遗憾。 徐皇后一怔,眼底渐渐泛起清明之色,心境豁然开朗。 她确实感觉时日无多,自秋猎前便深居简出,静心调养。如今被素飞音提醒,徐皇后发现她确实还有诸多夙愿未了,是不该带着遗憾离开。 屋外风雪渐歇,屋内已经一片静谧。 身边嬷嬷在催促,徐皇后始终没有提让素飞音回宫的事。她自己临死前都想飞离金丝囚笼,又为何劝自由的小鸟飞回去呢? “飞音,你要好好的。”徐皇后执起她的手,掌心温热。 素飞音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娘娘也是。” 她扶着徐皇后上了小白的背,看着徐皇后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隐入天地间。 这是素飞音见徐皇后最后一面。 两人因果已了。 ** 时间又过了半月,天气更加寒冷,上白云山的人变少了。 数九寒天,北风呼啸,雪下个不停。 洛城邻县封城已连遭三日暴雪,不断有逃难之人前往洛城。 积雪压垮了城郊的茅屋,冻死的灾民被草草掩埋。 伤寒时疫趁机肆虐,病魔迅速扩散,城内哀鸿遍野,药铺门前排起长队,医馆里挤满了高热不退的病患。 那封城知府先一步跑路,将抗疫的责任甩给城中的医者。这次病患来势凶猛,好多医生也死在瘟疫中。 通往外界的道路被严密封锁着,老百姓只能在极寒与疾病中等死。 许芝林是封城最大医馆杏林斋的学徒,他的师父、师叔们已经倒下,杏林斋只剩下他们这些尚未出师的年轻人。大多数医者都有发热的症状,随时可能倒下。 许芝林感觉这样下去不行。这一次的瘟疫过于凶猛,他们一无良方,二无灵药,三还没有能耐人掌控局面。封城已经乱了。 他跪在封城官兵的面前,把头都磕破了,才得到放行。 他要去白云山,求凤女娘娘救世。 那些当官的已经指望不上,只能求传说中的仙神救世。 * 白云山与封城相距不远,许芝林驾着马车日夜兼程,一日一夜便抵达白云山脚下。 积雪覆盖的山路极难行走,许芝林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地向山上攀登。跋涉半日,终于望见传说中的业火台。他跪地叩首,高呼道:“凤女娘娘!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封城百姓!” 三拜之后,恍惚间眼前出现一道山门,上书:“静心院……有缘者入……” 许芝林战战兢兢跨入山门,不多时便来到静心院前。一位身形瘦小却精神矍铄的童子迎上前来。 “封城许芝林?”童子问道。 许芝林恭敬行礼:“正是在下。许某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凤女娘娘,烦请通传!” 童子得意洋洋道:“娘娘特意命我来接你,随我来吧!” 许芝林跟随小童进入正院,立刻怔住了神。 只见一位衣着素净的女子立在正中,她相貌清丽高贵,通身超然的气度。正是许芝林想要兼的凤女娘娘。 许芝林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哭求道:“娘娘救命!封城瘟疫肆虐,尸横遍野,我等医者回天乏术,同行染病者甚众,许多大夫也丢了性命。百姓缺医少药,父母官已经逃难去了,其余官员坐视不理,只顾一昧封锁。我们苦等半月,没有等到任何救援。娘娘,求您施展神通,救救水深火热的百姓啊!” 素飞音并未应允,反而问道:“许芝林,天下诸般神佛,为何独独求到我这里来?” 第143章 为什么前来求凤女, 而不去求其他神佛? 许芝林心中早有答案——那自然是求过的,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神佛, 百姓们都求过了,但无一回应。 这茫茫世间仙神虽众,却唯有凤女娘娘仍在人间行走。 这便是他山穷水尽时的最后指望。 许芝林喉头一哽。这该怎么回答?若直言“别家神佛不应才来求娘娘”,听着不像好话,感觉在捏软柿子,对凤女娘娘不太尊重。他本想编个漂亮话搪塞过去,可转念一想,既来求人, 自当诚心诚意,若以谎言相欺, 那才是对娘娘最大的不敬。 纠结之后,许芝林选择如实相告:“封城内的寺庙、道观, 每日都有无数人跪拜祈祷, 却无一位神佛回应。而娘娘您在人间行走,许芝林这才冒昧前来相求。” “这样……”素飞音摇头蹙眉。瘟疫肆虐之时,那么多人还往寺庙、道观聚集, 这不是在助长瘟疫传播吗?也难怪封城瘟疫爆发如此猛烈,大家都没有防疫的意识。 “有劳你跑这一趟了, 可惜治病救人非我职责所在。”素飞音的声音如清泉流淌, “况且我也不通医术。” 许芝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娘娘,您可是仙神,怎能不会治病?” 素飞音唇角微扬,眼里却没有笑意:“是谁告诉你仙神就必定全知全能?” 她缓步走近,在许芝林面前蹲下, 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凭什么认为是个神仙就懂医术?” 素飞音并没有骗许芝林,她并不会凡人口中的医术。 玄天境医修自然是靠精细的灵气操控以及磅礴的灵力治愈一切,因为修士的各种常见病症,灵脉凝滞,丹田气息温暖,金丹碎裂,元婴受损……只要灵力充足,辅以优质药材,一切皆可治愈。这与凡人医术并不相同,凡人常见的疾病,多由细菌、病毒、寄生虫、免疫系统问题等等问题引发。让素飞音如正常医生望闻问切,开方子,对症下药,她真的不会。 许芝林哑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荒谬。是啊,早有传言凤女娘娘不会治病,所有才有了业火台的存在。天上的神佛都是各司其职…… 许芝林羞愧地低下头,“小的学艺不精、见识浅薄,走投无路,这才病急乱投医……求娘娘大发慈悲,救民于水火!” “你倒是坦诚。”素飞音轻轻叹息,“不过,遇灾患病就求神仙施法,你们凡人存在的意义何在?倘若哪天我离开人间,你们又该去求谁?” 素飞音不会医术,却会治愈术,只是这法术不可轻易施展。 凡人若对法术形成依赖绝非幸事。 于她个人而言,施展治愈术后难免被舆论裹挟,最终疲于奔命四处施法,这日子过得跟倒霉的化身一般无二了。 于世间而言,治愈术的盛行只会让医道日渐荒废。老百姓日后遇疾便求玄门,谁还愿潜心钻研医术?此间天地灵气不存,正统玄门能力有限,更遑论还有招摇撞骗之徒,不知要枉送多少性命。而更可怕的是医术停滞不前,这又将贻误多少苍生? “凤女娘娘教训的是,是小子糊涂了。小子日后一定专心研究,精进医术。”许芝林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地上。而当他再抬起头,眼中已没了先前的惶惶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小子此番不求娘娘施法展现神迹,只求娘娘指点一条活路。我许芝林与封城所有医者,必当竭尽全力救治这场瘟疫。” 素飞音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她轻声道,“记住今日之言。” * 许芝林搂着小红的脖子盘旋在封城上空,它在寻找适合落脚的位置。 小红背上不仅有许芝林,他身后还坐着两名童子——阿大和阿二。 素飞音手下的五名弟子从小流浪,都不记得自己名字。众人决定暂且用数字称呼,这样更像一家人。等日后他们读书识字了,名字就由自己想。 阿大和阿二跟来是为了搭建新的业火台。他们带着素飞音写的符箓,以及两个机关木人。 等小红选了一处开阔的地方落地,阿大、阿二立刻开始干活。 短短一炷香时间,业火台搭建完毕。阿大阿二骑上小红,小红飞上空中,发出一声长鸣,向业火台喷出红莲业火后,飞回白云山。 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封城,终于引来了正义的火光。 封城百姓很早就听说了红莲业火的神力。 纯善之人患病会以最快速度得到救治;即便犯了小错,只要愿意真心悔改,接受业火监督,同样能获得治愈;但是心存恶念,作奸犯科者会直接灰飞烟灭。 所有看见大火鸟降临的人,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虽然大人不会上业火台,但患病的孩子们已在家长的催促下,排着队接受业火洗礼。 业火不是万能的,因为不敢经过业火的人始终是大多数。对这些人,许芝林只能自己想法子救。 * 许芝林立即召集城中所有医者以及坚持抗疫没有逃跑的官员。站在业火台前,他宣读着凤女的指点,接下来就要动员全城的人照做。 虽然许芝林只是杏林斋一个普通的学徒,但他既得了凤女青睐,又请来红莲业火,故而所有人都愿意听他号令。 医疗用药还是原来的传统方子,麻黄汤、桂枝汤,凤女说过,药方没有问题可以用,研究更好的方子得等到此次疫情结束。比起药方,更大的问题在于病患管理。 首先,不同病情的病患,必须分开管理。业火台旁的府衙被辟为重症区,反正知府已经跑了,干脆利用起来。衙门口挂起了红布幔帐。许芝林亲自带人将最危重的三十余名病患转移至此。这些病人连续几日高热不退,人已经没有清醒的意识,但还能进些汤药。这里面就有许芝林传道授业的恩师,许芝林心里特别难受,但还是得尽最后的努力。 轻症者则被要求居家休养,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系上了黄布条。凡是挂上黄布条,就不得出门。城中富商慷慨解囊,药材、米面无偿供应。确保黄布条的人家有药又粥。汤药由药铺统一熬制,再派专人分发送药、送粥。 人隔离好了,各家各户,尤其是医馆就开始每日消毒。各家每日要用苍术、艾草、硫磺熏屋。没有这些东西的用醋蒸法。饮水必须煮沸。各坊水井需投掷贯众、明矾,待杂质沉淀后再取用。 还有很多小事、小细节,需要大家配合。 如果没有凤女娘娘这个由头,想必有大帮子人不以为然,不会配合,但既然是天命凤女的指引,各家各户都很听话。 最棘手的是尸体处理。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尸体需要焚烧深埋还得用石灰掩盖。很多人情感上接受不了,为了大家,亲人的遗体都被拉到城南的乱葬岗集体掩埋,现在居然还要焚烧?哪怕搬出凤女娘娘,许多人也不接受亲人的尸体被进一步破坏。 但反复做工作后,不接受也得接受。因为负责这一块的是衙门里的官员。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劝不好利诱,实在冥顽不灵之人就以权势武力压制。总之,他们用尽了手段,目的就是把疫情压住。 一众新举措纷纷落实,每天依旧有不少人因为瘟疫离开,但配合着新的防疫措施,感染者数量明显下降。 短短七日,新增病例就开始下降。到了第十四天,重病患者全都不幸离世,但轻症患者康复的数量不断增加,街上的黄布条只剩零星几家。 一个月后,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封城时,最后的黄布条拿下,已经连续七日没有新增病例,这场瘟疫终于被完全控制住。 而此刻,官方的救援才从金陵缓缓赶来,朝廷收到消息就很晚,自然来得也晚。如果没有凤女娘娘的指点,封城怕是已成空城了。 * 瘟疫结束,等接触封城正式解除封锁后,众人决定前往乱葬岗,祭拜逝去的亲人。 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缟,走在路人都有人不停掉眼泪。 虽然疫情结束,但他们暂时还不得靠近坟地,只能远远地祭拜。 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死在这个最寒冷的冬季,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只能将至亲交予官家的人处理。现在想想,又是石灰覆面,又是烈火焚烧,死得痛苦,死后也痛苦。这对逝者而言,实在残忍。 各家各户在路边摆上点燃的香烛纸钱,供上一碗米饭,一壶薄酒,富裕的人家添些糕点瓜果。 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为逝去的人烧纸钱,诉说心里话。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恸哭哀嚎,大家念着逝者的名字,祈求亡魂安息。灰烬随风飘散,也带走了人们的哀思。 就在众人泪眼朦胧之时,有人发现乱葬岗上神鸟朱雀降临,它的背上,一身素袍的凤女娘娘正俯览众生。 “是凤女娘娘!”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娘娘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信女感激不尽!” …… 众人伏地叩首,泪水纵横,述说感激。 素飞音从空中落下,她淡淡地说道:“不是我救你们,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自救者,天助之。” 她只是给出了方法,能否配合实施,要看封城上上下下所有人是否齐心。 封城人团结一心,全力配合,做好了所有防疫手段,病情自然得到控制。 “全靠娘娘点化!” “多谢娘娘指点。” “谢娘娘!” 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凤女娘娘指点,他们大概率不会配合行动。 素飞音也不再谦虚,转身忙自己的事。 她迈步前往乱葬岗,手指轻轻拂过小青的脊背。沉睡中的小青睁开眼,很听话地显出真身。 青色巨龙冲上云霄,在乱葬岗上空盘旋。 它龙口微张,喷出一片云雾,云雾中晶莹的水珠泛着萤绿光泽,缓缓下落。 被焚烧过的乱葬岗本是一片焦土,但天降甘霖后,土地恢复了绿意。 一道道模糊的魂魄从土地中升起,有人惊呼,他们看到了亲人的模样。 “魂归了!”素飞音一声喝令,小青龙发出龙吟,向天空飞去。 那些亡魂化作点点灵光,追随着小青龙的足迹,消失在眼前。 乱葬岗上开出了星星点点的洁白小花,已然一片生机。 等百姓从神迹中清醒过来,素飞音已驾着朱雀离去。 他们纷纷向素飞音离去的方向跪拜。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逝者魂无所依,如今追随青龙飞天,也算得了好报。 大家都安心了。 “谢娘娘!!”众人叩首,齐声感激。 等祭拜完成,大家凑在一起商议,一致决定修建凤女祠,日日供奉。 * 小青完成任务后,缩小身形,快速飞回主人身边。 它本想继续缩成手镯赖在主人身上不走,但素飞音并不纵容它。 “你已经痊愈了,别撒娇!”素飞音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它的龙头,“病好了就该多活动、多锻炼。” 小青因受伤的缘故,发育已经有些迟缓。虽然是幼龙,但与远低于同阶段龙的正常水准。 素飞音虽宠爱自己的灵宠,却绝不溺爱。既然各方面都不达标,那好好养的同时,也的好好训练。 小红一声清鸣,表示赞同主人的决定。 小青还是条死龙时,它多驮一个倒也无妨;如今既已活蹦乱跳了,还想偷懒占便宜?没门! 撒娇失败,小青只得乖乖跟着小红一起飞行。途中,它终于问出埋藏已久的疑问:“主人,为何要我演方才那一出戏?” 青龙的神力主生长,并无指引魂魄之能。方才那场戏码实则是素飞音暗中操控,连那些魂魄都是她用灵气幻化而成。这是一出戏,但为何而演,小青却想不明白。 素飞音也不隐瞒,耐心解释道: “若不演这一出,时日一久,百姓会忘记瘟疫的可怕,反而对部分防疫措施的产生抵触。日后再有瘟疫,初时,他们必然会心存侥幸,不愿处理染疫的尸体。” “这场戏就是要告诉世人:虽躯体焚毁,灵魂却能安然往生极乐。我给他们一颗定心丸,那套防疫措施才能完整保留。待下次瘟疫来袭,质疑者少些,配合者多些,疫情自然消退得快些。” 小青听完沉思良久,仍然似懂非懂。 但它也不再多想——反正主人让它做什么,它照做便是。 * 封城事了不过三日,白云山上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太子萧琰轻装简从,只带了两位武艺高绝的贴身侍卫。在素家的木屋稍作休憩后,萧琰独自上了静心院。 这位未来的仁宗皇帝,正是素飞音打窝最想钓的鱼。 她等了好久,太子终于上了门。 素飞音神色平静地迎接萧琰,这一路上素飞音关心了徐皇后的情况。 得知徐皇后与永昭帝大吵了一架,但最后徐皇后赢了。她带着几个宫女回燕城,那是萧狄登基前的封地。 “母后一直想回乡看看,但父皇连年征战,后宫不能没有主心骨,这一耽搁就是几十年。如今她将后宫事务全权交给贵妃打理,父皇想拦,却没能拦住。”萧琰言语间也透着几分欣慰,他也希望母后能如愿。 “这里距离燕城不算太远,一个月的工夫足够来回,太子若是脱得了身,不妨去燕城与皇后娘娘一聚。”素飞音仁至义尽,该提点的都提点了。 “我倒是想陪陪母后,但确实有脱不开身的公务呀。”萧琰苦笑。 萧狄丢了一大堆事给他,做好做不好都会挨骂。每天不骂他一顿心里就不痛快。 “闲话等我们有空再续吧,今日登门我有要事相商。”萧琰直截了当。 素飞音问:“我能帮什么帮得上太子殿下的呢?” “我希望与你合作,诛灭妖道妙一。事成之后,许你国师之位,统领天下玄门。”萧琰直截了当地开出条件。 以素飞音如今的名望,邀她当国师对朝廷百利而无一害。她本就心地善良,自离宫之后做的都是扶弱除恶的善事。她若有能力管理钦天监,必然能整肃这个混乱的机构,若是没有能力,当朝廷的吉祥物也是对朝廷有利。 “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当,我为何要屈尊降贵当大武朝的国师?”素飞音不留情面的问。 “自然是因为飞音你心系苍生。你本可逍遥天地间,却屡次为百姓出手。国师之位既能号令玄门,又可调动地方官员。虽入凡尘,却能兼济天下。”萧琰以权位相诱。 民间对凤女的信仰增加,这里面少不了素飞音亲自在推动。她不图钱财,不谋权位,不传教义,却另有所图。萧琰虽不知其具体目的,但确信是为天下苍生。为此,他决定再推凤女信仰一把。 萧琰补充道:“飞音,钦天监如今被妖道把持,父皇被他所惑要炼什么长生不老丹,修什么轮回转生塔,大武朝危在旦夕。故,我欲与你合作,降了妖道妙一。” 素飞音暗叹,不愧是萧琰。说得她都心动了。但她不能轻易应允。 “太子殿下说得动听,但我对萧家缺乏信任。若要合作,需纳投名状。”素飞音道。 “但说无妨。”萧琰面露喜色,对方肯提条件,事情便成了一半。 “去年秋猎,我散步时突遭猛虎袭击,此事可有查清?”素飞音问道。 萧琰一怔,“此事早已以意外结案,莫非另有隐情?” “那虎是被人一步步从山洞引至我面前,绝非偶然。太子若能揪出幕后主使,我便与你合作。”素飞音揭开了谜底—— 作者有话说:眼睛发炎了,看不清东西,如果明天没好就停更一天。 第144章 15 晨光熹微, 素飞音盘坐在后山竹林的青石上。 自从落脚白云山后,她正式开始修炼, 从夜间道清晨都是她清修的时刻。 每每这段时间,四只神兽便回“潜伏”在周围,主打一个陪伴,也享受着充盈的灵气滋润。 小红站在树枝上,火红的尾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有节奏的摇来晃去。骄傲的朱雀已经将自己定位在保护者这个身份上,它自认为是神兽中最强最聪明最好用的那一个,主人练功, 它自然而然地担任护法一职。 小青壮着胆子将自己盘成一只手镯挂在素飞音手腕上,一夜好睡后, 早已清醒的它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不时偷偷瞄着素飞音,时刻做好被主人赶走的准备。也许是被素飞音救助的缘故, 小青龙变得格外粘人, 恨不得永久变成素飞音手上的挂件。但为了小青龙的成长,素飞音最近不怎么让它粘,小青就偷偷摸摸地粘。 小黑变成原型, 大陆龟的背上攀着一条小白蛇,睡得正香还打呼噜。它都准备好了, 等素飞音结束修炼, 它立刻喝下化形水给主人捏肩捶背,再问问她想吃什么,它可以准备。它来的比较晚,所以尽量表现。端茶送水,捏肩捶腿,伺候人那一套他学得很会, 伺候久了保准成为主人的心腹。 小白躲在灌木丛里,它暗中观察,三只神兽,它哪个都看不惯!大火鸟常常跟着主人外出不说还备受器重,青色长虫脸皮太厚粘着主人不放,乌龟太过谄媚它看不惯,这要是以前…… “小白!”素飞音严厉地呼唤大老虎的名字,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灌木丛。蠢老虎那么大的身子怎么埋得进去?况且,它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面,正随着呼吸一抖一抖,一眼就看出它在打坏主意! 白虎是世上最凶的神兽,主杀戮、破坏。它就像是一柄刀,生而是夺取性命的生物。她必须要让小白学会控制杀意,让他理智地认清同伴不能伤害,连一点念头都不能有。否则,它就是只彻底的野兽。 小白浑身毛都炸了,思想滑坡的时候被主人逮到,好危险!它乖乖坐好,一颗虎头低垂着,尾巴也缩起来,它错了。 “过来领罚!”素飞音严肃道。 小黑偷偷喝了一口化形水,瘸着腿蹦蹦跳跳跑到素飞音背后给她捏肩捶背,“主人你别气,它就是头蠢老虎而已。” 小黑是真心想劝素飞音放宽心,小白应该是他们之间最小的那一只,脑子确实也不好使,凶性难驯也是正常。但他也确实在趁机拉踩,四方神兽,在这个家庭里属于竞争关系,不趁着小白糊涂踩它一脚,等它长大了恐怕没机会。小红叫了一声表示同意,小青蹭了蹭素飞音的手腕。 小白一肚子气,但不敢再思想滑坡,只能灰溜溜走到素飞音跟前趴下,然后脑袋挨了三下。 素飞音也没用力,打得不痛,但侮辱性极高。 小白立刻翻出肚皮蹭来蹭去,它可以挨打,但打了之后主人得负责哄! 素飞音一脚踢过去,挨罚之后绝对不能哄,否则野兽不长记性。她也把背后的小黑打回原形,把小青扒拉开,看了眼小红,道:“都给我去校场,训练!” 小白是个蠢货,但其他三只也不是省油的灯,都八百个心眼子。 哎,多宠家庭。 * 四只神兽在素飞音的催促下前往训练场,每只兽的训练都很认真。 素飞音说,会有比它们更强大的敌人出现,所以它们不能混吃等死,得好好修炼。当然,迫使它们不断训练的原因还是小白那只憨憨,它把训练当玩闹,每天都练得很开心,每天都在进步。 怎么能输给蠢老虎呢?! 况且,素飞音就在跟前指导,它们训练就更加卖力了。 训练从卯时天亮时分起,巳时三刻接近午时结束。 初春的太阳也出来了,暖洋洋的,素飞音便将四只神兽赶到附近水池。 这本是一汪普通的积水潭,但素飞音让木头人又是挖沟渠,又是安装阀门,将水潭扩大了一些,还引了活水。这里是神兽沐浴的地方。 素飞音落下了闸门,示意将水拦截。再抛下药材包,激活了池边的法阵,清澈的池水立刻冒出袅袅热气,成了药泉。 素飞音一声令下,“自己下去。” 不下去就被她踹下去。 小青小黑都亲水,它们轻轻松松潜入水中,小红也是爱玩水的鸟,飞到水池中间的石头上,脚浸入水中,一边玩水一边自行梳理羽毛。 也就小白,端端正正地坐在水边,爪子试探着扒拉水面,不太想下水。 野生动物其实不需要洗澡,但素飞音需要它们定期洗,否则有味儿,还容易长虫。 见小白不敢,素飞音拍着虎头,然后一把拎着后颈,将它往水里推。小白眼睛都瞪圆了,但还好主人没将它往深处推,只是身子也湿了。 “你毛多,先泡着。”她随手搓了搓白虎的脑袋,让它在水里待一会。等水浸透了皮毛,等小白习惯了水不再害怕,她再来打理它。然后她就开始给其他孩子洗护。 小红是最不需要操心,它平时就很爱干净。现在只是需要素飞音帮忙掐一下头上它自己掐不到的羽管。素飞音的手法很轻柔,小红全程都很享受,眼睛眯着,嘴里哼着歌,素飞音离开后它还有点意犹未尽。 小红这边洗完,小青迫不及待游到石头上。首先打理鳞片,小青这种木系的龙,鳞片除了容易被寄生虫侵扰,还很容易滋生苔藓,不仅需要药浴驱虫,还得用灵气清洁护理。龙角也需要打理,龙爪也需要修剪……养龙真的麻烦。 小黑惬意地浮在水中央,等小青被打理得差不多了就主动爬上石头。蛇身得到小青同等待遇的护理,龟甲也被素飞音用灵力浇灌,每刷一下,它都舒服得眯起眼睛。 “谢谢主人,没有主人我这半身算是完蛋了!……” 享受主人照顾的同时,蛇身开始夸奖主人。听得素飞音直摇头,在青阳身边,小黑还真的养得够狗腿的。 “好了,别夸了。”素飞音听着别扭。 “哗啦!”突如其来的水花溅了所有人一身。 岸边的泡着水的小白怨气冲天,身子猛地一扑扎到水里,巨大的身体在水池中溅起巨浪。 刚才还在水边怕得浑身僵硬的它,如一条大鱼般直直往水池中央大石头方向游来,并迅速占领高地。 小红刚护理好的羽毛,被它一屁股撞到水里,浑身湿透都不太飞得起来,气得她张嘴就喷火。小白经过素飞音的特训后神兽敏捷,很轻松的躲过,顺便把小青和小黑给撞水里,不服气的它们正准备反击。 “别闹了!”素飞音喊了一声,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中。 饲养大型宠物就必须时时刻刻盯着,避免它们陷入无休无止的混战中。 小红飞到高处晒太阳,小青、小黑老老实实换了块石头晾干。 就小白在石头上翻滚着,嗷嗷嗷耍赖。 抗议,抗议,为什么区别对待!!它感觉被忽略了,被歧视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地看着闹腾的小白。她是真不想洗多毛的生物,但不洗它,不蹭着洗澡的时候用灵力逼出龙血……天知道它体内那些龙血会代谢到什么时候。 素飞音揪住小白的后颈皮,将它按到水里。 药浴已经泡的足够充分,素飞音用灵力开闸,让水池的水流动起来。她闭上眼,将灵气注入小白的体内,并精准操控灵力将小白体内不属于它的木系力量逼出体外。 小红歪着头,怎么蠢老虎变绿了? 小青跟小黑离得近,但它们已经迅速逃跑,蠢老虎不仅绿了,还绿得发黑、发臭。 小白也不好了,一双翠绿的眼睛委委屈屈盯着素飞音,为什么它会突然裹上一层臭泥呀? 素飞音耸耸肩,灵气清除杂质就是这样,可能因为龙血的缘故,格外的臭吧。动手洗吧! 上皂角,上药液,素飞音将小白里里外外搓了好几遍。 凶猛的巨兽全程乖巧,它也不闹腾了,安安静静洗澡。 “我想给他取个外号,但感觉主人会揍我。”小黑跟伙伴嘀咕道。 “那你最好别喊。”小红道。 小青也跟着点头。 洗完巨兽,素飞音又给他梳毛。 小白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全身护理,舒服得直打呼噜。而素飞音真的很想揍它。 她收回龙难养的发言,给十头龙做完全套护理的时间都没有给老虎梳毛时间长。 以后绝对不要亲自梳毛了,得用法术了,不管小白再怎么闹她都不溺爱了! * 素飞音打理完神兽们,前往木屋看看父母的情况。 当初接二老上山很仓促,家中一切从无到有,都是两人一点点建设。 山中岁月最开始也算是清苦,但素诚是个有担当也有能耐的人,他在山里打猎,冬天卖皮子竟赚了一笔,他也开了一片荒地,春季种上了粮食、蔬菜,自给自足。 因为多了李慧莲的女儿,五个小男孩,他专门养了一对羊。李红妹,李慧莲的女儿,从小就喝羊奶长大,五子每天也有一碗,消瘦的身体都变得壮实。 赵雪雁也没闲着。一直渴望孩子的她,现在家中多了好多孩子,人欢喜精神头也足。李慧莲给素飞音办事的时候,就有她带着李红妹。五子的饭食也是她在做。 这个冬季,业火台旁又多了三个婴儿,赵雪雁也全收来养了。 素飞音这回上门,又看见赵雪雁抱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婴儿。这孩子裹着初步襁褓,虽然瘦弱,但是健健康康的,还是个男孩。就这么丢了…… 赵雪雁不住摇头,世风日下呀。 “我说圣母娘娘,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你养那么多孩子,万一那些人等孩子长成之后来要怎么办?” “对对对,圣母娘娘,您得让凤女娘娘出个主意,给您撑腰呀!” 赵雪雁连连称谢,然后糊弄过去了。 赵雪雁跟素诚在业火台旁搭了个茶水铺子,最初是准备给前来祭拜的人赚个三瓜俩枣的茶钱。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凤女的亲爹娘,这茶钱就给的多了。 他们退钱对方也不收,在素飞音提示下,两口子将这笔钱当做善款,修桥铺路、治病救人,抚养鳏寡孤独,钱的去处都记好账,公示在茶铺门口。 两口子做慈善的名声传出去了,赵雪雁得了个圣母娘娘的称号。到业火台丢孩子也越来越多。 “娘,诸位所言极是。是该立个规矩了。既然将孩子送到业火台,便如同斩断尘缘。若想再要回去,弃婴者须得过业火台这一关。若能经受住考验,便证明当初弃婴确有不得已的苦衷。”素飞音道。 “凤女娘娘说的是!” “娘娘英明!” 没过多久,这条规矩也就传开了。 * 素飞音辞别父母,返回静心院。 清晨时分,她手下的五个孩子已开始劳作。他们照料后院的菜地,虽然工钱早已还清了债务,但孩子们仍坚持劳动,直到午后才会开始学习。 武学师傅是一位剑客,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正道英雄。可惜遭好友背叛,不仅身中奇毒,更背负了欺世盗名的骂名。道心破碎的他投身业火台,如今成为静心院的一员,将毕生武学倾囊相授。只是有些孩子确实没有习武天赋,剑客师傅正与素飞音商议后续安排。 五个孩子此刻正跟着一位书生学习《千字文》。这位书生被逐出师门、还被清理出家门,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主动来到白云山当教书先生,不求多少束脩,只求管饭。但凤女给他的待遇极好,他也教得格外用心。如今孩子们已能识字,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给自己起名字。 素飞音没有打扰孩子们上课,独自回到静心院。 暮色渐沉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素飞音放下茶盏,见玄诚子道长与慧明禅师已立于院中。自青阳道长被她剿灭后,这两位洛城知名玄门人士便时常不请自来,论道交流。素飞音闲来无事,倒也乐得与他们切聊上一聊。 素飞音请二人入座。玄诚子阐述道门真义,慧明禅师讲解佛门要旨,素飞音也谈自己的理解。正当论道渐入佳境时,院门处传来三声轻叩。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密使恭敬立于门外:“凤女殿下,太子命我送来急报。” 玄诚子与慧明禅师识趣地起身告辞。 素飞音送走二人,这才将密使引入静心院。 第145章 太子萧琰起初并未考虑与素飞音合作。 除掉妙一, 本质上就是一场清君侧的政变。他不仅要消灭妖道,也要请永昭帝萧狄退位。 萧狄为求长生已经魔障了, 但他浑然不觉。他明智妙一是妖,却依旧重用。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妙一。殊不知——或许是不愿承认——妙一为了炼长生丹修轮回塔造下多少罪孽,伤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萧琰屡次劝谏无果,暗中组织人手解救受害者,还费尽心思替父皇遮掩,反遭连番训斥。 纵观历史,哪个沉迷长生的帝王有好下场?不是服丹暴毙,就是暴虐成性视人命如草芥沦为史书上的昏君、暴君。 若放任父皇肆意妄为, 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将遭荼毒。他也不愿意父皇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更不能让大武朝第二代便沦为前朝那般…… 萧琰已预见叛乱四起、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的景象。他必须除掉妙一, 阻止父皇继续疯魔。 既是政变,自然只能让利益攸关者知晓。 凤女与皇家关系微妙, 又无利益牵扯, 本不该牵扯其中。但萧琰屡次刺杀妙一,都以失败告终,萧琰终于认清现实:除妖孽还的需高人。他无暇甄别玄门高人的真伪与忠诚, 而神兽在侧,法力高深, 轻松除掉青阳子的凤女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就皇家与凤女之间尴尬的关系, 萧琰也没想过她会立刻答应,但凤女还真的给他提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时隔半年,猎场线索早已消失,众人记忆也已模糊。加之不便大张旗鼓调查,此案进展实在不理想。等了快一个月,反复催促, 萧琰才等到回报。 * 东宫议事厅内,太子萧琰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的是秋猎随行人员名册以及厚厚一沓供词。他一边翻越口供,一边听禁军统领张靖的回报。 “太子殿下,卑职先查凤女殿下的随行侍从,她身边侍从共二十人:宫女六人,太监六人,侍卫八人。其中十二人未能熬过陛下的责罚,在虎袭事件当夜就身亡;五人重伤后感染伤寒过世;剩余三人也都调查清楚,他们前夜都有完整出行记录,且有人证,并无可疑行动,他们也否认刻意引导凤女殿下前往虎袭地点。” 萧琰蹙着眉,当时父皇并没有立刻发落这群人,但却私下处理了。现在好多事都没法问。 见太子面色阴沉,张靖额头沁出冷汗。这件事调查近一个月还未出成果,他实在汗颜。萧琰虽是仁慈储君,却也赏罚分明。一旦被他判定能力不足,那结果他就真完了! 于是张靖加快语速汇报调查经过:“我们第二步扩大了调查范围,对去年参与秋猎的所有人员都进行了详细问话,并逐一核对出行记录。这次调查共问询锦衣卫八十人、太监三十五人、宫女二十人、太医五人、御林军八百人、御膳房厨师三十人、马夫五十人、兽医五人、工匠一百人、其余杂役三十人、征调民夫五十人,总计一千二百零五人。” “其中,虎袭事件前夜,两名锦衣卫在白天打猎时受伤离队,确定有就诊记录;十二名御林军无视宵禁擅自聚集赌博;两名宫女外出与御林军厮混;一名太监偷懒……” 萧琰面色阴沉。这些人无视纪律,实在该处罚,但他不想听如此细碎的汇报。 “说重点!”萧琰语气温和地催促。 他知道张靖调查辛苦,对方如此汇报,自然是想证明这么长时间确实在工作,没有消极怠工罢了。他明白了,他现在着急要线索。 他问:“可有查出什么情况?” 张靖冷汗淋漓,他干净说重点:“在我排查这些人的过程中,其中一位宫女为了免去处罚主动交代了一件事,后续卑职进过走访调查,反复询问,确认这条线索为真。”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萧琰催促。 张靖的态度依旧游移不定。 “难道牵扯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萧琰敏锐地问题,“你大胆的说,一切有我!” 张靖冷汗直冒,他赶紧说重点:“在我排查这些人的过程中,其中一位宫女为了免去处罚主动交代了一件事,后续卑职经过走访调查,反复询问,确认这条线索为真。”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萧琰催促。 张靖的态度依旧犹豫不决。 “难道牵扯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萧琰敏锐地察觉,“你大胆的说,一切有我!” 张靖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不止一人指认,曾经看到一名侍女夜间鬼鬼祟祟往虎袭发生地点走。而这名侍女并非宫中侍从,而是某位千金小姐的贴身人员。” 萧琰心道不好,暗中有了猜测。 果然,下一刻张靖就说出他担心的事,“这位侍女叫翠云,是辅国将军孙老将军的孙女,兵部尚书的女儿——孙蕴。” 孙蕴,皇太孙萧臻心尖上的人,未来的太孙侧妃,按照皇太孙对她的喜爱程度,在凤女殿下已经出局的情况下,很可能直接成为太孙妃。 萧琰道:“这翠云,可以查出什么?” 张靖低头回话:“卑职暂时按兵不动。” 调查翠云,就不可能不惊动孙家,贸然行动不仅自己容易吃挂落,也会破坏太子与辅国将军的关系。甚至可能影响太子与太孙的父子之情。 这真的让他为难。 萧琰知他顾忌,于是直接打消他的担忧。 “放心大胆的查,出了事有我给你兜底……先拿下这个翠云,好好审问,注意搜她的家,她的亲眷。看看她是否有来历不明的进项。” 虎袭事件最初以意外结案的时候,那些看到线索的人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翠云是孙蕴的人,很自然就联想到后宫争斗。这爆出去就成了丑闻,不仅得不到赏赐还容易惹祸上身。所以,发现线索的人嘴巴紧闭了半年。 宫女与其他侍从能想到的,萧琰自然也能想到。 如果真是孙蕴犯下的错,他也必须得罪孙老将军,把人交给素飞音。 凶手就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也不允许未来的一国皇后是个心胸狭隘,阴险狡诈之人! * 第二日清晨,张靖匆匆前来禀报:“请殿下恕罪,那位叫翠云的侍女在秋猎之后赎身离开孙家,一个月后暴毙而亡。” 太子脸色阴沉,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可有其他线索?” “翠云的兄长突然得了一笔银钱,一共五百两白银,买了房还购置了田地,他说是从远方亲戚继承的遗产。翠云的父母还在钱庄存了三百两。多番审问之下,翠云家人都承认是翠云拿回来的。她说是孙小姐的赏赐。” “哼!”太子面色依旧平静。 “另外,我们在翠云家中发现一个暗阁,找到了一份地图。”张靖呈上一张羊皮纸。 太子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张详尽的猎场地图,其中朱砂醒目地画出一个圈。他勘察过猎场地形,知道那里就是白虎的居所。地图右下角,还有四个娟秀雅致的字:“初七巳时”——正是虎袭发生的时间。 太子见过孙蕴的字迹,她经常给太子妃抄写经文,这笔迹与这四字如出一辙。 按理说翠云是孙蕴的贴身侍女,若有什么吩咐,直接口头交流即可,为何还要特意写字? “去拿人吧。”太子吩咐。 虽然这画蛇添足的四个字反而降低了孙蕴的嫌疑,但终究还是得问上一问。 * 东宫书房内,太子萧琰正在批阅奏章。萧狄虽然看他不顺眼,但用得还是很顺手。如今萧狄一心炼丹,萧琰要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才处理到一半,侍从就进来禀报:“殿下,张统领带孙小姐前来接受问讯。” “请她进来。”太子放下朱笔,温声道。 孙蕴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规规矩矩地行礼。 “民女孙蕴拜见太子殿下。”孙蕴不是第一次见太子,却是头一回如此紧张。 萧琰吩咐道:“不必多礼,坐吧。” 待孙蕴落座,太子让侍从给她斟茶。“新贡的龙井,尝尝。” 孙蕴指尖微颤,茶盏在托盘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谢、谢殿下。” 笑面虎,孙蕴心中怕极了。 萧琰目光却如古井般深不可测,他笑着问:“你家的侍女翠云暴毙而亡,你可知此事?” 张靖去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人带来,想必孙蕴也知道他为何请她走这一趟。所以萧琰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问。 孙蕴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回太子,我也是张统领上门才知道的。” “现在已经确定,就是翠云在秋猎时,引导猛虎下山袭击凤女。你可知情?” 孙蕴连连摇头,辩解道:“还请殿下明察,民女不知。” “那就奇怪了。”太子慢条斯理地翻开案上一本册子,“翠云的家人说你赐给她一千两银子作为奖赏?” 孙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太子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她买凶杀人后又灭口。 素飞音刚出事的时候就有人怀疑她,还有一直有流言蜚语,她不堪其扰。 现在,这口黑锅真要扣她身上了。 孙蕴不知如何辩解,只一味地哭泣,嘴里不断说:“没有没有,不是我。”却想不出更好的辩解。 太子声音依然温和,却进一步逼问:“还有件事我很好奇。秋猎当日,本该是凤女陪在太孙身边,怎么临时换成了你?” 孙蕴干脆跪在地上。这话她怎么说,说她善妒小心眼故意把太孙引走,故意给素飞音难堪?她侧妃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了。 “太子殿下,民女真的没有伤害凤女殿下的意思,翠云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孙蕴脑子一片混乱,她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萧琰还想进一步逼问,但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臻不顾侍卫阻拦,硬闯进书房。他神色慌张,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见到萧琰,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萧臻声音发颤,“儿臣敢以性命担保,蕴儿与此事绝无干系!” 萧琰目光锐利,心中怒意翻滚,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孤正想问问,为何秋猎当日临时换了随行人选?” 萧臻急切地抬头:“是儿臣的主意!儿臣向来不喜欢凤女,想让心仪之人伴在左右何错之有?太子殿下,蕴儿素来温婉贤淑,绝对不会干买凶杀人的事。这必是有人栽赃!那素飞音性子一向不讨喜,指不定得罪的人还不知道?否则怎会无端招来这等祸事!”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素飞音活该遇袭?”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萧臻慌忙辩解,却又忍不住嘟囔,“可她确实讨人嫌……” “够了!”萧琰猛地拍案,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震。“堂堂太孙,为了个女人尽然是非都不分了?不想着查明真相,反倒责怪受害者?你实在昏聩!” 他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莫不是其他孩子更加不成气候,他真的…… 萧琰气结! 萧臻被喝得浑身一抖,却仍不死心:“父王,儿臣只是觉得……此事不该牵连无辜……” 萧琰失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来人,送太孙回府。” 贴身侍卫夹着不依不饶的萧臻离开书房。 他转向瑟瑟发抖的孙蕴,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孙氏,你嫌疑重大,现将你收监,听候发落。” 没有证据证明孙氏是凶手,但孙氏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无罪。既然萧臻和孙蕴两人都惹到他了,所以从重处罚。 当天晚上,孙老将军告状告到萧狄面前,萧狄警惕地问他:“你怎么想起查这件事了?” 萧琰恭谨地回答:“父皇下令要请凤女回宫,儿臣上白云山与凤女交谈,她同意回宫但有条件,必须查明当日虎袭真相。” 萧狄大喜,甚至有直接把孙蕴送上白云山交差的念头。孙老将军的哭诉他自然就不理会了。 离开皇宫后,太子修书一封派亲卫当密使给素飞音送信。 虽然目前没有查出真凶,但调查成果还是要反馈。他也得让凤女知道,他没有忘记纳投名状的事,他认真地在调查。 * “孙蕴应该是幕后真凶选好的替罪羊。”素飞音道,“破绽,想必殿下也看出来了。不必浪费时间在孙蕴身上,不如好好查查翠云之死,以及她生前与什么人接触过。” “是。我离开时,殿下正在准备开棺验尸。翠云的调查也在进行。”密使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素飞音问。 “殿下说,这只是让姑娘知道查到了什么。”密使低声道,“不敢劳动姑娘费心。” 素飞音满意地轻笑一声:“那你帮我带件东西,还有一句话吧。春日到了,皇后娘娘素来喜好吃樱桃。我送太子一方可以保鲜的食盒,请他亲自选金陵的樱桃送到燕城。” 昨夜修炼时,竟梦见了徐皇后,她恢复了二十岁左右的青春模样,明艳动人、神采飞扬。梦中她在燕城外的大漠纵马扬鞭,英姿飒爽。忽而,她化作了沙漠中的鹰隼,在空中自由翱翔。 难得有人的灵魂能入她的梦境,故而她多事再提醒太子一次。 能否见徐皇后最后一面,就看萧琰自己了。 第146章 17 正午时分, 金陵城外的墓地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数百名禁卫军在场维持秩序,将看热闹的老百姓拦在外围。 热心好事的百姓不断涌来。太子爷主持开棺验尸, 死者涉嫌谋害凤女娘娘。这热闹当然得看!而且,好多人家的墓也在那里,他们害怕朝廷挖错坟,也得过来看看。 翠云的父母也在现场,哭哭啼啼跪在一旁。 早在翠云拿那么多银子回家,他们就隐隐察觉不对劲,后来女儿暴毙而亡,他们更是确定女儿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自从翠云卖身去了孙家后, 直到她被放回来,一直都没有回家。平日里, 他们连面都见不到,更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又害了谁。他们哪里能想得到女儿胆大包天到谋害凤女的地步。如今翠云自己落得个要被开棺验尸的下场, 他们也要被连坐…… 如果当初再咬咬牙,不让女儿卖身去那高门大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两人悔恨不已。 这两人跪在一边痛哭, 也没人理会他们。 * “动土吧。”他一声令下,衙役们开始干活, 手中铁锹有节奏地掘开坟茔上的封土。 整个流程由萧琰主持, 但具体检验的由三名经验丰富的仵作,以及一位提刑官。 验尸工作就交给他们,萧琰则坐在临时搭建的檀木凉棚下等待。 “启禀殿下,棺椁已现。”提刑官及时回话。 “起棺。”萧琰命令道:“你们先好好查验,等查验处结果再报。” “遵命!” 在提刑官的指挥下,棺椁被八条麻绳缓缓吊出墓穴。 翠云的家人嚎啕大哭, 但他们的哭声已经淹没在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中。 萧琰还嘱咐两句,让侍卫多留意翠云一家人,待会走流程,还是要让他们去确定是不是翠云,别晕了过去。 仵作戴着棉布手套,扫净棺盖上的浮土,然后有专人负责敲钉子。 随着“吱嘎”一声闷响,棺盖打开了,一阵腐烂的尸臭味扩散开去。年轻的衙役、锦衣卫都有不少受不了就地呕吐的人。不少围观群人被臭味给熏走了。 倒是仵作们和提刑官,常年处理腐尸已经习惯,他们很专业的开始工作。 验尸前必须让死者家人先看一眼,翠云父母互相搀扶着,他们心疼女儿但也害怕,想看但是又不敢看。 下葬快半年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他们只看了看衣服和随葬的物品,就哭着点头离去。回到属于他们的地跪好了。 “带回去吧。”太子也不为难他们。审他们也审了许久,该问的都问了,银子也罚没了。这家人被翠云牵连,最后什么下场自由人去审判。 * 开棺之后,便是验尸环节。 主验官戴忠是位经验老道的仵作。尽管尸表已现腐败迹象,他却神色如常,丝毫不显慌乱。只见他按部就班地逐项检验,口述所见,由身旁书吏一一记录。整个流程进展得井然有序。 然而在检视肋骨时,戴忠突然陷入沉默。众人只见他反复翻检碎骨片,眉头紧锁,眼中尽是疑惑。思索良久,他请来另外两位仵作共同查验,欲求参考意见。不料二人亦是啧啧称奇,频频摇头。 怪哉,怪哉,着实想不通呀。 “严大人!”戴忠急声唤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焦灼。 提刑官宋严闻声快步走来,只见戴忠已将一堆特殊的碎骨整齐排列在棺旁。 “大人请看,”戴忠压低嗓音,“这些皆是肋骨碎片。死者肋骨几乎尽数碎裂。你看这些裂痕皆……只能是由内向外迸裂的。” “你是说,心脏爆裂将肋骨震碎?”宋严宋严眉头紧锁。他见过无数肋骨刺穿内脏的案例,这般情形却是闻所未闻。 “卑职也知此说匪夷所思。”戴忠额头渗出细汗,“但骨相如此,不得不作此推断。若能在翠云新丧时验尸……” 或许就能从心脏状况寻得真相。 可惜如今尸体高度腐败,脏器早已液化,与腐败物混作一团,难以分辨。他们的判断,自然也就少了些底气。 戴忠偷眼瞥向凉棚方向,声音愈发低沉:“大人以为该如何汇报?” 仵作们终究存着顾虑。这般离奇的结论,太子多半不会采信,届时降罪下来…… “如实记录便是!”宋严厉声呵斥,“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且一向仁德,岂会因我等据实禀报而加罪?” “卑职知错。”戴忠连忙告罪。 三名仵作不敢怠慢,仔细完成全部检验,填好尸格呈交宋严。宋严又将其转呈萧琰,静候最终定夺。 * 萧琰接过尸格时,目光在“疑似心脏自发性破裂”几字上停留良久。 “严卿。”太子抬眸,眼底寒光一闪,“这就是你们的结论?” 宋严躬身回禀:“回殿下,虽看似离奇,但心脏爆裂确是唯一能解释肋骨碎片的缘由……” “这么说倒也有理……”萧琰故作沉吟,面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失望与遗憾。 实则他心中暗喜。看来,老天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结盟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翠云之死真相已然明了。 她并非寻常疾病暴毙,而是死于咒杀。 这是钦天监妙一党羽惯用的杀人手段。 他手底下多少高手就这么折在那帮妖魔鬼怪手中…… 这翠云,或为钱财,或为其他,甘为凶手爪牙。殊不知对方视她如草芥,从一开始就未打算留她性命。 “那依卿之见,心脏何以会无故爆裂?”萧琰佯装不解,继续追问。 “或为隐疾,或为奇毒。此案前所未见,恳请殿下宽限时日,容臣等详查。”宋严不卑不亢。既已查明死因,接下来便是追查致死缘由。这等奇案,自当争取时间细究。 “准了。”萧琰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由宋卿全权处置。至于翠云,好生收殓安葬了吧。” “臣领旨。”宋严恭敬退下。 * 萧琰刚结束验尸准备返回东宫,张靖匆匆来报:“殿下,兵部尚书孙佑安求见。” “哦?孙家那边有动静了?”萧琰挑眉问道。 先前孙家拒不配合,孙老将军甚至为此闹到御前。谁曾想永昭帝萧狄竟不顾老臣孙女的清白死活,只想着拿孙蕴讨好凤女。如今孙家反倒主动求见,为救孙蕴,倒是积极得很。 “孙尚书说府中仆役知晓翠云相关线索,特来禀报。”张靖恭敬答道。 “宣。”萧琰淡淡道。 孙佑安疾步入殿,身后跟着一群伤痕累累的仆役。有人面颊青紫,有人十指红肿,更有人脖颈间还留着鞭痕。萧琰虽不喜刑讯逼供,但这毕竟是孙家家事,他也不便过问。 “还不快将所知之事禀明太子殿下!”孙佑安厉声喝道。 众人战战兢兢地回禀,大意是翠云有个相好,时常贿赂门房外出幽会。此事在府中并非秘密。翠云出手阔绰,每回给的银钱都超过一月的月例,这些奴仆自然个个愿意行个方便。凤女遇袭后翠云便失踪了,下人们私下都猜测是小姐所为,只道是寻常宫闱争斗。后来无人追查,也就无人提起。 “臣治家无方,罪该万死。”孙佑安伏地叩首,“小女虽爱拈酸吃醋,但只是小妇人性情而已,并无害人性命的胆量。分明是有人引诱翠云,既要害凤女殿下,又要嫁祸小女,求殿下明鉴。” 萧琰虚扶一把:“孙卿请起,是非曲直,我自会调查清楚。” 他又问众仆:“你们可知那翠云相好的是何人?可有人见过其相貌?” 众仆皆摇头,唯与翠云同屋的两名侍女曾听翠云炫耀,说那相好是个有官职的。又有两人偶然见过一面,说是个相貌周正的男子。 这种只有零星线索的事,就只能让画师画像,然后挨家挨户查访了。 查案子就是这样,大部分情况用不上高深的逻辑推理,更多是繁琐枯燥的走访调查。 * 走访调查工作由锦衣卫负责,两两成组,在全城展开地毯式排查,另有专人负责筛查基层官员。 经过三日缜密调查,终于锁定了几位可疑对象。锦衣卫准备先拘捕,再逐一盘问。 其中一人竟敢抗命,不仅与锦衣卫大打出手,最后还施放烟雾弹逃脱。此人是钦天监一名小小文书,事发后锦衣卫立即包围钦天监,将相关人员尽数缉拿。另一队人马直扑其住所。 萧琰闻讯立即赶往现场,却只看到冲天大火和一具焦黑的尸体。 “哼,人虽然死了,但钦天监也跑不了!”萧琰怒不可遏。 至此,虎袭事件与钦天监的关联已然坐实。回想起当初,妙一道长一手促成凤女入宫,如今凤女愈发受父皇看中,妙一确有充分动机除掉这个威胁。 妙一有作案动机,手下人也与凶手牵连上,如果他父皇脑子还正常,那么可以直接拿下妙一审问。 可惜,英明一世的永昭帝萧狄糊涂了,明知妙一可能是凶手,但他还是将太子招进宫中,叫停了虎袭案件调查。 * 御书房内,萧狄听完禀报,漫不经心地下令:“太子,此案到此为止。” “父皇请三思。”萧琰躬身劝道。 永昭帝萧狄负手踱步,面色阴晴不定,时而沉稳,时而暴怒,令人捉摸不透。 他不耐地挥挥手,正欲让萧琰离开,却又解释道:“妙一此人,我有大用!凤女那边,你就把孙蕴交出去。” 萧琰心中愤懑,为什么总这样?为什么还不拿下妙一?就因为他吹嘘说会啊练什么长生不老丹?!父皇一世英名,怎会上这种恶当! 永昭帝萧狄猛地一脚踹向萧琰心口,厉声喝道:“放肆!!你这混账东西。我是你老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莫非你太子之位坐久了,不耐烦了,想爬到朕头上来了!” “儿臣不敢!”萧琰忍着疼痛,跪地叩首。然后熟练的将道歉请罪话术背了一遍。 这大半年来,这样的情景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了。 太子妃张昭敏见他灰头土脸的模样,便知他又在皇帝面前受挫。 “可有伤着?”太子妃忧心忡忡地问道。 萧琰淡然道:“不过被踹了一脚罢了。” 太子妃柳眉紧蹙,急将他拉入卧房,掀开衣裳检视。只见心口赫然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来人,速请太医!”张昭敏扬声喊道。 “何必闹这么大?”萧琰摇头。东宫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医师。 “你就是个文弱书生,从小就体弱。现在都快四十了,经得起父皇几脚踹?”张昭敏替丈夫委屈,“听我的,请病假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永昭帝萧狄是马背上的皇帝,一生戎马,身强体健。她真怕丈夫这个太子会被老皇帝踹死了。 萧琰本想拒绝,但这回也是真的气到了,不想再见到父皇发疯的样子。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正好,我不是让你给母后送樱桃吗?我陪你一起去。”萧琰说。 孩子委屈的时候总会想妈,萧琰也不例外。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母亲,很是想念。也该去看看母后过得好不好了。 ** 萧琰前往燕城的当日就派密使前往白云山再次汇报调查情况。 虽然调查被中止,但线索明显指向妙一。 后续是继续调查还是结束,一切有素飞音决定。 素飞音决定叫停调查。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明朗。 至于合不合作,怎么合作,等下次见面再聊。 密使去后半个月,春末夏初,山风都带着暖意。 山里的生活很平静,且千篇一律。 收留的五个孩子白天在田间劳作,下午练剑识字。赵雪雁照料孩子,素诚负责打猎、养羊种菜,两口子还经营着茶水铺子。百姓捐献的善款都用在了实处。 神兽门训练自然每日都在坚持,且各有成果。 当然,素飞音自己的修炼也没落下。 而玄诚子、慧明大师两位,依旧不时到来,与她谈经论道。 说到玄诚子与慧明大师,两人是洛城有名的高僧高道,也是整个中州境内难得既有真才实学,又潜心修行之人。 大武律例规定,玄门道场,无论寺庙、道观、庵堂,甚至民间自发筹建的祠堂,皆须向钦天监缴纳岁贡,否则便被打为邪门歪道。 这笔岁贡之巨,令正经修行之人难以负担。 久而久之,那些善于钻营敛财的世俗之辈、欺世盗名之徒渐渐掌握话语权,纵使行事再荒唐,只要缴纳岁贡,所作所为便成了合理合法。 素飞音乔装行走人世间,曾看到不少和尚宣称给佛祖捐功德就可以治愈疾病、消灾解难,也曾见到有所谓的法力深厚的道长非说一个健康无害的孩子说他是天煞孤星要取他性命。这玄门,在妙一治下,乱成一锅粥。素飞音碰见一个拆穿一个,但大风气如此,她想逆转很难呀。 所以,太子以国师之位邀请她合作,她倾向于同意。 她真的需要一个官方的职位。 * 青阳覆灭之后,玄诚子与慧明大师便登门与她论法。 这二位是素飞音见过的为数不多的靠谱出家人。 素飞音心知这二人必有所求,但他们既未开口,她也不便多问,显然对方有所顾忌。 横竖与人论道,倒也颇有趣味。 只是今夜,当两人再度造访时,他们面容憔悴,眉宇间尽是忧色。细看之下,道袍僧衣不起眼的位置还沾染了血迹,夜间光线不好,两人行色匆匆都没注意到。 见素飞音现身,玄诚子与慧明含笑着行礼,“打扰尊者清修,罪过罪过。” 素飞音开门见山问道:“二位可是有什么难处?我们谈经论道已有数月,我的为人你们也清楚。若有困难,大可言明。若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只要不违背天理规则、公理道义,我都可相助。”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量寿佛。” 玄诚子与慧明不住摇头。二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玄诚子开口道: “既然尊者已然开口,贫道等也不好再隐瞒。我与慧明大师确有一桩大事相求。这段时日,我二人冒昧以论法为由多方试探,皆是想确认尊者立场……” 玄诚子说得不好意思了,素飞音却淡然道:“道长但讲无妨。” “尊者可知岁贡之事?”玄诚子问。 素飞音回:“有所耳闻。缴纳岁贡既能成为正统,致使玄门之中鱼龙混杂,邪祟横行。而今那些正经修行的门派,也不复往日清修,也钻营生财之道。” “尊者所言极是。”玄诚子神色黯然,声音低沉,“自十五年前妙一执掌钦天监设下这岁贡制度,玄门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大武朝律例,不论门派大小,一律需上缴纹银千两。若有违抗者……”他顿了顿,喉头哽咽,“轻则打入地牢,日日受鞭笞之刑;重则流放边陲,永世不得归乡……” 说到此处,玄诚子眼中含泪:“可怜那些小寺庙、道观,本就清贫度日,全靠百姓布施度日,如何拿得出这许多银钱?那些虔诚修行的清贫道友们……不是惨死狱中,便是命丧流放之路……” 素飞音闭目长叹。 妙一采用岁贡这一招确实毒辣。虽然,岁贡看似是经济手段,但不仅直接打压了佛道两家生存空间,还自然而然地歪曲了这两家的教义,破坏了他们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再派人‘依法’在背地除掉两家弟子……虽然没有明文旨意,但事实上灭佛灭道的行动已经开展了十多年。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双手合十,悲声道:“我们修心之人吃苦受罪也罢了,最令人发指的是如今竟是妖魔当道。如今各州玄门听妙一号令,正在采选童男童女,准备练什么丹,还有妖人在拘人魂魄,似有大灾大难……” 长生不老丹,轮回转生塔…… 素飞音想起太子提到的消息。 “尊者心怀慈悲,道法通玄,既得百姓敬仰,又与朝廷交好。贫道与慧明大师斗胆代表天下正道,恳请尊者出山相助,匡扶正义!” 说罢,玄诚子撩袍下拜。慧明大师也随即起身下摆。 “请尊者怜惜苍生!” 素飞音连忙将两人扶起,两位老者值得尊敬,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正道蒙尘,苍生受苦,我岂能坐视不理?”素飞音当即应下。 除掉妙一,执掌钦天监,重塑玄门正统。 即便两位老者不来求助,这也是她要做的事。 * 素飞音随玄诚子与慧明下了白云山,既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自当跟随两人去看看正道玄门如今的状况。 一行三人来到伏牛山,昔日鼎鼎有名的玉虚观也没能在高额岁贡的压榨下支撑多久,如今封条封住道观大门,内里已是一片废墟。 “这里是十年前被青阳子查封的。当时他放了一把火,正殿尽毁。所幸道士们住的厢房还能用。加之众人知晓此地荒僻,我们便将此地辟为避难所。重伤患者先在此处治疗,待养好伤再转移。” 这批人是从隔壁陵城流放队伍里救下的伤患,个个都挨了鞭刑,伤口溃烂化脓,情况极为严重。 一位二十岁年轻僧人正盘膝坐在患者指尖,他口念佛经,周身佛光闪耀。有着佛光庇佑,这些人才保住了性命。 “尊者,这是慧安,我的师弟。”慧明大师介绍。 慧安,素飞音将此人记下。 这是天生的佛子,生来就是普度众生。可惜他不懂灵气调用,空有佛法而无法发挥最大力量。 素飞音将灵气凝于左手指尖,轻点在年轻僧人的眉心。 慧安蓦然抬头,满眼疑惑地看着素飞音。 素飞音指挥道:“感受灵气的流动,好好念经。” 随着素飞音灵气的指引僧人体内散逸的灵气渐聚,依着指引的轨迹流转。 僧人口中佛经不绝,佛法得灵气加持立见奇效,转眼间伤患者的气色好了不少,伤口的溃烂也渐消。 “阿弥陀佛,尊者真乃大慈大悲。”慧明此前无法想象民众为何对凤女如此虔信,今日亲眼得见她施法,方知真是菩萨临凡。 离开避难所,素飞音跟着两位老者往伏牛山深处行去。 那些被救下的僧人、道士、尼姑、道姑都栖身山里,过着自给自足的清修生活。 此外,这里还有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更有一群群幼童。 闻说凤女驾临,孩子们争先恐后冲到素飞音跟前跪地哭诉: “娘娘……有坏人!” “他们用铁链锁着我们抽血。” “如今逃出来了也不敢回家……” 孩子们嗓音稚嫩,所言却字字血泪,他们胳膊上密布道道血痕,皆是被取血的印记。 素飞音略施法术,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一抹去。 “你们放心,很快,大家就可以回家了。”素飞音温言道。 众受难者含泪望着素飞音,伏地叩首:“多谢凤女娘娘!” * 素飞音应下玄诚子与慧明请求后三日,太子萧琰再次出现在白云山。 他一身黑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眸子里的悲恸怎么都演示不住。 “飞音,谢谢你的提醒。”萧琰一声长叹。 若没有素飞音提醒,他必然错过见母亲最后一面。 徐皇后是在萧琰和张昭敏的陪伴下含笑离去。前一晚上还谈笑风生,一觉睡过去无病无灾地走了。 旁人都说这是喜丧,是老天爷疼惜她才没有让她吃半点苦。但生为人子,至亲离世依旧悲恸不已。 素飞音淡淡道:“应该的。” “那我们的合作……”萧琰问。 他现在是半点都容不得妙一,即便素飞音不答应,他也将按计划发动政变。没了父皇的支持,他妙一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素飞音道:“太子殿下,你尽管制定计划,妙一就交给我了。” 先出去这个罪魁祸首,在慢慢清理玄门的混乱—— 作者有话说:两天的量,昨天写完太子部分发现一章的篇幅又全讲他了[捂脸笑哭],但是又不能不写。只能跟今天飞音这边合起来一起发了。 第147章 素飞音跟着萧琰一同下了白云山, 她只带了小白前往金陵,小青死命撒娇想跟上, 但她此行是办正事,用不上小青。 “有什么是蠢老虎能做的,我就不能做?”小青闹着别扭。 “就是。”小黑也随声附和。 它们实在看不出小白这个呆子能派上什么用场。就算是去打架干仗,它们也完全不落下风啊? 小红在树枝上优哉游哉摇晃着尾巴,优雅地叫了几声。 白虎主杀,主人带蠢老虎除了杀戮还能干嘛? 所以说嘛,这个家除了它和主人,都是小傻瓜。 * 素飞音久违地回到金陵城, 远远就看见笼罩在城上空的血气,而那血气的源头正是皇宫。难怪太子萧琰要兵行险着逼宫。 在太子引领下, 她重返皇宫,于御书房面见萧狄。 素飞音未行大礼, 萧狄也不在意, 反倒摆出慈爱神色:“飞音回来了就好!明日朕便命人接皇后回宫,让你们团聚。你自幼由她抚养,分别日久, 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萧狄打着亲情牌。他尚不知徐皇后已然薨逝,还指望借妻子稳住素飞音。 “臣女亦思念皇后娘娘。”素飞音淡然回应。 萧狄他重重拍案, 案上茶盏叮当作响:“当日虎袭一事, 朕已彻查。此事皆因孙氏心胸狭隘,买凶暗害于你。都是朕那不成器的皇孙太过纵容所致。” 他继续作戏道:“这凶手便交由你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素飞音垂首行礼表示感激,谁还不会演戏呢?“多谢陛下主持公道。” 萧狄很满意这个结果。萧狄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纵是超脱尘世的仙子,终究难逃七情六欲。他那不成器的皇孙虽配不上她, 但总归是指过婚的。夫君心系他人,她岂能无动于衷?就如他那贤惠的皇后,不也会惩治冒犯的妃嫔? 无论孙蕴是否真凶,素飞音都不会放过这个情敌。太子还不信,看,凤女现在不是很满意? “此番回京就别走了。朕赐你郡主府邸,你且安心住下。过些时日,朕再命人为你置办产业,另修一座凤女庙。”萧狄难得大方地给出实惠封赏。他要留住素飞音,如此妙真人的计划方能顺利实施。 “谢陛下恩典!”素飞音配合着演戏。 跟萧狄虚与委蛇的功夫,素飞音的神识已经扫边了整个皇宫。 她此番进宫是带着任务的。 萧琰始终找不到妙一的炼丹之所,更不知那些被掳的童男童女关在何处。 他只能在在宫外拦截阻止,但他知道还有许多他没能拦下,也不知道那些孩子的生死。 其实,也难怪萧琰找不到。谁能想到萧狄将丹房就设在他居住的乾清宫内? 妙一还绘制了一道阵法,让旁人会忽略掉乾清宫这么一个突兀的存在。素飞音对阵法有研究,眼前的阵法相当高明,但妙一画得却很粗糙。从诛杀青阳时她就知道这帮人背后应该有个幕后主使,现在她更确定这个猜想了。 丹房内暗藏密道,通往一处幽深的地下囚牢,那些无辜孩童就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地下室里,活着的奄奄一息,死去的尸骨未寒,更有早已化作白骨的可怜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正是这累累罪行的铁证。不知有多少孩童命丧妙一之手,而萧狄对长生的贪婪渴望,才是这场悲剧的真正元凶。 萧狄这般倒行逆施,当真该退位了! * 萧琰自回金陵后便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逼宫政变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殿下,燕军精锐还有两日便可抵达金陵。”张靖躬身汇报。这支大部队的支援至关重要。母后临终前一日,虽不知他逼宫计划,却仍将燕军虎符郑重交予他。有了大武朝最精锐的部队作为后盾,他再无后顾之忧。妻子张昭敏尚在燕城料理母亲后事,处境安全。他可以放手一搏。 萧琰再次想起母亲徐皇后——徐凌云。她是大武朝开国功臣徐泰徐将军的长女。 徐泰以为生的是儿子,也就取了个男孩的名字。虽生的是女儿,徐泰却视若珍宝,更将女儿当作男儿教养成人。最终,徐泰竟将调遣军队的虎符传予长女。 这些年来,燕军一直安分地驻守在燕城边关,低调得几乎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徐凌云上次动用燕军,还是帮助萧狄造反对抗太祖皇帝。如今因果循环,萧琰也要借助燕军的力量来逼宫了。 燕军不需要进入金陵,只要在城外驻扎,防止其他藩王以勤王的名义作乱。至于金陵城内,萧琰早已掌控全局。 “殿下,锦衣卫随时听候调遣。”汪不屈单膝跪地行礼。 世人都说锦衣卫冷酷无情,视他们为朝廷鹰犬,但他们终究也是人。亲眼目睹萧狄为求长生犯下的种种暴行,他怎能不反! “等燕军一到,立即行动!” * 夜色渐沉,素飞音乔装成南疆女子,悄然踏入约定的福来客栈。 她定下二楼厢房,不多时,九道身影陆续潜入——正是前来助阵的正道玄门修士,佛子慧安亦在其中。 这些修士虽修为尚浅,却都令行禁止。只要听从她的调遣,必不会出错。 “诸位,你们的任务是封锁钦天监,不得放走一人。”素飞音沉声叮嘱。 她之前去钦天监小参观了一下。 好家伙,妖魔鬼怪横行,都没有几个正常人类了。 钦天监虽然不是权柄要害,但关系重大,怎么就渗透成这样了?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就怕妙一伏法后妖魔鬼怪四散逃亡。 为此,她早已布下困阵,只待玄门弟子镇守阵眼。 素飞音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精细勾勒着钦天监的布局,外围九处朱砂标记清晰可见。 慧安迟疑道:“尊者,我等法力微末,恐难当大任……” “无需多虑。”素飞音淡然道,“阵法已成,你们只需静坐阵眼,运转灵气即可。” 可除了慧安,没谁懂灵气如何运转,甚至他们都没有灵气的概念。 于是,素飞音又如同点化慧安一般,点化了众人。 等所有人都入了门,素飞音这才离去。 “明日寅时,各就各位。此战之后,玄门当有新生。” * 子时三刻,太子下令,清君侧行动开始。 皇城十二道宫门在无声无息间被锦衣卫接管。司礼监的值房内,掌印太监刚被惊醒,便被冰冷的绣春刀抵住咽喉。通政司的驿马被截,所有奏章密信,尽数落入汪不屈之手。 与此同时,禁军统领张靖率兵也按照计划,掌控并封锁了金陵城。城外有燕军护卫,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乾清宫内,素飞音解除阵法,袖手一挥,直接拆了丹室的墙,将妙一与永昭帝萧狄的罪恶曝光在朗朗明月与朝臣面前。 妙一正要将两个三岁的孩子扔进炼丹炉,地上还有七个被堵了嘴捆了手脚的孩子。他们破碎绝望的表情令人心碎。 素飞音一道仙法护住几位孩子,一记惊雷诀降在妙一身上。 他瞬间烧得焦黑。 但妙一不是青阳那种半吊子,他是正经修行过,且有大量保命的东西。 妙一立刻燃烧灵符,瞬间从现场消失。 素飞音顺着灵气追了过去。 妙一那边交给素飞音对付,萧琰现在看着双目赤红的父皇,哪怕心中再不认也得舍弃个人情感,让他父皇退位。 * “父皇。”萧琰冷静道,“妙一搜捕童男童女炼丹,是在祸害苍生。而您明知对方伤害百姓还百般纵容……父皇,您已被妖道蛊惑!请父皇退位静养,儿臣愿执掌朝政,为父皇分忧。” 萧狄暴怒,一掌拍碎案几:“你这是逼宫!” 萧琰立即拱手行礼:“儿臣只是清君侧。” “放肆!!!”萧狄怒骂。 谁还不知道“清君侧”就是造反! “陛下,为了大武朝的颜面,您还是退位吧。” “即便不为大武朝考虑,也该顾及您的英名。” 萧狄这才看清,萧琰不仅策反了汪不屈,他的背后还站着首辅大臣、六部尚书、史官、御史…… 这群人皆跪伏于地,恳请他退位。 混沌已久的萧狄,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他该如何翻盘? 戎马一生的萧狄想与儿子拼死一搏——萧琰不敢杀他,甚至不敢伤他分毫。 只要他能冲出皇宫,便能调遣亲信护驾。 “父皇,燕军已在金陵城外驻守。”萧琰打断了他的美梦。 “原来皇后也支持你!”萧狄颤抖着,不敢相信连发妻也背叛了他。 “母后已仙逝半月有余。”萧琰解释道,不能让母亲替他背负骂名。 “什么!”萧狄完全没料到发妻竟然突然就没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昏厥。 * 清君侧胜利了,但受害者还需要拯救与安抚。 汪不屈与部下一起,将绝望的孩子们一个个抱出充满血腥的丹房。同时,他们还从地下室搬出了累累白骨。 他心中惭愧,虽然萧狄是背地里指挥他的部下干的事,他难辞其咎。他后悔没能早日投诚太子,才当了萧狄的刽子手。 活着的孩子们又惊又怕,全都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既不敢想象未来会怎样,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些陌生人。那妖道法力高深,万一杀回来怎么办? 一位年长的宫女看出孩子们的顾虑,指着天空柔声道:“孩子们别怕。方才正是凤女娘娘救了你们。你们看,娘娘正在天上与妖道斗法呢!” 妙一在宫中四处逃窜却始终无法脱身,心知是素飞音施了阵法断了他的退路,今日他在劫难逃。 初遇素飞音时他还强撑架子,交手数招后便觉不妙——凤女一掌就能将他击得粉碎! 为求活命,他不得不将全部家当尽数抛出。 孩子们看不懂战况,只见妙一漫天撒符,时而祭出法器,时而掷出符箓。他们误以为素飞音落了下风。 “娘娘加油!” “娘娘一定要打败妖道!” “凤女娘娘加油!”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在宫墙间回荡,不止孩子们在喊,宫女、太监们也给素飞音助威。 其实素飞音已稳占上风,妙一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困兽。 素飞音一边与妙一缠斗,一边仔细研究着他的符箓、阵法、兵器、法器…… 妙一修为平平,但其幕后主使功力深厚。素飞音不确定以现在的躯体能否匹敌,所以趁此机会研究研究。 对方在阵法、符箓、炼器方法的造诣要高她一筹。只是不知对方法力如何。 * 就在与妙一僵持之际,素飞音几乎耗尽了妙一所有法宝。 “素飞音,这是你逼我的!”妙一厉声喝道。 只见他猛然从暗处擎出一个紫金葫芦,咬破手指凌空画下血符:“凶煞听令!” 四大凶兽,饕餮、穷奇、混沌、 饕餮獠牙滴着血,穷奇翼展之下悬着残肢,混沌周身的黑雾裹挟着魂魄,梼杌利爪下连着碎裂的人骨。它们仰天怒啸,刮起阵阵腥风,凶兽四周千百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方圆十里内草木瞬间枯萎,天空中原本淡淡的血色化作浓稠的血浆,仿佛要滴落人间。 素飞音见此情形,也不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不知妙一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来喂养如此凶兽。 * 耳边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天上异象惊动了百姓,他们一直在观望凤女与妙一斗法。 凶兽狰狞可怖的模样将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素飞音一声清喝:“莫要惊慌!速速归家躲避,必不伤尔等分毫!” 她早在行动前便启动防御法阵,就怕跟妙一打起来后两边都没轻没重,伤了凡人。 此刻整个金陵城都被一层灵气屏障笼罩,随着素飞音掐诀念咒,透明的五行灵气罩上流转着七彩霞光,昭示着它的存在。只要素飞音尚存一息,受她庇护之人便安然无恙。 百姓们闻言立即清醒过来,纷纷掉头往家中奔去。有凤女娘娘护佑,归家自然安全。只是仍有人忍不住从窗缝中偷瞄战况。 这阵仗,怎么打呀?凤女娘娘不会要输了吧? “素飞音,今日便拿你喂我这四头凶兽!”妙一得意洋洋地发号施令,四大凶兽顿时张牙舞爪扑向素飞音,誓要撕碎她的神魂。 气势倒是骇人,可惜徒有其表。 素飞音轻轻摇头。邪修最易犯的谬误,便是以凡人血肉魂魄豢养凶兽。这般做法只会让本就灵智低下的凶物愈发暴躁难驯。灵宠若不能脱离兽类本性,就难成气候。 莫说四大凶兽全盛时期她也不惧,眼前这四个幼崽还被养得如此不堪,她甚至都懒得费心应对。 素飞音广袖轻扬,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猫凭空浮现,正蜷缩着酣睡。 “解!” 小白猫的身形骤然膨胀,转瞬间化作山岳般巍峨的巨虎。其身长五丈,立高三丈,两丈长的虎尾如钢鞭般甩动,似有劈山裂石之威。那双碧翠虎目寒光凛冽,呼吸间卷起阵阵狂风。随着一声震慑心魄的虎啸,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凶兽顿时战栗不已。 * “你们还愣着作甚!给我上!”妙一双手发颤地喝令,自己却被白虎吓得两股战战。 凶兽受契约所制,不得不向远胜于己的强敌发起进攻。只见四大凶兽咆哮着围攻巨虎,巨虎雪白毛发根根倒竖如钢针,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虎啸,凶兽们顿时魂飞魄散,竟不顾契约反噬也要逃命。 无需素飞音指挥,小白便如本能般展开猎杀。锋利的爪牙、矫健的身姿、庞大的体型,再加上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它如行云流水般完成扑倒、锁喉、吞噬的致命连招。 眼见本该所向披靡的四大凶兽被白虎逐个吞噬,妙一面如死灰,浑身战栗。他仓皇回首望向素飞音,却见她这才执起兵刃——竟是他慌乱中丢弃的那柄仪式剑。 妙一颤抖着翻找乾坤袋,却已掏不出任何法宝。他终于恍然大悟:素飞音明明法力远胜于他,却始终留有余地,分明是要耗尽他的所有依仗! “师尊救我!”妙一转身就逃,哭喊声响彻云霄。 然而那柄曾被他用来装神弄鬼的仪式剑破空而至,精准贯穿了他的丹田。 此时小白已解决四大凶兽,收起战斗姿态。它竖着尾巴,乖巧地绕着素飞音脚边踱步,直到主人将还剩一口气的妙一递到它嘴边——素飞音说过,要把幕后主使喂给小白。 她说到做到。 小白立刻打了两个饱嗝,它吃不下了,会消化不良的。再说,它早已戒了食人的恶习,真没有食欲。况且,这道士臭烘烘的,小白嫌弃,不想吃。 “真不要?”素飞音挑眉,“可没下次了。” 小白连忙甩甩脑袋,随即正襟危坐,低垂着头作反省状。它虽反应稍慢却不愚钝,心知主人这是在计较初见时的冒犯,此刻必须表现得乖巧顺从! “罢了。”素飞音轻叹。总不能强塞食材吧,噎着老虎了还得她来治。 她转向奄奄一息的妙一,玉指轻弹,瞬间击散其神魂。 * 霎时间,金陵城上空乌云翻涌,如墨般的黑云骤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 “何人伤我徒儿?!”一道苍老威严的喝问响彻云霄,震得观战百姓心口发颤。“纳命来!” 一只缠绕玄金纹路的黑色巨手自虚空探出,五指如擎天山岳倾覆而下,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直向素飞音当头拍落! 素飞音抬眸,眼中金芒如炬:“恭候多时了。” 只见她双手合十,头顶佛光乍现,檀口轻启,诵念六字大明咒: “唵嘛呢叭咪吽……” 梵音如洪钟大吕,每诵一字,天地为之震颤。神圣的佛光驱散了血色弥漫的夜幕,将整座金陵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浩瀚佛法在素飞音掌心凝聚,素飞音抬手与从天而降的巨手轰然相撞。 初时,素飞音被巨手威势压得身形微沉。但随着六字真言不断诵念,无边佛法如潮水般侵蚀着这只漆黑巨手。 “唵嘛呢叭咪吽……” 佛修本是玄天境三千大道之一,却早已沦为传说。 素飞音见过无数的大头和尚,却无一个是正经修行佛法的正统佛修。以力量为尊的玄天境,容不得这普度众生、进境缓慢的佛法大道。 素飞音修的是善道,机缘巧合下在佛家秘境得遇前辈真佛,得了正统传承。 只是她于佛道并无慧根,又无人指点,参不透佛理,学不会高深咒语,只用得了这普传的六字大明咒。 然则,有此六字大明咒,足矣! 圣洁佛光璀璨夺目,巨手疯狂挣扎,玄金纹路迸发邪异光芒。 最终,巨手五指寸寸崩裂,黑血如暴雨倾泻,却在半空中被佛光净化。 * “素飞音,倒是本座小觑了你。”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轻笑,那道空间裂隙正缓缓闭合。 想偷袭完就跑? 素飞音倏地掐了雷诀,打出一道闪电。 只见一道裹挟着赫赫天威的雷光破空而去,没入即将闭合的裂隙之中。 霎时间,如同天劫降临般的惊雷响彻云霄,漫天雷光闪烁,震得整座金陵城地动山摇。 天雷滚滚,涤荡世间一切邪祟。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朝阳终于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 素飞音气息紊乱,这一击过后已是力竭,身形微微摇晃。 虽未能取那幕后之人性命,却也定叫他痛不欲生。 小白乖觉地伏下身躯,将主人轻轻驮起。此间事了,回家休息。 * 无论是宫中百官还是金陵百姓,此刻皆俯首跪地,恭送凤女娘娘法驾离去。 萧琰亦虔诚跪拜,感念天恩浩荡。 “诛邪除尽,新皇登基!” 早有安排的太监在人群中高声唱和,随即引来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 一切皆按既定谋划推进。 萧琰清君侧得天庇佑,黄袍加身,登基称帝。 另一边,萧狄被震天雷声惊醒。他心有不甘,却已回天乏术。失了爱妻,亲子反目,臣子背叛。他一心求长生,而妙一已死,终成泡影。他半生戎马只为立不世之功洗刷篡位恶名,末了却因求长生而妄行暴虐之事,亲手毁尽一世英名。 老天将真凤赐予他手中,他却听信妖道谗言,欲取凤血续命。 糊涂啊! “哈哈哈哈!” 萧狄仰天狂笑,在漫天雷光映照下,神情渐渐呆滞痴傻。 第148章 19。 清晨, 素飞音一身素衣,发髻简单挽起, 只在腰间系了条银丝绦带。小施法术,掩盖了原本的容貌。完全就是毫无存在感的普通妇人。她怀里抱着一只慵懒的白猫,从郡主府的后门悄然离开。 小白蜷在她臂弯里打着哈欠就睡了,尾巴还一摇一摆,一脸慵懒。 吃了四只凶兽多少有点消化不良,这两天它都这么趴着躲懒。 素飞音挠了挠小白的下巴,想让它醒醒。再睡她就不带它出门了。 结果小白睁开眼,一双绿瞳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算了, 那一场大战小白也是出了不少力。抱它一会儿算奖励了。 金陵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两旁支起早点摊子,蒸笼里冒出白气, 炸锅也香气四溢,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素飞音混在人群中, 脚步轻快, 偶尔驻足看看摊上的小玩意儿。 “你们说凤女娘娘修的哪家法术?这么厉害。” “当然是我佛门,凤女娘娘就是菩萨在世,那天晚上她身上的佛光没看到吗?我还听见她的六字大明咒, 她就是佛门的菩萨!” “胡说!凤女娘娘分明是我道家的仙神,她最后雷劈大黑手, 那施展就是我道家的雷法!” “凤女娘娘就是凤女娘娘, 你们佛道两家都不是好东西,别来沾边!” “你又是哪家的?!” 早餐摊上的客人莫名争得面红耳赤,玄门这些年被妙一祸害得够呛,各家的风评都不行。凤女神通广大,哪家都想抢,但老百姓哪家都不认。 素飞音抿唇一笑, 低头挠了挠白猫的下巴。小白舒服地咕噜两声,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这逛街终于算是把它逛清醒了,它一只生活在山里,没怎么见过城市的繁华。这会儿东瞧瞧西看看,到处都很热闹,都是新鲜的玩意儿。 转过街角,一座茶楼前围满了人。 评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洪亮:“上回说到,凤女娘娘拆了炼丹房,救下即将被丢入炼丹炉的孩童,今日要讲这最后一回,决战金陵城!——” 啪!醒木又重重一摔,正式开书了。 听众们齐声喝彩,小二托着盘子走了一圈,铜钱叮叮当当,赚大了。 集市更热闹了。手艺人纷纷制作了凤女娘娘相关的物件,面具、泥塑、木雕、布偶。不仅有凤女娘娘的塑像,威风凛凛的白虎和朱雀也有。传说中的青龙,还有现世但众人默认凤女已集齐了的玄武也有。小孩子们缠着父母买,父母也乐意掏钱。 摊主笑呵呵地收钱,取货。把货品送到小孩子手里,还要说一句:“凤女娘娘保佑。” 小白看得眼睛闪闪发亮,它爪子也痒了牙齿也痒了,想求主人买个回去给它磨牙磨爪子。 素飞音没理它,这些小东西被小白蹭一下就碎了,想要,等此间事了后,回白云山她给它做一个。 穿过繁华的街市,皇城高大的朱红城门近在眼前。人群反而稀少了。 素飞音撤下了掩盖容颜的法术,将小白放在地上。懒惰的猫儿伸了个懒腰,身形暴涨,转眼化作威风凛凛的白虎。素飞音骑上虎背,小白昂首阔步,在守卫敬畏的目光中踏入皇城。 * 素飞音骑着白虎小白来到皇宫乾清门外的汉白玉广场。萧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素飞音到来,他向前迎了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素飞音轻盈地从虎背上跃下,小白乖顺地趴伏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 “尊者一路辛苦。”萧琰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失帝王威仪。 素飞音单手结了个道印回礼:“陛下客气了,让您久等。” 萧琰摇头笑道:“御书房已备好清茶,还请移步一叙。” 素飞音点头应允,临行前拍了拍小白的脑袋:“你且在此等候。” 白虎低吼一声算是回应,便懒洋洋地趴在了宫道旁的石狮边晒太阳。 二人沿着朱红宫墙缓步而行。萧琰放慢脚步与素飞音并肩而行,不时为她介绍这几日朝廷的局势。 距离发动政变已经过去七日,权力交接一切都很顺利。 边关军队与各路藩王也暂时没有异动,燕军将继续驻守金陵城,直到局势彻底稳定。 萧琰册封他的父亲萧狄为太上皇。他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早年打仗落下的亏空也随着心境的溃败找上门,加上他又吃了妙一炼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怕是时日无多了。 “永昭帝已过了他的天时,多活一天都是赚的。”素飞音道。 如果不是化身献出了血,萧狄早就死在阵前。 若那时便死,尚可称得上马革裹尸,留个英雄美名。而如今,虽然他苟活数年,但晚年的残暴昏聩,再加上个早年得位不正的骂名,怕是要掩盖他半生戎马的赫赫战功。 偏偏,萧狄比谁都在意名声。 因果报应呀。 子不言父过,但萧琰对父亲的看法与素飞音一致。 他其实也有私心,他也希望让父皇的生平能好看一点。事情也好办,全推给妙一不久完了?但萧琰终究没有干涉史官秉笔直书。 他怕日后自己昏聩了,会肆无忌惮的犯错,毕竟史官能被他轻易摆弄,他就没有了顾忌。 萧琰是有大抱负的皇帝,不仅要当明君,更要成仁君。为了私欲,干涉公正之事,他不能做。 总之,他派了人好生伺候太上皇。 终究父子一场,不会让他死前得不到照应就是。 * 萧琰将素飞音请入御书房,邀她入座对谈。萧琰贴身大太监王赫为素飞音沏茶,萧琰就免去闲聊,直入主题。 “朝局能如此平稳过渡,多亏尊者相助。”萧琰亲手为素飞音斟了杯明前龙井,“若非尊者出手,那妙一妖道不知还要祸害多少百姓。” 素飞音谦虚道:“陛下言重了,除魔卫道,涤荡世间妖魔,是我的本分。如今局面,是陛下你英明果决,不计自己名声也坚持为苍生除害,就没有如今的局面。” “哪里,哪里……”萧琰亦谦逊回应。 素飞音并非刻意奉承,萧琰确实是个明君。若非他果断拿下祸首萧狄,即便除掉一个妙一,也会迅速冒出第二个、第三个。她本有意除掉萧狄,未及行动萧琰便已先发制人。 萧琰放下茶盏,正色道:“当日求尊者出山,朕许诺将国师一职交给尊者。如今是朕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说罢,萧琰从袖中取出一方翡翠官印。大武朝还没有选出过国师,这官印都是仿前朝打造的。萧琰将官印轻轻放在素飞音跟前,“还请尊者接纳国师之位,钦天监由你全权掌控,一应事务全凭尊者定夺。日后,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见您都需行礼。民间也将修建凤女祠,以受香火供奉。” “祠堂寺庙就别修了,百姓有心就好,何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呢?”素飞音推拒道,眉头轻蹙,继续说:“我已超脱人世,不沾染庶务。国师之名我可以担着,若天下再有妖孽邪祟作乱,我自当除之。但是,这钦天监,还请陛下自行料理。” 素飞音心道,这萧琰算盘打得可真精。当她不知道钦天监是做什么的吗?大武朝钦天监,不仅负责管理天下玄门,还要观测纪律天象、编制历法、占卜吉凶、勘测风水、主持皇家祭祀典礼、管理漏刻计时制定更点、培养天文历算人才、预测自然灾害、保管天文仪器……琐碎的事情数不胜数。 她可不会被萧琰几句美言就哄得全权接下钦天监的差事。说白了,她想要权力,但不想管太多的琐碎日常。得好好讨价还价一番。 萧琰笑道:“尊者放心,日常事务若您不喜,可挑选专人打理。请您执掌钦天监,主要是由您主导玄门整改。我虽为皇帝,却不通玄门之事,怕是管不好。而钦天监在妙一治下,早已臭名远扬,唯有尊者出面,无论是玄门还是钦天监都能恢复往日声誉。” “此话倒是有理。”素飞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推拒道:“帮你整肃玄门倒是可以,但也只做这一件事。陛下当知,这世上还有更为紧要的任务等着我去调查、处理。” 素飞音亮出手掌,提醒萧琰还记得那天出现的大黑手吗?这世上妖魔众多,可不是除去一个妙一就万事大吉的。 萧琰苦笑,这国师之位还送不出去了?眼下的筹码还没能说动她。素飞音这个小丫头如今可真是难缠。 但素飞音担任国师,哪怕只是个虚名,对大武朝在政治、军事等各方面都有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 “尊者,那您更该应下这国师之位吧。无论您走到何处,您都是我大武朝的国师。只要亮出国师印,各地方府兵、各级官员都听凭尊者调遣。”萧琰想着,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素飞音笑问道:“给我这么大权力,不怕我率兵反叛?” 萧琰信任一个人确实会放权。这是他备受臣子称颂的一大优点。化身为他效力时也获得了优厚待遇。但萧琰给她的,确实有些过头了。 “尊者心怀苍生,并不会擅起兵戈。况且,若哪天尊者起兵,必是朕德行有亏,铸成大错。那时尊者起兵灭了朕,朕也是咎由自取。”萧琰淡然道。 大武朝前三任皇帝,包括他本人,都算是篡位,他也看开了。 昏君暴君自然天下共诛之。想稳住天下不乱,做个好皇帝即可。 “陛下如此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素飞音收下国师印。 萧琰如愿以偿,素飞音也得偿所愿。 萧琰趁热打铁,当着素飞音的面当即拟好诏书,公告天下册封凤尊为国师。 这一场合作,各取所需。 * 素飞音准备离去,萧琰叫住她。 他从御书房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尊者请看。” 木匣打开,只见一柄三尺青锋静卧绛色绸缎之上,剑鞘精雕展翅飞凤,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晕,散发出几丝炽烈的剑意。 好剑! “此乃母后年轻时佩剑,名为‘若水’。虽多年未用,却保养得宜。前日尊者与妙一斗法,发现尊者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故而,朕欲将这柄若水赠予尊者。” 素飞音不是剑修,并不执着于兵刃。但这把剑是好剑,意已生,再温养些时日便能孕育剑灵。 可惜了,徐皇后。 一个凡人,需要多么坚韧的意志和高超的剑法才能养出剑意呀。 这柄剑并不想在待在木匣里,她顺水推舟,收下了。 素飞音轻抚剑身,“陛下厚赐,却之不恭。” 萧琰欣慰地笑了:“尊者喜欢就好。” 素飞音将若水剑佩在腰间,起身拱手与萧琰告辞。 * 无聊打瞌睡的小白立刻跑到素飞音脚边,素飞音手持若水,坐到小白背上。 小白准备快步离开皇宫,出宫后就能当猫被主人抱着了。 结果没走几步,前方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素飞音拍了拍小白的背,让他放缓步子。 小白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男子扶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女子正站在前方。那男子正是皇太孙——尚未正式册封太子——萧臻,而他搀扶的则是刚被释放的孙蕴。 两人见到素飞音和小白的瞬间同时僵住,被巨虎拦路,吓得瑟瑟发抖。 萧臻的手下意识护在孙蕴身前,却又立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尊者。”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琰早已下令,日后见到凤尊必须礼数周全,还让他忘了与凤尊的婚约之事,不得再纠缠。 萧臻哪敢纠缠呀?他如今不敢在抱怨半个字。 当日素飞音与妙一斗法时,漫天的雷光吓得他魂飞魄散,半点不敬的念头都不敢有。 孙蕴躲在萧臻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素飞音。想起从前做过的那些坏事,她生怕遭到报复。 但素飞音懒得与他们计较。她轻轻抚过小白的背脊,冷冷扫了萧臻与孙蕴一眼,骑着小白扬长而去。 玄门众人还等着她处理妙一余孽,哪有闲工夫理会这两位。 第149章 20 出了皇宫, 素飞音让小白左拐直奔钦天监官署。 这个机构与太医院一样,为便于宫中传召, 都紧邻皇城,相距不到一里地。 比起寒酸的太医院,这钦天监修得可谓是恢弘大气。远远就能看到华丽的天机阁和高耸入云的观星塔。 此刻钦天监由禁军把守,见素飞音驾临,众将士纷纷跪拜行礼,恭敬有加。 “卑职参见国师大人!”为首的禁军队长抱拳禀报:“钦天监妙一党羽已尽数羁押于署内地牢,共计一百二十人,静候国师发落。” 萧琰这人, 这国师的身份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他早早就广而告之了。 难道他就没想她会撂挑子不干吗? 素飞音心中暗笑。她随即像禁军队长下令:“半个时辰后, 将妙一党羽悉数押至广场,我要亲自审问。” “遵命!”队长当即领命而去, 不敢有丝毫怠慢。 * 素飞音步入钦天监, 新任的代理监正早已汗流浃背地候在门前。钦天监上下几乎被一网打尽,他被临时推上这个位置,可谓是祸从天降。更倒霉的是, 如今顶头上司竟成了那位凤女娘娘…… 虽说他对凤女娘娘素来敬重有加,可谁愿意让这样一位人物当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偏生头一天就出了岔子, 竟未能及时迎驾。此刻他只能连连告罪, 额头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淌。 “去忙你的吧,本座随意看看。”素飞音淡淡道。 她不想难为人,既然眼前这位都将不喜欢跟她合作摆在脸上,她也自然也不留人。 撵走了代理监正,素飞音这才细细打量起钦天监来。 她第一次来此是为绘制阵法,匆匆而过未曾细看;第二次则是在与妙一斗法后, 本欲归家休憩,途中想起钦天监战事未了,便折返收拾残局。 那九位玄门弟子当真可靠,任凭阵中妖魔施展何等诡计,始终坚守阵眼寸步不移。后来她先诵六字大明咒,又施雷法,修为低微的小妖小怪尽数被天雷余威震毙。但妙一党羽尚存不少,素飞音心有所问,便顺势将这批妖魔关入钦天监地牢,以符箓封死牢门,由玄门弟子轮番看守。同时锦衣卫、禁军又从不知道那些地方搜罗了一批人,也给关押在一起。 总之,眼前景致既熟悉又陌生。 钦天监的建筑群采用方形布局,中央是开阔的观星广场,各种观测仪器有序排列。北侧是衙署天机阁,南侧是通天的观象台,西侧建藏书阁。藏书阁是三层木构建筑,收藏天文历法书籍与各玄门典籍。 素飞音在钦天监巡视了一圈,发现许多问题。观星广场上许多仪器都需要调谐修理,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仪器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不少地方甚至长出了苔藓。天机阁也亟待修缮,那些逾制的建筑需要拆除。素飞音本打算拆掉观星台重建,那里的血腥味太重,但又怕劳民伤财,后来想还是做场法事超渡亡魂算了。藏书阁里问题跟大,充斥着异端邪说和无用典籍。钦天监也有培养科技人才的任务,错误的典籍会交出认知错误的学生,必须及时清理。 最后,她来到天机阁查阅档案,想看看在天文、历法、时刻等方面的工作记录…… 只消一眼,她就发现了大量胡编乱造的内容。 太荒唐了。 堂堂一国的钦天监,却放着正事不干,整日给皇帝算命炼丹看风水。烂完了。 素飞音参观完后直摇头,这妙一执掌钦天监二十年,奉行的原则就是能骗过萧狄便万事大吉,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萧琰还真是甩个烂摊子给她。 * 不到半个时辰,钦天监地下牢房的囚犯便被禁军悉数押解至广场。 其间有人试图逃跑,却被身手敏捷的小白瞬息间拦在面前,一记掌风将人掀翻在地。白虎绕着这群囚犯缓缓踱步,俨然一位威严的看守者。 百余人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纵有通天本事,此刻也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神兽白虎的凶威,他们早已领教。无人愿葬身虎口,只得屏息凝神等候素飞音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素飞音终于步出天机阁。她眉头紧锁,面色冷峻,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气魄已让作恶之人浑身战栗。 素飞音端坐在早已备好的太师椅上。九名玄门弟子肃立两侧,抱拳复命。 “尊者,我等幸不辱命。”慧安带头说话。 “辛苦诸位,还请好好歇息,我还有要事托付。”素飞音感激道。 她其实都做好了这几位有人守不住阵眼,困阵失效的预案了,作为散修,半路结伴共闯秘境被拖后腿的经历还真的不少。但眼前九位,虽然修为地位,但却听话完成了使命。 慧安等人退下后,小白很自然地就伏在主人脚边。虎目半阖,翠绿眼眸透着森然的杀意,死死地盯着跪伏的众人。 素飞音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众人:“是要自行招供,还是等我来问?” * 观星广场上告饶声此起彼伏。最前排的十余名小官吏争先恐后地跪爬上前,额头抵着青砖地面砰砰作响。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呀。下官只是看管更鼓、漏壶的小官,不得妖道妙一的器重。我确实偷懒怠惰,我罪该万死,但绝没有参与他干的坏事!” “下官也知罪!下官只是贪了些小钱,受了点贿赂,替人递了些帖子。” “小人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每日在藏书阁打盹,什么都不知道。” “求仙长开恩!我都是被逼的呀……” 素飞音指尖轻抬,她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大老虎立刻起身。 喧闹的众人都噤了声,谁也不敢再哭嚎。 素飞音共享了自己灵宠的视野。 作为司掌杀戮的神兽,小白能看见与杀戮相关的因果。这广场上,谁人只是犯了小错,谁人参与了妙一的血祭暴行,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灰色的、黑色的、粉色的灵魂,都代表不同的因果。那些人的神魂都被染上赤红的,更是吞噬了神魂的邪修。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却有不少天生拥有灵气,可以修行之人。 他们只能靠自己天赋修炼,剩下一条道路就是吞噬灵魂。不少人都被妙一蛊惑,走上这条泯灭人性的道路。 此等行径,即便在玄天境也是为人所不齿,要遭天罚的。 * “小白,先把干净的挑出来。”素飞音轻声吩咐。 人群中果然有两个被冤枉的无辜者,小白踱步上前,将二人从人堆里拱出。素飞音当即下令放人,还特意嘱咐:“回去歇息三日压惊,若愿意,仍可回钦天监当差。”两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转眼便跑得没了踪影——上不上班另说,眼下逃命要紧。 待无辜者离去,素飞音又释放了一批虽有过错但与妙一血祭案无关的从犯。他们的罪责都被记录在册,留待后续处置。 “我只管妙一血祭一案,其余过错自有相关衙门审理。”素飞音淡淡道,言下之意是别什么人都往她这儿塞。 这一来,场中便只剩下五十余人——尽是妙一的爪牙,参与过血祭活人、炼丹养兽的帮凶。其中既有钦天监的官员,也有奉皇命行事的锦衣卫,还有些市井恶徒。 眼见素飞音明察秋毫,这群人又慌了神,纷纷讨饶: “仙长明鉴!下官都是被逼无奈啊,上官的命令岂敢违抗?” “娘娘,皇命难违呀……”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抓人,被喂凶兽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更有甚者作势要撞柱自尽,给素飞音表演一个以死谢罪,却被素飞音拦下。 “犯下血债就想一死了之?”素飞音冷笑,“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只见素飞音纤指结印,衣袂无风自动,清冷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血债当偿,恶业须还,今以吾名,请命玄天。雷降!”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刹那间,数道天雷轰然劈落观星广场。有人瞬间化作焦炭,有人奄奄一息,还有人痛苦哀嚎着满地打滚。 这正是素飞音自创的咒语——《天道鉴恶诛魔敕令》。 何为善?何为恶?她凭何定夺善恶?又是谁赋予她除魔卫道的权柄? 这些质疑,素飞音在修善道时听得太多太多。 于是,她索性请天道亲自评判,将因果报应提前显化。天意若判你该受何等惩戒,便降下何等惩戒。 “还能活着,说明你们良知未泯,确有悔意。”素飞音望着那几个幸存者,淡淡道,“待接受世俗审判过后,余生便行善赎罪吧。” “谢娘娘宽恕!” “多谢娘娘点化。” 这一次,他们是真心悔过了。 * 场上仅剩五人——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他们既未死在六字大明咒下,也不受雷法所伤,方才的天道敕令更是未能动摇他们分毫。这些与妙一道行相当的妖魔邪修,此刻却在那袭白衣前瑟瑟发抖。 “娘娘饶命!”为首的邪修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给妙一打杂的都遭了天罚,他们这些参与血祭、吞食人命的党羽,岂有活路? “娘娘,饶我们一命,我们愿当牛做马……” 求饶声戛然而止。素飞音素手轻抬,五道青光如电闪般没入他们眉心。霎时间,凄厉的惨嚎响彻广场。五人抱着头颅翻滚挣扎,身形在人形与妖身之间不断变幻。 他们想要求饶,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们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搜魂术! 素飞音需要情报,却不愿与这些邪修虚与委蛇。谁知道他们口中能有几句真话?不如直接搜魂来得干脆。 待所有记忆搜刮殆尽,素飞音指尖轻捻,五道神魂如烛火般骤然熄灭。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 不过一刻钟光景,素飞音便迅速完成了对妙一党羽的审理与惩处。 她转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禁卫军队长与代理监正,淡淡道:“此间事了,该送刑部的送刑部,该收监的收监。审理,你等如实汇报上奏便是。” 待交代完一应善后事宜,素飞音这才离开钦天监。小白早已变回小猫模样,在她怀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它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主人是它独享的,它也最得主人器重。 “主人,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呀?”小白蹭着素飞音的掌心,满心期盼这幸福时光能长些,再长些。 “快了,很快就回白云山了。”素飞音一位小白想家了,随口敷衍。 她心不在焉地抚着小白的脑袋,思绪却沉浸在方才搜魂所得的海量信息中,全然没注意到小白瞬间耷拉下来的耳朵。 小白暗自盘算:得趁那三个讨厌鬼还没找来,多缠着主人撒娇讨些好处才是。 等他们到了,哪还有它独占主人的份儿? 第150章 眨眼间素飞音离开白云山已经大半个月, 神兽们没了主人管束,多少有些自由散漫。 “嗷!别追了!我练还不行吗!”小青抱头鼠窜, 身后十具机关傀儡施展着五行法术穷追不舍。 小青龙向来不按时到校场修行,但机关傀儡的程式是设定好的,时辰一到便循着小青的神力找来,追着小青就全力进攻,将它从美梦中惊醒。 十个傀儡施展五行法术,对空对地全方位火力覆盖。小青在龙族中虽算小个子,却也是个显眼目标,就纯挨打, 根本没法跑。他只能不停用木系灵气将自己全方位包裹,活像在跟玄武小黑练习防御术。 “救命呀, 火力能不能温柔点!”小青高声哀嚎。 它还是条未成年的小青龙,需要呵护, 哪能这般严苛!它可怜巴巴地望向朱雀和玄武, 可这两位正埋头苦练,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它。即便有空,也懒得理会这自作自受的懒虫。 平心而论, 这般饱和式打击训练法确实成果显著,小青如今不仅身手灵活敏捷, 神力也在火力对抗期间练得愈发浑厚沉稳。普通对手绝对攻击不到它。但小青只盼主人早日归来, 好好求安慰再告上一状。他绝对要把那一堆木头人给拆了! “它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小黑问小红。 “等主人回家?”小红嘲笑道。 这小青当真是个笨蛋,它但凡有一天老老实实按规划训练,就会发现主人根本没给这么高的训练强度。纯粹是它偷懒睡觉,机关傀儡开启惩罚模式,自然强度拉满。不过这般严苛训练,倒真逼出了它的潜力。主人回来时检验修行进度一定很欣慰。搞不好这种训练模式就保留下来了呢。呵呵。 * 等小青结束训练, 它已经趴在水池边休息,活像一条死龙。 小红悠闲地清理羽毛,脑袋东张西望,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时,才伸出爪子踩水玩。它有留意到小黑已经收起龟身,化作蛇形从角落悄悄溜走。这家伙整天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正午一过,小黑便喝了化形水,蹑手蹑脚地离开静心院。 它倒没走远,只是到素家的茶水铺子帮忙。这边扫扫地,那边给客人添茶,素诚算账算不明白时它就帮一把,屋里孩子哭了也帮忙哄。 “小黑,你来了。”赵雪雁见小黑又出现,心情复杂。 “哎,我来了。”小黑欢快地应道,转身就开始干活。 老百姓都说素家请了个好伙计,勤快得很。只有赵雪雁和素诚暗自头疼,这哪是伙计呀?!分明是神兽玄武。两人私下劝了好几次,让它回山里修炼,但小黑就是不听,还说是替素飞音照顾他们。两人找李慧莲商量,李慧莲也说不用管。 素飞音交待过,小黑过去在青阳那里过得不好,学了一套奴颜婢膝的生存法则。加之它来得比较晚,心思会敏感一些。讨好人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不必刻意去纠正它,它开心自在就好,以后慢慢养回来。就算养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黑心里想的跟这些人都不一样,它其实是来打听消息的。 素家的茶水铺子人来人往,总能听到关于主人的传言。见老两口忙不过来,就帮个手,它干活利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最近,关于主人的传言越来越多,她在金陵做了惊心动魄的大事,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如今主人已是国师,执掌钦天监,要整顿天下玄门,必定要忙上好一阵子。这也意味着,它们只能在山里干等着,到时候,主人还会记得它吗? 小黑心里清楚自己不算个讨喜的灵宠,单就外形而言就有很大劣势——不如小白那般毛绒绒惹人怜爱,也不如小红那般漂亮夺目,更没有小青那般可爱,它也学不来小白小青那套撒娇讨宠的本事。它又是来得最晚贡献最小的一个,只能靠实际行动让主人记住自己。 小黑暗自盘算着,主人至少还要在金陵逗留一两个月,它现在出发去金陵投奔主人还能帮上忙。 反正靠着主宠的感应,小黑压根儿不怕走丢。 * 于是乎,小黑揣着化形水蹑手蹑脚地下山。 谁知还没出门,就被小青截住。 “我知道你想跑路,我不拦你,但你要带上我!”小青想主人了,再则,它也不想再继续这么疯狂的修行。 “行!你赶紧变化了,我好带你离开。”小黑压低声音道。 小青缩小身形盘在小黑手臂上,小黑立即加快了步伐。 没想到,刚走到山门,就被五个小子拦住。 当初勇闯业火的五个孩子已经给自己取了名字:老大素方,老二素正,老三素平,老四素直,老五素圆。虽然最大的也就十岁,但各个养得是身强体健,挺能唬人的。 小黑挤出笑容:问:“哥几个拦我路干嘛?” “玄武爷爷,你可不能溜了!”五人原以为山里进了贼,没成想是神兽玄武要跑路,居然还拐带了青龙。这哪成? “我是准备进金陵找主人。”小黑眼珠子一转:“诸位,你们不放心,我和小青行走人间也确实不方便,要不,你们送我们一程?” 五子面面相觑,这明显不合适吧。 可还没等他们推辞,小黑就一通花言巧语,把五个孩子忽悠得晕头转向,心都野了。 他们也好久没见凤女娘娘了,凤女娘娘还不知道他们取了名字。 突然一声尖利的鸣叫撕裂夜空,一团烈焰从天而降,瞬间在山门前筑起一道火墙。 五个孩子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认错:“朱雀奶奶,我们错了!” 小青哧溜钻进小黑袖子里,它对朱雀这个大姐头有点发怵。 小黑心说莫慌,干脆把小红也说服了,大家一起行动。 小红振动巨翅,在空中盘旋数圈后才缓缓落在山门上。它早就知道小黑不安分,盯了它好长时间了。这家伙不但自己想溜,还拐带这么多人,胆子也忒大了。 “你该知道,主人不在,这个白云山就我说了算吧。”小红展开双翅,伸展尾羽,炽烈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着:“静心院的人,一个都不许少。想走?先过我这关!” 小黑这张嘴太能说,跟它讲道理保不齐就被带偏,不如直接动手! “红姐息怒,我们不走了还不行吗?”小黑只得放弃计划,拽着小青就往静心院跑。 五个小子也忙不迭认错,见朱雀收了火焰,不再发怒,也一溜烟往院里跑。 “哼!”小红收起利爪。 那刀锋般的爪子要破小黑的防御一点问题都没有。谁让小黑现在比它弱,还不好好修炼? 没能打起来,倒是可惜了。 不过小红很满意自己镇住了场面,忍不住欢快地唱起歌来。 主人临行前将白云山托付给它,自然不能出半点差错。山里的人和兽,一个都不能少。 ** 素飞音在京城一时半会儿确实脱不开身。 钦天监的人没了大半,她至少得让这个机构维持正常运转。 为此,素飞音决定举办一场大考,招募天下精通天文、历法、气象、阴阳术的能人异士。从今往后,想进钦天监都必须通过考试。 想当初,整个钦天监都被妖魔邪修掌控,究其原因,就是选人全靠推荐,既不考察能力,也不查背景,更不测试学问。只要妙一点头,就能当上钦天监的要职。 今后要进钦天监,不仅要通过考试,还要严格审查背景,防止再被妖魔邪修钻空子。当然,这只是她临时想出的办法,还不够完善。眼下先把人才选出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是大考,大武朝除科举外首次公开选拔,要选的不只是人才,更是国师,是凤女娘娘。 报名者从五湖四海纷至沓来。 具体考试时间,安排在快一年后了。开考前,只能抽调各地方钦天监的人手,暂且应付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日。 除了策划大考,素飞音还对玄门相关制度做了调整。 所有玄门道场仍需在官府登记造册,经过查验后才能继续经营。 岁贡依旧需要缴纳,但不再固定数额,而是根据道场一年的收入浮动。收入多的多缴,收入少的少缴,若是遇到灾荒年景,还可以酌情减免。本质上,就是缴税。 所有香火钱和善款都要单独记账,每笔开销都要留下凭证,账目需公示。 其余的制度,素飞音暂时未作改动。她只紧急下令,停止了对无法缴纳岁贡的玄门人士的处罚。 她准备彻查登记的所有道场,肃清邪修后,再做打算。 * 接手钦天监的事务后,素飞音难得抽了个空闲时间,带着小白前往皇家猎场。 小白就特别心虚,它怕素飞音想起初见时的糟糕情况,把它给扔了。 “别胡思乱想,只是找个地方,让你舒展舒展筋骨,跑一跑罢了。”素飞音拍拍小白的屁股,让它跑步去。 小白不怎么情愿地跑走了,它那颗蠢脑袋大概明白主人来这里有事干,还不想让它知道。 它立刻跑进山林里,准备抓只鹿或者羊开开胃。 小白跑走之后,素飞音随意找了块空地盘膝而坐。 她调动全身灵气,张开神识,先是查找此地有无阵法痕迹,打算把阵法破解掉,但她没有找到阵法。接着,又彻查这片猎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同样没有发现。 通过摄魂术,素飞音掌握了不少信息,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些神兽与凶兽的来历。 她家那四个神兽,加上妙一的凶兽,都不是这个缺乏灵气的时空原生的生物,而是妙一通过一种高深阵法,撕裂时空裂隙从异界摄来的。 妙一确实摄来了不少强大的兽类,但他只挑了那些出名的凶兽豢养,其余的兽类,要么扔了,要么杀了取材。暴殄天物! 以妙一的能耐,素飞音确定他没有那么强的法力可以撕裂时空,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幕后的大黑手。 对方是个不弱于她的强大修士,这点毋庸置疑。既然他设下法阵,就不可能随便选一个地方作为阵眼。 但眼下,无论她怎么看怎么想,怎么看,这里都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那就是剩下一种可能性:或许这个阵法规模超乎寻常的大。不仅整个猎场都是阵眼,甚至金陵城也在阵眼其范围内? 回想当日与妙一斗法时,大黑手就曾轻松撕裂时空与她对上。 那么,大黑手究竟意欲何为? 素飞音蹙眉,继而忽地轻笑、叹息。 果然,天道不会白白给她好处,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先是赋予她天生灵体,又是四大神兽送上门。 她已预见到一场大麻烦。 150-160 第151章 布置大型阵法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是测量, 破解大型阵法亦然。 想要破阵,首先得确定被困住的这个阵法范围究竟有多大, 确定自己处于哪个位置,以及比较危险的一点——探出这个阵法的构架方式。这个探索的过程很容易踩到要命的机关,或者闯入死地。 每个阵法师布阵的方法都不一样。素飞音喜好简单一点的,最基础的五行八卦来构建阵法就够用了。但有些阵法师偏好复杂玄奥的构架,可能会用到奇门遁甲、紫微斗数、太乙神数、河洛理数……甚至有些阵法可以同时套用好几种不同的构架方式。 无论阵法制作多么复杂、多么深奥,破解的方法却万变不离其宗:切断维系阵法运行的灵气循环即可。 但高深法阵的灵气循环哪会那么容易找到和切断?这就需要通过精密测量的工作来确定所在方位,仔细观察阵中的符文记号,阵基、阵眼的结构和成分, 经过计算,甚至要去试试部分机关, 才能反推出阵法的构架方式。找到被掩饰起来的灵气循环,再想办法破坏掉。 很多话本子、小说、影视剧里都有主角团被困在法阵里的情节。他们的破解之法往往都是找到阵眼, 一举摧毁。 这本质上就是在切断灵气循环。不过, 高明的阵法师怎么会留着明显的阵眼让人破坏? 所以,素飞音并不确定此处就是阵眼。 如果这个皇家猎场就是阵眼,甚至可能整个金陵城都是阵眼, 难道要把整座城都毁掉吗?那显然不可能。 所以还是得老老实实测量,再寻找更多线索, 等摸索出这个邪修布阵的构建方式, 再想办法破解。 那么该如何测量? 她得飞多高才能看清脚下这块地在整个大武朝,乃至整个世界的位置? 素飞音看了眼小白,它正在草丛里撒欢追兔子,又想起山里的三只神兽,不知道它们乖不乖? 素飞音心里升起一点怪怪的感应,小黑小青肯定调皮了。但小红是个可靠的, 无需太担心。 话说回来,素飞音不止一次驾着神兽们在云端飞行,但每回上升的高度都是有限的。 她曾经想让他们继续往上冲,去看看是否存在天界之类的存在。然而到了一定高度,神兽们都会无端恐惧害怕。 萧琰送了她一把若水剑,等多温养几日,等剑灵有了反馈,她试试御剑飞行。 但即便飞上去了,又怎么测量呢? 这个世界罗盘倒是有了,但距离玄天境的水准可差远了。现在又是古代,并没有现代科技产品可以替代。 要不自己现做一个?她有灵力,完全可以自行炼制一个罗盘。但这要涉及到寻找材料。一时半会儿搞不定。怪麻烦的。 回头一想,何必这么麻烦,皇家猎场,应该有现成的地图才是。 她可以直接问萧琰呀! * 萧琰自然没有忘记那日空中突然出现的大黑手,也知道它是妙一的师尊,更是这次血祭的主谋。但得知对方早早在暗中就布下阵法,实在令人忧心。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素飞音已经准备破阵了。只要她有所吩咐,萧琰必定全力配合。 “猎场地图倒是有,但很简陋,怕是不符合尊者要求。”萧琰无奈笑道,“听尊者所言,想要的可是《大武朝皇舆图》?实不相瞒,我这里也只有个粗略的草图,想要更精细详实的却是没有。” 自太祖时期起,绘制管理舆图的工作原是钦天监的职责。改朝换代后,自然要绘制全新的疆域图。太祖对此颇为重视,钦天监也确实网罗了不少地理测绘的人才。这份工作原本进展顺利,萧琰记得有一幅山川水文图就绘制得相当精良,对他们防灾救灾颇有助益。 但州县地图、疆域地图的绘制却不尽如人意,不仅误差颇大,错漏亦多。原来,萧狄继位后,妙一执掌钦天监,此人除了哄太上皇开心外,对其他事务皆敷衍了事。地理测绘这等苦差自然无人问津,最终大武朝疆域图的绘制竟草草收场,萧琰对此深表遗憾。 其实萧琰早想与素飞音商议此事,他计划在大考时特招些能吃苦耐劳的学子,重启地图测绘工作。未料素飞音竟先他一步想到这点。 “尊者请看。”萧琰取出各种舆图副本,将妙一时期拟定的地图展示给素飞音。 所谓的地图已经简略到难以辨认,根本不堪使用。素飞音不禁怀疑,搞不好妙一是存心如此,就希望这些错误祸害萧家的江山。 “太上皇该不会打仗也参考妙一的地图吧?”素飞音摇头道,“这种东西,当真会害人的。” “军队自有自己的地图。”萧琰答道。 “原来他知道妙一不靠谱啊。事关他自己,倒清醒了。”素飞音讥讽道。打仗的时候,关系到自己小命了倒是能分清好歹了。 萧狄此人太过傲慢,自以为能将妙一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需要妙一的能耐,哪怕妙一小错不断,都不曾一次惩罚过。殊不知妙一正是利用他这种心理,才肆无忌惮的犯下恶事。 萧琰笑着摇头,也不回话。还是那句话,子不言父过,素飞音这话他实在没法接。有些话,哪怕身为皇帝也不能说。 “尊者若是想要更详细的舆图,还得拜托您钦天监大考时多招些地理测绘人才。”萧琰提议道,“我大武朝至今没有一份像样的疆域图,如今妙一已死,他搁置下的工作该重起了。” 得,她来问事情结果反倒问出事儿来了。 素飞音笑道:“行吧,这事儿也算钦天监分内之事。” 反正她也要测量,多个帮手正好。 “不过,如今大事已了,我得暂离金陵了。”素飞音道。 要紧的事情已经办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解决,但那些一时半会儿都不怎么适合处理,需得等到钦天监大考之后。 考试筹备有专人负责,日常事务有代理监正管理,素飞音准备专心调查阵法这件事。 虽然现在这地图不够精确,但将就着用。她也没打算现在就破阵,只是想研究个大概,先弄明白这是怎样的阵法,覆盖了多大的范围,目的如何等等。 而且,她也得回白云山一趟。出门在外这么久,再不回去看看,那些灵宠神兽们怕是要闹翻天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卡文了[捂脸笑哭] 第152章 素飞音应下了测量绘制大武朝疆域图的事, 萧琰立刻命人备了一堆物事相赠。 黄金、白银、铜钱、银票,四名内侍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 萧琰笑吟吟道:“尊者超凡脱俗, 山居清修,自是不屑这些黄白俗物。但行走民间,少不得四处打点。朕便逾矩了,这一应开销,都由内库支应。” “陛下费心了。”素飞音微微欠身,作感激状。 二人心知肚明,素飞音离京实为追查妖道妙一背后的“师尊”。 妙一虽已伏诛,幕后之人却仍逍遥法外, 不知蛰伏于何处。而此人部下的阵法,也需要破解。此事不便声张, 以免惊扰百姓,引起恐慌。 所以, 凤女娘娘离开金陵, 得有个公开的幌子,为大武朝绘制地图就很合适。明面绘制地图,暗中她也准备顺手调查天下玄门, 肃清邪佞。明面理由也有了,暗中的理由也有了。真实的目的就被隐藏起来。 送了钱不够, 萧琰还赐下可以调动锦衣卫的令牌, 和一柄刻有“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 “国师印信虽有能调动天下官员的权力,但朕恐怕有些人眼拙,认不出印信,所以多加了些砝码。”萧琰强调。 令牌素飞音收了,至于尚方宝剑素飞音不太想拿。 比之若水,这只是一柄仪式剑, 虽然外形好看许多,但不太实用。素飞音看不大上,也用不太上。这皇帝是否真把她当普通的钦差了? 但转念一想,这柄剑赐给她,估计也不是给她用的,而是想向天下彰显他这个皇帝的态度。 于是,素飞音也收下了尚方宝剑。 辞别了萧琰,离宫时,素飞音被人给叫住了。 “国师请留步。” 张昭敏携两名宫女快步而来。宫女手中也拿着朱漆托盘,赫然摆着两个金丝锦缎包袱。 “听闻国师即将远行,本宫特意备了些衣物。”张昭敏示意侍女展开包袱,只见内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套衣裳——素净道袍、寻常布衣、华美宫装、飞鱼服、夜行衣,乃至南疆北蛮西域服饰各一套,可谓应有尽有。 “本宫也不知大人要去何处,便设身处地想了想,若是自己要微服私访会如何准备,就照着这个思路备了些可能用得上的衣物。”张昭敏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有心了。”素飞音看着飞鱼服和邻国的服饰,确实用得上。 张昭敏笑意更浓,她又抽出一块乌木令牌塞进素飞音手中,“这是驿站通令,无论是日常行走还是紧急时刻,驿站的车、马、船任国师调遣。我知国师你神通广大,遇见危险也自有应对之法。但多一手准备总不会错。” 素飞音欣然收下。 * 素飞音出了皇宫就直奔钦天监。 她外出给皇帝办差事,钦天监内的事务便交由代理监正及她亲自挑选的几位副监正共同打理。 交代完一应事务后,她又嘱咐衙门上下务必勤勉。待大考之前她便会归来,届时将逐一考校众人工作情况。 临行前,她给代理监正和副监正画了个一个转正的大饼就离开了。 众人闻言皆是冷汗涔涔,完全没有上司出差自己就清闲了的懈怠之心?反倒是个个暗自警醒,决意要加倍勤勉,丝毫不敢松懈。 这可是凤女娘娘啊!她那双法眼通天彻地,指不定何处就藏着她的机关暗眼线。更何况这钦天监里,还摆着几具会干活的傀儡呢。 回到郡主府,素飞音立即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启程。 她命人打包衣物细软,备好银钱盘缠,又着人备妥马车。 管家带着几名侍女手脚麻利地将一切安排妥当又询问是否需要挑几个可靠的人跟着。 素飞音倒是需要一个赶车的人,身边如果多一个侍女也方便。于是,清风与明月就被安排在她身边跟随。 她亲自将部分行李安置在马车内,又取出一个傀儡木人,施法幻化成自己的模样。 “明日辰时,待市集热闹起来,你们便驾车出城。”素飞音吩咐道。 “奴婢明白!”清风明月心领神会。 主子这是另有打算呀。分给他们的任务就将主子离开金陵的消息传扬出去。这事他们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素飞音对二人的机灵劲儿颇为满意,看来管家确实没选错人。 自萧狄退位后,素飞音便将郡主府的下人全部更换。如今府中管家是萧琰身边大管事举荐的,其余仆役也都是她亲自挑选。相处时日尚短,但办事踏实,人也都很可靠。 * 等到夜色彻底降临,素飞音拧着小白的后颈皮,往院子里拖去。 她本想带着小白低调离开,谁知这小子偏要跟她犯倔。 “不要,我不要回山里。”小白端坐不动,任凭主人怎么拖拽,就是不肯挪窝。 白天还玩得欢快,晚上就告诉它好日子到头了。 它才不想回去! “再不回去就把你丢在这儿!”素飞音厉声威胁道。 咋回事儿呀?白天还那么乖。 养灵宠就是如此,好好的突然就变蠢了,惹祸了。搞不懂它们的小脑袋瓜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白闻言,立刻变了态度,两只爪子死死抱住素飞音,嘴里呜呜咽咽、嘤嘤啊啊地缠着不让走。 素飞音暗自好笑,这是老虎该发出的声音吗? 她懒得跟小白讲理,心念一动,打算把它变成猫抱走了事。 正要施法,管家匆匆赶来。 “娘娘、娘娘,您还没走真是太好了,有贵客到访。”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素飞音松开小白,问道:“哪位呀?” 她这郡主府素来闭门谢客,送礼的也一律退回。但管家亲自来报,想必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是首辅杨益杨大人。”管家恭敬答道。 素飞音对这位首辅大人并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文臣中,是他带头支持萧琰。而且,杨益在坊间风评还不错,是一位清正廉洁,有口皆碑的好官。只是这深更半夜的,首辅大人究竟有何要事? “前面带路。”素飞音松开小白的后颈皮,轻轻一推就把老虎扒拉到一旁。 懒得跟它玩了。 小白一时愣住,随即死死贴着素飞音脚边行走。 它是真担心被素飞音一只虎丢到金陵。 这多苦呀,不要不要。 * 杨益是个长相干瘦的老头,他换下了官服,只穿了件朴素常服。远远望去,就像个普通的农家老汉,丝毫看不出他是朝廷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琰是个性格和蔼、手段仁慈的君主,而杨益为人严肃,行为举止一板一眼的,区别明显。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深夜造访郡主府,素飞音与他也不熟有关。杨益颇为拘谨,还有几分坐立不安。 “深夜叨扰,还望尊者见谅。”杨益拱手致歉。 素飞音直言道:“想必首辅大人有要事吧。” 素飞音的意思,有话直说,没事儿就不伺候了。 “确有要事。”杨益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尊者要巡游天下,我这里有一份特别的舆图,不知尊者可有兴趣一观。” “哦?我很感兴趣。”素飞音应道。 于是乎,杨益从袖中取出一张厚厚的羊皮纸卷。 这纸卷便是一张舆图,画得有些简略,比例也存在问题,但该标注的地区都仔细画了,也算用心了。只是这份地图上标记了十几处三角形,连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形状来。每个三角形旁都潦草地写着文字,还是不同的文字,不同的语言。 素飞音能看懂的文字只有少数。一处是舆图最东侧,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有一处三角,上面草书写着“已成”两个字,字上盖了圆形红章,旁边还标注了修建的日期。第二处,是以燕城以北的大沙漠中,一个更大的三角,写着同样的文字,盖了一方椭圆的印,旁边也写着日期。第三处,在金陵,也有一段日期,但日期却是在未来,此处的三角尚是空心的,没有印章。 “这是……” “这是从太上皇房间里搜出的舆图,具体作用不明。”杨益指尖点向其中空心三角,“这里,原本是太上皇秘密规划的修建轮回转生塔的位置,但当今圣上一直命人拖延,才没有建成。” 素飞音叹息,心中了然。 原来这首辅就是萧琰派来的。 皇宫里萧琰不知顾虑什么,并未开口。这才有了杨益的深夜造访,送上关键的信息。 素飞音目光一凝,刚要开口询问,杨益却已后退一步,拱手道:“舆图已送到,希望能帮到尊者。夜深了,尊者早些歇息,杨某不便打扰,先告退了。” 不等她再问,杨益已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还有好多问题呢…… 不过,相信萧琰知道的也不多了,毕竟他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 素飞音低头再看那张地图,不禁感叹测绘的精准有多重要。 虽然标记了这么多,但由于距离、比例等方面的误差,完全看不出这些塔的排列规律。 “到时候只能用笨办法了。”素飞音想。 唯有一处一处地寻找,找到建筑后再重新测量。 * 送走了杨益,收好这份舆图。 乘着夜色,素飞音拎起小白,御剑飞行。 她在风中疾驰,小白感觉毛都快被狂风吹得掉光了。 下次它不耍赖,老老实实当个坐骑就好,小白心中后悔、懊恼。没等他内心的戏演完,这白云山静心院就到了。 静心院内原本一片寂静,一红在树枝上半梦半醒,小黑趴在石头上睡着了,小青缩小了身形,睡在石桌上,呼噜声震天响。 可素飞音现身静心院的瞬间,灵宠与主人感应增强,三只神兽立刻就醒了。 小青倏地飞到素飞音身边,顺着素飞音的衣袖缠上她的手腕,撒娇道:“主人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好久不见,好想你。” 小黑虽然是龟身,但动作却相当地敏捷。他立刻喝了化形水,变身为人殷勤地凑上前,狗腿地替主人捏肩:“主人,您辛苦了。” 素飞音将怀里的小白往地上一丢,摸了摸龙头,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也将两位推开。 “好了好了,都一边睡觉去。明天再说吧。” 小白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好几次做恶梦发现自己一个人被丢在野外。真开眼后,确认主人还在,没丢下他,过了子时它才安心入睡。 可等它一觉到天亮,被机关木头人集火攻击喊醒时,它发现主人居然不见了。 “为什么呀?!”小白不懂,“那么大个主人呢?!” 小白一边闪避着机关人的攻击,一边发起进攻。这群木头人怎么回事,进步如此密集他该如何还手? 它一边训练,一边思考,都回家了主人怎么没了? 脑子本来就笨,被木头人追着打,更想不明白了。 小红、小黑就连小青都看明白了。 还能为什么?主人这趟回家就是为了把小白放家里呗。 但三只神兽都没有告诉小白真相,它们都想清净点。 * 辰时三刻,金陵城。 清风明月驾着马车高调离开了金陵城,而素飞音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她换上了飞鱼服,打扮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锦衣卫百户模样,悄无声息地潜入金陵。 第153章 长乐宫内, 金炉焚香,锦帐低垂, 萧狄斜倚在龙纹软榻上,半阖着眼,人恍恍惚惚。 “什么时辰了?”萧狄不耐烦地问,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扶手。 随侍的小太监恭谨地回话:“回太上皇,已经巳时二刻了。” “巳时了?”萧狄面色阴晴不定。 小太监浑身发颤,如同预料的一般,萧狄劈头盖脸就给他一个大耳刮子,扇得他脑门嗡嗡作响。太上皇脾气暴躁, 伺候他真的是一份苦差事。 “萧琰呢?”萧狄怒目圆睁,大声询问,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巳时了, 他怎么还不来给朕请安?!” 小太监战战兢兢跪下, 回道:“回太上皇,陛下正在御书房与大臣议事,等议事结束, 便来看您。” “放肆!”萧狄猛地抓起案上的玉杯砸过去。 小太监不敢躲闪,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只能伏地颤抖。 萧狄怒骂道:“自古孝字大于天, 老子还没死呢,他就得先来我这儿请安! “太上皇息怒!”小太监叩首请罪。心里烦死这萧狄了。 这太上皇精神状况不太好,疯疯癫癫的,但偶尔也会清醒。他就是运气不好撞上清醒的时候。 虽然疯起来发火也要踹人甚至砍人,但那时候躲着就好了。但太上皇一旦清醒,他就开始作妖搞事。不是折腾他们这些奴才, 就是折腾当今圣上。甚至清醒时反而更加的癫狂、残暴。 小太监都不知道是盼着他清醒还是疯一点好,但他其实心里盼着太上皇赶紧死了算了。当今圣上怎么就不能狠一点,让他病逝算了,反正他干的那些事儿杀了他也是大义灭亲。 萧狄怒火冲天,然后突然就开始哈哈哈哈地狂笑,笑着笑着就往小太监身上踹。 小太监蜷缩起身体,不声不响地忍耐。 得,这太上皇开始发疯了。 也不知道太上皇踹到第几脚,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这一声通传后,萧琰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平静地踏入殿内,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两个提着食盒的宫女。 带侍卫自然是防着太上皇发癫过头冲撞了他,而宫女提着的是太上皇需要服用的汤药。 萧琰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可以离开。 他并不希望他父皇暴虐行径再多添上虐待宫人这一笔。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离开。 又多活了一天! * 萧琰的出现,让疯癫的萧狄暂时冷静下来。 “你个不孝子,晨昏定省迟了不说,还跟我摆起皇帝的架子了?”萧狄暴怒道:“你能拿下这个皇位都是我让你的!要不是当日我心软了,被你们这群人逼得没了办法,你以为你能坐稳这位子吗?” 萧琰对他生父仅剩的尊敬都快消磨殆尽了。母亲给的燕军还驻扎在金陵城外,朝廷运转也没有丝毫滞碍。过去几十年他都替父皇执掌朝政,登基后的过渡没有丝毫障碍。 萧琰也不应萧狄的话,反正他现在半疯不疯的,就当疯子处理了。谁会跟疯子计较? 萧琰声音温和地说:“您年事已高,需戒骄戒躁。心境平和方是长生之道。” 萧狄听后勃然大怒,这不是在嘲讽他是干什么?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儿子竟如此爱阴阳怪气?!手指颤抖着指着萧琰就要大骂不孝。 萧琰没有理会他的怒火,一个眼神过去,两名侍卫将太上皇架了起来,两位宫女一人捏着他下巴,一人负责给他喂药。 “我不喝,我不喝,你这是要害我!你个不孝子!!”萧狄喊着药汁骂道。 两位宫女也是练家子,药田虽有撒漏,但都喝了。 每天吃药都跟用刑一样。 “父皇,太医看过了,您的暴躁易怒是病症。有病了,就得吃药。”萧琰道。 太医的药还是有用的,原本已经完全疯癫的人,还真的给治清醒了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他又不能让他这么疯下去不予理会。 孝道两个字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包括他这个皇帝。 当皇帝的都不孝敬父亲,天下不久乱套了吗? 很多事他不想做,但必须做。这太上皇,他害得仔细伺候着。 谁让他也是个重名声的人?逼父亲退位已经大逆不道了。 给萧狄喂了药,见他昏昏沉沉入睡。又将太医唤来给萧狄诊治后,萧琰这才离去。 临走前,萧琰还慰问了太上皇身边伺候的人,给了赏赐这才离开。 * 萧狄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伺候的宫女太监很有眼色地去取膳食。 长乐宫里有小厨房,太上皇爱吃什么就做些什么。 萧狄没什么食欲,阴沉着一张脸,太监宫女们根本就不敢正眼瞧他。 也得亏他们没有好奇心,太上皇服药冷静之后,开始思考如何翻盘。 哪怕他如今几乎被幽禁,身边没有亲信,满朝文武也背叛了,但他手里还有底牌。只要他还活着,就有翻身的可能性! 等他翻了身,哪怕萧琰是他的儿子,他也会将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不过,他的计划始终有一大阻碍。 “素飞音呀……素飞音……”萧狄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掐进掌心,“若非你助他,朕怎会沦落至此!” 他猛地抓起酒壶灌了一口,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菜。酒液混着嘴角溢出的唾液,衬得他形如恶鬼。 得想办法除掉素飞音,不能让她再威风下去。 酒意上了头,萧狄畅想着素飞音死后,他重归大宝之后如何复仇,喉间有些干涩,拿起酒壶又饮了一口,酒壶就空了。 “来人!”萧狄呼唤道:“拿酒来!” 一名小宫女低垂着头托着酒壶进来了。她不想来的,但是轮值轮到她了。小宫女声音细若蚊蝇,“太上皇陛下,您的酒……” 萧狄起初并没有留意到小宫女,只顺手拿过酒壶。但眼睛忽然就扫了她一眼,发现这小宫女的脖颈纤细得仿佛一口就能咬断。 萧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沙哑地命令道:“过来。” 小宫女本能就觉得不对劲,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皇帝陛下说了,太上皇发疯了立刻跑去求救,保全自己性命为重。 “过来!”萧狄皱着眉,怎么一个小宫女都敢违抗命令了! 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宫女脖颈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宫女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丹室,想起了为什么太上皇会成为太上皇。她拔腿就跑,“救命呀,太上皇发疯了!” 她一边跑还一边呼救。 她刚跑到门口,就被萧狄一把抓住了。 “救命呀!”小宫女死命挣扎。 但萧狄已经张开口,咬向宫女脖颈的刹那,一身黑色的飞鱼服在小宫女眼前闪过,一记有力的飞踢将萧狄踹飞数米远。 小宫女被一只手轻轻一带,然后一抛,她感觉似被清风托起,直接扔到尚且算即时赶来的侍卫们手里。 小宫女甚至都没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这长乐宫的门就紧紧关上了,什么动静都听不到,门倒也打不开。 * 长乐宫内,萧狄又在哈哈大笑。 “哎呀呀,素飞音,你居然如此打扮,实在滑稽。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萧狄并无畏惧之意。 他踉跄几步,手不停地在胸前抓挠,似乎醉得很厉害,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 “你在找这个?”素飞音语气平静,她双指夹着一张符箓。这是她趁着萧狄昏睡时,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天阶上品的封灵符,挺厉害的玩意儿。 这要是打到她身上,确实会造成一定的麻烦。 看符文绘制的情况和笔迹形态,确定是妙一师尊的手笔。除非妙一师尊那边还有一个跟她和他水平都近似的高人。 萧狄脸色煞白,这是他保命符。本来是对付和控制妙一的东西,后来想着可以控制素飞音,他贴身藏着的!但结果这么轻松就被她摸走了。 “你、你、你……你不知廉耻!”萧狄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个词。 “我今天前来,可不是跟你聊天对骂的。”素飞音不想跟他扯皮。“我是来讨债的。” “笑话,我欠你什么了?”萧狄是半点都不觉得他欠素飞音什么。 说完,萧狄忽觉喉间一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暴怒地瞪向素飞音,却见她指尖一缕灵光流转,正是禁言之术。 她今天是来讨债的,速战速决就好,不想废话。 但她还是要让萧狄死得明明白白。 素飞音微微偏头,“当年你身中剧毒,取我精血来延年益寿。今日,我来取回。” 萧狄惊恐地看向素飞音,没了那道能封灵符,他忽然就感受到自己终究是个凡人,而素飞音确实仙神,他冒犯了仙神,吸了凤女的血…… 他想要狡辩,想要开出优越的条件,但连嗯嗯呀呀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并指虚点萧狄心口。霎时间,一道淡蓝色的灵火瞬间在萧狄身上点燃,他浑身剧颤,被火焰灼烧的痛楚令他目眦欲裂,只能翻滚在地,发出无声嘶吼。 “血已经融入你的身体,我懒得费力气取回,所以就烧掉了。”素飞音轻描淡写道。 萧狄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着,但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见他面容肉眼可见地枯槁下去,皱纹如沟壑纵横,头发寸寸灰白。转眼间,那个暴戾的太上皇竟成了佝偻老叟,只剩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似有白雾蒙蔽。 他今年六十不到,如今却似八十岁行将就木的模样。 “偷取寿命是会遭到天罚的。”素飞音道。 修仙之人为突破寿数,那可是一次次地接受天劫考验,动不动就雷劫降临。他一个凡人,用邪术偷来的命,又怎么可能没有惩罚? 萧狄瘫在地上喘息着,苍老的身体呼吸都困难。 忽然,他听到素飞音发问:“妙一的师尊究竟是谁?那个轮回转生塔究竟有何用?你一个皇帝为何与其他国家的人共谋?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素飞音连续发问。 谜题太多了,虽然自己解谜也有一番乐趣,但直接揭晓答案不好吗? 他先是一愣,继而癫狂大笑,大有“想知道答案,就求我”的意思。 素飞音叹了口气:“哎,这是你自找的!” 她抬手按在萧狄头顶,灵气如潮涌入其识海,肆意搜寻所需信息。 萧狄浑身痉挛,识海中的剧痛令他如遭千刀万剐。 隐秘往事被一件件翻出,眼前景象随着素飞音的探寻不断变幻: 妙一开炉炼丹,九十九对童男童女被掳来,每日投入丹炉炼化肉身魂魄,求取长生丹。 修筑高塔,献祭万名工人生魂。 萧狄身着黑袍,与另外四位黑袍人歃血为盟——北蛮的可汗、西域的女皇、南疆的大巫、东海的岛主…… 他们都跪在某座祭坛上,向一个黑袍人宣誓效忠。 萧狄一介凡胎,看不清对方面容。 但素飞音却知道,那正是妙一的师尊,同时也是萧狄与其他四人的…… 弟子?门徒?抑或主人? 素飞音觉得“爪牙”一词更为贴切。 “重华上仙。”素飞音轻声道。 她从记忆中捕捉到这个名号。 * 萧狄嘴角淌着口水,搜魂术撕裂了他的灵魂,他痴傻了。 素飞音冷笑,一道凌厉灵气刺入萧狄眉心!硬生生唤醒他的神智。 她解了禁言术,萧狄的惨叫声顿时震撼了整座皇宫。那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比碎尸万段更烈,连灵魂都要被灵气搅碎一般。 “送你一份大礼。”素飞音笑道,“这道灵气保你活着时清醒康健。你偷来的寿命还有十年,余生就清醒地在痛苦中煎熬,直至**消亡、神魂寂灭吧。” 说罢,素飞音转身离去,衣袂翩然。 他犯下累累罪行,直接杀死反倒便宜他了。 让萧狄日复一日在痛苦中苟活,毫无尊严地挣扎求生——这才是她的报复,这次才是对他的惩罚。 第154章 素飞音折腾完老皇帝就御剑飞走了。 她自然不知道大半夜皇宫因为她而鸡飞狗跳。 萧琰已经睡下了, 但听说太上皇疾病缠身,哀嚎不已。 他立刻起床更衣, 准备赶往长乐宫。 夜已经深了,萧琰就没让皇后跟着。当然,问话自然也没瞒着发妻。帝后二人完完整整听完了汇报。 这事儿呀,说来也怪。 太上皇疯病发作,他逮着小宫女要吸血,一个锦衣卫出面救了宫女。这事儿倒是不奇怪,萧狄之前也闹过几次,都是被人打断。稀奇的是哪儿来的锦衣卫? 更奇怪的是, 天黑了,都没人看清这位锦衣卫的脸, 但据说他是跟着小宫女和侍卫一起离开的长乐宫,可最后就剩下萧狄一个人在房内。 不久, 太上皇就哀嚎不已, 伺候的人都心惊胆颤地围在长乐宫周围,听他叫疼叫得太厉害,这才壮起胆子回到长乐宫。 结果发现, 太上皇身体迅速衰老。 请太医院诊治了一轮,没看出什么毛病, 这才来请萧琰做主。 医学的法子已经没辙了, 要不搞点玄学? 听罢,萧琰觉得荒唐,搞什么玄学?!如今他父皇的下场就是迷信玄学弄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又作什么妖了,但还是要去看看情况。 * 等萧琰走后,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忐忑不安起来。 “皇后娘娘……”嬷嬷嘀咕着,她想起了前日给国师送的飞鱼服。 该不会就是国师干的吧?嬷嬷大胆地想。 “虽说小辈不该说长辈的不是, 但父皇他造孽太多,如今这事儿,我看也别埋怨,瞎猜到底谁的手段了,就当是遭了报应。”皇后气定神闲地说道:“这事儿咱们别管了,陛下自有打算。” 她这位公公啊,是真恶心,她是真的盼着他死。 残害了那么多孩童,居然还能在宫里养尊处优,简直没天理。 不管是哪路好汉,哪方的神仙,都算是干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不仅张昭敏这么想,萧琰也如此。 他认为萧狄就是遭了反噬。当初妙一以童男童女的血肉灵魂为引炼丹祝他长生,如今加速衰老的模样和疼痛都是报应。 无病可医,无药可救,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萧琰没有责怪宫人与太医,反倒好声好气安抚几句。拜托他们此后好好送萧狄最后一程。 这对宫人来说是一桩大喜事。老皇帝现在也没精力折腾人了,他只能日日夜夜痛苦哀嚎。虽然耳朵受罪,但不用被疯掉的主子折磨人。 再则,萧狄这模样,还能有几日的活头? 不过两日,老皇帝遭了报应的消息就传遍了金陵城。 满朝文武、金陵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人人都盼着他早点死,但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却偷偷诅咒,甚至烧香拜佛乞求。希望萧狄后半辈子就这么痛苦地活着,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才好。 * 此等大快人心的消息,自然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国。 素飞音御剑飞行,当她到达东海沿岸海洲云城的时,老皇帝的消息已经漫天飞了。 地方戏台上演的、茶馆里说的《凤女传金陵篇》,都新添了老皇帝遭报应的桥段。台上扮演萧狄的伶人声嘶力竭地哀嚎,台下看客纷纷叫好、打赏。素飞音也随众掷了两枚铜钱,转身便往海洲钦天监府衙而去。 时候正好,适合办事。 她这一路上虽然御剑飞行,但速度真不算快,也就省下个车马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耗在地方。 从金陵出发往东南走,素飞音必然落地每一处州府的钦天监衙门。 想要顺利办事,自然要了解当地府衙,认识地方官员。 而后,在他们的协助下,寻找人手展开当地地图测绘工作。 素飞音将这件名义上的正事外包了出去。毕竟是明面上萧琰下过旨意的工作,她又不缺钱,自然多的是人愿意为她分担。 而她自己需要的测量,则会采用不同的测绘方法。 在搜过萧狄的魂魄后,素飞音已经基本弄清楚了那位所谓的重华上仙在布置什么法阵,也大致明白了他所图为何。 这座法阵规模宏大、玄妙深奥,几乎包含了所有构筑阵法的法门。正因为它太过复杂庞大,启动时需要消耗的灵气也更为巨大。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所以重华才会召集一批爪牙——其中还包括这个世界的领袖人物——让他们为他修建灵塔、收集人的魂魄…… 说来,“重华”这个名字听起来光明正派,不像邪修。倒像是玄天境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中,德高望重的仙尊。他要布置的这个阵法,原本也不该是邪修的手段。 素飞音在猜测这位重华上仙的来历。他与自己一样,明显拥有超脱于这个世界的能力。 所幸,这个阵法并不难破,只要在重华启动阵法前毁掉那些灵塔就行。 素飞音知道,重华肯定用术法隐藏了灵塔的位置。她曾经前往舆图标注的位置探查,却没能找到。所以她需要更精密的玄学仪器来探测。 为此,她必须亲手炼制一个测量罗盘。这是最基本的工具。 只是炼器这事既耗时又费力,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所以,就不耽误地方上的测量工作了。 * 明面上的工作解决了,还有另外一间重点工作,清理玄门。 地方玄门领袖究竟是怎样的货色,她也得认识认识。是个正常人就留着继续用,是邪修就杀了,不配和工作就革职。领头的处理了,在处理下面的玄门。 这工作同样需要地方衙门的配合,依照登记的玄门名册逐一清查。她总不能什么都不查看,直接红莲业火开烧吧? 能在妙一治下存活下来的玄门必然拥有众多信徒,这样方能攫取到足够多的金钱。 故而,她办事也不能粗暴对待。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老百姓是喜欢她,信任她,但距离金陵越远,信仰就越浅薄。处理不当,甚至会导致民乱。 因此,每到一处,素飞音都要耗费大量时日详加查访。 但凡与妙一有所勾连的邪魔外道,素飞音必以雷霆手段剿灭殆尽。即便非妙一党羽,但凡有戕害性命之举的邪修门派,也一并清除。 素飞音处置玄门皆张榜公示。其罪状、害人手法,无不详列其上。这些邪修的恶行本就天下皆知,只是以前都钦天监不管,官府也不管。 无数被害者家眷泣跪于钦天监衙门前,感激凤女娘娘为民除害。虽有极少数执迷不悟的人,但百姓大多拥护她的决断并拍手称快。 需要彻底清除的,仅限于那些害人性命的邪修门派。只敛财不害命的门派,素飞音认为还是可以保留。按照异世现代化的眼光来看,这类玄门不过是商业化罢了。老百姓花钱买个开光物件求心安,玄门赚点钱,国家还能多收岁贡,多赢的局面。 不过,也不能让他们随意定价。素飞音已在筹划拟定《玄门商品物价管理办法》,这事儿得上报萧琰,相信很快就能落实。 买卖商品嘛,自然要明码标价。 价格审查,开光认证,法力认证都得搞起来!把价格控制住了,这玄门的乱象就会少许多。 待她完成这一通清理后,正统玄门的人也准备妥当。 素飞音再召集地方所有玄门代表开坛论法,广邀请官员、名士当嘉宾,又请当地百姓参与观战。论法时各方言论都会整理成册,方便流传。 素飞音并不参与论法。 这是玄诚子、慧明大师,以及他们背后万千忍辱负重多年的正统玄门弟子的战场。 她拿下了祸害头子,又修改了岁贡制度,如今又给正统玄门提供了机会。 他们能否把握住,正本清源,重塑正道威信,就看他们自己的表现。 * 素飞音离开金陵后便径直往东南方向的海州云城而去,途经三州之地,每处都耗费月余时间,难怪云城那边连戏文都编排好了。 到了云城,她依旧如法炮制。 然而她巡游天下暗查玄门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云城之行并不顺利。 当地钦天监官员已近早早备好名册,其中既有勤勉奉承之辈,也不乏包藏祸心之徒。 素飞音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在清理邪修门派之前,先将这些昏聩官员给处置。 有这帮子官员护着,玄门自然不太平,没有之前州府的那么好对付。 胆小怕事的人早早卷款潜逃,胆大妄为者则处心积虑要置她于死地,暗杀、投毒、咒杀等戏码轮番上演。她走在路上,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冒出人提着刀就刺来。 抵云城不过五日,工作尚未正式开展,就已遭遇不下十次刺杀。 敌人前仆后继,一波又一波来送人头,素飞音表示好烦。 虽然拍死这些人如同拍蚊子般轻松,但蚊子嗡嗡作响着实恼人啊! “郑县令,你这云城是什么龙潭虎穴?邪教竟猖獗至此?本座听个戏的功夫,大街上就冒出刺客?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素飞音径直找上县令府邸兴师问罪。 云城这位县令弓着身子跪在地上连连告罪:“国师大人饶命,国师大人饶命呀?” “是你指示的吗?”素飞音问。 “冤枉,冤枉,我哪儿干呀。借下官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郑县令抖如筛糠。 虽说他未曾亲眼见识过这位凤女娘娘的神通,但国师乃正一品大员,更有御赐尚方宝剑在手,地方官员皆需听其调遣。他本就胆小怕事是个懦弱的七品小官,莫说刺杀国师, “那喊什么饶命,我又不是滥杀之辈。”素飞音冷笑道。 郑县令连连磕头认罪:“这帮人嚣张至此,下官有罪,有罪呀。” 这让他从何说起呢? 第155章 从传出国师天下巡游清理玄门的消息后, 郑县令就知道自己要遭。 这云城玄门确实乱。 若说其他地方乱,是因为岁贡问题导致各种邪门歪道林立, 那云城之乱则是由唯一家名叫海皇会的玄门组织一家独尊导致。 “国师大人,请听我详细说明。”郑县令擦擦汗,脑海里稍微整理思绪,将云城现状和盘托出。 事情要往十年前开始说。 那年中秋前,海上飓风无情肆虐了整个海州。老百姓受灾严重,死伤无数,流离失所。灾后,大家忙着重建家园, 等到中秋佳节,海州最大的港口云城港口出现一艘巨型木质龙船。这木船伟岸壮观, 雕刻装饰精美绝伦,龙头龙尾栩栩如生。更有夸张的传言, 说那龙是活的。 船上有男男女女近百人, 男的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女的国色天香、容貌昳丽,仿佛天上的仙人。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 配的是珍珠玛瑙上等美玉。 龙船上,百乐奏响、歌舞蹁跹, 百姓在岸上受苦, 他们却在船上享乐。 当时的县令派人上前打探,龙船上的人称他们自东海蓬莱仙岛。 说是受海神点化,前来接取有仙缘之人前往蓬莱。 在他们口中,蓬莱是个无病无灾,可以安然享乐的仙境。 老百姓刚刚受灾,自然人人都向往所谓的仙境。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仙缘, 即便有仙缘,也不一定有名额。 蓬莱人说了,只有七七四十九个名额。 老百姓为了名额争破了头。 有钱的捐钱,有物的捐物。 这第一批四十九人,或家产丰厚,或为官为吏,这东海的仙家,竟然也不收穷苦人家。 老百姓自然哭嚎不止,但蓬莱人说道:“今年仙缘未至,来年可以多多修行。海神每年会开一次恩典,接纳受苦受难的众生。” 说罢,蓬莱人的龙船飘然远去。 蓬莱人的船名为海皇号,于是乎,海皇会这个玄门组织就成立了。 想要去极乐,就多多修行。 怎样修行? 要么拉人头发展下线,要么就捐钱捐物。 只要钱捐的多,就与海神有缘,就能去蓬莱。 * “就没人怀疑吗?当初没人管吗?听起来就像是个明显的骗局。”素飞音问道。 这骗局简直把诈骗要素都凑齐了。 一群人打扮得光鲜亮丽,编造一个激发人性贪婪的故事让目标深信不疑,然后哄骗钱财,甚至更直接——就是要骗人。 等上了船才发现上当,可就为时已晚了。汪洋大海之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对方还人多势众。 这上了船,几乎等于把命交出去了。 谁知道这一去是享福,还是卖身为奴?说不定更惨,成了某些变态的盘中餐,或是被拿去搞什么邪门祭祀。 总之,一眼骗局。 “大人明察秋毫,云城前任县令也确实认定这是一场骗局,无奈妖道妙一治下,这海皇会取得了合法地位,且发展迅速根本就没法管理。前任县令一直想揭穿骗局,但最后却暴毙于任上。”说罢,郑县令瑟瑟发抖继续述说。 自打海皇号出现后,每年中秋前夕,这帮蓬莱人都会准时停靠云城港口。 年复一年,他们都要接走一批人。可这些被接走的人啊,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海皇会的人总说他们去了极乐世界,早把凡尘抛在脑后。可就算再逍遥,总该有个把人想家吧?人不回来,信总该捎一封吧?没有信,带句话也行啊。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其实云城百姓大部分人早看透了,这海皇会压根就是个骗局,不能上他们的恶当。但架不住它势力庞大,如今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因为海皇会的信徒为了所谓的“仙缘”,真是丧心病狂,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投毒、杀人、放火……这帮穷疯了的信徒用尽极端手段铲除其他玄门组织,还会对任何说海皇会坏话的老百姓下毒手。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缘,他们连亲生父母、骨肉至亲都敢杀。 久而久之,这群狂信徒在云城简直无法无天。 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害人。 老百姓恨透了海皇会,却什么都不敢说,就怕招惹了疯子引来杀身之祸。 “你们可曾采取行动?那些犯罪的狂信徒你如何处理?”素飞音冷声质问。 听完郑县令的陈述,素飞音倒宁愿海皇会只是针对她个人策划这场刺杀。然而这种恐怖袭击,分明是无差别地针对所有人。 按大武朝律例,杀人者当秋后问斩。不知这云城衙门抓了几个,又判了几个? 郑县令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太……太多了……实在处理不过来……” 他哪里敢抓人?甚至连过问都不敢。 这县衙上下,处处都有海皇会的眼线。他但凡对海皇会稍有动作,只怕…… 郑县令想想就打寒颤。 素飞音眸光渐冷,看向郑县令的眼神愈发凌厉。 “国师大人明鉴,他们人多势众,下官……下官实在无能为力啊!”郑县令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要说这云城乱象,郑县令自知难辞其咎。但要他一人担责,却也着实冤枉。 毕竟他才上任两年。当初接手时,云城邪教之祸已积重难返。 前任县令虽能力有限,却与海皇会周旋多年,最终落得个暴毙的下场,连家眷都死状凄惨。 他拖家带口,怎能不惧? “你怕海皇会暗杀,就不怕朝廷降罪?”素飞音冷冷道,“自己能力不足为何不早早上报?妙一妖道把持玄门时,尚可说你有几分无奈。如今妙一伏诛,你却依旧不作为,倒在这里装起委屈来了?” 这郑县令倒是推得一手好责任。 说什么敌人猖獗、有心无力,句句都在推诿搪塞。 倘若敌人都这般容易对付,尽是些不费吹灰之力的小案,既无需智谋也不需胆识,那他这个父母官当得未免也太清闲惬意了? 今日连个邪教都束手无策,他日若敌军自海上大举进犯云城,他是不是也要以家眷安危为由弃城逃亡,又或者干脆大开城门拱手相让? 这般贪生怕死,还当什么官? “下官……下官罪该万死……”郑县令面如土色,连连叩首。 国师的话,说得可太严重了。 “别跪了!”素飞音漠然道:“横竖最后发落你的人也不是我。” 这海皇会的事儿,她得管。待云城事了,她自会如实上奏。 届时,这个畏首畏尾的县令,自有朝廷法度严惩。 * 离开县衙后,素飞音径直前往钦天监衙门。 她手中牵着根粗麻绳,绳上串粽子似的捆了一溜人——都是妄图行刺她的海皇会狂信徒。这一路走来,活像押着囚犯游街示众。 原本想着卖县令个面子,让他来处理这些刺客,毕竟她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地方官府配合。谁知这县令如此废物不堪大用,只得亲自处置。 见海皇会如此猖獗,素飞音心知必须杀鸡儆猴,给这个邪教组织一个下马威。 于是她特意带着这群人绕了远路,专挑繁华街道而行,好让云城百姓都看个真切,乐乎乐乎。 任凭这些刺客如何叫嚣咒骂、哀声求饶,素飞音都充耳不闻。 有趣的是,途中竟又撞见几个刺客,这回还是组团来的。素飞音二话不说,照样捆了拴在麻绳上,队伍愈发壮观。 最终,她将这群狂信徒悉数押解至钦天监衙门。 “国师大人,咱们钦天监地方衙门可没有牢房关押凡人。”云城钦天监司正擦着冷汗提醒道。 这明摆着凤女娘娘跟海皇会要打起来,他一个七品小司正,实在不想掺和。毕竟,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呀。 素飞音叹息,又是个胆小鬼。 罢了,在海皇会恐袭的阴影下存活,人是会谨慎些。但既然她来了,就不会畏惧。 “谁说没地?眼前不就是吗?” 素飞音看了眼钦天监衙门口那块宽敞的地盘,她素手一指,用灵气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将一串人全都丢了进去。 那些脑袋灵光、行动敏捷的人立刻逃跑,地上灵气圈上忽然蹿升出一道赤红的烈焰。 逃跑的人,瞬间被烧得灰飞烟灭。 凤女娘娘大名鼎鼎的红莲业火。 即便是狂信徒,被业火包围,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一定不能碰到火焰! 素飞音画的圈不大,但抓的人很多。互相挤一挤,甚至紧贴在一起,千万不能被火焰碰到。但这些狂信徒都各自为政,哪儿有什么默契可言?挤来挤去,又有好几个被业火烧灭。 “好!” “谢凤女娘娘!” “凤女娘娘万岁!” “娘娘慈悲!为民除害了!” 不知何方传来了老百姓叫好的声音,这路上都看不到人的,但素飞音能听得见越来越热烈的鼓掌声,以及百姓的哭声、笑声。 云城的老百姓热爱听《凤女传》的评书,喜好看《凤女传》的戏曲。 他们心里盼着凤女娘娘驾临,肃清海皇会。 如今,素飞音真的被他们盼来了。 这种不敢说话,连亲人都要提防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第156章 处理完刺客, 素飞音便返回钦天监处理公务。 司正虽然胆小怕事,却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见这位凤女娘娘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人物, 而且对海皇会如此强势,立刻将对海皇会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仅鞍前马后地殷勤伺候,更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 素飞音倒也没跟他计较太多,只是按照惯例查阅了档案,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就离开了。至于海皇会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司正插手。 入夜后,她乔装改扮, 前往约定好的客栈。 清风、明月已在房内候着,交代的事宜皆已办妥。 “话带到了?”素飞音问道。 这两位自跟随素飞音出巡后, 主要就负责来回跑腿送信。 两人虽为奴婢,但原本也算是养得很好, 白白胖胖的, 如今都是又黑又瘦的模样,倒是精神了不少。 “回主子话,话已经带到了, 海州卫军已经在城郊集结完毕。”清风恭敬地回答。 原来素飞音在县衙问出海皇会的情况后,就立即用符纸隔空传音给清风明月, 让他们去请海州卫军出面协助清剿海皇会。 或许是国师印信确实好用, 又或者是海皇会的所作所为早已天怒人怨,海州卫指挥使连半个“不”字都没说,立刻就答应下来。随即点齐两千精兵强将,火速赶往云城,随时听候国师调遣。 海州卫所距离云城本就极近,他们来的也快。也就是说, 当天晚上就能行动。 于是素飞音直接御剑飞出云城。 她甚至都没有施展任何隐匿身形的法术。就是要让云城的百姓亲眼看着她施展神通,好让那些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平民百姓知道,她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完全不必畏惧那些歪门邪道。 * 海州卫指挥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行动却极为果断。 素飞音提供了关于云城乃至整个海州范围内海皇会所有据点的详细信息后,指挥使立即制定了周密的作战方案。 封锁城门,控制港口,海州卫对海皇会展开了全面围剿。 投降者活,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地跪地求饶,但还是有部分顽固分子负隅顽抗。 这场清剿行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云城的街道。 海皇会在本地的头号首领被海州卫指挥使一**死,其他重要头目也全部伏诛。有几个小头目想卷着钱财逃跑,最后都被守在港口的卫军逮了个正着。 抓完人之后就是全面搜查。很快,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账簿被呈了上来。 “《仙缘录》?”素飞音翻开书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信徒的姓名和他们的“供奉”,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 她重重地合上册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好,就按照这个名录抓人吧。那些只是捐了些钱的普通信众就登记在册以观后效,至于那些有“特殊贡献”的,全部关押起来押送刑部等候审判——如果他们没在清剿行动中丧命的话。 云城戒严了整整三天,整个海州也都跟着行动起来。不到七天的功夫,这个声势浩大、连朝廷命官都闻风丧胆的海皇会,就这样彻底覆灭。 * 七日后,云城街头 数名衙役手持铜锣重重敲响,三声过后高声宣道: “国师钧令,昭告四方——” 百姓纷纷聚拢,衙役展开黄绢告示,声若洪钟: “邪教海皇会,罪孽滔天,罪状如下: 其一,假托蓬莱仙岛之名,诓骗百姓供奉金银,致使民不聊生; 其二,勾结东海匪寇,贩卖良民为奴,尸骨无存者不计其数; 其三,煽动信众屠戮异己,血案累累,天理难容。 今妖首已诛,余孽当剿……” 衙役们宣读素飞音书写的清剿令,并将告示张贴于城门、市集,以便百姓参观。 这几日,他们见证了声势浩大的行动,如今看到告示更是喜不自知。 “早说那蓬莱是骗局!”一老者啐道,“我侄女被哄去捐了二十两银子,如今人财两空……” “劳什子海皇会,都活该!”旁侧商贩冷笑,“那些疯信徒前日还打砸我铺子,说什么‘阻人仙缘’,报应!”这商贩原本经营佛像生意,他也买海神相关的周边。但铺子还是被砸得稀烂,就因为他给异教徒提供了佛像。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总算有人来主持公道了! 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红着眼眶道:“我家那口子被他们骗去当了什么护法,三年都没回家了……孩子都没见过他爹呀。” 旁边卖鱼的汉子插嘴:“活该!我邻居老李全家都被他们害得投了海,这下可算报仇了。” …… 告示贴出后,云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直呼出了一口恶气,却又为那些被害的无辜者扼腕叹息。 然而还有一群人,不仅不觉大快人心,反而如丧考妣。 这些是海皇会的死忠信徒。他们既无钱财供奉仙缘,也无胆量参与“特殊贡献”,却固执地相信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极乐世界——相信神仙终会开恩,让穷苦人脱离苦海。 他们心知海皇会确有恶行,却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只是少数人的极端之举。 如今海皇会倒了,他们乌泱泱地跪满了钦天监衙门前,来求情。 “求凤女娘娘开恩啊!” “娘娘慈悲!” 钦天监司正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劝说却无一人起身。他气得牙痒痒,这群刁民,惹得凤女不开心的怎么办?! 正在他为难之时,素飞音出现了。 跪倒的信众更是连连磕头。 “娘娘您开恩呀,不要断了我等的出路呀。”一名老妇颤巍巍地叩首。 “是啊!凤女娘娘您救苦救难、除恶救世,但你们改不了我们的命救不了穷呀”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嘶声喊道,“唯有海神,他开恩给了一条超脱的路。”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有人喃喃念着“蓬莱”,仿佛那两个字能带来最后一丝慰藉。 司正想挣表现,上前驱赶,却被素飞音抬手制止。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群人,神色冷峻。 素飞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们当真以为,世上真有蓬莱?” “当然是真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 多年信仰已经深入骨髓,无人敢信,蓬莱之说是假的。 素飞音想说愚昧,但又觉得他们可怜。 她淡淡道出真相:“如果我说,并没有蓬莱,这只是一个他们编织出来的美梦,你们当如何?” “不可能的,不可能。” “娘娘,真有蓬莱,是真的。蓬莱使者每年都来的!” 信徒们闻言,更加激动,有人膝行几步,伸手想抓她的衣角,却又不敢。 “有!一定有!”一名年轻女子抬头,眼中闪着病态的狂热,“那些仙使亲口说过,只要心诚,就能登岛!” “国师,您也没去过蓬莱吧,怎么知道是假的?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素飞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只是简单的解释真相,他们是不会信的。 素飞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带上一丝冷意:“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我便送你们一场仙缘。” 信徒们一愣,什么仙缘? * 八月十四日夜晚,中秋佳节前夕。 云城港口灯火通明,一艘三桅大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船身漆黑,桅杆高耸,龙头龙尾栩栩如生。甲板上,百名“蓬莱仙使”锦衣华服,谈笑风生,歌舞升平。 这就是海皇号。 素飞音定睛观瞧,半点灵气都没看出来,就是一艘普通的船。 但也不能大意。 码头边,跪在素飞音面前求情的信徒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担心冲撞了蓬莱使者,但凤女娘娘也说了,出了问题她去交涉。凤女娘娘能送他们去蓬莱,不需要钱,也不需要特殊贡献,只要他们听话。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有人紧攥包袱,里头盛着全部家当;有人怀抱稚子,喃喃自语“到了蓬莱便好了”。 只要能去蓬莱,蓬莱使者的命运,他们倒也没那么关心。仙人嘛,还能出什么问题? 等海皇号靠岸,素飞音一声令下: “行动!” 数十名玄门修士严阵以待,符箓、法器皆已祭出,灵光流转间,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港口。 灵符如雨,剑光如电,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蓬莱仙使”顿时乱作一团。 没人试图反抗,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舵手准备驶离海港,但玄门修士已经冲上海皇号,海州卫也跟着上了船。 不过片刻,甲板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半个有灵力的人都没有,就纯粹的一群骗子! “带下去吧!”素飞音吩咐道。 超大号诈骗集团,那些蓬莱使者都被海州卫给押下去的,但船长、大副、舵手……这些船员都留下了。 船长死死盯着素飞音,毫无畏惧之意,他颤声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对蓬莱仙使无礼——” 素飞音懒得废话,指尖一弹,一道灵光直接没入他眉心。那人顿时僵住,眼神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跪坐在地。 对其他船员,素飞音也如法炮制。 岸上的信众鱼贯而入,他们登上了前往蓬莱的船了。 “起航了,回蓬莱!”她高声命令道。 “是,回蓬莱!”所有船员异口同声。 信徒们此刻喜极而泣,纷纷跪地叩谢。他们谢素飞音,又谢海神。他们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仙岛上的琼楼玉宇。 * 海皇号在东海航行了五天。 船上的日子很苦,但信徒们一想到马上就能到蓬莱,就觉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每天满怀期待地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然而,当海平线上终于出现陆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仙家楼阁,而是一座荒凉的小岛。 “这是哪里?”信徒们惊慌地问。 “蓬莱。”船员们齐声回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海皇号已经靠岸。舷梯刚放下,一群面目狰狞的海盗就冲了上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给信徒们套上铁链和镣铐。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一个信徒惊恐地后退,却被海盗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按在甲板上。 “老实点!”海盗狞笑着,“到了这儿,可由不得你们!” 信徒们彻底慌了神。有人拼命挣扎,有人放声大哭,更多人则呆若木鸡,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仙使呢?蓬莱仙岛呢?”一个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 海盗们听了,爆发出一阵哄笑。 “蓬莱?哈哈哈——”一个独眼海盗大笑道,“你们这些大武朝的人真是又瞎又蠢。每年都有上当的……不过今年这批货色也太差了吧?” 怎么都是一群又丑又老的货色?难道没好点的人上当了吗? “可、可是仙使明明说是海神恩典……”一个年轻女子脸色惨白,还不死心。 “为了骗你们上船,什么谎话不能说?”独眼海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过也不算完全骗你们,确实是海神恩典——开恩让你们来当祭品!镇海塔今年又要开祭了!” 信徒们如遭雷击,浑身发抖。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被海盗拖着走,一路走下了船,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崩溃地大喊:“凤女娘娘!救救我们!!” 海风骤止,数道剑光划破长空,海盗们尽数毙命于“若水”剑下。 素飞音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她指尖轻点,海盗手中的镣铐应声碎裂,化作齑粉飘散。 信徒们仰望着她,眼中泪水与绝望交织。 “娘娘,这是你幻化的梦境对不对?” “这不是真的!” “都是骗局……全都是骗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妇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蓬莱自始至终都是个骗局。”素飞音声音清冷,“海皇会不仅骗财骗物,更骗人命。他们每年都在进行活人祭祀,需要祭品。” 所谓仙缘,所谓名额,不过是献祭的死亡名额。 信徒们竟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祭品。 有人跪地嚎啕,有人以头抢地,还有人癫狂大笑:“假的……全都是假的……” 年轻女子突然尖叫一声,发疯般冲向海中。 素飞音挥手掀起浪花,将她轻轻托回岸边。 女子却已精神崩溃,神情恍惚地重复着:“让我死……让我死!” 信徒中,寻死觅活者不在少数。 海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荒唐骗局发出悲鸣。 第157章 信徒们崩溃后哭过、闹过、疯过之后, 素飞音决定送这帮人离去。 她此次来东海列岛本就有要事在身,带这群信徒看清真相不过是顺手的事。 海皇号的甲板上再次挤满了人。 船长与船员依旧被她的符箓所制, 另有二十名海州卫的士兵护送,返程应当无虞。 那些认清骗局、愿意返回云城的信徒们低垂着头,三三两两聚集,显得格外脆弱。 偶尔有人偷偷抬眼,瞥见素飞音冷淡的目光,又立刻垂下头去,满脸羞愧。 “都想清楚了吗?”素飞音问道。 众人默默点头。 “那就好。回程不过五六日的航程。靠岸后,踏踏实实过日子。若再有人想不开寻死觅活, 这大海可没盖子,掉下去就真死了。”素飞音最后一次警告。 到了海上真心寻死投海, 确实无人能救。 “凤女娘娘,我想通了, 梦醒了。”之前寻死的女子擦着眼泪, 跪下给素飞音磕头,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崩溃时她曾冲动投海,如今缓过神来, 只觉自己太过愚蠢。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虽然他们从未想过轻生,但若非凤女娘娘相救, 他们早已沦为祭品。 素飞音微微颔首, 接下这份感激后便下了船。 几个疯癫的信徒被海州卫用麻绳捆着手腕,拖拽上船。他们嘴里仍不停地念叨:“蓬莱是真的……我到蓬莱了……” 海州卫士兵翻着白眼,用力将人拖上船。 按他们的习惯,疯子本不必理会。但既然凤女娘娘吩咐带回,那就带回吧。好歹是几条人命。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返回云城。 岸上, 有五个信徒固执地留了下来。 “你们确定要留下?”素飞音问道,“还想去寻那蓬莱仙岛?” 五人鼓起勇气答道:“回、回凤女娘娘,小的们……想在此地开荒。” “哦?”素飞音微微挑眉,“为何?” 这五人皆是青壮年,生得精瘦有力,在此开荒,想必饿不死。素飞音暗想。 “娘娘,回云城也不见得比现在好。无论打渔、种地都得缴税,还得服徭役,活着实在艰难。这里能种地,能打鱼,日子虽苦,却比云城强些……” 说罢,男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若非生计艰难,怎会上这等恶当入了海皇会。开荒虽苦,但总比回去强,辛苦所得皆归己有。 况且……他们实在无颜回乡,太过丢人。 “此地可有海盗出没。”素飞音提醒道,“这船开走了,可再无人来接你们!” “娘娘,我们会寻个安全之处开荒。”青年们答道。 这座海岛足够广阔,总有他们安身立命之所。 素飞音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她吩咐人从船上取了些物资,便放他们离去。 海皇号也扬帆起航,清醒的信众在船舷边向她挥手告别。 素飞音也招了招手,目送海皇号缓缓驶离岸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 海风轻拂,素飞音立于岸边,素色衣袂随风轻扬。 她身后,十余名玄门弟子整齐列队,神情恭敬而专注。 素飞音简单吩咐几句,命他们原地安营扎寨,静候差遣。 “尊者?”众人面露疑惑。 他们早听闻其他门派师兄师姐夸耀追随凤尊斩妖除魔的壮举,如今轮到自己,却只得原地待命。 “我先行一步,你们在此等候。”素飞音声音虽温和,言辞却直截了当,“对方情况不明,你等修为尚浅,恐不是对手……” 众弟子一怔,能被门派推选之人自然皆有慧根,当即明白素飞音言下之意,是怕他们力有不逮,反成拖累。 为首的玄门弟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尊者所言极是。弟子等即刻安营扎寨,静候尊者调遣。” 素飞音微微颔首:“放心,既然叫你们跟来,自有用你们的时候。” 言毕,她从袖中取出数道符箓分予众弟子,转身御剑而去。 ** 海风掠过耳畔,素飞音御剑而行,她沉静地俯瞰着东海列岛。 海皇号登陆的岛屿,是列岛中最大的岛屿,周围大大小小的岛礁星罗棋布,规模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些。 素飞音选择往东南方向前往东海巡游,是经过考量的。 简单说来,就是专挑软柿子捏。 比之南疆、西域、北蛮这些大族大国,她要考虑的因素就多了,但东海岛主…… 灭了也无人在意。 况且,根据舆图以及搜集来的信息,这座“镇海塔”是整个阵法中最早完成的一座,堪称阵法枢纽。 她必须把这座镇海塔拿下。 是的,不是摧毁,而是夺取。 摧毁一座塔容易,但重华可以立即另选地点重新布阵。若能把塔据为己有,重华的阵法便无法变阵,因为他的阵特别大,不仅覆盖了大武朝,甚至是以这个世界为基准。 东海这个岛显然是个关键的点位,这座塔被占之后不倒就会成为变阵的阻碍,他怎么都必须考虑塔的存在。 阵法设计太复杂就会遇到这个问题,虽然阵法会更加玄妙深奥,却缺乏了变通。这也是为什么素飞音自己布阵不喜欢叠加太多的法门的缘由。 占塔之后,重华必然有所行动。 要么直接出现与她对峙,要么在她走后寻找新的代理人占塔或者毁塔……总之,无论哪种选择,重华都会行动,只要他行动,就能找到线索,抓到他本人。 至于那个什么东海岛主…… 素飞音知道,他是一个必须除掉的恶棍。 他是重华的爪牙,就是他策划了海皇号诈骗事件。 为了一座镇海塔,十年期间献祭了快五百人,罪行累累。 素飞音自然不会放过他。 * 太阳西沉,夜色降临,海风渐烈。 素飞音御剑而行,已至岛屿正中。 这座岛比她预想的要大,中央山脉高耸,山脊如刀削般陡峭,而山顶之上,一座巨大的六层石塔巍然矗立。 这便是镇海塔,修得壮观巍峨。 塔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远远便能听见死不瞑目的冤魂发出微弱哀嚎。 塔底的符文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似有无形的力量自地脉中抽离,汇入塔内。塔周的地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纹路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动。 邪修的手段,当真令人作呕。 素飞音自云端落下,隐匿身形。 此情此景,敌众我寡,当隐匿行迹,以求一击必杀。 她的目光锁定山顶镇海塔前那道身影——东海岛主。 这是个丰神俊朗、气质出尘的白发老者,乍看之下,倒真似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然而,这“老神仙”脾气暴躁,正厉声呵斥几名跪伏在地的手下。 “祭品为何迟了?!”老道声音沙哑阴沉,“若是误了时辰,海神降罪,尔等担待得起么?!” 跪地的几人抖若筛糠,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山下人群骚动,窃窃私语。 周边各岛的百姓皆被聚集于此,个个瑟瑟发抖。 若无外来的祭品,他们便要被岛主填入塔中。 已有数人起身欲逃,却被岛上侍卫拦下。 * 情况已经明了。素飞音没有犹豫,准备行动。 她指尖轻抬,若水剑化作一道寒光,破空而去。 东海岛主甚至都没有一丝察觉,被若水剑穿心而过的瞬间,他还下令将岛民充作祭品:“先祭祀了再说。” 等他看见眼前小厮惊恐的眼神,听到身边侍女、侍卫的惊叫,他这才发现被人刺杀,且一剑穿心。 “怎么可能?”东海岛主心念着,他的师尊赐给了他护身的符箓与玉佩,他不该就这么被刺了才对。 但他什么话都没能问出口,若水剑身蕴含的精纯灵气顷刻爆发,直接震碎了他的神魂,**也轰得粉碎。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东海岛主,已经彻底被杀死。 岛上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几息之后,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刺客!有刺客!” “岛主被刺了!” 守卫的修士们惊慌四散,有人高喊“敌袭”,有人直接跪地求饶。 岛民们原本松了口气,以为岛主死了,就不会被献祭了。 但看守他们的侍卫,却举着刀,拦住他们去路不放行。 “快让开!” “岛主都死了为什么还拦路。” 侍卫们回应:“岛主生前有令,即便他身故,这祭祀也得继续下去。每年中秋,七七四十九人,不能多,也不能少。” 岛主都死了,自然没人乖乖听话,百姓与侍卫们扭打在一起。 * 素飞音看着乱象直摇头,既不愿放过有罪之人,也不忍伤及无辜岛民。 她抬手结印,念动《天道鉴恶诛魔敕令》: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血债当偿,恶业须还,今以吾名,请命玄天——” 九霄雷动,万钧雷霆轰然劈下! 每一道闪电都震得海岛颤动,漆黑的夜幕被电光撕裂。 百姓们亲眼见证那些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恶徒,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雷声震耳,共计九九八十一道天罚。 这在她施展咒术的经历中,也是极为罕见之数。 那些恶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电光中化为齑粉。 活着的岛民们既惊恐,又庆幸。老天爷长眼了! “你们快看!”有人高声喊叫。 顺着这人的指引,众人抬头。 只见一女子御剑凌空,衣袂飘飘如谪仙临凡。 * 雷声渐歇,劫云散尽。素飞音收起法诀,目光转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渔民,轻叹一声,又掐了个法诀,将早已候在远处的玄门弟子召来。 那些弟子见远处天雷滚滚,便知素飞音很快会需要他们,早已整装待发。 “去吧,好生解释。”素飞音淡淡吩咐。 众弟子立即开始安抚疏导百姓,这也是他们头一遭需要向凡人解释素飞音的身份。 “凤女娘娘”的名号,就此在海外传开。 待弟子们开始忙碌,素飞音转身望向那座怨气冲天的镇海塔。 这座塔,她还得慢慢处理。 第158章 素飞音率领玄门弟子来到东海列岛斩妖除魔时, 岛民们最初的反应自然是恐惧。 在他们眼中,岛主就是最聪明、最强大的存在。可这样可怕的岛主, 竟被从天而降的仙女瞬间斩杀。这让他们既对仙神的力量充满敬畏,又对这种力量感到恐惧。 岛民们想起了往事:当年那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岛主,最初也是这般和颜悦色,最后却让他们世世代代沦为奴隶。如今又来了新的“神仙”,怎能不让人提心吊胆? * 东海列岛原本都是荒岛,岛民大多是战乱中逃难来的。 前朝梁末代皇帝对外软弱,对内横征暴敛,各地叛乱不断。可笑的是, 叛军掌权后照样搜刮百姓,甚至比当官的搜刮得还要狠。 走投无路的人们只好驾船东逃, 躲进茫茫大海。 东海上的岛屿星罗棋布,随便找个荒岛就能暂时安身。这些世代打渔为生的百姓, 最懂如何在海上生存。在岛上开荒种地, 引淡水灌溉,小麦水稻都能种。他们带着鸡鸭上岛,还能自给自足改善伙食。这样的日子, 虽然清苦,但胜在自在。 但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 缺少铁器, 缺少衣物,他们倒是想自己制作,可也找不到原材料,也没有那个技术。最关键缺盐,没盐会生病,粗制的海盐不干净也会致病。 最初, 可没人敢架船回大陆买东西。他们可是逃民,也不知道大陆那边打成什么样了。回去后被发现肯定会坐牢,说不定会被抓去服徭役,甚至直接送去战场。 眼看孩子们因为缺盐开始浮肿,大家终于决定找个机灵的人返回大陆,看能不能买些盐和生活必需品。 东海岛主的船队就在此时靠岸了。 岛主身着素色锦绣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说话也颇为客气。他带来了几袋雪白的细盐和几套粗布麻衣。“能来到东海列岛,都是海神眷顾的有缘人。我身为岛主,理应帮助初来乍到的你们。”他这样说道。 岛民们对这位岛主毫无戒心,甚至以为他是东海仙人。更令人安心的是,岛主不要金银,只收取一些鱼获作为交换,公平交易让所有人都没有起疑。 起初,岛主的船每月都会来一次。后来他自己不再露面,改由手下运送物资。一年后,船来得更加频繁了。不仅送来食盐衣物,还带来了许多优质种子。 他们依然不收钱,甚至不要鱼获,却开始“记账”。 不识字的岛民们只当是岛主的好意,甚至有人在家供奉岛主,真当他是仙人。 直到有一天,岛主的人突然说:“你们欠的债,该还了。” 那账本上,一两盐竟要百斤鱼来抵,衣物铁器更是天价。就连他们种下的粮食,因为是用了岛主的种子,也要折算成钱。 岛民们这才惊觉上当,但食盐早已下肚,物资也已用尽,一年的收成都在地里。若被收走,他们只能活活饿死。 反抗?那些膘肥体壮的护卫,岂是他们这些营养不良的岛民能对抗的? 从此,岛民们彻底沦为东海岛主的奴仆。他们所有的物品都成了岛主的东西,他们每年都要付费使用渔具、农具,还要花钱买种子种地。他们种的都是岛主要求的香料,不能种粮食因为他们没有种子。吃得只能用种好的香料换。 在海外,香料比黄金还珍贵;在岛上,却换不来温饱,只能维持生存。 他们逃离陆地就是为了自由,但最终却世代沦为岛主的奴隶。 那座镇海塔,也是征调各岛劳力共同修建的。岛民也是第一批被献祭的祭品。 * 玄门弟子对岛民们非常耐心,他们也述说起海另一边的往事。 故乡早已改朝换代,梁朝覆灭后,如今已是第三代武朝皇帝在位。 “那位从天而降的神女,正是民间传颂的凤女娘娘,也是当今大武朝的国师,玄门领袖。”弟子们解释道,“今日前来,正是为斩除这东海妖邪。” 今日行动,也是斩妖除魔。 这东海岛主不止坑害岛民,还诈骗诱拐大武朝百姓来当祭品。邪门歪道,天道不容。赫赫天威,已经将岛上所有罪恶都轰得粉碎。 岛民们这才放下戒心,向玄门弟子哭诉了这几代人的悲惨遭遇。 这些岛民世代被困在东海岛主的陷阱里,过着比乱世还要凄惨的生活。如今岛主已死,他么也算得了解脱。 然而,虽然感激素飞音除掉了祸首,但重获自由的喜悦过后,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 素飞音已经在镇海塔附近布置好一切,回头兼玄门弟子还在与岛民“聊天”。她从山顶翩然而下,人群渐渐围拢过来。 岛民最初忐忑不安,但见素飞音并无阻拦之意,便壮着胆子上前。 一个枯瘦的老渔民踉跄着冲到素飞音面前,扑通跪地,声音颤抖:“娘娘……娘娘啊……岛主死了,我们往后可怎么活啊?” “是啊是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众弟子皱眉,觉得这些人问得实在荒唐。 “什么怎么办?”玄门弟子反问。 “没了岛主,盐从哪儿来?日常用度怎么办?还有……”老渔民急得语无伦次,“我们种的香料卖给谁?明年吃什么?没粮食啊!” 渔具损毁,农具缺失,连种子都没有,想自给自足都难。东海各岛的土地,种的多是香料,粮食从何而来?最要紧的是,他们没船,以往船只都被岛主掌控,寸步难行。 “凤女娘娘,求您赐些粮食吧!” “娘娘,救人救到底啊!” “凤女娘娘,求您指条生路——” 岛民们纷纷跪地叩首。玄门弟子被吵得心烦,暗想这些人被奴役太久,竟不知如何正常生活了。压迫他们的人已死,自然是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他们正欲喝退岛民,素飞音却抬手制止。 “安静。”素飞音淡淡道。 短短二字,却似冰水浇在每个人沸腾的脑门上,顿时鸦雀无声。素飞音目光扫过,岛民们不自觉地低下头。 “你们求我指路,我这里确有两条路可走,你们自行抉择。” 岛民们连连磕头:“凤女娘娘慈悲!” 素飞音抬手止住他们的哀求。 “其一,五日后有船返回大武朝。你们可随我们返回大武朝。我会出面与朝廷交涉,安置你们。” “可、可我们是逃民啊……”有人小声嘀咕。 忽然想起,如今已改朝换代。但真要回去吗?在海岛生活了两代人,还能适应大陆的生活吗?祖籍虽在那边,愿回去的终究是少数。人都不愿离乡背井,海岛虽苦,但习惯了,都不愿意离开。人呀,就是这般矛盾。 素飞音继续道:“其二,既然你们善种香料,不妨继续这门营生。东海岛主虽死,但船只尚在,你们可自由出海。” 这买卖若成,有钱自然不愁粮食。其实出路不止两条,她只是略提一二。东海岛主既亡,岛民彻底自由,再无约束。但这群人被奴役惯了,一时难以转变。 “有船?!”人群哗然,有船就能打渔,不怕被饿死了。 “可船往何处去?” “如何做买卖?上哪儿找买家?香料卖给谁?” “如今香料是什么行情?” 人群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他们只是习惯了被支配的生活,并非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素飞音给出建议后,岛民们开始自行盘算。 * 见人群已平静,接下来的行动便不会受到干扰。 素飞音与玄门弟子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夺塔。 夺塔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以自身灵气侵入塔内,驱散原有灵气,彻底掌控这座塔即可。但这做法颇为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反遭邪气侵蚀。因此,素飞音需要玄门弟子护法。她带这些人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刷资历的,每个人都要派上用场。 “往生咒可会念?”素飞音问道。 众弟子纷纷点头。经历过妙一统治时期,如今的玄门弟子团结一致,各家咒语都有涉猎。 “第一步,便是超度亡魂往生极乐。” 素飞音在塔周布下六道轮回往生阵,既可超度亡魂,又能净化邪气。她盘膝坐于塔前,待邪气退散,便准备以灵力攻占镇海塔。六名玄门弟子分坐阵眼,另有六名弟子护法。 众人齐诵往生咒,为十年来被祭祀的近五百名无辜亡魂超度。亡魂凄厉的尖叫声在咒语声中愈发哀怨,他们在倾诉怨恨,宣泄痛苦。在这极致的宣泄之后,那些被痛苦扭曲的灵魂逐渐恢复了人形。 充满法力的梵音净化着他们的灵魂。伴随着咒语一遍遍回荡,天边升起第一缕和煦的晨光,被困在镇海塔中的五百亡魂终得超度。 时辰已至,素飞音的灵气开始侵入镇海塔。纯净清灵的灵气冲击着塔内浓重的黑暗。这镇海塔内充斥着混沌污浊的能量,素飞音许久未见过如此浓烈的邪气,上一次还是在与玄天境最强邪修交手时。 她的灵气不断蚕食着黑气。不知过了多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才逐渐变得清晰。待黑气彻底消散,塔内突然睁开一只金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 “重华?”素飞音问道。她早就料到,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地夺塔,对方不可能一直装死。 “无礼的小丫头,你该称我一声前辈。”金色眼眸讥讽道。 素飞音内心波澜不惊,却故作倨傲地笑道:“你我实力相当,凭什么叫你前辈?” “实力相当?不见得。但确实你赢了这一回合。”金色眼眸沉声道。“下次,你不会如此好运了。” “那下次再看。”素飞音很有自信。 金色眼眸渐渐化作点点金芒消散。漆黑的镇海塔在素飞音灵气的冲刷下,渐渐绽放出圣洁的光芒,所有邪祟污秽的痕迹都被彻底净化。 第159章 镇海塔净化成功, 素飞音盘膝就在塔前盘膝打坐。 高强度的灵气冲刷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更何况她的神识还与重华对上了, 精力消耗巨大。 十二名玄门弟子轮班为她护法,也鲜少有休息的时候。 岛民们感念她的恩德,纷纷送来饮食。他们亲眼目睹素飞音净化镇海塔、超度冤魂的场景,无不热泪盈眶。那些被超度的亡魂中,也有他们的至亲。如今亲人得以往生,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慰藉。 岛民们深知分寸,明白凤女娘娘需要静养,除了按时送来饮食, 并不打扰,也只汇报了大家思考讨论的结果。 一部分人决定回归大陆, 他们指望回到故土,去过安稳的生活。 一部分年轻人愿意学者做跑船做生意。 神仙指点的道路总不会错, 况且众人思来想去, 再坏也强过在岛主手下苟活。 * 五日转瞬即逝,前来接应玄门弟子与素飞音的海船已泊在码头。 素飞音仍在入定调息,却早已将国师印信交由玄门领队弟子保管。既是凤女娘娘的谕令, 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岸边,官员支起桌案为岛民办理登记。待手续完备, 便引导众人依次登船。 这艘战船满载海州卫精锐水兵, 个个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令岛民望而生畏。 “莫要拥挤,莫要慌乱!”领队军官不知第几次高声宣告,“我等奉凤女娘娘懿旨,护送诸位返回云城。届时自有官府助诸位安家落户。” 返乡岛民仅携带简单的行囊,规规矩矩地排好队。 他们眼中闪烁着久违的神采, 对未来的日子有了几分期待。但他们也时不时回头望向岸边,似有几分不舍。 最后,他们冲着镇海塔的方向拜了一拜,感谢凤女娘娘的救助。 等船启航,官兵便给众人分发干粮和水。 启航后,官兵开始分发干粮清水。“这些要撑到云城,诸位自行斟酌用量。” “多谢军爷恩典。”岛民们连连作揖。 “要谢就谢凤女娘娘。”水兵摆手道,“若非她慈悲为怀,尔等岂有今日?” 这些水兵对岛民本无好感。 他们常年与东海列岛的海盗打交道,那些海盗也是岛民。但既是凤女娘娘作保,他们也就姑且相信他们是良民,做好事积德了。 * 返乡的船队离去数日后,一列商船缓缓驶入码头。 八位身着锦缎的商人从各自船上走下,每人身后都跟着几名伙计抬着沉甸甸的木箱。他们步履从容,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与周围粗布麻衣的岛民形成鲜明对比。 “诸位!”为首的商人站定,嗓音清朗,“香料换米面、粮种、布匹,市价交易,童叟无欺!” 另一位商人又问道:“我们是大武朝海州商会的海商,可有愿意当学徒、能吃苦耐劳、愿意跑船的后生?” 岛民们面面相觑,这莫不是天上掉馅饼?众人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心动,有人却更加警惕。他们都被岛主坑怕了,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可不想再掉入什么陷阱。 商会的人既不气恼也不急躁,反而笑意盈盈道:“诸位,我们受凤女娘娘之命前来,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 商人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事情是这样的:素飞音传讯给了钦天监,钦天监又下达任务,询问海州商人可有愿意前往东海列岛收购香料,并接收大量学徒的。 凤女娘娘亲自下达的任务,海州这批商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抢。更何况,既能收购香料,又能落个善人的名声,大家都积极得很。 岛民们一怔,原本的质疑声渐渐弱了下去。 “凤女娘娘……安排的?”年轻人喃喃道。 “自然!”商人们笑着将钦天监的告示展现给众人看。 岛民这才逐渐相信。 “那……咱们找个地方,详细商议一下吧。”为首的商人提议道。 “成,只要您不嫌弃。”岛民们也准备好好商量。 经过仔细洽谈,商人与岛民不仅确定了香料收购的价格,也敲定了学徒跑商的各项细节。未来的生活顿时有了着落。 岛民们纷纷起身,向着镇海塔的方向虔诚跪拜。 这位凤女娘娘呀,嘴上不饶人,但处处都为他们着想。她不仅给他们指明了活路,而是连路都铺好了。 “咱们以后就供奉凤女娘娘吧。”岛民们决定道。 * 岛民们有了出路,送来的伙食也尽可能的丰盛。 玄门弟子日夜守护,每个人都消瘦了几分。但得益于素飞音的法阵加持,他们的灵力也在飞速提升——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这十二名弟子都有些小得意,回去之后,可有东西炫耀了。 不仅护法的十二人修为精进,素飞音同样获益匪浅。不仅体内灵气存量上升了一个量级,她的神识范围也扩大许多,如今已能覆盖整个东海列岛。 若按照玄天境来算,她如今的状况应该是大境界突破。 从入定中醒来,素飞音睁开双眸,向守护多时的十二位弟子起手致意。 她嘱咐众人好生休整,准备返回云城。 而她自己却伫立原地,凝望着镇海塔,又看向苍茫大海,陷入沉思。 重华的实力应当不及她。 这是素飞音两次交手后得出的结论。 但此人在阵法、符箓、炼器上的造诣更胜一筹,且精于阴谋诡计。故而,日后要格外的小心。 若想在对战中占据上风,就必须逼他正面交锋。他如今藏身暗处,也就得想法子将人给逼出来。 只是,对方也不傻,输了两次就不会再轻易与她对决。 “如何逼他现身?”素飞音思考着。 暂时没什么头绪。 她决定按照计划来,先把明面上的塔都给抢到手再说。 她就不信了,布局多年的塔都被她抢光,他还能在暗处坐得住。 * 翌日,素飞音率领众玄门弟子登上一叶轻舟。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她运起灵力,驱使轻舟凌波飞渡。为照顾舟上弟子,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却仍有人不堪颠簸,趴在船舷边呕吐不止。 “尊者,求慢点。”有人忍不住乞求道。 素飞音暗自觉得好笑,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样,我全速前进,你们抓稳了!” 说完,素飞音架起小舟尽可能快速前行。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云城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素飞音寻了处僻静之地降落,众弟子早已晕得七荤八素,个个面色惨白。 “诸位,多谢一路相伴。他日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素飞音已飘然离去。 弟子们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坐在船板上相顾苦笑。 “我们可是哪里得罪了尊者?” “应当没有。” “那为何最后要这般折腾我们?” “或许……是我们修为不济,拖了后腿。” 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那点微末进境根本不值得沾沾自喜。连乘坐飞舟都如此狼狈,谈何修道? 还得苦练! 素飞音不曾想到,她只是赶时间不想路上磨磨唧唧,竟意外点燃了玄门弟子的斗志。自那日后,众人修行愈发勤勉,个个废寝忘食地精进修为。 * 离开玄门弟子后,素飞音先去钦天监处理了剿灭海皇会的后续事宜,这才返回客栈。 刚踏入大堂,便听见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凤女传》新篇: “……只见凤女娘娘一剑劈开东海,露出那所谓‘海神’的真容——竟是山岳般巨大的章鱼精!……” 素飞音嘴角微抽。老百姓的想象力倒是丰富得很,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章鱼精打过了。 她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径直上了二楼。 自她出海后,清风明月两位老老实实在厢房等候。 如今见她回来,两双眼睛都在闪光。 “主子,您回来了!” “主子,您回来了!” 素飞音略一颔首,直入正题:“去给海州卫、水军营和海州商会备些薄礼,答谢他们的协助。记得说明,我会在奏本中向圣上言明他们的功劳。” 即便是皇帝给了她很大的权力,动用了权力之后也得安抚人心。 对方忙活一通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下回,就不会这么出力了。 这种事传开之后,甚至会妨碍她日后的行动。 “待此间事了,你二人便启程前往南疆都城,先行安顿。”素飞音吩咐道。 南疆,是东海之外第二个软柿子。 南疆虽勉强算是一国,实则由诸多部落组成,各部落间也各有规矩。外人前往就更要注意各部落间的规矩,行事要小心谨慎。 “明白!”清风、明月知晓,素飞音这是让他们打前哨。他们早去,早些摸清情况。顺便给素飞音的出现做一些铺垫。 * 辞别清风明月,素飞音按照来时东南这一条线折返,杀了各地方钦天监一个回马枪。 有些地方做得特别好,有些已经松懈了开始胡来。 素飞音沿途一通敲打,待慢慢行至金陵时,已是岁末时节。 御书房内,她与萧琰促膝长谈。素飞音将东南巡查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每个相助之人都特意提及。萧琰亦向她详述朝廷新政: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开设恩科等举措。 两人是合作关系,这般开诚布公的交流,更利于维系这份默契。 当然,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长乐宫的萧狄。 临出宫前,素飞音特去拜会皇后,恰逢太子萧臻携家眷前来请安。只见太子妃冯玉、良娣孙蕴,并四五位叫不上名的良媛,竟都挺着孕肚。 大喜事!萧臻的后院女人们全都怀孕了。 张昭敏颇为尴尬。 虽然有了孙子是大喜事,但素飞音终究差点成为她的儿媳妇,她怕素飞音看到萧臻不痛快。 她这里还有几个女子被萧琰赐给萧臻,素飞音在场,她都不好送了。 素飞音倒是浑不在意。 萧臻现在看见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只是……素飞音看着女人们隆起的肚子……想到至今未正式册封的太子之位,再想想萧琰那个笑面虎皇帝。 莫非是觉得萧臻难堪大任,索性让他专心繁衍子嗣? 素飞音感觉真相了! 但愿这些孙辈里能出个英才吧,否则若让萧臻继位,这大武江山怕是要出乱子。 * 离开皇宫后,素飞音在郡主府稍作休整,处理完琐事后,次日拂晓便御剑返回白云山。 她刚踏入静心院,一座白色小山便如炮弹般撞了过来。 素飞音侧身一闪,精准掐住小白后颈。 “怎么了?数月未见认不出来,想谋杀我呀?” 这小白又长大了,几吨重的大家伙压到她身上,哪怕她是个修行之人也吃不消。 小白开始闹腾了,一双大爪子不停地刨地,嘴里呜呜咽咽。 “骗子!骗子!大骗子!你把我丢下那么长时间不管,回来了还不让扑,我不管,我要闹!” 一双虎爪子往素飞音腿上扒拉,身子往素飞音身上靠,靠不着就打滚,四仰八叉地乱蹭乱叫。 素飞音面无表情地拎起它的后颈皮:“起来。跟谁学的!” 满地打滚的样子活像个无赖。 “我不!就不起来。”小白四爪乱蹬,反身过来把人紧紧抱住,“我要跟你走,不同意你就别想走。” 素飞音狠狠拍着虎头,暗想是不是上次她走得太突然,给这家伙整出分离焦虑了? 她还没想明白,其他几位也来了。 小青本就是个爱撒娇爱装哭的孩子,这下见面直接缠上素飞音的胳膊,他什么也没说,只呜呜咽咽地掉眼泪。只是她离开的这几个月,地狱一般的训练模式让他身体也变得壮硕起来。这哭起来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小黑喝了化形水,瘸着腿端上一碗精致的水果、糕点,十分用心。他谄媚地给素飞音捏肩捶腿,用尽了力气来服侍主人。 “主人,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带上我还能给你解闷。” 素飞音无奈揉了揉小黑的头。 回头小红落在她肩头。它什么都没说,只用它的体重表示对主人的不满。 嗯,她错了。上次真不该走得如此匆忙,现在全家都分离焦虑了。 她再想离开,也是困难了。 其实,素飞音不带这群神兽是因为诸多现实原因。 首先路上很难找到他们的食物,也不能保证他们得到有效的训练。她需要四大神兽成为她的重要战力,自然在家修行的好。况且,灵宠,必须保证他们玩耍的时间,让他们开心。出门在外她哪有时间陪他们玩乐?不如让他们在白云山自由自在。 但现在,神兽们都想她,不想离开。 素飞音想了想,取了一面铜镜。她小施法术,镜面如水波荡漾,有灵气于其间流转。 “好了好了,大家别闹了。出门在外,真的不方便带你们。”她将镜子抛给小白,“但我保证,事情很快结束。而且,日后每天都可以借此镜与我传讯。” 小白虎爪戳了戳镜面,素飞音的脸出现在镜中,与眼前真人一模一样。 它瞪圆眼睛,非常好奇。 有这东西在,主人似乎就在身边了一样。 小白、小青都被唬住了,不停地戳镜面试探。 小红站在素飞音肩头叫了一声,坚决不离开。 呵呵,它又不是两个幼稚小鬼,怎么可能被一面破镜子骗到。不带它出门,它就骑在她肩头,她哪儿都走不掉。它不想承认,但几个月不见,它也想素飞音了。 第160章 都回白云山了, 素飞音也不着急走。出门在外好几个月,也该休息几日。 她留在山里最初还是因为小白它们, 四只灵宠分离焦虑还很严重,都围着她不肯离开。 养宠物嘛,陪伴就是她的责任。 “咳咳,既然都这么想我,那就让我来查查你们的功课,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乖不乖。”素飞音道。 放任它们自由训练已经快半年,也是时候检验训练情况了。 一听要查功课,原本粘人粘得最紧的小青拔腿就跑, 缩小的身形瞬间变大,一溜烟就往天上窜。 但素飞音下手更快, 一把就揪住了它那长长的龙尾。 “哎呀呀,这是干什么呢?畏罪潜逃吗?是不是没有好好训练?怎么我一提查功课你就跑了呀?”素飞音玩笑道。 看小青如今健壮的身体就知道它训练很认真。可为什么它要跑呢?不应该邀功才对吗? 这中间必有缘故! * “没有没有, 主人我都有乖乖训练的。”小青连忙解释。 虽然它还不是很能跟得上训练的节奏, 虽然每天都在喊苦喊累不想练, 但在机关傀儡的监督下,它也没法偷懒。 每天都有按照标准, 练到机关傀儡宣布结束。不过提到训练两字,它就是单纯地怕。 小青又缩小了身形, 缠上素飞音的胳膊, 蹭着主人的手撒娇求饶:“那个……主人可不可以把训练强度降低一点点?” 小黑贴心地凑到素飞音耳边,将小青陷入地狱训练模式死循环的事一五一十解释给主人听,还特意为小青说了几句好话。 素飞音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指在小青脑门上点了点:“你这也是活该。” 但凡有一天早起…… 小青的大眼睛立刻盈满泪水,开始装可怜。 “待会我会好好考察你,再给你调整训练强度。” 她虽希望灵宠们都专心修行,但更不想过度训练, 把孩子们给练废了。 * 第一个被检查功课的就是小青。 这小子在“困境中”茁壮成长了,但修炼方向有点跑偏。 能想象一条龙的战斗方式居然是生长出蔓藤把自己裹得死死的变成一颗球,然后再外生出两根枝条漫天挥舞? 这要被正经龙看到,小青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于是素飞音立刻重新规划了训练模式,也修改了训练强度。虽然不如过去惩罚模式的强度,但比标准训练强度要高上不少。 因为小青进步了,成长了。训练强度当然得水涨船高。 “这下,要是再激活惩罚模式,就纯属活该了。”素飞音提醒道。 她一边给小青训话,一边给小青洗澡刷鳞片,这几个月没仔细打理,都长青苔了。 小青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答应。 它已经吃够偷懒的苦头,受够教训了,这次一定早起。 * 同样需要调整训练强度的还有小白。 这小子……素飞音跟它对练了半日,发现这么多个月过去,他愣是半点进步都没有。 “你怎么回事?”素飞音轻敲着小白的脑袋。 小白委屈巴巴地辩解:“我老老实实跟机关傀儡练了的。” 简直没有天理呀,主人冤枉宠物了!! 大老虎不满地哼哼哼,表示不服气,非要素飞音还他清白。 素飞音仔细调查机关后,发现这训练强度还是去金陵之前的设定。 小白在金陵一战后吞噬了凶兽,力量暴增。可她把小白放回家后走得匆忙,忘了给机关调整参数。结果就是小白这几个月根本没正经训练,光顾着玩了。 “你冤枉我了,你冤枉我了。”小白得理不饶人,可劲儿闹素飞音。 又是要抱要摸,又是要陪玩。 素飞音陪他闹了一下午,还给他洗澡、梳毛。 清理下来的废毛可以做几件衣服了,或者弄张被子,正好冬季将至,正好御寒。 * 晚上才轮到小红。 小红修行一向认真,不仅会完成素飞音留下的课业。还会一只鸟偷偷躲起来加练。 朱雀又自己独特的修行方式,它会将自己置身于于业火中,不断地淬炼躯体与神魂。 素飞音看它身体的状况,就知道它练得不错。小红安安静静,但修行进度确实四只神兽中最大的。 “这时候才来,都快睡觉了。”小红撅着嘴表示不满。 跟两个呆子玩了一天才想起我来,哼! “因为我知道小红训练得很好,把自己也打理得很好。”素飞音柔声夸道。 “我懂事省心就活该被冷落吗?”小红气鼓鼓地反问。 “怎么会呢,我这不特意来帮你清理羽管了吗?”素飞音耐心哄道,“至于训练调整的事,更得听听你的意见才行。” 素飞音轻轻摸着鸟头,开始细致的清理工作。 她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个搞平衡的渣男。 不过多宠家庭嘛,确实得给每只宠物足够的单独相处时间才行。 * 照顾完小红,夜已经深了。 但小黑当然也不该落下。 将它留到最后,倒不是情感上的厚此薄彼,而是因为这小子的情况比较复杂。 “主人,你在外奔波劳累,回家还要照顾我们,实在辛苦了。”说罢,小黑恭敬地呈上一碗银耳莲子汤。这是他亲自炖的。 “你有心了。”素飞音浅笑着道。 这小子变成人形后,她就不好像往常那样摸他脑袋了。 “你功课做得如何了?”素飞音温和地问道。 小黑跟小红一样,是个低调的优等生,修炼进度不需要她刻意检查。 “回主子,进展顺利。只是我这双身始终难以维系平衡。”好学生自然懂得汇报修行时遇到的困难。 玄武一体双身,龟身蛇身修行必须进展一致才能达到完美状态。但小黑早年的经历导致龟身几乎荒废,这也是为什么他拿回龟壳后,即便喝化形水依旧是个瘸子形态的原因。 素飞音耐心给小黑讲解了一通修行法门,小黑一时未能完全领会。 “慢慢想,慢慢消化就好。”素飞音慈爱地看着小黑,又问道:“听我父母说,你每日都去帮忙,学堂的师傅还说你跟五子一起听课?” 小黑略显紧张——起初他是为了打探情报才四处活动,后来则是因为无聊。 “别紧张,没有怪你的意思。”素飞音语气更加柔和:“虽然我命你们在山中清修,但入世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呢?” 很明显,小黑想要修出个名堂,就必须入世。它的性格如此。 听素飞音这么说,小黑开始恐慌,主人不会不要它了吧? 素飞音无奈摇头,道:“从今往后,完成训练之后,你可跟随我父亲、慧莲、学堂两位师傅下山。” 这是素飞音给小黑的特权。 小黑欣喜若狂,心中的隐忧烟消云散。 主人也是在乎他的,还给了他特权。这是其余三只都没有的待遇! ** 素飞音在白云山歇息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除了陪伴灵宠,还时常去业火台看望父母。 两口子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赵雪雁忙着照顾孩子,素诚忙着将捐赠款项落到实处。素飞音出现在父母面前时,他们还暗自心虚了一下。自家当了神仙的女儿好几个月没出现,他们竟然都没空惦记,实在罪过,罪过。 素飞音佯装没看见。她反倒庆幸这对夫妻有了新的生活重心,便帮忙给父母招了几个可靠的人手。 横竖她不缺钱,实在没必要累着父母。 而小黑得了素飞音的命令,光明正大来帮忙。 赵雪雁和素诚的生活也因此难得轻松了些。 * 看望父母后,素飞音自然也没忘记寄宿在静心院的五个孩子。 孩子们都有了新名字——素方、素正、素平、素直、素圆,倒是简单好记。 他们习武读书都很认真,只是天赋各异,成绩自然也有高下之分。他们会有怎样的未来,谁也说不好。 “你们可曾想过将来要做什么?”素飞音柔声问道。 是跟夫子一样读书考科举,还是学门手艺谋生,又或者像武师傅那样闯荡江湖? “娘娘,我想进钦天监!” “对!我们兄弟几个都想追随您效力!” 素飞音有些意外,没想到五子竟有这样的志向。 “进钦天监也是要考试的。”素飞音提醒道。她定下的新规矩,自己也不能破例。五子若想进钦天监,同样得通过考试。 不过小孩子的话也当不得真,说不定哪天遇到什么事就改变主意了呢。 “那我们一定好好学习!”五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具体要学什么,但只要能追随凤女娘娘,为她效力就好。 * 李慧莲特意向素飞音要了半天时间汇报工作。 素飞音在外巡游期间,李慧莲可以说是整个白云山的实际掌事人。 她将这段时日的账目一一呈给素飞音过目,从田地产出到山中各项开支,都详细汇报。 李慧莲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素飞音虽然对这些琐事不甚在意,但还是认真聆听,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正事儿说完了,素飞音去看了李红妹——慧莲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还尤其聪慧。不到周岁的孩子,她都会说话了。 见到慧莲会喊娘,见到素飞音会叫娘娘,还常常呵呵地笑,特别讨人喜欢。 ** 山中岁月清闲自在,素飞音在自己的道场休憩了半月有余,终究到了启程离开的时候。 前往南疆的明月紧急传讯,说清风丢了。 明月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清风这么个大小伙子,在他们置办的新家里,被只人那么高的蝙蝠给抓走了。 既然事情已经找上门来,素飞音决定提前动身。 她御剑而行,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得悄无声息,只留下一缕清风拂过山间。 160-170 第161章 清风明月的路线是从海州出发, 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行进,前往大武朝最南端的越州。 越州是萧狄率军攻占的领土。 这里原是梁朝的疆域, 曾是朝廷流放犯人之地。当时地广人稀,又多是绵延不断的大山,梁朝对此地并不重视。 后来,南疆闹了饥荒,几大部落组成联军突袭了边境重镇丽城。 这本是一次试探性的袭扰,本意是抢点粮食。但南疆人万万没想到,梁朝不仅军备废弛,官员更是昏聩无能, 他们稍一进攻,守军便四散溃逃。 原本想着打下丽城就好, 部落军见梁军败退便一路进攻,打下了整个越州。 越州居民多为流放犯人, 还有不少本就是南疆迁徙而来的少数民族, 大山深处还有不少不服管束的自由山民。 这些人自然不会为一个日薄西山的王朝效命,很快就归顺了南疆。 大量南疆人北迁,定居越州。 同时梁末战乱不断, 不仅北蛮入侵,各地起义不断, 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也往越州逃。 越州人口也在增多。 南疆实行部落制度, 对越州亦是如此,故而治理相当松散,导致局势混乱。但梁朝实在腐朽不堪,而大武朝初立之时,主要精力都放在应对北蛮和其他起义军上,无暇顾及越州, 这才让南疆占据越州长达三十余年。 不同民族、不同信仰没有好的管理方法自然产生了诸多矛盾。 三十年来,越州内冲突不断。南疆人内部的部落斗争也没有停过,各个部落内部内斗也常见。 矛盾彻底爆发是因为一段凄美的爱情悲剧。 起因是一位南疆少女看上了一位南下寻亲的大武朝书生。 书生父母双亡,为完成双亲遗愿,只身前往越州寻找早年逃难的亲人。途中染病垂危之际,幸得一位南疆少女相救。这位少女身份特殊,乃是南疆十二巫祝之一。 书生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巫祝明艳动人,聪慧伶俐,心地纯善。二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在少女协助书生寻亲的旅途中,两情相悦,相知相许,最后谈婚论嫁。 书生既无父母在堂,又未寻得亲人,婚事本可自主。而少女虽是巫祝,却得到了大巫的首肯与祝福,可以自由择婿。 小两口简单办了婚礼,亲密无间相亲相爱,但却终究敌不过世俗的流言蜚语。 不知何时起,谣言四起。 一说南疆巫祝施展蛊术迷惑了书生;一说大武朝人拐骗了巫祝。 这些谣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引发了民众的恐慌。积压多年的民族矛盾,在这恐慌中轰然爆发。 小两口不堪其扰,已经准备离开越州。然而,一天夜里,夫妻二人双双殒命,死在了幸福的小家里。 汉人认定是南疆人下的毒手,南疆人则以为是汉人造反叛乱。 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崩塌,加上有人借机挑事,血债血偿的仇恨让越州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萧狄接到越州内乱的消息后,当机立断决定收复失地。 他御驾亲征,亲率三万精兵从金陵长途奔袭,这支铁骑日夜兼程,仅用了不到半月时间,便将南疆统治者驱逐出境。 不得不承认,萧狄武功卓著。哪怕他年老昏聩后犯下那些暴行,也不能磨灭他的功绩,这位帝王的是与非会被历史铭记,留给后人去评说。 ** 素飞音让清风、明月先行一步定居越州丽城。 丽城依旧是大武朝与南疆的边界,每月逢三的日子会开大集。 大武朝与南疆人可以在丽城互通有无,联络感情。 越州回归大武之后,越州人与南疆的关系缓和不少。虽然依旧相互提防,但不耽误赚对方钱。 素飞音的打算就是利用这个集市。 清风、明月会假意采购药材,而素飞音本人会装作生病的富家女子。 他们会以“家中小姐重病缠身药石罔效”为由四处求医问药,最后在集市重金悬赏,求巫医治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悬赏消息一出,不少南疆人都主动与他们攀谈。 清风、明月已在丽城半月有余,物色到两位可靠的南疆商人,连南疆落脚处都已选定,就等着因为生病、脚程较慢的东家小姐。 事情基本办妥,但两人也没有懈怠,他们往返与南疆和丽城之间,为素飞音的到来做准备。他们认真扮演两个衷心为主的仆人形象,顺便打探南疆的情况,尤其是大巫的情报。 一切都很顺利,也很正常。 明月认为,她和清风并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也没有被人怀疑。 * “所以,那只大蝙蝠突然就出现了?没有任何的征兆?”素飞音问。 她接到明月传讯便御剑而来,半日的功夫就到达了丽城。 青天白日,大蝙蝠入室抓人,倒是稀奇。 来前素飞音猜测又三种可能:其一,大蝙蝠乃修炼邪法的妖物,抓清风为练邪功;其二,大蝙蝠是人的灵宠,南疆人或识破他们身份,或见财起意;其三,虽可能性甚微, 但也有可能是清风出门办事,明月吃越州特产菌子吃多产生幻觉。 但见明月情状,素飞音便推翻所有猜测——那蝙蝠分明是魔物。 清风已被掳走,若她晚来半步,明月怕是也会挂掉。 好在魔气尚浅,素飞音握着明月的手就帮她祛除了。 * 见到素飞音,原本收起眼泪的明月,又瞬间红了眼。 明月年纪虽然不大,但自认为见过世面,至少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她都见过!被它们集体围攻都没有怕过。但那只硕大的蝙蝠还是吓到她了,那张丑陋可怖的面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心还处于恐慌状态,从事发当时就疯狂地跳。脑袋也疼得厉害。 但主子握住她的手之后,明月逐渐冷静下来,心跳也平稳了,头脑也清醒了。自然也守住了心神。 “其实,征兆还是有一些的。”明月抽泣着说道:“越州这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男人消失,好多人说看见有鬼怪把他们抓走的。人们都说,那是南疆女人看上男人施展了邪术来抢婚了。” 素飞音一时无语,感觉传言格外荒谬。为何会有如此传言呢?素飞音不解。 “也就是说,越州常发生男性青年失踪的现象?”素飞音问道。 明月连连点头。 她很自责,当初她听到这些传说还跟清风开玩笑说让他小心,小心被南疆女人抢走。 她抬手就想扇自己乌鸦嘴,却被素飞音抓住。 “不是你的错,与其陷入自责,不如冷静下来好好配合我。”素飞音拍着明月的肩膀:“我会把清风带回来的。” “是,主子。”明月抽泣着,开始回想清风消失前的细节。可惜,并没有想起遗漏的地方。 * 对手是魔,哪怕对方修为低微,也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清风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素飞音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眸中金光乍现。 大蝙蝠虽然是只功力尚浅的魔物,但他的魔气依旧空中残留这痕迹。浅浅的,黑红色痕的气息,正如烟般向南疆方向飘散。 “明月。”素飞音唤道。 “在。主子请吩咐。” “丽城镇戍军驻扎何处?”素飞音问道。 既然人已被掳往南方,她便要率边军堂堂正正前往南疆寻人。 南疆出了妖魔,是他们疏于防范,才祸及大武百姓。不能怪她出兵南疆。就算那些部落领袖抗议,也是他们放任魔物的错。 “哎!”素飞音摇头。 她本计划低调前往南疆查探,但果然,还是低调不起来呀。 第162章 申酉之交, 素飞音带着明月,踏着霞光来到丽城镇戍军大营前。 营门前的守卫见两名女子出现, 先是一愣,随即面红耳赤地喝道:“军机重地,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明月上前一步,亮出国师印信,冷声道:“国师到访,还不通传!让你们指挥使出来迎接!” 守卫闻言大惊。丽城这边消息确实不灵通,但好几个月了,金陵换了新皇帝, 也换了位女国师的消息还是知道的。据说是个有能耐的仙人,正在巡查天下玄门, 没想到竟来到丽城。 待看清那方国师印后,守卫慌忙跪下行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多有得罪, 请国师大人恕罪。” “去通报你们指挥使。”素飞音声音很轻,却让守卫浑身一颤。 不多时,丽城指挥使匆匆赶来, 率领镇戍军将领上前迎接。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警惕和不耐——不是所有官员见到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都像海州卫指挥使那样主动配合。 素飞音耐心有限, 却也只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多耽误一点时间, 清风就越危险。 她要救人,但不能贸然闯入南疆。那魔物极可能是人为豢养的。南疆崇尚巫术,巫师地位尊崇。 若孤身前往,很容易被南疆人反咬一口,说她损毁南疆宝物或者南疆心怀不轨栽赃嫁祸之类。 她没个证人说不清楚。反倒会让大武朝与南疆的外交陷入被动。 倒不如也野蛮一点,直接出动军队以除魔救人为由杀入南疆。 南疆魔物长期在越州作案, 他们不想挑起两国战争,只想捉拿魔物,除魔救人,顺便拿下豢养魔物的南疆巫师问罪。 这法子但倒也不是素飞音原创,是她在之前的世界学来的。霸道不讲理,但好用。 * “国师大人,并非下官不愿遵从您的命令,只是您这想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镇戍军指挥使脸上堆着笑,嘴上却毫不含糊地拒绝。 他是个粗鲁直爽之人,行事却极为保守,不愿参与素飞音这般激进的救人计划。越州青年失踪之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丢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在他看来,两国邦交安稳远重于几个小民的性命。更何况,国师不过丢了个奴才,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这位老实本分的守将已在边境驻扎近十年,只求安稳度日,不愿挑起战事。在他眼中,什么凤女娘娘、什么国师,那些神通不过是夸大其词。这不过是个不知战争残酷的天真妇人罢了。 南疆平静多年,若她贸然闯入,引得各部族再组联军攻打丽城,那该如何是好?! 素飞音眼神一凛,已懒得再多费唇舌:“我没问你意见。” 能解释一遍已是给足他面子。 指挥使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怒火中烧。年近六旬的他被个孙女辈的人物如此轻视,更是不愿配合。他斟酌着词句,想将拒绝说得体面些:“国师明鉴,南疆这些年还算安分,若是贸然调兵” 话音未落,素飞音已夺过明月手中的尚方宝剑,往指挥使脖颈处穴位轻轻一砸。 指挥使只觉颈后剧痛,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素飞音转而看向副指挥使,面色不善地命令道:“副指挥使,点两百轻骑,配火铳,即刻出发。” 副指挥使望着地上昏迷的指挥使,喉结滚动。他本想劝素飞音三思,但瞥见尚方宝剑和国师印信,终究不敢违抗上命。 横竖南疆人也不难对付。 况且副指挥使也想搏个前程,不愿一辈子屈居人下。 “下官遵命。”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而去。 一刻钟的时间,素飞音索要的两百轻骑配上火铳在校场集合。 副指挥使也坐在马上,决定跟随素飞音行动。一来,他在场,不用担心年轻的国师压不住这些兵痞子,二来,他也不想面对清醒的正指挥使。 素飞音也不多话,她要了一匹精壮的战马。 “出发,跟上。”她淡淡地跟副指挥使交代。 说罢,她飞身上马,两百轻骑背着火铳紧随其后。 浩浩荡荡的铁骑,踏着夕阳的余晖,向南疆奔袭。 * 素飞音率领两百轻骑于未时抵达南疆云水寨。 这是距离越州最近的南疆部落,规模虽小却颇为繁华。寨子依山而建,仅有一个出入口。在副指挥使的建议下,两百轻骑轻而易举地将云水寨团团围住。 火把次第亮起,副指挥使策马上前喊话。 站岗的南疆士兵本来在打盹,忽然看见精壮的大武骑兵在门前列阵,大武旗帜迎风招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慌忙张弓搭箭,却被轻骑兵的火铳声震慑。那森冷的枪口,唤醒了南疆人心中深藏的恐惧。 三十年前萧狄御驾亲征,以火器之利打得南疆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 科技的碾压,是南疆人的噩梦。火器之威,远远胜过原始弓箭。 更何况,云水寨兵力匮乏,两百骑兵围攻一个寨子,人数上也很占优势。 “云水寨的听着!”副指挥使用南疆方言高喊,“我等今日不为征战,只为救人。我们也不愿动武,但也不惧一战!让你们头人出来说话!” 他们完全可以冲进去,但国师说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寨门内一阵骚动。云水寨头人衣衫不整地被族人簇拥而出,浑身颤抖着质问:“你们这些北人想干什么?!” 若真动起手来,云水寨确实毫无胜算。 三十年前的战斗,整个南疆都没有恢复元气,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个小的山寨部落。 副指挥使正要答话,素飞音已策马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老人家,我乃大武国师素飞音。越州境内有魔物掳掠我大武子民,我等循迹而来,还望行个方便。” “胡说八道!”部落头人激动地原地跳脚,“哪来的什么魔物?你们汉人一贯狡诈,这分明是借口!”他那副模样,倒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素飞音的神识早已扫过整个云水寨并找到魔气的源头,就在云水寨深处后山的山洞里。 那洞口竟然还有人把守,要说这魔物与南疆人无关,她可不信。 当然,素飞音也不跟云水寨的人废话。 她只是告知而已。 只见素飞音从马上飞身跃入云水寨,在众人愣神的功夫一把揪住云水寨头人的衣襟,将人整个拎起来,扔给副指挥使。 擒贼先擒王,抓了头人就不怕待会儿乱套。 头人被抓,云水寨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泣声从黑夜中传来。 “肃静!”素飞音高声道:“我等前来只为降魔救人,你们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伤云水寨一人!” 喧闹声几乎瞬间平息,化作细微的私语声。 素飞音见控制住居民,飞身冲入云水寨,电光石火一般的速度直奔后山。 二十名骑兵手持火铳、高举火把紧随其后。 整个云水寨被火光照得通明。 * 后山的守卫还不知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素飞音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大吃一惊,还没等他们开口阻拦,素飞音越过守卫,径直闯了进去。 “哎哎哎,姑娘!这是我云水寨的祭祀重地,外人不得擅入啊!”守卫急得直跺脚,只能追着跟进去。 这山洞并不宽敞,走过一条不足十米的狭窄小道后,里面是一块约二十米见方的空地。 这空地是个简易的祭坛,靠墙摆着一尊精致的少女石像,供桌上有新鲜的瓜果和刚燃烧不久的香烛。云水寨的人,日夜不断地供奉。 山壁开了个洞,帮助空气流通,月光也从洞口撒下,照在石像上。 乍一看,这里就是尽头了。 但素飞音掐了个法诀,一道灵光打在神像后的石墙上。石墙突然泛起幽幽蓝光,随即无声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原来这墙早已不存在,只是有人用灵气施了障眼法。 紧随其后的云水寨守卫正好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石墙碎裂后,露出了一条笔直的隧道,一股混合着血腥与尸臭的强烈难闻气味涌出,瞬间占领狭小的洞穴。 “什么东西呀?” “呕!” 两名守卫瞬间想跑,却被素飞音擒住不让走。 “二位可不能走,且跟我一路,做个见证。”素飞音道。 她小施法术,封锁两人的嗅觉。 守卫们一脸惊讶,见素飞音会法术,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听话。 “快走吧。”素飞音催促道。 三人一起步入隧道。 这隧道不算长,也就十丈左右。远远地,能看到隧道尽头处微弱的光芒闪烁着。 素飞音几步就跑了过去,她没忘记带上两个守卫。 冲出隧道后,三人来到一处宽广的洞室。 月光从洞室上方竖井通道撒下,冰冷的月与岩壁上固定火把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整个空间。 满地的白骨,还有诸多未腐烂的尸首,都是人的骨头与尸体,触目惊心。 两个守卫虽然闻不到气味,但还是胃中翻滚,想吐。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看见一只比人还大的丑陋蝙蝠倒挂在洞壁上,那双血红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第163章 素飞音凝望着倒悬的魔物。 它以蝙蝠为形, 修为不到百年,年纪应该更小, 但这洞穴之内的白骨和尸首皆为它所害。 祸害那么多人,魔力依然低微,依旧是一只初生的低等级魔物。可见,豢养之人根本就不懂也没有能力养魔,又或者不知道养魔物修炼的正确方法。 这种低等级魔物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它们既无智慧,亦无自我意识,混沌的小脑仁被魔气充斥着,只身下“吞噬”这么一个本能驱使它捕猎。 素飞音不知道是谁豢养这东西, 但此魔物也是留不得了。 不过眼下,除魔并非第一要务, 救人要紧。 她的目光向下移,在蝙蝠的下方, 一个昏暗的小角落, 清风正一脸激动的向她挥手。 素飞音微微颔首,示意看到了。 清风与六个年轻男子蜷缩在一起角落里,他手持素飞音给的护身符和一柄小匕首。不仅护住自己, 也保护了六个无辜的人。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有人脸上还带着泪痕, 身上也沾染着血迹。看见素飞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闪烁着惊喜,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甚至还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响动,生怕惊动那魔物。 这看着颇为可怜。 素飞音观察他们的衣物,算清风在内只有两个汉人, 剩下的全是南疆人。看来,这魔物倒也不是南疆人专门祸害汉人的。 * 魔物的眼睛猩红发亮,素飞音指尖一弹,一张定身符箓精准打在魔物身上,那巨大的蝙蝠身躯轰然倒地。 素飞音抬手示意清风赶紧带人撤离。 清风长久与蝙蝠对抗,人已经疲惫不堪,但接到主子命令便立刻起身,拽着几位同甘苦共患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弟兄,顺着素飞音来时的隧道往外冲。 “把那位姑娘一个人留在里面不太好吧?”有人突然良心不安地嘀咕道。 “什么姑娘?”清风边跑边训斥,“那可是凤女娘娘,咱们大武朝的国师大人,法力通天的神仙!咱们躲远点别碍事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众人心想也是。那姑娘见到蝙蝠眼睛都眨的,必然是个厉害角色。而他们吓得路都走不动了。 清风见有人放慢速度又催促道:“大家坚持,跑快点。” 但有人实在跑不动了,虽然有符箓保护,但与魔物长时间接触影响了他们身体。而且,眼看的得救,精神也不免松懈。 隧道出口近在眼前,清风拽着行动不便的人拼命往前冲。 冲出洞外时,清风看见一队大武朝骑兵正围着洞口,外围更有一群胆大的南疆人在围观。 领头的骑兵队长见一群衣衫褴褛、身上带血的人钻出洞口,其中既有汉人也有南疆人,当即喝问:“尔等可是被人形蝙蝠掳来的受害者?可曾见到国师大人?” 虽然国师在闯入云水寨前就吩咐他们守在洞外不得轻举妄动,但迟迟不见人影,众人难免忧心。倒不是他们心善多担心她的安危,实在是怕国师折在这次行动里,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吃挂落。 听他问话,众人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哭诉如何遭遇大蝙蝠,如何被擒,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蝙蝠吸食人类精魄的恐怖场景,又哭了一通。 他们叽叽喳喳说得飞快,骑兵队长听得头昏脑涨。 几个激动的南疆受害者直接揪住云水寨的人就要动手,认定这是云水寨豢养的魔物,要找他们头人讨说法。 “大家安静!”清风一声断喝,稳住了场面。 被魔物擒住后,全靠清风主持大局才免于被吃,众人对他言听计从,立即噤声。 清风上前一步,向骑兵队长抱拳行礼,条理分明地说道:“这位军爷,在下是国师身边侍从清风。国师正在与魔物交手,为防术法波及造成山崩地裂伤及无辜,还请诸位后撤半里地。” 虽然清风没见过评书里素飞音移山填海的本事,但她在金陵大战妙一时呼风唤雨、引动天雷的威能却是亲眼所见。 这小小山洞,根本不够凤女娘娘发挥。 因此清风力劝众人后撤,离得越远,主子才能放开手脚。 丽城镇戍军这群人连凤女娘娘的传说都没听过,更未见识过国师的施展能耐。配合她行动,只是因为素飞音官大,他们不得不听命。 骑兵队长本要拒绝,必进国师的命令是守在山洞外,可话未出口便觉地动山摇。 “后撤!”队长当即下令。 骑兵整齐后撤半里,不忘带上被救出的众人——这都是重要人证。 周围围观的云水寨民也纷纷逃窜,心里直念罪过。这魔物怎就选中他们云水寨做巢穴了? * 云水寨是个小寨子,人口不多,撤退倒也迅速。 后山不停地震颤,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抖动。骑兵们的马匹躁动不安,众人只得继续后撤,几乎都退到了山寨门口。 云水寨人以为是地动,纷纷跪地忏悔,祈求上苍饶恕。 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打破了局面: “阿爸阿妈,看,后山裂开了!”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后山上一道裂痕正迅速蔓延扩散。 紧接着“轰”的一声震天巨响,一只金色巨蟾蜍,舌头卷着蝙蝠,从山体裂口中蹦出,云水寨的后山彻底崩裂。 碎裂的岩石与漫天尘土朝着众人躲避的方向席卷而来。眼瞧着几块巨石就要砸中人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飞石尘埃尽数化作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说过,只要你们配合,保证不伤你云水寨人。” 素飞音的声音清晰传来,空灵清冷中透着仙气。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后山的位置,一位看不清面容的仙子正凌空持剑与魔物交战。 那些魔物只看一眼便令人心生恐惧,五脏六腑都被揪住了一般的疼。好几位甚至倒地翻滚,连连喊疼。 巨龙一样庞大的飞天蜈蚣,牛那么大的巨型毒蝎子,还有身形灵活房子那么大的跳蛛。它们身上都带着金色,有毒的金色,格外的耀眼! “啊,是圣物……”孩童的话未说完就被大人捂住嘴巴。 身旁的骑兵队长却听得真切,当即举起火铳对准那捂嘴之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得隐瞒!” 那大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军爷,我们南疆人口中的圣物,就是你们说的巫蛊,蛇虫鼠蚁蟾蜍蜈蚣之一。” “哼,这还用你说吗?不老实!”骑兵队长嘲讽道。他不再逼问,毕竟国师都放话说不伤一人。 更何况,他是当兵打仗的,不用管是是非非,又不是查案子的捕快。 * 素飞音无需通风报信已经知晓这些“圣物”的来由。 她让清风等人离开后就开始布局想要引出豢养魔物之人。 她有仔细观察这只蝙蝠,虽然生存在如此糟糕恶劣的环境中,但它的毛发、翼膜都很干净,没有污垢。有被人精心打理的痕迹。 虽然对方不懂得养魔物,但非常用心。 修行之人,但凡养点东西那都是要留下印记,以便随时观察。 所以,素飞音准备弄点动静,她摆了个净化法阵。 这东西是魔物。凌虐它的蝙蝠躯体没有任何意思。伤不了它半分,且外形可以再生,还能变化为其他的心想。只有被净化之后,这魔物才会彻底消失。 素飞音用法术将蝙蝠缩小,抓住蝙蝠的脚,揭开了封印,将它整儿拎起来,准备将它丢入法阵中。 蝙蝠剧烈挣扎,纯净的灵气令它不适,它发出凄厉刺耳的鸣叫。 素飞音抽了它一巴掌,它老实不叫唤了。 “没人救你的话,你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素飞音道。 她想,如果有人救,那就晚点儿让它消失。 幕后之人并未让她久等。 很快,地面出现异动。一道石门打开,那些“圣物”便从洞穴地下窜了出来。显然,这地下有一个通道。 同时出现地还有一位黑袍老妇人。 她的黑袍以金线绣纹,低调中透着华贵。她手中木杖刻满南疆各部图腾,昭示其身份尊贵无比。她有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她身后跟随着南疆五毒——蝎、蜈蚣、蟾蜍、蛇、蜘蛛,个个都是庞然大物,皆是巫蛊之术炼就的灵宠。或者用传统一点说法,是蛊虫。 素飞音在萧狄的记忆中见过她——南疆大巫桑戈玛。 * “凤女!你还我孩儿!”对方压抑着声音,强控着情绪不让自己激动。 桑戈玛显然也认识素飞音。 素飞音拎着半死不活的魔物,将它缓缓丢进净化法阵。 她一言不发,只用冰冷的目光审视桑戈玛。 她在想,桑戈玛对魔物的称呼。究竟是她宠溺魔物太过,视它如孩儿一般;还是老糊涂了,真以为魔物就是她的孩儿? “不要!”桑戈玛失控尖叫,“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我跟你换!” 桑戈玛从怀中掏出一份羊皮纸卷,颤抖着展开,高声道:“你天下巡游,不就是为了破师尊的法阵吗?完整的阵法图在此,换我孩儿一命!” 素飞音远远瞥了一眼,这图倒像是真的,上面有重华的灵气。虽不能全信,很有参考意义。确实值得交换。 “成交!”说罢,素飞音给魔物下了道禁制,令它无法再吸食人的魂魄。 交换归交换,她可不敢放任魔物肆虐人间。 桑戈玛满脸怒容,却无可奈何,如今保住孩儿性命才是关键。 “三,二,……” 两人同时倒数。 “一!” 魔物与阵法图脱手而出,素飞音用灵气卷过阵法图,桑戈玛的金蟾长舌一卷,抢下魔物,随即与蛊虫们齐齐袭向素飞音。 毒蛇喷毒,毒蝎的尾针从侧袭来,背后蜈蚣、跳蛛张开口器扑咬,桑戈玛挥动法杖,召出万千藤蔓,直刺素飞音心口。 四面夹击,却扑了个空。素飞音的身形如泡影般破碎。 原来,这只是她的幻影。 桑戈玛心头一凛,急转身,却被素飞音一剑穿心。 素飞音早有准备,与玄天境那帮混蛋打交道久了就没指望这种交易过程中不发生点什么。 素飞音灵力贯注剑锋,正欲一剑除了这劳什子大巫。 然而灵力触及桑戈玛心门,却没起作用,反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回。 蓦地,一道微弱的金光自桑戈玛心脉迸发,竟将若水剑震出体外。 桑戈玛发出痛苦的惨叫,素飞音刺下的伤口尽然开始愈合。 素飞音眸光一凝,疑惑道:“桑戈玛,你居然大功德在身?” 素飞音修善道,又稍微学的点佛法,天道也助她,但这法门有个不算严重的弊端——她无法伤害功德在身的善人。 素飞音本就不轻易伤人,当然,寻常善人她也没道理动手。 可世事无常,她也见过功德加身、神佛庇佑,最终却堕落成魔之人。只要功德未散,她便奈何不得对方。 桑戈玛豢养魔物,这洞穴之内的数不尽的白骨都是她的罪孽。如此,尽然都没有让功德完全褪去。此人必然做过天大的善事。 “什么大功德,全是狗屁!”桑戈玛怒吼道:“凤女,今日我奈何不了你,今日我虽奈何不了你,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桑戈玛运起毕生功力,一掌轰向洞穴岩壁。 二人先前交手时灵气激荡,早已震得地动山摇、山体龟裂,此刻再遭重击,整座小山轰然崩裂。 金蟾叼着蝙蝠仓皇逃窜,桑戈玛则借机遁入地道,消失无踪。 临行前,她还留下蜈蚣、蝎子、跳蛛、毒蛇等蛊物牵制素飞音。 * 追击无益,徒费力气罢了。 素飞音索性专心对付面前这些毒物。也不知养了多少年的灵宠,竟为了一只低阶魔物说弃就弃。 余光瞥见远处观望的南疆人与镇戍军,素飞音故意与蛊虫周旋数合,这才将之尽数斩杀。 尘埃落定,她飘然落至地面,准备与云水寨头人交涉。 素飞音目光扫过被定在原地的两名守卫,他们仍沉浸在震惊中——堂堂大巫竟暗中豢养魔物。 她指尖轻点,解了定身术,浅笑道:“劳烦二位随我去见头人,也好做个见证。” 守卫哪敢不从,只得连连称是。 人证有了,这两位看了全程,加上全寨子都亲眼目睹桑戈玛驱使蛊虫。 物证也齐全——满地白骨就是铁证,打斗时她特意用灵力护着,分毫未损。 素飞音暂时无法用术法杀死桑戈玛,那就换一个手段。 第164章 素飞音处理完现场后, 带着两名云水寨守卫闪身来到众人面前。 云水寨人与镇戍军虽相隔甚远,天色也已昏暗, 但素飞音斗法时灵光流转,整个过程众人都看得真切。 云水寨众人跪伏在地不敢起身,对这位斩杀圣物的女子,他们发自内心地敬畏。 “云水寨头人何在?”素飞音清声问道。 “在!在!”云水寨头人额角渗汗,慌忙上前听候发落。 素飞音将头人那为难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指向两名守卫,继续施压道:“头人,证人是你们寨子的人, 证据也都还在。云水寨与大巫桑戈玛豢养魔物祸害苍生,也该给我个交代了。桑戈玛跑了, 你们却跑不掉。” 素飞音语气森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副指挥使与骑兵队长也适时亮出火铳, 黑洞洞的铳口直指云水寨头人。 云水寨头人吓得胆战心惊, 他就怕这个。 “大人,国师大人呀。我们云水寨一向安分守己,绝无豢养魔物之事啊!”头人连连否认。 他心中叫苦不迭。 冤, 真冤!据被救出的生还者所言,确有魔物在后山筑巢, 但他与寨中百姓对此全然不知情。 虽是日常祭祀之所, 却无人向他禀报祭坛被人动了手脚。 豢养魔物,以人血魂魄为饲,此等十恶不赦之罪,他区区一个部落头人岂敢为之? 这必是大巫桑戈玛的谋划,毕竟她的圣物都现身于此战。 只是为什么呀?想不通。 桑戈玛大巫那可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怎么就干出这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 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此刻他已进退维谷,还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魔物造的孽,他害的人,残骸如今可就在原本祭坛的位置。你们天天去洞穴祭拜,怎么可能一无所知?”素飞音一副蛮横无理不想听解释的姿态。 头人听素飞音这么一说,这屎盆子扣头上洗不干净了。 但是……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全推给桑戈玛不就好了吗?话说回来,此事本就是那大巫一手所为,云水寨本就无辜,为何要替她承受大武朝的怒火? 可转念又想起桑戈玛往日的情分,又念及南疆各族应该“同气连枝”—— 然而大武轻骑的火铳已抵在脑门,冰冷的铳口让他浑身发颤。 嗨,南疆部落什么时候同气连枝过,他们云水寨永远是最先承受大武朝怒火的那一个。 头人把心一横,拱手辩解道:“国师大人明鉴,魔物之事我云水寨委实不知情。那祭坛虽由我寨守护,却是应大巫之命所建。至于祭坛内暗藏玄机,我敢对天发誓,若当真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甘愿与子孙后代永堕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 “哦?”素飞音嘴角噙着轻笑,问:“你这态度倒是不错。不过,先说说祭坛的事吧,莫名修一个祭坛,你就不觉得奇怪,这么多年就没有打探过究竟吗?你们寨子的巫咸与巫祝呢?” 头人无奈叹息,摇头道:“回国师大人,祭坛供奉的就是我们云水寨唯一的巫祝阿诺黛。云水寨百年才出了一个有天赋的阿诺黛,并无其他受天眷顾之人。” 可惜阿诺黛早早就去了。 阿诺黛…… 素飞音觉着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这位,不正是引发两族冲突的悲剧爱情故事的女主角,那位南疆少女吗? 云水寨头人仔细解释了为何要修建祭坛。 南疆有大巫、巫咸、巫祝这整套玄学体制,他们的话语权不比各部落头人低。云水寨百年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诞生,在南疆的话语权也少。好不容易出一个阿诺黛,还意外身故。 桑戈玛大巫说,为阿诺黛塑像并日夜供奉,她便能尽快转生,还能保佑整个云水寨。 他哪里知道,大巫竟然骗了他。 说完,头人顿了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继续道:“国师大人,虽然我云水寨不知情,但毕竟事情发生在我的部落。我以部落头人身份承诺,将会召集各部落首领,召开紧急会议,将桑戈玛大巫干的恶事公之于众。” 大巫是他们部落头人们推举上去的领袖,部落首领也能换掉。她犯下如此恶事确实不该待在大巫的位置。 养魔之事太大了,大武朝要他们给交代,如果不处理了桑戈玛,遭殃的可不只是云水寨,而是整个南疆百姓。 压力云水寨的目的已经达成,态度可以放松。 素飞音抬抬手,示意士兵收起火铳。 她这边耀武扬威也是不得已呀,谁让她自己无法动手除掉桑戈玛,那就只能用政治手段,借大武朝的威势逼迫南疆人背叛他们的大巫。 政治博弈,本就讲究不择手段。更何况,她占理。 “既然头人已作出承诺,我便再等几日,等你们南疆的拿出态度!”素飞音淡淡道,“我大武朝的子民,不能白白送命。” “是,是。”云水寨头人连连应声,心中却百转千回。他们南疆子民同样有不少人惨死在魔物爪下,这笔血债,是否也该向桑戈玛讨还? * 素飞音留下两队轻骑看守白骨之地,便率众返回丽城。 辞别副指挥使时,她特意嘱咐他随时待命,日后还有用他之处。 副指挥使见识过她的手段,自然不敢怠慢。不过对他而言,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想好如何应付苏醒后的正指挥使吧。 至于素飞音,与清风返回丽城居所后,便歇息了。 翌日清晨,清风便精神抖擞前来汇报。清风详细说明自己是如何被抓,如何催动符咒保护自己和落难的众人。 清风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就落难的生死关头都没忘记问话。据清风所言,这些受害者大多是在赶集的归途被抓,他自己也是刚从集市采买归家后被突然袭来的蝙蝠掳走。 低等级魔物没有灵智无法思考,它们的行动也没有规律可言。 那蝙蝠魔物狩猎时间、地点有规律可循,必然受过专门训练,又或者就是桑戈玛指挥的。 素飞音想起了当初她觉着荒唐的传说,说南疆女人在抓人……倒有几分接近真相。 素飞音又联想到阿诺黛的故事,想到那个祭坛,和她的雕像。 桑戈玛为何要让云水寨给阿诺黛修祭坛,日夜供奉…… 素飞音忽然想起桑戈玛唤那魔物叫“孩儿”。 刹那间,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 “不会吧……”素飞音摇头轻叹, 她有个猜测,桑戈玛或许想要复活阿诺黛。 “若真如此,那也太可悲了。”她喃喃自语。 素飞音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桑戈玛的作案动机。 阿诺黛是桑戈玛的弟子,她的年纪可以当桑戈玛的孙女,她必然相当疼爱这位天赋卓著的少女。她甚至同意了她自主择偶的选择,祝福她与书生的婚姻,但没有料到两人的结合却遭到他人的反对,最终导致悲剧。 桑戈玛无法接受失去阿诺黛,哪怕违背天理,哪怕毁掉一辈子清誉也要救回这个“孩子”。 她对阿诺黛必然是充满了深深的爱,只可惜,她的爱与执念,只制造了一个低等魔物。 哪怕成了魔物,桑戈玛依然养着她,并为魔物选了方便的地点筑巢,且教她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狩猎。 毕竟,对南疆人来说,集市上失踪就是大武朝干的;越州百姓遇害,那肯定又是南疆人下的手。 “这……怕也是桑戈玛在报复吧。”素飞音猜测。 因为阿诺黛死在两族纷争中,所以桑戈玛要报复这个世界? 素飞音认为,她的猜测距离真相并不远。 * 回到丽城的第五日,正好逢三赶集日,素飞音在钦天监处理日常事务。 靠近南疆一带,玄门的乱象反倒少了。因为当地百姓更信奉南疆巫医、巫师,有事儿都往南疆跑。素飞音也说不清这种现象是好是坏。 司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凤女娘娘一来就捅出这天大的事,他怎能不怕? “你在抖什么?”素飞音问。 司正人一哆嗦,老老实实地告罪:“国师大人赎罪,都是我等无能才让南疆人的信仰在越州泛滥扩散,日后我一定做好本土信仰扶持工作……” 司正嘴皮子飞快做起检讨了。 如今流言四起,司正以为素飞音是对越州玄门势微的不满,感觉头顶的乌纱不保。 素飞音无奈摇头,这怎么想的呀。她倒也没打断检讨。 其实不用钦天监刻意引导,这段时日,往南疆跑找巫师寻医问药算命的人少了许多。 大家都不敢了。 舆论开始发酵。南疆大巫桑戈玛豢养魔物吸食生魂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是国师,也就是凤女娘娘揭穿了桑戈玛的真面目。 起初民间根本不信。桑戈玛几十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可不是假的。她虽是南疆人,却深得越州百姓信任。反观素飞音,她的名号在此地尚未打响,百姓虽知她是国师,心里还是更信桑戈玛。 但很快,赶集时就有南疆人自己在那哀叹大巫堕入魔道。更有不少亲历者在集市上大谈特谈如何被魔物掳走,又如何被素飞音所救。 云水寨的人也忍不住描述当日那场大战。这下桑戈玛的恶行算是彻底传开了。 不少人专程跑去云水寨,就为看那被轰塌的山头,还有被保护起来的白骨之地。南疆“圣物”的尸骸仍堆在原处,散发着阵阵腐臭。 铁证如山,由不得人不信。 * 第七日,南疆部落首领会议如期召开。 素飞音正命清风明月去请镇戍军副指挥使,准备采取行动,却先一步收到了云水寨头人的求救传讯。 原来今日会议上,反对桑戈玛的首领们联合发难,当众质问大巫是否豢养魔物、为何犯下此等罪行,并要求她立即退位。然而首领中仍有不少桑戈玛的死忠,虽不赞同她的所作所为,却仍念及旧情。 这位大巫庇护南疆多年,信徒众多。但凡她能给出个像样的解释,自有人替她开脱。届时随便找个替罪羊顶包,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是,桑戈玛不装了,她承认了。 桑戈玛突然出手,抓走了几位部落首领。若不是有几位巫咸合力抵抗,南疆的首领们会全军覆没。 “国师大人,求你救救我们呀!”云水寨头人绝望的乞求声通过传讯符传来。 他也被抓了,真的是倒了大霉—— 作者有话说:^_^ 第165章 被俘的南疆头人共有七位。他们距离桑戈玛最近, 几乎被她瞬间制服,都没给身边的巫咸、保镖还手的机会。 他们被关押在这座镇灵塔的最底层。阴暗潮湿的密闭空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石壁上, 暗红色的火把燃烧着,散发着诡异的光晕。塔底不知藏着什么,不停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桑戈玛大巫,您不要一错再错啊!” “大巫,请您回头是岸!” 被俘的头人中,有几位曾是桑戈玛的支持者。前一刻还在为她辩解,说她往日的功绩足以抵消这次恶行,下一刻却同样沦为阶下囚。 桑戈玛抓人从不区分敌友, 支持者与反对者一视同仁。被抓来的人都像家畜般被关在角落的笼子里。 不是没人想过逃跑,但越是挣扎, 这藤蔓编织的牢笼就缩得越小。他们无法直起身子,只能蜷缩着、跪伏着。 这些养尊处优的头人们, 平生第一次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哀求无果, 有人开始咒骂。但桑戈玛当即割掉了骂人者的舌头,从此再无人敢出声叫嚷。 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他们的大巫已经走火入魔了! * 意识到无法逃脱且性命堪忧,云水寨头人想起了曾与大巫交手, 不落下风甚至还斩杀了圣物的素飞音。 素飞音临行前曾留给他一张传讯符。这原本在首领会议后, 方便告知她结果。但现在成了保命的东西了。 趁着桑戈玛短暂离开的机会,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催动符咒,果然与素飞音取得了联系。 在他告知素飞音事情经过,并说出众人被关押的地点后,手中的符箓突然燃起诡异的黑色火焰。 “啊!”他失声痛呼, 本能地想要扑灭火焰,但那黑火灼烧之痛深入骨髓。仅仅一个照面,他手上的皮肉便开始剥落,他这只手废了。 极度的恐惧涌上心头。抬头望去,桑戈玛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记忆中,桑戈玛大巫总是蒙着黑纱,眼中永远带着慈祥与宽容。但此刻摘下面纱的她,也抛弃了往日的仁慈。 “大巫饶命!”云水寨头人颤声哀求,“求您开恩放了我们吧,我知道错了。” 他深知处境危险。凤女在他寨中揭穿了桑戈玛的真面目,又是他联合其他首领要公开处置她。如今桑戈玛这般冷静地发着疯,还不知道她会如何报复。 桑戈玛以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看着他,沙哑的嗓音轻笑道:“让你联系上凤女,已是开恩了。” 没错,是她放任云水寨的联系素飞音。 在她的地方,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下。 若她有心阻止,早就焚了那张符箓。但她希望素飞音来。 * 说到凤女素飞音,她的手段确实出乎桑戈玛的意料。 桑戈玛与素飞音短暂交手,对方的实力正如师尊所言深不可测。 但在她看来,凤女拥有天赐的高深法力,终究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行事方式简单直接。无论是除掉妙一,还是击杀东海岛主,甚至与师尊对抗,她都仅凭一身超凡术法硬碰硬。 每个人都会有习惯的行为模式,轻易不会改变。所以,桑戈玛以为素飞音会同样以术法寻找强行击破功德的方法,或是等待她功德消退后再出手。 说来,她这样的人居然有功德护体,真是个大笑话呀…… 总之,桑戈玛没有料到素飞音会使用如今的“脏”手段。 桑戈玛心绪翻覆,素飞音这一招颇为诛心。 她的阿诺黛就是死于流言,没想到自己也败给了流言…… 不过与纯真善良的阿诺黛不同,传说中那些恶行,她确实都做过,且并不后悔。 如今,谁都怀疑她,谁都警惕着她,倒是不方便再在暗中行事了。 故而,桑戈玛被质问时也没有反驳,直接承认。 事情是她干的,她也不想辩解。面对头人们的质问,桑戈玛也懒得回答。 如今,阿诺黛的存在几乎天下皆知,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被凤女下了禁制,无法吸取人魂,但桑戈玛是不会在这最后的关头放弃的。 她就快成功了。 她的阿诺黛,就要醒过来了。 什么名声,她本就不在乎,除掉素飞音之后,这世上还有何人能阻止她呢? 桑戈玛不再理会众人的哀嚎乞求,保持沉默开始做自己的事。 ** 桑戈玛盘坐在塔底西南角的石桌上,枯瘦如柴的手指正轻抚着一只养得油光水滑的老鼠。 那老鼠浑身战栗,不住地抽搐着。 桑戈玛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转而开始研磨某种毒虫。 毒虫在杵棒锤击碾压下,变成绿色的虫肉与黑色的血液,两者又被混合搅拌在一起,形成粘稠的墨绿色浆液。她又取来暗红色粉末继续研磨。石臼与杵棒相击的闷响在密闭的石室内格外刺耳。 桑戈玛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嗓音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将墨绿与暗红两色毒物搅拌融合,再辅以法术,渐渐凝成一粒粒细小的药丸。 南疆首领们见状,立刻认出她这是在炼制蛊毒,心中暗叫不好。那只老鼠也突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凄厉尖叫。 桑戈玛缓缓回首,布满疤痕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阴冷的目光扫过一众南疆首领。 只见她站起身来,如幽灵般闪至笼前。 她打开牢笼,随手擒住一位首领。 “桑戈玛大巫,您看看我。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啊!大巫,求您宽恕我!”这位首领连连告饶。 但他的哀求并没有换来桑戈玛的怜悯。 桑戈玛沉默不语,枯瘦的手掌覆上首领的额头。只见她掌心泛起幽光,一道朦胧的魂影被缓缓抽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淡淡的光球。 那首领跪在原地,不再动弹,也不再言语,眼中也失去了光泽。 桑戈玛抬手将一粒药丸塞入那具躯壳。 那具躯壳忽然又能活动了。 “蛊人!大巫这是要把我们都炼成蛊人啊!”有人惊呼。 摄魂夺魄,这些躯壳彻底沦为桑戈玛的傀儡。 惊恐中,众人望向桑戈玛的手心,不知她将如何处置这些蛊人的魂魄。 桑戈玛冷笑一声,弹指间便将神魂打入老鼠体内。 她打开关着老鼠的小笼,老鼠瞬间逃窜。 然而,隐匿在暗处的魔物睁开猩红双眼,它张开巨大的翅膀,从空中飞掠而过。 “吱——”老鼠最终发出一声惨叫,被巨型蝙蝠吞入腹中。 蝙蝠吞食完毕,仍不满地嘶鸣。 不够,一个人的神魂远远不够。 “莫慌,阿诺黛。”桑戈玛安抚道,她的目光扫向笼中众人,“够你吃的。” 她看向魔物的目光充满了怜爱。脑海中又回想起自己弟子美丽纯真的笑容…… 桑戈玛摇头,将回忆抛诸脑后。开始准备阿诺黛今日的第二餐。 素飞音虽设下禁制,但难不倒她,太高深的术法也总能找到空子可钻。 * 素飞音接到云水寨头人传讯后就展开行动。 镇灵塔,是重华布局在南疆的塔,在桑戈玛给的图上也有标记。 当然,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有了地图就能立刻找到。 加之各方面考虑,素飞音决定先前往南疆首领会议的召开地——南疆都城曼迦杜。 整个曼迦杜因桑戈玛的阴谋而陷入混乱,素飞音从天而降,宛如天神下凡。她迅速掌控局面,与南疆各部首领及巫咸达成共识。 素飞音与三位巫咸同行,带着他们一起御剑飞行。在巫咸的指引下,找到了南疆之南,隐匿在密林山谷中,藏在山洞内的镇灵塔。 这座古老的石塔通体漆黑,塔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塔顶盘旋着一团不祥的黑雾,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这与她在东海所见的情形极为相似。 “就是这里了。”巫咸压低声音道。 三位巫咸表情各异,但脸上都写着困惑不解。 素飞音也心有疑惑。南疆人像是都知道镇灵塔的位置,桑戈玛并未隐瞒。那为何他们会允许它继续存在? “巫咸大人们,南疆应该早已摒弃活人祭祀这等邪修行径了吧?”素飞音直截了当地问道。 众巫咸闻言也是一脸震惊,显然没想到镇灵塔会变成这般模样。 “大武国师,这镇灵塔本是为祭奠在天灾疫病中逝去的民众而建,意在安抚亡魂……”话说到一半,巫咸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镇灵塔是桑戈玛提议修建,并由她亲自监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都是出自她之口。想必是她施展了障眼法,才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巫咸长叹一声,承认自己道行不够,才会被桑戈玛蒙蔽。 素飞音了然于心,不再纠结于此。她抬手一挥,镇灵塔的大门应声而开。 * 素飞音踏入镇灵塔的瞬间,魔气的腐烂味道扑面而来。 镇灵塔共分八层,地上七层,地下还有一层。 她安排一位巫咸在塔外守候,另一位守在第一层,以防发生不测还有人通风报信组织营救。 她与另一位巫咸继续下到塔底。经过一段幽长的楼梯,来到一间被封锁的石门前。 素飞音推开石门。浓烈的腐臭再次袭来。她蹙着眉,环顾四周,塔内昏暗,借着几只诡异的火光,很快便发现了南疆首领们的身影。 他们被关押在一个蔓藤笼子里,笼子将他们禁锢得死死的。 “凤女娘娘,救命呀!” 素飞音眉头紧锁,只见云水寨的头人正挥着手向她求救。 “救命呀!”其余的首领也跟着呼救,还许下诸多承诺,表示要报答救命之恩。 她正欲上前,却被身旁的巫咸拽住衣角。 “小心谨慎为妙。”巫咸提醒。 素飞音颔首,快步上前,将灵气灌注于若水剑上,轻易斩断了束缚他们的藤蔓牢笼。 “多谢凤女娘娘!”几位头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素飞音心头一凛——这些南疆人素来不这般称呼她。 电光火石间,众人猛然抬头,手臂如毒蛇般翻卷,五指成钩直取咽喉! 素飞音身形后撤,避过袭击。未及喘息,数道身影已合围而上。他们动作僵硬却迅如鬼魅,力道大得惊人,那双眼中不见半分生气,唯余一片死寂的灰暗。 “蛊人!大武国师,不要与他们肢体接触!”巫咸高声提醒,“他们已是蛊人,魂魄早被抽走,如今不过是行尸走肉!屏住呼吸!小心毒气、瘴气。” 素飞音心头一震,却未下杀手损毁他们的尸骸。 变成蛊人也不是完全没救,只要抢回被拘走的神魂,尚存一线复生的希望。 她手腕一翻,袖中飞出一道金光,一根绳索瞬间将扑来的蛊人捆缚在地。普通的绳索附上了素飞音的灵气,就成了牢不可破的镣铐。 *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沙哑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想到呀,我的好算计居然被自己人给破了!”桑戈玛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浮现。 蛊人偷袭失败了,这在她意料之中。但她的本意是给素飞音下毒,染上蛊就跟好。她在每个蛊人身上都做了手脚,毒物、蛊物、瘴气、尸气……纵是她师尊也曾说她的毒术已臻化境,但凡沾染,必能破了凤女的金身。 可惜,计划被个她一向瞧不上的巫咸一语道破。 “凤女,你倒是慈悲,竟还留着这几人的尸身。”桑戈玛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刺骨的讥讽,“莫非还想着找到魂魄给他们还魂?可惜,他们的魂魄,早已成了阿诺黛的养料。” 素飞音眸色骤冷:“不错,魂魄没了,人就活不了。那么,为何你要养着那只蝙蝠,又为何管她叫阿诺黛?它既非阿诺黛的躯体,更无阿诺黛的魂魄——不过是只最低等的魔物。” “凤女!你找死!”桑戈玛暴怒喝道。 虽计划失败,却不代表她会输。 象征南疆大巫权威的拐杖骤然闪烁起妖异的光芒,随着拐杖三次点地,地面上骤然亮起了暗金色符文的法阵。 “师尊的困灵阵,凤女,你逃不了!”桑戈玛高声喝道。 她将周身灵气尽数灌注于法杖之中,全力催动法阵运行。 镇灵塔聚集的万千魂魄的灵力与怨气,自己近百年修行的道行,还有她师尊的法阵之力,就不信困不住素飞音。 素飞音抬手一挥,将巫咸推出石门外。 她的灵力正如决堤一般流失,她的手脚也似乎被无形的手脚拉扯、捆缚。 但,想要破局倒也容易。 素飞音叹息,唇齿微张,轻声念出法言:“解!” * “吱呀!吱呀!” 封闭的空间里骤然响起魔物的尖啸,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那双狰狞的巨翼猛地扇动,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桑戈玛而去。 “阿诺黛,你疯了吗!”桑戈玛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 她本能地凝聚灵力想要反击,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手。 转瞬间,魔物锋利的獠牙已洞穿她的咽喉,贪婪地吸食着蕴含灵力的鲜血。桑戈玛艰难地转向素飞音,扭曲的面容上刻满怨毒。 “我从未动过手脚。”素飞音冰冷地看着她走向死亡,淡淡地说,“魔物只是饿了而已。我说过,这畜生只是低等魔物,不是阿诺黛。” 她不知桑戈玛用了什么邪法钻了空子,但没有正经进食的魔物会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禁制一解,这没有理智没有感情没有智慧的东西被疯狂的饥饿感驱使自然会寻找猎物。 动物都是如此,会优先挑弱的下手,它根本就没考虑过那是它的饲主。 桑戈玛的瞳孔渐渐涣散,连魂魄都被魔物蚕食殆尽。 她告诉素飞音,这就是她的孩子,是她的阿诺黛。 濒死之际,桑戈玛眼前走马灯一般的回转。 记忆来到三十年前的雨季,桑戈玛在云水寨的竹楼里第一次抱起那个女婴。 小小的阿诺黛在她掌心蜷缩,像只脆弱的小兽。 三岁的阿诺黛踮着脚,将新采的草药递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叫她:“奶奶。” 十岁的阿诺黛第一次养出金蚕蛊王,兴奋得整夜未眠。她决定将毕生绝学传授于她,她是她的弟子,也是她的孙女。 十六岁的阿诺黛红着脸告诉她,她遇见爱情,有了相伴一生的人。 她亲眼见证阿诺黛从稚童长成少女,亲手为她披上嫁衣,满心期盼她能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师尊说过,只要有足够的魂魄,就能唤醒阿诺黛……” 桑戈玛死前依旧抱着希望。 素飞音摇头,重华的话也能信? * 素飞音推开石门,呼唤三位南疆巫咸。 桑戈玛自食恶果,魔物被她控制住,在众人见证下,她将魔物投入净化法阵,彻底除去了这祸患。 那些被做成蛊人的南疆首领的尸身,由各族人领回去火葬。 这座镇灵塔,经与南疆人商议,最终由素飞音亲自主持净化仪式。她联合了大武朝玄门弟子与南疆巫咸,集众人之力用灵气涤荡塔中污秽。 此番素飞音未曾遇见重华,进展顺利。 至于桑戈玛的遗体,自然无人认领。倒是有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动了恻隐之心,为其安葬。岂料次日便有人掘坟曝尸,其尸骸遭鞭挞焚毁。 再过半个月,整个南疆都在传桑戈玛的恶行,往昔的善都被涂抹成了黑色。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连水灾、疫病都被说成是桑戈玛蓄意散播,再通过治病救人沽名钓誉。 诚然桑戈玛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但她昔日的功绩亦是实打实的。 即便到最后,她身上的功德虽又黯淡了几分,却始终未完全褪去。 素飞音并非同情桑戈玛,她有此结果自作自受。 但桑戈玛令素飞音想到了化身。想到她见过的,那些被逼上绝路,堕入魔道的善人。 说来讽刺,世人对恶人总是格外宽容,纵是十恶不赦之徒,只需稍露悔意,便能博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美誉。而对善人却苛求至极,不容有半分行差踏错,即便清白无瑕,也难逃流言蜚语的中伤。 “善人难做,善道难修呀。”素飞音感叹。 当然,三千大道,不存在好修的道,各有各的劫难罢了。 这是她选的路,那就走下去,无愧于心就好。 第166章 南疆魔物事件处理完毕, 素飞音回头专心处理越州钦天监相关事务。 正如司正说的,越州这个地方无论正经玄门还是邪门歪道都势微。但这不代表她的工作因此减少。 原因是她在了解越州玄门情况之后, 向萧琰去了一封加急奏折,除了汇报南疆情况之外,还详细说明越州人对南疆巫医的信仰和崇拜。 素飞音本觉此事无伤大雅,顺其自然即可,然萧琰对此颇为介怀。 他虽然未明文下旨,但字里行间皆透露出欲在边境树立大武朝正统信仰之意。 哪怕民间信任巫医,那也得是大武朝自己的巫医。 所以,素飞音工作反倒变多了, 变复杂些。 * 素飞音轻叹一声,她这算是问事得事了。当然, 萧琰的顾忌也不是没道理。 好在如今正是良机,桑戈玛出事后, 民间对南疆巫术的信仰已然动摇, 正是玄门大展拳脚之时。只是,短时间内恐怕难见成效。 “主子,与其指望那些所谓的正统玄门, 不如多为自己造势。”明月提醒道。 自素飞音从魔物手中救下众人后,“大武国师”、“凤女娘娘”的名号便在越州声名鹊起。她不仅揭穿了桑戈玛的真面目, 更击败了这位南疆大巫, 如今整个越州无不将她奉若神明。 他们临时租住的小院每日都能收到堆积如山的香火贡品,更有数不清的拜帖求见。明月觉得主子太过低调,若是正经修建庙宇、创立教派,哪还有天下玄门什么事? 明月对所谓正统玄门无甚好感,妙一称霸那些年,也没见他们干点正经事儿。感觉他们就是来摘桃子的! 素飞音摇头, 道:“明月,你主子只降妖除魔,不管多余的事。” 百姓信她,自发为她修建祠堂,那是他们的心意。 自己大张旗鼓地建庙就是另一回事。广收门徒、传道授业,还要操持庙宇运营,都是劳神费力的麻烦事儿。素飞音没那个精力,也没兴趣搞这些东西。 况且,传承善道靠的“行”,而不是在庙宇里空谈。 她知道明月是护短,认为自己被占便宜了。但她有需要的时候,玄门也不遗余力的帮助,听从她的调遣。她真没吃亏。 “你和清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一站吧。”素飞音下达命令。 在越州停留的时候已够久了,是时候行动。 * 这次巡查路线,素飞音原定从洛城出发,巡视大武西南一带。越州本是终点站,却因清风出事,反倒成了起点。 所以,路线得重新规划,素飞音从越州向东南出发按照原本计划逆序而行。 与巡视东南片区时一样,素飞音御剑飞行,巡查各州钦天监。清风、明月二人驾着马车在后追赶,随时听候差遣。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只是清风、明月都差点没命,经此一劫,为确保二人安全,素飞音如今严格要求他们必须贴身携带护身符箓。她还给符箓多加了净化、传讯的功能。确保遇见意外能即时联系。 从越州过南州、瑶州,然后入瑢州、渝州,这一路上各地官员无比配合。 她诛杀东海岛主、揭露南疆大巫真相的消息已经传遍,巡查天下玄门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各地司正早早准备好工作汇报,地方官员甚至提前配合做好了玄门清理工作。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提前准备好,素飞音就直接认可结果。依旧得调查。 到了最后,素飞音也不着急赶路了,干脆跟清风、明月一道,微服私访。 这一路上没有再出现大的风波,但小的波折接连不断。素飞音全都妥善处理,这一路落马的官员也是不少。 除了巡查的工作,地图绘制的事也不能忘,还得继续请外包。 同样,这个消息自然也早就散布得到处都是,毛遂自荐的人真不少。 他们竞争激烈,还互相压价,倒是让素飞音省了不少的开支。 此外,素飞音根据桑戈玛提供的阵法图,陆续找到多座重华秘密修建的塔。她率领玄门弟子,将这些塔一一占领。 奇怪的是,在整个夺塔过程中,重华始终毫无动静。 从阵法图上塔的分布位置,素飞音已然看出端倪,这是个极其复杂的大阵,竟将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道、七政、八卦、九宫等九种截然不同的法门完美融合,环环相扣,玄妙非常。 金陵猎场,准确来说就是百鸟谷所在之处,正是整个庞大阵法的核心枢纽所在。 这个阵法虽然尚未完全布置完成,但若一旦功成,每一座塔都将积蓄海量灵气,层层叠加。此阵威能之强,足以破碎虚空,开辟出一方全新领域,甚至就连天道都无法触及。 重华所图谋的显然非同小可,但素飞音已经抢占多处关键节点。东海与南疆的两座塔,是至关重要的灵气枢纽。她占领这两个枢纽,又占领不少小的节点,阵法灵气循环被她搅得七零八落。 事实上可以说,重华苦心经营的这个惊天大阵,如今已被素飞音成功破解。 如果是素飞音,她会放弃继续在阵法上投入心血。 但她不确定重华是否会就此彻底放弃,又或者他会设计出新的法阵? 无论重华是否放弃,他必定正在暗中酝酿着新的阴谋诡计,只是暂时还未显露端倪了。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重华藏得太深,行踪诡秘,素飞音一时也难以将他揪出来。 但素飞音转念一想,重华就算再能躲藏,总不至于躲一辈子吧?她只需沉住气,耐心等待时机便是。难不成这重华真能龟缩到地老天荒,躲到她寿元耗尽之后才肯现身? ** 次年三月,春回大地。西南线的巡视工作终于圆满完成。至此,素飞音已经完成了大武朝绝大部分地区的巡视任务,剩下的几处地方,她决定暂且搁置。 眼下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需要处理——钦天监的大考即将来临,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素飞音安排清风、明月先行返回金陵复命,自己则独自回了趟白云山。由于她一直信守承诺,通过镜子与神兽们保持联系,这次回家时,四个小家伙的分离焦虑并不严重,安抚起来也轻松许多。 和上次回家时一样,素飞音仔细检验了它们的训练成果,陪它们嬉戏玩耍,还亲自为它们洗澡梳毛。但这一次,她没有久留。 仅仅休整两日,素飞音便再次启程,独自前往西北边关的燕城。 大武朝西北疆域看似辽阔,实则多为广袤荒漠,城池稀少,设立的钦天监衙门更是屈指可数。正因如此,这片荒凉之地的玄门乱象尤为严重,各种歪门邪道横行无忌。她真的好久都没见到青阳子那种妖物,在这里的玄门却基本都是妖孽当道。 素飞音此行的本意只是想低调打探些西域的情报,并不打算开展工作。但亲眼目睹这般混乱局面后,她实在难以袖手旁观,最终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整顿这些邪门歪道。 * 当然,处理这些事务并未耽搁她打探消息。她想了解西域女皇相关情报。 既然重华的法阵已被破解,她可以就此调整行程,日后专心治理大武朝内的玄门事务,不必再远赴西域、北蛮。 但,当真在考虑不去西域时,素飞音心头却涌起阵阵不安。 真要撒手不管吗? 那些遍布各地的邪塔,若放任不管,必将不断有活人被填入其中献祭灵魂。 所以,这事儿还是得管。 然而,随着打探到的西域情报越来越多,素飞音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 * 燕城的客栈里,正在交易的商人们进行如下对话。 “你们又要举行圣祭了?”燕城商人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畏惧。 “有什么奇怪的?每年女皇陛下生辰都会举办圣祭,只是今年恰逢女皇陛下百岁寿辰,祭祀规模格外盛大。”那西域商人满脸虔诚地答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说来惭愧,小女有幸被选为圣女,得以侍奉女皇陛下,这真是我们家族几世修来的福分啊!”另外一名西域商人竟激动得声音发颤。 燕城商人面色一沉:“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竟要亲手献祭自己的女儿?这可是要取她性命啊!” “哎,你们大武人终究不懂。”商人摇头叹息,“能被选为圣女圣子,即刻便能飞升极乐世界。更何况是为女皇陛下献身,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这等‘荣耀’给你,你要不要?”隔壁座的女商人冷笑反问。 “嗨,说来惭愧。”西域商人竟露出向往之色,“我十八岁前日日跪求神官收我为祭,可惜资质不够,连献身的资格都没有。” “每年都有上万人渴望成为圣子圣女,但能获此殊荣的,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另外一名西域商人遗憾道,“今年扩大到百人,我家去依旧没那个运气。” “恕我直言,实在难以苟同你们这般习俗。”燕城商人们纷纷摇头。 他们这边的皇帝就因为搞活人献祭被拉下马,他还遭了报应。这西域的老妖婆居然受到拥戴。这些人脑子都坏掉了吧! “不认同归不认同,但不知阁下是否认同我们的黄金?”西域商人笑问道。 “哈哈哈,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客栈内充满了欢笑。 素飞音拧着眉,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对话。 第167章 素飞音最终还是决定西行一探究竟。 她通过钦天监的关系, 寻到一位胆识过人的老商人作为向导。这老者姓周,在丝绸之路上行商三十余载, 对西域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启程那日,素飞音换上一身靛青色素服,用素纱围巾半掩面容,腰间挂着周家商号的鎏金令牌。她骑在驼峰间,随着一支百余人的大型商队缓缓西行。 这支商队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商人,驼铃声中夹杂着各地方言。 西域圣祭在即,需要的商品也多,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虽然不少人都看不太惯西域人殉人祭的“传统”, 但不妨碍他们赚钱。 “周老,这次西域圣祭在即, 想必能大赚一笔吧?”素飞音故意提高声音问道。 周姓商人会意,朗声笑道:“可不是嘛!小娘子第一次走商就赶上这等盛事, 运气不错啊!”他转头对其他人解释, “这是我远房侄女,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这算是正式将素飞音引荐给大家。 待走到队伍前列,素飞音与几位西域商人友好交谈一番后, 再虚心请教:“诸位前辈,小女子初来乍到, 头一回走商。想请教贵国有何禁忌?以免我无知犯了忌讳。”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西域商人热情道:“姑娘不必紧张。我们西域最好客了!”他掰着手指细数, 热心地给素飞音科普了一堆禁忌。 旁边年长的商人突然插话:“哈哈哈哈,规矩虽然多。但你是外邦人,真犯了忌讳,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你。”他神色骤然严肃,“但有件事,即便是外邦人也绝不能犯。”西域人的语气变得严厉。“祭祀是神圣的场合, 任何祭祀活动,都不容亵渎。我知道西域的习俗你们大武人看不惯,但请忍耐。否则,出点什么事儿,没人救得了你。” 一个瘦高个商人补充道:“去年有个大武商人多嘴,第二天就被发现……”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素飞音装作惶恐地点头:“多谢提点。” 结束与西域人的对话,素飞音被老周拉到队伍后方,放慢了行走速度。 老商人高声训斥,俨然一位行商前辈在教训不成器的后辈。 等两人落在队伍最后面,老商人凑近素飞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娘娘,西域的祭祀确实不能插手……” 凤女娘娘慈悲为怀,心系苍生,此番是因看不惯人祭人殉的陋习才想去西域查探。 “大武朝的商人中有不少因为祭品说情,最后遭割舌之刑。前年有人想带圣子圣女逃亡,反被神官拿下充当祭品。” 他咽了咽口水,“我知道娘娘法力高深,但那女皇……” 商人再次压低声音,悄声道:“那根本是个妖物,她靠吸血永葆青春,修为也不低。娘娘千万要小心!” 一阵狂风裹挟着沙尘袭来,老周的话戛然而止。他布满皱纹的手不住颤抖,浑浊的眼中尽是恐惧。 直到素飞音轻握他的手,示意已经听清,老人方长舒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 烈日当空,素飞音凝望西域方向,思索着她该如何行动。 ** 驼队在漫漫黄沙中跋涉半月有余,途经数座西域小城,做了些香料与丝绸的买卖。当穿过最后一道赤色峡谷时,终于来到西域都城楼兰。 夕阳将整座楼兰古城染成了血色。巍峨的城墙上,数以千计的金色帷幔在暮风中翻涌,每一幅都绣着妖异的新月图腾。风一吹,垂落的银铃随风摇曳,发出空灵诡异的声响。铃声远远飘去。素飞音感受到一股阴气。 城门处,商队排起长龙,守城兵卒挨个检查着通关文牒。 “姑娘,即便是大武朝,这样华贵的场面你们也没见过吧?这是女皇寿辰的装饰。”同行的商人自豪地咧嘴笑道,“我们阿依罕女皇陛下英明神武,有她的存在,才有了我们西域富足的生活呀。” 黄金的帷幔,纯银的铃铛。 入城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惊叹。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富商巨贾,人人身上都闪烁着金银的光彩。 整座城市的地面铺着华美的地毯,方便女皇、神官出巡时行走,也方便楼兰人朝拜,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圣祭时的楼兰……真是大开眼界啊……”商人们纷纷发出赞叹。 “今年是阿依罕女皇百岁寿诞,所以庆典格外隆重。”西域商人解释道,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到了楼兰,商队各自解散,前往各自商号落脚的地方。 素飞音低调地跟在老周身后,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路边楼兰百姓的每一句交谈。 * “听说东市莽古泰家的闺女被选为圣女了!” “真的?天大的福分啊!” 两个妇人激动地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街边,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牵着儿子,正对着皇宫方向磕头:“求女皇开恩……收了我家孩儿吧……” 他身旁的幼童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却高喊着他要当祭品,愿意向女皇献身。 素飞音感到悲哀。 她的目光顺着奢侈地毯铺就的道路一路远望,那里就是西域女皇金碧辉煌的宫殿。 “娘娘!”老周压低声音提醒道。 凤女娘娘果然看不得这般惨无人道的场面,但人在他乡,这面上不能显露分毫呀。 素飞音刚要开口询问老周,耳畔却骤然响起一阵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 霎时间,楼兰人齐刷刷跪伏在华美的地毯上,虔诚高呼:“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照西域礼制,外邦人虽不必行此等大礼,却也需躬身致意。 可老周生怕委屈了凤女娘娘,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进客栈,快步进了房间。 素飞音虽满心好奇这位女皇的来历,终究还是听从向导安排进了客栈。 她的神识穿透房间阻隔,将女皇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尽数看在眼里。 * 牛角号声再度响起,刺耳的鞭声划破长空。 “女皇出宫,全体——跪——”礼仪官威严的嗓音在城中回荡。 清脆的银铃声有节奏地摇曳,十二名戴着黄金面具的魁梧力士肩扛着镶嵌各色宝石的黄金步辇,缓缓步出皇宫。 阿依罕女皇端坐于步辇之上。璀璨的金冠下,是一张令人窒息的绝世容颜。但凡瞻仰过她姿容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为之倾倒。 她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一名浑身被锁链紧缚的奴隶被押解至女皇座前,身后跟着手持红宝石法杖的神官,齐声诵念晦涩的经文。 霎时,整座楼兰城回荡起齐声诵经之声,场面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经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神官猛地挥动法杖,一旁的武官手起刀落,利刃割断了奴隶的喉管。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皇宫前的华美地毯,奴隶在痛苦中失去生命。但他临走前,居然带着笑意。 神官狂热地高呼咒语,全城百姓随之附和。 一条生命被献祭,整座城却在欢腾。 “这些奴隶真是幸运。” “是啊,虽说平日里辛苦,但能被选中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也想去极乐,也想为女皇陛下献身。” 听着楼兰百姓的话语,素飞音越听越悲哀。 她该怎么做?素飞音思考着。 * 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阿依罕女皇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处理掉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时,她那双勾魂摄魄的蓝眼睛忽然直视素飞音所在的方向。她伸出染血的舌尖舔过嘴唇,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夜色如墨,楼兰都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素飞音正在客栈中凝神打坐,忽然耳尖微动——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倏地睁开双眼,身形如燕般轻盈一闪,已悄然跃出窗外,站在客栈房顶,仔细观察着一切。 只见一队金甲禁卫军手持火把,如鬼魅般穿行在街巷之间。 为首的将领手持一枚染血的罗盘,冷声喝道:“搜!那四个逆贼跑不远!” “救……救命啊!禁卫军大人,我在这儿!他们要破坏圣祭!”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巷尾传来。 “玛伊娜……我是你亲姐姐啊……”一个焦急的女声哀求道。 “闭嘴吧,伊赫塔!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少女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圣女!你居然要破坏我成圣的机会!你就是我的仇人!” 素飞音听见锐器刺入**的闷响,同时看到四道身影被金色的禁卫军团团围住。她指尖轻动,默念咒语,然而禁卫军的刀剑已然无情地斩落。 “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少女癫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能成为女皇的祭品是无上荣耀,你们竟敢亵渎神灵!” 这个被“圣女”名号蛊惑的少女,不仅不感激前来营救的亲人,反而狂热地想要为女皇献身。她追随禁卫军返回皇宫。而那三个试图救人的楼兰人的“尸体”,则被丢弃在城外。 天空中,秃鹫盘旋,虎视眈眈地等待着饕餮盛宴。 素飞音身形一闪,转眼间已至城外。 她站在三具“尸体”前,解开了幻术。 三个难得清醒的楼兰人正惊愕地望着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 第168章 摇曳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素飞音指尖的金芒渐渐敛去。 伊赫塔胸前的剑伤已然愈合,只余一道淡粉色的新痕。艾尔肯与西尔艾力身上的箭伤也在法术治疗下结痂。三人虽从鬼门关前捡回性命, 仍需静养调息。 素飞音收势而立,声音如清泉般平静: “可否告知,你们是何人?今夜又因何事引得金甲禁卫军追杀?” 三人交换了一个犹疑的眼神。虽对这位救命恩人心存感激,但行动失败后的挫败感,让他们不敢轻易托付真心。毕竟,连至亲都能对她刀剑相向。 伊赫塔紧抿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她闭上双眼,强忍着眼眶中翻涌的热泪。 素飞音从广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 轻轻拭去伊赫塔脸上的泪痕。 又取出两套男子衣衫,递给两位受伤的同伴。 “不愿说也无妨。”她声音温柔似春风, “今夜好生休养。明日乔装改扮,我送你们出城。西域你们可能呆不下去, 可以去大武。到了燕城去找钦天监, 报上我的名讳,他们会帮你们安家落户。对了,我叫素飞音。” * 听到“素飞音”这个名字时, 伊赫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来。 她并非寻常女子, 自幼随父亲走南闯北, 见识广博。长大后更是不畏生死,创下了反抗军组织。前些时日她曾亲赴大武朝,自然听闻过凤女娘娘的传说。 只可惜,即便是凤女娘娘,恐怕也难解西域这盘死局。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只是我们不能走。”伊赫塔哽咽道。 正是西域如此艰难, 她才更不能退缩。艾尔肯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西尔艾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伊赫塔不走,他们誓死相随。虽此番险些丧命,却也绝不会临阵脱逃。 素飞音投来赞许的目光。 伊赫塔叹息,然后说道:“我是西域反抗军领袖伊赫塔。我们立志推翻阿依罕暴政,终结这惨无人道的人殉恶习。” “在楼兰城外,我们已有些许支持者。”伊赫塔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此次行动,本欲破坏圣祭,多救些无辜祭品……” 说到此处,她声音发颤,肩膀微微抖动:“可恨那些祭品……竟无一人愿随我离开。就连我的亲妹妹玛伊娜,也……” 她无意识地抚上胸前新愈的伤口——那是为给女皇献祭,亲妹妹亲手刺了她一剑。 **上的伤痛,远不及心中这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屋内一时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 素飞音忽然问道:“你们……平日都做些什么?” 伊赫塔一时语塞。 “招揽了多少人手?救下过多少祭品?”素飞音的声音依然平静,“还是说,这是你们第一次行动?” 伊赫塔面颊发烫,羞愧地低下头。艾尔肯和西尔艾力欲言又止,但看了眼伊赫塔,终究没有出声。 “我们……”伊赫塔喉头发紧,“我们占领了几座边陲城镇,靠近大武的城池发展较为顺利。至少有两座城已废除了人祭陋习。” 然而整体进展艰难,即便在占领的城池,民众的思想依然顽固。正因如此,他们才谋划刺杀阿依罕女皇。 “既然已有成效,”素飞音打断道,“想必也见识过民众对女皇的疯狂崇拜?” 伊赫塔眼神黯淡,她确实深有体会。 “即便你们杀了阿依罕,”素飞音起身,身影笼罩三人,“很快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阿依罕。你们破解不了西域人的狂热信仰,改变不了他们的观念。” 狂信徒的危险,正在于此。 这也是为何素飞音没有选择一剑了结阿依罕,或者展露神通的原因。 因为这份极端的狂热,她杀了阿依罕,民众只会认为是异教神明杀了他们的神明,他们的信仰会更加疯狂,他们会袭击信奉她的大武子民,会展开行动诛杀她这个异教的神。 她的一剑,虽然诛杀了阿依罕,却百姓陷入战火。这绝对不是素飞音想要的局面。 所以,破局,必须得从西域内部。 在发现伊赫塔之前,她真的很苦恼。 此刻伊赫塔也深感无力,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在徒劳抗争。 两位同伴想安慰首领,却无言以对。 他们亲眼目睹过信徒的狂热,同样被绝望笼罩。 “既然决定留下,就安心养伤吧。”素飞音走向房门,“往后如何行事,你们自行思量。至少在这客栈内,你们是安全的。” ** 第二日清晨,当素飞音现身时,彻夜未眠的伊赫塔轻叩了她的房门。 一阵微风拂过,门扉无声自启。 素飞音正用灵气养剑。这若水剑的剑灵在她滋养下,很快便要化出人形。 伊赫塔顺手观赏房门,然后郑重地跪在素飞音跟前。 “想清楚了?”素飞音问。 伊赫塔重重额了个响头,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凤女娘娘,我听闻你降妖除魔,救苦救难,请您也救救我们西域的子民吧。” 伊赫塔是去年就知道大武朝除了个凤女娘娘,那是还忍不住想西域也能出个凤女娘娘除了阿依罕这个老妖婆就好了。没想到凤女娘娘路过西域,还救了她的命。 她现在要求凤女娘娘点化她,她希望改变西域可悲的现状。 素飞音缓步走到伊赫塔跟前,纤长冰凉的指尖抬起伊赫塔下巴,直视她的眼眸。 伊赫塔眼中的不在疑惑,昨日她断站的脆弱与疑惑已经失效不见。 “我确有法子可助你,但我有三问。”素飞音的声音温和,但伊赫塔后背一阵战栗。 她感觉神识游离,耳边梵音阵阵,眼前的仙神正在对她的灵魂发问。 “一问:若至亲持剑相向,汝当如何?” 玛伊娜的身影蓦然浮现在伊赫塔眼前,还有久违的父母面容。 她深吸一口气:“无论至亲还是信徒,若兵刃相向,必先制服再行教化。若伤及无辜,唯有以血还血。” 伊赫塔决意要改天换地,纵是至亲,也当依反抗军规处置。 “二问:若西域子民反噬于你,视你为妖女,又当如何?” 伊赫塔明白,这是在问她可曾想过失败的后果。 “不惧流言,抗争至死。纵使我头颅高悬城门,后继者亦当继承此志。”她斩钉截铁答道。 “三问:若我助你,却要你永世为囚,可还愿意?” 伊赫塔瞳孔骤缩。素飞音身后金光大盛,恍惚间似有凤凰展翅。 她未能完全领会此问深意,但若仅从字面理解—— “弟子愿意!”伊赫塔毫不犹豫。 “善。”素飞音松开她的下颌,转身推窗。初升的朝阳为她镀上金边,恍若神祇临凡。 ** 圣祭之日,楼兰城万人空巷。 万千子民依礼官安排列队街头,静候瞻仰女皇圣颜,而后开启圣祭大典。 女皇阿依罕高坐于黄金步辇之上,十六名赤膊力士抬着她缓缓前行。 她身披雪纱,肌肤如少女般莹润,绝美的容颜愈发勾魂摄魄。街道两侧的百姓跪伏在地,她抬手让百姓起身,好让他们瞻仰自己绝美的容颜。 那些年轻处子狂热地献上鲜血,沐浴在青春血液中令她容颜永驻。每一次圣祭,她的美貌便更胜往昔。 而她渴望着世人的惊叹,与其他帝王不同,她期盼每个人都痴痴凝望她,在她惊世容颜中神魂颠倒。她要让天下众生都沉醉于她的美貌之下。 “哈哈哈哈……”阿依罕得意轻笑。 目光却阴冷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大武朝商人下榻的驿馆。 素飞音已至楼兰——这是师尊亲传的情报,绝无差错。 直接与素飞音斗法绝非上策,但这不代表她无懈可击。 师尊说过,素飞音功法至纯至善,得天道庇佑。但破她道心却也简单。 她与师尊都盼着素飞音出手,希望她能像对付东海岛主和南疆大巫一样果断出手。 那样,她的万千子明为让素飞音看看,什么叫做狂信,什么叫凡人的力量。哪怕是神明,她的子民也能将她撕碎了。 而她敢对这些无辜的凡人下手吗? 阿依罕骄傲的笑了。她一点都不惧素飞音。 “神仙是吧。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神权。” 阿依罕抬手,指尖遥遥一点,声音如银铃般清越,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那客栈中的女子,与我有缘,正好缺一个圣女,就选她了吧!” 她等着金甲侍卫心动,捉拿素飞音。也等着百姓响应,主动将素飞音拖到她面前。 ——然而,无人动弹。 * 寂静。 整条街道死一般的寂静,人们脸上的惊艳与爱慕全都变成了惊恐。 阿依罕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再次开口,声音已带上一丝尖锐:“本皇命令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那如羊脂玉般无瑕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皲裂,像是一张被抽干水分的树皮。 “不……不!”师尊的传的法术,如何会失效了? 她猛地捂住脸,却摸到了皱纹,摸到了松弛的皮肉。 一缕缕漆黑的雾气从她的七窍中渗出,化作无数细长的触手。 她的长发褪去光泽,变得枯白如草,她的眼睛浑浊发黄,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干尸。 “女皇陛下……” “妖……妖魔啊!”有人失声尖叫。 “住口……休得胡言……” “我们应当坚定对女皇陛下的信仰。” “不对,这定是异教徒的阴谋!” 众人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议论声此起彼伏。 阿依罕踉跄着从步辇上跌落,她伸手想抓住最近的侍卫,那人却如避瘟疫般连连后退。 “不!我是你们的女皇!我是真神!”她的声音嘶哑如老鸦啼鸣,再不复往日的空灵婉转。 她的话语已无人能听清。 她发狂般扑向街边少女,想吸食精血维系残存的青春,却在触碰前被一道金光劈中。 手腕应声而断,黑血喷涌而出。 就在女皇惨嚎的刹那,街道尽头,一道身影骑着白骆驼自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是伊赫塔。 她周身沐浴圣洁金光,手持金色长剑。虽非绝色,但那威严气势却如神明临世。 她面容肃穆,眸光如炬,身后跟随着数百名白袍“神官”——艾尔肯与西尔艾力亦混迹其中。 伊赫塔高举黄金剑,振臂高呼:“我乃阿依罕女皇转世——伊赫塔!邪魔篡我躯体,欺瞒信徒。今日,我必诛此邪魔!” 百姓们怔住了。真假难辨。 “你们看,这女子确有几分女皇神韵。” “虽不及女皇美貌,但眉眼极似。” “从这个角度看,口鼻也像……” 他们望望地上丑陋如鬼的老妪,又看看金光环绕的伊赫塔,眼中狂热逐渐转移—— “真女皇!这才是真正的女皇!” 有人率先跪倒,紧接着,如浪潮般,整条街道的百姓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高呼伊赫塔之名。 真正的阿依罕女皇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自素飞音破去邪术后,她不仅失去青春美貌,更丧失了敏锐神智无法思考。 但她还有神官,还有卫兵。 她的军队与神官既不愿承认一个怪物女皇,更不甘接受一位空降的陌生女子成为新主。 狂热的民众与旧女皇势力激烈冲突,整个楼兰陷入混乱。 * 晴空中,九道惊雷轰然落下,直劈向阿依罕。骄傲的女皇瞬间化作一团焦炭。 她嘴里还念着“师尊”,说好的保她性命,必然不伤她分毫呢? 方才还幻想着如何撕碎素飞音,转眼却命丧于素飞音的惊雷之下。她甚至都来不及后悔。 只见素飞音身着华贵宫装凌空而立,身后隐约有凤凰虚影展翅欲飞。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途经楼兰,见妖魔当道,特来相助。” “如今女皇转世归位,西域重归正统。就此别过。” 她抬手间,一道金光如天河垂落,将阿依罕焦黑的尸身彻底笼罩。 金光之中,阿依罕最终灰飞烟灭。 百姓们呆滞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女皇归位!” “得仙人认可,此乃真女皇!” “真女皇!” 老百姓疯狂涌向伊赫塔,伸手欲触其衣角,想沾一丝神性。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癫狂大笑,更有甚者当场割破手腕,以血为誓,誓死追随。 伊赫塔立于金光之中,望着这些曾经为女皇疯狂的子民,如今为她癫狂的模样,心中一片寒凉。 而素飞音,早已悄然离去。 她想起行动前,素飞音的告诫: “你将以阿依罕二世的身份登基,但这一世,你究竟是阿依罕二世还是西域的伊赫塔女皇,全凭你的本事,也看你能否守住初心。” 能破除民众狂热信仰的,唯有被他们狂热信仰的神明本身。 伊赫塔如今替身上位,成为新的阿依罕女皇。不管花去多少年时间,她也必然会努力改变西域人的观念。 伊赫塔一手按在心口,一手轻抚过信徒们的头顶,就这样走向皇宫,走向皇位。 她不会忘记初心,她要成为伊赫塔女皇,一个让西域走向文明的女皇。 凤女娘娘的第三问,她明白了。 她是否愿意永生永世被冠上阿依罕二世的称号彻底失去自我? 她不愿意,但她如果她做不到,她的精神永远被囚禁在阿依罕二世的牢笼里,她也接受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西域篇结束,天下巡游这个大章节也写完了。 第169章 西域事了, 素飞音御剑返回金陵。 她立于若水剑上,衣袂翻飞, 目光沉静。 巡查天下的工作已近尾声,唯余北线未至,素飞音打算在完成钦天监大考之后再行巡视。 长久的奔波告一段落,素飞音倒也不赶时间。 她御剑飞行,享受着长风掠过耳畔,云海在脚下翻涌,俯瞰着脚下山河壮阔。 此刻,她放缓速度, 任由思绪随着风流转,细细梳理这一路巡游的种种。 自东海与重华对阵击败他之后, 这人便彻底隐匿行踪,再无踪迹。 但是, 无论是南疆之行, 还是西域,看似重华没有出面,但到处都是他的蛛丝马迹。 是他教会桑戈玛“死而复生”的邪术, 是他令桑戈玛深陷执念不能自拔。以桑戈玛早年的英明与正直,素飞音甚至可以断定, 当年阿诺黛与那书生的惨死, 必有重华在暗中推波助澜。为的就是彻底控制南疆大巫,令她成为他的爪牙。 西域女皇阿依罕那永葆青春的邪术,同样出自重华之手。 桑戈玛操纵蛊人想暗算她,阿依罕想利用狂信徒对付她,这两人针对她的思路倒是很正确。若是当初那个初入善道青涩的自己,确实会感到棘手。 不知这些法子是他们自己想的, 还是受人指点。 若是受人指点,那么很显然,幕后之人就是重华。 重华选择了避战,反而选择了使用阴谋诡计来破她的道。 然而,她不太懂重华的思路。他不会以为,这些手段她不曾经历过吧? 她一个散修,在玄天境从凡人开始修至大乘期圆满飞升,不知有多少人使了多少手段想要破她的道。 素飞音根本就不惧这种小手段。 重华会躲在何处呢? 素飞音猜测,他应该藏身北蛮。 毕竟,他的几大爪牙皆已被她剪除,他或许就在北蛮挖坑等着她跳。 所以北蛮之行,素飞音放弃了。 首辅杨益所献地图上,北蛮境内并无灵塔标记;桑戈玛的阵法图中,北蛮虽在规划之内,却未占据灵气枢纽。在她已破除法阵灵气循环的前提下,重华继续维系此阵已无意义,她亦无需涉险前往。 再则北蛮与东海、南疆、西域都不同,这是颗不好捏的硬柿子。也是目前大武朝的主要敌人。 两国虽处休战之期,战火随时可能重燃,两地百姓更是积怨已深,势同水火,相互仇视。 若无必要,她不愿贸然踏足北蛮之地。更不想被重华牵着鼻子走。 这家伙所图甚大,必然会搞出大事。她只需静待时机,以逸待劳,届时在与他斗法即可。 姑且将他放一放。 * 北蛮占领区域——前梁京州 可汗额森·阿剌坦兀勒刚接到密报,北蛮边境并未发现凤女踪迹。 师尊交代的任务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他心生恐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来回踱步。 凤女迟迟不现身,计划便无从施展,真不知要承受师尊怎样的责罚。 纵使万般惧怕,终究要直面师尊。 做好最坏的打算后,额森前往重华的别院请安,实则负荆请罪。 令他意外的是,重华今日心情甚佳,竟无半分责罚之意。 重华反复咀嚼着“素飞音”三字,嘴角渐渐浮现阴鸷笑意。 笑声逐渐清晰,从带着讽刺的阴笑,又变成了癫狂大笑,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平息。 冷静之后,重华讽刺道:“罢了。得天眷顾的凤女,又怎么会自投罗网了?” 遗憾啦,凤女不来了。 他倒是真想看看,被天道保护的她,能否破得了他精心布下的死局。 这可不是桑戈玛、阿依罕之流的小打小闹。 额森可汗背脊渗出涔涔冷汗。虽从师尊处获益良多,但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怕至极。 ** 素飞音返回金陵后不久,钦天监大考举行。 大考之前,在各地州府已经举行过一次小考。获得当地司正推荐的人才,得了资格才能入金陵进行大考。 通过大考,在进入钦天监内,进行最后的面试。 素飞音亲自面谈,目的在于将人才安排到合适的岗位。 金陵钦天监确实缺人才,这一批人她留下大半,其余的也分派到各地方钦天监衙门。 留下之人,按照个人专长,分派了不同的工作。 同时,她还对钦天监的组织结构进行了改革。 将衙门内部科学分类,设立天文司、历法司、气象司、地理测绘司、灾害监测司、礼仪司、玄门管理监察司、邪祟监察与处理司等专业部门。 钦天监职责繁杂,原有部门划分过于粗放,素飞音进一步细化分工,力求人尽其才,避免一人多职。 钦天监的职责不仅在于观测记录,更肩负着相关科技发展的责任。 若历法更加准确,农时安排将更精准,耕作效率与收成会显著提高。如果能更早发现旱涝,提前预警台风,预测地震……那能救多少人啊? 当然,即便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科研也非易事,更何况在古代。出不了成果实属正常。此间虽无灵气,却有能人异士,玄学与科技的结合或许能碰撞出别样火花。说不定真会有天才研制出前所未有的监测工具。 在素飞音的倡导下,不少本就热衷钻研的玄门弟子纷纷寻找志同道合者,投入新技术的研发。谁不想成就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业?这也是正派玄门挽回声誉的良机。 素飞音还给正经登记的玄门安排了新差事,让他们担起匡扶正义、降妖除魔、守护一方太平的重任。平日里,她也不时指点玄门弟子修行。 素飞音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个小世界停留的时间有限,天道不会允许她永远驻留。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重华还真有可能苟到她离开世界,又或者她除掉重华后,他那些徒子徒孙出来兴风作浪,到时候玄门总得有人能镇得住场面。培养人才,势在必行。 数月忙碌后,钦天监终于步入正轨。素飞音请首辅杨益举荐,又征询萧琰意见,选定一位可靠之人担任监正,负责日常事务。 诸事已毕,素飞音继续巡游天下,完成北线行程,玄门整顿完毕。外包的疆域图也即将绘制完成,素飞音又寻专人复查审核。等复查结束,萧琰交代的差事也大功告成。 与萧琰道别时,任凭对方如何挽留,素飞音仍决意离开金陵,重返白云山道场清修。 她原就没准备长期给萧琰打工,国师之名她担了,该她做的事也都做了。如今正好当起了甩手掌柜。 日后若有要事,尽管来静心院寻她便是。 * 十年光阴,如流水般静静淌过。 大武朝在萧琰的治理下,政通人和,百业兴旺。朝廷轻徭薄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农田丰收,商路畅通,南北货物往来不绝。日子安宁祥和。 素飞音长居白云山,潜心修行,不再轻易过问俗务。 四只神兽随她修炼,各有进境。 朱雀小红道行最高,也最为聪慧。素飞音让它自行决定何时出门历练。它固定时间飞出白云山历练,遇见不平事便会出手。后来,求它主持公道的人多了,麻烦也多了。它干脆喷一口红莲业火了事。世人皆传它性情刚烈暴躁,却最为正直不阿。 青龙小青最是懒散,赶它出门历练,它就找个山清水秀之地睡大觉。但偶有百姓遇见它时,正值旱情严重,田间禾苗眼看要干死了,它便施法保住百姓收成;遇见被丢弃的、快要病死的孩童,也会心生不忍出手相救。世人赞它和善可亲,纷纷踏遍山河寻它求助,倒扰了它的清净。小青为此苦恼,素飞音忍着没有提点,这是小青自己要参悟的处世之道。 白虎小白也不怎么爱下山。他的性子依旧幼稚,每日必要纠缠素飞音陪他玩闹。素飞音很宠他,但该它下山历练也不惯着它,但凡有妖邪作祟,玄门弟子请素飞音出面,素飞音便会差遣小白前往。它是玄门弟子口中的战神,没有任何邪祟能逃过他的狩猎。 玄武小黑已能自如化形,还学会了变化易容之术。它彻底融入俗世,体验百行百业的人生百态。每次历练归来都与素飞音促膝长谈,修为必有大进。最后一次出海漂泊整整两年,归来后闭关修行,终于褪去油滑谄媚的讨好姿态,每日主动跟在素飞音身侧护法。世人尊称它为“玄武护法”,都说它一派仙风道骨,是素飞音座下最具风骨的弟子。 若水剑灵终得化形,容貌与徐皇后年轻时一般无二,这点早在素飞音预料之中。 素飞音为她取名“凌云”,她本就是徐凌云蕴养的剑灵,自然继承了前主人的意志。 这丫头异常活泼好动,天性自由。初化形时漫山遍野乱蹦乱跳,时常带着四只神兽下山嬉戏。长大后仗剑天涯,行走江湖。世人皆称她一声“凌云女侠”。 她收养的五个孩子,那五个勇闯业火台的孩子。原本老老实实念书学艺,一心准备钦天监大考。 奈何凌云总爱拉着他们出门闯荡,她还带着李慧莲的女儿李红妹。众人得了个“白云山七侠”的名号。 后来他们虽入了钦天监,却不是通过大考,而是凭着过人武艺和正直品行,直接进了邪祟监察与处理司,成了素飞音的直属部下。虽然素飞音不怎么回钦天监管事,但孩子们总算是圆了从小的心愿。 山中岁月并不清闲,访客众多。 玄门众人常来拜访,玄诚子与慧明常与她论道参禅。清风与明月往来于金陵与白云山之间,传递城中趣事和各地传闻。偶尔有年轻人跋山涉水而来,求她点化;逢年过节,老百姓们更会主动爬上白云山,在业火台前焚香祷告。萧琰、张昭敏也会突然来访,每次来都没什么好事,素飞音都得跟去处理一些大麻烦。 十年岁月匆匆过,看似安乐美好,但平和的背后暗流涌动。素飞音都处理了不少恶事。 素飞音知晓这世间,即将面临一场大劫。但不知道劫数会如何降临。 她不能明确道破天机,但也旁敲侧击警醒萧琰数次。 能否化解,也只能等待。 * 金銮殿上,萧琰端坐龙椅,面容沉静如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却凝着寒冰。 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群臣皆知,这位宽仁的君主被触怒了。 萧臻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眼中却燃烧着不服的火焰。 北境传来急报,额森可汗正在调集军马粮饷,战火重燃的迹象已现。朝中主战派大臣力主主动出击,延续太上皇萧狄的北征伟业。但首辅杨益与萧琰都认为,梁朝末年近三十载战乱不休,大武开国至今萧狄执政时期又连年征战,百姓才得十年喘息时间,实在不该轻启战端。 就在方才,太子萧臻竟当庭请战,更公然顶撞君父,指责萧琰怯战畏敌。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父皇!”萧臻咬紧牙关,声音在殿中回荡,“北蛮屡犯边境,烧杀掳掠,父皇却一味避战!我大武兵精粮足,何须畏首畏尾?长此以往,只会让蛮夷愈发猖狂!既然父皇怯战,不如让儿臣率军出征!” 萧琰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站定在萧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长子。 “你连一兵一卒都未曾统领过,凭什么领军出征?”萧琰的声音很轻,却让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这些年来,他不止一次发现这个儿子愚钝不可救药,如今更知他刚愎自用、毫无自知之明。这样的心性,如何担得起储君之位? 萧臻不服:“这不是个好机会?!你不给我练手的机会,我如何成长!” 十年了,他这个太子名存实亡。他的父皇不仅没有将权力过渡给他的意思,反而限制他的权力,哪儿都不让他插手。 “放肆!”萧琰终于厉喝一声,他毫不隐藏的愤怒惊得众臣一颤。 这位以仁厚著称的君王,极少如此失态。 “你这自私自利的蠢材!”萧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朕岂能让万千将士白白送死,就为成全你那点可笑的野心?大武开国至今,百姓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你就迫不及待要挥霍国力?!” “陛下息怒!”群臣齐刷刷跪倒,额头抵地。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们从未见过。 萧琰狠狠压下翻涌的怒火,长吸一口气,冰冷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太子萧臻,不修德行,不恤民情,刚愎自用,愚不可及。即日起,废去储君之位,闭门思过!” 他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忍得太久了! 萧臻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父皇!您不能——” 萧琰再不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里,唯有被废的太子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第170章 41 夕阳染红了云海, 小白踏着最后一缕金光,风尘仆仆地回到白云山。 “虎爷!您回来了!” “白虎爷爷, 求您保佑!” “虎爷您吉祥!” 今日十五,上山烧香祭拜的人多。看见神兽白虎出没,一干人激动地跪拜。 小白熟练地“嗷”一嗓子,老百姓更加激动了,拜得更加起劲儿。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听到它叫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反正,每次有人拜它,它就嚎一嗓子, 然后小白快步进入山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 回到静心院, 小白抖了抖雪白的毛发,甩掉几片黏在身上的枯叶, 昂首阔步地往素飞音的房间走。 它完成了好几项任务, ,求夸奖。 爪子还没扒拉到房间的大门。 一双未出鞘的短剑就横在它面前,将它拦下。 小白抬头就对上一双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是它看不顺眼的同伴——玄武小黑。 “你拦我干什么。”小白一双绿眸死盯着小黑, “我要见主人!” 小黑化形成人,一身墨色长衫, 他面容带笑, 声音却像山涧里的寒泉:“主人闭关,你别去打扰” 小白耳朵一耷拉,尾巴也垂了下来:“又闭关?我上次回来她也是闭关,她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呀?!” 它在素飞音门前来回转着圈,似乎这么转着主人就会出来安慰。 它心中不安,总感觉有坏事儿发生。 小白偷瞄了萧琰, 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主人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他亮了亮爪子,颇有武力威胁的意思。 现在它常年外出有任务,就小黑这家伙运气好,得以陪伴主人左右。小黑理应知晓主人反常的缘由。 小黑淡淡瞥他一眼:“你想多了。” “你骗老虎!”小白爪子拍地,“你肯定知道内情!快说!” 小黑懒得理它,松开手转身在素飞音门口站定。绝对不让小白去打扰主人。 小白气鼓鼓地转身离去。它也不是不讲理的老虎,主人闭关自然不会打扰。 只是离开前,它后腿一抬,猛地一脚往小黑小腿上踹。 “咚!” 一声巨响,小黑纹丝不动。 小白骂骂咧咧地离开:“死乌龟浑身梆硬。” * 小白离开别院就去池子里泡澡,等素飞音结束闭关,它一定干干净净走到她面前。 看!它都自己洗澡,还不知道夸赞吗? 在水里泡到月上中天,小白准备上岸。这时候,天空传来一道鸣叫,小红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回来了。 小红扑棱着翅膀往水池中央的大石头上落,火焰般的羽毛在暮色里格外耀眼。 小白不满道:“你哪儿去了?我回来好久了,没看到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又去哪儿野了?” 小红鄙夷地看了眼小白,它完全没必要回答小白。 凌云原本邀它北行,但路走到一半,她忽然有了强烈的感应,就往家里赶了。 这个感应是与素飞音之间的主宠契约,是一种很微妙的、不愉快的感应。 它不是唯一一个有感应的灵宠,连小白这个蠢货都感应到了。 小红更加觉得不能离开主人半步。 小红没理小白,饮水洗漱羽毛后,拍拍翅膀准备飞走。 小白趴在大石头上幽怨地盯着小红,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确定它真的半点情报都不愿意透露之后,无奈地问:“喂!你知道小长虫去哪儿了吗?” 小青? 小红立刻反问:“我才回家,哪知道那条懒龙在哪儿!” * 小白心里烦闷,整个晚上都没睡着。 他快把白云山翻了个遍,都没看到没找到小青的影子。等到次日日上三竿,小青这才慢悠悠地返回别院。 小白看他懒散的墨阳心中尤其,爪子开始无意识地磨地,尾巴也越甩越快。 最后实在没忍住,抓住小青往校场方向去,两只打了有一个时辰。 小青说道:“你究竟发什么疯,出门历练回来不好好休息,拉着人训练。 小青很累,也很委屈,但它早已不是当初柔弱的小青龙,跟小白对练也没有落下风。 当然,他下定决心,主人出关后一定要先告它一状。 小白呲着牙,它越发的烦躁了。 “你就没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小白咆哮道。 “有呀,所以我这不是回来吗?”小青埋怨,一回家就被小白拉去训练,差点忘了为什么回家。 但这俩只脑子确实不灵光,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名堂。 * 小白烦躁不安,这种状态随着素飞音闭关迟迟不出日益剧烈。 它开始到处找茬儿,其余三只都不堪其扰。 素飞音房门紧闭,她人盘膝而坐,依旧处于入定状态。 小黑坚守在门外护法,它抬头望天,清澈的天空中繁星点点,它却一脸阴霾。 小红扇着翅膀,落到它身边。 两位看着一旁打打闹闹发泄不安的小白与小青,沉默许久。 “主人,好像要离开”小红低声说着。 它感觉到契约即将终结,它担心主人的安危。 “嗯。”小黑闷声应道。他的目光看着天象,头一次怪自己学艺不精,不能从这纷乱繁复的星图中看出未来的命运。 ** 萧臻坐在窗边,盯着庭院里那棵枯死的海棠树。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被软禁的第几天,第几月,他甚至感觉过去了快十年。 东宫的大门紧闭,侍卫轮班值守,他连寝殿外的回廊都踏不出去。 太子妃冯玉和他的孩子们,不分嫡庶男女,全被母后接进了宫中抚养。萧臻明白,他的父母已经彻底放弃了他——这是要去父留子。 仁慈的父皇还赦免了他所有妻妾,赐下和离书。除非自愿留下,她们都可以离开,自由婚嫁。 除了冯玉和孙蕴,全都走了。冯玉不和离,不过是惦记着母凭子贵,她从未陪他吃过一天苦。偌大的东宫,如今只剩下孙蕴还守在他身边。 “殿下,用些点心吧。”孙蕴端着一碟粗糙的糕饼进来,轻声劝道。 萧臻瞥了一眼,冷笑:“这是什么?猪食吗?” 孙蕴垂眸,掩下眼底的不耐。 被废都快半年了,还在这儿摆太子的架子。她爱的人怎么这般愚蠢,连形势都看不清。在这样下去别说复位,能不能活下去都要打个问号。 “臻哥,御膳房说咱们如今是庶人,按例只能供这些。” 萧臻猛地掀翻托盘,糕饼滚落一地。 “庶人?!”他嗓音嘶哑,“我是大武朝的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们怎么敢——” 孙蕴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蹲下身,将散落的糕饼一块块拾起。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萧臻盯着她低垂的脖颈,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完了?” 孙蕴的睫毛颤了颤,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殿下怎么会完呢?皇上不过是一时之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您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断不会如此绝情的。”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萧臻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可惜,他虽然只有我这么一个嫡子,却有一帮子嫡孙!”萧臻双目通红,咬牙切齿。 这些儿子断送了他的皇位,他恨不得从未生下那些孽障! 孙蕴畏惧地望着萧臻,从何时起他变得如此暴戾? 她的手几乎要抚上腹部,却咬牙控制住了本能。 不行!绝对不能让萧臻发现她怀有身孕。 她第一个孩子夭折了,如今腹中这个她盼了整整十年。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命根子!决不能让这个孩子被萧臻所害! 女人为母则刚,即便是糊涂如孙蕴,此刻也彻底清醒了! * 次日清晨,萧臻呼唤孙蕴为他更衣。没有应答,身边也没有人。 “蕴儿?!”萧臻不停地呼喊。 一直喊道嗓子沙哑,都无人应答。 萧臻不傻,知道孙蕴离开了。孙家人一直劝她离开,她总是表现出一副贞洁忠诚的模样,他还真信了。 他不明白,海誓山盟的青梅竹马,他放弃了与素飞音这位神仙的姻缘都要娶她,怎么就这般轻易地抛下他了。 失去太子这个身份,他当真是一无所有了。 没了孙蕴伺候,萧臻蓬头垢面彻底无人打理,连饭食都无人送达。 就在他饿得快要啃墙皮的时候,一名老太监端着上好的茶水糕点出现在萧臻面前。 萧臻狼吞虎咽地吃着,全然没了太子高傲的形象。 “太子殿下,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老太监拍着萧臻的背,又给他斟茶。 “谢谢你!”萧臻感觉命被救了回来。 “老奴见不得帝星蒙尘罢了。”老太监摇头低语道:“若是太上皇在,必然赞同殿下所说。击溃北蛮,夺回燕云十六州,立不世武功。哎——太上皇在就好了,陛下没有这个魄力。” 萧臻眼前一亮。 对!太上皇! 虽然太上皇半死不活的,但他应该还保留了一部分势力! 他还没有输,他还能翻盘! ** 巍城,大武朝最为重要的边关要塞,再往北便是北蛮占领区域。 凌云独立城头,远眺北方。 那片黑压压的阴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般异象持续多久了?”素方沉声问道。 “一个多月了。”巍城镇戍军指挥使回答。 那团诡谲的阴云出现后,他就报了钦天监,求玄门人士才来查看。这阴云盘踞月余,非但不散,反而日渐扩散。终于等到玄门出手,还是广负盛名的白云山七侠。 镇戍军指挥使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凌云听指挥使介绍对面阴云的发展状况。心头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危险重重,不可贸然靠近。但是,必须去看一眼。不去探查,如何知晓阴云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告知指挥使与素方等人后,决定独自前去探查。 凌云身为剑灵,无论武艺还是术法都冠绝天下,众人倒也放心。 她隐匿身形,御风而行,直向阴云所在。 可越是接近,不安之感愈发强烈。 临近城池时,那团阴云竟开始飘落雨滴。 非是寻常雨水,而是黏腻腥臭、带着浓重铁锈味的红色液体。 竟是血雨! “古怪” 凌云心觉不妙,本能趋势她逃跑,但她依旧壮着胆子靠近城池,凝神俯瞰。 城中百姓恍若未觉,缓慢而僵硬地行走于血雨之中。 “不对!不对劲!” 凌云欲再近前细看,却未察觉阴云正向她悄然聚拢。 黑云触及她衣角的刹那,凌云周身金光暴涨。 未及反应,她已被传送回巍城。 凌云面色煞白,若非素飞音所赐护身符箓,此刻她怕是已入鬼门关。 “凌云,出了何事?”素方急问。 “快!快回白云山请娘娘出关,”凌云声音微颤,“此等异象,非我等能解。” * 白云山 长久闭关的素飞音,蓦然睁开了双眸——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还剩下最后一个剧情就写完了! 170-180 第171章 夜色如墨, 穿着太监服饰的萧臻贴着宫墙的阴影前行。他呼吸急促,步伐略显慌乱, 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他不停地搓手,手指尖的粘腻感怎么洗都消不掉。 他杀了那个老太监。尽管是老太监给了自己启发,找到了东山再起的方法。可一旦老太监泄露他逃跑的事,追查起来,他必然会开口。那他立刻就会被找到,为了大局,老太监必须死。 他杀了门口的侍卫,虽说侍卫对自己还不错, 但终究成了他的阻碍。 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回 亲自动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激动! 掌控人生命的感觉, 真好! 远处打更声传来, 萧臻已经到达长乐宫的后门。听着更鼓敲过三响,他目光锁定在转角处那个打着哈欠的侍卫身上。 “谁在那里?”侍卫警觉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萧臻从阴影中闪出,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大人,小的奉李总管之命来换岗。” 侍卫皱眉:“换岗时辰还没到……” 话音未落, 萧臻已经欺身上前, 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击中侍卫的颈侧。 看着对方软倒在地,他迅速剥下侍卫的外袍换在自己身上,又将昏迷的侍卫拖进旁边的花丛。 踏入长乐宫内,萧狄有气无力的哀嚎声立即灌入耳中。 这座宫殿鲜有人至,这老东西身中诅咒, 众人皆避之唯恐不及。 没人愿意听老皇帝的哀嚎,就连伺候他的人也躲着他。 萧臻也不想见他。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暴戾的祖父,从骨子里畏惧他。可如今却不得不来看他。这里有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宫门。 “啊啊啊……”萧狄紧闭双眼,发出痛苦的呻吟。 昔日叱咤风云的太上皇,如今形销骨立,宛如一具干尸。 童年时的畏惧顷刻间烟消云散。 “祖父,孙儿来看您了。”萧臻轻声细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萧狄浑浊的眼珠骤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呃呃呃……”老人痉挛的手不停比划着。 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动作,萧臻却心领神会。 这老人希望他伸出援手,他在向他求救! 他们祖孙的处境如出一辙——都被那位“好父皇”废黜,失去尊贵身份。同样不甘认命,只要一息尚存就盘算着如何重掌大权。 “祖父,您应该还留着些势力吧?”萧臻一把攥住老人枯瘦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您这般模样,留着也是无用。不如交予孙儿?我来夺回皇位……” 萧狄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 原来对方也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萧臻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掐住老人咽喉,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老东西!我可没闲工夫陪你演戏!要么交出来,要么死!” 濒死的恐惧激发萧狄求生的本能,他头脑清醒了一瞬,他颤抖的手指向床底——那里藏着他最后的筹码。 虎符、当票、密信……还有一封字迹歪斜的书信,萧狄竟将人名、联络方式、口令尽数列于纸上。 “这怕是担心自己痛糊涂了记不住……”萧臻暗自窃喜,省去了继续周旋的麻烦。 “祖父,可还有其他珍藏?”萧臻贪婪地追问,“您执掌朝政数十年呀,不可能就这么点家底!” 萧狄剧烈咳嗽,方才窒息的经历令他痛苦不堪,素飞音咒术带来的痛苦,令他甚至恍惚。 见老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萧臻彻底失去耐心。他真没时间跟萧狄耗! 他再次狠狠扼住萧狄的咽喉,手持续发力。 惊恐地望着这个昔日懦弱的孙子,万没想到自己会命丧至亲之手。萧狄无力地挣扎着,最后只能眼看着萧臻将他掐死。 多年痛苦都咬牙挺过,苟活至今,却要死在…… 萧狄不甘地咽了气,一双本就突出的眼球死死地睁着,写满了不甘。 “祖父,您这般活着也是受罪,孙儿这是帮您解脱呀!”萧臻狞笑道。 他察觉自己变态了,但他喜欢这份癫狂,但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实在美妙!亲手掐死他的祖父,掐死这个威震天下的马上皇帝,令他自信爆棚。 既然他能杀了萧狄,等他找到萧狄旧部,又如何不能反了萧琰? 他们大武朝嘛,弑父上位是传统。 远处传来四更梆子声。萧臻整了整侍卫服,将虎符与名单贴身藏好,借着夜色悄然离去。 他找到宫中暗桩,虽遭推拒,但略施手段后,终得潜入密道,逃离这座牢笼。 他发誓,终有一天,他会返回这座宫殿,登上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他要让萧琰看看,他才是天命帝星。 ** 凌云出事的瞬间,素飞音猛地睁开眼睛。 她快速推算了一下,凌云有惊无险,但这世界最后的劫难已至,她必须出面。 这一闭眼一睁眼,就是一个月后才真正出关。 素飞音也是没办法。 红莲业火在她背后熊熊燃烧,莹绿色与淡蓝色的灵子萦绕在四肢百骸,雷光闪电顺着经脉游走,时不时噼里啪啦炸响。 她体内灵气过于充盈。要是现在直接出关去凡间,怕是劫数尚未降临,这个世界却因为她而毁灭。 素飞音调息数月,强行压制修为。 天生灵体的修行速度惊人,不过十年,这世界已然容不下她。 她在这个世界的红尘试炼迎来了尾声。 极有可能,等她解决这次劫数,天道就会将她传送走。 * 素飞音推开密室大门时,四只灵宠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多时。 一个月前它们就察觉到密室内的异常波动,但素飞音迟迟不出关,它们便不吃不喝地守在这里。如今终于等到主人现身,却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小白兴奋地甩着大脑袋,一个飞扑就要往主人怀里钻。 “主人……嗷呜!”小白突然被一道电光击中,疼得直叫唤。 小青见状也想上前,素飞音连忙抬手制止:“我现在的灵气浓度太高,你们别靠近,会受伤的。” 小白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尾巴都耷拉下来。这下可好,连求抱抱求摸摸都不行了!这样当宠物的体验很差! 果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素飞音想要节省时间,也不跟神兽们闹。 “你们准备一下,我待会儿要带你们出门。”素飞音吩咐。 如果是以前,说要出去玩四只都会很开心。 但如今,它们互相对视一眼,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但主人都下令了,他们也得做准备。 朱雀、白虎、青龙、玄武全都缩小了身形,素飞音将它们收入了自己炼制的灵宠袋中。 “抱歉了,小家伙们。”素飞音低语道,话中带着浓浓的歉意。 * 随后,素飞音去见了素诚与赵雪雁,老两口过得幸福而充实;她去见了李慧莲,郑重将道场的未来交托给她。 “娘娘!”李慧莲心有所感,素飞音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她顺道去学堂看了看,五子进入钦天监之后,文武两位师傅又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子。素飞音驻足远望,默默向两位挥手告别。这二位似有感应一般,见到素飞音挥手,鞠躬向她致意。 接着,她带着四神兽来到金陵城,径直出现在萧琰面前。 萧琰正在上朝,但他披麻戴孝,面色憔悴,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太上皇的丧仪从简。萧臻亦被朝廷秘密通缉。 当然,萧臻弑杀祖父的消息被压下去,只说被刺客所杀。大武朝皇室的丑闻够多了,不好再添加一个。 萧狄被害这事儿挺大的,但是跟巍城的情况比起来,死了个太上皇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国师大人,巍城沦陷已有一月,还请您出面解救边关百姓。”萧琰深深地给素飞音鞠躬,起身时差点晕过去。 素飞音看他这副羸弱模样很是担心。 “义不容辞。”素飞音应道。这场劫难的源头就在巍城。而凌云、素方、素平他们亦被困在巍城。 “此去若遇萧臻,我必不会手下留情。”素飞音直言相告。 萧琰肃然道:“此子罔顾人伦,不忠不孝,祸国殃民,罪大恶极。就算国师不出手,朕也会亲自处置。” 素飞音摇了摇头,看着萧琰疲惫的面容道,“萧臻没了,你尚需坚持个二三十年,等着孙子长大把江山平平安安交给他。若是你早逝,一切就白费了。” 倘若萧琰早逝,大武朝将迎来幼帝。 她、萧琰、满朝文武,以及大武朝百姓共同打造的盛世,可能立刻就葬送在各方权力倾轧间。 所以,萧琰这个皇帝必须得好好活着。她在这世界忙活了这么久,可不想短时间就覆灭了。 “国师所言甚是,朕谨记于心。”萧琰当即决定宣太医调养。 素飞音将一道细微的灵气打入萧琰体内,萧琰毫无察觉。 与其相信萧琰的口头承诺,不如自己动手。 这道灵气能给他续多久的命,就看他是否珍视自己了。 若是萧琰早逝,那只能说大武朝气运也到此了。 临行前,素飞音取出若水剑,双手奉上:“陛下,物归原主。” 萧琰满脸疑惑,最近政务繁忙,思虑太多身体也不好,所以,一向敏锐的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素飞音的不对劲。 国师……怎么像在跟他告别一样? “陛下,凌云是若水剑剑灵。她天性活泼,自由不羁,日后劳你费心照顾她了。” 说罢,素飞音不等萧琰反应,带着四神兽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两章就写完了![化了] 第172章 萧臻望着远处的京州, 内心凄楚。 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主子?”年逾五旬的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恭候萧臻的指示。 萧臻看了眼暗卫首领, 又回头看了看年迈的部下。他本以为夺取萧狄的势力后,可即刻起兵打回皇宫,但万万没想到,他祖父的势力,这十年间在他父皇几轮清洗下,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 留下的忠诚部下如老鼠一样四处躲藏,既没钱又没粮。他们还都上了年纪。 他顿时歇了起兵造反的心思, 开始思考如何逆转局势。 思来想去,他必须立大功。怎样的大功可以抵偿故意弑亲祖父的罪孽? 萧臻想到刺杀北蛮君主额森可汗。 只要杀了北蛮可汗, 北蛮立刻陷入夺位之争, 他即可化解危局立了大功。 如果可以,萧臻甚至想在占领区蛰伏,就在这地方起事, 与父皇分庭抗礼。 但想到自己要白手起家,他觉得还是立功之后乞求父皇宽恕、恢复太子之位这条路更合适。 他从未考虑过刺杀行动失败会如何。 萧臻带着十二人忠心的部下, 绕开主干道策马疾驰赶赴京州。 “主子, 其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找个山林隐居一段时日,现在的银钱虽然不够过奢侈的生活,但安稳渡过一生也是可以的。”暗卫首领苦口婆心地劝道。 京州上空乌云盖顶,跟他路上见过的所有占领区城池一样,天上黑压压一片。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况且,十年隐姓埋名的生涯, 已经消磨了大家的血性。见萧臻犹豫不决,他们想着或许再劝一劝,就能避免这场冒险。 可萧臻不能退,他没有退路。他是天命帝星,从小就被奉为皇太孙,是大武朝未来的九五之尊。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其他选项。他必须立功,恢复太子的身份。否则他内心永远不会平静! 萧臻闭了闭眼,心中叹老天不公。 既然选了他当帝星,为何又如此苛待他?为何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萧臻抬头望天,真想高声质问,究竟为何让他沦落到这般境地。 “走,进城。今夜子时行动!”萧臻沉声下令。 * 子夜时分,萧臻一行人潜入了京州皇宫。 北蛮戒备并不森严,萧臻非常顺利就摸到了额森可汗的寝宫。 萧臻二话不说就要闯进去,但经验老道的暗卫首领一把将他拦住。 “主子,别冲动。”暗卫首领低声提醒,“这一路太顺利了,小心有诈!” 确实顺利得反常。他们混进京州后,连一个巡查的士兵都没见到。偌大的皇宫,巡夜的北蛮兵竟屈指可数,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萧臻此刻满脑子只想着取额森的首级,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他岂会就此退缩?! “来不及了。”萧臻撩起袖子,抬手一挥给部下们打了个进攻的手势。 主子既已冲上前去,他们这些部下自然也得按计划行动。 额森的寝宫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纱窗,隐约映照出床榻的轮廓。 他们举刀就往床上砍去,却只砍到了空荡荡的被褥。 “中计了!”暗卫首领拽着萧臻就要撤退。 然而就在此时,漆黑的寝宫霎时间灯火通明。 每个窗口都埋伏着弓箭手,冰冷的箭矢正对着萧臻的眉心。 完了! 萧臻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 额森可汗激动地将好消息禀告师尊。 “师尊果然神机妙算!”额森兴奋道,“萧臻这小子与他那位勇猛的祖父、狡诈的父亲截然不同,愚钝而不自知,怯懦又鲁莽。稍加挑拨,就犯下弑亲大罪,仓皇逃离皇宫,如今更是不自量力前来行刺。” “师尊,如今萧臻已然就擒,万事俱备!” 重华微微颔首。这十载筹谋,十载等待,终是到了收网之时。 “三日后,素飞音出关,你携那废物前往巍城谈判。”重华淡然吩咐。 “弟子领命!”额森信心满满,“三十万占领区百姓的生魂,外加一个废太子,就不信大武城门不开!” 虽然这萧臻太子之位被废,但终究是萧琰的血脉。巍城守将岂敢拒开城门?况且如今巍城消息断绝,巍城人根本传不出消息,所以额森不怕他不开。他只觉得师尊待他恩重如山,为助他称霸天下,献上如此妙计。 重华不再理会额森,径自抚琴。 他根本不在意北蛮与大武即将爆发的战事,他的计划从来只为自己。 不管额森称霸天下,还是大武朝夺回燕云十六州,都和他没关系。 他开启虚空之门后,这世界能不能存在下去都难说。 而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必须吸收素飞音的灵气。抓住萧臻,也不过是因为萧臻与素飞音有婚约,想多一个筹码。女修嘛,总是困于情劫。 重华向来是天之骄子,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然而,他与素飞音两次交手,都惨败收场。 想他堂堂重华上仙,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废了灵脉! 天道站在她那边,天道给她开挂!她是天道的刽子手…… 何其相似呀,重华想起自己初入红尘试炼时的自己。 正面打不过,只能另想办法。 十年前他就知道,在素飞音压倒性的实力面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算计不值一提。所以这次他光明正大设下圈套,素飞音一定会自投罗网,主动献身——她没得选。 ** 凌云仰望着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原本饱满的脸颊因长时间消耗灵气而深深凹陷。她远远望向镇守在各处阵眼的同门,他们不仅灵气几近枯竭,更因长期饥饿而形容憔悴。 巍城被困已逾一月。当初凌云刚准备动身向素飞音求援,却发现为时已晚——阴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转瞬间便吞噬了整个巍城。她当即率领玄门众人布下防护大阵,为城池撑起最后的屏障。 然而阴云始终不散,她半步都不敢离开。更糟的是,在结界成形后,幕后黑手彻底封锁了巍城。城外,那些被占领区的居民如同行尸走肉,目光呆滞,动作僵硬迟缓。 几次突围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反倒险些动摇结界根基。最终他们决定固守待援——相信素飞音,相信凤女娘娘,更相信朝廷! 可一个月的等待已让百姓濒临断粮,玄门弟子们也到了强弩之末。凌云望着头顶愈发浓重的阴云,头一次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师尊”她恍惚低唤。这是她入世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但凌云绝不轻言放弃。她必须坚持到素飞音赶来! 就在她调息完毕,准备与素方等人加固结界时,城外突然战鼓雷动,锣声震天。经验丰富的百姓们仓皇逃回家中躲藏。 “北蛮大军压境了!”有人惊恐高喊。 情况危急!真正的危机来了! * 地平线上扬起漫天沙尘。 额森可汗骑着战马缓缓而来,铁甲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寒芒。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北蛮大军,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哈哈哈哈!!”额森狂放的笑声如同利刃,穿透城墙直刺守军心底。 “巍城的将士们,给你们看个好东西!”额森狞笑着打了个手势。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被铁链锁住脖颈,像牲畜般被拖到城下。 “都看清楚了!这可是你们大武朝的太子萧臻!”额森先是嘲讽,继而厉声道:“自与萧狄签订停战协议后,我北蛮从未越界。如今,你们的太子潜入我寝宫行刺,这不是宣战是什么?” 这也是抓萧臻的缘由,打仗嘛,总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额森一鞭子抽在萧臻背上,萧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乃大武太子!巍城守将速速打开城门!” 城上一片哗然。镇戍军指挥使与将士们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虽然是废太子,但他毕竟是皇亲国戚,见死不救要掉脑袋。 可放敌军进城更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甚至等不到朝廷审判就会死于北蛮的屠刀之下,还会害死满城的百姓。 “开门啊,快开门啊!这些蛮子真的会杀了我!”萧臻哭喊着。 他知道这样很丢脸,但在性命和脸面之间,他选择活命。 萧臻哭得越凄惨,额森笑得越猖狂得意。 这次出征已经够威风了,见城上守军似乎不打算救萧臻,他决定再加把火,打了个手势。北蛮士兵立刻举起长矛,对准萧臻的腿。 “救命啊!将军们,求你们开门吧!你们要是看着我死,父皇一定会诛你们九族!全城看热闹的百姓都要遭殃!”萧臻语速飞快地威胁道:“快开门!” 镇戍军指挥使犹豫了,这毕竟是皇子呀!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霹雳之声震天动地,整座城池都在摇晃。一阵狂风袭来,瞬间吹散了笼罩巍城一个多月的阴云。 只见天上金光闪烁,素飞音破开空间出现在巍城上空。她面容冰冷严肃,周身闪烁着神圣的金光。她冰冷地看着萧臻,手指掐诀,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下,将正在叫门的废太子瞬间劈成了焦炭。 * “是凤女娘娘!!” “凤女娘娘显灵了!” “凤女娘娘救命啊!” “求凤女娘娘大发慈悲保佑我们!” 整个巍城的百姓都冲出屋外,跪地叩拜。 素飞音并未理会百姓的祈求,她的目光扫过凌云、素方、素平等白云山弟子,以及所有玄门修士。 “守护百姓!”素飞音沉声下令。 “弟子遵命!”玄门众人齐声应答。 素飞音取出灵宠袋,召唤玄武!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陆龟从袋中跃出,身形迅速膨胀,转眼间已如山岳般巍峨。 它庞大的身躯笼罩着整座巍城,粗壮的四肢稳稳落地,将城池完全护在身下。 龟身守护城池,蛇身则化作人形,恭敬地侍立在素飞音身旁,随时听候调遣。 素飞音又接连召出朱雀、白虎与青龙。 既然重华要战,那她便以最高规格应战! 她冷眼看向惊惧交加的额森可汗,这家伙八成是在寻找重华的身影。 * “凤……凤……凤女!”额森强装镇定地吼道,继续威胁道,“你别太猖狂了!难道你没看清形势吗?看看战场上那些游荡的百姓,他们都被抽走了魂魄!你难道不想要这些生魂了吗?你不是最慈悲、最善良的吗?” 素飞音常年闭关,并不知晓额森与重华的阴谋。但此刻她已然明白,这是要用道德绑架的手段,拿百姓当人质来要挟她。 若是个普通的修士怕是就中招了。但素飞音并不准备踏进如此明显的陷阱,但这三十万老百姓的生魂,她也不准备放弃! 素飞音冷笑道:“重华这个缩头乌龟,到现在还不敢现身。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她口中念动真言,周身灵力流转,清喝道:“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四象归位!” 东海,南疆,西域,以及素飞音巍城公开露面的北蛮地区,被素飞音处理过的灵塔霎时间灵光冲天。 积蓄十年的灵气往巍城方向汇聚。 天空中突然变黑了,不是被阴云笼罩的黑色,而是夜晚的星空,整个宇宙都在往下压。 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一个巨大的,灵气绘制的阵纹,四象神兽听令,奔赴四个方位镇守。 素飞音飞至上空,坐在阵纹中央,她的背后,裂开一道缝隙。 她闭上眼睛等待,难题现在交给重华。 额森有些尴尬地站在城门外等待,素飞音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干什么?他没看懂。 他看不懂,重华却已经明白了。 他输了。手头有三十万神魂,却远不及眼前的时空缝隙又吸引力。 可是他不甘心啊! 素飞音并没有等多久,重华飞上云端,坐在她面前。 “你利用我的法阵来对付我?”重华不满道。他完全没想到,素飞音抢塔不仅是为了破坏他的计划,还顺水推舟地建成了他构思中的法阵。 素飞音摇头:“你的阵法太复杂,我改良了很多。” 说白了,是重华实力不够,才需要用更多法门来辅助。而素飞音只利用了四象,再辅以灵塔的灵气,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撕开了空间。 重华叹息,像素飞音这样的受天眷顾的女修如何能理解阵法的精妙。 素飞音倒是不知道重华如何想她,知晓后怕也只会付之一笑而已。重华输不起的这点,她大概知晓。输了总得找个原因怪罪,总之不是自己的错。 两人其实不想过多对话,话不投机半句多。重华从怀中取出一颗水晶珠子:“你要的生魂全在这里,放我离开。” 素飞音接过水晶珠,却并未让开。 重华脸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诚心给天道当走狗?” “祸害天下这么多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素飞音从来没想过放重华离开。她钻研这撕开空间的阵法,不过是以重华心中最大的执念引他上钩。 “碾死一群蚂蚁而已,你莫非还要我给他们偿命?”重华不解,甚至觉得素飞音可笑至极。他不知道素飞音是从哪个世界飞升而来,但想法如此天真,实在可笑! “少废话了,修士之间还是术法见真章。”素飞音不想跟重华争辩什么,她只知道此人罪孽深重,她不会留他。 * 巍城的百姓被玄武遮挡了视野,看不清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见朱雀的鸣叫,白虎的嘶吼,还有不间断的电闪雷鸣。 凌云知晓,这是她师尊的绝技——天道鉴恶诛魔敕令。师尊曾教过她,但她尚未学成。玄门弟子中,也就慧安能请动九道雷霆。 她与玄门众人都在数,这雷电究竟响了几响。 在第九遍九九八十一响后,雷声戛然而止。 结束了。 东方青龙口衔宝珠,从空中俯冲而下。伴随着悠扬的龙吟,无数人的生魂被释放,回归了身体。 徘徊在巍城外的行尸走肉,都恢复了神智。他们惊恐不安地望着北蛮军队,又看向紧闭的城门。 凌云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在玄武守护的基础上,师尊仍吩咐要守卫百姓。 她飞身下了城门,站在刚刚苏醒的百姓面前。与此同时,玄门弟子也都冲到了城外。 巍城指挥使下令打开城门。有玄门弟子守护,他们可以救下这些百姓! 额森不知道天上战况如何,但眼前,他必须发起进攻! 大武朝与北蛮的战争正式打响。不知是谁,一枪击中额森可汗的左脸。 额森从马上坠落,北蛮大军节节溃败。 等到巍城打赢这场战斗,凌云想起了她的师尊。 然而她抬眼望天,空中早已没了素飞音的踪迹,四方神兽也早已消失不见。 凌云转头看向玄门的同伴,看向同患难的白云山五子,又看向跪地叩谢凤女娘娘的百姓。 她脑袋有些晕,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师尊……就这么离开了吗? * 除掉重华之后,素飞音确实想走,她能清晰感受到天道的催促。 但小白死死咬住她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签了契约就是一辈子!不准弃养!”小白怒吼道。 刚才被重华养的垃圾玩意儿咬到它都没这么气! “不是我不想负责,是我不能留了。”素飞音企图解释。 一切都是重华的错。如果不是为了引重华出来,她就不会疯狂闭关修炼提升修为。直到修成现在这种能轻松启动打开时空缝隙阵法的水平。 再说,他们四个已经熟悉如何在人世间生存,完全可以自己生活。 “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不能留下就把我带走!”小白坚决不肯跟素飞音分开。 素飞音哭笑不得,怎么带得走呀?!小白太不讲理了。 可当她对上小白那双盈满泪水的莹绿色眼眸时,心还是软了下来。 然后小红、小黑一脸严肃看着她,再等小青送完生魂回来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倒不是没有留下的办法。 “但是,我都跟人告别了。会尴尬的。”素飞音叹息。 凤女娘娘这个身份已经到了极致,不合适一直存在。这是她抽身的好时机。 《凤女传》也该迎来大结局。 四只神兽哪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也懂素飞音尴尬不尴尬。反正这个主人不能丢下它们。 “哎!”素飞音叹息。 这拖家带口就是不方便。留下的法子很简单,将多余的灵气存到灵塔里,以后不再继续修行即可。 养了宠物,就陪它们一辈子。 神兽的寿命很长,这四只都还年轻。等他们长大吧,长大之后就会想着独立,到时,她再功成身退——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终于写完了,剩下一点小尾巴会写在新世界开头。这个世界写得超开心,但也很累。所以下个世界就写个简单点的故事,放松放松。 第173章 巍城一战, 凤女素飞音为救三十万百姓与邪修搏斗最终消失的消息传遍了大武朝。 百姓们悲泣不已,但转念又释然了。 “凤女娘娘本就是下凡历劫的仙子, 如今功德圆满,想必已重返天庭。” “她本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却为守护我们长留人间。” “娘娘慈悲为怀,即便在天上也会继续庇佑苍生。” “正是!娘娘定会在天界护佑我等。” 民间对她的信仰愈发虔诚,历久弥新。皇帝萧琰亲笔撰写诏书,感念凤女护佑苍生之恩,并将巍城解困之日定为官方凤女祭,以铭记素飞音的丰功伟绩。 天下玄门各派领袖齐聚一堂, 共尊凤女为玄门之师。玄门能拨乱反正,各家弟子修为精进, 皆因得凤女指点,尊其为师实至名归。 受此感召, 各地纷纷供奉素飞音为师。 比如封城杏林斋许芝林, 受凤女娘娘点拨之后,奋发图强,钻研医术。如今已是当世第一圣手, 并正在撰写将要流芳百世的医典。 比如西域女皇伊赫塔,历经十年斗争, 终摆脱阿依罕旧势力桎梏, 与神官体系分庭抗礼,她无需在披上阿依罕的皮,她是女皇伊赫塔一世。虽与凤女娘娘相处时日短暂,但她的教诲伊赫塔永生受益。 * 许多人安慰素诚和赵雪雁,但这夫妻二人却出奇地平静。并非他们不疼爱女儿,而是他们深知素飞音必定安然无恙, 此番离去定是她自己的选择。故而,这对淳朴的夫妇实在挤不出一滴眼泪,反而为女儿终于脱离凡尘俗世,得以逍遥天地、自在为仙而感到欣慰。 他们后半生过得十分幸福,能与素飞音结下这数十年的亲缘,实乃几世修来的福分。夫妻二人决定余生继续行善积德,绝不给女儿脸上抹黑。 李慧莲却是伤心了许久,但凤女娘娘临行前特意将白云山事务托付于她,她岂能让娘娘失望?很快,李慧莲便重振精神,全心投入白云山的经营。 山上的文武两位师长早已名扬四海,每日前来拜师求学者络绎不绝。白云山七侠也鲜少外出游历,更多时间留在山中教导后辈。 不出数年,静心院便成为举国闻名的学府。这里培养的人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知天文晓地理还会玄门术数。静心院俨然成为培育全才的摇篮。 似乎众人都已接受素飞音的离去,唯独凌云始终不肯放弃。一有空闲,她便四处游历寻找师尊的踪迹。每次她都满怀希望出发,却总是失望而归,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某次归来时,萧琰见凌云神采飞扬,不禁问道:“可是寻得你师尊了?”凌云笑而不答,蹦跳着离去。自那以后,再无人见过她沮丧的模样。 萧琰谨记素飞音最后的嘱托,悉心调养身体。二十年后,他将皇位禅让给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与太后张昭敏携手游历名山大川,安享晚年。 此时的大武朝国泰民安,玄学与科技并驾齐驱,历史翻开崭新篇章。燕云十六州早已重归版图,北蛮自额森可汗坠马身亡后一蹶不振,中原北方边境的游牧威胁被彻底肃清。 * 时光荏苒,凤女离开凡间已数百年,然而民间对她的信仰依旧香火鼎盛。 业火台的红莲业火依旧燃烧着,这世间偶尔邪祟轻饶,玄门弟子变回请业火,借凤女娘娘的力量降魔。 不时有关于四神兽的传说在坊间流传:恶贯满盈之人被朱雀的业火焚尽,为祸人间的妖魔被白虎吞噬殆尽,无辜枉死的亡魂得青龙施法还阳,地动山摇之时更有玄武显灵护佑苍生。 这些传说大多是百姓美好愿望与丰富想象交织的产物,却也暗藏几分真实。正因如此,民间始终坚信,那位降妖除魔的凤女娘娘,依然在天界默默守护着芸芸众生。 * 素飞音与四只神兽隐居百鸟谷,在这个世界渡过千年时光,直到神兽们寿数终结。 它们身形缩得小小的,依靠在她身边,素飞音摸着它们的头,看着神兽的灵魂转生轮回,它们的躯体化作点点灵光。 素飞音陪伴他们走过了生命最后一程。 她其实可以将神兽们送回属于他们原本的世界,他们的寿数会延续数倍。但傻孩子们都不愿。 “都被你养家了,没法野化!”小白自从巍城之后就老爱怼她了。 后来,他们就一直平静地生活在百鸟谷。素飞音偶然会带着神兽们游山玩水,看看新鲜的风景。又或者她帮他们化形去人间居住、历练。后来的时光,一直很快乐。 世事变化,千年时光说长很长,说短也短。 如今,陪伴多年的伙伴消失,素飞音心中自是难舍。 就在此时,神识深处传来天道催促的钟鸣,仿佛在提醒她:已经耽搁太久了,是时候该启程了。 “容我再缓一缓……”素飞音闭目调息。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素飞音终于平复了心绪。“走吧!”她轻声说道。 ** 素飞音刚进入新世界,就被一个又一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女孩拥入怀中热烈欢迎。 什么情况? “音姐,你终于回来了!” “飞音姐姐!!” “你个没良心的,出去这么多年一点消息没有,总于知道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次别走了。” “回来就好,这次可别再走了。” 尽管众人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这场为她精心准备的欢迎会却办得极尽奢华。顶级会所里觥筹交错,在场的无一不是权贵子弟。素飞音虽不喜这般场合,但她咱不知道自己底细,为免去日后麻烦,就不便拂了众人好意,配合着众人举杯畅饮。 酒过三巡,在姐妹们簇拥下走向休息区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有不止一个人正将她往一对情侣的方向推搡。 这双情侣二十岁出头,男的清俊帅气,女的清秀可爱。两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一个炙热浓烈,一个幽怨哀伤,似乎与她有什么瓜葛。 但素飞音快速过了一遍记忆,女的完全没记忆,男的确实有几分印象,但都是十年前的记忆,对方还是个瘦弱的初中生。周既白,周家是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富豪家族周家的继承人,差点没对上号。 她无意打扰这对璧人,便对二人礼貌性地颔首微笑,随即不着痕迹地转向一旁的空座。这般奢华的会所,何愁没有舒适的座位?既然这群人声称要叙旧,在哪里聊天不都一样。 可显然,这些好事之徒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哪是真心要叙旧,分明是等着看她卷入修罗场。 * “哎呀,飞音,你还是一样善良和气识大体。”气质高雅的学姐坐在素飞音身边,手指不着痕迹地指向周既白的方向,“这么久不见,咱们跟周少说说话叙叙旧也好。” 素飞音轻啜着香槟,目光掠过那对璧人:“学姐你说笑了,周少和女朋友谈恋爱不方便凑过去打扰。” “恋爱?那么自以为是的恋爱?是那个女人臭不要脸!”高傲的学妹掩着嘴轻笑,她低声说着八卦,“又矮又土,不过是个玩物,她在娱乐圈早就被人玩烂了,周少不过见她可怜而已,迟早会被丢开。” 素飞音看着学妹,笑容和煦但目光冰冷:“这话说的不客观,她长得挺可爱的。” 让她跟这位“女朋友”斗起来?然后让这帮人坐收渔翁之利? 素飞音曾经的闺蜜趁机凑过来:“音音,圈子里谁人不知周少心里只有你,今天这么大排场全是周少安排的。当初你拒绝他下了他面子,现在该你凑过去!” “人家恋爱谈得好好的,我过去当小三?”素飞音冷冷瞥了“闺蜜”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学姐赶紧打圆场,“我们这不是着急吗?那不要脸的女人一天到晚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周少,大家都看不惯。” “周少没赶她,就是喜欢被粘着。这是人小情侣的情趣,咱们一群外人少操闲心。”素飞音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身边都是什么人呀?!虽然还不了解状况,但这个圈子她真的不想融入了。 现场顿时响起几声尴尬的轻笑。 闺蜜长长叹息:“音音,我都是为你好!” 非常经典的开场白。 “你说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你和你妈根本搞不定周围的豺狼虎豹。只有周少,他不仅有财力,有能力帮助你家渡过难关,最关键,他还有心呀!” 所以,闺蜜不仅让她当小三插足一段感情,还让她卖身。 素飞音都气笑了! 她刚要开口反驳,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并以最大音量发出急促尖锐的警报声。手机屏幕赫然显示五个大字——天穹救援队。 “抱歉,我接个电话。”素飞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仅叽叽喳喳的名媛们立即噤声,就连会所内的背景音乐也戛然而止。 素飞音瞥了眼沙发对面的周既白,显然是他示意工作人员暂停了音乐。她双手合十向他微微颔首致谢,周既白那双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她,若无其事地啜饮了一口酒。 “老素?喂喂!老素你在吗?!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喊。 “收到收到,请讲请讲!”素飞音提高音量回应,显然对方信号不佳。 “九重门!九重门!科考队七人被困。能赶到吗?老素!九重门……”对方带着浓重口音,语速飞快地重复了两遍。 九重门……素飞音快速检索记忆,展示只找到它位于越州。而她现在身处京州。 “收到!立即行动!资料发我!”素飞音斩钉截铁地回应。 挂断电话后,她向名媛们致歉:“诸位,今天算我的账。有紧急任务必须立刻出发,改天一定回请各位,务必赏光!”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离去。 天穹救援队极限救援组专家——这才是她真正的身份。至于名媛、富家女的标签,这一屋子人的阴谋,早已被化身抛诸脑后——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一天,嗓子、牙齿一直出血,吃药没吃好得去看看了。[捂脸笑哭] 第174章 素飞音打开车门, 正在听音乐、懒懒散散的司机连忙摘下耳机。 “小姐,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司机问道。 其实他心知肚明, 素飞音并不想参加这场聚会。用当下年轻人的话说,他家小姐是个十足的宅女,从小就厌恶圈子里的应酬。但今天是夫人硬逼着她来的,说是要维系圈内人脉,更何况这是专为她举办的欢迎会,不能拂了大家的好意。夫人还特意叮嘱他,务必看住小姐,不让她提前离场, 更不能让她再次离家出走。 “有急事,我要去机场。李叔, 开车吧。”素飞音干脆利落地指挥道。 “啊,小姐这恐怕不妥吧。夫人特意交代过, 您今天的任务就是社交。”司机面露难色, 毕竟他得遵从夫人的指示。 “唉。”素飞音摇摇头。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就是不方便。 素飞音也不再多费唇舌,果断推门下车,径直返回会所门口。 会所周围停着不少高档代驾车辆, 她目光一扫,相中了一位衣着整洁、相貌周正的代驾司机。对方服务殷勤, 素飞音与他沟通好价格后, 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司机老李在后面焦急地喊道:“小姐,您可别任性啊!” 小姐虽然叛逆,但一直都很体谅人,会顾及所有人体面的。这不是他一个司机拿大绝对被人扫了面子,而是如今整个素家风雨飘摇,小姐实在不该任性。 “小姐, 你回来呀!”老李跺着脚,嘶吼着。心想着得赶快通知夫人。 “去机场。”素飞音简洁明了地吩咐。 “好的老板!保证准时送达!”代驾司机爽快地应道,话音未落便启动车辆,将老李的呼喊远远抛在身后。 车辆起步时,司机谨慎地观察后方是否有追踪车辆,这直接关系到他与乘客的行车安全。确认那位老师傅没有跟上来后,他这才放下心来,平稳地驶入主路。 高档会所门口的代驾司机都深谙察言观色之道。察觉到素飞音不想被打扰,在跟素飞音确认目的地和时间要求后,他便全神贯注地驾驶,保持安静,只是贴心地调节了车内灯光,并播放起舒缓的轻音乐。 这样的氛围确实让素飞音感觉舒适放松。趁着前往机场的这段时间,她静下心来,仔细梳理小世界化身的记忆,以及这次红尘试炼的详细剧本。 ** 这个世界化身素飞音的故事并不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被家人道德绑架、最终失去自我而酿成悲剧的故事。 化身家境优越,她所在的素家虽然在京州算不上最顶尖的豪门,但也是颇有声望的人家。然而,富贵的生活与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与开明的思想之间并没有正相关。事实上,化身从小就被一套看似进步但实质上封建的教育理念培养,到了适婚年龄就要被当作“联姻”筹码的待价而沽嫁出去。 素飞音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淑女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举止无可挑剔。从华国传统的古琴、书法、国画、围棋,到西洋的芭蕾、钢琴、小提琴、马术,无一不精。更是掌握了九门外语,多才多艺。 在众人眼中,素飞音姿容明丽,气质优雅,落落大方,俨然是素家掌门人素英宗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堪称最拿得出手的门面。 倘若素飞音不那么聪慧,或许会心安理得地当个淑女,天真地以为自己被父母宠爱,将来与门当户对的人联姻,从此过着养尊处优的贵妇生活。这般人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偏偏,素飞音天资聪颖。她敏锐地察觉,家里有意回避所有关于企业管理、金融投资等继承人必修的课程,她甚至不被鼓励学好理科。当同校的那些女继承人们,早已被父母带着出入商业社交场合时,她却总是被推上舞台表演才艺。她被精心雕琢成一件完美的名媛艺术品。即便素飞音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她依然逃不过沦为家族联姻战略中一枚精致的棋子的命运。 素飞音的整个青春期都深陷在不被父母真心疼爱与被迫接受既定命运的痛苦漩涡中,长期处于严重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状态。她逐渐丧失了感受快乐的能力,几乎可以确定是罹患了抑郁症。 在绝望边缘,她鼓起勇气向父母发出了人生第一次求救信号。哪怕他们只是敷衍地介绍一位心理医生,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安慰。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冰冷的呵斥: “少来这套叛逆的把戏,我们素家不吃这一套。” “你向来最懂事,别把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带进家门。”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会整天胡思乱想。” * 素飞音是在寻死的路上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组织——天穹救援队。 这个组织里,有她最信任的挚友,有悉心教导她的师父,更有生死与共的伙伴们。那时的她,被父母的绝情彻底击垮,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她精心挑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准备安安静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就在她即将纵身跃下悬崖的最后一刻,正在训练的救援队成员及时发现并救下了她。队员们轮流背着她下了山,全程没有一句责备。听完她的遭遇后,没有人觉得她在矫情,反而立即安排了队里的心理医生为她疏导,并推荐了专业的医疗机构。 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救援队的成员们始终关心着她,经常主动联系问候。正是在一次日常的聊天中,她的挚友兼搭档付豪提出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建议:“我倒是有个能让人感受到极致快乐与刺激的项目,就看你敢不敢挑战了?” “什么挑战?”素飞音问道。 “盖亚试炼。” 这个传说中的极限挑战素飞音也有所耳闻,网络营销号广泛转发过流传度很广,但是因这个挑战过于离谱,近乎不可能完成而只是被当作一个炒作话题。 试炼内容包括连续攀登世界十三座最高峰,徒步穿越全球十大无人区,帆船不间断全球航海,在不同极限地貌完成速降,在九个精选峡谷进行翼装飞行,以及在世界八大著名水下洞穴完成潜水探险……以及神秘的最后一项,穿越越州九重门。 “据说全部完成后能在九重门最深处遇见盖亚女神,她会解开全人类的基因锁,为世界打开新的大门。”付豪憨笑着说。 虽然素飞音完全不相信这些玄乎的说法,但付豪却让她对极限运动感了兴趣。 她从最基础的跳伞、登山、潜水开始,然后疯狂地尝试各种项目:高海拔登山、跳伞、滑翔伞、翼装飞行、高山滑雪、速降、洞穴探险、深海潜水……每一项她都学得飞快,玩得尽兴。 用她自己的话说:“只有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才能真正体会生命的可贵,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现在的我,绝不会轻易投入死亡怀抱。” * 父母对她沉迷极限运动的行为极为不满,认为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但碍于这项运动在年轻群体中风靡一时,他们也只是口头训斥,并未真正采取强硬手段制止。 直到素飞音年满十八岁,刚踏入大学校门,素英宗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卖”了个高价。 素飞音不知道联姻对象是谁,但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她不愿意接受被人安排的一生。 为了挣脱这命运的枷锁,素飞音毅然买了一张单程机票,远赴D国求学。这一走,就是整整十二年的自我放逐。 在异国他乡,她依然保持着对极限运动的热爱,但将这份热情转化为更有意义的事业——加入了天穹救援队,成为了一名专业的极限救援专家。她用自己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技能,一次次拯救他人的生命。 她准备就这么过一辈子,但意外发生了。素英宗遭遇严重车祸成了植物人。 讽刺的是,这位执着于生儿子延续香火的父亲,奋斗多年却始终未能如愿得子。无论母亲以及外面的女人用尽一切手段,素英宗不仅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也没有多余的女儿。他名下企业陷入继承危机,乱作一团。作为临时的,但是唯一的“继承人”,被母亲蒋盛楠紧急召回。 等待她的,是新一轮的精神折磨。多年未发作的抑郁症再次袭来,而母亲的话语更是字字诛心: “享受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现在是该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一个女孩子家,能有多大本事?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就是你最大的价值。”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求你呀。音音,你都三十岁了,该懂事了。难得周少痴心一片,你不能不懂事呀!” “音音,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你们新时代女性都追求个性,追求独立自主,但那是那群人没有家族,没有你的机遇。你嫁给周既白,不仅能救下素家,救下依赖素家而活的整个职工团队,你也能飞黄腾达了!” “你就是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是吧?怎么这般自私?!” * 家人的道德绑架对于一个心不够硬的人总是非常有效,化身没能抵抗住母亲的百般纠缠。同时,她抑郁症发作,为了自己健康,她想要摆脱蒋盛楠的逼迫,最终决定嫁了。 联姻的对象就是周既白,那个在会所内见过的贵公子。 十二年前,这婚约就订下了。虽然她逃婚了,但圈内一直在传她是他的白月光。他一直在等她。 不提周既白惹下的桃花债惹出的种种麻烦,只论化身与周既白的婚姻那也是一场灾难。周既白的爱热烈而病态,化身的反抗激烈而凶狠。 周既白发现无法掌控化身,就撺掇蒋盛楠出面。每次吵架,蒋盛楠就来拉偏架: “我们现在都靠周少而活,你清醒一点。” “你能不能为妈妈考虑一下,你这样不懂事,我很为难。” “你看看你的年纪,照镜子看看你粗糙暗沉的皮肤,他看得上你你就抓紧时间生个儿子吧。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女人呀,自己再怎么奋斗,世人还是看你的男人来评价你。所以,你知足吧。” 化身就这样被一次次打压,直至彻底失去自信。 不再反抗,不再坚强的化身,在周既白眼中也失去了光芒。 心中对白月光的滤镜在无数次的争吵中早已消磨干净,他开始发现那朵红玫瑰——现任明星女友——的好。 最终,不再爱的周既白选择立刻离婚。化身却被豪门圈子的人嘲笑,被营销号拉踩,被母亲责骂。但她得到了解脱。 化身恢复了工作,救援队再次接纳了她。她也和好友付豪一起,准备开启盖亚试炼。 然而长期遭受心理、生理折磨的化身状态极差,在一次洞潜救援任务中,她虽然救出了被困的人,自己却体力不支,最终力竭而亡。 她牺牲后,周既白这才恍然大悟,他不是不爱了,而是爱得太深。他无法接受自己不被爱的现实,也不愿面对心爱之人因他抑郁凋零的事实,才选择逃避,选择放手。他始终抱着与化身重归于好的期望,可最终,一切都来不及了。 * 素飞音揉了揉太阳穴。 这又是亲情绑架,又是死人文学的…… 她突然就怀念可以靠武力解决一切问题的世界了。 还是专心工作吧,一只科考队还在等待救援呢。 第175章 素飞音整理好记忆之后, 就收到好友付豪发过来的本次救援相关资料。 九重门是国际知名的无人区,此地未经审批严禁入内。 这片区域位于越州西北部的青冥山脉, 是极具危险性的原始山林。然而其独特的自然风光,丰富的生态系统,九重门的神秘传说以及盖亚试炼终点带来的刺激,每年都吸引着众多游客参观,探险者们更是络绎不绝前来挑战。 不幸的是,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人员失踪或死亡的事件。作为山难救助专家的付豪常年驻扎在越州,每年都要从青冥山带回上百的遇难者遗骸。 当然,此次科考队的行动是经过官方审批的正规勘探活动。队伍配备了专业向导, 并有山地徒步、野外生存专家随行。 科考队是一支三十人的大队伍。人一多就不好管理,况且, 这支科考队本来就是由多个不同领域的科研小组临时拼凑而成,各小组的研究方向和目标都不相同。刚刚进入青冥山, 还没抵达九重门, 就在营地内因为路线选择和考察重点发生了激烈争执。随后,他们放弃了规划好的路线,赌气般地分头行动, 结果全部失联。 付豪第一时间率领队伍展开救援。在发现科考队失联的五个小时内,她就在禁区九重门的第一重门——苍霭山。她在云雾缭绕的原始山林里找到了因失温死亡的五名科考队员。 其余救援队在第一重门的不同方向, 陆续发现了科考队成员的遗体。短短时间内, 因失温和缺氧,二十余人丧生。 九小时后,在第二重门断云崖,又发现三人摔下悬崖身亡。 令人震惊的是,遇难的三人中一个是向导,一个是徒步专家, 一个是野外生存专家。巧合得让人怀疑。 付豪在资料后备注了她的判断,这三人可能遭到谋杀。如果是谋杀,那么这次遇难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不过他们是救援队,刑事案件调查不在职责范围内。 现在,还有七个人下落不明。搜救行动继续向九重门深处推进。已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已经进入第三重门——断云崖下的云雾天坑。从多方情报判断,他们甚至可能冒险下到了第四重门,也就是世界上最危险也最美的水下洞穴系统——霓虹幻境。 所以付豪虽然知道素家正值多事之秋,还是联系了素飞音。因为她清楚,能以最快速度降到天坑底部,并进入第四重门潜入水下洞穴展开搜救的人,就只有素飞音这么一个。 代驾司机以最快速度将素飞音送到机场,天穹救援队的成员早已带着素飞音的装备等候多时。 “现在组织救援工作的是哪个单位?有没有具体救援方案?”素飞音问道。 队员正准备回答,素飞音的电话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蒋女士”,她的母亲蒋盛楠。 直接挂断,音量调成静音,她示意队员继续。 队员告诉她,行动官方牵头指挥,召集能召集的所有专家,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素姐,我悄悄跟你说,”队员压低声音,“这次救援行动有点诡异。那山里不会真有什么迷惑人心智的东西吧?” 素飞音揉了揉小队员的脑袋:“不准搞封建迷信。” 不过确实奇怪。一群向来理性的科学家,明明已经商定好行程,怎么会突然争吵起来,做出分头行动这种冒险决定? “据说那七个人身上还带着机密资料。”小队员见素飞音不信鬼神之说,转而开始阴谋论。 素飞音瞪了队员一眼。他闭嘴,不再胡说八道,反而跟素飞音分享娱乐八卦,缓和气氛。 素飞音没理会他,因为蒋盛楠女士没完没了地打电话。虽然关了静音,但她忘了关震动。她不想蒋女士把她手机电给耗没了。 * “喂?有什么事儿直说。”素飞音语气冷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蒋盛楠劈头盖脸就一顿骂:“素飞音你真是翅膀硬了!你什么态度呀!我是你妈!疯了吗?!你爸还躺在医院里,公司里那群老狐狸都快把素家拆了,你倒好,跑去救什么科考队?!你是不是嫌家里还不够乱?!” 素飞音语气平静,但字字带刺:“妈,我回去又能怎样?你和爸从小就没教过我如何管理公司不是吗?你不会真盼着我无师自通,一个从来没管过公司的人,立刻就能斗过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叔伯阿姨们吧?” 蒋盛楠突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哽咽:“所以所以我不是一直交代你要好好与圈子里的年轻人保持关系吗?我们都不会经营公司,你找个会的不就解决了吗?我跟你说,周家少爷其实已经私下答应了这门亲事” 素飞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妈,你说,我要是现在透出风声,说你这些年一直在给爸下药让他不能生育,你还有时间在这儿给我拉皮条吗?” 蒋盛楠声音陡然尖利,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尖叫鸡:“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么多年了,多少人怀疑她做手脚,素英宗就是头一个怀疑她的人。但其实就是素英宗自己没能力,素飞音就是他唯一的子女缘,医生说是奇迹。但素英宗不认命,认为奇迹能发生一次,就有第二次。 不少流言传她是打胎圣手,但她被流言困扰了至少二十年都委屈死了。 她其实非常希望素英宗有儿子,哪怕是其他女人生的也无所谓,这样公司就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也必然为了素家考虑,识大体。不像素飞音这个叛逆的女儿,还拿谣言来气她! “你做没做没关系,我这个亲生女儿为流言站台,你怎么否认都没用。”素飞音慢条斯理地威胁道:“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信。你说,董事会那群人,会不会以你危害老爸生命健康为由,想法子取消你的继承资格呀?你也是有股份的。” 蒋盛楠呼吸急促,显然慌了。她磕磕巴巴道:“我是你亲妈!你居然敢威胁我?!我看是你就想吞掉全部财产吧?!” 素飞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哪里哪里。妈,我不是在威胁你,也没有动你合法财产的想法。我是在好心提醒你——不要试图操控我的人生。否则,我保证让你没好日子过。你最在乎的不就是体面吗?” 她就是在威胁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盛楠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夸张的哭腔:“老天爷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我这些年容易吗?为了这个家” 素飞音丝毫不为所动:“妈,省省吧。你不会真以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母女情分可言吧?” 蒋盛楠深吸一口气,电话里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亲情绑架能成功,那是因为有亲情,她没有这东西。 化身想要的是继续她极限救援的事业,是去尝试盖亚试炼,而不是跟蒋女士纠缠不清。 素飞音干脆把话挑明:“遗产问题很快就能解决,那之后,我们非必要不要联系。我会在公众场合给你留足体面,但前提是——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手!” 蒋盛楠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素飞音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 陪同素飞音前往九重门的小队员缩在座位角落里瑟瑟发抖。素飞音是他们队里公认的传奇人物,但从来没人说过这位传奇前辈……私下里竟然这么凶。 “怎么了?”素飞音问。 这小子一张嘴不是最爱八卦的吗?怎么就哑巴了? 小伙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于鼓起勇气,把手机递了过去:“姐……那个……你好像上热搜了……” “哈?”素飞音眉头一皱,接过手机时还在回想,她进入这个世界后到底有什么行为是值得上热搜的地方吗?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突然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只见热搜榜上赫然挂着: #素英宗昏迷名媛女儿狂欢#爆 营销号放出她走出会所的片段,经过剪辑,立刻接她上了高档代驾车的片段。 #周少与白月光# 不少营销号开始科普,将她是周既白惦记了十二年的落跑未婚妻的身份曝光。 评论区不少人骂她,主要是说她冷血,骂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素氏股份问题,而不是瞎胡闹。 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她是否会屈服,与周既白联姻,后来又开始讨论周既白还要不要她的问题。 素飞音叹息,快刀斩乱麻不该只用在蒋盛楠头上。 “这次救援行动有要求保密吗?”素飞音问道。 小队员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没有。其实青冥山救援在另一个平台已经上热搜一天了。不过青冥山每年都要死好多人,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所以,我可以发个视频,留个遗言对吧?”素飞音苦笑着问,“走得这么急,家里因为股权纠纷闹得不可开交,我这一去要是回不来,局面就更乱了。” “姐,你先拍。我向上级请示一下,看能不能发。”小队员道。 汇报后的答复是可以发。 于是,素飞音注册短视频账号,并发布录制好的视频。 视频中,素飞音直视镜头,语气平静地道: “大家好,我是素飞音,天穹救援队成员,素英宗先生与蒋盛楠女士之女。这些是我的见证人,他们都是救援队的成员。” 镜头扫向飞机内所有成员,大家向观众挥手致意。 素飞音继续道:“此刻我正前往青冥山九重门执行救援任务。鉴于任务危险性,特此留下视频遗嘱。若我遇难,我的财产将按以下方式处置: 第一,我个人名下的资产,包括现金、股份及救援设备,全部捐赠给天穹救援队,用于支持极限救援工作的开展与技术升级。 第二,我所继承的父亲素英宗先生的遗产——素氏集团25%股份,将无偿转让给京州市国有资产投资控股集团公司。鉴于我既无能力也无意管理素氏集团,故将公司股份交给最稳妥的股东。若我有幸生还,也将完成股份转让。 第三,我名下不动产,全部留给蒋盛楠女士。 ——此声明即时生效,全网见证。” 这视频一发,还没等到素飞音花钱推流,立刻被吃瓜网友冲上了热搜。 【有钱人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哈。】 【还真有脑子不好使把钱拱手相让的富二代?】 【素氏集团股权真多大戏就这么落下帷幕了?】 【这结局是真没人能想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素大小姐的判断是正确的,交给那帮子作妖的股东,不如交给国家。】 【啊呸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留个遗言只是预防万一,搜救会平安的!】 【这可是九重门呀,都作死跑到第四重了!】 【九重门救援?是热搜上的救援吗?】 【对。我查过了,她真是救援专家,还很擅长极限运动。】 【她好漂亮,也好勇敢。】 【她就是蠢吧!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放着那么大一个集团不要。有福不会享,没苦硬吃!】 【没错,股份就这么捐了。无偿转让……该说她觉悟高,还是脑子不好使呀?】 【说人家蠢的,你们懂什么!人家这叫有理想有追求!】 【看明白了,素飞音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地位和财富,也不愿与周少联姻。这是有多嫌弃呀!】 【难怪她看不上周少,就不是一路人。】 【忽然觉得周少有点可怜。白月光回国,眼看着可以联姻。结果联姻基础都被素姐给拆了。】 【他还是去玩他的流量明星吧,但凡能守身如玉,我都会劝劝素姐。但现在明显就他自作多情。】 【真心希望素姐这次救援任务顺利!!】 【祈祷、祝福!】 * 专机从京州飞抵越州,再转往青冥山,素飞音与好友付豪终于久违地见面了。 付豪,性别女,身高一米九,体格魁梧,肌肉结实。她皮肤黝黑,完全没有保养的心思,嫌洗头麻烦,常年留着寸头。乍一看,几乎看不出女性特征。但确实实打实的女孩子。 “老素!你也太厉害了!”付豪大笑一声,一把搂住素飞音,重重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遗嘱视频火爆全网,那些打她主意的人全都如意算盘落了空。 联姻之路毁了,因为素家根本就没有任何联姻的资本。周既白哪怕他自己想,他家人也会组织。蒋盛楠自然也没法超控素飞音,她也没那个本事。 她的朋友可太聪明了!哈哈哈,能救下素飞音,跟她教上朋友她付豪也是真的厉害! 付豪哈哈大笑。 素飞音差点被付豪拍散架。 “咱们还是先关注救援行动吧!”素飞音赶紧提醒道。 付豪突然神秘兮兮地东张西望,确认周围的人没有盯着她们后,这才做贼似的凑到素飞音耳边,压低声音道:“知道吗?这次行动里头真有猫腻儿!” 第176章 付豪带着素飞音前往本次救援的临时指挥部。 一路上, 她将发现的古怪之处全都说了出来。 虽然苍霭山遇难的众人基本判断是死于缺氧和失温,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呈现出极度夸张的惊恐状, 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苍霭山内确实有不少大型肉食动物活动,但尸体周围并未发现它们的踪迹。 到底是什么东西吓到他们了? 付豪向来有点迷信,九重门一直有怪物、野人、闹鬼等神秘传说,心里一直在发毛。 “你别自己吓自己。你在青冥山这么多年了,这里有没有异常,你该很清楚才对?”素飞音安慰道,同时将付豪提到的疑点都记在心里。 “不一样。老素,这次你真得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付豪说道, “我算是这批救援队里走得最远的人,越往里走, 心里就越发怵。你知道我的,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可这回邪了门了, 本能就有些畏畏缩缩。” 付豪人如其名,豪气干云,浑身是胆。面对危险和困难, 她总是冲在最前面。 之前的救援就是付豪带队,她第一个冲上断云崖。尽管她来断云崖救援不止一次两次, 但这确实头一回感觉毛骨悚然。 不止她一个, 各个救援队的老手也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你也得小心点。”付豪提醒道。 人是她摇来的,但现在她也有点后悔,不该让素飞音涉险。 她在断云崖上打的电话,当时只觉得唯有老素能迅速降到云雾天坑底部,并下潜到霓虹幻境里。可电话打完,她往云雾天坑内一看, 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攥了一把,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了,知道了。”素飞音安抚道,“这两天你忙坏了吧,救援工作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吧。” 人在极限环境待久了很容易出心理问题。 “等会开完了,做好交接我就休息。”付豪也没有逞强。 她确实累到了极致,而且心理上很排斥重返九重门。 * 一个军用帐篷在苍霭山入口处搭建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剑拔弩张。 素飞音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穿透帐篷布料传来。 “救援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没工夫等了。” “是,救援当然重要。所以才不能乱来!” “这不是乱来,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我不会让我手下的兵白白送命!也不能看着救援队去冒险!” “那你来干什么?专门来捣乱的吗?” 争执声一浪高过一浪。 激烈的争执声,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一个军用帐篷在苍霭山入口处搭建的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剑拔弩张。 素飞音还未走近,远远就听见激烈的争吵声穿透帐篷布料传来。 “救援最关键的就是时间,没工夫等了。” “是,救援当然重要。所以才不能乱来!” “这不是乱来,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我不会让我手下的兵白白送命!也不能看着救援队去冒险!” “那你来干什么?专门来捣乱的吗?” 争执声一浪高过一浪。 “又吵起来了。”付豪摇头。她朝素飞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掀开帐篷的门帘。只见临时指挥部内,越省赵省长和西部军区陈少将正针锋相对地站在会议桌两端,两人脸色都阴沉得可怕。周围各救援队的代表们手足无措地站着,面对这场“神仙打架”,他们几次想要开口调解,却根本插不上话。 “报告,极限救援专家素飞音到了!”付豪提高音量的一声报告,像一盆冷水般浇灭了帐篷内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争执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省长瞬间松了口气,转身笑容满面地向素飞音伸出手。 “素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 “赵省长,您好。”素飞音与他握手,干脆利落地说:“是在讨论救援方案吧?我随时可以行动!” “素同志,我们军方不同意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陈少将严肃地说:“素同志,我知道你是专业人士,不怀疑你的能力。但云雾天坑上方气流一直不稳定,你的生命会面临极大危险。有更稳妥的方案,就没必要做无谓的冒险。” 陈少将主张由救援队和部队一起攀上断云崖,然后逐步下降到天坑,紧急施工打造一条救援通道。这不仅是为了营救可能幸存的七名科考队员,也是为了日后的安全。这些年在九重门已经折损了太多人,他手下的兵为了救人也不明不白地牺牲在里面。这样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老陈,如果科考队都在天坑底部,确实可以等你慢慢下去。但他们要去霓虹幻境,如果被困在水下洞穴,留给我们的救援时间就不多了,真没时间等你修建救援通道。” 眼看两位领导又要争执起来,素飞音立即打断:“停!两个方案并不冲突,我们可以同时进行。我先探路搜寻,在谷底搭建简易信号中继站,大部队按照陈少将的方案跟进。等通道建好,我撤退也方便。” 两位领导都沉默了,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争执不妥,跟失了理智一样车轱辘话转着圈吵架。 这是怎么了?! “素同志,你可要想清楚,在云雾天坑伞降的极限运动员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陈少将再次劝阻。这地方的危险超乎人的想象,他有不少优秀的士兵都莫名葬身在这鬼地方。实在不愿再折损一位专家。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不能浪费在争论上。我看过气象报告,这段时间青冥山气流很稳定。这是最安全的时机,请相信我!我是专业的!”素飞音坚定地握住陈少将的手。 陈少将想反驳,但看着素飞音坚毅的眼眸,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没来由的信任。他被眼前这位女子说服。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好的确定,却在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同意了。 搭载了救援设备、无人机以及素飞音的军用直升机在半个小时后起飞。 *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震耳欲聋,舱门大开,狂风灌入。素飞音已经换好了飞鼠装,坐在舱门边缘。 探测气流的无人机传送回数据。数据不太好,风速较大,比较危险。但是风险在可控范围内,可以翼装飞行。 素飞音回头向助手付豪打了个手势,二话不说直接从舱门跳下。 付豪心漏跳了一拍,她跟素飞音是多年的搭档,头一次,见素飞音跳下,她开始发慌。 她压下紧张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她负责监控素飞音的飞行情况,要即时向素飞音反映变化。 一开始,状况良好,运动摄像机拍摄的图像,监测的数据都很好。飞行状态极佳。 然而,她看了手表,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甚至五分钟,素飞音还在垂直下降,并没有开伞。 付豪心头一紧,她以为电脑坏了,然后屏幕就变成了马赛克。 情况不妙! “老素!”付豪鼓起勇气走向舱门口向下望去。 直升机高空之上,下方不要说早已飞下的素飞音,就连云雾天坑都被淹没在滚滚云海中。 然后,忽然间,浓厚的云层似乎瞬间消散,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天坑,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断云崖就是它的利齿。贪婪的嘴,锋利的牙齿,似乎要将她咬住,撕碎。 付豪害怕,想逃,却只能死死凝视着天坑,心口似乎被人重重锤击一下。 她身形不稳,然后一把被陈少将拉回舱内。 “危险!”陈少将高喊道。他固执地跟着救援队上了飞机,幸好拉住了! 这就是他不同意的原因。这个天坑,这个九重门,真的有问题! “付豪同志!保持清醒!” 她恍惚一下,差点栽倒下去。 付豪心脏狂跳,她刚才干什么了?! 对了,老素! 她回头看向笔记本电脑传输的图像和数据,素飞音还在持续下降。但此刻距离她跃出舱门也只有十几秒的时间。 只是,数据突然变糟糕了。短短不到半分钟时间,素飞音遭遇了多次狂暴的气流袭击,但她都灵活地避开并保持良好的姿态。 她紧张地看着监控,直到传回的数据显示素飞音成功开伞,并安全降落在谷底。 付豪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素,老素!”付豪呼唤。 等待素飞音的回话。 * 素飞音身为修士,自然拥有相当可观的飞行经验。 所以,突如其来的乱流根本就难不倒她。她顺利进入天坑,持续下降,在距离地面还有800米时开伞,稳稳降落。 云雾天坑的底部过于静谧,听不到虫鸣鸟叫,也听不见风吹树叶的响动。 安静得连哈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然而,静谧是短暂的,很快,消失的声音又出现了。 只不过,素飞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她。 她一边收伞,一边打量四周,想要将偷窥她的东西给揪出来。 但这东西敏锐非常,转瞬便消失了。 素飞音摇着头,这地方确实古怪。 她给付豪回话,通知对方,她已经安全落地。 接下来,付豪接到信号之后,她就该将救援的设备用无人机空投到天坑底部。 她回话已经过去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的京州、越州改为京市、越省,因为越州就该叫越州州长了,好怪我接受不了。前面几章白天会修改。 第177章 无法联系同伴, 素飞音下意识抬头向天上望去。 天坑的岩壁向内倾斜,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穹顶, 仿佛一张缓缓合拢的巨口,将天空彻底遮蔽。 天坑的能见度并不好,虽是晴朗的天,光线却很难渗透下来。浓厚的云层与茂密的植被层层过滤,最终只剩下斑驳的暗影,勉强照亮坑底。 “这种地形……”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天坑的岩壁严重内倾,表面湿滑、布满苔藓, 难以着力。即便是专业的攀岩者,想要从断云崖直接爬下来, 也非常困难。业余的科考队是怎么下来的?他们真的有人下来了吗? 她环顾四周,坑底植被茂密, 蕨类和低矮灌木交织成一片幽暗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烂的气息。 素飞音顺着气味走去,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两具尸体。 那是两名科考队员,死状惨烈。其中一人身体被尖锐的树枝贯穿胸腔, 悬挂在树上;另一人则摔在突出的岩尖上,上半身被刺穿。血液已凝固成暗红色。 让素飞音感到异样的是他们的表情:眼睛瞪大, 瞳孔扩散, 面部肌肉紧绷,呈现出极度的惊恐,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形成极度扭曲的笑容。 这表情完全不符合常理。 素飞音不是法医,无法找到合理解释这种诡异表情的原因。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忽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白色。 那是一具早已风化的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但仍能辨认出是迷彩军装。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军用设备。 “军人?”她皱眉。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又找到几具骸骨。 牺牲在天坑里的军人数量未免太多了。 素飞音心情沉重,也难怪陈少将会阻止伞降救援。 她收回思绪,当前最紧要的是恢复通讯。她从背包中取出便携信号中继器,迅速组装,架设在相对开阔的位置。 她调整频率,尝试与直升机联系。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天坑的地形严重干扰了信号传输。她耐心等待,手指在设备上快速调试。终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付豪?付豪?!”她低声问道:“付豪,听得见吗?” * 直升机舱内 付豪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她瞥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素飞音的信号依旧没有传来。 她死死咬紧牙关,目光直直盯着屏幕,期盼着能等到一丝回应。 陈少将看了一眼表,他刚接到通讯,青冥山的气象即将发生变化。 “付同志,再等下去没有意义。”陈少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冷静,“我们应该按原定计划返航了。” “不,陈少将。再等等吧。虽然没有老素的回话,但也没有她失去生命体征的信号。这说明还有希望。”付豪立刻说道,“可能是通讯不畅的原因,我准备放无人机下去侦查。请您批准。” 原计划是等素飞音平安落地后再释放无人机,但既然出现突发状况,理应做出调整。 陈少将沉默片刻,点头同意。 机舱门打开,狂风瞬间灌入。 风力比半小时前强了许多,刮得付豪脸颊生疼。 她正准备释放无人机,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云雾缭绕的天坑吸引,望向那片深渊。 她感觉天坑像一张活着的巨口,漆黑的岩壁向内倾斜,仿佛随时会合拢,吞噬一切。 云层在坑口盘旋,像一层薄纱,遮掩着下方的黑暗。 陈少将拉了付豪一把。 “付豪同志。”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告,“不要盯着看太久。” 付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死死扣住了舱门边缘,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无人机。”她咬牙道,“放无人机下去。” ——失控的无人机—— 无人机很快朝着天坑下降。 付豪紧盯着屏幕,看着画面一点点深入黑暗。 然而,就在无人机即将穿过云层时,信号突然开始波动。 “怎么回事?”她皱眉,手指飞快地调整频率。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传回的数据也变得混乱: ——高度:未知 ——风速:异常 ——气压:剧烈波动 “不对……”付豪喃喃道。 无人机的操控信号正在被干扰。她明明没有输入任何指令,飞行轨迹却开始毫无规律地乱窜。 “付豪!”陈少将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在干什么?!” 付豪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疯狂敲击键盘。无人机已彻底失控,正直直朝岩壁撞去。 陈少将立刻强制接管操控权,稳住机身,修正航向。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他只能简单安慰,“冷静!控制你的情绪。深呼吸!” 付豪连连点头,努力清空思绪,拿起便携氧气瓶深吸几口。但她无法平静,脑子越来越乱,莫名浮现出素飞音翼装飞行时遭遇各种险情的画面。 她不停地呼吸,不停地调整,却始终无法冷静。那些画面甚至逐渐变成素飞音凄惨死去的模样。她感觉心脏被人紧紧揪住了。 就在付豪几乎忘记呼吸的瞬间,她听到一道清晰而冷静的呼唤: “付豪,付豪?能听到吗?” 是素飞音的声音!付豪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她刚才为什么浑浑噩噩的?她都干了什么呀? “老素?!”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喊,嗓子生疼。 素飞音的声音如一道清流,将她脑海中一切负面情绪尽数驱散。 “信号不太稳定,但中继站已经架好了。”素飞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可以放救援设备下来。” 付豪眼泪盈满了眼眶。她一向要强,这还是头一次在救援行动中流泪。 “付豪?”素飞音的声音再次传来。 付豪猛地回神,看向陈少将,对方竖起拇指表示同意。 “设备马上投送。”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平稳,但手指仍有些发抖,“天坑底部情况如何?” “湿滑,陡峭,几乎无法攀爬。后续行动必须小心。”素飞音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我已发现两具科考队员遗体,并找到多处军人骸骨。所有坐标都已标记……” 一向维持冷静克制的陈少将情绪有一瞬的激动,却立即克制住。 他沉着地回应:“素飞音同志,感谢你的努力。救援设备即将投下,请你耐心等待,保持冷静。我们的队伍已经奔赴断云崖,准备修筑救援通道。请一定注意安全。” “收到。谢谢!”素飞音冷静地回答。 陈少将与付豪一同操作无人机,将洞潜装备、救援工具精准投送至素飞音所在位置。 付豪的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天坑。然而这一次,她并未感到任何异样——那不过是个普通的风景壮美的大型天坑而已。 但她没有多看,迅速关闭了舱门。 她是真的不想再看云雾天坑了。 * 在等待空投救援设备的间隙,素飞音继续在天坑底部搜寻科考队的踪迹。 天坑底部面积广阔,她一个人无法完成全面搜寻。所以,素飞音只沿着通往第四重门“霓虹幻境”的方向一路探查。 很快,她便发现了科考队留下的痕迹——地面上有点点血渍。 素飞音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地面。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潮湿的苔藓上拖拽出断续的痕迹,一路延伸向天坑深处。 她顺着痕迹向前,很快辨认出一串脚印。剩下的五人中,显然有人受伤,正艰难地向前移动。 “不合理呀……”她低声自语。 三十人的科考队,走到这里只剩五人。队员接连死亡,幸存者中还有人负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最理智的做法都应是原地扎营、等待救援。 可这些脚印却显示,他们仍在不断向更深处前进,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驱使,无法停下。 她抬头望向天坑尽头。 岩壁向内收缩,形成一道狭窄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射——那里应该就是通往第四重门“霓虹幻境”的入口。 就在目光触及那道入口的瞬间,素飞音的后颈微微发紧,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 那视线粘稠而冰冷,感觉遥远却又逼近,如同触手般缓缓爬行,即将缠上她的脊背。 这感觉,不似人类,也不像野生动物。 素飞音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四周。 植被静止,岩壁沉寂,不见任何活物移动的痕迹。 可那被注视的感觉仍在持续。它仿佛就站在某个极其明显的位置凝视着她,却偏偏无法被察觉。 素飞音微微眯起眼。她并未被虚无的恐惧侵扰,心情依旧冷静。可此时,她的呼吸却比平时略显急促,指尖也不自觉绷紧。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警觉。 仿佛她的身体正在无声地发出警告:这里有某种存在,已超出常理的认知。 她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手中挽出一记凌厉的刀花。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 “出来练练?” 话音在寂静的天坑中回荡。 无人回应。 而就在她说完的刹那,那股阴冷的注视感……突然消失了。 天坑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松动,连原本浓郁的潮湿腐殖气味都淡去了几分。 怪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无人机的嗡鸣。救援装备送达得倒是很快。 素飞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从她降落到天坑底部,再到接收物资,一共才过去五分钟。 她拧起眉,这个时间,是否有些不对劲? 她打开手机确定时间,手机与表确定一致。 救援设备正缓缓降下。她伸手接住,迅速清点:氧气瓶、潜水服、照明设备、潜水电脑、简易医疗箱、引导绳…… 素飞音将装备整理妥当,随后通过通讯器简短汇报: “装备已接收,准备向第四重门出发。” 陈少将的声音传来,他再次嘱咐: “收到。素飞音同志,请注意安全,一切以自身为重。” 素飞音简单回应后,将装备打包。 准备出发前,素飞音用手机录了视频。做好出发记录。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幽暗的天坑,随即转身,毅然走向那道通往第四重门的裂隙入口。 * 素飞音步伐迅捷,仅用十分钟便抵达天坑尽头。通往第四重门的必经之路,是一条被称为“一线天”的狭窄通道。 她仰头望向那道劈开岩壁的裂缝。 入口处颇为宽阔,足以容纳一辆皮卡车通过。但向内望去,两侧岩壁以压迫性的姿态逐渐收拢,在视野尽头挤压成一道极窄的缝隙。 光线从顶部渗入,使这里成为天坑中最明亮的区域,甚至亮得有些刺眼,如同一柄悬于头顶的光之利刃。 素飞音迈步走入一线天。行进约五十米后,通道宽度已不足两米。再往前,裂隙骤然收紧,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她在一线天的尽头发现了科考队的又一具遗体。遇难者身形肥胖,竟被活活卡死在通道最窄处。 素飞音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遗体移出缝隙,随后又将打包好的装备拆散,这才艰难通过。 她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稍作休息,仔细端详那具尸体。 尽管死状痛苦,这人脸上却毫无惊恐,反而满眼狂喜,表情扭曲得近乎滑稽。 素飞音冷静地观察记录,待体力完全恢复后,重新打包装备,并拍摄一段视频作为资料,随后继续向前。 一线天之后,是一条螺旋下降的陡坡。地面湿滑,苔藓遍布,行走极为困难,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沿途她发现大量血迹,意识到科考队可能仍在减员。 不知走了多久,素飞音踏入一个巨大的球形洞穴。 洞顶高逾百米,倒悬的钟乳石如巨兽獠牙,最长的几近垂至水面。占据洞厅四分之三面积的,是一潭幽蓝湖水,波光潋滟。昏暗空间中,水面折射出霓虹般变幻的色彩,宛若极光落入水中。 水边,素飞音发现一本仿魔法羊皮纸卷风格的笔记本。纸页潦草地写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它在水里!!】 * 此刻潜入霓虹幻境显然并非明智之举。 水下情况未明,潜藏未知危险,而她身后已无支援。 然而,种种痕迹表明科考队已进入水下,素飞音仍决定下水一探究竟。 走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通讯信号了。 所以素飞音还是换上了潜水服,拍下视频作为记录后,潜入水中。 水下是一片清澈透亮、色彩绚丽的仙境,五光十色,如梦似幻。 但素飞音无暇欣赏这片瑰丽,她专注地执行任务:布置引导绳、注意减压,每一步都冷静而熟练。 当下潜至二十米以下,那些斑斓的光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幽暗与寂静。 在孤独与黑暗中,她继续下潜,于五十米处固定好引导绳,正准备进入复杂的水下洞穴系统。 就在她潜入第一个洞穴的刹那,一簇漆黑的长丝忽然飘至面前—— 随即,更多长发如蛛网般散开,一具女性的尸体缓缓浮现在幽暗的水中,正朝她漂来。她身上别着科考队的徽章,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狂笑着。 第178章 确认素飞音接收到救援设备之后, 直升机返回了青冥山指挥中心。 安全降落后,全员疲惫地走下飞机。付豪被陈少将搀扶着走下来, 她眼神涣散,神情恍惚,天穹救援队的队友跟她打招呼,她都没留意到。 “扶她下去好好休息!不能再让她进入九重门。”陈少将提醒道。 付豪的模样几乎要完全丧失理智。她是第一批进入九重门的救援人员,在九重门待太久。 天穹救援队的队友连连应是,搀扶着付豪进入自家队伍的营帐,女队员帮忙脱了外套和靴子,帮她擦脸洗脚, 将她塞进了睡袋里,要求她休息。 付豪没有回应, 人呆愣愣的,着实令人担心。 她其实能看清队友的一举一动, 但她脑子无法思考, 也无法调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她也不知道为何,离开天坑后,付豪什么都没做, 只安静地坐在机舱内,状态就突然变成这样。 付豪感觉她是累了, 自发现科考队出事后她就开始救援工作, 基本没休息。 对,就是累了。 付豪这么想。然后,她就这么睁着眼,呆愣愣望着帐篷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她忽然看见队友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又看着队医似乎开始人工呼吸。 她的身体出什么事了?她不觉得难受呀? 但付豪也意识到她开始不清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恍恍惚惚间, 一道熟悉、清澈的声音刺破混沌的意识。 “现在我的位置是九重门第三道门云雾天坑的底部,我这边的显示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四日早上九点三十分。信号中继器安装完毕,成功接收救援装置。发现两名科考队遇难成员遗体,并在遗体附近留下信标。我将跟随科考队的足迹,向一线天进发,继续搜寻……” 这是素飞音的记录视频,通过云端传送到电脑端。 “哈——”付豪长长地吸气,然后呼气。 混沌的眼眸瞬间清澈,模糊的意识转瞬清明。 “太好了!豪姐,你终于恢复呼吸了!” “老付,你吓死人呀!” 队友们松了一口气。小队员更是被吓哭了。 付豪刚才一度停止了呼吸,他们抢救时,付豪的嘴角组建开始微笑,如同他们从林子里救回来的遇难者一般。 付豪有些后怕,她不敢想也不敢问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大家也默契地没提这档子事儿。 “老素的记录视频传过来了是吧?”付豪问。 “对!对!对!是素姐的视频!”队员们附和。大家一起播放视频。素飞音的话在帐篷内反复播放。 听着搭档的声音,付豪感觉灵魂仿佛被洗涤了一半。 短暂的视频不断地重复,帐篷内没人提暂停的事儿。素飞音的汇报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慌乱的救援队成员镇定下来。 付豪迟钝疲惫的大脑开始运转,她恢复了原本的敏锐。 不对!时间不对! 九点三十分。 付豪记得很清楚,九点三十分她还没有收到素飞音安全着陆的消息。那时候她还陷入慌乱,如果不是陈少将拉她死飞机上了。 * 付豪进入指挥室,陈少将与赵省长正与商议并下达了一条新的命令。 他目光沉静,声音平稳有力:“九重门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我命令,所有进入九重门区域的救援人员,必须严格执行12小时轮换撤离制度。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超时停留。这不是建议,是铁律,必须执行。” “报告,少将,天穹救援队有新的发现。”付豪略显疲惫地说道。 陈少将与赵省长的目光都集中在付豪身上。付豪将素飞音的视频放给两位领导看。 能够接收到素飞音的行动记录,这是好事!两人原本紧锁的眉头舒缓了几分。 不久后,一位士兵前来报告,说素飞音传递的天坑图片也收到了。两人脸上更是难得露出笑容。 付豪知道汇报之后她该离开,但有些问题却忍不住想问。 “首长,赵省长,九重门是真的有问题对吧?至少天坑的时间流速与外界都不一样。九点三十分我们在飞机上根本不确定素飞音是否安全,但她已经收到救援设备了。这地方确实有古怪?” 陈少将与赵省长相视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目前还是机密,有些东西不能说。 九重门确实存在一种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不可长期接触,没有实体、无法观测,能侵蚀人的理智。 越往九重门内走,污染效应越发严重。 目前,这种污染仅限九重门区域,但污染的破坏力正在逐年扩大。 九重门的存在是人们安宁生活的一大威胁。 所以国家组建了这支科考队,想要探寻九重门的秘密。目的是查明这种未知之物究竟是什么,同时,寻找防止污染扩散的方法。 这一批科考队员,不仅仅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也均接受过严格专业训练。 然而,此次探索以惨败告终。 当前的救援行动,不仅是为了搜寻剩余队员的下落、确认他们是否发现重要信息,也是为了建立一条可靠通道,为后续探索提供便利。 未来,还将有无数人员踏入这片区域展开调查。 因此,素飞音成功降落云雾天坑底部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空投的设备中包含军方的新型无人智能探测器。素飞音将在行进途中扫描并拍摄地形。刚刚传来的天坑内壁图像,将有助于调整后续的“天梯计划”,从而保障搜救人员的安全。 他们目前的策略是投入更多人力,划分不同组别,分时段行进与施工。只要人员充足、轮换及时,就能够在最大限度降低风险的情况下完成这项任务。 “小付同志,你好好休息。另外,请你持续关注素飞音同志的讯息,如有发现立即向我报告。”陈少将说道。 他怕付豪这样的小年轻不听话,毕竟在不可名状之物的影响下,很难保持理智。所以,他特意安排了这项任务。 付豪哑声应道:“……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 于是,付豪回到帐篷内,控制好情绪,耐心地等待。 她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外面的天都阴沉下来,狂风大作。 终于,夜间,青冥山电闪雷鸣的时候,素飞音在一线天的新视频传送到电脑中。 “我这边显示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四日十点二十五分。我已穿越第三重门与第四重门交界处的一线天。这条缝隙的出口非常狭窄,我在出口处发现了又一名科考队遇难成员。为方便救援设备进出,我移动了遗体,并留下信标。我在这里进行了十五分钟的休整。目前状态良好,现向第四重门进发……” 看到素飞音冷静沉着的侧脸,付豪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闺蜜,听到闺蜜的身影,她内心的恐惧就会消散,混乱的理智也清醒不少。 发现这点的不止付豪一个,天穹救援队的队员们本能一般重复看着素飞音的视频,甚至有人下载到手机中。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这位挚友、听到她的声音,付豪内心的恐惧便会消散,混乱的理智也清醒不少。 发现这一点的不止付豪一人。天穹救援队的队员们也本能般地反复观看素飞音的视频,甚至有人将其下载到手机中。 “听素飞音的声音,可以缓解慌乱与恐慌。” 这句话不知怎的,就在所有救援队中传开了。 付豪向陈少将汇报了情况,军方也接收到了一线天的探测图片。 又在焦灼中等待了十二个小时,直至第二天天亮,第三段视频才迟迟传来。 付豪发现,信号传输的间隔似乎越来越长了。 视频中,素飞音已换上了全套潜水装备。 “我这边时间八月二十四日早上十点五十分。我已到达洞穴大厅,即将潜入霓虹幻境。我在岸上发现了科考队队员的笔记,但信息量不大。我将潜入水下,尽可能搜寻科考队员。由于水下情况复杂,不便记录,手机我将留在岸上。” 素飞音正式潜入霓虹幻境,进入第四重门。 “素飞音同志真是了不起!”陈少将感叹道。 因为她,军方获得了前所未有丰富的探测数据,她的贡献非常重大。 她所面临的污染程度与精神压力是无法想象的大,但她的精神面貌依旧良好。甚至她的这份镇定,能够安抚在场所有被轻度污染的人员。 这位年轻的极限救援专家,必定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 “传令下去,加快救援通道建设工作,我们不能落后太多。” 时间流速不同,他们也不知具体的时间差,只能尽最大努力缩短差距。 ** 九重门科考队遇难的消息本就在热搜上,而素飞音这位本该继承家业的富二代放弃遗产、奔赴救援现场的消息,更将此次救援推上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高度。 九重门的神秘传说,以及过往那些极其诡异的灾难记录,也随之登上热搜。 原本大众对此类事件已逐渐习以为常,但因素飞音的参与,本次救援获得了空前的社会热度。 由于迟迟没有进展消息,全网一片焦急。 就在此时,某知名自媒体大V的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段独家视频,标题耸人听闻:“豪门千金失联24小时”、“素飞音或已遇难”、“素飞音最后三条视频曝光”。 原来是有自媒体不惜重金买通了某支外围救援队的一名队员,盗取了原本只应在救援队内部流传的视频。 【她真的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啊!有大侠风范!】 【哭了,明明可以当个富太太,却偏要去做最危险的事。】 【希望她平安归来,好人应该有好报!】 但也有人指出关键问题: 【最后一个视频是昨天早上十点发的,一直没有后续。去的还是水下洞穴,这怕是遇难了吧。】 【没错,我看过科普,洞潜极其危险。这么长时间失联,真的凶多吉少。】 悲观情绪开始蔓延。不过,仍有许多人保持希望: 【别瞎说!只是信号不好而已!相信救援队,相信素小姐!】 【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么好的人不该就这样离开!】 素飞音的生死成为各大平台热议的焦点。越省政府官方平台很快发布公告:“目前救援行动仍在继续,素飞音女士作为先遣探索人员为此次救援做出极大贡献。请广大网友保持冷静,等待官方消息,不信谣、不传谣。” 不辟谣还好,这公告一出,更多人猜测素飞音已经遇难。公告下方甚至有人开始点起蜡烛。 * 周既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机被他攥得发烫。他已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委婉的拒绝。 “既白,不是我不帮,这次救援行动被列为最高机密,所有消息都被军方封锁了。” “老弟,这次真的爱莫能助,陈少将亲自坐镇,谁都不敢透露半个字。” 周既白气得失了风度,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 “什么最高机密!视频传得全网都是了!” 他颓然坐回真皮座椅上,心中涌起深深后悔——后悔当初为了面子,没在会所拦住她。 素飞音或许忘了,他不是无缘无故爱上她的:她曾救过他的命。 但如今,他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向她诉说这份感激…… 周既白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 与此同时,林可馨正躲在摄影棚角落,面色阴沉。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她对经纪人说,“她在国外十年,肯定有不少黑料可挖。名声最盛时爆出黑料,她被捧得多高就会摔得多惨……” 经纪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艺人,不知从何时起,她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他理智地劝阻:“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你不仅不能黑她,有黑她的通告咱们还要帮忙压下去。网友瞬间就能扒到你头上!” “可是……”林可馨仍不服气。 “没有可是!”经纪人斩钉截铁,“现在你必须隐身。无论素飞音是死是活,她都已经是国民英雄了。这个时候谁碰她谁完蛋!再说了,何必呢?这位大小姐根本对周总没意思,否则哪还有你的事儿?” 林可馨不甘地咬着嘴唇。男友公开移情别恋,她难道还不能报复了吗?! ** 外界的热议,素飞音半点都不知晓。她将遗体固定在岩壁旁,防止其被水流冲走。 洞潜这项运动,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惊吓。惊恐、焦虑、恐慌等负面情绪都会加剧氧气消耗。而素飞音始终冷静、克制,呼吸未曾紊乱一分,心跳也一直保持稳定。 她继续下潜,进入错综复杂的水下洞穴系统。 深度已达100米,水温已经降至10摄氏度,气体仍很充足。 素飞音懂龟息之法,呼吸轻浅、频率极低,气体消耗自然很少。 这段迷宫般的洞穴能见度非常低,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线,空间也逼仄狭小,她只能艰难地穿行。 深度来到125米,素飞音迎面遇上一具男性遗体。他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直直贴向素飞音的面镜。他心口插着一柄匕首,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疑似自戕而亡。 素飞音查看死者手腕上的潜水电脑,屏幕仍在微弱闪烁,记录着生命最后时刻的数据。 还剩下两位队员暂时不知行踪,素飞音决定继续下潜。 固定好男尸后,她再度向下潜去。 深度来到227米,素飞音终于走出迷宫,进入一段狭窄通道。这里能见度陡然提高,四周岩壁呈现出奇特色彩,在手电光下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泽。此处景致美丽迷人,犹如步入彩虹通道一般。 从彩虹通道游出,前方豁然开朗。 素飞音进入一个巨大的水下大厅。四周是更加复杂的洞穴系统,四通八达,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搜寻。氧气绝对不够她一条路一条路地探索,因此,素飞音冷静地悬浮在水中,仔细观察各条通道,试图发现有人经过的蛛丝马迹。 她似乎看到一道光,非常微弱的光束,仿佛在轻轻摇晃。 素飞音立即调整方向,向光源前进。随着距离拉近,她确定这是手电的光源。 还活着!有人还活着! 素飞音闪了闪自己的手电,对方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她毫不犹豫,向光源方向上浮。 游了约十米后,她浮出水面。 这是一个狭小的气室,一名年轻女子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挥舞着手电。 她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发青。她眼中透着欣喜,但表情却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当她看到素飞音从水中出现时,眼睛猛地睁大,豆大的泪水直直落下,张嘴就要哭嚎—— 说时迟那时快,素飞音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制止了她的哭喊。 “别怕,保持冷静。我来救你了。”素飞音轻声说道,语气沉着而坚定。 她深知不能让对方过于激动。若想两人都平安离开,必须帮助她恢复镇定。 年轻女子将脸埋进素飞音的颈窝,无声的泪水肆意流淌,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她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半夜写这个,后背真有点发毛,自己吓到自己了。[捂脸笑哭] 第179章 素飞音搂着年轻女子安抚, 见她情绪已经平复,才开口问道: “陈曦, 你是陈曦对吗?”她轻声唤着女子的名字。进入天坑前,素飞音特意熟记了失联七人的资料——姓名、样貌、职业、科研方向,她都一一记下,为的就是能准确确认身份。 这一路找下来,只剩下两人:一位是50岁的生物学教授严刚,一位就是陈曦,地质学博士后。 “对……我是陈曦……”年轻女子说话仍有些吃力,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自己的信息:“我是京大地质学博士后, 跟随导师在研究……” 研究什么课题来着? 陈曦开始焦虑。本该本能一般脱口而出的东西,却卡住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内心的恐慌再度升起。 素飞音又拍了拍陈曦的背,安抚道:“不着急, 不着急。你现在缺氧, 记忆力衰退是缺氧的正常现象,等我带你回到岸上好好休养,你的记忆就会恢复。” 素飞音的声音非常温柔, 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 陈曦恍惚觉得像是被母亲拥入怀中,心灵与精神都得到了抚慰。她知道自己安全了——这位比她年长的救援队专家, 一定能带她离开水面。 “我准备带你上去, 你体力怎么样?”素飞音问道。 陈曦不确定。她在水下滞留太久,困在这个狭小的气室里消耗了大量体力,体温也偏低。如果不是素飞音及时赶到,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等到缺氧,就会先因失温而丧命。 “我不确定能不能支撑游上去!”陈曦如实说道,不愿逞强。 如果不让素飞音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很可能会拖累对方。 “那我们调整方案。”素飞音在岩壁上简单画出洞穴结构图,“我们现在处于第二个水下迷宫分支的入口处,返程要经过水下大厅和一条长但宽敞的通道。这一段,我带着你游,你全程放松休息,节省体力。明白吗?” 陈曦连连点头。 “接下来是一段非常狭窄的洞穴迷宫,长度约一百二十米,部分地方需要你攀爬。”素飞音继续说道,“水里……有你遇难同伴的遗体,我需要你全程保持冷静。” 陈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不敢保证自己看到同伴遗体还能保持镇定。 “那我打晕你?”素飞音提议。虽然拖着昏迷的人上浮很吃力,但总比她因惊恐失控要好。 “如果遇到了,你提醒我闭眼就好。”陈曦说道。 “好。但如果上浮途中你出现氮麻醉或者惊恐发作,我还是会打晕你。你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陈曦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其实她也很想干脆晕过去,等醒来时就已经回到岸上。但为了自己,也为了不拖累素飞音,她必须坚持游下去。 * 冰冷刺骨的水包裹着两人,水底寂静得可怕。 素飞音拉着陈曦的手,带着她沿原路返回水下大厅。 陈曦的身体微微发抖,幽暗的水域让她难以抑制地感到恐惧。她悄悄往素飞音身边靠近,素飞音察觉到她的不安,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得到安抚后,陈曦渐渐镇静下来,顺利通过了水下大厅,继续向前进入那条泛着七彩光芒的通道。 迷离的光晕如梦似幻,但在陈曦眼中却显得诡异莫测。 进入通道后,岩壁逐渐收窄,七彩光芒开始扭曲、变形,幻化成一根根滑腻诡异的触手。岩壁仿佛也活了过来,不断向她靠拢。 “这是幻觉!”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呼吸过度导致的氮麻醉。 她拼命想保持冷静,不断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些触手太过真实——她甚至能感觉到被触碰时的粘腻与刺痛。 就在陈曦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素飞音动了。她毫不犹豫地抬脚,猛地蹬向陈曦正盯着的那片“活”的岩壁! 这一脚扬起岩壁上附着的泥沙与灰尘,水质瞬间变得浑浊,能见度急剧下降。 陈曦猛地一颤,骤然冷静下来。她本能一般紧闭双眼,调整呼吸,任由素飞音牵引着自己游出通道。 * 游出彩虹通道,上方就是错综复杂的迷宫洞穴,那是上浮的必经之路。 按照计划,素飞音在这里悬停,开始进行适应性减压与计时。 陈曦望向复杂的洞穴出口,发现不远处显眼的位置固定着引导绳!她注意到素飞音并没有沿着引导绳的方向前进,便轻轻拉了拉她,指向绳子想要询问。但很快她又发现,似乎每一条洞穴入口处都固定好引导绳。 陈曦理智分析,她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她提醒素飞音,如果情况不对,还是打晕比较好。 素飞音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带着她进入最狭窄幽深的通道。 陈曦尽力维持冷静,在素飞音的帮助下艰难前行。 每当内心的恐惧与幽暗袭来,她就望向素飞音——看着这位救援专家毫不动摇的坚定背影,或是轻轻握一握她的手,就能恢复理智,保持冷静。 然而,这段需要攀爬的上浮路程实在太过漫长,陈曦的体力急剧下降。 上浮至150米左右时,她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不适。即便素飞音搂着她轻声安慰,也无法驱散这种诡异的感觉。 洞穴岩壁的触感十分怪异,甚至令人恶心。即便隔着手套,偶尔蹭到时也并非完全坚硬,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软韧感——仿佛在触摸某种巨大生物的冰冷内脏。 陈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撞击着胸腔,快得吓人。恐惧加速了她的新陈代谢,她只想逃离。呼吸愈发急促,氧气消耗肉眼可见地增大。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动作变快,手脚并用地试图攀爬岩壁。 是氮麻醉! 这一次,陈曦的身体是真的出现了状况。 素飞音一直密切关注着陈曦。见此情形,她毫不犹豫,手刀精准而迅速地劈向陈曦的后颈。陈曦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素飞音立刻将她揽住,迅速调整好两人的装备。现在,她必须独自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深水迷宫。 * 素飞音托着陈曦,开始控制速度上浮。 即便是她,这样的救援任务也消耗巨大,但她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心态,头脑清晰。 尽管自己的氧气余量已不足三分之一,她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每上升一段距离,她就必须悬停,执行减压停留。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上浮至迷宫出口,素飞音突然遭遇袭击——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志猛地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它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的污染性与侵入性,企图扭曲她的感知、瓦解她的理智,让她陷入与科考队员一样的疯狂幻境。 素飞音的动作瞬间僵住,但仅仅是一刹那。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在彻底隔绝那股意志侵入后,空着的左手已闪电般从腿侧抽出一把特制潜水匕首,看也不看,狠狠刺向侧方的岩壁! 这东西,在返程路上就一直跟着她!她不下手还真当她好欺负了。 匕首并未传来刺入坚硬岩石的顿挫,反而像是扎进了某种富有弹性、令人不适的软组织。被刺中的“岩壁”伤口处猛地涌出一股浓稠漆黑的物质——它既非液体也非气体,在水中短暂弥漫,随即迅速消散溶解仿佛从未出现。 素飞音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看也不看那已恢复“正常”的岩壁,激烈的心率瞬间平复。 她托紧陈曦,继续按照既定且严格控制的速率稳稳上浮。 * 剩下的水路再无任何阻拦。 氧气虽已不多,但足够素飞音将陈曦稳稳带出水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头顶是宽阔的洞厅与垂挂的钟乳石。素飞音迅速摘掉面镜,大口呼吸,同时托着昏迷的陈曦,确保她的头部完全露出水面。 岸边上,一名健壮魁梧的女子正焦急张望,见到她们立刻惊喜地大喊:“老素!快过来!” 是付豪!她伸出手,想要帮忙将素飞音拉上岸。 素飞音喘了口气,将陈曦推向岸边。 就在付豪的手即将碰到陈曦的瞬间,素飞音毫无预兆地动了——她刚从水中抽出的右手握紧匕首,对准“付豪”的心口猛地掷出! 寒光一闪,电光石火间正中目标。 被刺中的“付豪”动作瞬间凝固,没有鲜血流出,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幻影,迅速化作一团透明、人形的马赛克,随即消散融入环境之中。 岸边的岩石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素飞音冷漠地望着那生物消失的方向,收回匕首。她将昏迷的陈曦推上安全的岸边,这才利落地自行爬上岸,水珠不断从潜水服上滴落。 她环顾这片绚丽而死寂的霓虹幻境,眼神警惕如猎豹。 * 青冥山临时指挥中心 时间又艰难地流逝了两天。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而紧绷。 就在西部军区战士们不眠不休、轮番修筑天梯、全力打通救援通道的同时,另一批人却在背后不断扯后腿、制造混乱。 青冥山入口已被各路媒体和直播车围得水泄不通,长焦镜头不断对准山上的一举一动。更麻烦的是,一批环保人士与当地颇具影响力的“青山会”信徒联合起来,在山门前静坐抗议,高举“停止破坏神山”、“自然不容侵犯”的标语,为救援工作平添了巨大的舆论和现实压力。 “全部拉去关起来!” “不如把他们丢进九重门里面。” “算了算了,丢进去最后还是我们去救……” 受到污染影响的救援人员们聚在一起休息,看事态发展气得纷纷说起了胡话。 然而,骂骂咧咧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群体性的高声欢呼。陈少将和赵省长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污染加剧了。 等他们冲出去后才明白,众人的兴奋并非源于污染,而是因为——时隔两天,素飞音的新视频终于传回来了! “我这边时间是八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四十二分。我已完成第一次水下搜救,发现遇难科考队员遗体两具,成功营救队员一名,还有一位下落不明。剩余氧气不足以支持再次下水探索,且我在水下和岸上都遭遇了生物袭击。出于安全考虑,我将带着获救人员撤回天坑地区,以便与后续支援部队会合……” 有人生还!! 这是最令人振奋的消息。 素飞音这人,是真的可靠。 “别管那么多了,工程车都给我上!”陈少将果断下令。必须确保素飞音能安全撤退、顺利返回营地! “老陈……这消息要对外发布吗?”赵省长语气带着迟疑。 素飞音的视频虽是意外泄露,但他们并未阻拦其扩散。素飞音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正好可以对抗九重门中那些无可名状之物的污染。 陈少将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上那位面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女子,沉默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发!装成泄密的,找个营销号,让他们帮忙推送——让越多的人看到越好。” 第180章 指挥部内, 赵省长与陈少将两人难得保持同样的表情,眉头紧锁, 面色沉重。 救援通道搭建工程遇到了一定困难。 通讯频道里传来工程部队指挥官嘶哑的汇报,背景音是沉闷的凿击和粗重的喘息:“战士们轮班挖掘,工程进展从未停止。按照测量,我们挖了有三百米……但是大家都感觉不止这么点……首长,这条隧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首长,隧道内空气稀薄,需要大量氧气。缺氧严重的士兵已经送回指挥部。” “我立刻安排后勤人员配送氧气瓶,注意按照命令, 按时轮换撤退。你们是人民子弟兵,意志要坚定!”陈少将下令。“坚持住!” 他心疼自己的兵, 但这种情况不能轻易撤退。 这支部队负责在断云崖半山腰的位置爆破施工挖掘隧道,隧道朝向天坑的角度非常理想, 打通之后非常适合攀爬。他们对这条线路抱以很高的期望。 “是!”指挥官应下。 * 结束与工程部队的通话后, 另一个紧急通讯骤然切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智能工程车遭遇塌方!大量碎石坠落,三号工程车已被掩埋过半, 正在尝试拖拽!其余工程车安全撤离隧道。请求指示!” 这支机械部队在一个另一个较低的位置进行隧道挖掘操作。这里的岩层坚硬,但相对比较薄。利用大型机械操作可以最快速度打通隧道, 接应素飞音。 这是一次尝试。 陈少将想着, 人怕精神污染,但是机械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应该不怕。如果能远程用无人机操控,那就可以避免人与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接触。 只是没想到,机械作业不到一日,就遭遇了塌方。 “暂停所有机械作业!”陈少将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很平静地下令,“所有人员撤退,我会派遣专人做稳定性评估。” 他现在要弄清楚,到底是正常塌方,还是它的袭击? 九重门内究竟有多少未知的敌人,它们拥有多大的力量? 陈少将思考着,他看向赵省长,对方愁容不占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 刚下达完指令,军人与救援队组成的徒步队伍的汇报接了进来,呼啸的风声几乎掩盖了队长的声音。 “报告首长!断云崖顶主缆固定已完成百分之七十,进展顺利!但是,断云崖上风力变强、气流不稳,请求下撤。” “同意下撤!同意下撤!一定注意生命安全,不要勉强!”陈少将高声回话。 这支队伍由军人与救援队组成,他们准备登上断云崖,从崖顶部降下天梯。 这其实是备用方案,防止这鬼地方不让他们打隧道。他一再强调以安全为重,不能为了追求进度而牺牲队员们的生命。 “收到指示!一定保证大家平安归来!”队长回话。 * 断云崖顶,狂风如巨兽咆哮。 救援队与军人们有条不紊地撤退到避风的地带,他们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安全扣固定在打好的岩钉上。 幸好他们下撤及时,断云崖的风来得凶猛,稍有不慎,便会被刮下万丈深渊。 骤然袭来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无形的污染正在侵蚀每个人的意志,众人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一名队员无意间蹭到手机。手机猛地亮起,自动播放起昨晚缓存的一条短视频—— “……出于安全考虑,我将带着获救人员撤回天坑地区,以便与后续支援部队会合……” 清晰、冷静的女声穿透狂风的呼啸,撞入每个人的耳中,猛地驱散了众人脑中的混沌。 队员们猛地一个激灵,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抓紧了手中的缆绳,再次将身体抵靠在岩壁上,对抗着狂风。 “同志们!保持冷静!意志坚定!我们的队友还在等待接应!大家坚持住!” 不知道是谁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如同思想钢印一般牢牢钉在脑海里! 不错!坚持!他们要接应队友,他们要保证将生还的队员平安带出天坑! ** 霓虹幻境入口的洞穴内,陈曦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素飞音正在打包设备。因为待会儿要背成习离开,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法背回去,氧气瓶、引导绳全都留在这里,等她返回时再回收。 陈曦想呼唤素飞音的名字,但却想起来,她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姐——”陈曦唤道。 素飞音回头,见她苏醒嘴角微微一笑。 随即,素飞音将一只营养溶液递到她嘴边:“补充营养的,小口饮用。” 陈曦乖乖地小口小口饮下。 借着,素飞音又让陈曦补充电解质水,还吃了一块饼干。素飞音也跟着补充能量。 陈曦小心翼翼地吃着,她手还有些颤抖。得救之后,她的意志开始松懈,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她想睡,但目光在四周环顾一圈后,立刻清醒了。 霓虹幻境的水是那么迷人那么美,美得诡谲可怖,仿佛要把她吸引下去一般。 她不想呆在这个地方,想走。可陈曦有些脱力,她走不动了。 “姐,我没力气了。但我想离开!”陈曦老老实实地说明情况。 素飞音立刻将陈曦扶起来背在背上,“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陈曦小心翼翼搂着素飞音,她信她! * 素飞音正式开始撤退。 螺旋下坡的回程变成了需要登山杖辅助、难以攀爬的上坡。地面湿滑,苔藓又多,地势陡峭,本来就难走,素飞音背上还背了个人,撤退的速度从一开始就很慢。 等快要爬上这道坡时,素飞音提醒:“前面有遇难的科考队成员。你最好闭上眼。” 陈曦干脆地将头埋到素飞音的背上。 走过同伴的遗体,进入一线天。 陈曦虽然身体脱力,但还是坚持下来走了一段路。 这里太狭窄了,素飞音背着她根本走不过去。 在最狭窄的地段,陈曦的前胸、后背几乎都贴着岩壁,手也扶着岩壁前行。 没走多久,陈曦呜呜咽咽开始哭。 “陈曦,怎么了?”素飞音警觉。 她拉着陈曦的手,将她往身边带,帮她快速通过狭窄地段后,又将人背在背上。 陈曦浑身颤抖,心中充满恐惧,她附在素飞音耳边,小声哽咽道:“姐……这一线天……是活的……” 就在刚才,她的身体贴在岩壁上,真真切切感觉到岩壁在收缩——这一线天,想把她挤死。就像挤死她的队友胖哥一样。 “姐……是真的……还是我精神失常了?”陈曦缩在素飞音背上瑟瑟发抖。 素飞音没有立刻否定陈曦。九重门这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维持着快速的步伐,同时凝神静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侧的岩壁上。 果然!那并非幻觉! 岩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毋庸置疑的幅度蠕动、收拢!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在进行缓慢的消化蠕动,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整个天坑,是“活”的! “陈曦,你的观察没错。你要冷静!”素飞音肯定陈曦的发现。 得到素飞音确认后,陈曦反而冷静下来。虽然她面临一种无法反抗的绝境,但至少她精神还是正常的,不是吗?陈曦苦中作乐。 发现岩壁在动,素飞音反倒放缓了脚步。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一线天,抽出腰间匕首。 此刻,素飞音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周身凛冽的杀气。那是在数万年时光、无数险境中磨砺出的纯粹、冰冷、尖锐的杀气。 那蠕动的岩壁骤然一滞,随收缩的势头猛地停止。 岩壁在颤动,在犹豫,狭窄的空间内风声呼呼作响。 无声地对峙不知持续了多久,岩壁终于往回缩了。 素飞音挽了个刀花,收起匕首,背着陈曦以最快速度走出一线天。 陈曦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她真的太害怕了。 “好了,我们马上到达营地。”素飞音安慰道。 她没有责备陈曦爱哭。她一个普通人经历了太多令人精神崩溃的事,能哭说明她正常。如果她像那些死去的科考队员一样狂笑,那才值得担忧。 * 走出一线天时,天色已经很暗,气温也降得很快。素飞音的脚步迅捷,动作利落。 返回最初伞降的那片相对平坦的落脚点后,她顺序点燃了篝火,还搭起了帐篷。 她整理好一切,就让陈曦进帐篷睡觉。刚从水里出来,陈曦的身体很虚弱,果然一倒头就睡着了。 素飞音帮陈曦披好防寒毯,自己则守在帐篷外戒备。 今天晚上怕是不会平静,素飞音早有预感。 果然,等深邃的夜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气温骤降,天上飘下点点雪花,险些将篝火扑灭。 陈曦被冻醒了。她裹紧防寒毯,主动凑到素飞音身边坐着。 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不仅仅是因为冷。 “姐……冷……好黑……它们还在……我听到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下意识缩向身边唯一的热源与安全依靠。 素飞音叹息。但看陈曦这状况,恐怕要出事。陈曦的下半张脸,已经是极度扭曲微笑的状态。 她伸出手臂,一只手将陈曦更紧地揽入怀中,另一只手依然握紧匕首,警惕地注视着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区域。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软弱的温情,更像是一种牢固的禁锢和保护,防止她在恐慌中失控乱跑。 她嘴里哼着从过往世界学到的歌谣,安抚着陈曦脆弱的精神,哄着她入睡。 陈曦将脸埋在素飞音的肩窝,温暖的体温、强大可靠的气息、轻柔的歌声,让脆弱的她彻底安宁下来。气温依旧在降低,但陈曦已然安睡。素飞音的歌声帮助,她的精神仿佛构筑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将自己守护其中,无人可扰。 陈曦安睡之后,素飞音正式迎来夜晚的考验。 这个夜晚,她遭遇了无数次试探性的袭击。最开始是藏匿在四周无形无状的生物,而后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与污染,直接进攻她的意识。 她只是静静坐在篝火前,沉着等待它们发动袭击,然后从容击退。 她以猎物的姿态观察着,也戏耍着狩猎者们。她在寻找有效的、能攻击到它们的方式。 时间缓慢流逝,天边第一缕光穿过了浓厚的云层,穿透浓密的枝叶洒落到天坑谷底时,素飞音看到一道绳索从天而降。 然后——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隐隐从极高的崖壁上方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细碎的滚石声和众人的欢呼。 天梯出现了,救援通道也终于打通了! * 陈曦被护送进入救援通道,她将接受专业的治疗。 素飞音也被救援队安置在担架上,无论她如何坚持身体无恙,也要接受检查。 穿过新开辟的、还弥漫着硝烟味的隧道,素飞音总算是离开了云雾天坑。 等她离开断云崖,穿过苍霭山,走出九重门的那一刻—— 一股无声的低语,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那语言古老、扭曲、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音节,却裹挟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威压。这低语既神圣,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膜拜;又污秽、黑暗,足以将人逼至疯狂。 素飞音完全不懂这门语言。 但她却清晰地、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它所传达的那句话—— “盖亚女神正凝视着你——”—— 作者有话说:总算能离开九重门了[捂脸笑哭] 180-190 第181章 9. 素飞音不记得她什么时候睡下的, 睁开眼,她睡在不知道哪家医院的VIP病房里。 墙上的挂钟按部就班地行走着, 上面的日期令素飞音有一瞬的困惑。 九月一日,早上九点…… 她被救出去的那一日是八月二十五日才对,怎么日期的误差这么大? 素飞音感觉她不至于昏睡这么些日子才对。莫非,是她离开九重门时听到的低语威力? 素飞音怀疑着,思考着。 没等她想明白,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了病房。 “素飞音?”医生呼唤她的名字。 素飞音点头。 医生温和地开口:“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18小时。”医生回答。 素飞音松了口气。医生的话揭开了素飞音的疑惑,看来是云雾天坑与外界时间流速有差异。 医生继续道:“你的身体没有大碍, 但体能消耗过大,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状态。我们已经给你补充了营养液, 现在你最需要的是静养和休息。” “好。”素飞音应道。 她确实很累。在九重门内,因为要救人, 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处于高度亢奋状态, 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顺利完成任务之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疲惫感便慢慢袭来, 浑身的肌肉开始酸疼。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她也无法动用自身的灵气。即便她的身体素质略优于常人, 在那般漫长的救援活动后, 会累实属正常。 * 等医生完成检查,素飞音又小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1点半,付豪正守在她病床边处理救援队的相关事务。 见她清醒,付豪的眼睛都弯成了月亮。 “老素!你醒了!” “嗯,睡饱了。” 素飞音起身想去洗漱,付豪伸手就要扶。 素飞音婉拒。她只是累了, 不是病了更不是废了。 好好冲了个热水澡,仿佛沉睡的细胞都被唤醒,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了清醒,素飞音感觉精力充沛。等下午的营养液输完,她就准备去找医生签字办理出院。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下病号服,穿上新衣服。 不用问,住院用的全新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是付豪为她准备的。 她的这位好姐妹,虽然个头高大,像个假小子,说话也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腻,十分体贴。 素飞音走出盥洗室,付豪已经在桌子上铺满了饭菜。 简单的家常菜,但都是她爱吃的。 付豪道:“开饭了开饭了。” 两人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 “你和陈曦撤退后,救援队与部队在天坑底部进行了地毯式搜寻。天坑内那两位的遗体被带了回来,还有很多骸骨……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战士在天坑执行任务时牺牲了……能将他们的骸骨带回来,也算是一种安慰吧。”付豪说道。 “他们进展如何?有进入第四重门吗?”素飞音问。 付豪皱紧眉头,咽下一口饭后,正色说道:“只到了一线天,卡在门口。老素,你先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呀?你有什么发现?” 付豪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加入最终的搜查任务,但也领教过污染的厉害。 素飞音默默点头,她在思考,想用简单凝练的语言概括救援过程中遭遇的危险和观察到的现象。 最后,她总结成三句话:“九重门内存在不可名状的生物,九重门是活的,盖亚女神应该是存在的。” 付豪喝了一口汤,这才说道:“盖亚女神的事儿先放着不谈。另外两条确实如此!在你撤退之后,立刻就有两支人马前往第四道门,两支队伍都配置了特种兵、洞潜专家,准备收殓尸骨。结果,差点在一线天遭到团灭。” 付豪越说声音越小,“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一线天缓缓地合拢。我们的人一进去就疯狂地收缩,差点把人碾死。而且收殓骸骨的时候,有不少士兵都反映遭遇了袭击,但是回头又找不到任何东西。怪可怕的。” “没人出事吧?”素飞音担忧地问。 “很幸运,没人出事。”付豪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说:“这还多亏了你!” “我?”素飞音不解。 付豪笑道:“你还不知道,大家都在传你的视频有驱魔的功能。遇到头脑不清晰,或者出现幻觉,就公放你的视频,然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怪事儿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素飞音的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米饭,满脑子都是疑惑。 她并没施展任何术法,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哪来这么大的影响力? “总之,大家平安撤退。另外三位的遗体,只能留在九重门了。这次救援行动也算告一段落。”付豪道。 素飞音诧异,问:“结束了?不是还有一位教授下落不明吗?” 严刚教授应该在霓虹幻境更深的水下。 陈曦运气好,她在气室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严教授未必不行。 付豪低垂着头,道:“救援风险太高,难度也太大。大家连一线天都无法突破,更别提下到霓虹幻境。最后严教授家属深明大义,提出放弃救援。” 救援,也要考虑成本。这个成本里钱倒不是最重要,而是生命。为了营救一个人的性命,搭上更多人的命值得吗?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能如素飞音一样能在如此复杂的水下环境潜到接近250米的人凤毛麟角,更别提要抵抗那些未知的污染与恐怖。 放弃,是个很难的决定,却是合理的。 素飞音心情沉重,手里的饭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 * “以上是官方的说法……”付豪顿了顿,继续拿起筷子,“但其实,我个人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 “怎么说?”素飞音追问。 “老素,你仔细想想,我们凭什么断定严教授一定还在水下?”付豪反问道。 素飞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搜救过程中,只要未能确认死亡的人员,她都默认为生存。而且,她是根据科考队的行进踪迹一路追到霓虹幻境,但并不等于严刚教授始终在队伍之中。 还有一种可能是,严教授早已在别处遇难,只是遗体一直没有被发现。 “确实有这种可能,”素飞音沉吟道,“苍霭山的原始森林、断云崖、天坑……九重门内的环境太复杂、区域也太大了,我们搜救能力确实有限……” 环境总是很复杂,很难精准定位遇难人员的位置。这也是搜救工作困难的地方。 “陈曦那边怎么说的?”素飞音又问。 只要陈曦能清晰陈述,真相不难厘清。 付豪却摇了摇头:“问题就在这儿。她确实一再说是严教授带队,说他一直在队伍里,可一旦追问具体细节,她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陈曦因为缺氧,她的记忆不是很可靠。 “我觉得陈曦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并不奇怪。所以,到底哪个地方你觉得有问题?”素飞音问,她很好奇。 付豪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才凑到素飞音耳边,悄声道:“我第一次搜寻时,在苍霭山营地西南边大约三百米处,发现了一些血迹和人体组织碎片。当时只以为是某位遇难者遭野生动物袭击所致,就照常收集样本采集。” “后来因为发现更多遗体,检测样本量大、优先级又高,那一份就一直排在后边。直到昨天,完整化验结果出来了……赵省长和陈少将特意找我和当时在场的救援队员谈话,反复确认样本发现的位置和细节。” 她声音更轻:“虽然领导没有明说,但……那有没有可能,那些样本就是严教授的人体组织?他说不定早就死了,只是因为没有找到遗体,谁都不敢下定论。” 说完,付豪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陈曦那一队人,极有可能是跟随着早已死去的“严教授”,一步一步走向九重门最深处那片死亡之地。 素飞音伸出手指,在付豪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呦,老素,你轻点儿!”付豪捂着额头叫道。 “豪姐姐,别瞎想了,好好吃饭吧。”素飞音劝道,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老素!你每次想糊弄我的时候就叫我好姐姐!”付豪不满地抱怨。 “要相信组织,如果真的有问题,陈少将和赵省长一定会查清楚的。”素飞音语气平和却坚定,“他们现阶段保密的事情,你就别多琢磨,更不要自己臆想。毕竟,恐惧这种东西,越是去想,就越会被放大,越让人害怕。” 那些侵蚀人意志的未知的污染,正是利用人的恐惧,越害怕污染扩散速度越快。 * 吃过午饭,护士为她挂上了营养液。 输液的速度调得很慢,电视节目又颇为催眠,素飞音眼皮渐渐沉重,眼看就要睡去。 就在这时,两位重量级访客——赵省长与陈少将前来探望。 赵省长走到床边,温和地笑道:“素飞音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这次辛苦你了。” 素飞音连忙稍稍坐直:“谢谢领导关心,已经好多了。” 赵省长点点头:“那就好,一定要注意休息。” 陈少将却在一旁抱着手臂,显得有些心急,忍不住打断: “好了好了,老赵,寒暄的话说到这儿就行。咱们直入主题吧,别耽误小素休息。” 两人各自拉椅子坐在病床边,对视一眼后,决定由陈少将来说明情况。 “小素,相信你已经发现九重门的不寻常之处。”陈少将道。 素飞音点头应是。 “九重门自古以来都是传说中的禁区,神秘危险,许多古文献中都有相关记载。但最近十年来,九重门似乎变得愈发危险,仿佛突然‘活’了过来。”陈少将继续道:“我们一直在探索研究这个地区,牺牲了很多优秀的战士。但我们对九重门的了解依旧只有皮毛。” 素飞音揣摩出两位领导前来的目的——邀她探索九重门。 陈少将的话还在继续。 “九重门里面的……生物,以及九重门本身,”陈少将斟酌用词,“常规武器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我们至今仍未掌握有效的攻击手段。它们能够污染人的意识,导致精神错乱,唯有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意志,才能够抵抗这种意识侵蚀。” “但我使用刀具击退过几次袭击。”素飞音道,她有不同的经历。 “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你的攻击才能奏效。”陈少将回应道。 “特别?”素飞音沉吟片刻,“我听付豪提过,我的声音似乎能够驱散污染?” “没错,这正是你另一个特殊之处。” 素飞音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何特殊。她不过是个平凡简单的凡人。 “小素啊,你至少已经解开了一阶基因锁。”陈少将正色道。 “基因锁?”素飞音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相关线索,却发现所能想起的全是来自传说和虚构文学中的内容。其中最著名的,便是与九重门密切相关的“盖亚试炼”。 素飞音想起离开九重门时耳边那道低语。 盖亚女神存在,那么这个试炼难道是真的? 第182章 10. “我猜你想到了盖亚试炼。”陈少将推测道。 关于基因锁, 世上最广泛的传言就是盖亚试炼。 素飞音应道:“是的。” 陈少将继续说道: “素同志,我也不是专业人士, 只能简单跟你解释。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人类的基因中确实潜藏着远超现有生理水平的潜能编码,但这些编码被一种复杂的限制机制封锁,普通人无法主动调用。我们将其称为基因锁。” “一旦解锁基因锁,人的体质与智慧都将得到显著增强,并且可能会获得一些目前尚未知晓的能力。然而,我们现有的科学水平尚无法理解基因锁的原理,也无法实现人工解锁。” 他停顿片刻, 目光变得深邃。 “然而,世界上确实存在不少解开基因锁的人类。自古以来, 各大文明中都有通过极端试炼获得神明认可,从而得到超凡力量的传说。虽然其中不乏虚构或流言, 但我们相信, 这些正是对基因解锁现象的早期记载。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传说逐渐被民间自发总结归纳,如今经由极限运动爱好者与探险家们收集整理, 最终形成一套以突破人类潜能边界为目标的非官方挑战体系——即所谓的‘盖亚试炼’。” “可我尚未挑战盖亚试炼的项目。”素飞音道。 在过去,她确实挑战了很多极限运动项目, 但都不在盖亚试炼的范围内。 陈少将道:“因为目前流传的盖亚试炼体系只是根据传说总结, 有可能并未完全囊括所有试炼项目,同样,也掺杂了很多非试炼的内容。” 人们始终热衷于探索极限,盖亚试炼已经成了极限运动的传说,不断有人、有机构往里面添砖加瓦,甚至可能将古人视为极端挑战、但如今已不够困难的项目移出试炼范围。 素飞音点点头, 明白了。 也就是说,在过往的极限运动生涯中,或许是她登顶的某座山,又或者是她飞跃的某个峡谷、下潜的某个水下洞穴,无意中完成了所谓的试炼,解开了基因锁。 “据部分解开基因锁的人表示,通过试炼之后,‘神明’会与他们对话,赐予他们能力。这部分人认为,基因锁只能依赖所谓的神明来打开,从此信奉神明。而一小部分人则说,他们完成试炼后,自然而然就解开了基因锁,并没有所谓神明的干预。他们认为,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极限封锁。” 素飞音大概明白两位领导的来意。 他们肯定是相信人类能自己解开基因锁,对于所谓的神明抱以高度警惕态度。他们跟自己谈这么多,应该是想要与她开展合作。 “首长,您是希望我挑战‘盖亚试炼’,尝试解开基因锁?顺便帮助甄别哪些项目是真正的试炼?”素飞音问。 “是的。小素,你很聪明。”陈少将语气深沉:“你深入探索过九重门,知道里面的危险。而那些生物近年来越发活跃,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生物迟早会扩散到九重门之外。我们不仅在探寻解开基因锁的方法,同样也在寻找应对未知生物,甚至对抗所谓神明的方法。” “盖亚女神是存在的,你们已经知道了吗?”素飞音问。 陈少将与赵省长都点头。 “不过,这个盖亚女神是否是神明,还需要打个问号。”陈少将又补充。 “是与不是都没关系,威胁到人类生存的东西,都该被清除。”素飞音的回应冷静而坚定。 陈少将与赵省长的表情都放松了几分,但他们也没有立刻要求素飞音接下任务。 “我们自然是希望你能加入,帮助我们探索基因锁的奥秘。但是这项任务相当危险,所以你必须充分考虑清楚。”陈少将严肃道:“迄今为止,世界上尚且存活的解开基因锁的人类,连你在内也只有五人。国内,仅有你一人。在频繁挑战极限的路上,即便开启了基因锁,也很容易丢掉性命。” 最后,陈少将给了她一张证件,说等她回到京市后,可以去档案室详细查阅相关资料。赵省长也给了她一张卡,方便她随时查阅九重门相关机密资料。 “不着急,一个月后,我们在京市相聚,届时再听你的答复。” * 等两位领导离去后,素飞音办理了出院手续。 付豪帮她收拾东西,带她回付家住了一夜。 两个闺蜜谈论的话题还是有关九重门,素飞音没提那些机密,但向付豪发出邀请,希望她能去京市。以后,如果她真的开启盖亚试炼,她也希望付豪做她的搭档。 “好!在越省待得也太久了。不过,我这边工作交接要花些时间。”付豪其实有点舍不得。 她的事业也在越省,她是天穹救援队越省的领队。 但是,这次九重门救援是真的让她感觉到恐惧和害怕。 她实在不想与那个鬼地方打交道了。 素飞音催道:“尽快吧。” 付豪眼珠子一转,察觉到不对劲:“有事儿需要我帮忙?” “嗯,是的。不过具体内容不能说,是机密。”素飞音已经告诉陈少将如果她加入行动,可能会带自己的人。这个自己人就是付豪。 “好吧。你有需要,无论什么我肯定要支持的。”付豪爽快地答应了。 * 在付家休养了两日,第三天与好友告别,与天穹救援队京市分队以及赶来越省驰援的各大救援队一起,搭乘专机返回京市。 这时候,素飞音才想起她的自媒体账号。 当初,自己匆忙加入救援,在网上发了个遗嘱性质的视频。现在救援完成,是不是也该发一个平安的视频呢? 她还在犹豫,打开视频网站,好家伙,乱成一团了。 救援行动结束,三十人科考队伍二十八人遇难,一人失踪,仅一人生还。大众对科考队为何遇难充满了疑惑。 有人责备遇难者准备不充分就贸然进入原始地带,有人开始阴谋论,还有一拨人说科考队被诅咒了。 然后,一股名为“青山会”的邪教势力开始大肆宣扬诅咒论,说他们破坏森林触怒山神,遭了报应。同时批判素飞音,批判当地政府破坏九重门原始生态。 同时,几个极端动物保护团体也联合发声,大肆抨击她破坏了大自然打造救援通道的行为,他们不敢怼官方,就将素飞音描绘成一个践踏圣地的罪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些言论如何不愤怒?正常的网友开始主动维护素飞音,维护所有救援人员。 双方开始激烈的骂战! 素飞音的私信被挤爆了,她唯一一个视频评论区已经吵了几十万楼的留言,没有消停的迹象。 她感觉这个报平安的视频没必要发了。 这一波流量过去了再说。 比较好笑的是,与她相关的话题居然还扯上了娱乐圈。 #周既白林可馨分手#,#林可馨豪门梦碎#,#盘点林可馨背后的男人们# 不知道为什么,林可馨这个她不认识的明星跟她关联上了。 周既白的女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此刻,刚从原始林区出来的素飞音真感觉自己是原始人。 网上的内容,她看不懂,也懒得去理解。 * 等回到家,蒋盛楠女士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目含泪,摆出一副等着她安慰的模样。 素飞音只简单招呼了一声,便直奔二楼卧室。 “站住!”蒋盛楠怒喝。她气得不想再演戏了。 “如果是股份问题,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素飞音边走边说,根本不管蒋盛楠。 蒋盛楠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冤孽呀!!我生了个什么孽障!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自家的财产居然就这么送人了!我的命好苦呀!” 素飞音听得心烦,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你干什么?”蒋盛楠发现镜头后立刻收敛,瞬间恢复成那位优雅气质的贵妇。 “我不介意让大家欣赏豪门阔太太真实的一面。”素飞音轻声细语道。 这回蒋盛楠是真的气得晕头转向,心口更像塞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她这辈子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你……你这冷血的模样,倒是真跟你爸一个样!”蒋盛楠怒道。 素飞音可不愿跟她继续打嘴仗,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打包。半小时后,她提着行李上了约好的车,离开了素家的大别墅。 “素飞音,你给我回来!你回来!”蒋盛楠在后面追着喊。 素飞音没有回头。 第二天,素飞音联系律师,将股份转让的事情交给他代办。这期间股东们很热情地联系她,但素飞音都没接电话,甚至直接拉黑。 就在她以为世界终于清净的时候—— 门铃响了,从监控上看,来的正是周既白本人。 周既白也不知从何得知的消息,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前来探望。 素飞音开门后,周既白神情欲言又止。最终,他并没有说出那些素飞音会立刻反驳的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候。素飞音也只能礼貌地回应,这让她十分烦躁。 更烦躁的是,周既白跟她住得很近,就在同一栋楼。 …… 素飞音是真的想立刻开启盖亚试炼的挑战,苦情戏、伦理剧真的烦人呀。 第183章 素飞音单手握着方向盘, 越野车堵在路上。上班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在公路上缓缓挪动, 如同蚂蚁一样。 她就该换个时间出门,大意了。 在路上堵得心烦,车载蓝牙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熟悉的号码——蒋盛楠。 显然,她这位母亲还没有死心。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想听听她准备使什么招。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的女声:“飞音,你余叔叔、赵叔叔想跟你谈谈,你看……” 原来是准备和股东一起谈事, 素飞音直接打断:“不必了。” “他们也是公司的大股东,你转让股份也得参考他们的意见, 他们有优先收购权的!你至少听听条件……” “嘟——” 素飞音将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这两位股东其实也跟她联系过,素氏在素英宗倒下后究竟该谁掌权, 就这俩人争得最凶。但在素飞音来到这个世界, 决定把股份无偿转让之前,他们都不愿意出个公道价购买股份。摆明了欺负孤儿寡母什么都不懂呗。 素飞音发布视频后,这俩急了, 报价高了好几倍。但素飞音就没想过改主意。 他们确实有优先收购权,但这不是谈过了价格没谈拢嘛。 路还堵得厉害, 素飞音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催他尽快搞定转让的事。 律师也堵在路上,他就没见过素飞音这样急着把股份送走的富二代。但客户的要求,再奇葩也得满足,不是吗? * 机密档案室的位置并不算机密,但管理十分严格。 陈少将已经为她办好了手续,经过繁琐的验证程序后, 素飞音被带入了档案室三楼的一间秘密房间。 “所有基因锁相关的内容都在这间房间里,你可以随意阅览,但任何资料都不得带走,也不能做笔记。”管理员强调道。 素飞音表示明白,并按规定上交了手机。 房间很小,四周没有窗户,纯白色的墙壁显得格外亮堂。钢制的书架几乎摆满了整个房间,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布置得像一间阅览室。 素飞音先浏览了所有的书架,按类别大致翻阅。 陈少将此前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详尽,但档案中的内容更为专业——大量未公开的案例报告、实验数据,以及无数条戛然而止的研究记录。素飞音快速翻阅,指尖在纸页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太专业,她无法完全理解。 作为一个修仙人士,纵然经历了六个世界,对科学却仍尚未入门。她并非完全不学理科,尽管在需要学习时,那几个世界明显更适合选择文科。闲暇时她也曾恶补过一些理科知识以备不时之需,但这种“恶补”也仅仅是科普级别的了解,并未深入研究,更未形成一套系统学习理科的方法论,难以应对每个世界出现的不同知识体系。 好在,现在也不需要她完全看懂各种实验分析,她只需要看结论。 实验分析的样本有各种动植物,有人类血液、DNA,基本上,这些实验的结果都一致。发现一种或者多种未知的物质,目前技术无法判定、分析出是什么东西。 大约看过之后,素飞音确定关于基因锁的研究确实还在起步阶段。对她没什么帮助。 所以,素飞音转移目标,去看其他的内容。 从古至今、全世界范围各文明与基因锁相关的传说、神话都可以在此找到。 盖亚试炼的形成,不同时间不同的版本都有归纳整理。 素飞音找到了一本《世界异常地区纪录》。这里也记录了全世界范围,如同九重门一样疑似被污染区域。 目录列着十几个地名,这些地区大多在被污染后消亡。生活在这片区域的居民,身体发生了异变,精神也普遍不正常。居民最终,会形成以某种“神明”为信仰核心的邪教,最终出现集体性癫狂,彻底疯掉或者更干脆死亡。 档案中记载了一个A国滨海小镇的案例。 十九世纪末,当地渔民开始供奉一位“沉睡于深海之下的母神”。他们声称,他们只是生活在母神的梦境中,等到母神从梦中醒来,现实中的一切都会化作梦幻泡影而消灭。 为了永恒的活着,小镇的居民通过献祭年轻人从而获得母神的改造。只有被母神改造过的身体才能在母神梦醒之后生存,前往新世界。镇民逐渐变得皮肤灰白、眼珠凸出,他们愈发丑陋,但确实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他们与A国某个反母神的组织交战,最终集体消失于一场风暴之夜。 档案附页夹着一页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用素飞音看不懂的文字书写了一行字。纸上的墨水已然褪色,部分字迹也已模糊不清。 但素飞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几行字,她竟然看懂了这些文字。 这是滨海小镇子民书写给母神的赞美诗: “伟大的母神酣然成眠。 祂的呼吸化作风雨,血肉化作山峦,脊骨化作海洋, 祂的梦境编织成我们的世界。 我们是祂虔诚的孩子,践行着祂的意志。 待到母神苏醒之时, 祂将带领我们步入永生的乐园……” 指尖扫过最后一个字母,素飞音低声念完最后一句话。 耳畔突然响起一声低语: “你取悦了盖亚女神——” 素飞音的大脑开始间歇性头痛,一阵刺骨寒意窜上脊背,她似乎听到了几声低沉的轻笑。 * 素飞音回到小区时,脚步比平时沉重。 低语声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身体的疲倦也早早袭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想尽快回家休息。 抬眼时,却看见周既白站在她公寓门前。 他穿得很年轻,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见到她,他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微笑。 他向前一步,声音温和:“飞音,我等了你很久。” 素飞音想说他们还没那么熟,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于是她迎上周既白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周既白,我想我该跟你说清楚。” 周既白一怔。直觉告诉他,素飞音要说的绝不是他想听的话。 “周既白,”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干脆,“我不结婚,也不谈感情。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没好处。” 周既白是个要面子的人,她如此直接的拒绝,对方的高自尊绝对受不了。 他确实立刻想逃,可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表白:“飞音,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能不记得了,中学时我一个人在学校泳池游泳,结果脚抽筋,差点淹死,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救上岸的。自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再也装不进别人。” 素飞音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你可能是吊桥效应。”她淡淡道,“别把感激当成感情,这不健康。” 周既白摇头,眼神固执:“不是感激。从那以后,我就……” 她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路。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沉默片刻,最终苦笑了一下:“好,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纠缠。 “谢谢。”她拉开房门,果断关上。 从此,这场狗血感情戏终于画上了句号。 * 第二天,素飞音前往律所,在与国资委的代表进行谈判后,正式签署了无偿转让股份的文件。 国资委方面此前已接到指示,不能令素飞音亏了,因此一再提出有偿收购的方案,但架不住素飞音本人坚持白给。 素飞音此举存在打击报复的成分。不是认为女儿不能继承家业吗?如他所愿。将素英宗穷尽一生经营、视若性命的企业拱手让人,可惜他没机会醒过来了,否则得再气成植物人。想想,素飞音就暗自痛快。 至于钱,素飞音不缺钱。 当晚,素飞音的公寓门被砸得震天响。她拉开门,蒋盛楠站在门外,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扭曲。 “你疯了?!”蒋盛楠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那是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你就这么送给外人?!” 素飞音倚着门框,语气轻缓却带着刺:“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管理公司嘛,这不是该操心的事儿。” 蒋盛楠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正是她过去反复对素飞音强调的,生怕女儿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与未来的继承人争夺权力。谁又能想到,素英宗终究没能等来一个儿子。 素飞音轻轻关上了门,蒋盛楠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但她和素氏的其他股东并未放弃。他们已开始筹备与国资委对簿公堂。 对此,素飞音表示这条支线任务也处理完毕,以后,素氏与她就无关了。 * 股权转让的消息引爆了社交媒体。 热搜榜上,#素飞音转让股份#的词条后跟着一个黑色的“爆”字。 【我靠!豪门大小姐说到做到。】 【真豪门清流!大小姐有格局!】 【素家大小姐真的一颗红心为国为民,不仅家产捐给国家,自己也在救援第一线。】 【她是理想主义者,这个时代可真不容易。】 最开始,评论区一水赞扬,还有许多素氏集团的员工感谢她将素氏交给可靠的股东。紧接着,黑料开始蔓延。 某知名八卦号发文:《起底“爱国名媛”素飞音:外籍身份曝光,立人设翻车?》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护照页截图,国籍栏被红圈标出。 评论区瞬间沸腾: 【笑死,外国人炒**国人设,国人真好骗。】 更离谱的是,#素飞音插足周林恋情#的tag也慢慢爬上热搜,营销号统一话术:“周既白和林可馨好好的,这位‘白月光’一回来就闹分手,懂的都懂。” 评论区有很多维护她的路人,甚至官方也下场了,立刻封了传播不实黑料的营销号。 网友立刻调转枪头,扒出最早发布黑料的账号与林可馨工作室有关联。 很明显,被豪门公子甩了之后企图抹黑人白月光。 林可馨的微博瞬间沦陷。 【人贱戏多!】 【最看不起搞雌竞的女人,有本事你买通告黑周公子呀。是他睡了你这么多年不想负责的。】 【你清醒点吧,**换不来感情的。】 【可笑。你个陪睡上位的烂货还想攀豪门。】 对林可馨的反噬来得无比凶猛,骂得那叫一个脏。林可馨口碑本来就差,这一波抹黑救援队英雄的行为犯了众怒,骂得就更狠了。 这一通乱子,素飞音当乐子看。 好笑,但又感无奈。 这个世界就挺割裂的。 极少数人知道世界濒临危机,整个世界都有可能被不明生物污染,而大部分人则却在为无聊的八卦狂欢。 当然,素飞音看够了热闹,也该让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付出代价。律师这下又有得忙了。 * 将起诉的一应事务全权委托给律师后,素飞音便干脆利落地断了网。 当付豪从外地匆匆赶回京市时,素飞音直接带她去见了陈少将,正式接下了“盖亚试炼”的任务。 在详细了解具体情况后,付豪瞪着素飞音,半是哀怨半是震惊地说道:“老素,你坑我!” 她就是因为怕了九重门里的邪乎事儿才跑来京市,现在好闺蜜反手就把她塞进项目里,还要直面神明、挑战极限? “你就说来不来吧。”素飞音也不多劝。当然,付豪也根本用不着她劝。 “来!怎么不来!我们可是搭档!!”付豪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两人迅速清点好必备的装备,背上背包,发动越野车,毅然驶向未知的挑战。 盖亚试炼,正式开启。 第184章 素飞音与搭档付豪走出青省海西机场后, 在市里随便找了家旅馆休息。 等身体彻底适应了高原,她们的越野车和装备也经过托运到达海西。 办理好交接手续后, 素飞音联系上军方与她对接的小队队长。 双方约好碰头时间和地点后,素飞音检查完装备,与付豪开车驶上国道,前往青、新、藏三省交界处一个叫安阳的小镇。她们会在安阳与小队会合,队长将带她前往附近的特殊研究所。素飞音和付豪准备在那里进行登山特训。 “盖亚试炼之众神之巅,挑战登顶全球21座8000米以上独立高峰、七大洲最高峰以及两极点……” 付豪念着网络上最流行的盖亚试炼版本。 第一项听起来还是很合理的,毕竟21+7+2甚至已经发展成一项成熟的极限挑战运动,有商业公司推广, 许多登山爱好者都在尝试。而且该项目并不要求一口气完成,可以准备多年, 逐项攻克。甚至,若不追求速度, 用一辈子去完成“众神之巅”倒也是件浪漫的事。 “不过, 我记得完成21座高峰挑战的登山运动员不少了吧,超过百人。但解开基因锁的却只有五个?其余几位完成过21+7+2吗?”付豪问。 “据我所知,没有。”素飞音答道。 在已解开基因锁的人中, 有三位并不具备任何高海拔攀登经验,只有一位以及她自己也都有6000米以上的登山经验。但登山已经是所有传说盖亚试炼项目中看起来最靠谱的一项。有传说、有史料、还有高完成可能性。 真试炼还是假试炼, 完成之后就知道了。是真的皆大欢喜, 即便是假的,那做了排除法。他人若要尝试,便简单了不少。 付豪继续翻阅笔记:“盖亚试炼之天空桂冠……与天空有关的项目,翼装飞行、跳伞、滑翔伞……怎么还包括滑雪速降、山地车速降……这些恐怕不是古人能设想出来的吧?” 付豪满心疑惑。 “古人都是直接跳。”素飞音笑道。各国试炼传说中,不乏从悬崖或高山跃下后获得超能力的记载——当然,符合科学原理直接“投胎”的更多。 这一项太过现代科技, 有些太“刺激”!不知道这项被修改替换了多少版本。所以素飞音不打算完全照做,后期会依据史料进一步甄别筛选再行挑战。 “第三项,水之三叉戟。挑战最汹涌的河流,最狂暴的海岸,无补给环球航行穿越七大洋……”付豪皱着眉读道。 这一项涵盖漂流、冲浪、帆船航海等水上项目,她们虽然都有所涉猎,却并不精通。她们当然可以加强训练到专业水准,但眼下面临“九重门”的危机,是否有足够时间让她们慢慢提升水上技能? “第四项,荒寂征途,徒步挑战各大无人区……第五项,大地之心,向地心发起挑战,涉及洞穴探索与洞潜……这两项咱们倒是都熟悉。”付豪沉吟道,不过熟悉并不等于风险就会降低。 “完成这些,就可以挑战九重门了吗?”付豪问。 传说的顺序是这样的,完成五大项试炼,进入九重门。 素飞音摇头,道:“我认为,必须先解开一定程度的基因锁,才有能力挑战九重门。不排除有人完成所有试炼,却因基因锁开启程度不足而无法应对九重门内复杂情况。” 参加盖亚试炼,目的不是完成试炼,而是解开基因锁,并找到可以让普通人解开基因锁的方法。 盖亚试炼项目繁多,真假难辨。素飞音认为不宜盲目挑战这些极限项目,应该少做无用功。 结合史料、传说,在明确目标后再完成相应挑战,尤其要留意那些出现异常污染的地区。素飞音认为这样成功找到解开基因锁试炼几率更大。当然,这些工作她不必亲自做。虽然此行只有她和付豪,但在她们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团队,专门负责后勤支援与研究分析。 付豪沉默了,她皱起眉,流露出担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在试炼之后,真的直面那个所谓的‘神明’怎么办?”付豪问道。她听说有些人的基因锁是由“神明”解开的。 “那岂不是更好?”素飞音语气坚定,“人类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了解敌人。直面敌人,我们才能获取第一手资料。” 付豪的声音透着不安:“但如果你人没了,那什么资料都捞不到了啊!” 按照素飞音的计划,付豪无需跟随她登顶,她将在一处高海拔安全点等候。可是她自己安全并没有意义——素飞音的安全才是关键! 素飞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我不会有事。” * 越野车驶入安阳时,是下午四点半,距离与小队碰头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于是,素飞音停好车后,与付豪一起逛起了小镇。 这个青、新、藏三省交界处的小镇四处都是粉刷一新的新房子,房屋墙上都是色彩丰富,但看不出形状的抽象绘画。小镇本地人不多,只能看见二十来个。他们都是五十多岁往上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地用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说着话。游客的长枪短炮很不礼貌地对着他们拍,他们似乎习惯了游客的无理,只当他们不存在一般聊着天。 安阳镇的游客比本地人多好几倍,自然有不少打着“艺术”、“原生态”旗号、却不把本地人当人的毒瘤“摄影师”。 付豪拉着素飞音就往商业区走,想在与军人小队汇合前吃点零食填填肚子。 但没走几步,两人就被一句操着蹩脚中文的呼唤给叫住了。 “素!付!是我呀,看这边,看这边!” 素飞音与付豪回头,看见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金发大个子兴奋地向她们跑来。 利奥·霍夫曼,D国人。曾经也是天穹救援队国际部的成员,是一名登山专家。 素飞音与他当了三年的同事,付豪也认识他。这位因为受不了每次行动都只能搬运尸体,心理压力太大,而离开救援队。 没想到他干起了直播。 只见利奥前胸后背都背着包,头上戴着一个运动直播摄像头,手里自拍杆还举着另一个。 “Guys!这是我在国际救援队工作时的同事!”金发大个子将素飞音、付豪介绍给直播间。 素飞音大方地微笑,跟镜头挥手。付豪虽然不耐烦,却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碰到朋友很开心,我要跟她们叙叙旧。直播先关了,我们晚上见!”利奥关掉直播,开始跟素飞音、付豪攀谈。 * “素,你们是来旅游的吗?”利奥好奇地问。 素飞音点头:“刚完成一次高难度救援,出来放松放松。” “九重门救援!我看过报道了!素!你真的很棒!”利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谢谢。”素飞音微笑道:“你也来旅游的吗?我看你还在直播。” “不是旅游。”利奥挠头,“我准备开始盖亚试炼!第一步,众神之巅!” 利奥很中二地摆了个pose,素飞音立刻鼓掌表示支持他的挑战,并提前对他表示祝贺。付豪则略显不自然地应和。 利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道:“其实我自己并没有想过挑战盖亚试炼,但黑豹那边看好我,我觉得试试也不错。” 黑豹,黑豹集团。最出名的业务就是卖功能性饮料。 它是极限运动的最大赞助商,盖亚试炼中不少项目都是黑豹集团在进行商业推广和运营。 “恭喜恭喜!”素飞音祝贺道。 能获得黑豹的支持,只要能顺利完成,很快就能名利双收。 “对了,既然碰到了,那就是有缘。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挑战试炼?”利奥热情地问。 “谢谢邀请,不过我们还在等同行的队友,行程都计划好了,不好抛下他们不管。”素飞音婉拒。 利奥耸耸肩,表示遗憾。 又聊了两三句,利奥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临别时,利奥提醒道:“快五点了,这边天黑得早,怪吓人的。你们两个女孩子还是尽快找地方住下吧。” 说完,利奥笑着打了个寒颤,匆匆离去。 素飞音与付豪都觉得利奥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 两人返回约定的地方,时间快到了,接应人员还没有踪影。 素飞音取出卫星电话,与队长联络,信号断断续续。 终于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显得异常紧张:“素同志……实在抱歉,你们可能要在镇上多待一晚……这边有些……”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约约还听到一声爆破声。 爆破声之后,队长的声音恢复了清晰:“不好意思素同志,我们的车胎爆了。今天没法接你们了,还请你们在安阳镇歇息一晚上,住宿费我们报销。” 素飞音觉得奇怪,有些话想问,但对方把电话挂了。 信号随即彻底中断。 按理说不该出现通讯故障才对! 付豪不安地看着素飞音:“怎么回事?” 素飞音准备给陈少将打电话,信号却无法接通。 一时间,素飞音不确定遇到问题的是队长他们还是自己。 * 时间刚过五点,天色迅速转暗。 各家各户都不点灯,黑漆漆一片,只剩下旅店还亮着灯。原本因游客而颇为热闹的小镇瞬间安静下来,这份寂静令人不安。付豪往素飞音身边贴近了几分。 素飞音皱眉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先找住处再说。” 两人正向旅店走着,突然就被一道佝偻的身影拦住。 付豪差点被吓得尖叫,但老人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天已经迅速变黑,近乎伸手不见五指。借着微弱的旅店灯光,素飞音看清了拦路人的面容。 这是个满脸褶子、皮肤黝黑、神情仓皇的老妇人。 老妇人示意她们保持冷静,立刻蹲下身,帮素飞音和付豪脱下鞋子。 ——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直觉告诉素飞音,可以相信这位老人。 等两人收拾好鞋子,老妇人又伸手拉着素飞音和付豪,在可见度为0的夜色中七拐八拐将她们拖进镇子边缘一座本地小屋里。 屋内依旧漆黑一片,老妇人没有点灯的打算,还死死锁住了门。 就在门栓搭上的那一瞬间。 远方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高原上狂风大作,将叫声吞没。 四周恢复了死寂。 第185章 13. 夕阳的余晖洒在安阳镇的街道上, 整个小镇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某家青旅组织开展了文娱活动,本地的老艺术家敲起鼓唱起歌, 年轻的本地男女跳起民族舞。外地游客们跟着欢呼助兴,在青旅老板的组织下一轮接一轮地饮酒,很快就从清醒喝到晕眩,最后被人搀扶离开。 灯笼、彩灯次第亮起,夜市开张了。摊贩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随风飘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游客的笑闹声汇聚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机的声浪。 黄昏的小镇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活了过来。 小镇入口处的停车场里,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已经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上一共坐着五位军人, 在车内安静等待,与周遭的喧嚣繁华格格不入。 * “头儿, 这都超时整整半小时了。”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士兵,第三次抬起手腕, 有些不耐烦地轻叩表盘, “这位素大小姐的时间观念实在不敢恭维!” 被他称为“头儿”的男人,名叫秦锋,是这次接应小队的队长。他约莫三十五六岁, 面容棱角分明,眉头紧锁,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从镇口进出的人和车辆。 他没有回应年轻士兵的抱怨, 只是沉默地重拨素飞音的手机。 队员们尚不知晓这次行动的具体目的,但秦锋却心知肚明。他曾在任务中遭遇过几次难以解释的诡异事件,此刻正被一种本能的不安所笼罩。 电话依旧无法接通,这实在不合常理! “再等等。”秦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但熟悉他的队员能听出那平稳声线下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人生地不熟, 对方驾车可能较为谨慎,误判行程时间也是常有事。” “女人开车就是慢。”另一个身材壮实的士兵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所谓专家的轻视。 “注意你的言辞!必须保持尊重。”秦锋厉声斥责道。 “我错了队长。我就是等烦了发发牢骚,绝无不尊重的意思。”壮实士兵连忙认错。 秦锋摇了摇头,正要改用卫星电话联系,忽然一个笑容灿烂、穿着民族服饰的男孩怯生生地靠近了他们。 少年大约十六岁年纪,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些许好奇和善意。他手里捧着几瓶矿泉水,不由分说便往车里扔。 秦锋被矿泉水偷袭,立马收拾矿泉水想还回去。“谢谢小兄弟,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东西……” 小伙子却一溜烟跑远了,边跑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高声喊道:“叔叔,天色不早了,早点找地方休息吧!最近出事太多,你们小心走错路啊!” 转眼间,少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嘿,这小孩心眼挺好,就是不会说话。”与队长秦锋年纪相仿的老兵哑然失笑,无奈地摇着头。 秦锋却格外留意少年的话——什么叫“最近出事太多”? 他转身轻推了一下正在假寐的帅气士兵:“老谢,我记得你在安阳镇不是有个师妹吗?方便的话联系一下,打听打听当地近况。” 那位帅气的士兵耳根一红,立刻拨通了师妹的电话询问情况。 电话那头听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 最近一个月,镇上几乎每天都有人失踪。 失踪的都是游客,既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国内旅客,也有不少外国游客。 这些失踪者的遗体通常会在附近的无人区被发现。目前只能推测他们是误入无人区后迷路遇难。 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件,镇上仅有一个维持治安的派出所,所有工作人员都承受着巨大压力。 “或许部分人是迷路,但肯定也有人是主动闯入的。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管控了——路牌已经设得够大了,每100米就有一个警示牌,无人区入口处还拉了路障,可这些人为什么非要往无人区里闯?结果全都葬身在荒漠里。最奇怪的是,这些进行无人区穿越的人连瓶水都不带,附近也找不到他们的车辆。难道网上又在流行什么愚蠢的挑战吗?” 师妹劈里啪啦地一通抱怨。 “同志,能说说具体是哪个无人区吗?”秦锋正色问道。安阳镇附近的无人区确实不少。 突然听到这么正式的询问,师妹在心里把师兄骂了一顿。她以为就她师兄一个人呢,她的形象全毁了! 随后立即恢复了专业语气,认真介绍道: “就是热合木废弃石油小镇以北的那片区域。去年那里又在网上火了起来,好多人都非要闯无人区,我们根本拦不住。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在我们小镇的国道边修了条路,天天都有人走错,每天都得组织救援……” 师妹的语气中充满无奈。 “好的,谢谢。”秦锋致谢后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非常担心素飞音是否迷路。无论是误入热合木区域,还是闯入其他无人区,都极其危险。 “放心吧,可能只是车开得慢。从海西过来一路都是国道,她们俩又是救援专家,没那么容易迷路。”壮实士兵出言安抚队长的情绪。 秦锋再次尝试联系素飞音,但无论是手机还是卫星电话都无法接通。他的心莫名地慌乱起来,随即果断向首长陈少将作了汇报。 * “首长,这里是哨兵!紧急报告!”他的声音通过电波,穿越遥远的距离,传向了后方指挥部。 几秒钟后,陈少将那沉稳的声音响起:“哨兵,请讲。” “利刃失联,请求定位利刃当前位置。”秦锋简明扼要地提出要求,并补充说明了原因。 利刃,是素飞音二人小队的代号。失联已一小时,极有可能进入了无人区。他们必须立即展开营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声。这短暂的沉默让秦锋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陈少将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哨兵,利刃的定位信号显示,目标就在安阳镇内,没有移动。重复,信号源就在安阳镇。” 秦锋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哨兵,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等待进一步指令!” 秦锋回应:“……是!首长!” 通话结束。 秦锋缓缓放下通讯器,手心里的汗水已经冰凉。他转过头,再次望向那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安阳镇。 利刃就在镇子里。 信号源没有移动——这让他产生了最坏的预感。 难道素飞音二人已经遭遇不测? ** 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 屋子很窄,没有窗。当然,外面的夜空也看不到月亮,没有星光。只有一种纯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 绝对的寂静里,只能听到三人努力放低的呼吸声。 老妇人粗粝温暖的手带着素飞音二人来到靠墙的位置,她示意两人躺下。 素飞音和付豪照做,并排躺下去,身下是粗糙却厚实的羊毛垫,既隔音又防寒。 只是,如今正值盛夏,有些热。 老妇人却不顾季节,从另一侧角落取出两床羊毛毯,给素飞音二人盖得严严实实。两人都觉得热,但想着老妇人是本地人,可能昼夜温差大,也就没有反对。 素飞音二人无声地躺在地上等待,不一会儿,老妇人也睡在了素飞音旁边,同样盖上了厚厚的羊毛毯。 温暖令人睡意朦胧,素飞音眼皮打架,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不知道过去多久,刺骨的寒冷将素飞音冻醒。 她感觉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便低头想看表确认时间和气温,但四周太黑,根本看不清。唯有呼出的气体凝成的白雾在漆黑的夜里清晰可见。 严寒刺骨,身体被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入侵,好几次素飞音感觉快要冻僵了。她伸手探了探付豪的状况——她睡得极沉,素飞音几乎以为她被冻死了。 老妇人倒是没睡着,她平静地蜷缩在羊毛毯里,显然已习惯了严寒的突然来袭。 *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阴寒渐渐退却。 就在这时,第一声鼓响敲碎了死寂的黑夜。 “咚——” 声音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紧接着,是清脆却令人极度不安的铃声,叮当作响,与鼓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一声鼓,三声铃,循环往复。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人朝着这间小屋逼近。 突然,一只粗糙、干裂、却异常温暖的手猛地伸了过来,手指颤颤巍巍,精准地同时捂住素飞音和付豪的两侧鼻翼! 她重复按了几次,两人立刻明白这无声警告的含义。 几乎在同时,她们屏住了呼吸,身体保持纹丝不动。 屋外的声音停留在门外,鼓声、铃声不安地响着,久久不去。素飞音还听见压得极低、语调古怪的诵念声,似在念经。这些低语声仿佛是耳边响起的低语的劣质模仿。不过,素飞音也并未小瞧这低语,既然现在状况不明,老老实实听老妇人指挥便是。 屋内三人一直保持安静,全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鼓声与铃声变了。一声鼓,一声铃。一道透明无形却冰冷的“存在”穿透了单薄的木门。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东西”正在拂过她的头顶,缓慢地,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不停地轻抚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世界最开始没有恐怖走向的,但可能这个小世界有自己的意识吧,不往这个方向写就卡死我。[捂脸笑哭] 第186章 鼓声、铃声的频率越发急促。耳畔低语诵经的速度也快的令人眩晕。 素飞音纹丝不动, 仿佛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她身边的付豪同样维持着极度紧绷的屏息状态,全身肌肉僵硬如铁, 只有彼此紧贴的手臂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震颤——付豪的呼吸已乱,她似乎正逼近极限。 而就在此时,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老妇人脚开始出现无法抑制的轻微抽动。那是缺氧的征兆,是身体本能对意识的背叛。 素飞音心中蓦地一沉:糟糕,普通人的闭气极限就要到了。付豪和老妇人都要支撑不住。 然而,那“东西”似乎格外有耐心,迟迟不肯离去。类似人的手之物缓缓抚过素飞音的头顶。那触感既似寒冰, 又带着某种黏腻的诡异气息。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有效地作出反击?素飞音的思维飞速流转。 她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伸手可及。可物理攻击对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能起作用吗?会不会反而激怒它, 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短暂思考,素飞音拟定行动方案。 她准备用手轻轻掩住老妇人的口鼻, 若是这动作没有惊动那“东西”, 或许能帮老妇人争取一两口喘息之机。 而若是这点动静被发现,引起什么不好的反映。那她也就不再顾忌,直接挥刀攻击, 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邪祟异物,她也要拼死一试。 * 正当老妇人身体逐渐失控地抽搐, 素飞音即将行动的刹那—— 屋外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头顶那道冰冷黏腻的触感, 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声音再度响起,恢复成最初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平稳、清晰,并且迅速向着远方移动, 逐渐减弱,直至消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 老妇人自己抬手捂住口鼻,长长地、贪婪却又极度克制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付豪也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她也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老妇人颤抖着的手,轻轻拍了拍素飞音和付豪的手臂。这是一个示意:最直接的威胁,暂时已经过去了。她们可以稍微放松——但仍不能大意。 随着那铃声与鼓声渐行渐远,危险似乎真的暂时解除了。 三人虽然短暂的放松,但都没有发声,都没怎么动。 她们都知道,只要夜还在,危险就没有远去。 * 夜晚回归冰冷的死寂。 时不时地,会有零星的惨叫飘来,打破这份寂静。短促、凄厉,撕心裂肺地哀鸣,每一声喊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每次听到尖叫,老妇人都会伸出温暖的手,拍着素飞音和付豪的肩头表示安慰。可素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只安慰她们的手,自己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即便早已习惯了这样恐怖的夜晚,老妇人的心底仍藏着难以驱散的恐惧。 素飞音默默伸手,握住了老人颤抖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付豪也默契地牵起了另一只。 自入夜以来,一直是老人在指引她们,安抚她们。如今,老人恐惧之时,也该由她们回报温暖。 三个人牵着手,安静地在寂静的黑暗中进入浅眠。但时不时响起的尖叫让她们无法安心入睡,神经一直紧绷着。 夜晚尤其漫长,时间仿佛被恶意地拉长,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疲惫几乎压倒恐惧的某个瞬间—— 从遥远的方向,那沉闷而不祥的鼓声,再一次“咚”地一声敲响。 如同某种冷酷的宣告,下一轮的煎熬,已然来临。 ** “头儿,我不是说肯定出事儿哈,但两个女孩子上路确实容易遇到危险。”壮实士兵补充道:“早些年,安阳镇这一路上车匪多,出了不少事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利刃二人小队在安阳镇,但他们就守在小镇入口,没看到车,也没看到人。 最好的情况是有人绑了她们进入小镇,还有的就……最差,可能被人分成好几块带进了安阳镇。 不等秦锋发言,老兵先给了壮实士兵后脑勺一巴掌。 “说点好听的吧!”老兵冷静分析:“你不能把利刃当做普通女性,你看看资料,她们的体能、力气哪里是普通男子能比的?而且,现在治安条件已经变好了,车匪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不能这么判断。” 壮实士兵不服气,“那你说怎么解释?” 老兵闭嘴没说话了。但心里有些发毛,他这人有点迷信,瞬间就往不好的地方想。但这种想法不适合说。 秦锋听着部下的讨论听得心烦,他干脆下车抽烟。 他的面色维持着冷静,但关车门时那重重的一声彰显出他心情烦躁。 这趟任务就是来接人,结果人莫名其妙丢了。 因为他把这个任务看成最简单的接送任务,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考虑到会遇到这样的一场情况。所以只配备了对付人的标配的轻武器和一辆越野车,他们根本没有携带用于搜寻、侦查的专业设备。 这导致除了听命原地保持警戒和等待,他们能做的少得可怜。 现在这个哨兵小队的任务就是保护利刃,但面都没见上就把人给丢了。 秦锋开始反省,他有很严重的过失。 他应该亲自去海西接人,而不是半路汇合。 说白了,他还是没有把所谓的不知名恐怖放在心上。没有考虑周全。 “要不我去找师妹帮忙看看监控?”帅气士兵征求秦锋的意见。 秦锋点头同意,但叮嘱道:“注意影响,别走漏了消息。” 这个任务并非机密,但素飞音在网络上名气很大,她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开,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引发不良舆论。 “是!”帅气士兵领会了他的意思。 警察师妹很配合地帮忙调取了监控。由于近期镇上失踪人员较多,派出所特意借调了一套先进的监控设备,支持人脸识别。 监控确认,这一整天素飞音和付豪两人都未曾进入安阳镇。 “这两位恐怕是闯进无人区了,明天天亮我去热合木找找看。”师妹主动提议。 信号定位可能出错,热合木与安阳隔得近,定位的精度不够出现误差也是很有可能的。 人在安阳附近出事都归他们派出所管辖,所以理应去找一趟。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找到人,我们可能得跟你们一起了。”帅气士兵说道。 “行,但你们得跟我们的车。就算你们是当兵的,在无人区也得听我们的指挥。”师妹严肃地说。 “成。你说了算。”帅气士兵答应。 回头,他跟秦锋汇报。秦锋也没反对。 就在刚才,秦锋接到陈少将的安排。让他们在安阳留守,自由活动,等待利刃归来。 人是他弄丢的,必须想办法找回来! * 下达命令后,陈少将忧心忡忡地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古籍扫描件——这是专家们迅速整理出的史料。 古人的观察与总结,比想象中还要仔细和详实。 每一个成功解开生命枷锁、窥得神力一隅的个体,大多死于非命,许多都亡于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意外。 不过,这些人的死亡都发生在获得能力很久以后。没想到,这一次厄运竟会突然降临。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厄运不仅降临在素飞音头上,还同样降临在另外两名基因锁解锁者身上——他们也突然失踪了。其中一位甚至是从家中消失,在家人眼前不见的。 陈少将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只能做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这似乎是一场“试炼”,甚至可能是‘神明’设下的局。 而他们这些搞研究和后勤支持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素飞音自己了。 * 漫长的黑夜里,鼓声、铃声与尖叫声交织,整整经历了六轮。那诡异的存在也六次抚过素飞音的头顶。 经历了一模一样的六次考验,阳光终于穿透了黑夜——已是凌晨五点半。 老妇人第一时间点亮了屋内的小夜灯,迅速收起毛毯,为大家换上了薄被。 众人这才安稳地睡下。 折腾了一整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但三人仍在八点整准时醒来。 老妇人习惯了早起,而素飞音和付豪则是为了尽早展开调查。 素飞音在小屋里待了一晚,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屋内的陈设。 与常见的本地民居装饰不同,小屋内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痕迹。墙上贴着极具年代气息的版画,《东方红》《农奴解放》《劳动光荣》等,风格鲜明。 装饰物也清一色是五角星。柜子上还放着一本《**》的资料。 从老奶奶的外貌看,她年纪恐怕已逾八十,却依然热爱学习、坚持听课。 屋内所有物品都被铺上了一层毯子,以尽量降低噪音。没有能发出巨大声响的器皿,家具上也尽量不放置物品。 看得出,为了应对可怕的夜晚,老人付出了许多努力。 老妇人为素飞音两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却当着她们的面,将两碗香喷喷的肉汤倒掉,只留下蔬菜饼。 “奶奶,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吃肉?”素飞音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 随后她指着家里的时钟,立刻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再用手指向地面。 付豪也看明白了,问道:“奶奶,您是在邀请我们五点之后再来您家?” 老人再次点头。 “谢谢奶奶。”素飞音感激地说。 若非昨夜老人收留,她们恐怕就得直面那些未知的恐怖了。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付豪在素飞音耳边低声道:“我们难道不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出得去吧?”素飞音反问。 如果她们能离开,老人就不会让她们五点再回到这里了。 原本精神尚可的付豪瞬间蔫了。 素飞音鼓励道:“别泄气嘛。虽然暂时离不开,但我们可以追查幕后真凶。” “你有头绪了?”付豪立刻恢复了精神。 “很明显啊。昨天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素飞音道。 * 清晨十点,安阳镇街头已聚满了游客,长枪短炮般的摄像设备齐刷刷对准本地居民,缺乏素养的摄影师们一大早就开始拍摄。 人群中,利奥·霍夫曼高举手机,正流畅地进行着直播解说。 这场景,与昨日素飞音刚进入安阳镇看到的一模一样。 素飞音看了眼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和卫星电话,又与付豪对视,两人默契地悄然逼近那位金发男子。 这个小镇早已被确认通讯断绝,根本不可能有信号。他能直播,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素飞音的手指搭上利奥的肩膀,直接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这么快就暴露了。”利奥突然回头一笑。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坍缩。 设备砰然落地,镜头依旧亮着,而原地竟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四周人声嘈杂,即便利奥这边闹出如此动静,游客们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 而那张人皮,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然后“轰”地一声,爆燃! 一阵低沉诡异的轻笑后,人皮在素飞音眼前骤然消失。 第187章 安阳镇派出所民警格桑梅朵打开了值班宿舍的门。 她身后跟着秦锋小队五人。 “我们派出所环境简陋, 大伙只能将就将就。”格桑梅朵不太好意思。宿舍里是四张上下铺架子床,狭窄的八人间, 她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收留我们,大家就得睡车里了。”壮实的士兵张猛感激地说。 虽然睡车上也没什么问题,但能躺着睡自然更好。 “比我们军营条件可好太多了。”年轻士兵贺琦随口夸道,结果后脑勺挨了老兵李文博重重的一巴掌。 秦锋郑重地向格桑梅朵表示感谢:“格桑梅朵同志,感谢你和你单位的支援!” “应该的。”格桑梅朵笑着回应。 “师妹,这次真的辛苦你了,今晚我们请你吃饭。”陈锐这次人情欠大了。眼瞅着人要下班了还拉她帮忙查监控,天黑了还帮忙找住宿。 格桑梅朵也不客气:“好,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小队众人跟格桑梅朵聊着天。 秦锋看部下们表面有说有笑, 但其实每个人的精气神都不高。 他们任务失败,两个本该被保护的人失去踪影, 很可能遭遇生命危险, 实在开心不起来。但现在毫无头绪,也不能低气压隔着后悔。得想办法! 秦锋想,除了去无人区查看, 还要多与格桑梅朵这样的警察接触,多向本地人打听消息。 原本“利刃”的行动就涉及一些诡异的现象, 从这个方向入手, 尤其打探与失踪者相关的流言,或许能找出一些线索。 就在众人聊天时,一个本地男孩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他双手抱着床单、被子和被套,左右胳膊上还挂了两个大袋子,崭新的洗漱用品将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姐!东西我带来了!”男孩激动地说。 虽然可能只留宿一晚,但有些必需品还是得有。 格桑梅朵赶忙迎上去:“金珠, 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多叫几个人帮忙呀。累了吧,自己倒水喝啊。” “我一个人就能拿过来,不累,就是跑得有点急,缓缓就好了。”男孩喘着粗气,放下东西后转身接水喝了。 秦锋一眼就认出这是不久前给他们扔了几瓶水的热心少年,正愁白拿了东西没给钱呢。 “小伙子,又见面了。”秦锋拍着男孩的肩膀,顺势掏出水钱塞给他。 男孩想推拒,此时格桑梅朵发话了:“金珠多吉,听话收好。你不是也想当兵吗?那就要注意基本纪律。不能让几位叔叔犯错误,是吧?” 金珠多吉脸红着挠了挠头。 他只是看几位当兵的叔叔在太阳下等了很久,怕他们渴了。如果因为几瓶水让他们陷入麻烦,那就违背他的本意了。 男孩收了钱,还按批发价给秦锋找了零。总不能按照安阳镇坑游客的高物价算吧? 说起商品价格,金珠多吉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只是格桑梅朵皱了眉。她严肃地问:“金珠,下午你又没上晚自习?作业做完了吗?” 金珠多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垮了。 格桑梅朵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做!于是对他一通数落。 甚至吃饭时也把金珠多吉抓到身边做思想教育。 “想当兵,就得好好读书,否则部队都不会收你。”格桑梅朵教育道。 几个当兵的都连连附和: “好好读书才能保家卫国啊。” “部队也需要文化!” “你看阅兵了吧?想用上最先进的装备,不仅要军事素质过硬,还得会学习有知识。在军队学习不好,那只能去当炊事兵了” 金珠多吉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连连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 秦锋自己就不怎么爱读书,看小孩被这么多人围着说教,心里颇为同情。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孩子还没怎么吃饭呢。” 秦锋发话后,金珠多吉总算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 他还送给男孩一根墨绿色伞绳编的生存手环,男孩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等他吃饱告别之后,格桑梅朵轻声对秦锋说:“金珠多吉家里已经没人了,唯一的亲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现在就躺在县医院里。他今年才十五岁,安阳镇地方小,大家都认识,平日里邻居们也都会帮忙照看……只是,终究不如亲生父母那样细致。其实他原本成绩很好,但现在完全自我放弃了。” 秦锋望着男孩远去的方向,秦锋望着男孩远去的方向,想起自己带过的兵中,不少人都与金珠多吉有着相似的经历。 对这样的孩子来说,当兵不仅仅是一条出路,更是一条活路。 他心中感慨万分。 格桑梅朵喝了点酒,不免顺着金珠多吉的话题又多抱怨了几句: “说起来,最近镇上像金珠一样的孩子变多了。青壮年的父母在外打工意外去世,家里的老人也接连离世……咱们镇子的运气可真的差,旅客隔三差五失踪;本地人也厄运缠身……” 格桑梅朵没有再多说,只低头喝着酒。 秦锋等人听出了一些不寻常,但没有开口多问。 * 天色微亮,晨光熹微,秦锋小队已经整装待发。 格桑梅朵与派出所同事,驾驶一辆警用越野车在前方领路,秦锋小队驾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戈壁公路,向热合木方向驶去。 半小时车程后,一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格桑梅朵在岔路口放缓了速度,一边小心地开车,一边用手机语音沟通。是的,热合木这边也有正常的通讯信号覆盖,通讯信号覆盖良好,通话清晰流畅。只要不迷路误闯无人机深处,遇见困难即时拨打电话求救都有救。 “热合木这边的路况比较复杂,你们看,就是这条新修的路,特别容易走错。”格桑梅朵提醒道。 这条路崭新平整,道路宽敞,还配备了崭新的路灯,再配合两侧的黄沙,对比强烈,极为美观。相比之下,久经风沙侵蚀的国道显得破旧窄小,反而像不正经的小路。好多人都误入歧途。 说来也怪,没人知道这条路究竟是哪个单位修建的,它仿佛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这里。而自这条路建成后,热合木地区的事故便开始频发——在此之前,虽然也出过事,但远不似今年这般频繁。 事发后,当地警方不断设置路障和警示牌,但偏偏那些失踪的人就像完全看不到这些警告一样。 车停在了国道边,格桑梅朵率先下车。 秦锋小队跟随警察后面,众人一起徒步进入热合木废弃石油小镇。 这地方面积很大,人手有限,只能是两两组队,分开搜寻。 这片废弃小镇面积广阔,秦锋在这片荒芜的小镇中搜寻良久,已经记不清走过多少断壁残垣。除了废弃的房屋,锈蚀的设备,就只有漫漫黄沙。 他继续走着,在这片无人区走了两个小时。 终于,他有了发现。 这里是小镇边缘地带一个曾经像是广场的区域,一摊漆黑碳化、难以辨认的物质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秦锋怀疑这东西是人,因为他在这团黑炭的上面发现了头戴式运动摄像机,中间还挂着腰包,手机也摊在一旁,确实有个人模样,但是脑袋呢?骨头呢? “秦队,我去查看手机。”贺琦说着,便准备开始检查设备。 秦锋却突然想到什么,他皱着眉打开对讲机:“我这里有情况,发现疑似人体遗骸。” 对讲机另一端的回应被骤然卷起的狂风吞没,风声呼啸而过,秦锋恍惚间仿佛在风沙中听到了某种哀鸣。 “秦队!有发现!”贺琦惊呼道,他挥舞着从腰包里发现的护照,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又有新线索了!” 秦锋连忙接过查看,护照上清晰地印着:“利奥·霍夫曼,D国人……” “还有这个!”贺琦又将一个奢侈的钱夹塞到秦锋手里:“这个更是关键!” 秦锋打开钱夹,里面夹着一张缩印的登顶纪念合照,而失踪已久的素飞音赫然在列。 ** “利奥”化作一张人皮后爆燃消失,这给素飞音和付豪都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原地已空无一物,寻不到任何人体组织燃烧的痕迹。 但本应存在的事物却在眼前彻底消失,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吗?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付豪按着额头,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素飞音摇头,还不确定对方是什么,但对方显然是安阳镇诡异的制造者。 这位似乎也不在乎被发现。就不知道摆脱利奥的皮囊后,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 “暂时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调查。”素飞音道。 付豪点头,与素飞音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默契已然形成。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中,她们绝不能分开行动。 顺着镇里的道路,两人一同走向停车的位置。 原本打算从车上取一些专业装备——氧气瓶、面罩、口罩等,这些本可帮助她们更安全地度过难熬的黑夜。 然而当目光扫向街道尽头原本停车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车不见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付豪苦笑道。 接连遭遇诸多怪事,她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素飞音沉默片刻,随即拉住付豪尝试向小镇外走去。 就在踏出小镇的一刹那,眼前白光一闪,竟又回到了这条道路的起点。正好是商业区的位置。 顺着商业街这条路,素飞音与付豪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游客中大多仍是昨日见过的面孔,但也零星出现了几张新面孔。商家们满脸堆笑,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游客。 这条商业街卖的全是地方特色产品,只是安阳镇的“特色”清一色都是肉干、肉脯,此外便是皮草摊位,其余则全是小吃摊——现烤羊肉、烤全羊的招牌林立街头。 老妇人曾提醒她们不能吃肉,但放眼望去,除了肉类食品,她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其他可入口的东西。甚至连卖水或饮料的摊位都未见踪影,这实在有违常理。 素飞音尝试与游客、店家交流,但这些人似乎都缺乏耐心,最终并未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 离开商业街后,素飞音决定去本地人聚居处打听消息。 付豪一个人靠着高大的身躯吓走了长枪短炮的摄影师,隔绝了打扰。于是素飞音努力与本地老人们沟通,但所有尝试都被老人们无视了,仿佛她们以及刚才的游客都从未出现在其视野中一样。 付豪尝试着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引起老人们的注意,但即便他都闯进过他们屋里了,这些人也一声都不吭。 于是,素飞音和付豪仔细观察了本地人房屋的陈设。 与简陋老旧的外墙不同,本地人房屋内的陈设可以算得上奢华。 全屋的实木家具,织工繁复的卡垫,还有各种金银器皿,很难想象这些老人的家,竟然如此富贵。 金光灿灿的房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墙上唐卡绘制的佛像凝视众生,神龛上供奉的塑像眼眸低垂,有的似笑非笑,有的目露凶光,无论她们往哪个方向走,总会有几双眼睛注视她们,这感觉颇为令人不适。 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法器与圣物,静静地陈列在各处。光是注视着这些物件,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这种寒意深入骨髓 付豪心里毛毛的,不自觉往素飞音身边靠近了几分。 “它们在看我。”付豪道。她真的有股被人窥视的感觉。 “没关系,死物罢了。”素飞音低声安慰道。 她没告诉付豪,这里每个房间内的金银器皿、唐卡佛像、法器圣物,都缠绕着浓重的阴气。没必要再吓唬付豪了,她已经承受了很多。 * 走出屋外,那些老人始终没有给两人一个眼神。 时间还早,素飞音和付豪又主动找了几位游客打听。 这些游客表示对昨晚的事毫不知情,不是说“睡死了不知道”,就是借口“今天刚到”。 无需什么特殊手段,素飞音就知道他们在撒谎。 因为一提到昨晚,他们的脸就下意识地发白、发青…… 每个人都很害怕。 不过素飞音并没有狠狠逼问,转而前往镇上的三家青旅、一家快捷酒店,问是否有多余的客房。 答案是全部客满,加钱也没用。 哪怕很明显还有空房、空床位,老板们都说已被预订。 素飞音同样没有为难各位老板,只是从每家店都顺手拿了些东西。 整个安阳镇一个上午就被素飞音两人查探完毕。 * 午后,素飞音和付豪向老妇人家里走,有些事情,恐怕只有这位老人才能给出答案。 返回小屋时,老妇人正守在灶前熬粥。米香淡淡飘散,她见两人回来,也不多问,只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进屋坐下。 片刻后,她将一锅热粥端上桌,又摆好几碟素菜,三人安静地吃起了午饭。气氛安静而和睦。 饭后,付豪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而素飞音则仔细观察起顺来的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几份毫不起眼的宣传册和规则单: 《安阳镇XXX青年旅舍居住规则》 《益华酒店居住指南》 《安阳第一社团团规》 《青青旅社规则》 还没仔细看这些规则,老妇人与付豪就走了过来。 老妇人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编织手环,戴在素飞音的手腕上。 付豪在一旁咧嘴笑道:“奶奶本来要给我,可惜我手腕太粗,根本戴不下。老素,你戴正合适。” 素飞音摩挲着手环,编织手环的材料是军用伞绳,绳结扎实,也好拆卸。最关键,这手环上带着一股凛冽的正气。力量虽算不上多强,但善加利用,便是利器——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吓人了 第188章 吃过饭后, 付豪开始寻找材料,她想做点小道具, 帮助应对晚上闭气的环节。 而素飞音则仔细研读她顺手拿来的规则宣传单。 《益华酒店居住指南》 欢迎各位旅客下榻本旅店,为保障各位旅客的安全与舒适,我们制定如下规则,请务必遵守: 1.天黑后请勿外出。我们强烈建议您于日落后留在客房内。若您选择外出,我们将无法继续为您提供安全保障服务。私自外出发生任何意外,本旅店不承担任何责任。 2.酒店餐食已包含在您的房费中,旅客可免费享用。我们倡导绿色消费,请旅客酌情取用, 避免浪费。 3.我们诚挚地提醒各位旅客,入乡随俗是对本地文化最大的敬意, 请各位旅客务必尊重本地风俗与信仰,不得有任何诋毁、亵渎之举。若因您触犯了禁忌, 导致任何后果, 本酒店概不负责。 4.当您听到预示祥和的鼓声与铃声,请勿慌张。那意味着神圣的灌顶仪式即将开始。伟大的法师将为每一位虔诚的信徒举行灌顶仪式。请旅客们留在房内,并保持肃静。任何打扰、破坏仪式的行为都将遭到惩罚, 代价是可怕的。 其余三个青旅的规则也差不多就是这四条,有的写得简洁生硬一些, 有的活泼热情一些, 总之,强调的都是四点:天黑不能外出,吃饭不能浪费,遵守本地习俗,灌顶仪式期间保持肃静。以及,旅店不对旅客生命负责。 素飞音之所以关注这些规则的原因很简单, 这些传单上带着微弱的法则之力,不容她忽视。 也就是说,上面书写的规则,可以视为安阳镇这个空间的根本,不能违背。 话说回来,法则之力用在这种小空间也太过儿戏,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大能,竟然如此豪横? 抛开无关的思绪,素飞音结合昨日夜间的体验和老妇人的指导,继续分析。 夜间,门外又击鼓又摇铃的东西肯定是所谓法师,它们在搞灌顶仪式。 只是,老妇人家里的陈设一看就是无神论者,她与付豪肯定也不能算虔诚的信徒,法师为何会找上她们? 她思索着,脑海里虽有许多想法,但没有证据,全是猜测。所以素飞音什么都没说。 ** 分析完规则,将四张宣传单整理放好,素飞音倒头就睡。 夜晚无法安稳睡觉,为了维持饱满的精神状态,现在休息是最好的选择。 付豪与老妇人也有样学样。 等到大家醒来,时间已经来到四点半,距离五点天黑只有半小时。 此刻,素飞音简单检查了行头。伞绳手环系在手腕,锋利的军用匕首挂在腰间,她带着手电,必要时可以提供光源。 她准备出门,但老妇人迅速站到门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不能说话,但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想让素飞音出去。 她指着外面的天空,不停摆手。示意天快黑了,不能出去。 付豪眉头紧锁:“老素,你是有发现了吗?” 她知道自己搭档不是个冒失的愣头青,做事肯定有她的理由。 “嗯,是的。但还不太确定,所以需要调查。”素飞音平静地回话。她抬眸看向老人,语气温和:“奶奶,我必须出去。留在这里可以保命,但大家永远逃脱不了夜间的恐惧。” 老人慌慌张张地打手势,表示曾经也有人出去过,但再也没回来。她不想让素飞音重蹈覆辙。 素飞音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平静而坚定地说:“奶奶,相信我吧。我会好好的。” 老人无奈,她还想劝,但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劝她再考虑考虑。 付豪则是知道搭档认定的事怎么都不会改,她没劝,只是问:“老素,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必,晚上,你好好保护奶奶。”素飞音道。 今晚要做的事太危险,她不敢让付豪加入。 付豪沉默地点头,表示知道。跟着搭档出来,自己却帮不上忙,她心情颇为沉重。 当然,在完全帮不了忙的情况下,不添乱、保护好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助。想到这点,付豪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 与两位达成一致,素飞音与付豪碰了碰拳头,互相打气鼓励。 推开门,素飞音孤身踏入安阳镇。 下午四点半,烈日仍高悬空中,街上却已空寂无人。偶尔看见零星几道人影,一阵冷风自身后卷来,素飞音听见一声低笑。风挟着沙尘与枯叶盘旋而去。分明是盛夏,空气中却渗着刺骨的阴寒,愈来愈浓。 ** 秦锋在呼叫之后成功与总部取得联系,他握紧了电话,将在无人区发现利奥·霍夫曼尸体,并寻找到与利刃有关线索的情况汇报给总部。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认为,利刃很可能进入了与利奥·霍夫曼相同的异常空间,这个空间正是安阳镇一系列失踪案的根源。”秦锋的推测虽属猜测,但也并非毫无依据。据格桑梅朵所说,几乎所有失踪者的遗骸都会出现在废弃石油小镇,且死状异常惨烈。 只是,秦锋并不知道该如何进入这个空间,更不知该如何施救。 线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少将低沉平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收到。我们这边也有发现,我认为你应该知晓。在利刃失踪的同时,另有两位基因解锁者失踪,目前,那二位的遗体已经找到。” 准确来说,那两位的遗体七零八落地从未知空间被抛出,死状极为凄惨。 陈少将不确定他们是否与素飞音处于同一空间,但素飞音的处境无疑极其危险。 秦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久,他问道:“首长,那我们能做什么?” “哨兵,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陈少将的语气中流露出罕见的无力与近乎残酷的坦诚,“我们对这类异常的本质、运作机制,乃至其存在的物理基础都一无所知。至今仍未找到对抗异常和未知生物的有效方法。” 素飞音是他们多年来唯一的突破口。他们只能期盼她再次创造奇迹,平安归来。 “难道就只能等待?”秦锋的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无力。他极其厌恶眼下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是,等待。同时观察、记录、分析。这是目前唯一理智的选择。”陈少将稍作停顿,最后补充道,“愿利刃能靠自己找到生路。” 通讯切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忙音。秦锋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整,天色几乎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来。 素飞音选择了距离商业街青旅最近的一户本地人家,就这么大大咧咧闯了进去。 屋中老人如白日里一样,对她的闯入毫无惊讶之情,仿佛她不存在……又或许在他们眼中,她确实不存在? 他们的行动不像老妇人那般谨慎小心,反而显得无拘无束。晚餐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担心。也没有紧迫感。 屋内没有灯火,但房间内依旧明亮。白日里见到的那些金银器皿发出诡异阴冷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金光灿灿。 房门和窗户非但没有紧闭,反而大大敞开,仿佛热情欢迎任何人进入。 素飞音尝试将门窗关闭,在那瞬间,素飞音感受到气温的急剧下降。 屋内老人诚惶诚恐地打开,气温开始回升。老人们随即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种诡异的模样一直维持到鼓声响起。 听闻鼓声,屋内两位老人排成一列,随着鼓声跪拜。 他们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笑容,眼神空洞却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经文。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清脆的铃声。老人们浑身一颤,磕着长头就这么冲出了门外,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的降临。 素飞音躲在角落,屏住呼吸。借着屋内器皿的光芒,她将屋外的景象都看在眼里。 她只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如雾汇聚又像淤泥翻涌。它没有人类的五官,却透着一股自大与傲慢,享受着人群的顶礼膜拜与狂热情绪。它没有四肢,却能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依次抚过每位信徒的头顶。 被灌顶的老人身体剧烈颤抖,嘴角越咧越开,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狂笑,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极致的愉悦之中。 忽然间,那纯黑法师的腹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两排尖利的刺齿,宛如一张巨大的昆虫口器。 素飞音看见从那口器深处猛地伸出一根更加粗壮的触手,将离得最近的几位老人瞬间卷入了那片漆黑之中。 信徒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法师膝行靠近,仿佛被吞噬并非悲剧,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们的表情愈发扭曲,五官被夸张的狂喜拉扯得几乎变形,他们不断拉扯着灌顶的触手,甚至企图钻入口器中。 然而,这纯黑的“法师”不再理会余下的信徒,似是餍足般挥了挥手,维持着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缓缓离去。 待铃声彻底消失,狂热的人群逐渐散去。 当老人们回到屋内时,素飞音看见他们又一次恢复了最初那副面无表情、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模样。 * 趁着法师离去、铃声暂歇的间隙,素飞音迅速离开老人的小屋,潜入黑暗,向亮着灯光的商业街酒店方向潜行。 刚一踏入夜色,她的身体便陡然沉重,浑身上下像灌满了铅。 然而,这点困难并不足以阻拦素飞音的脚步。 她动作虽缓,额角渗出细汗,但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前。 “呵呵——” 一声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轻笑在素飞音耳畔响起。 那声音似是从极远之处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炸裂在她脑中。 刹那间,她整个人如坠深海,被无形的阻力层层包裹,无论如何发力都难以向前突破。 “坏孩子,不遵守规则,会被吃掉。”戏谑的低语再度响起,用的是她听得懂的语言。 素飞音认出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占据了利奥身体的幕后主使。 素飞音长叹一声,抽出腰间匕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刀锋,向前猛挥数下——漆黑的夜空中骤然划出几道银光。 “我可没破坏规则!”她斩钉截铁地回应,“我又不是游客!根本无需遵守你的规则!” 她和付豪都是被强行拉入这个空间,并未入住旅店,规则自然约束不到她们。但这不意味着能在此肆无忌惮。对她而言,真正的危险并非规则本身,而是制定规则的那未知存在。 柔软的无形屏障在利刃下碎裂,素飞音破开阻碍,再度迈步向前。 “可怜的小虫子,钻空子是没用的!”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却更加尖锐,如同无数细针扎入神经。显然,对方已被激怒。 一股沉重的力量自天空压下,上位者的威压让素飞音身形微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可以轻易碾碎你,你,你们,只是一颗颗无能的虫子。” 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赤裸的威胁与极致的轻蔑。 无形之力正在她周身凝聚,素飞音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几乎窒息。 忽然间,左手手腕一烫,窒息感骤然消失。 她低头看去,墨绿色的伞绳手环正散发出微小却温暖的金光。 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低语。 素飞音虽听不懂,却直觉那是一串脏话。 她咬紧牙关,顶住沉重的威压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冷笑一声: “玩不起是吧?自己定的游戏规则都要违反?” 空气骤然寂静。 片刻之后,素飞音听到一声嘲讽。 “哼,反正你也出不去。” 低语消失了,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但素飞音能感觉到——它仍在注视着她。 这位……“生物”。 它自视极高,满怀恶意,它用规则构筑这个安阳镇,视人为玩物,以人的性命取乐。 身为规则的制定者,它或许可以无视规则,但它那“高人一等”的自我认知和优越感,却不允许自己对低等文明公然“耍赖”——这意味着它无法堂而皇之地击败低于自己的生命,这显然是一种失败。 素飞音在玄天境见识过太多这般自诩超凡的高等修士,她不止一次以下克上,击杀将她视为猎物的猎人。她很懂得如何利用这份优越感。 不过,素飞音也提醒自己,要减少违背规则的行为,不可轻易挑衅那生物。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真的恼羞成怒。 第189章 素飞音踏着黑夜快步前行, 前方益华酒店的灯光不停闪烁,越是靠近, 那灯光就越发诡异。 酒店的大门还开着,值班的前台正在打瞌睡。 素飞音不准备走正门。她绕到后路,如壁虎般干脆利落、迅速敏捷地爬到三楼,拉开本就没关严的过道窗户,轻松翻入酒店内,悄无声息地站定,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一道压抑的、被闷住的叫喊声被素飞音敏锐地捕捉到。 一个模糊的人影颤颤巍巍地想要逃走, 但最后还是蹲坐在地上,不敢动, 也不敢发声。 这是把她当成那东西了吗?素飞音心想。 “我没有恶意,别怕。”素飞音安抚道。 对方的状况稍有放松, 但依旧非常紧张。 素飞音朝人影方向走去, 很快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个身材高瘦的男青年,二十岁出头,看着还很稚嫩, 像是个大学生。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异常消瘦, 穿着冲锋衣, 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一些细微的伤口。各种细节都在展示这人的状况很不好。 忽然间,远处响起鼓声,素飞音明显看到对方清澈的眼神逐渐浑浊。 他的身体似乎准备行动,但突然间,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似乎一巴掌还不够,他又死死咬住了手背。 素飞音加快脚步, 扶住摇摇欲坠的男子。她轻拍他的脸,呼唤道:“松口,再咬就出血了。” 素飞音看了眼他的手背,上面已有深深的齿痕,还渗着血。 男子听到素飞音的话后,如被清泉浇头,被鼓声搅得混沌不堪的大脑瞬间清醒,意识也恢复了正常。 远处的鼓声响起,他该躲好才对,人怎么在外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他未曾见过的女人,她的样貌很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这条走廊灯光有些暗,但足够男子观察素飞音。 她穿着利落,打扮干练,眼神冷静,她的手有着温暖的热度,与这个疯狂、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突然,男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忽然闪耀出希望的光芒。 “素飞音,您是素飞音老师?天穹救援队的素飞音老师?”男子看过不少九重门救援相关报道,也浏览了不少解析。科考队唯一存活的队员陈曦是他们学校的,也是他未来的师姐。陈曦还在学校开了讲座,着重感谢了素飞音老师。因此,他对素飞音的印象极其深刻。 确认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决堤而出。 “老师,你是来救我的吗?终于有人来了……”男子语无伦次,眼泪不住地滚落,他想嚎啕大哭,却强行压抑,尽量控制声音。“救救我……老师……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我快变成他们了……我好饿……我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遇见了能帮他的人,男子终于可以稍微放肆地发泄他的无助与绝望。 ** 素飞音将男子带回他的房间,顺便询问他的姓名。 他叫王皓,如她判断的那般是个大学生。作为登山爱好者,他选择在大三结束后的暑假来到安阳镇,准备与网友一起攀登人生中第一座6000米的高峰。 然而,住进益华酒店的当晚,他就出不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入这么一个恐怖的空间,也不知道这样可怕的夜晚什么时候是个头。 法师的鼓声铃声越来越近,王皓的倾诉没说几句就闭上了嘴。 没有时间仔细交流。 素飞音直截了当地问道:“知道旅客规则吗?” 王皓点头,悄声回答:“知道。夜间不能外出,不能浪费食物,要尊重本地习俗,仪式时要安静……” “你的房间内有找到其他规则吗?”素飞音追问。 以防万一,素飞音先问。 王皓摇头。 那四条看似简单的规则就够残酷了。 “好,你再坚持一晚。锁好门,触手出现时尽可能闭气,保持绝对安静。”素飞音嘱咐道。 “不行,不要走。素老师,我一个人坚持不了。”王皓崩溃地摇头,他猛地抓住素飞音的胳膊,无力地乞求道,“老师,你要去哪儿?你带着我吧?你不在,我怕自己向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低头臣服了。” 这个空间的“神明”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法师每天都要举行六轮灌顶仪式,这意味着六道轮回。规则要求旅客留在房内,保持肃静。但法师的触手会伸进每一间房,抚摸每个人的头顶,然后将人撕得粉碎。王皓侥幸存活,他与室友因为太累没有吃免费晚餐就睡下,成功躲过一劫,其余吃过晚餐的人都死于那个夜晚。 因为必须尊重当地人的习俗,而这个地方这个安阳镇似乎人人吃素。而酒店只提供荤食,没有素菜,连一根葱、一头蒜都没有。 不想违背规则晚上被撕碎,就不能吃酒店提供的免费餐,同时不能买外面商店的肉食。可找不到素菜,他只能每天白天在外面薅一点草,他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很多人耐不住饥饿,最后妥协了,吃了免费的荤菜。 他们还想到了办法应对晚上,许多人开始伪装虔诚的信徒,对那些东西顶礼膜拜,乞求宽恕。 结果,还真的管用。 “黑法师的胃口,每天也就吃几个人。吃了多少第二天就会补充进来。生存的概率是不变的,赌运气呗。” 这法子是他最聪明的网友想到了方法。但是,在努力伪装成虔诚信徒的时候,他渐渐变了。如同被污染了一般,一个绝对理智聪明的无神论者变成了疯狂的狂热的信徒。完全丧失了自我,被黑法师吞噬。 他的网友们,大部分都变成信徒,主动投入黑法师腹中。少部分死在夜晚。他是他们那群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王皓一直坚持没有吃肉,也坚持抵抗夜间的黑法师的侵扰,但随着饥饿导致的生理水平下降,他的理智他的意识也在降低,污染逐渐严重。 所以,他不敢再独自面临黑暗,他必须跟着素飞音。 * 素飞音听完,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不过,我要下去到前台观察。你敢去吗?”素飞音问:“你留在房间内,还是相对安全的。” “素老师,我的意志已经不够坚强,无法应对污染。”王皓苦笑。 素飞音没再反对:“那好。你跟紧,保持安静。到时候一定听我指挥。” 王皓答应。 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三楼楼梯口的阴影处,向下望去。 不断有人走下楼梯,等候那个没有人模样的法师。 不到五分钟前还空空荡荡的大厅挤着近百人。昏暗的灯光下人影幢幢,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排排没有灵魂的木偶。这模样,像极了本地人。 鼓声与铃声越来越急促。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一团黑色的“法师”出现。 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的人群瞬间露出夸张至极的笑容向法师跪拜,他们如本地信徒一般,甚至还要更加疯狂地乞求法师为他们灌顶。 法师的胃口现在比在本地人堆里要好。 每吸收一个人,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明显增强一分,法师的力量随之膨胀。 眼看着,这一轮,就有六个人被它吸走。 王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好几次,他也像虔诚的信徒一样,但素飞音用力捏他的肩膀,他就清醒了。 仪式并未持续太久。当法师餍足之后,它缓缓离去。鼓声渐歇。 前厅的人群如同断电的玩偶,沉默而麻木地各自散去。 空间暂时恢复了死寂。 “你……你看到了吗……”王皓虚脱般地滑坐在地,声音破碎。 “嗯。你现在先回房。我要继续调查,第三轮开始时,我会回来陪着你。”素飞音安排道。 与素飞音经历过一轮考验,王皓也不再如初见时那般胆怯。心中忐忑之后,答应了。 ** 秦锋小队暂时留在安阳,协助安阳镇派出所,对热合木无人区进行一次深度搜寻。 他们又从无人区里抬出十几具尸体,全部碳化。一部分根据尸体周围的设备和财物还能分辨身份,另一部分已完全无法辨认,甚至有人只剩下零星碎片。 秦锋心情低落。他明白,待命这条命令的含义不仅是等待利刃英雄归来,更可能是为两位同胞收敛尸骨。 他很怕从沙漠捡回来的碎片会被验出是素飞音和付豪的,但即便确定不是他们,他也高兴不起来。热合木这地方,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下午五点,秦锋率队返回安阳镇。车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金珠多吉。这时候学校正在晚自习,怎么又逃课了? 秦锋一脚刹车,跟少年打了招呼,然后问:“金珠,你去哪儿?” 少年怕秦锋误会,立即解释:“我请了假的!要去医院。” 秦锋看了眼战友,战友们心领神会,下了车。 “上来吧,我送你。” 金珠多吉没有推辞,他确实赶时间。 车开了半小时,一路上秦锋与少年有说有笑。 到了医院,金珠多吉让秦锋在病房等待,他要去给祖奶奶缴费。 秦锋无聊地观察病房,以及患病昏迷的老人。 央宗卓玛——挂着的病历上写着她的名字。 她静静躺着,枯瘦的手腕上戴着秦锋之前送的墨绿色伞绳手环。 等金珠多吉回来,就看见秦锋盯着手环看。 他挠着头,解释道:“这是你们用过的东西,有正气,我想着说不定能驱走病魔,把祖奶奶带回来。” 秦锋轻笑一声,这孩子怪可爱的:“迷信可不行,好好配合医生才是正道。” “我祖奶奶最信任的就是军人。”金珠多吉摇头,简单解释了原因:“祖奶奶小时候是农奴,因为长得好看被选成圣女。叔,你知道什么是圣女吗?” 秦锋点头。 金珠多吉顿了顿,继续:“被选中的那天,她的舌头就被割了。如果不是解放了,祖奶奶可能就没命了。她的皮和骨头会变成高僧手里的鼓、法器,又或是农奴主家里的唐卡……她死了,也就没有我了……” 金珠多吉抬头,眼神干净而固执:“我祖奶奶就把主席、解放军当信仰,所以军人的东西一定管用!” 秦锋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腰间解下一柄上了年头的制式小军刀,递过去。 “我家传的,送你了。”他说,“希望能帮忙镇邪气,驱邪祟。” 秦锋出生军人家庭,三代人为了祖国和人民而战。如果真有所谓的正气,那这柄小刀肯定充满了极大的能量。 金珠多吉睁大眼睛:“叔,我不能收——” “那算我借给你的。”秦锋打断他,“等你祖奶奶醒了,再还我。” 少年愣了下,随即郑重接过,放在央宗卓玛的枕边。 ** 素飞音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益华酒店,她循着逐渐清晰的鼓声,接连调查了附近另外三家旅店。 每家旅店中的景象都与益华酒店大同小异。绝大部分旅客早已沦为神情空洞、举止僵硬的信徒,只在仪式时狂热起舞。剩余少数人也目光涣散,正逐渐失去自我,甚至无法唤醒。 素飞音观察了几家旅店,始终没能找到任何像王皓那样仍存一丝清醒的人。 她在第三轮仪式开始前悄然返回益华酒店。略作休整后,趁第四轮仪式结束而第五轮尚未开启的短暂间隙,她潜入了酒店厨房。 这间厨房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却根本不像一个烹饪之地。室内冷寂、阴森,更像某种隐秘的操作间。房间墙上安装着一排接近一人高的铁柜,铁柜至少有二百多个长格子。格子冰冷厚重,宛如停尸房中才会使用的存尸柜。一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使她作呕。 素飞音屏住呼吸,悄步潜入。 就在铁柜旁边,赫然可见一个硕大而粗糙的屠宰台——或者说,是一块沾满暗沉污渍的案板。 台上竟躺着一具已被断头的人类躯体,肢体扭曲,皮肤惨白。 即便她阅历丰富、见惯诡异场面,亲眼见到这专为“处理”人而设置的屠台,仍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寒意。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强压翻涌的情绪,移开视线,转而望向那整墙的铁柜。 里面冰冷地躺着一具具完整的人的躯体。他们都没有呼吸,确定死亡。 她随手检查了几个格子,忽然间看到了王皓的名字。 他的肌肤红润,呼吸顺畅,冰柜的低温丝毫没有影响;这身体显然比她见过的王皓要健康太多。 第190章 素飞音仔细检查王皓的躯体, 反复确认是人类的躯体后,调整情绪后, 关上了柜子。 她沉思片刻,决定从第一个柜子开始调查,连同其他三个青旅的厨房一起,素飞音决定查看柜子里人体的状况。 在益华酒店这边,素飞音没有发现除王皓以外还有生命体征的躯体。 也不知道是翻看两百多个柜子消耗的时间太长,还是幕后之人耍赖,提前了第五轮灌顶仪式。 素飞音还剩下三十个柜子没有检查完,那位法师已经来到酒店门口。 鼓声格外沉重, 敲得人心头发颤,那诡异的铃声在耳畔环绕, 令人头昏目眩。手腕微微一烫,伞绳手环发出细微却温暖的光芒, 让素飞音迅速恢复清明。 酒店内一时间人流涌动, 已经沦为信徒的旅客纷纷下楼。他们狂熱地迎接着法师的到来,渴望着被法师灌顶、吞噬。 而素飞音则无视了法师的到来,她没有保持安静, 甚至没有放轻手脚。冰冷的铁柜格子被她一扇扇拉开又推回,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素飞音是故意没有遵守规则。 她想试试, 以她现在的能力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知道这很危险, 但想要离开这空间,终究要直面对手。她和她的同伴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个空间,永远成为那东西的玩物。 就在素飞音关上最后一个柜子的瞬间,数条黏滑、漆黑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窗户、门缝里探出,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直直扑向素飞音! 刹那间, 素飞音侧身翻滚,避开致命一击。但敏捷的触手分化出更多的触丝,齐齐向素飞音攻来。 素飞音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拔出腰间匕首,迎面刺上去。 利刃插入触手中,有黑色的物质飞溅而出。素飞音用力一拉,被刺中的触手应声而断。 这触手不仅灵活,也足够坚韧。弄断一根触手要消耗相当大的体能和精神。 她与这怪物纠缠许久,体能几乎耗尽。每当她击退或斩断一截触手,楼下酒馆人群的狂热欢呼就会传到耳边。随之便有新的、更粗壮的触手猛地增生出来,力量与速度也在同步攀升。 它正在通过吞噬信徒来瞬间补充消耗! “死怪物!”素飞音骂了一声。 然而,这怪物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触手越来越多,如狂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缚而来。 饶是素飞音的身法凌厉,也应接不暇。虽然每次都能及时闪避,但终究落了下风。 素飞音正面要应对五根粗壮的触手围攻,周围还有数十根细长触手寻找空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体能经不住如此大的消耗。 素飞音灵光一闪,身体往墙角后撤,后背紧贴墙角,手背在身后。 所有触手向素飞音逼近,一根细小的触丝灵活地缠上她的脖颈。 阴冷的触感,强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素飞音眼前一阵发黑,身下的触手、触丝纷纷袭来,近在眼前。 危急关头,素飞音抬手一扬,将拆开的墨绿色伞绳抛入空中,飞出一个弧形,将所有触手圈在一起。 没有犹豫,她咬牙猛地抓住绳头,狠狠地死命勒紧! 几乎是一瞬间,缠住素飞音脖颈的触丝松开了束缚。 墨绿色的伞绳持续散发着金色的温暖光华。被它捆缚的触手则疯狂挣扎,伞绳却异常坚韧,素飞音用力也越来越猛。交战陷入焦灼。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素飞音能感觉这根伞绳开始隐隐发烫,随后一股刚正、凛冽、肃杀的红光在素飞音眼前闪耀。一柄上了年头的制式小军刀凭空浮现于素飞音眼前,刀身流淌着浓重的杀气,不知取过多少敌人的性命。但它的光芒却是温暖的,足以驱散眼前这鬼东西带来的阴冷。 素飞音不知道这柄刀从何而来,但她毫不犹豫地握住刀柄。 那一刻,无形的正气在刀身流淌,她紧握小刀,将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精神都倾注于刀身,最终狠狠砍向被捆缚的所有触手。 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挣扎着,扭曲蠕动之后飞速瓦解、崩散,化为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湮灭,消失无踪。而剩下的触手则迅速从走廊撤退。 素飞音追赶着来到酒店前台,发现本该密密麻麻的人群只剩下零星几个,他们麻木地、面无表情地跪在原地。 鼓声、铃声这一夜再未响起,黑法师没有进行第六次灌顶。他所谓六道轮回,不过是个噱头,除了让它填饱肚子,没有任何的意义。规矩已经打破。 而且,它比素飞音想象的伤得要重。这是个好消息。 * 击退法师后,素飞音依次检查了其余三家青旅的厨房。 她还算惊喜地发现还有两三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迹象,如果她明天计划顺利,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 等她调查完所有的厨房,天终于亮了。 她如约来到小镇中心,王皓早已等候多时。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脆弱不堪。比黑夜里看起来还要瘦弱几分。但在看见素飞音的瞬间,他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素老师!你来了!”王皓激动地凑到她跟前。 素飞音默默点头,然后就带着他前往老妇人所在的小屋。 天亮了快半小时,她才出现。小屋内的付豪和老妇人等得已经焦急万分。 “老素,可担心死我了!”付豪抓住素飞音,上上下下检查。发现她浑身都是红痕淤青,显然昨夜足够凶险。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她着急了一晚上,早上连饭都没心情弄。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担忧的眼神望着素飞音。 “奶奶,我没事。”素飞音转而说道:“您这儿可以熬点粥不?这孩子好几天没吃东西。” 老妇人微笑着应下。王皓彻底红了眼,眼泪啪啪地掉。虽然还没有逃出安阳镇这个可怕的地方,但他感觉安全了。 吃完早饭,四个人又躺下休息。素飞音更是睡了一上午。她折腾一晚上,太累了。 等吃过午饭后,素飞音宣布:“下午我会尝试破坏空间。” 如果她成功,大家就彻底摆脱噩梦般的夜晚,摆脱那个怪物。 “怎么破坏?”付豪立即追问,“需要帮忙吗?” 王皓也急忙表态:“我、我也可以帮忙!” 老妇人用力点头,粗糙的手握成拳头。 素飞音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还是待在小屋比较好。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再想办法” 其实他们也能帮忙,但素飞音怕他们接受不了破解空间的方式。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伞绳,昨天她拆掉手环,现在用着正方便 她用伞绳将三位同伴给拴在一起,系的活扣,真要遇到事儿很轻松就能解开:“待会儿,你们继续睡觉休息,什么都别做,也不要到处乱跑。等你们醒来,噩梦就结束了。” 付豪接过伞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却不知道说什么。 素飞音握紧了好友的手,强调道:“老付,你要照顾好他们。” 她指的是老妇人和王皓。 付豪点头答应。 老妇人深深望着她,向素飞音鞠了一躬。她浑浊的眼里含着泪光,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王皓攥紧伞绳,声音哽咽:“素老师,你一定要……一定要成功啊。” 素飞音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 素飞音随意地走在小镇上,观察着机械重复互动的人群。也许是昨夜被她袭击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人群的行动更加刻板、机械。游客们机械地在商业街逛来逛去,眼神空洞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她长叹一口气,动作迅速靠拢最近的一个背包游客,手中匕首快速刺入他的心口。 这位游客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看素飞音一眼。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天地间。 “抱歉。”她轻声道。随即刀锋刺入另外一人的心口,对方同样化作一道黑烟消失。 没有血迹,没有被刺痛的尖叫,在围观了她刺杀旅客的同时,这些NPC甚至没有跑。 他们其实已经死亡,在选择彻底向怪物臣服,主动要求它灌顶的那一刻,他们就死了,没有思想,意识丧失,肉身也彻底失去生机。仅仅作为那怪物的能量块,养料存在。 想要打破这个空间,就必须切断那东西所有的养分。没了力量来源,它都无法修复自身,更别说维系整个空间。 在场的旅客没人对她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应,有人的脸上甚至露出了那种诡异的微笑,仿佛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杀疯了”的素飞音偶尔会发现躲起来瑟瑟发抖的人。 “放心,我不杀活人。找个房间躲起来,这个空间很快会被破坏掉。活着的人都能出去。”素飞音出声安慰。 说完,她转身离去。没有听见藏匿者开心、惊喜的欢呼。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清理的“人”还很多。 * 商业街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消失了,空间变得不稳定,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素飞音知道,她的行动起效了——这个噩梦般的空间,正在失去它的养料。 她前往本地人居住的地方,如法炮制将那群狂热的本地信徒一一清除。 本地老人的消失对空间的影响要更大一些,素飞音明显能感觉到,这个模拟了安阳镇的空间正在不断地缩小。 素飞音继续工作,忽然间,天空骤然暗沉,一道漆黑的裂隙在她头顶上空撕开。 “低贱的虫豸,你竟敢亵渎神明!” 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地面颤动。素飞音抬头,看见一团扭曲的黑影从裂隙中降临。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可以随意变化的黑色物质。素飞音看它变化成人的模样,却无法构建人类的五官。 素飞音冷笑:“神明?你不过是个靠吸食信仰和恐惧存活的寄生虫。” “放肆!”这生物从未被如此低等的生物看不起过,遇见素飞音这等狂妄之辈,它被她所伤,自然是恼羞成怒。“愚昧的蝼蚁!你根本不懂高等文明的伟力!” 它随手掏出纸笔,画着一个简陋的火柴人。它用无形的利爪将纸撕成两半。它傲慢地宣告: “这就是高等文明与你们这些低等生命的差距!是维度的差异,是可以随意拿捏你们性命的差距,我可以像这样撕碎你们的整个世界。” 素飞音并不打算跟它打嘴仗,腰间的匕首脱手而出,如电光火石般对准它的心口投掷,正中目标。 高等生命发出一声尖啸,随即骤然膨胀,黑雾翻涌,化作无数触手向她袭来。素飞音侧身闪避,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银光,触手应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素飞音轻松闪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的信徒没了,你的养料断了,你还能撑多久?” 这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至少跟她在九重门所体会过的完全没法比。 而这次打斗,它虽然依旧灵敏,但力量已经不如昨日那般强大。 素飞音步步逼近,刀锋直指它的核心。 “不!这不可能!” 傲慢的高等生物无法接受被低等生物反击,甚至眼看着就要输掉的现实。 它疯狂地释放全部力量,黑雾凝聚成巨口,企图吞噬素飞音。然而,就在它即将得手的瞬间—— “砰!” 素飞音的小军刀刺入它的口器,她的强大力量与她坚毅的精神全都灌注在刀身,与军刀的凛然正气共鸣,刀身蒙上一层刺目的金红色。这是具象化的杀意,是可以跨越维度弑神的坚强意志! “怎么可能……” 它的躯体开始崩解,黑色的身躯如被灼烧的纸张般蜷曲、焦化。 素飞音冷冷道:“喜欢游戏人间是吧,喜欢玩弄人命是吧!好呀,跟我玩呀!拿你的命来玩!” 最后一刀斩落,它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躯体炸裂成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天空骤然放晴,阳光洒在空荡的广场上。 空间开始震荡,这个安阳镇即将崩坏。 噩梦,结束了。 * 安阳镇派出所 急促的电话铃声尖锐地撕裂了午后的沉寂。格桑梅朵同时接到三位同事的来电,均在急切请求增援。 “热合木有自驾游客被困,车陷进流沙了?别管车了,先全力救人……卡住了?陷了三分之一?身体虚弱无法自行逃脱……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敢进无人区?我马上交拖车,你们试试把车门卸了!” “刚接到一个卫星电话报警,信号来自无人区深处,没有明确坐标……明白,我马上联系几位老向导,陪你们一起进去带路。” “有男大学生被困在雪山……具体什么位置……这种情况调用直升机救援是不是更合适?这大学生不在学校好好念书登什么山呀!” 她挂断电话,语气果断而沉着,迅速协调各方资源。好消息是,三起事件的被困者都还活着——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把他们安全救回来! 县医院 护士惊喜地发现央宗卓玛睁开了双眼。 她轻声唤道:“央宗卓玛?您醒了吗?如果清醒的话,请快速眨眨眼。” 老人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她听懂了护士的话,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中的内容已模糊不清,只剩一团混乱的思绪。 老人虚弱地挪了挪身子,慢慢转过身来。她一眼看见腕上那根墨绿色的伞绳手环,和枕边那柄带有岁月痕迹的小军刀,恍惚间,忆起了一双坚韧而明亮的眼睛。 她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抹无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这一小段剧情结束了。歇一天,调一调作息,争取让更新时间正常一点。 190-200 第191章 秦锋小队五人刚从无人区返回, 今天在无人区的发现有点多,还都是不太好的发现。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车辆在小镇入口停下, 大家一起下了车。 格桑梅朵驾驶警车离开小镇,她接到增援电话,自然要尽快行动。已经下午五点,很快就天黑了,救援行动争分夺秒。 陈锐下车后正好与警车擦肩而过,他只来得及跟师妹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又往热合木那边开?”张猛摇头。 “说真的,热合木真的有点不对劲。”老兵李文博眉头紧锁。 那无人区今天跟战场一样,到处是断肢和不成样子的遗体。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对劲。 忽然间,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不祥的预感突然加剧。他立刻警觉, 四下环顾。发现贺琦还在车里休息。 李文博叹息,心里暗骂了一句。贺琦这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有点跟不上呀。 当然, 也不是不能理解, 贺琦就是个新兵蛋子,还得多磨练。骂完又伸手帮忙将人拉出。他的目光不经意抬头这么一看,瞳孔骤缩。 “跑!”他嘶吼着,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已经拔腿跑路。 几乎是同时, 巨大的阴影撕裂天际, 一辆越野车裹挟着风声从天而降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炸开,金属碎片与碎石四溅。那辆坠毁的车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秦锋小队的车上,两辆车都变了形 若非李文博提醒,小队差点团灭。众人惊慌几秒后又恢复了冷静, 秦锋在烟尘中咳嗽几声, 第一时间下令:“车上有人,快救人!” 张猛第一个冲上去,靠着一身蛮力拉开了变形的车门,副驾驶坐着的不就是失踪的付豪吗?她眼睛还睁着,人还清醒,但反应有些慢,能微弱地回应问话。而驾驶位上的素飞音双目紧闭,额角淌血,已陷入昏迷,对任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将两人从车内救出来,就送了医院。 利刃终于出现了,都活着,是个好消息。就别管她们是怎么回来的了。 * 意识沉沦,剥离了所有物理感知。 素飞音发现自己悬浮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只有无边无际的、具有压迫质量的浓稠黑暗。 她没感觉到自我在呼吸,她的意识似乎已脱离了肉身。 随后,光出现了。 在空无一物的黑暗穹顶之上,一道裂隙无声绽开。神圣的崇高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一种更深邃的存在自光芒中显现。 那是一只巨大而畸异的竖眼,冰冷地悬立于虚无之中。它的瞳孔并非人类所有的圆孔,而是一道狭长的矩形,如同山羊之眼。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与诡异自其形态中弥漫开来。它的威压远超素飞音理解,即便是天道降临,也未曾给过她这般源自认知之外的的压迫。 “盖亚女神正凝视着你……”耳畔,古老的低语声响起。 素飞音感到那矩形瞳孔的注视。 光芒照耀在她身上,然而她分明能感知到一种更深的黑暗正向她弥漫。 这黑暗并非霸道蛮横地企图瞬间吞噬她的存在,而是如同海水般浩瀚包容企图让她融入。 黑暗如潮,一波,又一波。 她不再是她,她只是一滴水,正坠向无边的深海。 “盖亚女神正凝视着你……” 低语声一遍遍自我复制,侵蚀着她残存的思考。这咒语一般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她意识最深处滋生、回荡。 素飞音迎着刺目的光芒看着那只眼眸。 狭长瞳孔的竖眼凝视着她。 这凝视没有情绪,没有意图,既非仁慈也非恶意,似无情却又非无情。 “你是盖亚的孩子,你终将回归盖亚的怀抱。” 低语声带着浓厚的威压,她却又能感受到几分温柔。 黑暗开始渗透。 在那只眼眸的凝视下,它不是破坏,而是同化,试图将她的思维结构拆解、重组,纳入那冰冷矩形瞳孔所代表的、浩瀚而恐怖的秩序之中。 移除自我认知,消除自我意识,回归盖亚就能拥有超越时间、超越空间的强大。 不! 素飞音本能地拒绝! 黑暗的入侵短暂凝滞,低语声温和地宣布: “你是盖亚的孩子……回归盖亚……世界终将回归盖亚……” 伴随这宣告,海浪一般的黑暗涌入企图将素飞音这一粒水滴彻底吞没。 不! 不要! 拒绝同化!拒绝放弃自我! 她是素飞音! 她修行了三万年,经历红尘试炼,可不是为了成为这所谓神明的养料的! 坚定的意志在素飞音身上点燃一簇簇火光,赤红的火焰驱散了藏匿在光芒下的黑暗。 古老的低语化作一片凌乱的尖啸与咆哮,那只巨大的竖眼眨了眨,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它的光芒散去,巨大的眼眸缓缓闭上。 四周回归黑暗。 低语声不断地愤怒地重复着: “盖亚女神依旧注视着你……她在召唤……她在召唤……” * 素飞音睁开眼眸,她在医院的病房里。 这间病房比较简陋,消毒水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 短暂的茫然后,意识迅速回笼。 她想起弑神的经过,也想起那只非人眼眸带来的超过天道的威压。 盖亚……是它吗? 素飞音内心有许多不解,但至少这算是第一回 接触最终boss。距离最终的胜利,她迈进了一步。 素飞音刚准备起身,门被敲响了。 “素飞音同志,你醒了吧?我是负责与你对接的秦锋,方便进来吗?”秦锋礼貌地问。 其实他一直守护在素飞音病房门口,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素飞音走向门口,向秦锋伸出手:“秦**,久等了,我是素飞音。”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但清晰坚定。 “秦锋,辛苦你了。以后我们小队五人将成为你的护卫,希望能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秦锋与素飞音握手,他的手坚实有力,回握的力度恰到好处。 他特别强调道:“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是精神过度负荷,缺乏营养,需要静养。” “我感觉没有大碍。我会和医生沟通。希望能尽快前往基地。”素飞音道。 这次与盖亚的相会,素飞音认为要加快试炼的步伐。不能再拖下去了。 修养,可以在基地里进行。 素飞音与秦锋就训练问题聊起来。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少年风风火火地跑来,脸颊因奔跑而泛红,正是金珠多吉。他手里紧紧攥着小军刀,冲到秦锋面前,深深地给秦锋鞠了一躬。气息还未喘匀就急切地开口: “秦队长!谢谢!我祖奶奶醒了!谢谢你的保佑。这柄小军刀物归原主!”少年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让小军刀多保佑祖奶奶几日,等她身体稳定了,将那柄小刀护理得干干净净,这才郑重地递还给秦锋。 素飞音的视线落在那柄眼熟的小军刀上,又看向少年急切而真诚的脸庞,又看向将坚毅二字融入骨髓的军人。听他们说小刀的故事,还有伞绳的故事。 少年将伞绳手环送给他祖奶奶,然后他祖奶奶收到手环送给了她。手环成为了她与现实的连接,后来的小军刀通过这个连接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一连串的巧合,却又有着强烈的宿命的感觉。 素飞音也不避讳金珠多吉这个少年,将她在那个“安阳镇”的经历说给两人听。 金珠多吉听得目瞪口呆,但是他信了。然后,在素飞音的要求下,金珠多吉高高兴兴带着两位去他祖奶奶央宗卓玛的病房。 老妇人半靠在病床上,老人手机里放着年轻人认为过时的红歌。 她的脸色已经养得很好,苍老的眼眸依旧闪闪发亮。 素飞音出现的瞬间,老人微微一怔,随即她展露出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拥抱了素飞音。 苏醒后,央宗卓玛迷茫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了。 她陷入一个无休无止的噩梦中,梦中有她这辈子最畏惧的人,每天重复可怕的灌顶仪式。她试图救过很多人,不是没人相信她,就是熬不过几轮就失败沦为可怕的法师的食物。但是眼前这人不仅坚持下来,还救了她,救了还存活在那个世界的人。 央宗卓玛握着素飞音的手,想要鞠躬表示感激,素飞音拦住老人,反而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 告辞了央宗卓玛老人,素飞音自然要去看自己的好搭档。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松的谈笑声。素飞音轻轻推开门,付豪、王皓、还有一位军人正凑在一起斗地主。 “贺琦!”秦锋怒道。让他守护付豪,他怎么玩上了?! “到!” “秦队长别生气,是我非要拉他来的,二缺一。再说也不是什么正经任务,不要这么认真。”付豪解释。 秦锋回头看着素飞音,那意思让她管管。 “下不为例,我会说他的。”素飞音立刻回答。 付豪的家境比她还要优越,从小就我行我素惯了,这点必须改。 “行,你们聊吧。”秦锋消了怒火,给贺琦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回去收拾他。 贺琦一背的冷汗,乖乖去外面站岗了。 “看来我白担心了?”素飞音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付豪闻声转过头,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老素你终于醒了!”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来,正好三缺一。” 王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站起身打了个招呼:“素老师。” 素飞音走过去坐下,接过贺琦的牌。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怎么回事?我听说有人被扔到雪山上了?” 付豪指了指王皓,“他被直升机救下来的。这小子被抛到了雪山半山腰一个悬崖上,那么冷的气候,就一件单薄的冲锋衣,若不是有登山队员好心施舍了衣物和食物,等不到救援就暴毙了。” 王皓无奈地笑了笑:“如果在诡异的空间里活下来,死在雪山可就太倒霉了。” 简单聊了几句,素飞音又问付豪、王皓关于他们小时候的经历。 在素飞音行动后不久,老人的小屋就开始变形扭曲。 他们明白这是好事,说明方法对了。 空间越是激荡、崩坏,说明距离成功越近。 所以三个人牢牢牵着伞绳,互相牵着手打气。他们虽然有一点畏惧,但对素飞音的成功充满了信心。 付豪说道:“然后,可能是到了最后,那间小屋彻底坍塌,你彻底成功了!伞绳开始发光,然后我们三个人也在发光,后来就昏过去了。” 王皓接话道:“总之,素老师,谢谢你!” 付豪一拍素飞音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没轻没重:“老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的命都是你的。” 素飞音轻轻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 该如何测试一个人是否解锁了基因锁呢?素飞音现在怀疑央宗卓玛、付豪、王皓在无意间都解开了基因锁。另外存活的人,她就不确定了。 * 素飞音回到病房,就看见身着常服但身姿依旧挺拔的陈少将,但是他的头发似乎白了几分。想必,她短暂的失联让陈少将苦恼不已。 “恢复得如何?”陈少将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低沉。 “劳您挂心。”素飞音请其落座,神色也随之转为严肃。 她详细讲述进入“安阳镇”后一连串的经历,这位“黑法师”动用法则之力构建这个世界取乐,最后她发现破解方法,成功弑神,最后见到盖亚…… 素飞音强调了意志在对抗污染中的关键性,关注到意志的凝聚可以有效地攻击。 这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而她也提到,这一趟经历或许可能会诞生三个新的基因解锁者。这对人类而言是好事,对三人来说却不一定。 “没错,如果他们真的解锁了基因锁,很可能面临更加危险的试炼。”陈少将道。 听完素飞音的经历,陈少将详细讲述他这边获得的新情况。 已经有两名基因解锁者遇难,另外两名在素飞音回归之后也不知所终。世界范围内,也出现了类似安阳镇的事件。两名遇难的基因解锁者就在附近。 “小素,现在可以确定:这些未知的、具有高度敌意的生物或力量,已经开始了对我们世界的系统性渗透和入侵。形势,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严峻。” 病房内的空气因这个结论而变得沉重。 “但是,”陈少将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聚焦于素飞音,“你带回来的信息,帮助很大。我们不是没有反击的希望。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谈话接近尾声,两人握手告辞。 气氛凝重,素飞音难得有心思调侃几句:“首长,我发现我们每次深入交谈都选在我的病房。希望下一次,我能健健康康、精神抖擞地在训练场或者办公室与您会面。” 陈少将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他笑道:“好!咱们下次换个地点谈。我也同样期待那一天。 * 医生强行让素飞音住院,输了许多营养液。 三日后,素飞音才得以出院。 付豪已经准备好一辆全新的越野车,她让家里紧急托运过来。 素飞音与搭档一同,跟随秦锋的小队,向着远方的山脉一路疾驰。 漫长的旅途在车轮下流逝,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荒芜的戈壁,最终隐入群山之中。 车队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哨所前停下,基地到了。 “利刃,欢迎来到昆山第九基地。”秦锋说道,他向素飞音伸出手。 “谢谢,哨兵,祝我们日后合作愉快。”素飞音与他击掌。 第192章 昆山第九基地是军方的一个秘密研究所, 素飞音与哨兵小队联合进行登山训练。 双方的体能都没有问题,都是进过常年艰苦的训练。更多的还是登山技巧训练, 雪地行走、冰川攀爬,都需要严格的训练。各种危急情况的应对,紧急医疗之类也都好好培训。 他们还专门练习了搏击。 这部分安排原本是作为调剂,但由于付豪太过出色的表现,激发了几位军人的好胜欲。练得比过去训练还要认真。 素飞音远远看向搭档。付豪本就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本人还系统学习搏击,至今都没有放下。如今她每一次发力,体内便有一股淡淡白光流出, 自然流转至发力之处。她攻击的力度、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专业的搏击高手, 更何况非专业的军人。 与传统观念中军人必须精通搏击的“十项全能”形象不同,随着军队建设向高科技化转型, 搏击在军事训练中的重要性已显著下降。尽管仍作为基础训练项目保留, 但单兵近身格斗已不再是现代战场的核心作战方式。 打不过专业练搏击的很正常,但打不过也业余的对方还是女性,张猛、李文博这样带点大男子主义的兵就不太服气。老想着加练。 付豪倒是没意见, 她咧嘴一笑,捏了捏拳头,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不介意, 随时奉陪。” 眼看着又要打一轮,素飞音出面即时阻止他们继续闹下去。 “到此为止。别伤到了。”素飞音道。秦锋也沉默把人拉走,心里生出砍掉这个训练环节的想法。 付豪不太好意思,她挠了挠长了的短发,自己也有点困惑:“老素,最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遇到打架就特别来劲儿,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怎么了?大概基因解锁的那点力量全强化在**上了吧。 * 结束一日训练,素飞音被基地人员通知前往机密会议室参加视频会议。 素飞音坐在全息投影前,屏幕另一端是陈少将冷峻的面容。 “小素,”陈少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央宗卓玛老人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的判断是对的,她解开了基因锁。她如今的骨骼强度相当于五十岁壮年人,最关键的是,她持续性地在逆转衰老。” “王皓的身体素质也有提高,虽然不明显。”陈少将调出另一组数据,“但他的精神抗性远超常人。征得他本人同意,我们带他去了一趟九重门。他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不足以完全抗衡污染,但也能坚持许久。” 素飞音沉默着点头,她不太同意贸然前往九重门的行动。 “根据你们的经历,结合过往的研究,目前关于如何解开基因锁一共有三种看法。”陈少将的声音冷静而客观,“第一种认为,‘神’是关键。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与‘神’会面之后,无论是谁都能解开基因锁。这是在统计了国内基因解锁者的经历后得出的结论;第二种看法是,‘坚定的意志力’才是核心。在极端困境中,人的精神突破临界点,基因锁自然松动。第三种则比较折中,认为‘神的点拨’与个人意志的突破,两者缺一不可——既需要试炼的环境,也需要个人的意志。” “我个人同意第二种,并不认可所谓神明会解锁基因锁。就我短暂与它们接触的经历来判断,它们只想着污染、同化、吸收整个人类族群,并没有让人类进一步进化的打算。”素飞音果断地表明态度。 陈少将微微颔首,目光微沉:“小素,你的意见很有分量。” 虽然研究团队有许多不同意见,但陈少将本人,以及在他之上的领导,都很信任素飞音的判断。 “我们这边有个计划在酝酿,会组织一批最优秀、坚毅的士兵前往九重门之外的诡异区域。” “首长,这不是个可靠的计划。”素飞音反对。 “我同意。但有人在推进。”陈少将长叹道,“研究多年没有进展,如今有了发现。部分同志有些激进。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素飞音斟酌许久后回答:“第一,我们并不知道如何量化意志的坚定与否,选人这关就很成问题。第二,我们也没有探明那些诡异的领域,没人知道到底需要基因锁解锁到何种程度才能平安出来。若是一个本来很有潜力解锁的战士遭遇到九重门一样最顶级的污染,那岂不是扼杀自己的战力?第三,有了哨兵这五个人当试验品,难道就不能多等等实验结果吗?” 是的,秦锋小队五人,是她和付豪的护卫,配合她的工作。但同时,陈少将也希望看看军区最出色的士兵能否通过盖亚试炼突破基因锁。既然已经有一个实验在进行,就没有必要在未出结果的时候冒更大的风险。 陈少将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小素,你的观点很有价值。我会转达你的意见,并且会尽可能阻止后续他们冒进。” 后续的交谈没有异议,十分钟后,屏幕变成了蓝色,失去信号,会议结束。 素飞音打开会议室的门,签字,走出办公楼。 她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们摸到了对抗未知的门槛。但后面的路会更难。 * 玉莲山矗立在昆山基地西北方向,海拔5032米,终年积雪覆盖,山脊陡峭,冰川裂隙纵横。这座山曾传说盛产冰山雪莲,但如今已几乎绝迹。虽雪山不算高,但气候多变,风雪无常,成为利刃与哨兵合并组建的登山小队——刀锋,进行高海拔适应性训练的最佳场所。 登顶并非目的,关键在于适应各种地形与气候。然而最终仍需登顶。素飞音规划了九条不同线路,涵盖从安全到危险的各类路线,让小队逐一体验。 这样的训练远超常规登山项目,然而素飞音很清楚,正式开启试炼后,刀锋小队面临的远非简单登山。 因此,在训练中,素飞音刻意安排挑战极限。期间并非没有发生危及生命的灾难,但大家都挺过来了。 这些训练不仅让两个团体顺利融合,也使秦锋小队五人逐渐显现出解开基因锁的迹象。 素飞音能观察到一股精纯的白气在秦锋脑海中酝酿。李文博、陈锐、张猛、贺琦情况相似,只是纯度各有差异。让两个团体顺利的融合,也让秦锋小队五人渐渐有了解开基因锁的迹象。 素飞音能看见一股精纯的白气在秦锋脑海里酝酿。李文博、陈锐、张猛、贺琦同样,只是纯度并不相同。 这不是他们初期判断的遭遇困境后意志力瞬间的突破,而是有个渐进的成长过程,可以通过相对安全的训练来实现。是她安排的训练达到了极限?还是玉莲山恰巧就是遗失的试炼之地呢? 这只能等后续有人复刻她这套训练方案才知晓。 随着每日训练,士兵们脑中白气的浓度持续提升。 完成第九次登顶时,白气的积累已达临界点,只等待一个突破的契机。 * 完成玉莲山的训练后,素飞音带领队伍向扎日南木山进发。这座雪山海拔6000米,属于高海拔登山的入门级别,但依然充满挑战。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队伍中的军人全部身着便装。 与在玉莲山进行的安静训练不同,扎日南木不仅是国内知名风景区,也是高海拔登山爱好者云集之地。 2000米营地非常热闹,挤满了各大登山队的临时驻扎点。 “好热闹,爬雪山这么受欢迎?”贺琦感觉自己有点没见过世面。 “扎日南木商业运作很好,自己爬不上去,给钱请当地向导甚至可以背你上去。不少网红都来打卡。”陈锐介绍道。自从接下任务之后,他就有好好做功课。 “大家得习惯有人干扰的登山环境。现在还算好,快入冬了,已经少了不少队伍了。”付豪说道。 不可能清场让全世界的登山爱好者等着他们登顶后再进场。就算自家雪山可以这么操作,但大部分需要攀登的高峰都是两国公有,相当一部分还完全位于国外。霸道的名声传出去,他们登上去去到外国很可能被当地人使绊子。不利于整体计划。 更重要的是,必须学会处理多支队伍一起登山造成的各种问题。 他们经历了很多模拟训练,也该实践一下。 不过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山上狂风暴雪。几乎所有的队伍都选择在营地休息,等待天气好转后再出发。 素飞音也做了同样的决定。 在2000米营地搭帐篷,准备在此休整一夜,次日继续向上推进。 然而,就在他们搭建帐篷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一支综艺拍摄团队正朝她靠近。 “是素飞音,素小姐吧?太好了,很高兴与您相遇。” 素飞音正低头检查队员搭建的帐篷,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一看,一支综艺拍摄团队正向她靠近,摄像机、反光板、工作人员瞬间涌到她面前。 一个像是主持人的家伙凑到素飞音跟前想要问话。 秦锋、张猛、李文博立刻行动,不仅挡住了镜头,还瞬间控制了不礼貌的主持人。 “误会,误会!”主持人连连告饶:“我们是直播综艺,误会误会呀!” 远远地,素飞音一眼就看见了周既白和林可馨。 周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钉在她身上似的,目光深沉,难以捉摸。 而林可馨则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周既白身侧,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神情楚楚可怜。 第193章 《我们分手了》是这个季度最火热的综艺。 这是一档直播类型的情感综艺, 节目组召集了四对感情破裂的明星情侣共同旅行,观察他们是否会复合。 周既白和林可馨是热度最高的一对CP。周既白愿意参加综艺, 并公开承认林可馨是前女友,这一点本身就极具话题性。 这位活着的“霸道总裁”寡言少语,就顶着一张冷脸站在那儿,对谁都是冷漠无情的样子。林可馨则是温柔体贴的最佳女友模样,说得不好听就叫舔狗。 冷酷霸总与他的小甜心,古早言情搭配虽然无数人骂,但架不住经典。周林就成了节目组热度最高最出圈的一对。两人的感情也在逐步升温,周既白的话也开始多了, 对林可馨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节目也因此进入了缺乏爆点的平稳期。导演正愁流量下滑,来到扎日南木营地就看见了一个超绝的爆点——周既白的白月光素飞音。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往素飞音身边凑。然后就被素飞音人高马大的队友们给制止了。 “误会, 误会!我们是综艺节目,在直播的, 很有人气的。我想请各位上节目, 大家有话好好说。”导演无奈地喊道。 然后,李文博、陈锐抢过摄像机、直播设备,一溜烟全给他关闭。 “没人教你礼貌吗?拍摄要取得被拍摄人的同意。”张猛提溜着两个工作人员, 将他们丢在一处。 导演暗自欣喜,虽然他丢了面子, 但是有了戏剧冲突, 不亏。 他打量着这些气质硬朗的男人,又看向被他们护在中央的素飞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白月光引发争执”的爆点话题。 直播已经切到隐蔽的后备机进行,他可以想象弹幕已经疯了,流量肯定爆炸。 周既白皱着眉,径直向素飞音走去。 当他看见素飞音和那些陌生男人站在一起时, 莫名的烦躁。特别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秦锋气质沉稳,身材硬朗,与他风格完全不同,他感到威胁。这就是素飞音喜好的类型? 他还没走几步,秦锋的身体就故意挪到素飞音跟前,彻底挡住他的视线。 “飞音,关于蒋女士,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周既白高喊道,他拿出了不容拒绝的理由。 素飞音只觉得周既白阴魂不散。 不过,蒋盛楠女士的事,她确实要听听。好几个月没她消息了。 * 素飞音回到帐篷内就给蒋盛楠打了电话。 对方没有立刻接听。响了几次后,素飞音便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没几秒,蒋盛楠就回拨过来。 “喂~”蒋盛楠的语气格外高傲,尾音上扬。 “我遇见周既白,他跟我说了两件事。” “哦!”蒋盛楠满不在乎地回应。 几个月前,她还夺命连环call,催素飞音抓紧周既白,如今倒是什么都不催了。 “听说你要停掉爸爸的维生仪器。”素飞音平静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盛楠很认真地说道:“他成为植物人也快半年了,医学上已经判定他没有苏醒可能。而且,他本来就有心血管疾病,已经紧急抢救好几次。我不主动停止,他死也是早晚的事。我认为,帮他结束痛苦是作为配偶最后的责任。” “我理解。”素飞音听后回应也很冷静。 蒋盛楠心中一股无名怒火涌起。素飞音对她没感情,对素英宗也是一样。她回国后,甚至没去看她父亲一眼。这就是为什么她再婚。素飞音这个女儿完全靠不住。 蒋盛楠的语气突然尖锐:“这也就是你爸没指望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走得安安稳稳。他要是醒过来,看到你把股份白送给国家,怕是会直接气死过去。” 素飞音并不在意蒋女士突然的爆发,继续问道:“听说你要再婚了?” “是啊。对方三十出头,年纪是大了点,但头脑好,身体也不差。”蒋盛楠阴阳怪气道:“唯一的女儿靠不住,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生个儿子,好好培养,总比指望你这个白眼狼强。” 蒋盛楠再婚纯粹是为了生儿子。五十岁高龄产妇,为了孩子质量必须找个年轻的优质男人。只要钱到位,找个优质男也不成问题。如果这个听话,她不介意长久下去;不听话就踹了另找。 素飞音毫不避讳地问:“卖股份不会是为了给年轻老公创业吧?” 她和蒋女士没有母女感情,但如果蒋女士被人骗光了钱,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她。她得打个预防针。 蒋盛楠翻了个白眼,她女儿还真把她看扁了。“你爸那么狡猾的一个人,这辈子都没能从我兜里掏出一个子儿,那些小年轻就算了。我不过是斗不过那些老狐狸,退一步海阔天空罢了。” 打不过,那就套现走人。她最后还是跟素飞音学,不参与那些糟心的事了。套现的钱,她准备放进自家信托基金里,这是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保障。 “嗯。”素飞音应了一声,停顿片刻,“你心里有数就成。你也知道我靠不住,万一被骗了,或者未来的儿子对你不好,你的晚年可舒坦不了。” 蒋盛楠火冒三丈,这女儿就是存心气她! 不过她也知道素飞音说得没错——如果儿子不听话,素飞音或许不会不管她,但绝对不会让她继续过现在这种奢侈的贵妇人生活。 “我婚礼那天你别来了!”蒋盛楠怒道。 素飞音根本没打算去,她讽刺道:“当然。我去了,你的小老公不尴尬吗?” 蒋盛楠噎得慌:“行吧,就这样了。你自己保重,别死外面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就成。” 这话算是诀别,蒋盛楠彻底不管素飞音了。 她要再婚生儿子,她要开启新的人生。 素飞音乐见其成,“保重。看好自己的钱。” * 帐篷内,素飞音结束通话后不久,付豪就掀开门帘快步走进来,将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老素,你上热搜了。”付豪眉头紧皱,“这节目组可真不要脸,你看这个,还有这个,这一串话题,肯定是他们买的。评论区简直不能看。” 素飞音接过平板,一眼就看到热门话题: #白月光的威力# #白月光现身# #周林CP最大危机# 她快速浏览着热搜话题下的评论,发现不少人在攻击她的年龄和容貌。 【皮肤本就黑还好意思素颜上镜】 【三十岁的老女人了,还好意思叫白月光?】 【邋邋遢遢的,几天没洗澡了?】 【一看就是心机婊,这明显是知道行程跟早雪山装清高吸引周公子注意吧?】 素飞音自己倒是没怎么生气,评论太幼稚。而且,她确实没怎么认真打理容颜。 毕竟,长得好看打扮漂亮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帮助。 对她的攻击虽然有,却不算多。相比于网友对林可馨的谩骂可留情太多了。 素飞音也在网上冲过浪,明星塌房评论区沦陷的场面她见得不少。可林可馨所遭遇的攻击,仍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从未见过哪一个流量明星的评论区,会涌入如此庞大、几乎铺天盖地的侮辱与恶意。 极端女权主义者在攻击她讨好男人,极端男拳分子骂她靠身体上位,两方本该互相攻坚打个你死我活的极端人士集中火力攻击林可馨,他们一起用下半身来辱骂林可馨,甚至利用评论区写起了侮辱林可馨的黄文。 粉丝没有放弃管理评论区,却根本管不过来。因为很多路人也跟着骂。粉丝急得在超话里哭。 这是一场盛大的**羞辱。而素飞音发现,与林可馨相关的评论区,但凡出圈一点的都是这样的场景。 素飞音想探究原因,本以为要搜很久,结果付豪平板的国际浏览器搜索第一个链接就出来了真相。 素飞音叹息,只能说,她很同情林可馨的遭遇。 当然,同情归同情,素飞音可没有忘记林可馨黑过她这件事。 不能让流量继续发酵,她也不想一次又一次因为这两人被卷入娱乐圈的风波里。 “老付,把秦锋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对对口风。”素飞音道。 澄清视频肯定不能全说实话,说到哪种程度就要大家一起商量。最后还得麻烦陈少将把关审核。 麻烦。 * 一小时后,素飞音的澄清视频正式上线。 “哈喽哈喽,大家好!我是素飞音,这位是我的搭档,同事天穹救援队的成员付豪女士。这位也是我的搭档,秦锋,一位退役军官,以及他的战友,我的队员们——李文博、陈锐、张猛、贺琦——我们刀锋登山队。” 素飞音带着颇为拘谨的军人们在镜头前跟大家打招呼。谎话只有一句,说秦锋退役了。 “刀锋登山队正在进行高海拔登山的适应性训练,很不凑巧遇到《我们分手了》节目组。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对方自作主张进行了拍摄、直播,并进行流量炒作。我将委托律师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段话说得很正经很严肃。随即,她放松了态度:“正经的声明结束,接下来是个人问题,我想说几句。我是个独身主义者,任何感情话题都与我无关。请停止将我牵扯进别人的感情纠纷。” “如果要关注我,就请关注我的团队吧。刀锋登山队,未来将发起21+7+2的挑战。” 这点是陈少将要求的,借此机会将盖亚试炼明面化。 这也是为什么要给秦锋安个退役军官的身份,省去了很多解释,用‘爱好’两字就堵了别人的嘴。 素飞音暂时不明白为什么公开,但陈少将必然有他的道理。 * 澄清视频发布后,与素飞音相关的词条迅速降温。 官方媒体还进行了报道,批评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丑陋做法。 然而,安静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刀锋登山队准备出发的时候,厚脸皮的导演又凑了上来。他还开着直播。 “素老师,您别生气呀,听我说。”导演笑嘻嘻地问:“我们节目组诚意聘请您当我们的特邀嘉宾,给明星情侣们当登山教练。反正你们也是训练,带四对嘉宾一起呗?” 付豪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你这意思,你们节目组还没请登山教练,嘉宾还得现学登山?这里面不会还有小白吧?”素飞音问。 “所以这不是正请人吗?报酬随便开!直播间观众都等着看专业人士带队呢!”导演谄媚地讨好。 素飞音严肃地警告:“如果你们现在才想起找教练,就不该上山。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就挑战高海拔,等于拿生命开玩笑。你们换个普通的山爬吧。” 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连感谢素飞音的提点,转身又对着镜头打哈哈。 节目组像是怕了她,再也不纠缠。 素飞音低头看了时间,该出发了。 临走前,素飞音嘱咐营地的负责人,提醒他们这节目组一群人没有登雪山经验。 至于他们听不听劝,素飞音不知道。 刀锋登山队的行程不能再耽搁了。 第194章 23. 早上10点, 刀锋登山队已经行进到扎日南木山的3250米营地。 这速度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慢了。 “我只知道开车会堵车,头一回知道登山还能堵路的。”张猛看着营地一大群人, 心中有些迷茫。他是农村娃,当兵之后也只在军营待着,确实见识少了。 “这个真不稀奇。雪山危险,为了安全考虑,大家都沿着已探明的路线走,当然,越往上,能走的路就越少。人多了可不就堵上了吗?”付豪科普道, “好多人堵在登顶世界最高峰的路上,一阵风刮过, 人没了好几个。” 刀锋小队在3250米营地短暂休息。大家聊天吐槽,补充水分, 然后就听到两支队伍正在营地中央吵起来。 两支外国人的团队, 各自穿着两套不同的冲锋衣,但背后同样印着黑豹集团的标志,每队二十人, 装备精良,但气氛剑拔弩张, 快打起来了。本地人向导出面拉开了吵架的两队领队, 避免了一场争斗。 陈锐主动出面打探消息。 “他们在比谁先登顶。”陈锐低声汇报。他刚才混进人群打探了一圈,回来时眉头紧锁,“两队都带了摄影师,要刷最快登顶纪录。听说是黑豹集团赞助的一个极限活动,挑战扎日南木最快登顶记录。” 付豪嗤笑一声:“为了个破纪录,自己命不要了就算了, 还不顾他人的安危。” 偏偏这样的事还真不少。 “可是……这些向导不是天天登顶吗?”贺琦不懂就问。 “是呀,所以认真算起来,登顶记录是没有意义的。本地人隔三差五就上山登顶,但商业公司并不承认。他们只认可‘有资格’的选手的记录。但好多选手登顶都是向导带头开路,还帮忙搬运设备。”素飞音道。 休息时间够了,不再理会这些队伍的争执,素飞音率队前行。 2小时30分钟后,中午时间12点30分,由于路况问题,比预计时间慢了半小时到达4390米营地。 天气不是太稳定,高海拔的寒风刮得有点猛。 经过观察,素飞音判断会起大风。于是她决定在最后营地多停留,过个夜也没关系。这次因为偶遇黑豹集团旗下登山队竞速,遭遇的各种境况已经满足了训练需求。他们也不追求速度,搭好帐篷,原地休息。按照陈少将的要求,素飞音还特意带队去拍照。 陈少将那边弄了个刀锋登山队官方账号,搞起了宣传。账号反向蹭了《我们分手了》节目组的热度,迅速涨粉中。 素飞音知道陈少将是在下一盘大棋,配合就成了。 等李文博和陈锐做好了午餐,主动出门打探情况的秦锋和付豪返回营地。 两人都面带怒意。 “老素,你都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有多疯狂!”付豪见到素飞音就吐槽,“有人把路绳切断了。” 素飞音一怔。 在高海拔雪山攀登中,路绳是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设施。 它是由先锋攀登的向导预先在危险路段铺设并固定的静力绳。不仅能辅助攀登,节省攀登者的体力,还标示路线,在陡峭冰壁、雪坡、破碎冰川区等易发生滑坠或迷路的高危路段,路绳承载着所有攀登者的生命,主动切断或破坏路绳是极其恶劣且不可接受的行为。 这不仅会瞬间剥夺他人的生存保障,可能导致致命滑坠或被困险境,更严重违背登山精神与道德底线,近乎“谋杀”。 “破纪录不仅可以得到名誉,还能得到黑豹集团100万美元的奖金。”秦锋补充道:“上面有三队人马正在攻顶。” 他们不允许后续再有人跟进,彻底杜绝后续有人追赶纪录。 疯了! “他们自己就不怕下撤不好走?”李文博问。 素飞音道:“还有其他路线可以下撤。” 登顶下撤选择不同的路线很正常。 “那我们怎么办?”贺琦问。 素飞音道:“下午天气会变得很糟糕,今天就在营地休息,明天如果天气好,就攻顶。没有路绳的情况,我们并非没有训练过。但天气不好,明天一早就下撤。” 天气,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 事件倒回到早上9点,《我们分手了》节目组导演还在跟直播间观众聊天。 他刚拍摄完四对CP的晨间采访,正在准备这一阶段的小游戏。 因为导演凑到素飞音跟前被她怼了,网友也因此对节目的专业性与安全性产生了质疑。 导演站在镜头前,笑容满面,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天被素飞音冷眼相对的尴尬。他特意指了指身后四名本地向导,语气夸张:“我们给每支队伍都配备了专业的向导,专业性这块真的有保障。邀请素老师真的是为了节目效果。粉丝老师们你们也理解我一下啦,素老师不仅是登山专家,口碑还好,流量也大,厚脸皮蹭她流量也是应该的!” 导演就是这样的厚脸皮,节目观众很快就被安抚住。 他看流量也起来了,准备也到位。 于是导演宣布小游戏环节开始,四组嘉宾将通过小游戏选择不同登山路线!“赢家可以优先挑选最轻松的路径!” 周既白昨夜看到素飞音的澄清视频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导演安排如此不靠谱的游戏环节脸色直接冷下来。 “这根本不科学。”他直接打断导演,“登山路线应该根据天气、体能和专业判断决定,不是靠游戏。” 眼看着这个环节进行不下去,林可馨出面打了圆场。 “综艺节目嘛,总得多安排一些戏剧性的环节。导演选的肯定也都是安全的线路。” 周既白瞪了她一眼,很不给她面子地甩开她的手。 最终,即便全节目组的人都哄着周既白,他也没有配合参加所谓小游戏。谁的面子也不给。但他和林可馨还是分到了一条最稳妥安全的路径。即便导演不给他,他也会选择走这一条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开播前的化妆、调试设备、游戏不对吵架环节……原本晴朗的上午被浪费殆尽。等队伍真正出发时,已经是午后。 下午2点半,山上的风雪开始变大。周既白和林可馨的小队到达了3250营地。 林可馨配合周既白、向导的步伐走得很快,体力消耗也很大。 然而,她没能顺利补充水分和食物。 导演选择在这个环节安排挑战游戏。周既白眼神彻底冷了。 “你们把登山当儿戏?” 导演也不乐意了,所有节目都是这么安排的。即便游戏失败没有领到足够的食物,但他会在镜头拍不到的时候悄悄补上的,但这个环节必须拍,配合配合怎么就不行了! 他知道不能跟周既白叫板,所以给林可馨使眼色。 林可馨又饿又渴又累,她知道内情,所以拉住周既白,柔声哄道:“你别气了,咱们先配合……” 周既白听后直接炸了,甩开林可馨的手,怒道:“谁跟你咱们?”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人。 林可馨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急了追上去,语气近乎恳求地呼唤:“既白……” 周既白停下脚步,他沉了一口气,转身直视林可馨,非常认真地问:“林可馨,我要下山,你跟我走。” 林可馨犹豫了。周既白可以一走了之,罢拍,节目组都不敢索要违约金,因为打官司肯定打不赢。但林可馨不同,她赔不起。她也不能得罪节目组。她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她还要在圈里混。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不等林可馨回答,周既白忽然苦笑,不停地摇头:“林可馨,每次我对你有所动心,你都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看错你了,你终究不如她。” 他转身就走,顺便带走了一个高山向导。 林可馨整个人都要碎了。但她还要面带微笑,配合节目组,帮周既白打圆场: “没关系,我会带着他的份一起登顶。” 导演笑疯了,虽然游戏环节没了,但是节目有了爆点!这一出狗血剧情足够在热搜上飘个好几天。 虽然被周既白要走了周林小队的向导,但节目组不缺本地人,临时提拔了负责运输设备的本地人当向导。 给了林可馨一瓶水和压缩饼干,就催促她上路。 “快!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你的进度已经落后了。晚上到不了4390营地会很危险。” 林可馨的体能还没有恢复,但镜头在前容不得她叫苦。她只能继续走。 下午4点半,暴风雪来袭。 林可馨被坑惨了。 临时向导没有应对风雪的能力,他根本看不懂地形,甚至普通话都说不周全,无法交流。林可馨和跟拍摄影师商量,只好咬牙跟着前方一支登山队的脚印走。 她不知道的是,那支队伍正是黑豹集团的竞速队之一。本来就落后,他们发现被人跟踪,一门心思给林可馨制造障碍。 林可馨不知道路的方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只觉得路太难走,她一个训练时长不足一天的登山小白,根本没有发现被前面的队伍挖了坑。 她看见那支队伍往一处冰川岩壁攀,她也跟了上去。 但对方故意割断了路绳,还用冰镐在冰壁上一通乱敲砸碎了。 雪崩来得迅猛,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前面的登山队伍吞没。 轰轰的巨响,脚下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林可馨瞬间没了人影,和临时向导、摄影师一起,坠入了漆黑的冰裂缝。 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发出喊叫。 第195章 4390营地的寂静被此起彼伏的卫星电话铃声打破。 素飞音正在帐篷内打坐冥想, 突然被天穹救援队专属的紧急铃声打断。她迅速接起电话:“喂,你好。” “素姐, 你现在在扎日南木什么位置?”救援队联络员的声音透着紧迫。 “中央峰4390营地。”素飞音回答,同时已经开始整理装备,“出什么事了?” “4250米区域发生雪崩,引发冰裂缝,多人被埋,其中三人坠入裂缝……”联络员顿了顿,补充道,“是《我们分手了》节目组的人, 林可馨也在其中。事故刚发生十分钟,可能还有生还机会。” 素飞音沉默了一瞬, 手上动作未停:“冰裂缝的具体位置能定位吗?” “坐标已发送,但受暴风雪影响, 信号不稳定, 无法精准定位。”联络员语速很快,“事故点附近有三支登山队尝试救援,但都难以靠近。遇险的登山队选了一条最高风险路线, 如今天气恶劣,冰裂缝范围很大……营救困难。素姐, 到达后务必仔细观察环境, 做好风险评估。” “行,我知道了。十分钟后就出发。”素飞音挂断电话,迅速召集队员。 付豪听到各家的电话差不多时间响了就觉得不对劲,听到素飞音卫星电话熟悉的铃声已经迅速开始收拾准备,她已经备好了救援包。 “老付,地点在哪儿?”付豪脖子探到笔记本电脑前查看。 电脑正展示三维地形图, 软件正在分析路线。但事故地点和营地的位置都已经标好。经验丰富的救援专家一眼就明白,这次救援行动相当困难。 “他们怎么选了这么一条上山的线路?从海拔差看只有150米左右,这实际距离可差得有点远。”付豪神色凝重。 攀登扎日南木峰最稳妥的路线是从坡度最为和缓的中央山脉起步,先登顶中央峰,再向扎日南木最高峰主峰推进。素飞音与绝大多数登山者都选择这条开发成熟,相对安全的传统路线。 然而,那支出事的专业登山队却在海拔3656米处突然向西侧横切,他们冒险穿越一片被称为高危冰瀑区的区域,直插更为陡峭的主峰山脊。 如果登山技术够好,体能充裕,这条捷径确实能更快登顶。甚至因为今日天气配合,有望缩小与冲顶阶段的两支队伍的差距,甚至有希望能反超。 但是,不知道是他们操作失误,还是单纯运气不好,他们遭遇了雪崩,整支队伍被滚落的积雪掩埋并冲到了更西的位置。 林可馨跟其他两人为什么跟着这支登山队她不得而知。但她们所在位置受到雪崩冲击裂开了,人直接跌了进去,冰裂缝迅速扩大,形成一个巨大的裂隙。 他们在的位置,最近的登山队根本就过不去,有几支救援队伍已经从西峰出发,这个天气下。 电脑的计算结束了,给出的最安全方案是向上。登上中央峰,然后主峰,再沿着西峰山脊下撤。西峰山脊路并不好走,但是西峰东坡通往事故地点的路在软件里看是一片缓坡。 这条路虽然绕了个大圈子,但胜在安全。 “隔了两座山,差不多八个小时,都这没考虑暴风雪天气,越往上能见度越低,根本就没法往上的。 而最快的路自然是以现在营地的海拔为基础,先下撤一波,然后再横切,跨越两座陡峭山脊。 如此行动,素飞音可以在2小时以内接近事故发生点。 只是横切的风险非常大,两座山脊都极为陡峭,天气又不好能见度也不够。但,救人最要紧的急迫感到,素飞音决定冒险一试。 在极短的时间内确定好线路后,素飞音和付豪已经准备完毕,决定出发。 临行前,秦锋忽然拦住他出来,语气坚定地提出异议。 他不同意素飞音将他们小队全员留在营地的安排,坚决要求一同出发。 “素队,我们是军人,更是您的护卫。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几个人冒险前行,而我们自己却留在原地等待。”秦锋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张猛紧跟着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附和道:“说得对!哪怕就当我们是力工也好——我们能帮忙背装备,为大家节省体力!” 李文博也点头说道:“救援嘛,人多力量大。我们是一个整体,应当共同进退。” 陈锐与贺琦相视一眼,同时也上前,郑重表态愿意加入行动。 艰苦训练这么久,为的正是在突发情况时能够经受住考验。而现在,考验的时刻已经到了。 素飞音回顾这段时间他们的训练水平,这群士兵绝对不会拖后腿。 “好,大家一起。”素飞音应下。 刀锋小队七人迅速达成一致——全员行动。 素飞音打头阵探路,付豪殿后保护队友。冰镐凿进雪层,绳索将七人连成一线,迎着暴风雪,向冰裂缝进发。 * 时间到了晚上六点,秋末冬初的季节,天都开始黑了。 林可馨粉丝陷入了绝望,他们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偶像跌落的身影。 早在周既白带走向导时,林可馨的粉丝就已经在社交平台上炸开了锅。她们后悔没有听素飞音的提醒,提前抵制节目组行动。粉丝彻底崩溃。 【求求了,快救救她!!!】 超话里,粉丝疯狂转发救援信息,几乎圈遍了全网救援队相关账号,以及公安局的官微。 他们想起素飞音就在山上,直接去新建的账号刀锋登山队下求救。 【素姐,求你去救她!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素老师,求你了。我什么都会做。】 【可馨真的太不容易了,她那么努力付出那么多,还没有看到成果……】 粉丝的病急乱投医全网呼救,但几乎都没有得到回应。 鞭长莫及救不了的不敢给人希望,已经行动的救援队没工夫回微博。 然后,一个登山探险大V被@烦了,直接发问开骂: @登山老炮儿: 【我真的烦死你们粉丝了,别说我人在国外根本没可能救援,就算在国内也没法救。从4250米坠入冰缝,这冰缝有多深你们想过吗?跌落的冲击力足以造成骨折或内脏损伤,换句话说就是直接摔死了。而且冰缝内部温度常年低于-20℃,没有摔死,也会因为失温死亡。缺氧、伤势和低温也会在2小时内夺命。】 【我劝你们粉丝少搞道德绑架,救援这种事,就是看运气,看命。现在整个扎日南木都起了暴风雪,能见度低,难道让活生生的救援队为了根本没有生存希望的人犯险吗?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与其道德绑架路人,不如问责节目组吧!】 这一长串微博火了,评论区粉丝指责登山老炮儿冷酷无情,黑子大军杀到,骂粉丝道德绑架,骂她们脑残,让她们快给林可馨盖赛博灵堂。 粉丝的祈福楼也被黑子们攻陷,最过分的是有人在祈福楼公开卖片。 粉丝彻底破防,她们质问: “可馨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她那么努力地活着,凭什么临死前还要被你们侮辱?!” 恶意,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 * 素飞音抬起手腕,表盘显示晚上六点整。 刀锋小队已经成功翻越主峰山脊,距离事发地点仅剩最后一段路程。但这段路也最危险,精神半点都不能放松。 这次横切行动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天色早已黑透,暴风雪肆虐,能见度几乎为零。雪粒如刀般刮过护目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无之中。 素飞音走在最前方,冰镐不断探入雪层,试探着脚下的虚实。若仅凭肉眼,在这样的风雪中,他们早已迷失方向,甚至可能一脚踩空,坠入暗藏的冰裂缝,或是滑下陡峭的冰壁。 所以,素飞音开始使用基因锁解开后的能力。 这是一种与神识类似,但没有神识那样收放自如的力量,需要她高度集中注意力,并凝聚意志才能催动。她获得这力量不久,勉强算熟练掌握。在这能力的加持下,素飞音的感知范围扩大,不仅能在脑海内清晰看见清风雪中的地形轮廓,还能一定程度看清内部结构,避开最致命的危险。 暗藏的冰裂缝,松动的雪壁,脆弱的冰层,危险无处不在。 得益于队员们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即便环境再糟糕,他们还是安全地完成了穿越,平安来到事发地点附近。 东西两边都有登山队亮起灯光打招呼,但他们因为能见度的问题,没有冒进,只能选择原地等待。 确保大家全部站在安全地带后,素飞音这才观察起事故地点。 雪崩的地点经过两个小时,已经很难找到,脑内的图景中,也没有发现有生命迹象。 她再看向冰裂隙,一个微弱的小光点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不好,她动作得快! * 冰裂缝的深处,林可馨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她的肢体已经麻木,没有任何感觉,意识逐渐模糊。 头部伤口的血已凝结,疼痛感恢复让林可馨意识到她还活着。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没救了,为什么没有直接摔死?这样就一了百了,她不用直面死亡。 林可馨陷入恐惧,寂静无声的冰缝,即将到来的死亡,她陷入了绝望。 她那么努力的活着,居然要以这样痛苦、可怕的方式死去吗? 林可馨不甘心!不甘心! 她的人生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的 ? 她的人生本该顺遂才对。 还算好的家世,从小学艺术。表演系科班出身,能歌善舞,演技出众,前途光明。 直到,她遭遇潜规则,她当众扇了那个男明星一耳光。狗仔将这一幕曝光到全网,她遭到男明星粉丝辱骂。她毫不畏惧地曝光真相,男明星从此被封杀。 如果到此,算是个正能量的美梦。但是,她没那么幸运。她遭到对方最残忍的报复。 被绑架,被数不清的人奸污、虐待,被拍下视频,还威胁她不许报警。 林可馨从没屈服,她坚持报警并曝光了对方的罪行。 犯罪之人蹲了监狱,受到惩罚,但她的噩梦刚刚开始。出于打击报复,他们拍的视频真正意义上全网流传,搜索她名字,关联的第一链接就是她被虐的视频。 罪犯入狱,但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受害者,却永远被定在耻辱柱上。 “凭什么?” “凭什么!” 林可馨的头不能动,只能目光涣散地,透过冰缝裂隙盯着昏暗的天空。 男人们偷偷下载视频观看、传播,看完了骂她下贱骚货。女人们明知她是受害者依旧认为她不检点,因为她没有跟其他性侵受害者一样痛哭流涕,反而大声高呼自己没错,依旧站在镜头前欢笑。他们都说她是价钱没谈拢,否则一个失去清白的女人绝不可能毫不在意地在人前笑。 凭什么女人失去清白就得躲在阴影里苟活? 凭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失去了快乐的权利? 这些垃圾想看她崩溃消失,想看她痛哭流涕。 她偏不认输。 她学会娱乐圈的规则,学会高情商圆滑应对一切,她也学会了圈里的手段,她不再纯白无瑕。想在这个圈子活得光鲜亮丽,就得有不择手段。 她爱上周既白,用尽全力去争取,尽管大家都说她太过卑微,但追人不就是这样吗?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她不配,但她认为她有资格! 但现在,一切挣扎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回顾她的一生,她活得好累。 寒意渗入骨髓,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上天终于仁慈一把,决定让她安详离去。 林可馨轻轻闭上眼。就这样睡去吧,不必再强撑了…… 她的意识开始消散,她感觉有无数双手将她往更深的深渊里拖。 她放弃了抵抗,准备迎接最终的结局。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束光芒刺破了黑暗。 恍惚之间,她朦朦胧胧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林可馨——” 轻微的呼唤,如山间跃动的清冽甘泉,她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脏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再次感觉到她还活着。 “林可馨——” 林可馨睁开眼,涣散的眼眸转了转,她不敢相信,一个身影正沿绳索急速降下。 她看见了月光,如玉般温润柔和的光芒笼罩在她纤长而利落的身形,每一处轮廓都在光影间显得清晰而坚定。 她看见了火,三对炽烈燃烧的羽翼在她身后熊熊展开,犹如传说中自灰烬涅槃的神鸟,又似自苍穹降临的六翼天使,携带着灼灼生机与磅礴力量。 林可馨终于认出来人—— 是素飞音。 她自高天垂落,如神女临世。 “林可馨——” 素飞音呼唤她的名字。 她为她而来。 林可馨死寂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强烈而鲜活的情感瞬间击穿了所有绝望。 她的救赎终于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故事我把所有山难的奇葩事迹都凑一起写了,在高山上搞这些动作的下场就是成为素材。奇葩终究是少数,还是正常人多。 第196章 素飞音悬在半空中, 仔细观察林可馨所处的位置。 她落到了一块由巨大冰屑形成的楔形桥上。推测是雪崩造成冰川开裂,而裂缝内的冰锥受力之后断裂, 横向落下,嵌入了左右的冰壁中,形成了一个倾斜的平台。 冰裂缝深不见底,这个平台可以说是救了林可馨一命。 素飞音提醒自己动作要快,同时还要轻。 谁也不知道这个平台什么时候会崩溃,她所有的动作都必须尽可能轻。 她现在正好悬在林可馨上方,拉了拉绳索,身体又下降几分, 调整到方便操作的位置。 “林可馨?”素飞音轻声呼唤,看她是否还有意识。 林可馨眼睛眨了眨, 喉头哽咽两次,沙哑地回应:“是……” 素飞音简单扫视林可馨的伤情。四肢不自然地扭曲, 骨折了。头部有创伤, 额角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体温已经降到危险数值。普通人跌落到这么深的地方早该死了,她还活着, 还坚持了那么久。因为林可馨也是一位即将解开基因锁的人。濒死之际,林可馨体内存在的力量本能一般保护着她。虽未正式突破基因锁, 但她已无限接近。 素飞音与上方队友通话, 让他们放下担架。随即,拉动腰间绳索,将另一边的救援物资包拉到跟前,她要做简单的急救处理。 先展开急救毯,用毯子将林可馨覆盖住,尽量保住她的体温。又取出高能量糖丸, 小心地喂她服用下去。 “林可馨,”素飞音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要做基本的急救,可能会痛,你忍一忍。” 纱布轻柔而迅速地缠绕过头部的伤口,夹板熟练地固定住断裂的四肢。素飞音悬在空中,但操作依旧精准,也尽可能温柔。 林可馨尽力配合着,实在忍不住才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 “疼……” “很快就好。林可馨,你是最坚强的女孩,”素飞音手下动作快如闪电,“相信我,你一定能挺过去。” “嗯!”林可馨回应。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她也用尽了全力。 被人夸了,好开心。素飞音温柔的话语在她内心深处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甘甜的滋味不知从何而起,却蔓延至全身,似乎浑身上下碎裂的骨头都被这股甘甜治愈了一般。 素飞音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她看见林可馨脑内那团光突破了桎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见证了基因锁解开的现场。 * 气象播报暴风雪开始减弱,但体感上风雪依旧强烈。 付豪与李文博正顶着恶劣的天气,奋力安装滑轮系统。这项工作他们已经训练过无数次,操作非常熟练。由于这不是演习,他们选择安装位置时格外谨慎。 不远处,秦锋、张猛、陈锐三人组成锚点,直接坐在雪地上,腰上缠着安全绳。林可馨生命垂危,素飞音等不及滑轮系统完全搭好,选择信任队友,自己系上安全绳沿冰壁速降。贺琦负责投放物资。 在素飞音完成简单急救处理之前,付豪三人已完成了滑轮系统的搭建。 等素飞音联系后,付豪询问是否需要派人下去帮忙,得到否定答复后,她迅速将担架稳稳放了下去。 接到担架后,素飞音调整自己的位置和姿势,以便搬运林可馨。 素飞音提醒道:“担架到了,我要移动你的身体,将你放上担架并固定好。可能会很痛,坚持住,好吗?” “好!”林可馨回答。她会努力忍住。 柔和的力量蔓延至全身,素飞音见状果断将林可馨抱起,然后轻柔地放到担架上。 动作快得林可馨都没反应过来。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素飞音将林可馨固定妥当,发出信号,付豪与李文博开始匀速拉升。 上升过程虽缓慢,但非常平稳。 为安抚林可馨的情绪,素飞音主动与她聊天。 林可馨是娱乐圈的人,因此素飞音就聊电影、电视剧和音乐。起初主要是素飞音在说,林可馨只能回应一两个字,后来渐渐能慢悠悠说出一整句话。 林可馨心里很清楚,素飞音此时与她交谈,是作为一名专业救援人员在安抚她的情绪,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精神上的痛苦。但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正常地与人交流自己的爱好了。 自从那次毁灭性的事件之后,父母视她为耻辱,朋友在背后嘲笑她。这一刻,被当作一个正常的“人”而非“话题”来交谈,让她眼眶发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想起自己过去为了一个男人,还买营销号带素飞音的节奏…… 她想起一句话:屠龙者终成恶龙。虽然她没干过大的恶事,但抹黑造谣带节奏真的没少干。她变坏了。 林可馨情绪剧烈波动,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素姐姐……”她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别哭。”素飞音简洁地命令。 林可馨一声抽泣,止住了眼泪。 “道歉的话,等你健健康康、站在我面前再说。我想听的是正式的道歉,不是遗言。” 素飞音平静地说完,又玩笑道:“我都想好要怎么让你‘赎罪’了,就等你好起来。你的歉意,总不该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够了吧?” 林可馨眼睛不停地闪动。 顿了顿,素飞音反问:“怎么,怕我欺负你?” “不怕!我会坚持下去,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当面向你道歉!”林可馨深吸一口气。 确实,做错了事不该简单一句道歉就了事,她会努力活下去,尽快康复,然后接受素飞音对自己的“惩罚”。 * 冰面上方,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拉了上来。 仿佛连天气都在眷顾,肆虐的暴风雪竟奇迹般地暂停了。 没有丝毫耽搁,小队立刻按预定方案开始转移。 救援行动只完成了一半,他们现在依旧身处高山之上,林可馨随时都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素飞音开路,付豪殿后,众人抬着担架,向着山下3250米处的营地下撤。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平稳,林可馨的状况也保持得较好。刀锋登山队的每个人都陪她说话,而她新获得的那股力量持续运转,未曾间断。 刚到营地不久,天际便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天穹救援队的急救直升机迅速抓住暴风雪的短暂窗口期,飞抵山上完成最后的接应救助。 “哎呦,总算完成了。”贺琦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拍了拍酸疼得厉害的胳膊。 “小子,就说你得多练吧?”张猛一巴掌拍在贺琦肩头,用钳子般的大手在他酸痛的胳膊上捏了几下,疼得贺琦嗷嗷叫唤。 “叫什么叫,我还巴不得有人给我捏捏呢。”张猛嘲笑道。 李文博和陈锐没有多言,默默地和战友们坐在一起。 这一趟救援行动,他们真的拼尽了全力。 * 林可馨获救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她的粉丝们经历了从绝望深渊到狂喜巅峰的巨大转折,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喜极而泣的表情和还愿的帖子。 当天穹救援队直升机运送林可馨就医的画面被媒体捕捉到时, #感谢天穹救援队# 迅速冲上热搜,评论区成了粉丝们表达劫后余生般感激的海洋。 然而,粉丝狂欢,黑子却不高兴。他们开始散播阴谋论,声称这一切都是林可馨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因为从科学角度而言,林可馨绝无可能活下来。 #林可馨为什么还活着# 成了热门议题,不少专家,尤其是那位登山老炮儿开始为“作秀说”站台。 面对质疑,天穹救援队与刀锋登山队的官方账号联合发表了一份简洁、冷静的救援细节通报,客观描述了环境的恶劣、救援的难度以及队员的专业应对方法。 众人纷纷感叹林可馨命大,粉丝们也激动地在两个官号及素飞音个人账号下表达感激。 然而,一股有组织、成规模的黑潮骤然涌向素飞音及其新建立的“刀锋小队”社交媒体账号。他们死死咬住通报中“紧急情况下采用非常规速降方式抵达伤员位置”这一句,无限放大并扭曲: “瞎逞能!这是个人英雄主义!” “为了显得自己能耐,根本不把队友的安全放在眼里!” “好意思叫救援专家,完全不专业!” “看看他们选择的路线!粗暴横切,破坏原始冰川地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专业?对自然环境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姓素的一贯如此。” 这些指控言之凿凿,充满了道德绑架和断章取义,试图将一次成功的极限救援描绘成一场鲁莽的作秀。起初,这种论调确实迷惑了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 “谁家的狗没拴好在这儿狺狺狂吠!” 林可馨的粉丝立刻关注到这件事。 很快,线索浮出水面。这些账号的发言模式、历史记录、关注的诡异话题,纷纷指向了一个共同的身份标签——“青山会”。 这个名字并非首次出现,早有眼尖的网友翻出旧账:在之前的九重门救援事件中,也是这个组织上蹿下跳,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抹黑素飞音,指责她破坏“神山”。 林可馨的粉丝正处于情绪高昂的护卫状态,他们立刻将“青山会”的底细扒得底朝天:其邪教本质、反科学反社会的极端言论,以及多次在公共事件中煽风点火的黑历史,被做成简洁清晰的图片和长文,在粉丝们的全力推送下得到了广泛的科普和传播。 一场针对英雄的抹黑闹剧,最终变成了对邪教组织的一次公开揭露和鞭挞。 经此一役,许多粉丝甚至路人纷纷关注了素飞音和刀锋小队的账号。林可馨的粉丝后援会更是公开发出宣言: “以后素飞音女士和刀锋小队的评论区,我们承包了!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抹黑造谣!” 原本充满恶意的舆论战场,意外地迎来了一批坚定的“守护者”。 * 昆山第九基地 素飞音再次与陈少将接通了通话。 陈少将面色凝重,尽管他带来的消息从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个好消息——那个派遣士兵深入异常区域进行侦察的计划,目前已被搁置。 但他语气沉重地补充道:“只是暂时压了下来,有些人并没有完全死心,还在背后推动。” “还好搁置了,”素飞音轻声回应,“否则一旦执行,牺牲恐怕难以估量。” 她话锋一转,说道:“其实,关于基因锁的解锁方法……或许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复杂。” 陈少将立刻追问:“小素,你详细说说,有什么发现?” 素飞音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静而谨慎: “首长,请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得出足够确信的结论,再向您详细汇报。” 她心底其实已隐约有了方向,但观察的样本数量仍然太少——央宗卓玛、王皓、林可馨,目前只有这三例,数据尚未呈现出可复现的规律,远不足以支撑一个确凿的结论。 在获得更充分、更可靠的实验证据之前,她决意暂不透露任何未成熟的推断。 陈少将深深地看向素飞音,那眼神很好懂。他很想命令素飞音和盘托出。 素飞音自从弑神之后,就隐瞒了一些事。他迫切想要知道。 最终,陈少将无奈地叹息:“行吧。我这边再努力试试。” 第197章 结束远程会议后, 素飞音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会议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脑海中不停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 从这次的雪山救援,到前不久的安阳镇事件,再到最开始的九重门救援…… 素飞音还仔细梳理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化身经历。 一些谜团,逐渐有了答案。 她多停留了十分钟,然后才打开会议室的门,返回宿舍。 外面天已经黑了,又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但与山上不同,基地的灯光很明亮, 清晰地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 回到宿舍,付豪已经呈大字形瘫在床上呼呼大睡。素飞音发现, 付豪体内的那股力量变得更加精纯。 快速洗完澡,素飞音躺在床上, 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继续进行思考, 思考关于基因锁的事。 * 林可馨在被救的过程中解开了基因锁。 这让素飞音发现,基因锁确实可以被引导解开。 以往谈及基因锁的解锁方式时,也提到“神明”的点拨可以解开基因锁。但实际上, 根据直面盖亚的体验,那种所谓的点拨更像是一种污染和侵蚀。 素飞音否定了“神明”的帮助, 其实她还否定了接受“神明”点拨的基因解锁者。一个被盖亚污染同化的人类, 或许已经不值得信任。 这是素飞音对陈少将保留了许多信息的另一个原因。素飞音知道对抗未知生物污染的事,并非一个国家的事,而是一场跨国的合作。而合作的对象中就有被她判定为不值得信赖的人。而这些人,在其他国家深受信赖。很难说,这个跨国合作还能维持多久。 对己方有利的信息,素飞音暂时不会共享出去。当然, 如果与陈少将私下会面而非这种远程会议的模式,她还是会说的。 话说回来,自发现秦锋等人的力量临近突破后,素飞音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他们尽快突破基因锁。 她对陌生能力的控制还不够炉火纯青,想出的方法又很冒险,因此选择保持沉默,没有行动。 然而,在救助林可馨的过程中,她稍微动用了一点……精神力。 素飞音将基因锁解开后获得的能力称为精神力。 这个词并非她原创,但感觉很贴切。这种力量根植于人的意志,由纯粹的精神驱动,称之为精神力并无不妥。 九重门救援时期,素飞音的声音就可以影响人的精神。如今力量大幅提升后,这份能力依然存在,她已经能有效控制它。 所以,素飞音通过语言施加引导,不断肯定和鼓励林可馨,让她求生的意志重燃。 随后,林可馨就突破了。 素飞音并没有做多余的事,只是简单地打了个辅助,但基因锁似乎就这样轻松解开了。 当然,素飞音没有忘记林可馨当时处于濒死状态。这比较符合之前的判断——困境中人的意志力爆发可以突破基因锁。但作为救援人员,她同时是引导者和见证者,她认为林可馨的突破与生死困境无关。她没有感受到绝望中的爆发意志,却能感受到积极乐观的能量。 正因为林可馨的不同,素飞音发现,存在一种简单、轻松、无需置身危险境地就可以解开基因锁的方法。 * 素飞音无意间长叹一声。 其实,这点应该很早就想到才是。 她本人不就是丝毫没有陷入绝境,就已经是解开基因锁的状态了吗? 素飞音仔细回顾了化身的记忆,发现化身很可能就是被人引导开启的基因锁。 解开基因锁的时机,应该是她自杀被救的那一天。 这位引导人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的师父,他还是天穹救援队的创始人之一——韩澈。 “老素,你回来了?这么叹气是首长有坏消息吗?”付豪揉着眼睛问。 她人还迷迷瞪瞪的,但还是很关心素飞音的状况。 “没有。只是想起师父了。”素飞音道。 师父韩澈给了化身第二次生命,也带着她探索生命的意义,教她如何科学地救援,带着她学极限运动。在与化身短暂的几年相处时光中,他不仅教会她如何上天下地,还教她如何运营管理一家救援队。回国之前,化身原本就是天穹在国外的管理人员之一。 各种意义上,师父都是她的引导人。 “哦,是的。韩叔的忌日快到了。”付豪现在清醒了,她的神色也忍不住哀伤。 失去韩澈是整个天穹救援队的痛。 他是八年前在前往国外参与一次洞潜救援行动时遇难的。 地点是世界最大、最深的蓝洞,也是事故发生最多的水下洞穴之一。 他在下潜后不久就失联,48小时后,在水下239米的位置打捞出他的遗体。他的潜水电脑遭人为破坏,氧气管被人切断。他死于一场谋杀。 当地政府声称凶手也已经找到,对方是当地一个潜水教练。这嫌疑人被找到时对罪行供认不讳,但嚣张地拒捕,被武德充沛的当地警察打成了筛子,就地处决。 就很奇怪。这个结果如何让人不怀疑? 加之,这位教练从未有过200米深度的潜水记录。他就没那个能力。这些年,阴谋论甚嚣尘上,无数人质疑这个结果。 但人都处死了,当地警方也结案,还能怎样? “我明天请假,去看看师父。”素飞音道。 化身常年在国外,但每年韩澈的忌日她都会回来探望。 今年因为任务的原因,忌日那天无法前往。但提前去祭拜也是应该。 “我明天请假,去看看师父。”素飞音道。 化身常年在国外,但每年韩澈的忌日她都会回来探望。她不打算改变这个习惯。 “好,一起。”付豪道。 * 两人第二天请假后,开了一路的车,乘坐飞机返回京市直接去了公墓。 韩澈的父母早已过世,他没有结婚,自然没有子女,但兄弟姐妹倒是多。 但是,为了顾忌任务,素飞音和付豪只能选择现在来祭拜。不是节假日、初一十五,又不是忌日当天,亲人聚集这么齐有点奇怪。 素飞音和付豪刚走近,韩澈的大哥便抬眼看来,带着些许讶异:“小素,小付,你们也梦到阿澈了?” “梦?”素飞音微微摇头,恭敬回道,“师父忌日那天我们有任务赶不上,所以提前来祭拜。” 韩家几位长辈闻言,纷纷点头,神色温和:“真是有心了。” 不等素飞音询问,韩澈的一位姐姐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沉重:“是阿澈给我们托了梦,他说,真凶还逍遥法外。”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都是无神论者。但一个人梦到可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全家都梦到……我们愿意相信是阿澈的灵魂在寻求公道。这不,来他面前问问,要不要家里再去申请重启调查。” 跨国的案子很难办,尤其外国已经结案了。但兄弟被害,灵魂不安。他们也有这个财力,怎么能不求个真相? 韩澈姐姐说着,蹲下身子,她抚摸着韩澈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发问。 筊杯掷于墓前,杯片落地,一正一反,圣杯。 她掷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好!哥,既然这是你的想法,我们肯定支持!”韩澈弟弟声音有些哽咽。 “阿澈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抓住真凶”韩澈哥哥说道。 素飞音与付豪一起见证了这场仪式。她们也希望寻得真凶。 两人刚准备说几句安慰家属的话,忽然间,素飞音有种一丝被窥视的感觉。她回头朝右侧方看去,眼光那么一扫,令人不悦的被窥视感消失了。 有人监视? 监视的对象是她?还是韩家人? * 与韩家人道别后,素飞音和付豪返回基地。 韩澈之事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了。 简单的休整与汇报后,刀锋小队便投入了新一轮的极限试炼。 接下来的两月,他们的足迹踏遍了两座海拔超过七千米的雪山。 最终,12月底,他们的目标指向了世界之巅——天穹峰。 为最大程度避免干扰,他们选择了挑战性极高的冬季窗口。 然而,当他们的队伍抵达前进营地时,却发现雪山竟异常热闹。色彩鲜艳的帐篷群簇拥在一起,喧闹的人声打破了冰原的肃穆。巨大的横幅迎风招展,上面正是那个熟悉的黑豹Logo,以及一行张扬的大字:“天穹峰极限挑战赛”。 “靠!黑豹的人有病吧?大冬天跑这来搞团建?钱多烧得慌吗?”付豪看着那群正在兴奋合影、装备崭新得有些过分的“挑战者”,忍不住低声抱怨。 张猛想起上次扎日南木的情况,眉头紧锁。他怕再次出事儿。 贺琦也奇怪:“这黑豹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呀,怎么到处都是!” 陈锐加入吐槽:“简直走哪儿跟哪儿!” “还好我们封闭训练的时候没碰见黑豹集团,否则我都要阴谋论这集团是跟着我们行动的了。”李文博笑道。 他是玩笑,但大家心里都生出一丝丝的怀疑。 素飞音与秦锋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与锐利。 这黑豹集团的出现频率确实太高了。 第198章 天穹峰是世界最高的山脉纳萨拉玛山脉的主峰, 海拔8898.4m,当之无愧的世界顶峰。 这座山峰南坡属N国, 登顶天穹峰已经成为N国的重要经济来源。而北坡,也就是素飞音选择的路线在国内,管理比较严格,而且北坡技术性要求较高,攀登的人比较少。 登顶天穹峰是需要审批的,这是出于安全性考虑。而北坡这边,国内管理方是不允许冬季登山。刀锋登山队是经过特批的,这是任务。黑豹集团又是怎么回事儿?把这么一个明显带有娱乐性质的‘挑战赛’弄到许可的? 更根本的问题, 这所谓的比赛缺乏科学性。高原适应没有捷径。‘慢就是快’——这是用无数教训换来的铁律。人进入高海拔地带,需要时间让血液产生更多的血红蛋白, 需要时间让身体学会在低氧环境下更高效地工作。强行求快,缩短甚至跳过适应过程, 高山脑水肿、肺水肿的风险会呈指数级增加。 黑豹集团搞的这场赛事, 摆明了就是在玩命。 当然,这个集团就爱赞助玩命的极限项目。几乎所有极限运动赛制、表演背后都有黑豹集团在赞助。 天穹峰大本营海拔5520m,氧气很稀薄, 隆冬时节微风都刮得人脸生疼。 但这样恶劣的环境却拦不住向天穹峰攀登的人群,素飞音站在营地边缘, 望着散落着各色帐篷。 素飞音站在大本营的门口, 抬头凝望着她即将挑战的巨峰。山体沉默而威严,它就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出森冷的寒意,等待着人们向它发起挑战。 素飞音并不惧怕山体散发的寒意。然而,大本营里来自其他队伍的喧闹,却令她心绪不宁。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 正在大家沉默的时候, 一位脸庞被高原紫外线灼烤成深红色的中年向导走了过来,他正是负责与刀锋小队对接的官方向导扎西。他伸出手,与刀锋小队一一握手。 他们已经在视频对话里提前交流过,也没多寒暄。 秦锋干脆直接问了:“老兄,这些队伍是怎么回事呀?” 提到这群人扎西就直摇头。 “秦队,素队,咱们尽量离他们远点。”他眼神朝黑豹集团赛事队伍的方向不易察觉地瞥了一下,“那是一群疯子。” 素飞音目光一凝,接着问:“扎西兄弟,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个季节,跟他们堵在路上,可不安全。” 扎西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理论上,现在这破比赛根本就不该发生。但是呢,黑豹集团开出了一个没人能拒绝的价钱,相当于租出去一个季度的使用权。”他含糊地比划了一个二字的手势。 “2亿?”贺琦惊讶地问。这数字确实很让人心动了。 扎西摇头,拍着贺琦的肩膀低声道:“再加个零。” “啊!”张猛手里的水瓶都掉了。 20亿,这数字确实足以让许多原则让步。 扎西带领素飞音等人进入大本营,来到已经搭建好的主帐篷。这一路上扎西还讲了不少黑豹集团的事。 黑豹花这么多钱,就是在这里举办一个竞速赛事。他们并没有统一的出发时间,各队自由选择,出发时间从离开大本营算起,到登顶打卡结束。所有登山的流程都按照官方规定建议走,一定程度上确保安全。另外,有要求每个选手都做好环保工作。 这次参与竞速的选手,每个选手都有至少三次登顶八千米的记录,经验丰富。每个人都各自雇佣了本地向导和购买了后勤服务,是一笔非常大的经济收入。 扎西叹气:“上面反正睁只眼闭只眼了。总之,离远点,对你们都好。” 说完,他拍了拍素飞音的手臂,转身处理其他需要协调的事务。 此时,陈锐凑了过来,低声对素飞音说:“队长,我去转转。”他冲素飞音眨了下眼。 素飞音微微颔首同意。 陈锐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锐很擅长与人打交道,又是个语言天才。素飞音不久前才发现,陈锐不仅精通藏、维、蒙三族语言,还会多门外语。而他从未提及自己的语言天分和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只是每次跟人打听消息的时候,他随口就能跟人打成一片。 他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便朝着那些参赛队伍的后勤区域溜达过去。随意搭了话,很快就和几个不同队伍的后勤人员聊上了。 素飞音则收回目光,指挥着队员们和协同的后勤人员开始搭建各自的小帐篷。 动作麻利,效率极高。钉地钉、撑骨架、固定风绳,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快速,显露出极强的专业素养和团队默契。在这片混乱而充满未知风险的背景下,一个牢固、可靠的营地是他们最重要的依托。 *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大家聚在主帐篷内休息,顺便讨论这次登天穹峰的注意事项。 突然间,帐帘便被毫不客气地掀开。 一道高大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带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来人摘下帽子和滑雪镜,露出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碧蓝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直接锁定了素飞音。 “Iknowyou,Su.”他笑得自信而放肆,人几步走到素飞音面前,无视了旁边瞬间戒备的秦锋和付豪,向素飞音伸出手:“我是安德烈·特里诺夫。素,我很欣赏你,你是继韩澈之后全世界最强的洞潜专家!” 他笑容灿烂,却带着猎豹打量猎物般的锐利:“有兴趣当我的洞潜教练吗?开个价。挑战完众神之巅,我需要为后续试炼做准备。” 素飞音好奇地问:“你在挑战盖亚试炼?” 安德烈的眼睛闪烁着崇敬之情,道:“准确说来,是想赢得盖亚女神的青睐。”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素飞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很抱歉,我没有专业教练资格。” “资格?”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一声,“我不在意有没有资格。” 素飞音摇头,“我在意。我不教人的。” “嗯~”安德烈语气玩味。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多了几分了然,“莫非……你是独自参加试炼?你也想赢得盖亚的认可?” 他故作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非常兴奋。他还给素飞音半鞠躬道歉:“恕我冒昧,素。我们是平等的试炼者,我确实不该向你提要求。”他后退半步,眼神变得认真,“那就……公平竞争吧,我会在众神之巅等你。” 说完,安德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 帐内安静了一瞬。付豪啐道:“什么玩意儿!” 其余人也跟着骂。 这时,陈锐闪身钻了进来,见帐内气氛不对,抓着贺琦问。 得知安德烈来宣战后,陈锐这才汇报了打听到的消息。 “队长,黑豹集团这次并不是什么普通竞速比赛,他们内部叫‘盖亚试炼系列赛’!口号就是‘赢得女神认可’。” 付豪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们很早就开始私下赞助人挑战那些离谱项目,现在是想把它摆到明面上罢了!‘赢得女神认可’,怎么感觉老外还整出宗教试炼的味道了?” 素飞音想,付豪最后这点说到了关键了。 黑豹集团这态度,跟陈少将口中的激进派也没什么区别,他们用钱用利驱使一些顶尖的极限运动员去尝试挑战。他们,是否站在人类这边呢? * 尽管疑虑重重,但雪山上好天气的窗口期不等人。短暂的晴朗预示着适合攀登的周期来临。刀锋小队按原计划,与喧闹的“挑战赛”队伍先后离开了大本营,向上方的6500m前进营地进发。 因为人多,总能听到其他队伍中偶尔爆发的争论。都是一些运动员竞争没营养的垃圾话。 到了后来,有几支队伍求胜心切,加快了速度,将所有人远远甩在后面,消失在上方的冰塔林中。大部队这才逐渐渐安静。 只是这些队伍都没有在前进营地驻扎训练,直接向顶峰发起冲击,向导拦都拦不住。 刀锋小队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行动,严格按照计划在前进营地进行了必不可少的高度适应训练。直到身体习惯了稀薄的空气,他们在第五个清晨,才正式向顶峰发起冲击。 最初的路线是一段相对平缓的冰雪坡,虽然海拔已高,呼吸费力,但并无太大技术难度。阳光照在雪原上,风景很美。队伍状态不错,大家还有说有笑。 随着海拔攀升,地形开始变得陡峭狰狞。他们抵达了天穹峰北坡著名的天险——北坳冰壁。 巨大的冰壁犹如凝固的瀑布,成为阻挡登顶者的天然屏障。虽然设有安全路绳,但要攀登这段400米高、坡度陡峭的冰壁,登山者仍需具备相当的攀登技术。 如今的刀锋登山队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整个过程异常顺利,甚至称得上行云流水,这段攀爬对他们并没有很困难,他们成功抵达了7085m的北坳营地。 * 这是一个建立在冰壁上方相对平缓处的临时营地,几顶先期抵达的队伍帐篷零星散布。精疲力尽的攀登者们在此短暂休整,补充能量,为最后冲顶积蓄力量。 素飞音仔细检查了营地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大家暂时放松了精神,正放下行李,准备休息。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只见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痕,两道黑影手持利器向素飞音直直袭来。 素飞音的眼眸中,这两人的身体精神力与她同样是红色,对方的红色还更加浓郁。 她来不及惊讶,立即用精神力护住所有队友,随即与两名刺客展开激斗。 秦锋与付豪也遭遇突袭,裂痕中不断涌出刺客,众人顿时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两名刺客招式迅猛狠辣,招招直取要害。素飞音起初应对稍显吃力,但逐渐扭转局势,占据上风。 两人很快意识到偷袭失败,单纯比拼招式与技巧他们也毫无胜算——素飞音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强。于是他们放弃近身缠斗,转而发动精神力攻击。 素飞音无惧正面抗衡,但脚下冰层构建的平台难以承受接连的能量冲击。 她目光一凛,精神力凝成坚实护盾,将交锋中逸散的冲击波尽数拦截,牢牢护住身后脆弱的冰崖。 两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决绝,周身红光暴涨,竟是企图自爆,欲将她与整片冰崖一同摧毁! 素飞音岂会给他们机会?灌注精神力的匕首脱手疾驰,一穿二,击穿了两名刺客的大脑。 两人的精神力湮灭,身体也化作了漆黑的光点,瞬间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素飞音的同伴们还在与他们的对手交战。这些刺客都是金色的能力者,队员们应对有些吃力。 就连向导扎西也陷入围攻。所幸他并非寻常向导,略通拳脚,暂时未落下风。 素飞音立即支援,迅速将刺客逐个制服。 然而,一道隐匿于阴影中的、更为幽深冰冷的黑色精神力骤然爆发——那是一名身材矮小如孩童的侏儒,一直藏身于一顶破旧帐篷之后。 他如毒蛇般窥伺众人,力量直击平台根基!这无疑是覆灭刀锋小队的最后时机。 “不好!”年轻的贺琦离黑影最近,眼见毁灭性能量即将彻底摧毁冰崖。 他毫不犹豫,整个人如炮弹般合身扑上,竭尽全力将黑色能力者死死钳制,一同滚落西侧深不见底的绝壁! “贺琦!!”秦锋目眦欲裂,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先于思维行动。 他猛地抓起冰壁上的保护绳,甚至无暇检查设备,便毫不犹豫地速降追入弥漫雪雾的深渊。 * 素飞音对这一切的发生只迟滞了一瞬,然后冷静地继续处理刺客。 好奇怪,就在刚才,基因解锁者批发了。 但可惜,全死了,全都化作了一团黑雾。 都是被她处死的。 素飞音不认为这些刺客有活着的权利。 素飞音快速脱下保暖的衣服,换上了飞鼠服。 “老素,你这是要干嘛?”付豪惊呼。 失去两个重要的同伴,她陷入了不知所措,结果就看到素飞音换上翼装。 素飞音直接给付豪下令:“现在付豪接任领队,按紧急预案,你率队跟随向导立刻下撤大本营。向首长汇报情况。保持通讯,等待指令! ”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道轻烟,沿着秦锋的路线疾掠而下,瞬间没入了下方的迷雾之中。 绝壁之上,风雪呼啸。 付豪狠狠挠着头,然后给了要哭不哭的张猛、李文博、陈锐的肩头一人一拳。 “相信素队!相信我们的战友!他们会没事的!”付豪很有自信,他回头看向扎西:“扎西老兄,我们下撤。” 向导扎西惊魂未定。他低头看了电子表。从他们到达北坳营地到失去三名同伴,全程不到三分钟。 刚才那些刺客,来无影,死了也不留痕迹,更像一场噩梦一样。 第199章 素飞音的身体从7058米高峰翩然下坠, 精准滑向深渊般的西山坳。 她这次飞行准备并不充分,没有佩戴标准头盔, 几乎与找死无异。 但有精神力作为底气,加之早已习惯上天入地,素飞音毫不畏惧任何极限行为。 山间的狂风刮在脸上,呼吸也极为困难,然而她无暇顾及太多细枝末节。 精神力高度凝聚,她闭上双眼,精神力如同巨网般向下延展,细致扫描下方每一寸冰原与岩壁。 她的脑海中展开了一幅精细的立体精神图景, 能迅速捕捉到失踪队友的踪迹。在精神力覆盖范围内,她努力搜寻, 并很快感知到两个生命信号。 还行,还活着!但有一团暴戾、混乱的黑暗能量正纠缠着本就生命垂危的两人。 素飞音双臂微调, 身体侧倾, 翼装受力改变,立刻修正轨迹,以更刁钻的角度切向目标, 朝同伴的方向疾飞而去。 * 这一侧的山体是近乎垂直的绝壁,她几乎贴着嶙峋的岩壁高速飞行, 然后穿入一段幽深狭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山坳。 只要穿出这道山坳, 前方就将出现一片相对平坦、可供降落的冰原。两位同伴就在冰原的位置。 素飞音看准时机,正准备调整姿态准备降落。 然而就在此刻,数道诡谲的黑影如同从岩壁阴影中滋生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向她身边急速掠来,带着明显的恶意干扰她的飞行轨迹。 高速气流呼啸声中,素飞音一时难以分辨那究竟是身着黑衣的人, 还是某种非人的诡异存在。但她清晰地听到了风中夹杂着几声扭曲、冰冷的“呵呵”笑声,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其中几道黑影背后动力翼装喷出的气流。 它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时而高速逼近做出撞击的假动作,时而紧贴着她两侧飞行,利用气流剧烈扰动她的平衡。在这种高度、这种速度下被持续纠缠,素飞音根本无法稳定身形顺利开伞。若是不能反击并稳定降落,必然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 就在那几道鬼魅的身影再次从两侧夹击逼近的刹那—— 素飞音积蓄于脑内的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炽白的烈焰自她周身凭空涌现,那是纯粹精神能量剧烈燃烧的具现。 那火焰如有生命般,化作数条咆哮的火龙,以远超黑影掠袭的速度反扑而上,瞬间将它们吞没。诡异的黑影在触及烈焰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伴随着他们发出的兴奋而扭曲的尖叫与狂笑,彻底净化、湮灭,似乎这场火焰带给他们的不是毁灭而是一场欢愉的体验。 他们来得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飞音甚至没有消灭敌人的实感,她也根本无暇探究这些黑影的来历。 此刻,地面已近在咫尺!她已来不及开伞。 下坠的速度本就很快,再被黑影干扰,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然而素飞音并未慌张,很快就有了应对手段。 意志力凝聚,那正在燃烧的精神力熄灭了,化作一缕一缕的光丝向外猛烈扩展,在她背后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了一对巨大的光之翼! 双翼猛然一振,下坠的身躯得到缓冲,素飞音迅速调整姿态,控制速度,最终稳妥地落向坎坷不平的地面上。 她立刻换掉了翼装,快步向前冲。 距离秦锋和贺琦并不远,只有不到三十米。而令素飞音心惊的是,一尊难以名状的拟人生物,正舒展着无数布满黑色粘液的触手,如同戏弄濒死老鼠的猫,不紧不慢地折磨着她的队友。 它身高近乎三米,鱿鱼般硕大的头部表面,歪歪斜斜、毫无规律地镶嵌着来自地球各种生物的眼睛——人类、鱼类、昆虫……所有瞳孔以不同的节奏转动、开合,齐齐投来冰冷注视。 头部最下方,是一张不断滴落粘液的深渊巨口,内里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排列的惨白尖刺。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呢喃,这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来自深海之下的无尽深渊,带着浓厚的威压,令人本能一般感到恐惧。 它持续地低语: “卑微的虫豸……臣服吧……” ** 贺琦面朝上瘫软在雪坑里,脸侧着正好能看见那可怕的生物。他眼睛能睁开,还有意识,还能弱弱地说话。但就是无法动弹,他已经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 他奇迹般生还,因为素飞音在开战之前就用精神力保护了队友。 没有死,但全身骨折。而且贺琦几乎是一个人承接了黑色的高能精神力炸弹的自杀式袭击。远强于贺琦的精神力击碎了他凝聚的精神力。眼看就要突破基因锁的力量也被炸得四处溃散,他的脑内有无数个细碎的黑洞,在吞噬他的能力与意志。 贺琦无法内视,不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知道自己废了,怕是也命不久矣。 所以他希望秦锋快逃,不必管他这个废人,保住自己的性命最要紧。 贺琦不知道这可怖的生物是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它是与刺客一路、被他们豢养的怪物,又或者是藏匿在雪山深处的神秘生物? 但他只希望秦锋尽快离开——队长根本就不该追下来! 秦锋此刻手持一柄军刀,正与不时袭来的触手战斗。 他已经记不清斩断了多少触手,但这鬼东西源源不绝。 他拼尽全力战斗,可对方受伤后仍能重生。用尽了全部意志和力量,终究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秦锋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肢体已残缺不全,被触手粘液沾染的**正不断被侵蚀。 但只要他还活着,就要护住贺琦,护住他的兵! * “游戏结束……” 漆黑不明怪物的触手瞬间消散,化作一片粘稠、幽邃、令人无从闪避的黑雾。 雾气如活物般猛然卷向秦锋与贺琦,将他们死死缠绕包裹。 一股无法抗拒的可怖吸力自那张布满螺旋尖牙的深渊巨口传来,拖拽着两人,就要将他们吞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就在秦锋彻底沦陷的瞬间,一道汹涌、散发着炽烈能量的火球从他的脸庞擦过,驱散了黑雾,精准飞入怪物的大嘴。 高度凝聚的精神力顷刻间释放,秦锋只觉得脑内有什么东西爆开,耳畔忽然一片宁静。 寂静中,无尽的黑与深红激烈地颤抖、撕扯,最后湮灭。 熊熊烈火开始灼烧这生物的躯体,但这可怕的生物却发出了狂笑,群山都跟随着笑声颤动。 湮灭最后一刹,怪物头部那密密麻麻的各种眼球都转向,看向不远处纤长的身影。 那是素飞音。 火焰迅速吞没了怪物的身躯,怪物最后发出两声低语。 “弑神者……盖亚的小崽子……记住你了……” 随即,陡然爆发出一种超出人耳感知的嚎叫,巨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爆开! 咔嚓——轰隆隆—— 上方厚重冰盖雪檐被撼动,发出断裂巨响。绝壁上覆盖冰雪剧烈震颤、滑动! 雪崩了! 积雪冰块如白色巨兽,沿陡坡倾泻而下,遮蔽天光! 素飞音瞳孔骤缩。她飞一般向前跑去,左右手同时探出,抓住无意识的贺琦和重伤的秦锋,足底精神力爆发提供推进力,拽两人如离弦之箭般疾驰。 冰冷沉重的雪浪轰然倾覆,茫茫天地间,最后一丝人的踪迹也被彻底抹去。 唯有巍峨的雪山依旧矗立,沉默、亘古,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 在剧烈雪崩席卷西山坳之前,奉命下撤的付豪、李文博、陈锐、张猛四人跟随向导扎西沿着险峻的冰壁快速下行,向大本营方向撤退。 卫星电话无法接通,只有下撤到更安全的地方才能谈救援的事。 他们的脚步匆忙而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结着担忧与未散的惊悸。 下撤的路上并非只有刀锋一支队伍。在他们之后登山的队伍看得一清二楚,此刻也如同退潮般纷纷涌向下山的方向。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必须吸氧来缓解情绪。 近距离目睹了可怕的刺杀事件,所有人皆以为有人为了赢得比赛丧失了人性,开始了无差别屠戮。 “报警!这绝对要报警!”有选手害怕到泪流满面。 消息顺着人流传了下去,好多人立刻掉头下撤,根本就没犹豫。 挑战人类极限意外死亡是一回事,遭遇疯子被害则是另一回事。 在无法理解的致命威胁面前,保全性命成为了所有人唯一的选择。许多队伍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比赛,加入了集体下撤的洪流。 下撤途中,天穹峰的山体忽然剧烈摇晃。 “地震!” “雪崩了!” 这一波大自然的袭击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好多人滑倒,全靠安全绳保住性命。 原本就被刺杀事件吓破了胆,天地这么一震,付豪身边的有人惊恐发作。 这人还没有扣好安全绳,脚一滑人就下去了。 这是一段400多米长、坡度在60°至80°之间的冰壁,直接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付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拽住了滑坠者的手。 她的眼前闪过素飞音翼装飞下的身影,心口微微刺痛。 稍一用力便将人拉回,帮人扣好安全绳。 “谢谢!”对方用生硬的普通话表示感谢。 付豪微微点头,提醒对方注意安全,随后继续下撤。 * 这一路上,付豪等人不断尝试拨打电话,但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信号。 返程途中,不断有人尝试打电话,意图报警呼救。 但即便回到前进营地,卫星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OMG!这是黑豹的阴谋!他们破坏了所有卫星,想把我们全都杀了!”有人惊呼。 “搞不好有直播,你们知道的,大逃杀直播。有些变态的有钱人就喜欢看人类自相残杀!” 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阴谋论开始蔓延。 “Silence!”付豪出声控制局面,“卫星电话出状况很正常,大家别慌,先下撤到大本营再说。大家都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这话既是在安抚众人,也是在安抚队友和她自己。 一想到素飞音、秦锋、贺琦三人的遭遇,他们其实也很难保持理性。 张猛、李文博一路上都忍不住掉眼泪,他们离贺琦也很近,本应察觉到暗中潜伏的敌人。 如果早早制服了那人…… 付豪用结实的双手拍了拍张猛和李文博的肩头,“别瞎想,不是你们的错!有老素在,大家都会没事的!” 她的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但此刻她是队长,必须完成素飞音的吩咐。 短暂休息半小时后,付豪率队继续下撤。 天黑之后,小队返回大本营。 卫星电话与移动通讯均已恢复正常,但拨出电话却无人接听。 “艹!”付豪忍不住想骂人。 直到第7次尝试,才终于有人接听。 “喂?陈首长?我们这里……”付豪迫不及待地开口。 “喂,您好,是素队吗?”电话那头并不是陈少将,听声音要年轻许多,“我是首长的警卫员,他现在不方便通话,有什么可以告诉我。” “我是付豪。” “付女士?”警卫员的声音透着一丝疑惑,往日里都是素飞音与陈少将联系。况且这也是素飞音的专用卫星电话。 “我们小队在北坳营地遭遇刺杀,队员贺琦为阻止敌人自爆袭击而坠崖,队长素飞音与副队秦锋选择从西侧速降营救……” 付豪的话有些哽咽,她补充道:“刺客不是普通人……素队让我联系首长,回大本营待命。” 警卫员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一直保持冷静,但慌乱的呼吸却透露出紧张。 他犹豫着是否该说,但考虑到刀锋小队执行任务的特殊性,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透露了绝密情报:“付女士,陈少将他在8小时前,同样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他现在身负重伤,正在基地医院紧急抢救,情况……非常危险!” 消息如同又一记重击,让付豪等人瞬间愣在原地,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 素飞音差点被雪给埋了。 但她幸运地带着贺琦、秦锋逃出了雪崩区域。 只是,贺琦和秦锋已经濒临死亡。 贺琦脑内的黑洞已经由点连成了片,一个人的精神、意志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一具躯壳,那么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而秦锋,则是全方位地被污染,他的身体在崩溃,精神也在瓦解。 “别管我……你自己想办法出去……”秦锋忍着剧痛,如同留下遗言一般交代。 素飞音根本没理他,只当他是痛糊涂了 ! 这两人还有救! * 素飞音开始做准备工作,首先是将精神力灌注在手上,迅速在雪中挖掘,她硬生生开辟出一个能容纳三人的雪洞。 将意识消散的贺琦和伤势严重的秦锋拖进雪洞。 扫视两人状态后,她不再犹豫:“听着,我能救你们,但过程非常痛苦。你们必须保持清醒,绝对配合,更要坚强撑下去!” 贺琦只残留最后一点意识,他已经无法做出反应。而秦锋艰难地抬起头,咬着牙说了一个 “好” 。他已经不对生存抱以希望,素飞音说什么就是什么。 素飞音不再多言,盘膝坐在两人之间,双手分按他们额头,预先警告:“我会直接入侵你们的精神进行修补,这绝对不舒适,忍住!” 下一刻,磅礴的精神力凝成无数纤细触丝,涌入二人体内。 素飞音以极度专注的意志操控触丝击穿污染残留的黑洞,再将贺琦破碎四散的精神碎片重新聚拢缝合,稳固即将熄灭的意识。 而秦锋这边,她主要是清除污染,精纯灼热的力量强行冲刷、净化被污染的伤口,灼烧附着的黑色能量,阻止秦锋的情况继续恶化。 这一通操作持续了半个小时,命保住了。 然而,精神力修补有其极限——秦锋失去的肢体无法再生,贺琦被彻底震断的骨头与神经也难以完全恢复。 若要避免永久性残疾,只剩唯一方法,且这仍需一赌。 * “接下来我会引导力量,尝试冲开你们体内的基因锁。一旦基因锁解开,自愈能力和身体素质都会大幅提升!你们必须撑住!!”素飞音拍着两人的脸,竭力让他们保持清醒配合。 迷离的眼神在呼唤下逐渐清明,他们都肯定地看向素飞音,表示一定坚持。 素飞音凝神聚意,将浩瀚精神力注入触丝,强行贯入二人脑域深处。 没有时间进行温和的引导,她向两人脑域注入远高于他们的能量,一点点冲击基因锁屏障! 这是从盖亚那里学来的手段,盖亚的目的是污染、是同化,而她想用相似的手法达成不同的目的。 外来力量入侵脑域的痛苦远超**极限。秦锋和贺琦只如遭受电击一般痛苦,又形同被电锯切割大脑神经,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身体不受控地剧颤,牙关咯咯作响,喉中压抑着几乎迸发的嘶吼。 这绝对是此生最极致的痛苦,足以令常人精神崩溃。 “秦锋、贺琦!你们是军人!拿出军人应有的钢铁意志!给我活下去!” 素飞音的声音在两人脑中响起。 没错,既是军人,怎能撑不住这点痛苦! 他们相信素飞音,熬过去就是生机! 以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心神,全力配合体内横冲直撞、试图破锁的力量。 就在承受力达极限的刹那—— 奇迹发生。 两股光芒自雪洞中爆发,瞬间驱散所有阴冷与绝望—— 作者有话说:作者的血糖太高控制不了,明天要去医院。如果结果不好可能周三才能更了。[捂脸笑哭] 第200章 高山上天气变化, 通讯信号断断续续。 网红极限挑战者伊恩·麦克雷德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敲击,试图将刚刚编辑好的最后一段视频上传到他所有的媒体账号。 他不是纯粹的极限运动员, 他的主业其实是网红。 接受黑豹集团的邀请也并非如部分选手那么狂热的想要赢得什么盖亚女神的认可,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噱头,他纯粹是为了热度,借着发布人类历史上最高规格的极限挑战的相关内容,来获取更高的关注。 但他不是那种为了热度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的人,他很珍惜生命,发生于高山上的那场谋杀让伊恩处于恐慌状态。 回想到被邀请后看到的一幕一幕,再想想那些人的为了盖亚狂热的状态, 他相信自己陷入一个惊天的阴谋之中。 或许是黑豹集团的一场游戏?或许是邪教的某种仪式? 伊恩决定在离开大本营之前,发送他的报道。 他的视频已经传送到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 不少死忠粉丝第一时间观看了视频。 镜头的第一幕就是伊恩站在天穹峰北坳营地, 他原本要拍自己到达营地的画面,却拍下刀锋小队遭遇袭击的过程。 画面剧烈晃动, 因为还在调整焦距有些镜头模糊, 但依旧能看清有黑影突然跃出袭击了人。北坳营地短时间内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伊恩·麦克雷德镜头前眼睛都是红着的,他哽咽地说道:“Guys……有人在登顶途中袭击了一支跟比赛无关的本地登山队伍。这次袭击太可怕了,我就在眼前看着……我可能遇到了一个不择手段的杀人狂团队……他们也有可能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我可能无法活着回家……”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地哭诉, 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尖叫。 “希望主能保佑掉下去的人,愿主保佑他们, 赐予他们奇迹。也求主保佑我, 我要离开这……” 伊恩收拾好行李,准备明天天亮离开。 现在天已经黑透,他心态也不稳,很容易出事。所以,他选择停留,在自己的帐篷内布置好了一些小机关后准备睡上一觉。希望这些机关能杜绝任何人擅闯他的帐篷。 然而他睡不着, 于是打开视频网站准备看一波反馈。 他打开了手机,发现手机没了信号,屏幕弹出冰冷的提示——无网络连接。 他又拿出卫星电话,同样没有信号。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慌慌张张拎起行李。顾不得夜间在不熟悉的山路开车的危险,直接驾车离去。 * 同样选择离去的吉安娜·图尔斯,一个拥有丰富天穹峰登顶经验的登山专家。 她的财力没有伊恩那么雄厚,并没有在异国他乡购置车辆,她只能选择徒步离去。 她没有通知后援团队,她已经不信任黑豹指定的后援团队。 她甚至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而是将难得的通讯机会给了黑豹的经纪人。 “我们很抱歉会发生这种事,但是有没有可能,是那只登山队惹得祸?” “你们不是平安吗?为什么要因为无关的人被害而退出比赛?” “行吧,盖亚女神也不会接受你这样怯弱的选手。 “我们的比赛绝对是正规了,当然,如果比赛途中运动员突破人类底线干了些天理不容的事情,我们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法律上,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吉安娜可以说彻底地愤怒了。倒不是说完全排除那只登山队遭遇私仇报复,与他们确实没关系的可能,但黑豹集团透露出对生命的冷漠态度,对选手可能遇害的漠不关心才是让她心寒、生气的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经纪人那话说的好像他知道那支登山队会被袭击一样。她甚至感觉就是黑豹下的手…… 江湖上一直有许多关于黑豹集团的谣言…… 她将自己的遭遇,以及与黑豹集团的对话录音都传了到了社交网络,她希望大家能看看大集团的嘴脸,也想看看大家的想法。 内容刚刚po上去,信号彻底中断。 吉安娜·图尔斯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一辆越野车,从她身后开过。 车辆的灯光晃的她眼睛刺痛。 隐约间,吉安娜看到了什么东西,她放声尖叫:“小心!停车!” * 伊恩的视频,吉安娜的社交媒体发言,还有许多选手的抱怨,一旦发出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们终归都是有一定影响力,有一定粉丝基础。 他们发布的内容引发了一定关注——天穹峰出事了! 这消息在互联网上迅速引起小范围的关注。惊呼、质疑、恐惧的评论疯狂涌现。 有人手快,立刻将视频下载并转发到了某个著名的暗网论坛。 就连暗网也留不住伊恩的视频。 好在观看、知道这件事的人依旧足够多,大家在论坛开始讨论。 【有人可以鉴定那是特效吧?】 【那黑影怎么出来的?】 【那个女的我认识,素飞音。是目前全球的洞潜第一人,最深潜水纪录保持者。她之前参加过九重门救援,我因此关注她。擅长翼装飞行和登山。她组了一个登山队,队伍被袭击了?】 【我也认识这个素飞音,韩澈的弟子。她的资料可以在她所属的救援队官网看到。你们不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吗?】 【等等,你说的不会是前洞潜第一人韩澈吧?他们师徒都死于莫名的刺杀,这也太奇怪了吧?!】 【还不确定就一定死了吧?】 【这跳下去还能活?】 【看着像翼装,有人也说了,她擅长翼装飞行。】 【那可是天穹峰的西峰,绝壁之下的死亡谷底。】 【沾上第一,好像就没有好运气。还有记得去年‘沙漠之狐’卡尔·文森特吗?号称徒步之王,录节目正徒步雨林,突然冒出一队人枪杀了他。】 【还记得曾经的登山女王吗?第一位完成21座八千米高峰挑战的女性,还有在全球长版速降第一的高手……】 网友列出了一长串的名单,极限运动选手死于运动很常见。 因为他们挑战的项目本来就高风险。外界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过多追究什么。 但此刻,大家罗列出最近几年明显死于谋杀的人员名单,大家开始发现不对劲。 阴谋论如同野火般蔓延,将过往那些被尘封的、不合常理的天才陨落事件一一串联,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细思极恐……是有人在猎杀顶尖的极限运动专家吗?】 然而,这股刚刚燃起的探寻之火,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灭。 几乎是在讨论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网络上所有关于此事的公开讨论和视频痕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哪怕他们私存的视频、截图,也全没了。 无数屏幕前的人们错愕、震惊,他们察觉到真相,继而陷入深深恐惧。 他们也被盯上了? * 林可馨粉丝承诺过以后承包素飞音的评论区,她们说到做到。 不仅每日在刀锋登山队打卡,还每日搜索关键词,帮忙举报所有黑素飞音的评论……虽然有一部分是他们自己发的。 【外网有点不对劲。我搜关键字发现了一些讨论,但很快就没了。】 控评小组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刀锋小队遇难了还是遭遇了谋杀。 【别慌,先别乱说话!!】 【一定是他们看错了。】 【一切等官方消息,我们不能添乱。】 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一波风暴正在酝酿 ** 天穹峰大本营的天气突然变得很恶劣,暴风雪降临。 山风呼啸,如鬼魅的嘶吼。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被连根拔起。 大本营依旧有不少人,但全都躲在自己的帐篷里,零星能看见几人围绕着帐篷周围转,他们在检查帐篷的情况。 付豪巡视一圈,保证帐篷的坚固后,掀开了帐帘。 屋内三人颓丧地围坐在一起,队友可能牺牲,陈少将遇刺,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的命令,也没有得到任何支援。因为电话打到一半通讯中断了。 “还是联系不上!”付豪手里紧攥着卫星电话,“这鬼天气!信号彻底断了!” 帐篷内,气氛凝重。 付豪一屁股坐在三人面前,坦诚、认真地说道: “老素任命我为队长,是让我带大家下撤。如今任务完成,对于后续……我没有计划,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 张猛、李文博、陈锐都沉默了。 陈锐问: “能回北坳营地吗……他们可能会爬上来,我们去那里等着……” 付豪无奈摇头,不行。 北坳营地原本就不宽敞,不是一个适合长期停留的营地。它现在更不安全,不仅可能随时出现杀手,现在这个天气甚至不允许大家再次上山。 保障救援人员自身的安全是成功施救的前提。在增援来临前,绝不能冒不必要的风险,导致救援人员成为新的受害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又只能原地干等? 现在这个情况,通讯不畅的情况下,我们身为军人,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和惊恐的尖叫声,甚至压过了风声。紧接着是杂乱奔跑和摔倒在雪地里的扑通声。 “怎么回事?!”众人脸色一变,立刻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只见吉安娜搀扶着惊恐失措的伊恩,两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营地方向走。 他们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伊恩的五官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大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般的抽气声,完全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吉安娜浑身如筛糠般颤抖,眼泪不停地掉。 “Godblessme……Help!” 吉安娜反复念叨,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前的十字架。 “先让他们冷静下来。” 付豪说道。她扶着吉安娜,李文博和张猛一起上前控制住伊恩,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大呼小叫。 陈锐赶紧从身后拿出保温水壶,试图给他们喂一点热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豪问吉安娜。 吉安娜嘴唇哆嗦了半天,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路……路断了……有怪物……” 她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仿佛不敢再回想刚才经历的恐怖。 伊恩的车与她擦肩而过,车的灯光照亮了前方,她看见前方黑暗一片,通往山下的路断了。 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虚无的、仿佛能将一切吞噬吸收的黑暗。 吉安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习惯了黑夜,却恐惧眼前的黑暗。 而伊恩,虽然听见吉安娜的呼唤及时停车保住了小命,却似乎被黑暗吓得失去了理智。 立刻有人前去打探,然后全都被同一种无法理解的、超乎想象的恐怖给逼了回来,变得癫狂而恐惧。 “黑暗在靠近!” 有人呼喊着。 付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通讯中断,没有支援。路还被不明黑暗阻断。 天穹峰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牢笼。 他们,被困死了。 ** 西峰绝壁下,素飞音挖掘的临时雪洞外,贺琦正在活动身体。 贺琦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用力蹦跳了两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 “秦队!我……我好像不一样了!” 他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你看!”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向一侧窜去, “砰” 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凹凸不平的冰壁上,震下不少碎冰。 “嘶——” 贺琦揉着生疼的肩膀,脸上却还带着傻笑。 一直靠坐在对面、保存体力的秦锋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兵,沉声道: “省点力气吧,贺琦。” 能理解他重获新生的兴高采烈,但他们情况还很危险。 另一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因精神力和体力双重透支而昏睡近半日的素飞音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活动身体的同时,抬头仰望两边几乎都是80°~90°垂直、冰雪覆盖的绝壁。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新生的贺琦与秦锋,道: “我们要爬上去。” “好!”秦锋完全信任素飞音的判断。 贺琦小声地提问: “不能试试能不能走出去吗?” 主要是他们现在没有工具,连冰镐都没有怎么爬?如果顺着山坳的这条还算平坦的路往东西方向走,或许能绕着走出天穹峰。 素飞音耐心地回答: “纳萨拉玛山脉上百座雪山,乱走迷失方向,最后等待我们的只能是饿死。” 素飞音抬头,仰望着微微处于云端的天穹峰,说道: “这是我们判断方位的唯一标志。” 向上是不会错的,总能遇到人,等到救援。 200-210 第201章 素飞音在教导秦锋和贺琦如何控制精神力。 他们必须向上攀爬, 没有工具,只能在冰雪绝壁上徒手攀岩, 能利用的就只有精神力。 “不着急,你们先要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再学会如何调动。” 素飞音耐心地指导。 其实,时间很紧迫。因为他们没有食物、没有饮水,若不能在突破基因锁后精力最充沛的时间爬上去,等到体能组建耗尽,纯精神力也无法支撑他们活下去。 然而,身为指导者她不能着急, 否则两位初学者会更加焦虑。就像最初修仙时,越是焦急就越无法感受到灵气一样, 心态不稳会导致无法感应精神力,更无法控制它。 贺琦就有些毛躁, 素飞音强调好多次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放平心态后,他都无法做到。知道秦锋给贺琦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他才平静下来。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 并能调动力量。但他的掌控并没有那么精细,素飞音让他自己一边练去。 秦锋的领悟能力与学习速度则很快, 他是素飞音接触过的几位基因解锁者中能力最强的人。在素飞音的指导下, 他不仅迅速学会如何操控精神力,还自己尝试像素飞音一样,将精神力化作武器——当然,没能成功。 “素队,这精神力有什么办法提升吗?”秦锋问。 他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力不足,所以无法像素飞音那样将力量具现化。 “暂时还不确定, 这需要大家一起探索研究。”素飞音回答。 她对秦锋没有保留,很多问题她自己也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秦锋沉默着点头,他担心再次遭遇那种多眼的怪物。 直面那恐怖之物的无力感还牢牢印在他的心头,他担心再次遭遇袭击,他不仅不能保护队友,还会成为累赘。 素飞音宽慰道:“秦队,你不要操之过急。咱们先走出天穹峰,等回到基地,有的是时间练习。” 秦锋很快振作起来。另一边,贺琦也总算能稳妥地控制适量的力量,将其分布在四肢。 “最后休息十分钟,调整好状态,准备攀岩。” 素飞音闭上眼,脑中浮现出绝壁的立体图景,她开始规划路线,希望能尽量找到一条安全的行进路径。 * 徒手攀岩在刀锋登山队过去的训练中并不是重点项目。 训练主要针对雪山攀登, 谁会计划徒手攀爬海拔八千米以上的雪山呢? 这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过素飞音还是安排了相关训练,目的是为了应对意外滑坠后需要攀爬的极端情况。 当然,谁也没料到真实情况会如此凶险艰难。 素飞音已经带领队伍向上攀爬了近两百米。 她负责探路,也负责“修路”。 没有工具,所谓的修路,只能靠灌注了精神力的手脚来完成。 每一次,当她将凝聚了精神力的手指按进冰壁,接触点周围的冰层便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融化——那是高度集中的能量在瞬间产生高温,融出足以支撑手攀的小冰洞。 她还得小心控制能量不扩散太快,以免冰层碎裂,引发更大的灾难。 此刻他们没有安全绳,任何失误都可能致命。 脑中的立体图景对她运用精神力起到了关键作用。在精神图景里,能量的强弱不再依赖感觉,而是通过颜色清晰区分。 素飞音一直张开精神图景在前方探路、修路,秦锋和贺琦则紧紧跟随。 这是一场与重力、严寒、缺氧的生死较量。 精神力的存在给了他们生存的可能,让他们攀爬的手指不至于在极寒中被冻得坏死。但精神力并非万能,随着高度上升,体能不断消耗。高海拔的严寒与缺氧让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越是往上,每一次简单的移动都变得无比吃力,就连维持悬挂姿势,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素飞音终于按计划找到一处仅能容三人紧贴而坐的冰崖,让大家稍作休息。 贺琦瘫坐在冰面上,背靠岩壁,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这段攀爬有多消耗体力。 他喘息着,下意识向绝壁下放望去,想看看爬了多高。 眼前是厚重的云雾,久久不散。 待云层稍淡,他并没有看到绝壁之下的山坳,而是望见一片纯粹、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从他们脚下被彻底抹去,只剩下虚无。贺琦感觉地下就是传说中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仿佛他人都要被吸走一般。 他感到强烈眩晕,耳边似乎响起细碎而模糊的低语,像是诱惑,又似诅咒,扰得他心神不宁,几乎要松手坠入那片黑暗。 “啪!” 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后脑勺上,秦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发什么呆!” 秦锋见贺琦目光发直、一动不动,便出手拍醒他。 贺琦一个激灵回过神,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心跳如擂鼓。 “怎么了?”素飞音问。她低头看向山下,暂时未察觉异常。 两位经验丰富的长官都没发现什么问题,贺琦觉得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没事,有些恍惚。”他摇摇头,用手狠狠拍了拍脸。 素飞音见他状态不对,也没多问,只是握住他的手,渡去一些精神力。 这能帮助他保持清醒。 “素队……”贺琦感动得几乎落泪。 “安静休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爬。”素飞音说道。 他们从天亮开始攀登,必须赶在天黑前结束攀爬。 * 素飞音三人又艰难向上攀爬了三百米。 这段路途异常险峻。 山间刮起大风雪,肉眼视野变得极为模糊。 素飞音自己并不受影响,但秦锋与贺琦尚未开启精神图景,仍只能依赖双眼视物。 攀爬过程中,绝壁上不断有冰锥、冰柱滑落,已数不清有多少次险些砸中他们。 期间山体还发生几次震动,几乎将他们甩下悬崖。 又一阵狂风吹来,贺琦双手死死扣住素飞音打出的攀爬点,身体紧贴冰壁。 他闭眼等待风势稍缓,才继续向上移动。 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清澈的冰层,竟蓦地对上一具登山者的遗体。 那具尸体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面部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尖叫;双手十指如钩,疯狂抓挠冰壁,指甲外翻,露出冻僵的血肉与白骨。双眼圆瞪,瞳孔扩散,凝着难以言说的惊骇。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贺琦心头一跳。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毕竟在雪山之中,任何地方出现遗体都不算意外。天穹峰本就曾布满人类登山者的尸骸。 然而紧接着,冰层中的尸体竟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出现了他熟悉的面孔……李文博、张猛、陈锐、付豪……还有很多大本营见过的登山者……他还看见素飞音、秦锋,最后,他瞥见了自己的脸。 “啊——!” 他短促惊叫,手脚凝聚的精神力本能般死死扣住冰壁,防止下坠。 “怎么了?”素飞音回头望去,顺着贺琦的视线看向冰层,却什么也没发现。 贺琦再定睛看去,冰层清澈如镜,空无一物。 “素队、秦队,我……”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素飞音和秦锋也没办法,只能随时留意贺琦的状态,小心谨慎。 * 吉安娜与伊恩返回大本营后,又有几批人员外出探查。待第二波人归来时,天穹峰大本营已乱作一团。 营内除刀锋登山队外,还有六支队伍,包括十五名登山运动员与大量后勤人员,其中不乏黑豹集团雇佣的员工。 此时运动员正与黑豹员工激烈争执。 “信号!还是没信号!” “路呢?!下山的路怎么不见了?那黑漆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黑豹搞的鬼!什么女神试炼!全是骗局,我们要被你们害死了!”一名情绪失控的登山运动员揪住黑豹工作人员的衣领嘶吼。 “放开!胡说什么!我们也是受害者!”对方奋力挣扎。 冲突迅速升级,越来越多人卷入推搡与叫骂。 张猛与李文博冲进人群,凭借强悍的体力强行分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 付豪一步上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带着强烈压迫感,厉声喝道:“都给我安静!” 她冷冽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声音斩钉截铁:“怪物就在大本营外,你们还有闲心内讧?再闹下去,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闹得最凶的丢出去,看看黑暗里那东西到底吃不吃人!” 付豪这一通狠话自然是吓唬人的。但人群暂时依旧被震慑住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瘫坐雪地,带着哭腔问道。 未等付豪回应,又一支队伍连滚带爬地从山上方向逃回。人人带伤,脸上血迹斑斑,写满极致恐惧。 “不……不行!上不去!”一人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哭喊,“黑的!上面也是黑的!路没了……四周全没路了,我们根本过不去!” 他们原本打算上山,或者像东走进入徒步路线,但全都没有路,什么都看不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众人隐约察觉光线又暗了几分。就连那永恒存在的天穹峰,也已经看不见,大本营已被无边黑暗合围,他们如同被困在一个充满恶意的未知空间。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有人能确定吗?”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充满不确定的声音。 他们从北坳营地下山究竟用了多久?现在到底是几点钟? 无人能够判断,这究竟是正常的黑夜,还是连日光都已被这诡异的黑暗彻底吞没。 大本营内,恐慌的情绪再度蔓延开来。 付豪迅速与张猛、李文博、陈锐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队友们的眼中,她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决绝。 “各位!”付豪的声音盖过了现场的喧哗,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唯一的生路,就是想办法解决掉那个怪物!”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 绝壁上,素飞音三人翻过一段角度倒倾的冰壁,终于爬完最陡峭的路段,抵达一处相对平缓、积雪深厚的冰原。 此处海拔约在6800米至7200米之间,向北与向南皆有贯通的山脊。路虽难行,但已无需素飞音徒手凿洞,路径也宽敞许多,走起来轻松了不少。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该选哪条路? 秦锋与贺琦的精神力已近乎耗尽。 素飞音带两人走到一处安全的平台休息,正准备为他们渡入一些精神力,秦锋却抬手阻止: “素队,我不必。休息片刻就好,请你多关照贺琦。” 一路上,贺琦屡受幻觉困扰。每次幻觉出现,都会剧烈消耗他的精神力。素飞音察觉后,推测这或许是贺琦某种尚未掌控的能力——一种对危险的预示。 可惜,预言、预示、算命、占卜这类玄奥之事,恰是素飞音的盲区。虽然她修仙,可她既不信命,也学不会命理之道,如今自然无从指导。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更加谨慎,更加细致。 素飞音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南北两侧地形。这一打量,她的眉头渐渐蹙紧。 “不对劲。”她低声道。 “怎么了,素队?”秦锋立刻警觉。 “北坳营地……不见了。” 他们攀登的是西峰,原本计划横切至北坳营地那片狭窄却明显的冰原,再原路返回大本营。可此刻望向北方,根本找不到营地的踪迹。 “会不会是角度问题?”秦锋道。 风雪稍弱,但雾气仍浓,能见度起伏不定,角度偏差确实可能看不见。 三人一同仔细观察南北两侧,试图找到标志性地形确定位置。 就在这时,四周的雾霭忽然诡异地流动起来,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 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北侧山脊尽头,身材高大的付豪正用力向上跳跃,双臂大幅度挥动,像是拼命想要引起素飞音的注意。他身旁赫然立着三道身影,看轮廓正是张猛、李文博与陈锐。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所有人的手臂朝着同一个方向,如机械般规律地挥舞,僵硬、同步,完全不似活人,倒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几乎同时,从南侧的山脊方向,也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付豪等人的呼喊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穿透风雪,分明是在叫着他们三人的名字! “飞音——” “秦锋——” “贺琦——” 风雪中,真伪难辨,令人不寒而栗。 第202章 “两边都是假的。”素飞音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秦锋和贺琦的耳中。 都不是他们的同伴, 都不是活人。 这把戏单说分辨倒也简单,付豪绝对不会让人在雪山大呼小叫。 且不提小概率引发雪崩冰裂灾难的问题,单是喊叫本身就会剧烈增加耗氧量,让本已处于高海拔缺氧状态的身体雪上加霜。真有事儿她会打手势或者用旗语,夜间用电筒发送信号。总归不会喊叫。 喊名字也不对。工作执行任务期间,付豪一般会称呼职务或者喊她老素,除非很严肃很认真的情况,她们都很少喊对方的名字。这是人下意识的习惯, 很难改变。 最关键的,更客观的、可靠的判断依据, 是这些人影的比例不对。 “近大远小”是常理,但人影具体该缩小到哪个范围呢? 素飞音的经验告诉她, 这个距离, 加上云雾的影响,能发现远处有人影就已属不易,不应该看得太清楚。然而现在, 他们却连人影的动作细节都能清晰辨认,甚至能看出所谓的“同伴”的身材特征, 这反常的现象说明, 对方的大小比例被异常地放大了。这种不自然的清晰感,彻底暴露了它们的虚假。 “嗯。”秦锋也看出这个问题,他眉头紧锁,问:“素队,那我们该走哪边?” 按照计划应该沿着山脊横切了。行动前三人商量了,爬到能看见山脊的地方, 无论南北,靠哪边近就往哪边走。但如今两边都有非人生物等着他们,走哪边都免不了一场恶斗。 很难说哪边生存的机会更大一点。 素飞音也在考虑,显然,往哪边走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总不能指望怪物乖乖站在原地等他们过去再开打吧? 他们现在挂在绝壁上,通往南北两方的山脊又非常狭窄,都没有安全绳保护,虽然有战斗能力,但是太容易被堵在半道,都不用真正对打,只要攻击他们脚下狭窄的山脊、雪道,就能致使他们滑坠。 但下山的路就在眼前…… 就在素飞音犹豫之时,贺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响起,他指着下方,脸色煞白:“素…素队!下面!” 他幻觉中的东西出现了。 素飞音和秦锋低头看去,云雾散去,那纯白色的山坳已然不见,只余下一片幽静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死物,它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正从深渊底部苏醒,散发出贪婪而饥渴的气息。 被他们识破后,黑暗似乎也不再伪装,而是伸出粘稠、流动的触手,正沿着陡峭的冰壁,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上蔓延、蠕动,如同无声涨潮的黑色海水,誓要将沿途的一切彻底吞没。 此刻,南北两边的人影,发现迷惑不了他们之后,也放弃了伪装,骤然爆开,黑色浸染了纯白的世界,将周围一切吞噬殆尽。 而向下、向左、向右……所有退路,都正在被那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们被逼到了绝路。 “别怕。向上走,登顶。坚持住!”素飞音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她率先转身,继续攀登。 * 天穹峰大本营此刻已彻底沦为被黑暗包裹的孤岛,低低的啜泣声、无意义的争吵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人群茫然地聚集在一起,想逃,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哪里都是黑暗。他们也不知道能否活着逃出去。 付豪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个扩音器,她站上一处稍高的岩石,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朗声道: “安静!”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听着!最大的威胁就在不远处,争吵哭嚎都没有任何用处!”付豪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希望每支队伍能选出一两个代表来共同商议对策。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人群暂时被付豪震慑住,他们纷纷点头同意,迅速选出了代表。 但要说商议,还真没能讨论出什么来,大部分代表一样的茫然无措。 若只是普通的雪山遇险,在场的众多专家轻易就能应对。但他们面对的,却是一头可怕的怪物。有人甚至只看它一眼,便已肝胆俱裂、精神崩溃。 所谓的商议对策,最终仍是由付豪等人主导决策。 “好!那就这样安排。愿意战斗的人随我行动,不愿参战但有共同信仰的人,可聚在一起祈祷。”付豪宣布。 她说完后,各队伍的人陆续行动起来。 很快,人群被勉强划分为几个小团体,信仰相同者迅速聚集。 有人低声诵念经文,有人唱起颂歌,也有人只是紧紧相依,彼此汲取着微弱的温暖与勇气。 他们虔诚祈祷,乞求神明的庇佑。 而付豪,则带领少数愿意迎战的人,朝着怪物所在的方向进发。 张猛凑近付豪身边,压低声音问:“付队,这样……真的有用吗?”他瞥了一眼那些闭目祈祷的人群。 他不信这些,因此难以理解。 付豪面无表情地望向远处涌动的黑暗边界,声音轻得仅身边几人能听清:“有用。” 更多的解释,她并不打算多说。 实际上,她不过是借宗教信仰让这些人冷静下来。只要他们不添乱,就算帮了忙。 另外,素飞音说过,坚定的意志力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信仰如果足够虔诚也是一种意志,未尝不能化作斩杀怪物的利器。 不过,那终究是一种赌博。等待神明降世,和等待怪物的怜悯求它放弃狩猎一样,是不现实的。 生机必须主动求取,尽管愿意战斗的人却是少数。 付豪远远凝视黑暗中潜伏的巨兽,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张猛、李文博紧跟在她身后,陈锐则在向新加入的队员交代怪物可能的弱点。 他们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没有强大的武器,所依靠的,唯有这一身血肉与力气。 * 网络上,关于素飞音与刀锋登山队遇难一事的讨论正持续发酵。 起初,多数人将其视为谣言,纷纷指责传播不实消息的行为。尽管刀锋登山队官方账号与素飞音的个人账号均未作出回应,大众仍倾向于相信队伍平安。 随后,国外论坛开始出现关于#天穹峰竞速登山比赛#、#素飞音遭遇刺杀#、#刀锋小队坠入雪山#的相关内容,并逐渐形成讨论热点。当然,国外的讨论重点集中在黑豹集团的阴谋论分析。 这些讨论被网友、自媒体不断地搬运回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素飞音与刀锋登山队可能真的出了事。 【#天穹峰多支登山队失联#话题热度持续攀升,据传,除我国的刀锋登山队外,至少有三支国际知名登山队伍也在该区域失去联系,恐遭遇极端恶劣天气。】——某新闻客户端推送 这条推送在发出后不久便被迅速删除。 甚至不少官媒都走了这个流程,抢热度,然后删帖消失。 【有没有人知道刀锋登山队怎么样了?能回个话吗?素姐、付姐、秦队他们一定要平安啊!】 林可馨粉丝在刀锋登山队官方账号最新视频下的礼貌留言,点赞数迅速破万。 他们希望队伍官号能给个回应,如果是素飞音亲自回复就更好。 但什么都没有。 【祈祷所有人平安归来!】 【官方快派人去看看啊!】 【冬天爬天穹峰?太冒险了吧!】 【竞速比赛就够离谱了,怎么还安排在冬天。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随着时间的流逝,舆情越发汹涌。 当地政府经初步调查后发布官方通告: 【……经核查,目前天穹峰地区已进入封山期,并无任何官方批准的登山活动及赛事记录。近日气候恶劣,风雪极大,严禁任何人员进山。我单位已派专员前往大本营区域巡查,并未发现任何登山队伍驻扎或活动痕迹。请广大网友勿信谣、勿传谣……】 与此同时,一名专注探险内容的网红发布视频博客,镜头中呈现的是被厚雪覆盖、空无一人的天穹峰大本营,寒风呼啸。 【家人们,看到了吗?根本没人!封山了,路都堵死了,这么大雪谁敢上啊?那些说有什么比赛的都是谣言,大家都散了吧!】 处于舆论漩涡中的黑豹集团也公开辟谣,称从未组织过此类不合常理的登山比赛。 网友们的疑虑暂时被压下,但仍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毕竟,只要素飞音露面与网友互动一次,谣言便可不攻自破,可她为何始终沉默? 她真的安全吗? 越来越多人暗自揪心。 * 海拔超过八千米,这里已是人类无法生存的极端缺氧地带。 在这样的环境下,每向上一步,都是对生命极限的考验。 即便解开了基因锁,他们依旧是人类。只要是人类,长时间处于缺氧状态,就难免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稳住呼吸,保持节奏。” 素飞音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清晰地回响在秦锋与贺琦的脑海深处。 精神力并非万能,它无法解决缺氧带来的一系列生理问题。 三人的体力都已大幅消耗,出现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症状。 西峰绝壁即将到顶,素飞音将秦锋和贺琦拉上山脊。距离峰顶,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 无视下方不断逼近的黑暗,素飞音决定原地休整——这是登顶前最后的调整机会。 贺琦的脑海中不断闪回某些画面,全是那只多目怪物的诡异眼睛。 他被幻象中那一只只眼睛的注视吓得心头发颤,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崖底。 黑暗,已经追了上来。 漆黑的深渊如潮水般蔓延上涨,仿佛在驱赶猎物一般,将他们逼向顶峰。 贺琦本能地感到恐惧,意识几乎要被那片黑暗吞噬。 秦锋重重拍了一下贺琦的肩膀,贺琦瞬间清醒。 “贺琦,坚持住!”素飞音冷静地鼓励道。 贺琦喘息着点头,内心充满感激。 其实他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污染,还是如素队和秦队所说,真的拥有了预知能力。他觉得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才会被这些力量搅得心神不宁。 幸好身边有两位队长,他们正无声地守护着他。 贺琦有流泪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你们还记得安阳镇事件吧。”素飞音突然问道。 秦锋几乎瞬间会意。 “素队,你是说我们进入了类似假安阳镇那样、由‘神明’制造的虚拟空间?” “‘神明’?准确来说是自诩为神明的未知生物。”素飞音想,这次以后得给它们取个专用名词吧,不然说着是真的不方便。“我们应该不在真实的天穹峰上,而是在它创造的空间里。那东西把我们当猎物了,它逼着我们向上走,说明可能它就在顶峰。” 这也是素飞音对现在的局面保持乐观态度的原因。 “找到幕后主使,杀掉。就能平安离开这个空间。”素飞音道。 这个认知如同强心针,瞬间刺穿了缺氧带来的生理上的极端不适。秦锋与贺琦的眼眸都在闪闪发亮。 “现在,我们来制定作战计划!”素飞音道。 无视下方不断蔓延的黑色深渊,素飞音迅速制定了作战计划。 随后,三人起身,向最后一段路程发起冲击。 他们一路徒手攀爬,终于站上世界之脊的山脊。最后这段路由路绳保护,相对安全,却依旧艰难。 海拔已超过八千八百米,他们不能在此久留。 前方,是最后一道近乎垂直的巨型岩阶,那是通往真正顶峰的最终障碍。 然而在那至高之处,并非空无一物。 一道庞大、扭曲的身影,正静默地矗立于峰顶,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 它周身覆盖着某种暗沉、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物质,无数只源自不同生物的眼睛,齐刷刷地投向素飞音三人,目光中透出冰冷的戏谑。黏滑而布满吸盘的触手自躯干蔓延而出,有的慵懒蠕动,有的则如蓄势待发的毒蛇,高昂扬起。 这正是曾袭击过他们的多目怪物,也是构筑这片天穹峰空间的“神明”。 它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203章 令人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庞大的空间开始收缩、挤压,最终仅剩天穹峰顶这最后一方立足之地。 光线也随着黑暗的侵蚀而愈发微弱。 那庞大、扭曲的多目怪物高踞于绝壁之上, 它周身覆盖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眨动,流泻出冰冷而亵渎的光芒。 它低语着,话语中混杂着威压、戏谑、轻蔑,以及一种居高临下、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游戏结束……恭喜你们通过试炼……以凡物之躯……赢得了成为神明养分的资格。” 伴随着这声宣告,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威压轰然降临。 秦锋闷哼一声,只觉仿佛泰山压顶,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骤然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刀片。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几乎要碾碎精神的恐怖力量。 贺琦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原本就失控的幻象在他脑内猛烈爆发。 就在这时, 一股温暖而坚毅的力量瞬间萦绕在他们周身,将他们牢牢护住。 素飞音已站在两人身前,她脸上不见丝毫恐惧或痛苦, 身形坚定如山。 “没事了,准备行动!”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谁又是可怜的猎物, 犹未可知! 多目怪物明显对素飞音打断它施威的举动感到不满。 四周的黑暗中迅速探出数不清的触手,向素飞音袭去。 素飞音灵活地避开攻击,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凝聚,在她手中化形为一柄灼灼生辉、光华流转的炽白光刃。 那光刃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纯粹能量与意志的凝结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素飞音如同黑暗中一道流星, 瞬息间已突进至怪物庞大的躯体之前,她挥动光刃,在它粗壮的触须上划开一道亮色的创口。 坚韧、漆黑的触手顷刻间化为黑雾,却又迅速再生。 “吼——!” 怪物发出了惊怒的嘶嚎,它那无数只眼睛猛地聚焦在素飞音身上,所有的戏谑和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你们这种生物,也就只有这点手段!”素飞音挑衅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错,它拥有令人发自内心恐惧的可怕力量,拥有极快的速度、坚硬的躯体,以及似乎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 但它笨重、迟钝,并没有多少招式。它的优势并不大。 素飞音发起了进攻,她的攻势如疾风骤雨,光刃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毁灭性的纯白闪电,围绕着怪物庞大的身躯疯狂斩击。 被砍断的肢体再生?没关系,她继续挥砍,继续斩断它的触手。 她以一人之力,不仅牵制住了这“神明”,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而就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狂暴攻击掩护下,两个“渺小”的身影,正顶着几乎让他们心脏停跳的恐惧和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军人优秀的素质,悄然行动。 他们攀上怪物那颗硕大如鱿鱼般的头颅,挥起利刃,向怪物最可怕的眼珠刺去! * 天穹峰大本营外 付豪半跪于地,粗重喘息着,裸露的右臂已经完全成了黑色,身旁的张猛半个身子都被黑雾侵蚀,身体摇摇欲坠。 李文博和陈锐背靠背站着,眼神因抵抗无形的精神侵蚀而显得涣散。 向导扎西,跟着他们一同战斗的几名登山运动员,每个人皆已遍体鳞伤,肢体正被那诡异的污染缓缓侵蚀。 “干!触手可真恶心!”付豪吐了一口血水,已经不顾素质开始咒骂。 她忽然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抬起头,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就在眼前了!大家加油!”付豪高呼。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在付豪周身奔涌、燃烧,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金色火炬,在她不知不觉间驱散了所有的污染,还修补了她的身体。 她带头继续向前冲击,想着那大张着的布满尖牙的口器进攻。 这奋不顾身的举动如同一声号角。 “他娘的……跟它拼了!”张猛感受到那决绝的意志,发出一声咆哮,体内某种枷锁应声而碎。 紧接着,李文博和陈锐眼中也猛地恢复清明,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赫然在绝境中冲破了极限! “撕了它!” 人群高喊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意志前所未有地统一。战士们发出怒吼,将手中一切可用的武器刺向那巨兽布满尖刺、正在不断开合吞噬的恐怖口器内的薄弱地带。 众志成城,信念如钢! 霎时间,一道璀璨、温暖而充满不屈意志的金色光芒自他们汇聚的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阳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冲破了浓稠的黑暗! * 多目怪物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在秦锋与贺琦刺破其核心眼眸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 撕裂灵魂的尖啸冲击着三人的精神,震得空间都仿佛在摇摇欲坠。 紧接着,那构成它形体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开始像退潮般向内疯狂坍缩。 素飞音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猛地向后拉扯,跌入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具有沉重质量的黑暗。紧接着,在这片虚无的“穹顶”之上,一道裂隙无声无息地绽开。 神圣却冰冷的光芒自裂隙中涌出,照亮了这片虚无。一个更深邃、更古老、更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其亿万分之一的存在,自那光芒中显现。 是盖亚。 是那只漠然的、高傲的、俯览一切的大眼睛。 “盖亚女神凝视着你——” 熟悉的低语声后,是一股纯粹由视觉信息构成的信息洪流,粗暴地、不容拒绝地灌入素飞音的脑海。 她看到了—— 一颗荒芜、死寂的星球,在宇宙一隅孤独地旋转。熔岩冷却,海洋成形,电闪雷鸣间,最早的生命在混沌中偶然诞生。 从最简单的生命体,历经岁月,进化为高等生命体。随后,文明的火种被点燃,科技呈指数级飞跃,社会结构日趋复杂,直至整个星球的发展触及某个关键的临界点。 就在这时,来自更高级存在的“邀请”降临了,“神明”降临了。 一场“终极进化”与“融入更高存在”的“试炼”开启。 为了赢得那所谓“神明”的认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与“同化”,整个文明最顶尖的个体前赴后继,投身于一系列被设计好的、残酷而危险的极限挑战之中。 他们以为这是在攀登进化的阶梯,但等待他们的,是无形巨口的吞噬,是意识被撕碎、重组,是整个文明积累的一切智慧、情感、记忆被污染、被彻底毁灭,成为神明的一部分,或者化为最纯粹的能量作为“神明”的养分,融入那庞大、冰冷、毫无情感的所谓“神明”体内。 素飞音看到多姿多彩的不同的文明被染成了黑色,无数灿烂辉煌的文化瞬间暗淡熄灭,高度文明的星球被掠夺了所有的生机,沦为死寂的坟场。 她所见的,是过去,是现在,亦是未来。 不同维度,不同时空的星球已经、正在、将要遭遇毁灭的命运。 “向盖亚臣服吧——” 耳畔的低语回荡。 盖亚那只凝视素飞音的眼眸高高在上,冰冷无情。 黑暗瞬间漫上她的意识体,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的威压混合着那些被同化文明的庞杂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她拍来,企图将她的自我认知彻底冲垮。 素飞音无声地对抗着,她的精神力持续燃烧。 她拒绝被这群鬼东西污染同化! * 冬日的阳光也很刺眼,付豪就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第一个清醒过来。她的队友们,那些一同战斗的人,都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上。 这里依旧是大本营,但怪物已经消失了。 她将张猛、李文博、陈锐、扎西,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但曾一起战斗过的人逐一唤醒。 “活着!我们都活着!” “连伤也没了!” “这简直是奇迹!” 能活下来,当然是好事。 不过,活下来的也只有他们了。 那些放弃抵抗、蜷缩在帐篷里祈祷的几十人,已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被那退去的黑暗一同抹除了。 “我们……赢了?”张猛的声音干涩发颤,他按捺住心头的喜悦,有些无法相信,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赢了!”付豪肯定地答道。 她拿出卫星电话,拨打素飞音的号码,但并未抱太大希望。 然而很快,在呼啸的风声里,传来了素飞音平静的声音:“喂?” 听到好友的声音,付豪嗓音有些哽咽:“素队,你们……都还好吧?” “都好。”素飞音回答道。 下一秒,付豪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张三个人的合照。 照片中,秦锋和贺琦脱力地靠坐在岩石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笑容,对着镜头比出大拇指。而素飞音站在两人身后拍下了这一幕。 “抓紧时间看看风景,调整一下身体状态,十分钟后我们准备下撤。”素飞音指挥道。 说完,她独自站在顶峰,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无边云海奔流翻涌,巍峨雪峰绵延不绝,初升的阳光为万物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色。 真美啊,这个世界。 绝对,绝对不会将它交给所谓的‘神明’。 第204章 天穹峰的寒风依旧凛冽, 没有高维生物的存在,这里依然是不适宜人类生存的绝境。 短暂的休整后, 素飞音带领小队开始沿北坡下撤。 此时,风雪骤起,能见度急剧下降,每前行一步都异常艰难。 没过多久,三人已是满脸冰霜,呼出的气息在严寒中凝成团团白雾。 但相较于之前的绝壁攀登,眼下有路绳指引,已安全许多。 他们以较快速度下撤, 山下有队友正等候着他们。 付豪与队友聚在帐篷内,帮忙安抚幸存的外国友人。至于是否告知真相、是否需要保密, 已非她所能决定。 联络上素飞音后,付豪便在大本营等待素飞音、秦锋、贺琦三位队友归来。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之际, 付豪现身大本营的消息在网络上掀起波澜。 几位蹭热度的网红主播在天穹峰大本营蹲守, 拍到了付豪在帐篷附近活动的画面。 镜头中,付豪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格外醒目,利落短发与冷峻侧脸令弹幕瞬间沸腾。 【是付豪姐!她在的话, 说明素飞音也在!】 【我看到其他队友了,还有几个外国人。】 【素飞音呢?】 【怎么没人上去问问是不是出事了?】 网红们虽想上前, 但大本营现已管制, 他们被阻拦,游客不得进入。有人质问为何付豪等人能进,明明已发封山通告,却有登山队出现?所有管理人员均保持沉默。 地方政府的公告引发大量质疑,舆论再度发酵。 这一次,关注素飞音生死的人减少, 更多人质疑为何刀锋登山队享有特权。 网上争论不休,这场风波从清晨持续至深夜。 临近晚上10点半,沉寂许久的刀锋登山队官博更新了一条微博: 【因勘探任务期间通讯受限,未能及时回应公众关切,深表歉意。本次登山活动系应相关部门邀请,经严格审批,于天穹峰封山期间对西峰区域进行登山路线勘探。目前任务已顺利完成,全体队员身体状况良好。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支持。】 配图中,素飞音与秦锋、贺琦立于世界之巅,身后云海翻涌。 第一时间转发回应的包括当地政府官号及官方媒体,以此表明态度:刀锋小队的勘探确系受邀并经审批。 次日,有网友用无人机航拍西峰附近画面。虽飞行高度有限,但清晰显示西峰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出现一连串排列独特的坑洞,分布精妙如天然攀岩线路,正是素飞音等人攀登的痕迹。 【刀锋真的好厉害。】 【点位都打好了,下一步根据点位再修一些防护措施,世界第一飞拉达项目就建成了。这就勘探的目的吧?】 【不是,这怎么想都有点离谱了吧?安全吗?】 【高海拔环境本来就不安全了。】 【虽然很佩服,但还是想说,这是在玩命。不提倡。】 【搞不懂这条线路的意义,想登山已经有两条安全的线路了!】 【高海拔登山就是这样,先锋者探索开路,爱好者们前赴后继。】 【这是挑战,这是向大自然宣告,人类能够在极端的情况下生存、探索、并且永远不缺乏开辟新道路的勇气。】 有人理解,有人不解,甚至有人质疑真伪,但无人不叹服——徒手攀上西峰绝壁,实属非凡壮举。 当然,惯有一群人唱反调。 但凡素飞音的名字被提及,就总有一群人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准时现身。 【素飞音亵渎圣山!】 【究竟是什么人在支持她?】 【神不会原谅你!】 青山会,自九重门救援事件后就盯上了素飞音。 以往都是素飞音绝对占理,所以根本起不了节奏。但这次,确实不少关心天穹峰环境的人对所谓勘探表示质疑。 这样的节奏是在允许范围内的,因为谈论这个话题,很好的掩盖了真相,没人讨论天穹峰就近发生了什么。 此时,林可馨的粉丝开始发力。 她们说好了要维护素飞音的评论区,正式她们表现的时候。 而且 ,内部管理也略显心虚,因消息泄露或与自家管控疏漏有关,故打击青山会格外卖力。 若自家维护的对象陷入舆论漩涡怎么办?揭对手的烂账,用新节奏掩盖旧问题。 青山会的糟心事数不胜数,很快网络焦点再度转向对青山会的口诛笔伐。 * 素飞音与登山队在天穹峰大本营又停留了半个月。 配合政府方面完成了舆论的收尾工作,录制了采访和纪录片。还配合赶来的军方侦察人员完成对天穹峰的勘探、侦察任务。 确认天穹峰没有异常的空间波动,回归正常后,刀锋登山队才返回了昆山基地,大家在基地休整,刚刚突破基因锁,队员们都熟悉适应和开发新的力量。 素飞音去看望了住院的陈少将,顺便详细汇报了天穹峰试炼的全部经过。 “这么说,小队都突破基因锁……这是好事呀。”陈少将笑道。 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肩胛处的绷带在病号服下清晰可见。 他侥幸活下来,但还很虚弱,人老了,不得不服老。恢复能力大不如前。只能半躺着听素飞音的汇报。 “可敌人突破基因锁的人更多。”素飞音帮陈少将削了颗梨,切成小瓣放在碗里递给老人。 陈少将口中稀少的突破者,已经大规模涌现。可惜全在敌方。 “首长,袭击我们的人,黑豹集团的事,舆情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还是该调查清楚。”素飞音提醒。 “这个自然……哎……”陈少将叹息道 :“投降派怎么哪里都是,他们……掌握得比我们多呀……” “现在我们也不差。”素飞音道。 这方面素飞音没有多言。她负责的是前线,大后方的事相信陈少将自有办法。 “对了首长,有件非常重要的发现必须向您汇报。”素飞音说道。 “还有什么发现?”陈少将问道,心情略微放松。 “我们原以为高维生物制造的是脱离现实的虚拟空间,但这次经历表明,该空间仍与现实相连甚至重叠。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连接高维世界与我们低维世界的通道。” 这是素飞音结合自身经历与盖亚向她灌输的真相得出的结论。 “高维生物目前仅能通过这些通道进入我方世界,可一旦被感染人群达到某个量级,通道将彻底打开,迎来更多入侵。但反过来说,若能找到合适方法,我们同样可以经由这些通道进入其领域,主动发起反击。” 陈少将笑着问:“你都开始想如何反击了?” 素飞音点头。 她如此乐观,陈少将也被她这股情绪感染,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 安阳镇唯一一家咖啡馆的角落 林可馨穿着一身清纯甜美的服装,戴着遮挡四分之三脸的**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虽然素飞音已经同意见面,但她依旧不确定能否将素飞音约出来,因为林可馨知道素飞音的身份非常特殊。 像她这样的基因解锁者被通知会进行定期培训,但具体怎么培训,什么时候培训尚不清楚,不过她清楚素飞音会是她的教官,这让她对培训内容充满期待。 她一直都想找机会正式感谢素飞音对她的帮助,但自她出院之后,素飞音就执行任务去了,这次好不容易才约上。 她手指不安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当素飞音一出现在门口,她摘下墨镜,欢欣雀跃地冲到门前迎接,很亲昵地挽上素飞音的手。 “飞音姐你来了。”林可馨激动地将素飞音带到座位。 素飞音并不反感林可馨的亲昵,甚至还很配合。 她认为林可馨还处于吊桥效应中,且对她还有严重的雏鸟情结,有些过度亲昵。这在被她救过的人里面很常见。林可馨的尺度还算把握得很好。 “你恢复得不错。”素飞音观察后说道。 “多亏了飞音姐。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撑不下去。”林可馨感激地说,“这次约你出来,就是为了正式道谢。” 她等了好久,花了一些功夫才拿到素飞音的电话。下了很大勇气才约上素飞音。 林可馨很有诚意,她拿出了一个精美小巧的礼物盒子。 这是她送给素飞音的礼物。 “谢谢,我可以拆开吗?”素飞音问。 林可馨连连点头,她很希望看到素飞音的反应。 素飞音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把定制的多功能军刀,很实用的礼物。这把刀具上还附着了林可馨的精神力。这让她惊艳。 “你的精神力使用已经很自然了。”素飞音道。 刀锋队里那一群大老粗离开战斗对精神力的掌控就开始拉胯,都没能像林可馨这般轻松地将力量融合在物品上。 林可馨咬了咬唇,脸色有一丝异样。 “姐,其实今天约你,主要还是与精神力有关。”林可馨忐忑道。 她掏出手机,给素飞音播放一段从未播出的电视剧片段,这是她伤愈复工之后的表演,赢得导演和同组演员的一致夸赞。那是一段哭戏,林可馨本来就是演技派,这次的演出更是直击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惹得大家与她一同流泪。 她又播放了一段音频,这是她在直播间回馈粉丝时随便清唱的一首歌。空灵的旋律流淌而出。歌声响起的那一刻,素飞音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精神力正随着歌声在空气中荡漾。 精神力很自然地融入林可馨的表演、歌唱中,给她带来了别样的魅力。 歌曲结束,林可馨不安地观察着素飞音的表情:“姐……我尝试过在演出时不使用精神力,但真的控制不住……” 这力量已经融入她的灵魂,她很轻松就能让人与她共情,很自然就会煽动观众的情绪。 她的精神力应该很强吧,至少她很清楚如何拿这份力量干坏事。 她害怕,她不是一个道德水准很高的人,她也曾经突破过底线。她怕会利用这份力量,犯下错误。 林可馨吞吞吐吐地说完自己的担忧,素飞音却笑了。 “林可馨,你如此自然地将力量融入艺术,也就是正确的使用方式。”素飞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奇异的力量,“你是个天生的艺术家。” 林可馨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再次被夸,她的脸颊几乎在一瞬间变得滚烫发红。 “好好发挥你的才华,多留下优秀的作品。”素飞音鼓励道,同时很认真地警告:“你能明白力量不能乱用,这很好。所有觉醒能力的人都在监管名单上。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用这份力量作恶,我会亲自来处理。” 她话说得冷静,颇有几分无情。但林可馨心头却不断涌现出欢喜与安心。 “我明白了。”林可馨连连点头,低声道,“我会好好训练,绝对不滥用力量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是个很平凡而安宁的下午。 第205章 整个冬季, 素飞音与队伍不是在昆山基地训练,就是在攀登基地周边的纳萨拉玛山脉与昆山山脉。队伍逐一攻克“众神之巅”清单上剩余的、位于国内境内的13座海拔8000米以上的雪山。 虽然这些雪山名气没有天穹峰大, 也没有天穹峰高,但同样是高海拔,攀登难度不逊于天穹峰,甚至比天穹峰难度还要大。 所以,哪怕刀锋全员都解锁了精神力,素飞音对待每一次登山的态度都非常认真。 不过,天穹峰之后,素飞音并没有遇到高维通道打开进入全新空间的状况, 队友没有遭遇诡异莫测的怪物袭击,也没再遭遇暗杀, 一切都很顺利。试炼挑战也回归为最纯粹的极限运动——对人类**与意志的磨练。 没有遭遇高维度生物并不意味着试炼无用,素飞音发现, 攀登雪山, 或者说在极限的环境下训练是提升精神力最快的方式。 这也意味着,素飞音可以开始思考打造一套合理的精神力训练方案,以配合日后可能爆发性增长的基因解锁者的训练需求。 军队里正在挑选一批军事素质过硬、意志力坚定的士兵。他们会尝试复刻刀锋小队的路。在必要的情况下, 素飞音会帮助他们强行解开基因锁。 对抗高维世界,仅靠她一人是无法完成的, 他们需要更多的战士。 当然, 那都是后续的工作。目前,素飞音的主要任务仍是带队完成盖亚试炼。 当春季暖风穿过高原、融化冰雪时,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年的四月。队伍平静地登上了国内最后一座八千米以上高峰。 这段时间一切都相当顺利,整个世界也没有异常情况的报告——这反而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没有遭遇异常,就无从再观察高维通道打开的条件。但素飞音认为,黑豹集团必然知道些什么。 因为安阳镇事件与天穹峰事件之间的关键, 正是这个黑豹集团。 安阳镇那次,虽然她遇见的利奥·霍夫曼是高维生物假扮的,但他提供的信息并没有错——他是受黑豹集团邀请挑战盖亚试炼,才来到安阳镇的。失踪的人群中,有不少都是收到邀请而来的登山者。 天穹峰这边,黑豹集团更是直接组织了比赛,虽然后来他们公开否认了这一点。 素飞音不认为这是巧合,更何况黑豹集团还在不断推动“盖亚试炼”商业化。 未来,想必少不了与它们交手。 * 昆山基地外的冰湖解冻。湖水倒映着雪山和流云,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湖畔的草甸不知何时已苏醒,星星点点的野花绽放。 在这片极致的自然美景中,一堂特殊的课程正在进行。 素飞音指挥着三位学员,让他们调动精神力,挪动湖畔的石块。 三位学员都聚精会神地努力,他们尝试调动体内的精神力,按照素飞音教导的方法凝出精神触丝,去移动仅有拇指大小的小石块。 央宗卓玛老人很轻松就完成了目标,并开始尝试挪动更大的石块;林可馨虽稍慢一些,却能一次性分出多道精神触丝,同时移动数颗石头;而王皓虽然凝出了精神触丝,触丝却不够灵活,也不太听他的指挥。 “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掌握方法,理解如何运用能力就好。 ” 素飞音说道。“大家可以放松,看看风景,缓解精神疲劳。” 在她看来,王皓进展不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压力过大、身心疲惫。据她了解,王皓正在备战考研,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因此她也没有强求他立刻取得进展,反而鼓励他放松心情。 汗水从王皓额角渗出,他脸上写满挫败感。他忽然停下,有些沮丧地开口:“教官……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 解开基因锁后,国家很重视他。王皓曾一度以为能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脱胎换骨、走上人生巅峰,可现实并非如此。除了身体素质略有提升,更耐熬夜之外,并未发生其他显著变化。他现在的表现也远不如央宗卓玛老人和看似柔弱的女明星林可馨。 “你连门都还没入,甚至从未真正使用过精神力,连自己的力量都不了解,凭什么就认定自己弱小无用? ” 素飞音反问道。 她清楚,自我怀疑是对精神力修炼极为不利的负面情绪,它足以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难怪王皓的进展这么艰难。这点应该写在教材里……日后应该会出一本《精神力基础训练指南》。 王皓一时语塞。教官说得在理。 “能在现阶段解开基因锁的人,没有谁是弱者,你不必自我否定。 ” 素飞音坚定地说道。 王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原以为素飞音会很严厉,可自从在假安阳镇认识她那天起,她就一直很温柔。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意识到是自己太过矫情,也过于焦虑了。 素飞音见他情绪好转,便继续鼓励道 :“你要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基因锁和精神力的存在必将公之于众。而到那时,你说不定会成为千万普通人的教官。” 王皓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他看向自己的手,在那份看似平凡的表象之下,仿佛正承载着某种新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的光芒取代,随即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颗小石头。 * 素飞音在给学员做精神力入门培训的同时,刀锋小队进入短暂的假期。 这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开会。 基地会议室的电子屏幕上,冷光清晰地罗列着“盖亚试炼”后续的几个大项:天空桂冠、水之三叉戟、荒寂征途、大地之心。 每一项背后都是全新的极限挑战。 团队核心成员围桌而坐,气氛比往常的战略部署多了几分轻松愉快的气息。 “要我说,先搞‘天空桂冠’!”付豪率先打破沉默,粗壮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屏幕,“虽然这个项目像是现代人弄出来的非震惊试炼,但跳伞大家都有经验。咱们可以速战速决!” 陈锐在一旁泼了盆冷水:“付队,快不起来,你看项目具体地点,大部分场地都在国外,众神之巅还有一部分国外的内容没有处理……” 如果是普通队伍怕是会从资金上考虑如何规划路线。但他们不缺资金,要考虑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刀锋是一队现役军人,出去很麻烦,要经过许多繁杂的严肃的手续,且各方面受到限制。 这也是众神之巅国外部分一点都没有动的原因。 付豪啧了一声,抱臂靠回椅背,倒也认同了这个现实困难。 秦锋的目光投向“水之三叉戟”,沉稳开口:“这些水上项目必须尽早列入训练计划。激流漂流、远洋航行、巨浪冲浪……每一项都需要专业功底和长期训练,而我们现在几乎是从零开始。 ” 素飞音和付豪两个极限运动专家对水上项目都没那么熟悉,他们跟没有接触过这些项目。 “秦队说得没错,但训练与正式挑战不矛盾。”陈锐将话题引向荒寂征途,也就是无人区徒步,“在训练的同时,咱们可以尝试徒步穿越无人区,听起来似乎是我们现阶段最容易上手的。装备、体能、生存技能,我们都有优势,国内就有世界级的无人区可供选择,行动起来也相对便利。” 一直沉默的李文博默默点头,但他的发言还是很谨慎:“这方案倒是可行。不过,不能小看无人区。无人区之所以叫无人区,就是因为那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极端气候、水源匮乏、复杂地貌、还有神出鬼没的野生动物…每一个原因都足够要命。轻视它,代价可能就是永远留在那儿。” 张猛听得头大,突然一把搂住身边的贺琦,用力摇晃他:“哎呀考虑这么多干嘛!贺琦!快,用你的预感帮我们看看,选哪个项目最有可能遇到怪物?给点提示!” 现在试炼的目的除了训练提升精神力,就是想再次遇见高维生物,去观察研究通道。 所以捡有怪物的地方走就好。 贺琦被晃得东倒西歪,连连告饶:“哥,哥!你别晃了!我只是有预感,又不是算命的!” 他那窘迫的样子引得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素飞音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她再次看向屏幕,目光在几个选项上缓缓移动。 *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素飞音已回到宿舍。 窗外的天色渐近黄昏。雪山的尖顶被最后一抹余晖染成瑰丽的橘红色,天地间一片宁静。 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准备继续工作。 刚才的讨论并没有出结果,她在规划后续的试炼路线,但脑海中尚未确定接下来的具体内容。 正沉浸在思考中时,一声“叮——”的消息提示打破了寂静。 是一封新邮件。 素飞音之前长期在国外,无论学习还是工作都习惯使用电子邮件。回国之后,邮箱已经很久没有新消息了。 而这封邮件的标题,让她无法忽视。 标题写着:“InvitationforMs.Su:ADiscussionRegardingtheGoddessGaia”(致素女士的邀请:关于盖亚女神议题的探讨)。 致素飞音女士: 鉴于您在“盖亚试炼”中的卓越表现,黑豹集团诚挚邀请您前往E国,共同商讨有关女神神谕与人类未来的重要议题。盼复。 梅琳达·布雷克 文字简洁明了,是一封典型的商业函件。 手写风格的花体签名旁,盖着一枚精心设计的黑豹爪印。这正是黑豹集团享誉全球的LOGO。 第206章 飞往E国首都的航班准时起飞。 素飞音靠窗坐着, 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她随手翻着飞机上的杂志,目光沉静, 仿佛只是寻常旅行。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去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这是一场“鸿门宴”,黑豹集团不怀好意。 但素飞音认为应当大胆赴宴。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机会接触黑豹集团,并套取第一手信息,这个机会绝不能放过。 素飞音同意应邀的消息传出后,黑豹集团很快便给出了出行时间安排。 对方出手颇为阔绰, 往返机票、酒店全包,还都是头等舱。她甚至可以带一名随行人员, 连此人的费用黑豹集团也一并承担,可谓诚意十足。 经过综合考虑, 素飞音带上了陈锐。 而此时, 陈锐正发挥他擅长交流的特长,用流利的E国话与黑豹集**来的接待人员聊了起来。 换下军服、穿上西装,伪装成翻译的他, 此刻又扮作花花公子模样,将接待的姑娘逗得花枝乱颤。飞机尚未落地, 陈锐就已套出了梅琳达安排的行程。 素飞音随即根据情报, 对照一份详细的当地地图,开始规划撤离路线。 她不确定这趟旅程是否会有问题,但提前规划总没错,真遇到事情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十二小时后,飞机降落在E国首都。 两名西装革履的本地人进入机场迎接,将素飞音与陈锐护送进入VIP通道, 坐上一辆素飞音叫不出名字、但极为奢华的加长版黑色轿车。 深色车窗隔绝了外界视线,车队驶入车流。 陈锐看似放松地靠在座椅上,与两名当地人攀谈,一边聊E国的风土文化、请教当地禁忌,一边暗中开启“精神感知”,确认位置、记录路线与地标。 这正是陈锐自行摸索出的、独属于他精神力的运用方式。 原本颇为严肃到冷酷的两人,在交谈中渐渐放下戒备。2小时之后,车开到黑豹集团预约的全球最奢华的酒店之一银河酒店。陈锐已与他们称兄道弟。 陈锐本就擅长交际。在精神力的加持下,他更是如鱼得水,几乎没有聊不来的人。 素飞音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佩服。陈锐放她的队伍里,总感觉屈才了,若不是他本人长得有点太帅太吸引人注意,他应该去当间谍才对。 * 黑豹集团安排的行程很宽松,素飞音与陈锐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九点,接他们的车辆才抵达酒店,车辆直接开往吉萨高原。 半个小时后,三座巍峨的金字塔如亘古巨神般闯入视野,在金色阳光下熠熠生辉。数千年的岁月,风沙侵蚀、人为破坏,使它们褪去了往日的辉煌,但它们依旧矗立于天地之间,投下庄严的阴影,默默见证着人类曾经的荣光。 巨大的狮身人面像伏卧在前,它在黄沙中守望着,那双望向远方的石眼,似乎穿透车窗,直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审视。 这片本该人潮涌动的旅游圣地,此刻却被清场,只余下素飞音一行人。 梅琳达·布雷克就站在金字塔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等候。 按资料显示,梅琳达,A国人,是位年逾六十的老太太,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身姿挺拔,且拥有令人羡慕的容貌。她留着一头白金色短发,浅灰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她的举手投足尽显优雅,但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属于上位者的高傲。 “素飞音女士,欢迎来到人类文明的摇篮。” 梅琳达迎上前几步,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她才是这片奇迹之地的主人,“希望这次超越时空的旅程,能为您洗去旅途的疲惫。” “布雷克女士,感谢您的安排。” 素飞音礼貌回应。 “你可以叫我梅琳达,我叫你飞音,如何?” 梅琳达问。 素飞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尽管私底下必然是暗潮汹涌,但此刻两人相处得很和谐。 梅琳达很亲切地带着素飞音参观,素飞音跟随着进入金字塔内部看了个遍,还登上了塔顶,俯览E国风光,随后又参观狮身人面像,参观完博物馆后安排去一家高档餐厅简单吃了午餐。下午2点,素飞音与陈锐登上梅琳达的私人飞机,前往阿布辛贝神庙继续旅程。 梅琳达这一路上就像一位专业的导游,极富热情地向素飞音介绍这些人类文明历史上的奇观建筑。 “飞音,你有没有想过,数千年前的凡人,究竟凭借什么,能将数百万块巨石如此精准地堆砌成如此多庞大宏伟的建筑?以公元前的科技水平,人们是如何将巨石运送到如此高的地方?” 梅琳达的目光扫过神庙的浮雕群,她顿了顿,手指指向浮雕旁一只荷鲁斯之眼。她侧头看向素飞音,浅灰色的眼眸闪烁着狂热的虔诚,“盖亚一直守护人类文明,她凝视着我们,赐予力量,而我们从古至今都在渴求她的认可……” 素飞音认为此刻不能沉默,她必须清晰地表明立场:“布雷克女士,你低估了人类自身的智慧。你将E国文明独有的、承载数千年信仰与历史的神祇符号,强行等同于一个外来的‘盖亚’,这种牵强附会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 梅琳达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宽容微笑,仿佛在看着一个固执于陈旧观念的孩子。 “我理解您的感受,素小姐。真的,我非常理解。几乎所有源远流长的文明古国后裔,都难以接受一个事实:我们引以为傲的古老信仰与奇迹,其最深刻的核心灵感,或许并非完全源于我们自身。”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中透着极致的冰冷,“人类的天性,总是倾向于将无法理解的、外来的、更高等的存在进行异化、吸收,并改编成本土神话中熟悉的神祇与符号。这是一种文化的自我保护机制,很有趣,但也极大地阻碍了我们看清更为宏大和客观的真相。” 素飞音没有再回应。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论有多少理论论证和历史史料证据,在对方这套将一切人类文明奇迹归因于“高等存在”的逻辑面前,都是无效的。 于是,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梅琳达侃侃而谈她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论,等待着梅琳达继续出招。 * 参观完神殿之后,素飞音返回了首都。 这一日的旅程结束。 第二日一大早,素飞音再次登上梅琳达的私人飞机,穿过繁华的都市,最终抵达一片临海的崭新开发区。一座极具未来感的宏伟建筑群矗立在海湾之畔,简单说来就是一座摩天大楼。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摩天大楼,素飞音女士,这是生态之城,是未来之城。”梅琳达指向那座水晶穹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造物主般的自豪,“这就是传说中的‘巴别塔’,通往神域的入口。它拥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能实现能源自给,并可抵御绝大多数已知自然灾害乃至核威胁。这里,将成为新时代人类的摇篮,是迈向神域的起点。 ” 她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灼灼生辉,话语直白得惊人:“这里,将是我们同胞的居所。唯有得到盖亚认可的子民,方有资格踏入。此处所运用的科技,皆来自盖亚的恩赐——正是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蓝图,让我们得以实现奇迹。若无盖亚指引,人类或许仍将在黑暗中摸索数百年。” 素飞音参观完所谓未来之城,不予置评。工程的确实宏伟,但技术上……她并未看出其中有何当前科技无法企及之处。若资金充足,如果资金到位,国内分分钟就能复刻出来。 更何况,高维生物真会将这样的技术交给梅琳达吗? 素飞音并不相信。 素飞音认为,梅琳达怕是高维生物给忽悠瘸了。 梅琳达对素飞音的沉默似乎有些失望,但并未强求,她话锋一转:“昨日,我们见证了人类的过去;眼前,是我们的现在;接下来,我将带你去见证——人类的未来。” * 接下来的行程陈锐不被允许参与,素飞音也不被允许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高速行驶,以及严密的身份核查,素飞音来到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地下入口,乘坐高速电梯持续下降。 电梯停下后,出门就是更衣室。素飞音换上了白色隔离服。 当门再次打开时,眼前展现出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巨大空间,冰冷的白光笼罩着望不到边际的服务器机柜。 “欢迎来到‘文明回响’数据中心,” 梅琳达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感,“这里储存着人类有史以来积累的绝大部分公开知识、艺术与历史资料,并且正在全力进行数字化补全。我们正努力获取更多资源。 ” 她走到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调出了E国相关的全部资料作为展示。她昨日参观过的金字塔,狮身人面像,神庙都被完整的扫描进入系统中,并以3D投影的形式立体展现。只是知识资料中,梅琳达的歪理邪说成了正史。 “飞音,我能理解你为何无法坦然接受进化,理解你们为何拒绝盖亚的恩赐。人类就是很容易被情感、道德这些脆弱且易变的东西所束缚,舍不得那些终将湮灭、名为‘文明’的负担。 ” 梅琳达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我,我们在做的事就是保存你们所珍爱之物。而我和我们所做的,正是保存你们所珍视的一切。人类的历史、文明、艺术,乃至情感,都将转化为数据,获得数字意义上的‘永恒’。” 素飞音望着海量的数据,微微蹙起眉头。 这项浩大的工程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就已开始布局,而国内对高维生物的理解与认知仍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差距实在太大了。 “怎样,飞音?你怎么看?” 梅琳达追问道。 素飞音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布雷克女士,将鲜活的文明、历史的传承变成冰冷数据库中的标本,这并不能称之为永恒,你本末倒置了。 ” 如果人被存在被高维生物吸收同化,人类彻底消失,这些数字又有何意义? 梅琳达凝视着素飞音,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宽容却疏离的微笑,仿佛在注视一个尚未懂事的孩子。 “我理解你的不理解,素小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领悟这种形式的慈悲。但时间会证明,谁才是文明真正的守护者。” * 两日的旅行参观结束,夜间,终于进入了正题。 梅琳达邀请素飞音与陈锐,来到黑豹集团E国总部顶层,共进晚餐,正式开始商谈。 这如同私人宫殿的地方这里极尽奢华,金色的穹顶、摇曳的烛光、价值连城的古董,梅琳达如果女皇一般享受着一种美貌侍女的服饰。 “飞音,”梅琳达浅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泽,“这两日的参观,您应该已经明白我们的立场。我以及黑豹集团,是盖亚女神在人间的代理人,我们在位人类的进步而服务。” 梅琳达之所以选择对素飞音明牌,是因为素飞音实力过于强大,与她为敌只会令集团蒙受损失。更何况,若不能将这样的人招揽至麾下,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她不明白为何盖亚女神如此青睐素飞音,赋予她超越所有人的力量,但为了大局,必须将她拉拢过来。 梅琳达举着红酒杯,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加入我们吧。成为‘盖亚试炼’的形象大使和首席导师。我们并非在毁灭人类,恰恰相反,我们是在助力精英人类加速进化。” 她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伟大的秘密,“你将有资格站在新纪元的神坛之上,获得超越凡俗的生命与力量。飞音,这是进化,是迈向更高维度的必然选择。” 素飞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诱惑的波澜,目光清澈而坚定。 “没兴趣。”素飞音回应简洁明了。她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般不可动摇。 梅琳达脸上的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以及一丝的冷意。 她向后靠向椅背,眉毛轻挑,姿态重新变得慵懒优雅而高傲。 “真是遗憾。”她轻声道出这个词,饮下一口红酒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我认为我们仍有合作的可能,毕竟你的导师韩澈先生生前也曾担任我们的特别顾问。啧啧啧……可惜啊……他英年早逝……我一直很怀念与他共事的时光。 ” 梅琳达的嘴角随之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207章 梅琳达·布雷克精心保养的脸上毫不保留的展现恶意。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韩澈就是死在她手上。因为他不合作。 因为她是盖亚最虔诚的信徒,所以很轻易就知道神明的目光注视着谁。不愿意成为女神子民的人不配获得盖亚的青睐。 对于这个结果, 素飞音早有心理准备。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直视梅琳达,冰冷地问: “梅琳达,我师父韩澈这样不幸的顾问,有多少个呢?” 梅琳达高傲地笑了,饮下一口红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她已经记不清除掉了多少个韩澈了。 素飞音继续:“你邀请顾问,你精心挑选运动员,去参与所谓的神圣的盖亚试炼, 结果这些人不是死于非命就是彻底失去踪迹!” “极限运动不就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吗?”梅琳达冷漠地狡辩道。对于死去的人,没有丝毫的感情。 “这不是运动, 你不过是把一群懵懂的人诱骗去献祭、去喂养那些你甚至不敢直视的所谓‘神明’!”素飞音的声音充满鄙夷:“梅琳达·布雷克。你和你的黑豹集团,只是匍匐在高维生物脚下的走狗, 一个沾满了人类鲜血的刽子手!你简直是人类的耻辱。” 梅琳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翻涌起暴怒的漩涡她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声音却因压抑而微微发颤:“真是……令人遗憾的狭隘与无知。素飞音,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对未来的严峻一无所知。你会为今天的愚昧付出代价。” “而你, 梅琳达女士, 迟早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素飞音说罢,转身离去。 梅琳达·布雷克优雅的面容瞬间崩塌碎裂。她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精美的餐具和酒瓶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忽然间,梅琳达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在周围侍女惊恐的注视下, 她的身形急速干瘪萎缩,整个人在瞬间蜕变成一具近乎木乃伊般的恐怖怪物。 “呃……”她发出沙哑的非人嘶吼,枯爪般的手猛地抓住离她最近的那个容貌娇美的侍女,漆黑枯萎的嘴对准侍女的红唇吸了上去。侍女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生命能量瞬间被抽空,迅速没入梅琳达干枯的躯体中。 几秒之后,梅琳达甩开已成为干尸的侍女,她的身体重新充盈起来,皮肤恢复光洁,头发再度闪耀,又变回了那个美艳动人的贵妇模样,仿佛刚才那可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素飞音……”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划过镜面,“我绝不会原谅你。你,必须为你的傲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按下通讯器,声音平静却蕴含疯狂的杀意:“不择手段,给我除掉素飞音!” ** 素飞音并没有选择乘坐预定好的航班回国,也不打算搭乘飞机。 以黑豹集团的疯狂,他们绝对做得出为了除掉她一个人而拉上无辜的乘客与机组人员陪葬的事。 不想牵连无辜,就不能往人堆里凑。 “素队,选哪个方案?”陈锐低声问。 她沉吟片刻,平静地说:“我们去达哈布蓝洞。” 去看看韩澈遇难的地方。 七小时后,租来的越野车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意外”,终于抵达了达哈布。 素飞音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吞噬了她导师的海域。那瑰丽唯美的深蓝如同大地上一只深邃的巨眼。 达哈布蓝洞是全球最危险的洞潜地点之一,此处埋葬了太多优秀的潜水专家与爱好者。蓝洞岸边,有一大片遇难者纪念碑。 素飞音找到了师父的纪念碑,为韩澈献上一束花。 随即,她在附近随意找了家店,购买了专业潜水服。 当她说是为了纪念去世的师父,打算进行一场纪念性潜水时,店主兼当地最专业的潜水教练哈里·奥哈马劈头盖脸训斥了她一顿。 “素女士,你既然是韩先生的弟子,应该也是专业人士,麻烦你不要小看蓝洞。更何况你还带着一个新手潜下去,肯定会出事!” 奥哈马是蓝洞地区的专业潜水员,这片区域大多数遇难者都由他打捞上岸。他在圈内相当有名,也是一位深受尊敬的洞潜前辈。 他苦口婆心地劝阻,希望阻止这次不理智的行动。 但正如他劝不住其他执意冒险的人一样,他也没能说服素飞音和陈锐。 “希望我不用下去捞你们俩的尸体。”奥哈马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谢谢!对不起啦—— 素飞音和陈锐在心里向这位负责任的潜水专家道了声歉。 他们知道前方危险,但还是要下去。 两人迅速换上新买的装备,几乎没做任何充分准备,一头扎进了水中 * 阳光透过水面,投射下摇曳的光斑,将这个光怪陆离的水下世界映照得更加神秘。最初的十几米,一切静谧而美好,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观光潜水。 素飞音与陈锐之间连着安全绳,她带路,并且控制着下潜的节奏,时不时需要确认陈锐的状态。 出任务之前对陈锐进行过紧急潜水培训,但毕竟陈锐经验尚浅,素飞音格外留意。 这次下潜目标在78~82米,不算太深。 深度逐渐增加,光线变得幽暗,方向已不那么容易辨别。 作为洞潜新手,陈锐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素队就在身边,他跟着她就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幽深的通道,抵达蓝洞著名的马鞍通道——连接蓝洞与广阔外海的狭窄水下走廊。穿过通道就是外海。 正在他们准备穿越的时刻,忽然间,数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的幽暗水域中猛地窜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又如闪电般扑向素飞音和陈锐! 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不是人类潜水员能做到的速度! 素飞音却仿佛早有预料。她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旋,避开直刺而来的**,同时张开精神触须,直击袭击者的要害。 陈锐看见有五名袭击者瞬间跌入深不可测的海底。然后,更多的黑影从深渊般的海底升起,向他们袭来。袭击者配合默契,如同共同狩猎的鱼群。他们手段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且极其适应深水环境,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素飞音的精神触丝在水下也足够灵活,应对这突然的袭击丝毫不落下风。 陈锐强迫自己冷静,拔出**,精神力汇聚在刀锋上。 刀锋划过袭击者坚硬的外壳,一股淡淡的、诡异的墨绿色汁液逸散开来,很快被海水稀释。 他顺势划向袭击者头部,没能伤到对方,但打落了其颇为复古的潜水面罩。 那是一个形状狰狞的漆黑的大鱼头,布满暗色粗糙鳞片、双眼凸出如同死鱼、嘴巴裂开露出细密尖牙!没有鼻梁,只有两个漆黑的孔洞。 失去面罩,鱼头袭击者在水里依然能自由呼吸,那怪物般的眼睛毫无生气,却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凶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呃!!!”极致的恐惧让陈锐大脑一片空白,心跳急剧加快,呼吸愈发急促。 就在他即将因恐惧而失控的刹那,一股强大而温暖的精神力如同坚固的屏障,瞬间笼罩了他。是素飞音!那力量不容置疑地驱散了他的恐慌,强行让他冷静。 陈锐猛地回过神,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敌人是什么模样,消灭它就好了! ** 远在千里之外的豪华指挥中心内,梅琳达·布雷克听到了糟心的消息,最后一个深潜者的信号消失了。 这些深潜者是集团耗费几十年时间豢养出的精英,是珍贵的神的骨血! 但他们竟然对付不了素飞音,这女人真是心腹大患! 梅琳达内心生出强烈的嫉妒,她嫉妒素飞音——她更年轻、更美貌、更强大,还轻而易举就获得了盖亚女神的凝视! “素飞音!你给我等着!!”梅琳达面容扭曲,一把将水晶杯砸向屏幕,碎片四溅。 * 红海蔚蓝的水面上,素飞音和陈锐浮出水面。 他们登上了一艘看起来略显陈旧、但船体完好的疑似被废弃的小型远洋帆船。 这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后路:沿红海南下,穿过号称“海盗走廊”的亚丁湾,直入阿拉伯海。那片危机四伏的水域,祖国的维和舰队常年在此为商船护航。他们将在茫茫大海上,与舰队“不期而遇”。 两人利落地攀上甲板,脱下沉重的潜水装备。素飞音迅速检查船舱和动力系统,这艘帆船只是外形破旧,内部性能却非常出色。储备的淡水和食物也十分充足。 “还能坚持吗?”她看向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陈锐。 陈锐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重重点头:“没问题!” 素飞音不再多言,走到桅杆下,用力升起洁白的风帆。 海风立刻鼓满帆面,推动这叶孤舟向前驶去。 新的航程,就此开始。 第208章 破浪者号静静地驶离了达哈布蓝洞, 开往外海,向着东南方向进发。 素飞音换上了一件颇为大胆的比基尼泳衣, 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她套上一件白色防晒衣,解开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抓了抓,便弄出了大波浪卷发的模样。 她还有一套化妆品,素飞音故意将妆容向明媚、妖艳方向描画。 而陈锐则换了身夏威夷风格的T恤短裤打扮,梳了个大背头,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富贵公子哥和他的花瓶女友,这是很常见且不怎么容易引起怀疑的组合。 在与自家舰队汇合之前, 这条海路都不安全,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巡逻艇来盘问。 正如他们所料, 麻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当“破浪者号”驶入狭窄的蒂朗海峡时,一艘E国海军的快速巡逻艇从侧后方高速逼近, 高音喇叭发出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命令:“破浪者号, 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陈锐与素飞音对视一眼,瞬间进入角色。 巡逻艇靠拢, 五名持枪士兵登船。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微胖的军官,一双细小的眼睛像老鼠般来回扫视, 最终落在衣着性感的素飞音身上, 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其余士兵也露骨地打量素飞音。 素飞音也没有回避,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还挑衅般眨了眨眼,摆出一股子风尘做派。 士兵们反倒觉得没意思,他们也不是为了美色而来,领头的军官咳嗽一声, 摆出官威: “例行检查,出示你们的护照和船舶文件。” 陈锐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迎上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顺势将一盒未开封的高档香烟塞进对方手心。“长官,辛苦了!一切配合,绝对配合!” 他动作流畅地递上所有资料,这是华国大后方为他协调办理的手续,资料中夹着好几张美金。 那胖军官稳稳接过资料,熟练地将美金抽到手里。 这种贪污勒索的行为已经是常态,收入到手,即便是一艘不合法的船也能自由通行。 军官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挤出一丝油腻的笑意:“感谢你们的配合,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们知道的,毕竟我们与S国关系紧张,管制就得严格些………” “理解,理解。”陈锐说得很大气。 军官的目光又扫了眼破旧狭小的舰船,最后目光瞥向素飞音,然后立刻被素飞音背后那瓶高档威士忌吸引了。 陈锐秒懂!回头冲着素飞音呼喝道:“还愣着干嘛,把威士忌取出来呀。” 素飞音模仿着记忆中的合欢宗女子娇嗔的模样,取出威士忌后瞪了陈锐一眼,然后一跺脚,做出赌气模样回了驾驶舱。 阵阵调笑声在海上响起。 酒精迅速拉近了距离,军官的话也多了起来。陈锐发挥了他超群的沟通技巧,几杯酒下肚双方又混成朋友了。 见时候差不多了,陈锐开始套话:“老兄,这是我遇见的第三波巡逻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两边局势要是不妙,我好提前跑路。” “嗨!放心吧,打不起来!”军官抱怨道:“妈了巴子的A国人,非说要找什么危险人物,一天天的在我们的地盘上跟个国王一样……不对,国王都得听他们的……”他打了个酒嗝。 陈锐顺势聊下去,得知从达哈布蓝洞开到蒂朗海峡这段时间里,黑豹集团已经发现他们走了水路,开始部署拦截。 半小时后,等这些士兵喝得差不多了,检查“顺利”结束。 陈锐脸上轻浮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恢复锐利和清明。他走到素飞音身边,低声道:“素队,我用了一点精神干扰,模糊了他们对我们的面部特征的短期记忆。他们现在只记得有一对有钱的亚洲情侣。” “干得不错。”素飞音夸赞道。 这一趟带陈锐真的是带对了,他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很轻松就应对了过去。 “我们走吧,快速通过蒂朗海峡。” “破浪者号”乘着风,终于驶出了管控严格的蒂朗海峡。 眼前,浩瀚无垠的红海公海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顺利通过了第一关,但红海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这次航行也绝不会风平浪静。 ** 正如素飞音所料,红海的旅程一点都不平静。 船载的电子抗干扰系统多次发出警报。 有人企图干扰帆船的导航系统。 在海上,偏航能要了人的命。 但持续了一日的干扰无效后,第二日花样百出的电子干扰手段接踵而至,定向频率阻塞、GPS欺骗和通信协议篡改等等,素飞音表示她长见识了。再一次感叹她在理科方面的知识浅薄。 不断地有虚假的商船求救信号传递到船上,试图诱导破浪者号前往他们设下的陷阱。 这是红海区域海盗的惯常手段,利用人的善心实施坑害。 他们这一叶小船周围,还时不时遇上不明武装舰船。 所幸他们这艘小破船的侦察设备技术高明,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危险,他们也能即时想法子规避。 就这样,素飞音、陈锐与黑豹集团在红海展开了无声无影的较量,持续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日夜晚,破浪者号进入曼德海峡,即将驶出红海。 * 电子对抗几乎在瞬间归于宁静。这反常的宁静,让素飞音与陈锐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黑豹集团说不定正在酝酿大招。 夜幕降临时,破浪者号即将通过曼德海峡最狭窄的通道。 忽然间,数十艘高速快艇利用商船作为掩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快速追击破浪者号。 他们早早埋伏在出海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企图围剿破浪者号。 “陈锐,你开船! 速度放慢一点。 ” 开得太快,这些家伙追不上船,她处理起来也不方便。 素飞音对付他们甚至无需动用精神力,一杆鱼叉便让他们有来无回,统统下去喂鱼! 加上帆船防御性能极为出色,通电的护栏、刀网、高亮度探照灯、远程声波设备等手段也成功阻挡了许多企图登船的敌人。 眼看着无法登船,还死了不少人手,他们举起了枪,有人甚至扛起了火箭筒企图炸船。 素飞音的精神力屏障很好的保护了船只。 在A国号称“最强大” 的军火攻击下,素飞音与破浪者号依然完好无损。 这一波袭击在进入Y国武装势力范围之后终于停止。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整艘船猛地一震。 “素队,水下有东西!”陈锐惊呼。 素飞音展开精神图景,发现水下袭击船体的正是在达哈布蓝洞见过的鱼头人。她看见无数黑影从水底冒出来,于是她的力量也毫无保留,万千精神触须沉入海中,对这一波又一波的鱼头人进行绞杀。 实力相差悬殊,但鱼头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 整个夜晚战斗都未停歇,整片海域似乎都被鱼头人的血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直到破浪者号驶入亚丁湾,这些怪物才逐渐消失不见。 而此刻,海平面上,太阳升起,晨间第一缕暖光洒在她身上。 远方海平线上,悬挂着鲜艳旗帜的海军护航舰艇正向素飞音的方向驶来。 希望,就在眼前。 ** 素飞音坐在甲板上休息,享受这海上日出的美景。 陈锐迅速与护卫舰完成对接后,也放松地瘫软在一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海上航行了快半个月,素飞音与陈锐都没怎么睡。敌人的骚扰几乎就没断过,没人能安安稳稳地睡下。 陈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结束了……可以休息了……” 这是他经历过的最疲惫的一次战斗。 护卫舰侧舷放下一艘小艇,海军战士扶着疲惫的两人登上小艇。 陈锐习惯性地与战友攀谈起来,素飞音在一旁当作八卦听着。 许是真的有点累,素飞音忽然间出现耳鸣的症状。 心脏跳动的速度在一瞬间变得剧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当陈锐踏上甲板的刹那,一阵暴烈的狂风席卷而过,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啊!!” “人呢 ?” “怎么回事?” 瞬间,原本还欣喜的战士们发出了悲鸣。 陈锐转过身,他没看到素飞音的身影。 * 眼前的光线骤然黯淡,原本清澈蔚蓝的天空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灰色所取代。 这里没有太阳,天边的云也是浓厚的黑与灰。 素飞音站在一艘破旧腐朽的木制甲板上,观察着陌生的世界与海域。海洋如同浓稠的墨汁,死寂得不起一丝波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以及腐朽事物散发的恶臭。更令人不安的是,从那死寂的墨色深渊之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缥缈的吟唱。 那歌声非人非兽,旋律扭曲怪诞,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撩拨着理智最脆弱的弦。 素飞音的目光回到了脚下。 她所在的是一艘三桅帆船,船上的旗帜早已变成凌乱不堪的破布条。 这是一艘死船,一艘幽灵船。 素飞音明白,通道再次打开了,但是……这次把她带到哪儿来了? 第209章 陈锐回国的时候, 国内正在下雨。 他不是故意不打伞,而是真没这装备。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 却冲不掉他心头的阴霾。 解开基因锁的身体已自动恢复到优秀的状态,但陈锐的心态却很疲惫,心中也充盈着浓浓的愧疚。 付豪和秦锋等人早已等候在此,看到他这般模样,立刻迎了上去。但陈锐羞愧得不敢面对战友。 秦锋给了他一个拥抱,无声地表示支持。而付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鼓励道:“平安回来就好! ” 陈锐视野模糊,仿佛雨水流进了眼睛, 他声音哽咽,道:“对不起, 是我的错……” 在疲惫的逃亡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自家的护航舰队, 那一刻, 他放松了警惕。他和海军战友聊天去了,他未能留意到素飞音的动向。 如果当时他能再警觉一些,即便无法阻止高维通道拉人, 至少素队不会孤军奋战。 “这不是你留意就能阻止的。”秦锋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沉稳而肯定。 高维通道的目标是素飞音, 就连素飞音本人也无法反抗。 “秦队说得对, ” 付豪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凝重的气氛,“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老素很厉害,相信她一定能平安归来! ” 她自然担心好友的安危,但高维世界突然打开通道把素飞音拉了进去,这件事怎么都没法防备。所以,肯定不是陈锐的错, 不能让他陷入自责中不可自拔。 这种心态,付豪在多年的救援工作中屡见不鲜,甚至她和素飞音都曾经历过。 绝不能任由战友背负内疚度过余生。 陈锐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算是回应了战友的安慰。道理他都懂,但自责、悔恨与内疚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返回基地简单休整后,陈锐前往陈少将的办公室。 他条理清晰地向首长汇报了在E国的经历,随后将一路贴身保管的存储器双手呈上 :“首长,这是素队和我执行任务期间的全部记录,包括与梅琳达的所有会面情况,以及遭遇追杀后的逃亡影像片段。” 素飞音和陈锐身上都藏有记录仪——赴鸿门宴,岂能不留证据? “辛苦你了,陈锐。” 陈少将收下存储器,这些情报极为珍贵,对打击黑豹集团具有关键作用。 陈少将又关切地嘱咐了部下几句,并给他放了几天假。 谈话临近结束时,陈锐突然请命: “报告首长,我申请重返亚丁湾海域!……” 陈少将无奈地摇头,打断了他:“你们队伍的其他队员也来申请过,我都没有批准。” 高维通道是一个很大范围,但这个范围并没有大到可以安全上岸。素飞音如果顺利通过试炼,回来之后多半也是掉进海里。得有人不间断的在海上寻找。 见陈锐整个人都蔫了,陈少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要相信海军的战友,他们已经接替了巡逻和监测任务。素飞音同志身上带有定位装置,一旦她通过试炼,我们就能迅速展开救援。” 国家甚至已协调多国及国际组织协助,在她消失的海域,救生船日夜轮班值守。 陈少将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要相信素飞音同志,相信你的战友。放心把救援任务交给他们,而你和你的队伍,有新的重要任务需要立即执行。” 陈锐胸腔中那口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出,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沉声道:“是!” 很快,新的任务下达。 刀锋小队奉命前往越省,协助地方剿灭邪教组织“青山会” 。 ** 风波起于国际最知名的论坛,一个匿名用户发布了一篇帖子:“达哈布蓝洞潜水纪录+1,又一高手折戟?” 帖子里拍到了素飞音向师父韩澈纪念碑献花的内容,然后声称目击素飞音潜入蓝洞后就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因为标题并不是那么吸引人的注意,最初很少人关注。但十几天时间,极限运动爱好者们在帖子里出没,逐渐有了热度。 【达哈布蓝洞又不深,为什么坑死那么多人?】 【天啦!素!我还在追踪她的登山队!怎么又跑去潜水了?】 【她其实最出名的就是洞潜技术。】 【真的吗?素如果是在蓝洞遇难,那将是整个极限运动界的巨大损失!】 【完成了天穹峰西峰登顶探路的壮举,但是在高海拔伤了身体,不适应洞潜了?】 【消息来源可靠吗?有调查吗?】 【没错,遇难了,她的家属和队友总会知道吧?什么消息都没有!】 不少人开始@一个名为无法开心的猫的网友,这个ID皮下就是达哈卜蓝洞地区最专业的潜水员奥哈马。 虽然他性格差,嘴巴毒,但如果真的在蓝洞遇险,他一直都是积极帮助。 然而这次,面对同好们铺天盖地的问询,他竟然反常地一言不发。 【不对劲,有阴谋!】 【又来阴谋论,不会又要说是黑豹集团的手笔吧?】 【黑豹集团就一个卖饮料的,他们是怎么做到如阴谋论中所说那般只手遮天的?】 反阴谋论的人先占领了舆论优势,倒不是说他们对黑豹集团有什么好感,只能说如果网友的阴谋论都是真的,那黑豹集团也太可怕了。 但很快,一个又一个素飞音被追杀、袭击的视频出现在网络中。同时,网络爆出素飞音与黑豹集团的梅琳达·布雷克会谈且不欢而散。 网络早有黑豹集团诛杀不听话的极限选手的传言,他们不需要严谨的证据链,只要能关联上,就能掀起风浪。 视频、帖子不断的消失,然后又恢复。在网络中,看不见的力量在角力,这一次,正义的声音胜利了。 借着这次素飞音失踪的热度,曾经被淹没的言论全部浮出水面。 “深度揭秘:黑豹集团与多位极限运动员的‘失踪’存在隐秘关联!” “消失的他们:黑豹集团的谎言。” 不少已消失的极限运动员的家属也纷纷控诉,他们去参加盖亚试炼,却永不再回来。黑豹集团甚至不承认他们对此负有责任。 国际社会对黑豹集团的声讨达到了空前的程度,要求彻查的呼声形成了巨大的舆论海啸。 自然,舆论也会转到国内。 当素飞音可能遇难的消息通过跨境社交平台传入国内时,大多数网友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和“排斥”。 【又来了又来了,素飞音这是第几次遇难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盼着点好行不行?】 【坐等官方辟谣,等飞音姐下次出来打脸!】 网友认为这是“狼来了”,但真当完整的各种视频证据发出来,看到她们在异国的街道躲避各种追杀……国内网友开始默哀,并加入声讨黑豹集团的浪潮中。 就在这个时间点。 全网拥有千万粉丝、以逻辑缜密、背景深厚著称的故事解说UP主“李亮说真实案件”,发布了一期长达半小时的深度分析视频:《素飞音究竟去哪儿?》。 视频冷静、客观地回溯了素飞音活动的时间线:从“九重门救援”,到“天穹峰”西峰事件,上次赤裸裸的武装袭击,以及近期“青山会”有组织的对素飞音的围攻。他通过详实的公开资料和严谨的推理,不断抛出问题,然后得出两个真实的,但是听着很离谱的结论——素飞音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她在执行特殊的任务。 不少理智派网友认为这说法太过离谱,但真就有不少人信了。 “不是……就这么信了?”李亮自己都不敢相信。 “别高估了群众的理智。”赵省长笑了,他对结果很满意。 公开高维生物入侵的事已经提上日程,现在可以加快布局了。 * 破败的三桅帆船像一口被遗弃的破烂棺材,孤零零地飘荡在这片诡异而寂静的海洋上。 船舵早已锈死,这意味着她被孤立在海上,还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掌控,只能被动地由神秘的海流推向未知的方向。 看不见陆地的影子,没有日月星辰的指引,甚至连一只海鸟都未曾出现过,整个环境死寂得令人窒息。 她该怎么上岸? 她该如何维生? 陆地不知在何方,淡水、食物更是不见踪影。 这都是素飞音必须解决的问题。 每一次海浪的颠簸,甚至每一步的行走,都能让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这艘船绝对不能久留! 于是素飞音开始搜寻这艘废船,企图寻找一些对自己有帮助的物品。 素飞音在船长室里找到了一张古老的羊皮海图。上面的海岸线扭曲怪异,标注的文字和符号她还算认识,但图上的地域却不是现实中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翻到了一枚指南针,一个单筒望远镜,这两样东西虽然陈旧,但看起来还算能用。 在布满霉斑的书桌抽屉里,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厚册子。封面上,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船长日志》。 第210章 素飞音小心打开船长日志, 希望这里面记录的东西能为她提供有用的情报。 日志以古英文书写,很多用词素飞音不了解, 但大致能看清内容。这位船长的字迹工整,苍劲有力,也方便她辨认。 这艘幽灵船叫奥博莱汀号,船长是个叫哈克特的人。 在这本日志的开始,写着这样一段话: “奥博莱汀号向西方航行,去寻找传说中的大陆,去获取巨大的宝藏。全体士气高昂,对前景持审慎乐观。我有充分信心, 此船与船员足以应对远洋的任何挑战,并将为我们带来应得的荣光与财富。” 文字下有简略的海图, 还有一串她看不出意义、字迹也模糊的数字。 * 素飞音小心地往下翻,笔迹稳定, 日志的语调也很轻松。 奥博莱汀号这一趟出行并不顺利, 甚至算得上危机重重。它遭遇数场骇人的风暴与异常巨浪,数次平安绕开漩涡。奥博莱汀号结构坚固,船员精干老道, 这些自然界的考验虽然猛烈,却并未构成实质威胁。舰船与人员均安然无恙, 顺利通过。 哈克特船长虽然只是平实客观地记录航行经历, 并没有夸夸其谈,但素飞音能看出他字里行间的骄傲。 然后,素飞音看到了一连几十天的战斗记录。 他们与不同势力的海盗发生混战,击沉对方舰船,劫掠物资,逼得敌方水手跳海喂鲨鱼。 他们还与军舰交战, 因为哈克特本人以及大副、二副都在通缉榜上。短暂而有效的交锋后,奥博莱汀号的水手登上军舰,哈克特下令将船上所有军官、士兵一律斩首。 奥博莱汀号是一艘海盗船,而且是受到某个国家资助的海盗,他们航海技术精湛,经验丰富,但冷血残忍,手段无情狠辣。 “我,哈克特船长,客观地说,奥博莱汀号就是海上最强的舰船,任何势力都不足为惧。” 素飞音摇头,这话一说准没好事。 他们太骄傲,自大、自负从来都是失败的前兆。 * 下一篇篇幅较长,文字,绘图都比较详细的篇目,是关于他们路过的一个小镇——赫尔辛镇HellsingTown。 “这是个从名字就令人感到不愉快的鬼地方,空气中都充斥着难闻的鱼腥味。但持续的大暴雨与高于预期的补给消耗,迫使我们不得不在此处标注为赫尔辛小镇的码头临时停靠。此地地理位置偏僻,图上信息甚少。 镇内居民皆为年迈老者,未见任何青壮或孩童。其待人接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傲慢与难以理喻的偏执,言语逻辑古怪,令人极不舒适。 补给乃首要目标。我的人采取了必要手段以获取所需物资。过程之中,发生了一些零星的抵抗,但均被迅速且彻底地镇压。令人费解的是,即便面临绝对武力与死亡威胁,这些老者脸上亦未见丝毫恐惧,反而普遍挂有一种令人极度不快的讥讽笑容,令人极度不悦。 物资已按需补充。鉴于持续恶劣的海况与船员疲惫,我决定今夜全员于岸上建筑内休整,以恢复体力。 备注: 此地的氛围令人心生警惕。我已清扫小镇确保安全。同时,下令增设双倍岗哨,所有人员武器不得离身,保持最高戒备。明日拂晓,立即离港。” 素飞音的指尖在“必要手段”、“彻底镇压”、“清扫”等词语划过,哈克特船长与他的爪牙,对赫尔辛小镇进行了冷酷的掠夺与屠杀。 哈克特船长敏锐地察觉到小镇的不对劲,但他们的杀戮与小镇的怪异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们是海盗,他们会劫掠屠杀所有路过的村镇,他们就是一帮以烧杀抢掠为乐的恶棍。 * 紧接着下一篇日志哈克特船长的书写变得凌乱潦草,成片的连写素飞音认起来颇为艰难, 不少字迹下笔太重甚至都划破了纸页。 “我们在午夜遭遇了袭击……它们从海中而来,漆黑滑腻,鱼头人身,是平生所见最丑陋的造物。刀剑砍在它们湿冷的皮肤上如同砍中坚韧的橡胶,枪炮也穿不破它们的防御,它们也不怕火烧,找不到能够战胜它们的方法。更令人心智崩溃的是,那些白天被清除的老东西……他们站起来了……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却仍挂着那该死的、一成不变的笑容。 尖叫与哀嚎充斥着整个诡异的小镇。我们只能狼狈地、不顾一切地逃回船上,砍断缆绳,拼命驶离那片被诅咒的海岸。 我们失去了超过四十个兄弟。一个晚上。而当我们惊魂稍定,检查那些从镇上抢来的补给时,真正的绝望才彻底攫住了心脏。食物全部变成了蠕动、腐烂的臭鱼烂虾。而淡水…则成了散发刺鼻恶臭的粘稠黑水。 我们什么也没带走。只带来了腐败与死亡。” 赫尔辛小镇,难道就是那些鱼头人的老巢? 素飞音看完这一页,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漆黑海面。 * 三日之后的日志,哈克特的字迹变得颇为狰狞,他写日志时,显然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 “为求生存,不得不在赫尔辛以北的一处大型贸易港口再次停靠。 起初,岸上商贩热情地赶来交易,但待我等靠近,众人惊恐万状,纷纷尖叫退散,口中不断呼喊‘异教徒的诅咒!’‘他们被标记了!’‘他们去过赫尔辛!’ 无人敢与我等交谈,更遑论交易。 为查明缘由,我下令抓捕了几名逃窜不及的当地人。严刑拷问后得知,那个该死的赫尔辛小镇全体臣服于某位邪神,他们会诱捕、狩猎外地人充作神明的祭品,以换取让镇中所有年轻人转化为‘深潜者’——半鱼半人怪物——的机会。他们坚信,人类的末日即将来临,而届时,他们信奉的邪神将带领所有的深潜者前往全新的世界。 而我们则不幸被标记为邪神的祭品。 ‘你们逃不掉的,你们被标记了,无论你躲到哪里,邪神都能找到你……’ 我下令处决了这些妖言惑众之人,并命令劫掠了港口商贩的物资。 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取得了足量的食物与淡水。 然而,就在我们带着物资返回海上,尚未驶离港口视线之际,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刚刚抢来的、新鲜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臭,化作一团团污秽;清澈的饮水则迅速变得漆黑、粘稠,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我们……什么也没能带走…… 更令人绝望的是,自那之后,无论我们如何变换航向,海岸线仿佛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去了。我们被困在了这片无垠的海水之中。 ‘你们逃不掉的,你们被标记了,无论你躲到哪里,邪神都能找到你……’ 可恶!可恶!!!” 日志在哈克特船长的悲愤中结束。 “那些鱼头人叫深潜者……”素飞音自言自语道。 她反复阅读这一篇日志,希望能找出如何识别被标记状态的方法,可惜,这一篇与后续的日志都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 接下来一个月哈克特都没有写日志,他们在海上同一个位置兜圈子,失去了写日志的意义。 但他还是写了,这是倒数第二篇日志,字迹显得虚弱无力。 “补给已彻底耗尽。无食物,无淡水。 海域出现异常,异常巨大的生物频繁袭击船只。我们以火炮驱赶,但船体已然受损…… 舰船上已经没有足够的战士和水手来应付这些可怕的怪物。 为维持生存,我们采取抽签方式选定候选者,候选者之间进行公平决斗,优胜者获得生存权,败者的躯体将作为食物,血液作为饮水分配给大家。此举旨在最大限度地保持队伍的战斗力与基本秩序。 然而,很不幸,即便在我的铁腕治理下,也会出现船员不听话、企图推翻我领导的失控情况。部分人认为,与其等到抽签决斗,不如提前杀死对方。暴力冲突事件频发,难以有效遏制。 回想出航时意气风发,再看眼前仅剩的个位数幸存者,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我知道剩下的兄弟们此刻都在想着如何吃掉我,我同样也在构思如何料理他们来果腹。 我会活下去,决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素飞音能看出这位哈克特船长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不过,她的同情心并没有施舍给哈克特,而是继续翻看最后一篇日志。 * 哈克特船长的字迹彻底乱了,好在这次他没有写复杂的句子,而是在不同的页面留下意义不明的词汇、不知道有无意义的圆圈等标记。 在疯疯癫癫地写了快二十页后,哈克特船长突然正常了,字迹变得异常工整、清晰,笔触平稳。 “此前的一段时光,我的精神一度陷入蒙昧与狂乱。如今,在神明的安抚与指导下,我已经开悟。 为了生存,我了结了最后的兄弟。绝望之际,我接收到了女神的指引。我听到了祂的歌声。那是源自深海,直达灵魂的圣咏。它驱散了我心中最后的恐惧与阴霾,抚平了所有创伤,并为我指明了真正的道路。 我将遵循这神圣歌声的指引,前往神明所在的深海宫殿。 奥博莱汀号的最终航程,现在开始。” 素飞音合上那本浸满疯狂与绝望的日志,眼中是绝对的冷静。 每一次进入高维通道,这个空间都会有一个负责接引的高维生物。杀死这个接引者,试炼就成功结束。 这个深海宫殿,或许就是此次她的目的地? 不过,比起目的地,现在有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她该如何生存? 210-220 第211章 素飞音明白, 困在海上的一艘腐朽的废船里,没有食物和淡水, 她无法生存下去。 精神力不具备令人超脱凡体的功能。修炼得再高,依旧是人,是人就需要进食、饮水、睡眠来维持人体的正常机能。 所以,她必须找到陆地。只有找到陆地,她才能活下去。 想要前往陆地,就必须有载具,脚下这艘船显然不能用,她得就地取材, 现造一艘船。于是,素飞音继续在这艘废船上探索搜寻, 她要寻找一些有用的物品。 素飞音不缺工具,随身携带的物品进入通道时也依旧带来了, 包括匕首、伞绳、镁棒打火石、还有一把林可馨定制的多功能刀。船内也找到些钉锤斧锯之类的工具, 虽然锈蚀严重,但部分还能用。 但素飞音比较缺原材料。 奥博莱汀号历经风霜,不知道在海里飘了多少年了, 甲板都烂了,要找到还能在海中乘风破浪的木板很难。 当然, 也不是完全没戏, 木板不行了,可船的桅杆还能用。三根粗大桅杆加上众多横杆,素飞音动用了精神力将这些杆子一一拆下。她的行动很小心,尽可能避免大的动静。她的行动也很冒险——奥博莱汀号眼下这状况,随时都可能船体崩塌。但她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冒险。 拆桅杆的过程中, 海中的歌声一直在唱。那歌声唱得婉转动听,极具魅惑力,但素飞音一直不理会,这灌注了精神力的歌声就逐渐变大,显得特别吵。 这歌声是“女神”的指引,哈克特船长在他日记里提了一句。素飞音也就把歌声当成一个地标,等她准备妥当后会再次返回这个地方探索。 素飞音将桅杆分成了相同长度的几段,平稳地放在甲板上,捆在一起,捆结实了,就成了简单的求生木筏。 素飞音还在甲板上搜集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帆布,把这些东西拼成新的风帆。 她很幸运,奥博莱汀号的杂物间里,发现了很多还可以使用的东西,几个密闭的木桶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护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缆绳、油布包、玻璃瓶以及一些金属丝。她都可以利用! 她造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天空从最初的暗沉的灰色,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死寂的海在彻底的黑暗中仿佛活了过来,这艘破船的四周突然来了许多不明生物,绕着船游弋。 素飞音没工夫搭理它们,也担心它们冲击本就腐朽的船体把船给撞沉了。 于是,她张开精神力,凝聚出七颗炽烈明亮的火球。 这些火球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围绕着船体巡弋,发现有不明生物靠近便径直发起攻击。 素飞音偶尔听到几声尖叫,然后不明生物的侵扰便彻底消失。 就这样过了一个夜晚,木筏基本完工。 而天边的亮光也冲破了黑暗的封锁,她看到了阳光,天亮了。 素飞音一度认为这片天不会有亮起的时刻,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好,这是好事。 不过,阳光并没有改变这片海域的现状。 海水依旧是黑的,依旧粘稠、腐朽,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味。 木筏打好后,素飞音在木筏中心立着一根短桅,挂着一面用腐朽帆布边角料拼凑的小帆。 老实说,这玩意儿看着就经不起风浪。一个浪花打过来恐怕就要散架。 所以,素飞音用精神力给木筏加了一层保护。 一切准备就绪,素飞音也没在奥博莱汀号上多耽搁,素飞音将木筏从奥博莱汀号的侧舷缓缓放入海面,她自己也顺着缆绳滑下去。 缝制风帆的时候,素飞音给自己缝了一个包,带上了从船上找到的玻璃瓶、指南针、望远镜、《船长日志》等重要物品。顺便带了一些做木筏用不上的碎木板。 素飞音轻轻地落在木筏上,筏身微微一沉,随即浮稳。 海浪微微摇晃,将木筏一点一点推离奥博莱汀号。素飞音滑动木板做的船桨调整木筏的方向,往西北方向走。 素飞音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是正确的方向,但这是她根据地图,《船长日志》记录的路线,推断出最近的陆地方向。 这里面有赌的成分,但她必须得赌。 因为停留在船上,只有是死路一条。 * 素飞音顺着指南针的指引,有节奏地滑动船桨。 素飞音很谨慎,她没有盲目地前行,因为她不确定指南针是否可靠。 哈克特船长说,他们被困在海上一个地方打转,那么很有可能是指南针出了问题,辨不清楚方向。 所以,每滑动一段距离,她都会根据后方的奥博莱汀号,以及海中的歌声的方位来判断方向是否正确,判断指南针是否正常工作。 多次校验后,素飞音发现指南针确实存在问题,它应该是受到不明磁场的影响,出现误差,仿佛有意在误导人一般。如果闷头跟随指南针,那她可能也会在这片海域不自觉地绕圈。 素飞音尝试用精神力将指南针保护起来,但显然精神力不能隔绝磁场的影响。 她干脆闭上眼,也不看指南针,在精神图景中,以奥博莱汀号为参照物前行。 她精神力的覆盖范围是有限的,奥博莱汀号总有超出精神图景范围看不见的时候。 到时,素飞音会扔下碎木板做标记,海浪可能立即将它冲走,但精神图景中能记录下它移动的方向,她同样可以借此辨别自己的方向,就是麻烦了点。 不过,还没等到用上木板,就发生了状况。 随着木筏的远去,海中的歌声依旧唱着,但声音随着她的远去而减弱,忽然间,婉转的歌声彻底没了响动,死寂的海水也突然起了大的波动。 精神图景中,奥博莱汀号的身影若隐若现。 素飞音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下是一片波涛汹涌的蔚蓝。 她回过头,奥博莱汀号已经从海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 离开那边诡异的海域,回归到正常的大海,指南针运行正常了。 木筏载着素飞音,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漂行了整整三日。 素飞音没有遇见新的困难,海洋本身就是最大的困境。 阳光虽然看着并不炽烈,但紫外线却格外强烈,她身体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到密密麻麻的刺痛与强烈的灼热。 夜晚,温度骤降,她的衣服被海水打湿无法御寒,好在精神力能抵御严寒,否则她可能死于失温。 她依旧面临缺少食物和淡水的威胁。 素飞音尝试过钓鱼,她自己做了根鱼竿,没饵只能挂了一颗精神力光球,希望能骗到鱼上钩。但是并不成功。也不知道是这法子不好使,还是她纯粹倒霉空军了。 她游到海里抓过鱼,她也吃了,味道一言难尽。 素飞音本就不是个口腹欲重的人,那一顿充满了海腥味与咸涩味的生鱼片,让她有了强烈的辟谷冲动。但为了保持能量,再不喜欢也得吃。 谁也不知道等她饿极了的时候还能不能遇见鱼群。 比起食物,淡水严重不足。她带了帆布,也有玻璃瓶,所以做了一些小装置来搜集露水,她的生命就靠着这点露水维系,只能说勉强能活。 就这样,素飞音在海上漂流,渡过了第七个日夜。 素飞音的嘴唇已经完全干裂,双颊凹陷,身体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但精神还行。 第十二天,素飞音运气好,遇见上浮的金枪鱼群,她逮住一只颇为肥硕的大鱼。 鱼肉的腥气依旧浓重,那过于丰富的油脂更是腻得她想吐,但这些都是能量!她强忍着不适,饱餐了一顿。食物被虚弱的身体迅速吸收,她感到力气正一点点恢复。 距离这顿饱饭不过半小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随即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面对天降的甘霖,素飞音抬头张嘴就是一顿痛饮。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玻璃瓶都装满了宝贵的雨水,淡水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这一天似乎是幸运的,但幸运在黄昏后戛然而止。 天色剧变,狂风呼啸,小雨顷刻间转为暴风雨。 原本平静的海面顿时巨浪翻涌。素飞音那小小的木筏,被大海无情地抛来掷去。她时而被掀到浪尖,转瞬又被狠狠拍入海中……木筏如同一片树叶般在浪涛中剧烈颠簸,好几次都险些被巨浪彻底吞没、掀翻。 在整个过程中,素飞音死死抓住木筏,将精神力催发到极致,全力保护它不被大浪击毁。 这场巨大的风暴持续了整个夜晚,直到风暴平息之后,素飞音也精疲力尽,并且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此刻,海面终于风平浪静,素飞音筋疲力尽,干脆仰面躺在木筏上休息。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 “喂!喂……还活着吗?!” 素飞音眼皮沉重得像在打架,加之喊话人的口音太重,她一时间甚至没有分辨出是哪国的语言。 但 “海上有人” 这个认知让素飞音迅速清醒过来!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打量,只见一条渔船正缓缓向她靠拢。船头位置,一个有着亮眼红发、身形微胖的女孩正激动地向她挥手。 “活着!是活人!喂!你等等!我们马上来救你!” 女孩激动地在渔船上蹦跳,旁边的老渔夫皱着眉头呵斥了她几句,但女孩置若罔闻,依旧用力地向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卡文了[捂脸笑哭] 第212章 咸涩的风带着寒意, 获救之后,素飞音解除了精神力保护, 低温带来的寒冷让她忍不住发抖。 红发少女很有经验地将一张毛毯裹在她身上,给素飞音喂了一些热汤。 味道很质朴,简单的鱼汤混着一点土豆,没有腥味,算不上美味,但已经是素飞音这段时间内吃过最丰盛口感最佳的一餐。她缓缓地吞咽着,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谢谢……”素飞音好多天没说话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应该的,出海遇见遇难的人搭把手是应该的。”红发少女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多喝点热汤, 你再吃点鱼肉,这鱼是我爷爷早上抓的, 刚熬好没多久, 很鲜美。吃吧,很快你就恢复力气了。”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是个活力四射的女孩。她身材微胖, 脸颊也圆圆的,鼻子上点缀了些小雀斑但不影响她的好看。她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灵动的眼眸正充满关切和好奇地望着她。 “对了, 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波琳娜!波琳娜·霍夫曼。”女孩爽快地自报家门,笑容灿烂,“你是从哪儿来的?你长得和我不一样,穿的也不一样。你是怎么漂在海上?你的同伴呢 ?天哪,你一定是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充满了对探险故事般的期待。 “波琳娜, 少说两句,让人好好吃饭。”船尾,一直沉默掌舵的老渔夫开口警告孙女。 他那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眸,此刻正打量着素飞音。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素飞音明白老渔夫的意思让波琳娜少透露自己的信息,可爱善良的小姑娘完全不懂保护自己,也根本听不明白爷爷的暗示。 “好的爷爷。”波琳娜天真地说道:“这是我爷爷,乔瑟夫·霍夫曼。他是卡赞港最优秀的渔夫。爷爷脾气不太好,而且人很顽固,但他心很好。你完全可以信任他。” 素飞音默默喝了口鱼汤,小姑娘的嘴太不藏事了。 “我叫素飞音,你叫我素就好。”素飞音道。 “好的素姐姐。”小姑娘很自来熟。 老渔夫咳嗽了一声,波琳娜体贴地给乔瑟夫老人递去热汤,“爷爷,你也喝一口润润喉咙。” 素飞音心中暗笑,这可爱的小姑娘,他爷爷不是嗓子疼,而是心塞。 素飞音继续介绍自己,“我跟同伴搭乘一艘货船出海做生意,但没想到半路遇见海盗……,船翻了,同伴死的死逃的逃,为了求生,我也坐了木筏逃亡,在海上飘了半个月这才被你救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但可信度很高的故事。 “天啦,太可怕了。”波琳娜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素飞音的说法,她安慰道:“很抱歉你的同伴都归于大海,但素姐,你还得好好活下去。” 然后,不等素飞音开口问,波琳娜继续吐露了一波信息。 “我跟爷爷这次出海是为了采珍珠,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点好货。” “珍珠?”素飞音轻声问。 “嗯!”波琳娜用力点头,“我快结婚了,想自己攒点体面嫁妆呀。一串上等品质的珍珠项链就很不错。我爹——他就是卡赞港最大酒馆的老板——给我说了门亲,据说对方是隔壁城一个富商。”她撇撇嘴,“他长得不好看,但对方很有钱,出手也大方。我爹觉得是门好亲事。” 老渔夫在船尾重重哼了一声。他很不满意这门亲事。 波琳娜像是没听见,继续对素飞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世道,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最重要啦。嫁谁不是嫁呢?但嫁妆总得体面点,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对吧?所以我就想,要是能捞到几颗好珍珠,也算是体面了。” “天真!”老渔夫终于忍不住,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孙女,“波妮,珍珠不能改变你的出身,给不了你体面。再说,我也偷偷见过那个商人,那不能简单的说是丑陋,简直就是一个怪物,难怪他本地找不到人肯嫁。听话波妮,咱们让你爸把这门亲给退了!” 波琳娜被爷爷说得有些窘迫,脸颊红了,但眼神却依旧闪亮着:“爷爷!情况没那么糟糕,总归我得嫁人,嫁个条件好的也不错。他丑点就丑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坚定,“而且,我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卡赞。” 她向往冒险,向往更广阔的天地。她的未婚夫确实丑陋无比,她都差点被吓到,但对方是个绅士,没有因为她见面时的失礼而责怪她,反而对她表示了理解。他还答应在外经商时带她一起出门游玩。这对波琳娜而言就是个很好的丈夫! “你们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是怪物!”乔瑟夫怒道,他不懂为什么孙女也会赞成这门亲事。 “我们说好了可以不生。”波琳娜道。回头,她很不好意思地跟素飞音说道:“我妈妈就是为了生孩子难产而死,我不想步妈妈后程,不想生。这世界上能如此通情达理的丈夫就只有这么一个,哪怕他是个丑八怪我也要嫁。” 乔瑟夫有一肚子的话想劝波琳娜,但外人面前显然不是个合适的谈话时机。 他长叹一口气,闭嘴不说话。 波琳娜则继续道:“所以……我想碰碰运气,下海里采珍珠。但珍珠没看见,却让我遇见了素姐,是上帝指引我们相遇的。感谢我主!” 素飞音缓过一口气,轻声但清晰地说:“波琳娜,谢谢你救了我。这样,我帮你采珍珠。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以及支付未来几日的食宿费。波琳娜,可以吗?” 波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真的?你会潜水?你会采珠?” 素飞音微微点头。 “太好了!”波琳娜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素姐,真采到了,我会付你钱的,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乔瑟夫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极其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用力扳了一下船舵。 他看向孙女的眼神里,担忧终究多过了责备,那锐利的目光深处,是化不开的疼爱和无奈。而对素飞音,乔瑟夫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朝着卡赞港的方向缓缓驶去。 * 渔船缓缓靠上卡赞港的码头时,已经是正午。 卡赞的天空昏暗阴沉,从远处看去,素飞音还以为要下大暴雨,可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其实是来自工厂和蒸汽船的滚滚黑烟。 古老的码头依旧繁荣,钢铁巨兽般的蒸汽大船不时发出低沉的汽笛,与身旁灵巧的古式帆船并肩停靠。起重机隆隆作响,不断从船舱中吊起沉重的货箱。工人们则像忙碌的蚁群,在船舷与仓库间穿梭不息,将一箱箱货物从熟悉的帆船搬向陌生的蒸汽轮船。 新旧时代交叠正在码头上演,素飞音这才算捕捉到这个空间所处的准确时代。 波琳娜扶着素飞音下了船,与乔瑟夫短暂的告别。她带着素飞音穿街过巷,然后来到距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十字广场。在广场最中心的位置就是波琳娜父亲开的西风酒馆。 两层楼的木质结构,招牌上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门前挂着的船锚图案模糊不清。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炖菜、烟草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正午时分,宽敞的大堂里只零星坐了两三桌客人,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没有醉汉的高歌,甚至连交谈声都压得很低。这里不像个酒馆,倒更像一个生意清淡的廉价餐馆。 波琳娜的父约翰·霍夫曼正站在吧台跟一个老顾客聊天。他是个身材高挑瘦削的男人,面相一脸精明。看到女儿带着一个陌生、湿漉漉,脸色苍白的东方女人进来,他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波琳娜?!”约翰·霍夫曼没有多说多说什么,但表情带着严重的不悦。 “爸爸,这是我朋友,可以分出一间客房吗?”波琳娜拉着父亲的手撒娇。 “客房是拿来赚钱的。”约翰咬牙切齿在女儿耳边低声说道,手却老老实实将客房钥匙给了波琳娜。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晃悠到吧台前,没有看菜单,而是凑近约翰,神秘兮兮地问:“嘿,老约翰,有没有……‘星星液’?” 约翰·霍夫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将手中的抹布摔在吧台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滚出去!”他咆哮道,声音震得吧台上的杯子嗡嗡作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我这里不卖那鬼东西!只有炖菜、面包和果汁 !要吃饭就坐下,不吃饭就给我滚!” 那男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没有就没有,凶什么”,悻悻然地转身溜走了。 约翰余怒未消,胸膛起伏着,狠狠瞪了那个背影一眼,才继续用力擦拭吧台,仿佛要把什么污秽擦掉。 波琳娜趁着父亲发火的间隙,赶紧拉着素飞音穿过大堂,上了二楼住宿区。 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个简陋的房间,有一张窄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抱歉只能提供这样的住宿环境,但请你相信我,我们家的餐食是附近最美味的。”波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素姐,你现在可以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我会给你准备干净的衣服和午餐。等你洗好了,咱们再慢慢聊。” 素飞音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后,换上了一套波琳娜准备的棉质长裙。 她和波琳娜一起吃了第二顿饱饭,据说是卡赞港口碑最高的炖菜,和一块难嚼的黑面包。 波琳娜吃得很开心,素飞音同样捧场夸了几句。 正说着,下面大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 “又来了!”波琳娜脸色一白,猛地站起身。 素飞音站在二楼俯览下方,只见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闯了进来。 他们粗暴地翻查桌椅,揪着那仅有的几个客人盘问。客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很快就被驱赶了出去。 老约翰老板站在吧台后,脸气得通红,拳头紧握,对着为首的警察头子怒吼:“搜!搜!你们尽管搜!我这店里只有吃的!没有酒!更没有你们想找的那些鬼玩意!你们非要逼死我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是不是?!” 警察头子冷着脸,毫不理会他的咆哮,指挥手下继续搜查。杯盘被粗暴地挪动,桌椅被推搡得吱呀作响,整个酒馆陷入一片压抑的混乱和绝望之中。 波琳娜紧紧攥着衣角,激动地想要冲下楼。但素飞音一把将她拉住。 很快,一波警察上楼搜寻客房,惹得住宿的客人一阵抗议。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这家不卖酒的酒吧被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然而,警察优哉游哉地离开,末了还留下一句话“我们会继续盯着你!老约翰。” 约翰·霍夫曼怒火中烧,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辱骂。 “该死的‘禁酒令’!”霍夫曼咒骂道。 西风酒吧是卡赞港最大的酒吧,也拥有最好的红酒和啤酒。霍夫曼奋斗一生,自学了一把酿酒的好手艺。他花了大价钱投资一个庄园,准备开启他的酿酒事业。 一纸禁酒令让他的投资血本无归。 有许多的地下酒吧,私下卖酒的人也不少。老约翰并非是个多么老实正经的商人,他确实囤了一批酒,但是三天两头就被警察搜查,每天都有人盯着他,根本没有出清存货的可能。 警察的骚扰,加上禁酒之后卡赞港迅速流行起星星液这种比酒精更让人沉迷的东西,西风酒吧的生意迅速下滑,也就靠着一些老食客吊着命。 如果不是如此窘迫的状况,约翰·霍夫曼断然不会与外地的丑陋商人结亲。从理智来讲,这是个好选择。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养。 波琳娜也认为这桩婚事不错。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她这才起了采珍珠的念头。 波琳娜红着眼给素飞音讲了来龙去脉,然后她想起了什么,握住素飞音的双手警告道: “对了,素姐,你要记住,如果有人分给你‘星星液’,你千万别好奇,千万别喝!” “星星液?那是什么?” “是一种……据说喝了能让人看到星星、能见到真神,令人飘飘欲仙的东西,”波琳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厌恶,“这是异教徒流传出来的玩意儿。听说喝了的人,开始很兴奋,后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很可怕!我爸爸最恨这个,所以刚才才那么生气。” 素飞音猜测,这星星液或许是掺杂了致幻剂或者毒品的饮料。 第213章 深夜的卡赞港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微弱汽笛声。 素飞音在西风酒馆二楼那间简陋的客房里已然睡下,多日海上漂泊的疲惫和初到陌生之地的警惕, 让她睡得并不沉。 突然,一阵隐约的、缥缈的歌声从窗外传来,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那歌声并非欢快的吟唱,而是一种低沉、含混的集体哼鸣,使用的语言陌生而诡异,音节扭曲,带着非人的韵律。 素飞音察觉这歌声与她听过的高维生物的低语极为相似,却没有那种可怖的威压;声调旋律与她在诡异海域听到的歌声也一致, 却缺乏歌声魅惑的能力。这颇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但即便是模仿, 也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周围邻居的孩子被歌声吓得嚎啕大哭,也有人大喊大叫着想要阻止这可怕的歌声。 素飞音悄然起身, 走到窗边, 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 十字广场上,聚集着二三十个模糊的人影。他们手中都拿着玻璃酒瓶, 瓶中的液体并非寻常酒色,而是散发着晶莹光芒, 如同一个小银河般闪亮的群星。 星星液! 素飞音确定, 这就是波琳娜口中令人发疯的东西。 只见这群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邻里的抗议充耳不闻。他们仰着头,面向昏暗的天空,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姿态歌唱着。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眼神空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更让素飞音心生警惕的是, 他们一边唱着那亵渎的歌谣,一边开始无意识地、步履蹒跚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而他们目光的焦点,似乎也锁定在她身上。 是她被发现了吗? 素飞音想。不应该呀。如果仅凭肉眼,她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是错觉吗? 歌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那诡异歌声再度响起,这次,他们的歌词清晰可辨。 “盖亚女神……请你注视我……” 素飞音的手不自觉抓紧了窗帘。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沉重的、混乱的撞击声! “砰!砰!砰!” 是**和木门猛烈接触的声音,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用那诡异语言发出的嘶吼。他们开始冲击酒馆的大门! “滚开!你们这些被诅咒的异教徒!滚出我的地方!”楼下传来了约翰·霍夫曼惊怒交加的咆哮。 然后,“砰!” 素飞音听到一声枪响。 她下楼查看。 是约翰·霍夫曼,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柄老旧的毛瑟步枪,枪口从酒吧窗口探出,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他颤抖着举着毛瑟枪,怒吼道:“可恶的异教徒!下一枪就崩在你们脸上!” 然而,这群人完全丧失了理智,依旧盲目地冲击着大门。 “爸爸!冷静!”波琳娜惊呼着冲过来。她可不想爸爸背上命案。 “波妮让开!”老约翰心里窝火,这女儿怎么现在来扯他后腿! 就在这时,街道远处响起了尖锐的警哨声。几名警察挥舞着警棍冲了过来,试图驱散人群。 “散开!都散开!!” 然而,那些喝了“星星液”的人仿佛失去了痛觉和恐惧,面对警棍的击打,他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非人的嘶吼,疯狂地扑向警察。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三下两下就将几名警察打翻在地! 冲突瞬间升级。 “砰!砰!” 频繁的枪响划破夜空,警察开枪了。 这枪声不仅没能震慑疯狂的人群,反而让场面更加失控。 哭喊声、咆哮声、警哨声、撞击声混作一团,素飞音还听到那一声声的嘶吼与渴求: “盖亚……为了盖亚……” 酒馆住宿的客人纷纷下楼查看,他们被这惊人的动静吵醒。 约翰·霍夫曼手里端着枪,守护在酒馆大门前。只要有人闯进来,他就敢开枪。 “怎么回事儿?”有人问。 “还不是那该死的星星液!” 大家一起开始咒骂。 “这个星星液到底是怎么来的?”素飞音混在人群中,突然问了一句。波琳娜没怎么深谈这个话题,她了解的不多。 素飞音认为,这星星液是一个突破口。 “谁知道呢?反正禁酒令之后,突然就在那群酒鬼中流行起来。” “真搞不懂为什么教区还不行动,这些异教徒真的太猖狂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就为了一瓶星星液出卖了上帝,背叛自己的信仰。” ……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素飞音也把这东西的情报摸了个大概。 这场骚乱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警察的第三波增援到来后,风波才渐渐平息。今晚所有闹事的人都被逮捕,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的血迹和破碎的玻璃片,以及散落在地面、依旧如星光般闪烁的液体。 卡赞港的夜晚再次回归寂静,旅客们、波琳娜和老约翰都睡下,但素飞音却失眠了。 那群麻木的人类冲着她高呼盖亚的场面,总是在她脑海里回荡。 * 第二天清晨,波琳娜在八点整敲响了素飞音位于酒馆二楼的房门,端来了简单的早餐:蓬松柔软的烤面包、香气四溢的薯条和一杯热牛奶。 与波琳娜一起用过早餐,素飞音便向波琳娜提出了想出门逛逛的打算。 她想尽快熟悉这座陌生的港口城市,更重要的,则是想购置一些必要的物品。 她承诺过为波琳娜采集珍珠。这是越早完成越好。为此,她希望能挑一件适合潜水的衣服。 然而,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发明了潜水衣,但据波琳娜说,只有那种专为深海考察设计的、极其笨重的重型潜水装具。巨大的金属头盔形同铁罐头,而且行动极为不便。价格也不是波琳娜现在能支付得起的。 好在,如今已经有了连体泳衣,尽管远不能与潜水衣相比,但至少比穿着棉布衣服下水强。 逛街的时候,素飞音走到哪个街角,似乎都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话题无一例外地围绕着昨晚发生在广场的冲突事件。 “也不知道昨晚是发了什么疯!” “必须管管这些异教徒 ! ” “他们原本都挺老实的,以前也只是聚在一起唱唱歌,谁能想到他们如此暴力!” “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素飞音一边听着身旁波琳娜兴奋地畅想她未来的婚姻生活与旅行计划,一边敏锐地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零碎信息。 她将这些议论与抱怨默默记下,在心中拼凑着关于“星星液”的情报。 直觉告诉她这次的异教徒的疯狂与自己有关,但究竟为何,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 来到卡赞港的第三天,天气很好。阳光穿透了浓密的黑烟照耀在古老的港口上,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素飞音与波琳娜一起出海,掌舵的是波琳娜的爷爷乔瑟夫。 老渔夫看素飞音的眼神颇为不善。 素飞音看得出他想把自己赶走,但碍于波琳娜,他不得不忍耐。 乔瑟夫划着船,前往传说中珍珠贝最多的浅海礁石区域。 波琳娜向素飞音询问一些冒险的故事,问她去过的那些地方,问她东方是什么样的。 素飞音一一回答,将自己在这一世的经历模糊了时代背景说给波琳娜听。 波琳娜听得两眼放光,她是个热爱自由、向往冒险生活的孩子。 原本她对素飞音就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听她诉说冒险故事后,更是多了几分崇拜。 “好了,小姐们,目的地到了。你们是要采珠,还是要继续海上茶话会?”老乔瑟夫颇为讽刺地说道。 “爷爷!”波琳娜嘟着脸,有些生气。她不喜欢乔瑟夫对素飞音的态度。素飞音是她的好朋友! “我先下去采珠,等我上来了继续聊。”素飞音说道。 “听着,虽然这里是近海,但海底也很深。据说水下还有暗流,很容易出事。别逞能,别勉强。采不到也没关系。霍夫曼家虽然落魄了,但不至于照顾不了一个客人。”乔瑟夫道。 虽然他不待见素飞音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外人,但他也不想素飞音出事。 “谢谢。相信我,没问题的。”说罢,素飞音跳入海中。 * 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海底,宁静而美丽。阳光透过摇曳的海面,照亮了下方的世界。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海底的花园,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形态各异的鱼群闪烁着银光,在她身边好奇地穿梭,又迅速消失在礁石的缝隙间。 她调整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过礁石和海床。很快,她便在一些隐蔽的岩缝和珊瑚根部发现了目标珍珠贝。她动作轻柔而迅速,利用水流和巧劲,将它们一一采摘下来,放入腰间系着的网兜中。 采珠这工作素飞音倒是很熟练,她有一种法器就是由玄天境无尽海里的珍珠炼制而成。当初为了采集原料,她在无尽海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不过,那时她能自由使用各种法器、法术,倒没有现在艰难。 素飞音在海底探寻,上上下下,来回好几次,网兜满满当当,收获远超预期。 当她最后一次浮出水面,将装满收获的网兜递给船上焦急等待的波琳娜时,女孩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出珍珠,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素飞音的崇拜。 素飞音真的是潜水高手!她敢打赌,全卡赞港都没有比素飞音水性还好的人。 “别空欢喜一场!”乔瑟夫一盆冷水泼过来。 珍珠贝好抓,但好的珍珠哪儿那么容易开? 波琳娜将素飞音拉回到船上,给她裹上毛巾,帮她擦干头发。这次的乔瑟夫开的船带着船舱,素飞音就在船舱内换好了衣服。 这时,波琳娜的热汤也准备好了。等素飞音喝完了鱼汤,波琳娜才准备开贝。 * 波琳娜小心翼翼地打开珍珠贝,当第一颗贝里取出两颗品相极佳的珍珠时,她已经疯狂地尖叫。开第二颗珍珠贝,里面是一个饱满圆润、光泽莹润的拇指那么大的粉珠,她已经开心得喘不过气。第三颗贝的珍珠个头小,但里面足足上百颗,她忍不住掐一掐自己胖嘟嘟的脸,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每打开一颗珍珠贝,都是一个惊喜。这网兜一共二十多颗珍珠贝,每一颗都有惊喜。不仅数量多,而且品质极佳,个头也大。 “天哪,素姐!你太厉害了!!”波琳娜激动得脸颊通红,看着铺在柔软绒布上的珍珠,眼睛亮得惊人。 她仔细地挑选着,最后捻起两颗大小一致、珠圆玉润、散发着柔和粉白色光芒的珍珠,“这两颗,正好可以做一对耳环。”接着,她又拿起一颗罕见硕大、泛着深邃虹彩的黑珍珠,爱不释手,“这颗……这颗太美了,我要把它镶成项链坠子!” 挑选完毕,她将剩下的所有珍珠用绒布包好,放入一个牛皮袋里,往素飞音面前一推,语气真诚而坚决:“素姐,这三颗珍珠已经是世间罕见的珍品,我有它们就足够了。剩下的都是你辛苦打捞的 !自然是你的。” 波琳娜从来不是贪心的人,她也真的想交素飞音这个朋友,自然不会贪她的收获。 素飞音见她是真心实意,便不再推辞,坦然地将剩余的珍珠收好。 乔瑟夫并不知道孙女到底开出了什么,但听她如此兴奋,显然素飞音这个外人是真的能耐,真的采到珍宝了。 他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郁了。 素飞音越能耐,他越想她离开。她不是个坏人,但她是个麻烦。 * 回到海岸上,兴奋的波琳娜收起了狂喜的心情,变得很低调。 这样维持了两个晚上,度过繁忙的周末,波琳娜与素飞音一起乘坐周一下午的蒸汽火车前往一个名叫格兰姆的大城市。 城市的喧嚣与卡赞港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若说什么相同的,那就是星星液。 与卡赞港星星液还处于私下交易阶段不同,在格兰姆,各种商铺都打出了售卖星星液的标识。不少人大白天的就躺在地上,或者麻木地站在街边,嘴里哼着不成样子的曲调。他们手里拿着星星液的瓶子。素飞音还看见有人被手持星星液的人偷袭,被灌了好几口。 “太可怜了,这下那人也必须沾染星星液。” “这星星液有毒!” “我要向教区报告,必须惩戒这些异教徒!” “这些异教徒简直比酒鬼还要糟糕!” 素飞音不止一次听到路人对星星液和异教徒的控诉。她还察觉,这些异教徒在饮用星星液之后,呆滞麻木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转向自己。 从她踏入格兰姆的那一刻,就有人在尾随。但这些跟踪的人都处于无意识状态,很难有效应对。 好几次,这些异教徒甚至要冲上来,被素飞音用精神力阻隔在外。 这反而让他们如同抽风一般癫狂地起舞。 波琳娜被吓到了,发出感叹:“没想到格兰姆的情况比卡赞港更糟糕。” 这让波琳娜心里染上一丝阴霾。但很快,当波琳娜进入珠宝店后,这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波琳娜抬出未婚夫威尔逊的名号,她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珠宝店经理接待了她们,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仔细鉴定了素飞音带来的珍珠,对其品相赞不绝口,最终开出了一个相当公道的价格。 素飞音顺利地将珍珠变现,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资金。波琳娜的珍珠也将制作成首饰,她将拥有足够体面的嫁妆。 拿到钱后,素飞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波琳娜做向导,在格兰姆的百货公司购置了几套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质地优良且便于活动的日常服装。 两人在格兰姆最出名的咖啡馆喝咖啡聊天,她们准备在格兰姆找一家旅店歇息一晚。 此时,一位神情严肃、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找到波琳娜,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霍夫曼小姐,我们老爷想见你。” 波琳娜地打了个寒颤,虽然她接受这段婚姻,但威尔逊先生的容貌还是丑得可怕,她的本能还是在抗拒。但是,这是她的选择。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回头跟素飞音说道:“素姐,我……我约了威尔逊先生见面。你可以自己逛逛吗?我们晚些时候在这里碰头?” 素飞音点点头:“去吧,我自己走走。” 与波琳娜分开后,素飞音径直前往格兰姆市的公共图书馆。 第214章 格兰姆公共图书馆内并没有多少人。素飞音用精神力迷惑了管理员, 让自己免于登记就获得了阅览权限。 她现在独自坐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身侧堆叠着当地报刊的合订本和一些资料的复印件。 素飞音首先翻阅了地图, 包括本地地图和世界地图,确认这些地图与她所在的现实世界一致。 目前,她所在的位置大约是新大陆北美地区A国马萨诸塞州。她迅速定位了格兰姆与卡赞港,并在更详细的州地图中,找到了那个名叫赫尔辛的小镇。 随后,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从奥博莱汀号上获得的那张古老海图,试图对比寻找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这张海图显然年代久远,地理勘探技术随时代发展不断进步, 地图也因此持续更迭,不同年代的地图往往千差万别。可她半点也没看出任何相似之处。 究竟是年代差异导致的地图变迁, 还是这张古老海图所描绘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 压下心中的疑问, 素飞音决定待会儿买份地图, 等晚上休息时再好好研究。 现在时间有限,她还有其他资料需要查询。 * 接下来,素飞音埋首于散发着陈年气味的报纸合订本中, 她在寻找一切关于赫尔辛小镇的信息。 时间在她专注的翻阅中悄然流逝,她查到了关于赫尔辛小镇的报道却寥寥无几。 倒不是这个地方不起眼没有记录, 赫尔辛小镇相当出名, 但有关这个小镇的信息呈现出一种被精心处理过的空白。 大量的相关版面被整齐地剪去,只留下方形的空洞,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另一些则被浓黑的墨水大力涂改,字句被粗暴地覆盖,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词汇,素飞音努力地拼凑的真相。 唯一能确定的是赫尔辛小镇信仰异教, 素飞音推断这个小镇奉为神明的就是高维生物,他们常年搞献祭,结果最终引来了官方的军队的镇压与清剿。 为数不多留下来的报道都是官方的胜利叙事。 《异教徒清剿完毕》 《教区感化异教徒,帮助他们重回正轨》 《赫尔辛小镇新风貌》 …… 有效的信息少得可怜。 最后,素飞音还是决定去赫尔辛一趟。直接造访这个问题小镇显然比在这里差信息来得管用。 * 阅览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不时响起。 素飞音将目光转向近期的报刊,开始搜寻关于“星星液”的线索。 她很快发现,这种备受争议的饮料竟在格兰姆的各类报刊杂志上大张旗鼓地刊登广告。 在民间被俗称为“星星液”的东西,正式商品名为“星源活力剂”。它在禁酒令颁布之后开始小范围流行,广告将其包装成一种“革命性的非酒精功能性饮料”,承诺能够提神醒脑、激发潜能、消除疲劳。商标配图采用了笑容灿烂、充满活力的年轻男女的头像,整体时尚、健康。这与她亲眼所见的、饮用者那麻木癫狂的真实状态,简直没有半分相似。 她读到了一些医学专家提出的担忧,指出该饮料含有不明物质,具有强烈成瘾性,可能严重透支使用者的身心健康。然而,这类专业的质疑在媒体上并未获得多少版面,声音微弱。相比之下,报纸似乎更青睐刊登那些关于“诅咒之物”和“异教徒阴谋”的市井传说。 提及“异教徒”,素飞音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赫尔辛小镇。但距离那场所谓的“清剿异教徒”行动已过去近百年时光,如今几乎无人再提起这桩旧事,也没人将星星液与小镇关联。但素飞音直觉两者之间有联系。 素飞音特意记下了“星源活力剂”生产厂商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准备进一步调查。 功能性饮料……素飞音很自然就联想到该死的黑豹集团…… 她的目光也仔细扫过广告上的模特。画中人的脸庞让她隐隐感到一丝眼熟,但这不是照片,而是模糊甚至抽象化处理过的画像,实在难以辨认出究竟像谁。 素飞音用笔记下重要的信息、线索,需要继续调查核实的内容也用简单的字符做好标记。 这次的试炼尤为特别。 与前两次高维生物急于置她于死地不同,这一次负责试炼的高维生物似乎格外耐心。对方并不急着杀她,也没有用恐怖诡异的怪物来恐吓她,反而像是在向她展示什么。对方明显布下一个局,引导她一步步探索。 所以,素飞音也并不着急。她的目标虽是哈克特船长日志中提到的深海宫殿,但任何可疑的人物、物品或地点,她都会逐一调查清楚。 * 离开图书馆时,时间尚早。素飞音打开新买的怀表看了一眼,刚过下午三点。 她在图书馆附近的街角找到一家报刊亭,买了几份地图,顺便向老板打听是否有前往赫尔辛小镇的交通工具。 报刊亭老板神色一怔,仔细打量了素飞音几眼,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惊讶与探究的表情。 “女士,你去那个鬼地方干什么?”他问道。 素飞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我偶然得到一张旧地图,听说……那边以前可能藏了些东西,想去碰碰运气。”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见怪不怪的调侃:“哈!我就知道!又是一个冲着传言来的。你是探险家还是淘金客?每年总有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来打听那儿。可那鬼地方早就啥也不剩了,只剩一群老疯子在那儿晃荡。” 见素飞音不为所动,老板继续劝道:“那地方什么交通工具都不通。要去赫尔辛,你得先坐蒸汽火车到离它最近的城市,然后徒步过去,或者自己租辆马车。要不你就去卡赞港,雇条船,让当地渔民带你过去。但无论是租马车还是租船,听到你要去赫尔辛基本都不会像做你生意。所以,听我一句劝,别白费力气了——那就是个荒废多年的破镇子,早就没人住了。以前嘛……或许还能翻出点异教徒留下的宝贝,可早就被人翻来覆去搜刮干净了,毛都不剩一根。现在去,除了挨那群老异教徒的骂,什么也捞不着。” 他见素飞音频频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又进一步建议: “女士,要是你真对那地方好奇,非刨根问底不可的话,不如去西区看看。大教堂广场外边,靠墙那儿有家私人博物馆,叫‘泰勒·弥尔顿博物馆’。那儿倒还真有些有意思的老物件。” 素飞音仔细记下了名字和地点。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她诚恳地道谢。 老板笑着摆摆手:“不客气,祝你好运吧,女士。” 素飞音将新地图仔细收好,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 依照报刊亭老板的指引,素飞音穿过逐渐变得庄严肃穆的街道,来到了西区大教堂所在的街区。 这条街相当拥挤,教堂前正聚集着一群人。她刚想寻找博物馆的方位,却被一阵高亢而急促的诵经声吸引了注意。 只见教堂门前的台阶上,一位身着庄严祭袍的神父手持圣经,神情凝重地进行着一场仪式。他面前,几名修士正用力按着一个不断挣扎嘶吼的人。神父手持圣水,不断洒向那人,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中透着一股对抗邪恶的决绝。 围观人群的脸上交织着恐惧、厌恶与一丝虔诚,他们跟随神父的引领,齐声诵念驱魔经文。 素飞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被压制的人身上——那是个面色灰败的男人,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就在素飞音注视他的瞬间,那男人的挣扎骤然一顿。 他空洞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她,嘴角咧开到近乎撕裂的程度。 人群因恐惧而惊叫起来。 神父诵经的声音陡然提高: “盖亚——!”男人发出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咆哮,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修士的钳制,如野兽般扑向素飞音! 惊叫声四起,人群顿时混乱推搡。 素飞音敏捷地闪开逃窜的人流,飞起一脚踹中男人胸口,将他踢回修士身边。她随即后退、转身,毫不犹豫地汇入惊慌四散的人群,迅速远离了教堂广场。 她被标记了。 也许与哈克特船长的标记不同,但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些沉溺于“星星液”、信奉所谓“盖亚”的存在,都会本能地感知到她,并为靠近她而陷入疯狂。 他们似乎,将她认成了盖亚。 * 忽略掉方才的插曲,素飞音沿街道继续向前,在尽头一处阴暗拐角,找到了那座被阴影笼罩的“泰勒·弥尔顿博物馆”。 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屋,门面狭小,招牌蒙着厚厚的灰尘,连名字都已模糊难辨。 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嘶哑沉闷的响声。 花了2美元购买门票后,素飞音步入馆内。 这里很难称得上真正的博物馆,充其量只是个搜罗各种猎奇“怪物”标本的杂货间。而其中绝大多数标本与所谓珍品,显然都是人为伪造的劣质货。 素飞音感觉受到了欺骗,这太很像是经典旅游骗局了。 她原本想离开了,但唯一的工作人员提醒她,还有二楼没有参观。 来都来了,说不定上面就有线索。 踏上二楼,又穿过几间堆满假货的房间后,素飞音顺着指示牌走上阁楼。 这里光线昏暗,尘埃似乎比别处更厚,连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都仿佛不愿多踏足一步。 阁楼的正中央,摆放着全博物馆最珍贵的水晶玻璃柜,柜子内放着一颗硕大的栩栩如生的头骨标本。它远看着像人,凑近之后发现,眼睛、嘴巴完全就是鱼的模样。 是深潜者。素飞音曾多次与这一族类打交道。 这颗头骨是真的。或许,这一整屋的假货,不过是为了掩盖这唯一的真品。 她看向玻璃柜前的铭牌,上面简要写道:“泰勒·弥尔顿于大清洗事件中斩杀深潜者之标本。” 铭牌旁,还贴着一组名为《“大清洗”纪实》的剪报集。 大量泛黄脆弱的报纸被仔细——甚至可以说是仓促地裁剪下来,贴在硬纸板上,密密麻麻排列在玻璃之下。 素飞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此处的剪报,并未像图书馆中那样遭到大规模涂改或移除。尽管纸张脆弱、字迹模糊,内容却相对完整—— 《赫尔辛惊现邪教仪式,游客遭残忍献祭》 《失踪人口激增,疑与海边秘会有关》 《深潜者宣布对伊莫拉小镇人口灭绝事件负责》 《深潜者制造卡赞大屠杀,罪不容诛!》 《人类的家园不容异教徒玷污!》 《军队突袭赫尔辛,大清洗行动开始!》 《教会宣布:异端已被清除,秩序即将恢复》 一幅幅标题,一段段未被完全抹去的报道,基本拼凑出所谓“大清洗”事件的来龙去脉。 * 仔细看完博物馆的资料后,素飞音动身前往咖啡馆,等待与波琳娜汇合。 下午五点的钟声刚刚敲过,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便精准地停在了咖啡馆门前。车夫利落地跃下座位,打开车门。 一名高瘦的黑衣男子率先下车,随即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随后,波琳娜的身影出现了。她扶着男子的手踏下马车,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不自然。更明显的是,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面色苍白,神情仓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恐惧。 男子弯起胳膊,波琳娜迟疑地挽了上去。很显然,这位男子就是她的未婚夫——威尔逊。 两人朝素飞音的方向走来。 素飞音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波琳娜的未婚夫。 他眼眶宽大,眼珠凸起呆滞与冰冷。他几乎没有比之,皮肤隐隐泛着青灰的苍白。最令人不适的是他微笑时的弧度,太过夸张了,笑容离开到嘴角。原本就非人的脸显得越发的恐怖。 这就是波琳娜的未婚夫,深潜者,或至少拥有深潜者的血脉。 第215章 波琳娜本能般向素飞音走去, 但威尔逊优雅地伸出他的手杖,将波琳娜拦在身后。他身后的女仆立刻拉住了波琳娜。 素飞音靠着椅背, 面色不悦地打量威尔逊。似乎感受到素飞音的不愉快,威尔逊立刻停下脚步,他恭恭敬敬地脱掉帽子,向素飞音躬身行礼。 “你好女士,鄙人吉尔伯特·威尔逊。您肯拨冗莅临格兰姆这鄙陋之地,是我等无上的荣光。”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夹杂着狂热、崇敬与不易察觉的疯狂。 “坐吧。”素飞音淡淡地回应,目光平静。 她看向波琳娜, 呼唤道:“波琳娜,过来。” 素飞音顺手将一把椅子放到身侧。波琳娜立刻挣脱开女仆的束缚, 坐到素飞音身边。她将椅子又往素飞音身侧挪了几分,整个人都要贴上素飞音, 似乎这样才足够安全。 威尔逊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着波琳娜, 坐在素飞音正对面之后,语气温和道:“霍夫曼小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希望她没有冒犯到您。” 波琳娜肩膀微颤,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素飞音牵住波琳娜的手, 这让波琳娜迅速安定下来, 但她的目光依旧不敢看向威尔逊。 “波琳娜很好,倒是你,威尔逊先生,”素飞音清冷的声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素飞音态度冷淡,威尔逊那双鱼一般的眼眸立刻闪烁出几分惶恐, 身体前倾,双手紧张交握,毕恭毕敬道:“鄙人只是从霍夫曼小姐处听得女士您在此,这才冒昧前来。若有失礼之处,恳请您宽恕。此番能得沐光辉,于我而言已是无上恩赐。” 他的恭维直白而露骨,言语中充满了虔诚与狂热。 说完,不等素飞音回应,威尔逊忙从西装内袋取出银质名片夹。他用双手郑重拈出一张名片,近乎供奉地放在素飞音面前桌面,指尖因激动微颤。 “恳请您收下这张名片。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务必吩咐。我虽是一介商人,力量绵薄,但也愿为女士您竭尽所能,赴汤蹈火。” 说罢,威尔逊躬身后退,很识趣地离开。 素飞音拾起名片,名片上的烫金花体字印着: 吉尔伯特·D·威尔逊 FDS研究所总经理。 素飞音立刻打开报纸,找到星源活力剂广告板块。 FDS研究所,星星液的生产制造商。 FDS,fromdeepsea,来自深海。 倒是毫不避讳。 威尔逊这个拥有深潜者血脉的人,堂而皇之行走在大地上,不仅开了公司,研发的产品依然影响并控制着相当一部分人群。 素飞音思考之际,波琳娜抓紧了素飞音的手,恐惧地说道:“素姐!那个威尔逊居然是异教徒!” * 素飞音与波琳娜在格兰姆最好的旅店订了一间双人标准间。房间温暖舒适,配备独立卫浴。旅店服务员热情礼貌。 洗完澡,波琳娜蜷缩在床上抽泣,她哭了一个下午了,依旧忍不住颤抖哭泣。 波琳娜不是第一次见到威尔逊,但确实是头一回知道对方是异教徒。 波琳娜对婚姻是有一定幻想的,虽然威尔逊长得丑,但有钱,愿意带她出去见世面,不用生孩子,理智上这绝对是一桩难得的好姻缘。 但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对方是异教徒,而她是虔诚的教徒,她不能接受嫁给恶魔为妻。 她其实原本就惧怕威尔逊那可怕的非人面孔,但对美好未来的向往蒙蔽了她的理智。而今日的“约会”,威尔逊开始向她灌输一些可怕的异教思想,她脑子里全是一些恐怖狰狞的画面,在极度的害怕中,她彻底清醒了。 她清楚地看见了威尔逊谦和有礼的绅士风度下掩饰不住的傲慢与嫌弃,也看明白了威尔逊家那些女仆、管家对她的鄙夷,仿佛自己是什么低等的生物。 她看明白了。即便他不是个可恶的异教徒,这桩婚姻也绝对不会幸福的。那些美好的承诺,说不定全是假话。而她之前居然还对这桩婚事抱以期待。 她哭是因为害怕,也是担心未来。 同时,她也担心素飞音。 那个恶魔显然对素飞音图谋不轨,他一直旁敲侧击打听素姐的消息。波琳娜全部胡说八道一通,没有告诉他素飞音是从海上捡回来的,也没提素飞音擅长潜水的事。 素飞音坐在波琳娜身边,拍着少女的背,安抚她,耐心地聆听她所有的倾诉。 她动用了一点精神力,平复她的情绪。 “对不起,素姐,我给你惹麻烦了。”波琳娜很抱歉。 “没有,别乱想。乖乖睡吧。”素飞音哄道。 波琳娜感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温暖的海浪,轻柔地包裹住她的意识。这是一种强力的安抚和精神的庇护,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将一切危险恐怖的东西都隔绝在外。她很安全,也很温暖。 “睡吧,波琳娜。” 下一秒,波琳娜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之中。 * 素飞音也合上眼,进入浅眠状态。 她知道这个夜晚可能不会平静,所以并未放任自己沉睡。 意识在听见窗外那压抑的吟唱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后迅速清醒。 突然——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猛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声音沉闷而极具穿透力,震得旅店单薄的窗框嗡嗡作响,连带着身下的床板都传来细微的颤动。 几乎是同时,尖锐的警哨声、玻璃的碎裂声、以及人群骤然爆发的惊恐尖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素飞音猛地睁开双眼,瞬间从床上坐起,动作轻盈而迅捷。 她几步来到窗边,并未完全推开窗户,只是将厚重的窗帘掀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已然陷入一片混乱的狂潮。 火光在几个街区外的教堂方向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显然那就是爆炸发生的地点。 街道上,教堂的废墟前,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和昏暗路灯的映照下疯狂舞动,吟唱着来自深海的歌谣。 如同在进行一场神秘的祭祀仪式,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癫狂。 许多人手中高举着星星液,贪婪地灌下那些液体,随后身体便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抽搐,口中发出非人的嚎叫与尖啸。 卡赞港夜晚的疯狂在格兰姆加倍上演。 治安警察、消防员纷纷出动,但异教徒人多势众,还拥有非人的力量,轻易就将警员摔倒在地。 他们持续破坏、打砸、纵火,但所有的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目的——用最极端的方式呼唤他们信仰的神明。 “盖亚女神,请你注视我!” “至高无上的盖亚,请你终结这个肮脏污秽腐朽的世界。” “为了盖亚——” 呼喊声、狂笑声、爆炸声、哭泣声……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狂信者的疯狂还在加剧,他们开始系统性地摧毁宗教、政府相关建筑,同时对神父、修士、以及路过的平民发动残酷的攻击。 这些狂信者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在映红了夜空的火焰之下逐渐蜕变成非人的形态。 数不清的深潜者诞生了。 * 素飞音的眉头紧紧蹙起。 不能再等了。必须阻止这场疯狂的蔓延! 她已经来到混乱的边缘,前面就是破败的教堂和癫狂的人群。 她找到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敏捷地翻了上去。 素飞音站在屋顶,温和地释放精神力。这股力量如水波一般扩散开去,笼罩在格兰姆的上空。 深潜者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摁住,他们凸出的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狂喜。 其余的狂信徒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他们回归到安静的状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密密麻麻地向素飞音所在的方向聚集, 然后跪在她站着的那栋建筑物前。 整个街区的喧嚣和疯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扼住,在极短的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警哨。 一道深沉的低语打破了这种寂静。 “盖亚女神,请你注视我们!” 衣冠楚楚的绅士吉尔伯特·威尔逊正跪在最前面,他虔诚地呐喊着,他的眼眸中充斥着疯狂。 “盖亚女神,请你注视我们!” “盖亚女神,请你注视我们!” 一张张似鱼的面容仰望着素飞音,他们的嘴角咧开狰狞的笑容。 素飞音目光冰冷,猛然释放一波精神力,那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亵渎的绝对威压,让这群猖狂的信徒明白,他们还不配得到盖亚的注视。他们只能垂首、匍匐在地。 不能让他们在城市里捣乱了。 素飞音用精神力,将一段话传递到部分深潜者脑中: “回归家乡吧——” 回到深潜者的故乡,废弃小镇赫尔辛。 它们将她视为盖亚,那她就利用好这个身份,处理掉它们。 * 天刚蒙蒙亮,素飞音将波琳娜唤醒。 两人乘坐蒸汽火车赶回了卡赞港。 中午,素飞音与波琳娜告别。少女完全没料到素飞音会这么快离开,拉着素飞音不让走。 素飞音安抚一番,最后将留着没卖的几颗品相极佳的珍珠送给了波琳娜。 “如果你结婚,这就是我给你的添妆;如果你决定不嫁,这算是我对你自由生活的资助。” 红发少女的眼泪不停地掉,她好几次拥抱素飞音,舍不得她离开。 最后,她给素飞音塞了一背包的面包,还把她爸老约翰的手枪和子弹全给了素飞音。约翰·霍夫曼正在酒吧骂骂咧咧的。 辞别了波琳娜,素飞音来到卡赞港码头。 卡赞港的天气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昏暗,似乎永远笼罩在工业的浓烟中。 人们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工作者。 不少渔民都在这世间返航,素飞音与他们攀谈,她想找一条愿意带她去赫尔辛小镇的船。 可听到地点的人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所有人都怕得要死。 最后,还是老乔瑟夫跟她搭了话。 “看在波妮的面上,我送你吧。不过,我只带你去赫尔辛附近的小镇。” 乔瑟夫看过今天早上的报纸,知道了格兰姆发生的恐怖事件。 他现在确定素飞音就是个麻烦——她走到哪里,那群疯狂的异教徒就在哪里闹事。 所以,他自然巴不得送她离得越远越好,哪怕这一趟他自己也会遭遇风险。 第216章 乔瑟夫·霍夫曼的船在黄昏时分靠上了离赫尔辛最近城市的码头。 他将缆绳系紧, 担忧地看了一眼素飞音,哑声道:“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女士, 你是个有能耐的人。但前面的路,也请你自己小心。” “谢谢你,霍夫曼先生。” 素飞音点了点头,跃上了码头。 她很快在码头上找到几个当地人,开口打听前往赫尔辛小镇的交通工具。 听到“赫尔辛”这个名字,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脸色发白,纷纷摆手摇头, 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散开。他们在惊恐中告诉她,如今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通往那个被称作恶魔之地的小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素飞音花了三倍的价格,租到一辆愿意往赫尔辛方向走的马车。 车辆在距离赫尔辛小镇三百米处停下。 马车夫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为素飞音打开车门, 声音颤抖道:“女士,就、就到这儿了!” 素飞音下了马车,平静地付清了谈好的全额车资, 包括返程的费用。 马车夫将钱收入兜里,迅速上马, 慌不择路地调头, 仿佛逃离瘟疫般绝尘而去。 素飞音站在荒地边缘,望向眼前的赫尔辛小镇。 那是一片毫无生机的废墟,笼罩在黑色阴云与灰色雾霭之中。 步入小镇,满目皆是木质房屋焚烧后的断壁残垣,野草在街道的石缝间疯长。风从海上刮过,一股不合时宜的阴冷渗入肌肤。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 从那些残破的门窗和阴暗的巷口后,出现了零星的人影。他们衣着破烂,面色灰败,眼神浑浊,行动迟缓。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素飞音身上时,麻木的脸上骤然焕发出一种骇人的光彩。 离她最近的几个人,毫无征兆地噗通跪地,朝着她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更多的人从阴影中蹒跚走出,加入这无声而狂热的跪拜行列。 小镇的人并不多,但聚在一起,也足以将素飞音围住。 素飞音并未停下脚步,神情淡漠地穿过跪伏的人群。行进间,她随手将一丝温和的精神力注入一名跪拜者头顶,模仿着神明的姿态。 人群陷入更深的狂热,却不再阻挡前路,而是恭敬地退至两旁,匍匐在地乞求恩赐。即便她已走远,人们仍紧紧跟随,渴望着她的垂怜。 素飞音不为所动,悄然在周身竖起一道无形屏障,将狂信徒隔绝开来。她径直走向小镇中心。 小镇中心的建筑相对完好,虽然陈旧,但仍能使用,里面的人不断走出来向她跪拜。 这次,素飞音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的精神力已清晰感知到,前方出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素飞音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这道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死寂的废墟变成庞大奢华的城堡。它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却异常耀眼的金色光辉之中,仿佛永恒的落日余晖将其包裹,与外界灰败的世界彻底割裂。 穿过精心养护的蔷薇花园,推开沉重的、擦拭得锃亮的橡木大门,素飞音走进城堡内部。 面前是一条漫长而高阔的长廊,这里被布置成了历史展览馆,装饰极尽奢华。 巨大的彩色壁画讲述了人类从深海走上陆地的故事,虽然某种意义上与生物演化的过程相似,却是一种彻底扭曲的“历史”。 在这个故事里,盖亚自人类生命诞生之初就降临这个星球,被描述为人类的创造者,在它的指引下人类从蛮荒走向文明。 故事记载了深潜者的诞生,他们是接受神的恩赐,然后发生“进化”的虔诚信徒的称谓。 与之相对的,则是各种“异教徒”、“叛神者”,文字将普通人类描绘为可悲的叛徒、无知的忘恩负义的低等生物。 而将剿灭、清洗深潜者的行为,描述为愚昧、野蛮以及渎神的行径。 文字用极富渲染的语调描绘了深潜者在新大陆遭受的苦难与牺牲,接下来的展陈则基调一变,开始讲述深潜者隐匿行踪,利用金钱与资本的力量,最终让更多人类“自愿”回归盖亚怀抱。 其中,FDS研究所的总经理吉尔伯特·威尔逊被塑造成英雄人物,他的肖像极为醒目,文字歌颂他是“最优秀的深潜者”,称其用金钱开路,让深潜者能光明正大地在新大陆行走。而他创造的“星源活力剂”也让世人得以窥见并拥抱“盖亚女神统治下的美好未来”,使无数人回归了盖亚的怀抱。 素飞音面无表情地看完全部展品,走到长廊尽头,进入一个宏伟的圆形穹顶大厅。 大厅中央,高悬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雕像,以黄金为基,镶嵌无数切割完美的钻石,奢华到了极致。 那是一只巨大的纯金打造的竖眼,矩形的瞳孔由珍贵的黑钻石镶嵌而成——那是盖亚的雕像,它漠然地俯视着下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虔诚: “您终于来了……伟大的盖亚女神。” 素飞音缓缓转身。 吉尔伯特·威尔逊从一根巨大的廊柱后走出,穿着极其考究的黑色礼服。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素飞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鞠躬。 * 威尔逊引领素飞音穿过宏伟的大厅,走向城堡更深的区域。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准确而言是藏宝库,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箱箱的金条、堆积如山的各色宝石、四处搜刮的古董,整个城堡都塞满了珍贵奢侈之物。 另有一座军械库,搜集的军火足以轻松摧毁一座城市。 威尔逊又带素飞音重点参观了FDS的档案馆,包括专利证书、新大陆的分销图,以及未来几年星源活力剂的推广规划。 威尔逊谦卑却又自豪地说道:“我们计划利用星源活力剂渗透整个世界,届时人类将彻底回归您的怀抱,臣服于您,为您服务。” 素飞音想起了梅琳达·布雷克,这人也喜欢带着她参观、炫耀。 威尔逊最终将素飞音带到一个可俯瞰整个庄园的露台。此刻,美丽的蔷薇花园里,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群麻木的身影。这些人是昨日闹事的深潜者们,以及狂信徒。他们痴痴地望着素飞音,所有人的眼睛已突起,嘴角裂开维持着狰狞的笑容。 威尔逊张开手臂,“伟大的盖亚,我们是您最忠诚的奴仆。我们一直等待您的降临,财富、权力、整个世界,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必然为您夺取、献上!” 他转过身向素飞音单膝下跪,以狂热的表情望向素飞音,期待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然而,素飞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全程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黄金、武器或下方的深潜者一眼。 她站在露台上,目光投向更遥远、更深邃的大海。 “就这些?”她的声音清冷,语气傲慢,“你们折腾这么多年,就为这些东西?” 威尔逊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错愕。 素飞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威尔逊, “财富?权力?可笑,你们奋斗百年,格局始终未打开。黄金也好,权力也罢,即便你征服整个世界,在低级世界湮灭的瞬间,一切都将覆灭,化作宇宙中微不可察的尘埃。真正配得上新世界、值得永恒追求的,唯有力量——凌驾于世界之上、永不湮灭的力量。”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素飞音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瞬间凝滞,露台的石栏、城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威尔逊和下方所有的信徒、深潜者,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浑身骨骼咯吱作响,脸上狂热的笑容被极致的恐惧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他们不由自主地匍匐下去,连抬头都成奢望。 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素飞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回归深海宫殿吧,那里是力量的起点。” “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威压骤然消散,但留下的恐惧烙印却深植于每个在场者的骨髓。 威尔逊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却燃烧起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全新狂热的火焰。 * 盖亚女神将回归深海宫殿。 吉尔伯特·威尔逊,深潜者这个时代的领导者,率先表示支持。 他立刻购买了一艘名为海神号的远洋蒸汽轮船,并以科考研究的名义制订了出海计划。 船停靠在卡赞港,进行最后的补给与改装,以适应“特殊”航程。 素飞音回卡赞港参观过这艘海神号,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她只是强调,不希望有普通人类加入这次航行,所以水手、船员、船长都必须是深潜者。 深海宫殿……她只有那么一份不靠谱的古老海图,鬼知道能不能找回去。但这艘船,将会是深潜者们的坟墓。 对于人类的敌人,素飞音选择让他们狂热的妄想回归深海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在卡赞港看见了乔瑟夫,但没有跟他打招呼。她很想知道波琳娜的状况,但忍住了没去打探。 她在扮演冷酷无情的盖亚,就不该探究“低等生物”的生活。 不过,所有的狂信徒与深潜者都前往了恶魔小镇赫尔辛,无论是格兰姆还是卡赞港,都回归了安宁。 而赫尔辛这个死寂的小镇,暗地里再次上演了杀戮戏码。 盖亚女神将带领一部分人回归“深海宫殿”的消息在深潜者与核心狂信徒间引发了狂热风暴。 名额限定一千人,这并非荣耀的远征,更像是一场残酷的朝圣资格争夺。 素飞音对此未加任何干预,冷眼旁观。她表示,弱肉强食、唯有强者能前往新世界。 暗杀、决斗乃至小规模火并时有发生。直至登船日,内部争斗已减员近百人,幸存者则是个个精悍、眼神狂热且绝对忠诚。 而素飞音,她则独自居住在城堡的图书室内,日夜研究着古老的海图与航海日志,累了,她继续产管档案馆,结合她的知识与感知,冷静地规划着这次出海的航线。 月底一个风平浪静的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海神号”汽笛长鸣,缓缓驶离卡赞港,来到赫尔辛小镇的码头。 素飞音率先登船,威尔逊及新大陆所有的深潜者,以及部分狂信徒也登上了甲板, 承载千人的远洋大船启航向着深不可测的远洋,正式出发。 * 卡赞港,西风酒吧 波琳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剪短她耀眼的红色长发,换上了一套随处可见的牛仔装扮。 “波妮,你要不再想想。”老乔瑟夫劝道。他就知道那个素飞音是个大麻烦! “爷爷,我就是出门走走,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波琳娜兴奋地说。 她收到了素姐的来信。素姐让她帮忙将一份资料转交给合适的人。她看了内容,现在准备行动。 “你是我在这片大陆唯一信赖的人……” 哪个女孩能拒绝这句话? “你完全可以邮寄过去,这样比较便捷,还安全。”老乔瑟夫劝道。 “你说得对,爷爷,但我想出去看看。”波琳娜笑容灿烂。 婚约顺利解除,她想试试像素飞音那样自由出门冒险,就从送信开始。 乔瑟夫劝不动,回头给儿子约翰使了个眼色。 因为婚约的事情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的约翰迟疑片刻,最终,他跑回房间,将新买的手枪交到波琳娜手里,还配了一把匕首。 “注意安全。”约翰嘱咐道。 “谢谢爸爸!”波琳娜收好武器,推开了大门,大步向前。 第217章 “海神号”的蒸汽轮机轰鸣着, 钢铁巨轮首坚定地驶向东南方向。 素飞音看够了大海的风景,于是回到威尔逊专门为她布置的宽敞、舒适而奢华的专属客房。 她坐在书桌前, 目光冰冷地审视海图中规划好的航行路线。 这场航海能否到达目的地她完全没有把握,天知道那个诡异的海域究竟在哪个方向。 从奥博莱汀号上得来的古老地图与现在的世界地图并不吻合,说不定那是死亡海域的专属地图,又或者,那地图根本就是虚构的。很有可能,哈克特船长就是按照一份虚构的海图而在海上迷失了方向。 所以,素飞音规划的路线是逆着她来时的方向——海神号将穿过大西洋,越过好望角, 进入印度洋,再经阿拉伯海, 最终前往亚丁湾。 那里是她被卷入这个时空的地点,她无论如何也得回去看看。 她对信徒谎称这条航线通往深海宫殿, 但能不能到达那个虚无缥缈的地方并不重要。 素飞音的目的是把这群非人之物带离陆地后处理掉。 大多数深潜者与狂信徒都登上了海神号, 而素飞音已将星星液与异教徒的关系、威尔逊的发展规划附带一系列的证据写成信件转交给波琳娜。波琳娜会把信交给教区或警察,剩下的深潜者清剿工作就交由他们处理。 其实,素飞音并不清楚这到底是高维世界虚构出一段1920年代风格的时空, 还是真的逆转了时空回归过去,她所做的一切, 或许并不没有意义。但是, 即便这只是高维生物的一场虚拟游戏,她也要破坏他们的繁衍污染计划。 “哦呼!!” “为了盖亚——” “朝深海前进!” 甲板上,深潜者们再次陷入疯狂,在星星液与酒精的刺激下开始了狂欢。 他们面向大海,用非人的喉咙歌唱,扭曲的面容上写满了极致的幸福与期盼。 * 信徒们的狂欢仅仅持续了三日, 大海让这群“来自深海”的眷属体会到它的可怕。 海神号仿佛驶入了风暴的巢穴,狂风巨浪接踵而至,钢铁船体被大海肆意颠簸,数次濒临倾覆。即便素飞音未曾动用任何非凡手段,大自然已然开始无情地筛选乘客。 数十名狂信者在风暴最初被狂风巨浪卷走,后来这群人学乖了,起风后躲回船舱,但船体的颠簸也让许多人身体吃不消。漫长的旅程,海神号穿过赤道,向好望角行驶时,步入了温带气旋肆虐的西风带。终于,恶劣的天气让不少人的信念崩溃,不少人哭着喊着要回陆地。 这种懦弱的背叛神明的发言激怒了本就心情烦躁的狂信徒。 为了发泄情绪,也是为了整肃秩序,一部分人动手处决了哭喊着回家的“懦夫”。 启航时的亢奋与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期盼着风暴早点过去,祈祷着海神号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然而这种期望,在船员拉响警报之后彻底粉碎。 海神号在一次风暴中偏离了既定航向,船长企图回归既定的航路,但眼前却出现了可怕的密集的冰山群。 船只以极慢的速度在冰川中穿行,小心翼翼避开可怕的冰山。 素飞音发现,水手、船员皆在瑟瑟发抖,她顺着他们的视线远望,一座巨大的漆黑的山脉就突兀地立在前方,巍峨地横亘于天地之间。 它似乎突然出现,却好像亘古存在于此。 它并非寻常的冰山,而是一种由巨大的黑色晶体,以立方体、锥体与等几何形态粗暴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连绵不绝、刺破云层的峰峦。 素飞音在精神图景中能清晰地看见那些晶体中藏匿的尸体、骨骼,这里面有明显属于地球的人类、动物的尸骨,也有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可怕之物。 这座雄伟的山脉不属于这个世界,素飞音打开了来自奥博莱汀号的古老地图,很轻松就在地图上找到了符合现状的标志——神圣山脉。 它是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线,静默地矗立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亘古、非人、足以令心智崩坏的诡异压迫感,和一股致命的魅惑与吸引力。 “啊……!神圣的……神圣的指引!”一名深潜者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双眼彻底被疯狂的光芒吞噬。 “这就是未来世界!” “召唤!是神在召唤我们!”另一个狂信者跟着咆哮。 仿佛瘟疫蔓延,一部分人彻底失去了理智,被那恐怖山脉散发的无形蛊惑力攫住了灵魂。 他们完全无视了附近刺骨的寒风与致命低温,嘶吼着,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下船舷,疯狂地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山脉游去。 有人很快便在墨绿色的冰海中化作僵硬的浮尸,有人顺利登上了黑色的山脉。 素飞音看到,那些成功者被吸纳入晶体中,瞬间化作又一具人类的尸骨。 “停下!蠢货!都给我回来!”威尔逊脸色铁青,拔出手枪对空鸣射,试图用威慑维持秩序,阻止他们的发疯。 “把枪放下,威尔逊。”素飞音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没有丝毫波澜。 威尔逊愕然回头:“可是,女神,他们……” “我们已经临近深海宫殿,意志不坚定的人走不到新世界。”她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疯狂的山脉上,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让他们去。” 威尔逊歪着头,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素飞音。 随即,他又恢复了绅士风度,很有礼貌地向素飞音鞠了一躬。 “谨遵你的吩咐,我的女神。” * 不断有人被山脉吸引,然后头也不会坠入大海。 尽然有半数的狂信徒与深潜者被山脉俘虏、吸收。 海神号的气氛已经陷入恐惧、迷茫和死寂之中,活下来的人清楚的意识到,这似乎是一趟奔向死亡的旅程。 当海神号有惊无险地穿过那片致命的几何山脉与冰山迷阵,船员陷入混乱之中。 按照计划和仪表显示,海神号此刻早该驶入温暖广阔的印度洋。 但船长表示,这片海域他并不熟悉。 他知道现在偏航了,所以努力回归航线。 然而,在一个本该是白昼的时刻,周遭的光线却骤然黯淡、扭曲,如同被无形的幕布吞噬。 蔚蓝的海水在瞬间变得漆黑、粘稠、死寂,不再反射一丝光芒。 一片绝对的寂静中,那缥缈而诱惑的深海歌声幽幽响起。 海神号抵达了目的地,他们驶入了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海域。 * 海图、仪器此刻失去了作用。素飞音及时给了船长指引,让他们向着深海歌声的方向行驶。 船速变得极为缓慢,他们循着飘忽不定的诡谲歌声,在粘稠、死寂的漆黑海面上徒劳徘徊。 那歌声无孔不入,不断引诱人奔向深海,不断撩拨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人都忘了在海上徘徊了多久,身边的人莫名减少,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人,下一刻就纵身投入大海;不少人被歌声逼疯,随后被不愿浪费资源的人抛入海中。 补给舱眼看就要见底,食物短缺,淡水也即将告罄,众人忍受着极度的饥饿与干渴,还要抵抗来自海底的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 深潜者们率先撕下伪善的面具。他们自恃血脉高贵,视狂信徒为低等消耗品,开始有组织地捕杀他们,以其血肉果腹。 而狂信徒们也并非纯粹待宰的羔羊,他们团结起来,反过来猎杀深潜者。伟大、进步、优越的深潜者,如今不过是一堆“生鱼片”。 甲板与船舱,皆沦为血腥的屠场,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厮杀。 持续减员使这艘船几乎丧失航行能力,只能随波逐流。 在这片绝望的混沌中,海神号与那艘腐朽的幽灵船——奥博莱汀号相遇。 素飞音耳畔,那些来自深海的歌声也越发清晰响亮。 此刻,船上活着的人已不足百人。 他们个个浑身浴血,眼中交织着残存的疯狂、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历经残酷筛选后留下的、野兽般的坚韧。 这是最后的,非人之辈。 素飞音走到船舷边,目光投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弃船。深海宫殿就在水下,下潜。” 她的命令简洁而冰冷,不带一丝犹豫。 素飞音率先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幸存者们如受无形之线牵引,纷纷追随跃下。 * 最初的极度寒冷与绝对黑暗逐渐褪去。周围海水的压力剧增,但温度却诡异地开始回升。 漆黑的海水渐渐透出一种深蓝,随后,随着她不断下潜,四周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澈。 光线不知从何处渗透下来,将水下世界映照得一片通透蔚蓝。 各种奇异发光的深海生物在周围游弋,珊瑚丛绚烂多姿。 这片死亡之海,竟是一个倒悬的世界。 随着素飞音持续下潜,剩余的深潜者与狂信徒大多葬身深海——或溺亡,或承受不住水压冲击,又或彻底疯狂地冲向未知的黑暗,消失无踪。 歌声随着下潜越发嘹亮,素飞音身后几乎空无一人,但她清楚,仍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随。 她没有理会这唯一的幸存者,在精神力的护持下继续深入。 忽然,素飞音在海底瞥见一束刺目的亮光。 她朝那光芒游去,穿过一道厚重屏障,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在这深邃的海底,竟生长着本应属于陆地的参天巨木,郁郁苍苍,与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巨大珊瑚礁共生,形成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海底丛林。 丛林深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巍然矗立,尽管多数已倾颓断裂,仍难掩昔日的宏伟与奢华。 一尊无比巨大的海神雕像拦腰折断,半截身躯倒伏在废墟中,但它手中那柄黄金三叉戟却完好无损,在海水折射下闪烁着冰冷锋利的寒光。 这里并非宁静圣地。人类的森白尸骨与各式非金非石的奇异武器四处散落,静卧于珊瑚与海草之间,无声诉说着一段惨烈而绝望的抗争历史。 这是一片古老战场,记录着人类不屈的斗争。 而在所有遗迹之上,高高的无形“天空”中,一只巨大而畸形的盖亚之眼高悬,散发着耀眼光芒。 金光之下,那冰冷的矩形瞳孔漠然俯视下方,无悲无喜地注视着素飞音。 霎时间,从宫殿阴影里、珊瑚丛深处、每一处废墟角落,成千上万非人生物如受惊般蜂拥而出! 他们的面容比深潜者更加扭曲丑陋,皮肤覆满粘滑鳞片,嘴角裂至耳根,双腿已完全化为鱼尾。 然而他们发出的声音,却汇成一股极尽魅惑、足以令灵魂沉沦的天籁合唱,带着蛊惑人心的疯狂力量。 当然,无论它们如何歌唱,未能动摇素飞音分毫。 就在这时,威尔逊忽然清了清嗓子。他伪装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素飞音所熟悉的自大、傲慢与冷漠。 “素飞音女士,欢迎来到真正的深潜者国度——亚特兰蒂斯。呵……多么辉煌的人类文明啊,只因不识时务,被永远封禁在这海底。” 素飞音对他的身份早有猜测,对此变化并不惊讶。 “威尔逊……我该如何称呼你?高维世界的试炼官?考官?还是通道开启者?”她问道。 “盖亚,我们都是盖亚的一部分。”威尔逊语气傲然:“盖亚女神注视着你,素飞音,成我们的一份子吧。” “哼。”素飞音不屑道。 素飞音转过身,悠然地走向那尊倒塌的海神像。她伸手握住了那柄巨大的黄金三叉戟。武器入手沉重无比,却仿佛与她生出一丝共鸣。 她手腕一振,轻易地将它从雕像手中拔出。 随即,素飞音举起三叉戟,稳稳地指向威尔逊的胸膛,嘴唇弯起一丝好看的微笑: “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吧。”—— 第218章 威尔逊面对素飞音的挑战, 并没有立即行动,反而摊开双手,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惋惜的夸张表情。 “不不不,我亲爱的素飞音女士,”他摇着手指,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耐心,“如果我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只懂得比拼蛮力、释放恐惧的莽夫一样,我就不会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将你带入这个时空。” 他打了个响指,将素飞音号令深潜者与狂信徒、诱骗他们前往深海, 甚至冷眼旁观信徒们自相残杀的画面展现在空中。 “虽然你轻易就让我在这个世界的布局土崩瓦解,但我欣赏你的做法——手段简洁高效、干脆利落、兵不血刃, 还充分利用了‘盖亚’的身份。”威尔逊激动地说道: “你难道没有察觉吗?我们的理念实则不谋而合。世界本就如此——强者生存,弱者沦为养料。低等世界被高等世界融合是必然的结局。而你是这个世界唯一有价值的人类, 因此不必担心成为‘盖亚’后会丧失自我, 相反,你将变得更加强大。所以,加入我们吧!不要辜负‘盖亚’这番心意。” 素飞音手持三叉戟,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 她没有理会威尔逊的言语诱惑,三叉戟脱手刺向威尔逊的心脏。 强者为尊, 弱肉强食, 这是她三万年修行一直否定的玄天境的价值观。 她自然不会因为威尔逊的话动摇。 威尔逊错愕了一瞬,它完全没料到素飞音竟如此油盐不进。 素飞音并非第一个来自低维世界的强者。许多曾坚定守护原世界的强者,在体会过狂信者不顾生死的狂热崇拜后,都不免产生动摇——能轻易支配千军万马,臣服于盖亚之后,甚至有望执掌整个星球乃至宇宙…… 极少有人能抵抗这种力量的诱惑。当然, 也有如素飞音这般“想不开”的存在,而他们的结局,自然是烟消云散。 可惜,实在可惜。 威尔逊不再多言,瞬间褪去类人的皮囊。 只见它身躯暴涨,一只巨大、透明、周身闪烁着晶莹星光的水母出现在素飞音眼前。 星星液——见到它的原身,素飞音立刻明白了那所谓的“活力剂”究竟是什么东西。 有点恶心。 四周的深潜者们齐声高歌,那尖锐刺耳的歌声如同无形的利刃,搅动着素飞音的神经。水母的触手如闪电般袭来。 素飞音用精神触丝收回三叉戟,敏捷地侧身闪避。 尽管并未被直接击中,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仍如电流般窜过她的肌肤,令她心中一凛——眼前的敌人,远非寻常之辈。 于是,素飞音不再保留,磅礴的精神力汹涌而出,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光翼自背后舒展,如同海底的明日。翅膀托着素飞音凌空而起,无数赤红色的烈焰如星火迸发,铺天盖地般向围攻她的深潜者席卷而去。 素飞音双翼一震,周身能量奔涌,尽数汇入掌中兵刃。那柄三叉戟顿时光芒大盛,仿佛凝聚了她全部的战意与决心。 盖亚意在向她展示其对世界的渗透,试图令她相信高维力量足以轻易掌控世人。 但是,素飞音看到的却是人类坚定的意志! 从脚下的亚特兰蒂斯,再到新大陆,还有现实中一起奋斗的同伴,人类的反抗从未停止!人类的意志不会屈服! 素飞音抬起三叉戟,遥遥地对准了空中冷漠的盖亚之眼。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 付豪的拳头重重砸在黑袍男子心口,无情地将其击溃。 他的肉身,连同释放的黑色毒雾,顷刻间消散,化作点点光芒。 “艹!”付豪一声咒骂。 另一边,李文博和张猛各自带领士兵完成了清扫工作。 “付队,你没事吧?”李文博问道。 最初接到协助清剿青山会的任务时,付豪的战斗经验寥寥无几,对敌时也难以下狠手。但随着青山会基因解锁者的能力不断提升,付豪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如今已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我很好。”付豪回道。 她只是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多人盲目与人类为敌,站到整个文明的对立面。 “行动结束,目标全部清除。”张猛跟正用无线电跟总部沟通。“好的,明白。” 他得到了归队的命令。 这次剿灭邪教青山会的任务一共耗费了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大众影像中,青山会不过是疯魔的环保组织,但其实背地里豢养了不少基因解锁者成为刺客。对他们的战斗相当艰难。 但如今,名单上青山会的所有刺客都清剿完毕,人物终于完成。 付豪深吸一口气,心头情绪翻涌。 执行任务快三个月,距离素飞音失踪却已经满三个月了 她的任务已经结束,她的好友,也该回来了吧? * 与此同时,昆山第九基地。 秦锋带领了两个排的士兵进行登山训练。 这一批士兵都是各个部队里最优秀的人才,军事素质过硬,意志坚定。他们将被培养成为下一批基因解锁者。 陈锐、贺琦各自担当一个排的排长。 训练计划是按照素飞音规划好的内容来,训练极为严苛。 敌人正高悬于整个世界之上,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秦锋的目标是将部下练到临界点,等到素飞音归来,在她的协助下,第一批精神力战士就将诞生。 “团长,如果素队不回来,咱们能帮助他们解开基因锁吗?”贺琦担忧地问。 他的预感能力并不能感知太遥远的事情,所以看不到未来。 “素队肯定会回来的!”陈锐一巴掌排在贺琦后脑勺,心想这家伙都排长了,说话还傻乎乎的。 “没错,她肯定会回来。”秦锋坚定道:“当然,如果她迟迟没有回归,那我们就按照她书写的方案尝试。坚持练下去,总会有收获。” 素飞音准备写了一本精神力使用开发的教材,还在草稿阶段,但对于训练安排已经有了很大的启发。 等素飞音回来,看到她留下的笔记发挥了作用,肯定会很欣慰吧。 * 林可馨自己作词作曲的新单曲《逐光者》在全音乐平台免费发布。 这是她首次剖析内心,将自己的痛苦、挣扎、绝望坦然地公之于众,她是逐光者,她看见了光。讲述了一个遇见救赎,向死而生的故事。 旋律优美,编曲简单,歌词真诚,不仅令粉丝纷纷落泪,也感动了无数路人。 歌曲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不仅空降各大榜单首位,还席卷各大短视频平台,成为今年最热门的bgm。 乐评人交口称赞,流量与口碑双丰收。 【林可馨:一首新歌《逐光者》,献给我最最喜欢的素飞音女士,我会日日祈祷,助她平安归来。】 林可馨自获救之后接受采访就从来不避讳对素飞音的感激,崇拜与喜爱。 她的粉丝也纷纷前往刀锋小队的官方账号下为素飞音祈福。 有人调侃,林可馨这是爱上了前男友的白月光。而素飞音不愧是白月光,不仅迷住了周公子,连情敌也不放过。 【真爱上我也接受!】 【御姐配甜妹!我吃!】 【要是真的就好了!】 CP粉声势浩大到林可馨必须到超话留言辟谣并强调不允许cp粉舞到素飞音面前。 目前,CP粉都很听话。 也有不少人关注林可馨的恋爱,问她和周既白究竟怎样了? 自从林可馨出事后,周既白他“想通了”,他开始纠缠林可馨,求她原谅,求她复合。 林可馨拒绝了。 她不再是那个憋着气咬着牙要证明自己有权利追求爱情的笨蛋。 生命短暂而可贵,她想要留下更多的作品,活得更加精彩。 她也知道,将来或许她将迎来更大的机遇,承担更大的责任。 情爱,已不在她人生的规划中。 * 新闻联播报道了多国政府联合行动,各国罕见地摒弃前嫌,启动了对黑豹集团的调查,并集体冻结了黑豹集团的资金账户。与黑豹有关联的企业将接受严格审查,各国高管被限制出境。 一场无声的金融围剿在全球范围内同步展开,旨在彻底斩断这只幕后黑手的经济命脉与活动能力,将其从阴影中逼出,黑豹集团的罪恶也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未暴露在阳光下,隐秘的军事行动也在展开。 不幸的是,黑豹集团豢养的这批“怪物”占据了上风,不少英勇的战士牺牲。 但是,与黑豹集团的斗争并未停止,战斗依旧在继续。 与此同时,在国内,一场更为谨慎且意义深远的行动也在悄然推进。 赵省长牵头,组织了一个层级极高、保密性极强的特殊宣传部。 成员也由他亲自挑选,都是一些品行良好,专业对口,有口皆碑的UP主。 这个部门的任务并非传统的舆论引导,而是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认知铺垫”。 他们精心设计了一套信息释放策略,准备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向公众释放关于“人类潜能”、“基因解锁”、“高维度生物威胁”等消息。 这是一场漫长而精细的认知工程,目的是在未来可能不得不全面公开真相时,最大限度地降低社会恐慌,为人类接受一个全新的、超乎想象的真实世界做好心理准备。 然而,赵省长并不知道,这个以年为计量单位的计划,立即就会被打破。 * 亚丁湾正酝酿着惊天动地的巨变。 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沸腾,天空乌云密布,雷暴轰鸣。 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海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常隆起。 最开始,大家以为幸运地碰上了座头鲸。 然而很快发现不对。 沿途的护航舰队、过往商船、科考队、以及路过正在直播海钓的渔船,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切。 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撕裂声,一座岛屿破开万丈波涛,缓缓从深海之中升起! 滔天巨浪向四周排开,水汽弥漫如墙。而在那破水而出的、布满古老珊瑚与海底遗迹的岛屿最高处,一个人影巍然屹立。 她浑身浴血,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闪烁着非金属寒光的黄金三叉戟。 三叉戟之下,是一摊难以名状的物体。 汹涌的海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黑发,露出那双经历过无尽厮杀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是素飞音! “所有单位注意!向坐标点靠拢!救援队准备!”舰队指挥频道里响起急促却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附近的救援船只立刻拉响汽笛,护卫艇放下的快艇破浪前行。 而附近商船、科考船、渔船上的人纷纷用摄像机、手机的镜头对准了那神话般的一幕,镜头剧烈颤抖,解说员语无伦次。 【天哪!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海底冒出一片陆地!】 【你们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有望远镜,我看清了。是素飞音啊!真的是她!她从海里出来了!】 【你们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海神三叉戟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吗?还是神迹?!】 实时画面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全球每一个角落。 社交网络彻底爆炸,新闻频道紧急插播。 各国原本规划至少五年之后才完全公布的消息,似乎现在就不得不提前泄露。 * 岁月飞逝,亚特兰蒂斯重出水面这个重磅消息距今已有十年。 高维生物入侵,人类面临文明覆灭危机这件事也已经普及。 全球都建立了精神力开发学校,昆山第九基地因为有素飞音坐镇,自然是全球最优秀的训练场所。 全球都在按照素飞音编写的教材进行训练。因为教材免费公开,素飞音还专门写了非战斗级日常训练方法。这一版的运动量并不极限,在家训练也没有负担,很快就普及开。 如今,人人都在练习,期盼着可以解开基因锁,修习精神力。 练的人多了,解开基因锁的人自然也多起来。 如今,但凡有高维世界通道降下,或者某个区域发生诡异事件,会有人及时报告。素飞音这样的精神力者会根据通道的能量等级派遣战士前往处置。 人类,不再是毫无能力反抗的高维生物的养料,他们正在反击。 人们依旧在探索主动进攻的方法。 为此,素飞音率领一支精锐队伍,再次站到了九重门前。 她的身后是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这是十年来,从无数候选人中层层筛选、历经严酷训练而脱颖而出的最优秀的学员。他们眼中燃烧着使命的火焰,坚定地跟在素飞音身后。 任务:进入地球最危险、最神秘的禁区——九重门。 深入其核心,探明此处是否是一个固定的地球与高维世界连接的通道。 如果是,等到合适的时机,人类可以从九重门发起反击。 这次探索,危险,但意义重大。 素飞音的目光最后扫过每一张面孔,将他们的决心与紧张尽收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出发。” 命令落下,她率先转身,迈着坚定无比的步伐,走向九重门。 身后,队员们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写双胞胎姐姐,是个轻松简单点的故事了[捂脸笑哭]。 第219章 素飞音将上一个世界的波澜壮阔收入心底, 等待进入下一个世界。 然而,天道并未立刻开启新的试炼, 而是将她送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既然没有接下来的安排,素飞音也不慌,原地打坐。 连续经历几个世界,见识了不同的世界观、力量体系,正苦于没有时间安静地思考消化。 于是,素飞音便开始参悟,这一入定,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直到她听到熟悉的钟声, 素飞音才清醒过来。 天道开启了新一轮红尘试炼。 * 强烈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效混合着观众喧嚣的尖叫, 刺激着耳膜。 素飞音站在巨大的舞台上,强光之下, 她看不清观众, 但能望见粉丝高举的应援牌和挥舞的荧光棒。 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拍摄特写,因此素飞音尽力维持着微笑。 左手传来微微的痛感,素飞音低头发现, 一个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身形却小了一圈的女孩正紧紧抓着她——那是她的双胞胎妹妹,素飞燕。 素飞燕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掌心全是汗, 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左边站着一位漂亮的女主持人,而素飞音身旁则是一位男主持。 她们正处于一档名为《闪光少女》的女团选秀综艺直播现场。 这是决赛前的最后一轮比赛,节目也接近尾声,将决出那十二位将晋级决赛,谁又会被淘汰。 素飞音与素飞燕这对并不十分相像的双胞胎姐妹留到了最后,成为节目的焦点, 正等待主持人宣布最终的结果。 “现在,我来宣布本场最关键的结果……” 主持人拖长了语调,刻意制造着悬念。 素飞音感到妹妹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素飞燕的眼泪不停地流,甚至顾不上这是公开场合。 “这不公平……”素飞燕的低语着。 她心中愤懑不平,姐姐这么优秀,人气怎么可能这么低?绝对是资本在背后做局!她还想骂这狗节目不做人!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偏偏在此时淘汰她们中的一个。 但素飞音抽出被紧握的手,用力揉了揉素飞燕的头发。 素飞燕的眼泪和未说出口的激烈言语都被姐姐这一举动打断。 她抬起泪眼,悲伤而茫然地望着素飞音。 素飞音微笑着,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 素飞燕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乖巧地靠在姐姐怀里。 两位主持人对视一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这可是直播,他们最怕出现意外,一点也不想为选手的失控收拾残局。 “姐妹俩的感情真是深厚啊……”女主持人出声称赞,同时做出心疼的姿态,虚揽住素飞燕的肩。 “然而比赛是残酷的,我们不得不做出抉择。”男主持以温和的语气接话:“素飞音,很遗憾,你的《闪光少女》之旅,到此结束了。” 结果宣布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随即全场哗然。 大家都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紧接着,素飞音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那呜咽很快转为惊天动地的悲泣。 素飞燕已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素飞音只能将哭得不成样子的妹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还在直播呢,飞燕乖,别哭了。” 素飞燕埋在姐姐肩头不停摇头,头发凌乱,妆容全花。 她甚至想直接宣布退赛,跟姐姐一起离开。 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冲动——这是双胞胎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 “这个舞台替我走下去,好不好?走到最后。”素飞音轻声哄道。 素飞燕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摇头。 她并非聪明人,所以做事从不靠脑子,只凭着过人的直觉。而此刻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姐姐离开这个舞台! 虽是双胞胎,但素飞燕与姐姐真正相处的时光其实很短。在她记忆中,这次暑期参加选秀综艺,才是姐妹俩最亲密无间的时刻。 素飞燕对姐姐有着深深地依恋,这是双胞胎之间特有的牵绊,但这份牵绊从来未被满足过。 她珍惜这段时光,若姐姐被淘汰离开舞台,下一次相聚不知要等到何时。 见素飞音安抚无效,女主持人上前控制场面:“飞燕,飞音还要向粉丝告别呢。” 她在提醒素飞燕,不要耽误姐姐最后的高光时刻。 这档节目颇为慷慨,会给予淘汰选手一次展示才艺的机会。 若真有才华,即便未能出道,也可能被资方看中。 素飞燕不聪明,但也听懂了暗示。她抽噎着,终于松开了姐姐。她跟着女主持人退到一旁,将舞台的焦点交还给素飞音。 时间已经被素飞燕浪费了许多,男主持人直接跳过发表感言环节,cue下一个流程: “那么接下来,是飞音的告别舞台。飞音,你给粉丝朋友们准备了什么节目呢 ?” 素飞音的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观众席,始终保持微笑。“我想唱一首歌,一首我自己创作的歌曲,作为告别。” 她转向舞台一侧的乐队老师,微微颔首:“乐队老师,可以借我一把吉他吗?” 乐队吉他手立刻走向舞台,将一把木吉他递到了她的手中。 素飞音背起吉他,调整好背带。指尖试探性地拨动琴弦,泉水般的琴音响过,随即,一段简单轻快的旋律奏响。 这首歌是她早已准备好的,自己填词作曲的一首告别舞台的歌曲《离别》,献给这个舞台,纪念今年女团选秀这一段脱离人生既定规划的旅程。 舞台暗下,灯光打在素飞音身上。她的脸无疑很美,但可爱系的妆容,色彩绚烂的女团舞衣与她的气质并不相符,甚至显得怪异。然而,当她开嗓,所有外观的不和谐都被人抛诸脑后。 温柔醇厚如红丝绒般的声音直击人的灵魂,没有过多的技巧,简单纯粹的歌唱就能震撼人心,简单的歌词轻而易举就能引发共情。 全场安静下来,观众跟素飞燕一样呆呆地看着舞台上仿佛在发光的素飞音。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片刻的寂静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诚、更热烈。 素飞音微微鞠躬,将吉他交还给工作人员。然后,她转身挥手,在伴奏声中,体面地告别舞台。 此刻还不能放松,场外的主持人立刻带着摄像机找到素飞音。还有很多采访要做,主要询问被淘汰的感想。这段内容将收录在节目花絮中。 素飞音对镜头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微笑,声音透过麦克风,温和而坚定:“飞燕,加油,好好表演。一定要成团出道呀!” 本次采访结束,素飞音在《闪亮少女》的工作彻底宣告结束。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她退出拍摄区域,返回宿舍。按照规矩,她马上就得打包离开集训中心,将所有的灯光、喧嚣,以及妹妹未来的征程,都留在了身后。 聚光灯下的舞台,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路。 * 化身素飞音参加《闪亮少女》,最开始是“陪太子读书”。 双胞胎妹妹素飞燕从小学习艺术,舞蹈、音乐、表演、主持……在艺术这条道路上走了十几年,终于在18岁考入了舞蹈学院,尚未毕业就收到了节目组的邀请。 素飞燕因为害怕,拉着正好无所事事的素飞音一起参赛。 两个人立刻引爆了流量,妹妹能歌善舞,甜美可爱,非常讨喜,姐姐就…… 胖! 是的,素飞音引发舆论关注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她胖。 两人虽然是同卵双胞胎,但奇怪的长得明显不一样。 素飞音比起常年节食的素飞燕不仅胖了一圈,身高也高出大半个头。而参加选秀的选手们基本都是素飞燕的体型,甚至比素飞燕还娇小、瘦弱。 “一只恐龙误入鸡圈” 这是相当侮辱人,骂得非常脏的一句话,虽然抨击者无数,但点赞数却高居评论区首位。 素飞燕因为率真可爱以及超高的颜值迅速圈粉,素飞音则是依靠才华逐步累积粉丝。 她外形在这个舞台吃亏,但她的才华却有目共睹,虽然素飞音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艺术训练,她的词曲创作能力令参加这档节目的导师们都佩服不已。她不怎么会跳舞,进入集训中心才开始学,但短短几周就超过了大半练习生的水准。 她足够努力,足够有天赋…… 但素飞音没有签约的可能,这就意味着没有商业价值,必定会被淘汰。 素飞音简单回忆了比赛历程。 虽然集体生活难免磕磕绊绊,但她倒是过得很愉快。 然而,这段愉快的旅程结束了。 还没等素飞音回到宿舍。 手机就持续震动,素飞音打开智能手机,是她爷爷的电话。 素飞音接听电话,还不等她开口,对方就急冲冲问:“节目结束了?” “结束了,爷爷。”素飞音回。良好的心情莫名染上一阵阴霾,瞬间就感觉喘不过气。 “结束就好。你玩也玩了,闹也闹了。叛逆期该结束了吧?明天就去你三伯公司报到。”素爷爷语气并不重,但每句话都不容置疑,“飞音,你跟飞燕不一样。你的人生不能浪费在无意义无价值的事情上。” 素飞音开口想要反驳,但一阵无力感莫名涌上心头,剥夺了她开口的能力。 电话另外一边,素爷爷继续:“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想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会害你们不成!辛辛苦苦大半生,为的还不是让你们的路走的平坦一点,日子过得顺一点。通天大道就铺在你脚下,你偏不走!你看你在镜头上涂脂抹粉那个丑样子,哪里还有个学者该有的样子?!哪个学校还敢要你?让你搞学术,你选个没前途的冷门方向。让你去三伯家参加赚钱的项目你跑去跟你妹胡闹……你能跟你妹妹比吗?你妹是个弱智!她只能走那条路……” “飞燕只是普通人水平!”素飞音为妹妹反驳。 “普通人怎么可能连函数都学不明白?!” “当时她才八岁!”素飞音怒道。这老头子不可理喻。 “你八岁早就学会微积分了。这才是正常水平。” 素爷爷在电话里喋喋不休,这边素飞音负面情绪快要爆炸了。 “爷爷,我这边收拾东西了。就不陪你聊了。” 说罢,不等老头子反应素飞音就挂断了电话。 第220章 素飞音这边慢慢收拾打包为数不多的行李, 一边整理化身的故事。 她出生的家庭是个并不平凡的高知学术大家庭。 爷爷、奶奶都是院士,祖辈的亲戚们也是各自领域的权威, 父母一辈几乎也都是长聘教授,同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智商超群是家里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素飞音八岁学完了微积分,在素家也不过是跟得上全家的节奏,并不值得特别关注。 自从她展现出素家应有的智力水平后,就进入了高强度学习中。 素家长辈为她规划一条紧锣密鼓的学术路线:十二岁被特招进入大学少年班,十六岁参与国际交流项目, 二十岁博士毕业。 世人听到这履历谁不感叹一句天才,但在素家, 就是“祖辈父辈两代人都给你铺好了路,全力托举你, 你理应如此。” 要说家里完全没有帮助她, 那确实不妥当。因为这些人只要开口一句话,就能让她在各方面都受到素家关系网的照顾,虽然这种照顾在某些时候让她感到窒息, 甚至如同监视一般,但确实为她提供了不少便利, 她不能否认因此受益。但是“全力”?素飞音并不认同。 从素飞音记事开始, 她基本就在自学。长辈们只扔给她一本又一本教材,她全靠自学。遇到问题,家人也懒得解答。 “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多看书就会了。” “这个问题都不会?多思考思考。” “多动动脑子,不要动不动就烦人。” “上网查查,多与人交流, 看看教学视频。你们这一代教学资源丰富,完全可以自己学习。比我们当初不知道方便到哪里了。” “别偷懒,学习还是要靠自己。” 后来上学了,家人更是对她不闻不问。好孩子在学校还能有什么问题? 开学期间在学校寄宿,假期参加大学的夏令营、冬令营竞赛培训。她甚至都很少回家。 素飞音不懂她的长辈的想法,他们推着她不断的学习,但又无人在意她的成绩,无人过问她的学业,无人关心她的身心健康。但他们在意结果,在意比赛成绩,在意她写出的论文水,反正,她不能丢老素家的脸,不能玷污素家的名声。 学得好是应该的,学得不好就会招来全家上下十几口人的责骂,骂她丢了素家三代人的脸,骂她浪费了全家人的精力。 如果家中只有她一个人存在,那么素飞音可以将家人的行为归结为高知家庭特有的人情冷漠,毕竟过于理性而失去了人性的人这也并不少见。她或许就能看开。 但是,她有个双胞胎妹妹,素飞燕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家仅仅是不在意素飞音整个人而已。因为,对素飞音冰冷无情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非常照顾妹妹,他们也还有着温情的一面。 因为妹妹笨,所以请了专门的一对一家教辅导,几乎不会回答素飞音提问的父母会仔细跟妹妹讲解小学数学。尽管常常被气得面红耳赤,但那充满烟火气的互动,却是素飞音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飞燕的艺术启蒙,钢琴、声乐、舞蹈、美术都找的国内最权威的教授。身为院士的爷爷奶奶,也会在百忙之中接送孙女上下课。 这么一对比,素飞音完全就是放养状态。 素飞音感觉被忽视,也闹过,但长辈们是怎么回答的呢? “素飞音,你虽然年纪小,但思维已经很成熟了。你懂事点。飞燕智力缺陷,我们肯定要看严点。” “她笨呀,自然要多照顾。” 因为素飞燕是个“废物”,所以必须巨细无遗的照顾。在逼迫她也不会有出息,所以秉持快乐教育的理念,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因为素飞音聪明、成熟、懂事,所以家长认为没有必要关注。她只要按照长辈的剧本,快速走完素家第三代学者的路就好。不允许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长辈的逻辑,怎么想都是一团狗屁。但却切切实实导致素飞音陷入极度压抑、抑郁的状态。 她生命中唯一的叛逆,是坚持选择了自己热爱的理论物理方向。然而,这微小的反抗招致了毁灭性打击。 博士毕业后,她才发现,国内没有一所高校或研究机构敢接收她——她的家人早已打点好一切,封堵了她所有的路,只为她乖乖进入大伯的研究所,转换研究方向,去帮助他开发最赚钱的科研项目,巩固素家在这个领域的地位。 就在素飞音近乎绝望的时刻,素飞燕向双胞胎姐姐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一起参加女团综艺选秀。 * 最初,素飞音对素飞燕这个双胞胎妹妹并没有抱以任何的负面情绪。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素飞燕也是这个家庭扭曲教育理念的受害者。 飞燕确实不是与大家一样的高智商水平的孩子,但也不是家人贬低的弱智。 但素家长辈一致同意在飞燕小升初阶段彻底放弃她的学业,刻意引导她走了艺术路线。他们不断向飞燕灌输: “乖,你学不懂很正常,去弹琴吧。” “这个对你太难了,做不出来就算了。” “不要浪费时间在你无法完成的课业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也不是一定要读书。” 他们不需要素飞燕成名,当然如果成名了更好。但学艺术养出优雅气质外貌出众,就能在婚恋市场上求段好的姻缘。 本质上,不过是有用的孩子留在家当牛做马,没用的孩子嫁出去联姻。 素飞音很早就想通了,其实她们两姐妹都苦,她们两人都是大家长手中的提线木偶。但飞燕比较迟钝,没有看穿家长的疼爱背后藏着冷漠的本质。 于是,素飞音答应了参加《闪亮少女》,她想跳出素家的影响力范围,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但她没想到,这是她心态崩溃的开始。 * 这档让素飞燕一夜爆红的节目,同时也让素飞音陷入舆论漩涡。 首先是外形问题。素飞音的身材在普通人中属于正常范围,但在追求极致骨感的娱乐圈里,她比所有选手都丰满一圈。这让她遭受了无情的嘲讽。妹妹素飞燕外形甜美可人,而作为双胞胎姐姐的素飞音却“疏于身材管理”,这在部分观众眼中成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其次,她在初选阶段表现生涩,完全是个门外汉,险些被淘汰。但节目组的声乐导师却对她青睐有加,认为她的音色独特,颇具潜力,坚持给予她机会。事实证明,这位导师确实慧眼识珠。素飞音凭借惊人的学习能力,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追平了其他选手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功底,更展现出非凡的创作才华。然而,这种飞速进步反而引来非议,不少人质疑她在炒作。 最后,高学历人设在综艺节目中并不讨喜。全网开始深扒她的学历和论文,试图寻找造假证据。尽管素飞音的学术经历无可指摘,不少科普账号精读解析论文认为她是极具潜力的年轻学者,但她依然被扣上了“学阀”的标签。 当观众带着偏见时,做什么都是错。妹妹素飞燕收获多少赞美,素飞音就要承受多少诋毁。 成团决赛前夜,素飞音惨遭淘汰。妹妹素飞燕在舞台上情绪失控,大哭大闹地质问节目组,反而赢得了“真性情”的美誉。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素飞音,却被嘲讽为“人淡如菊”“不争不抢”“把妹妹当枪使”。 反正,素飞音站着呼吸都是错的。 这一切让素飞音开始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值得被爱、被关注,所以不仅家人忽视她,连陌生人也毫无理由地讨厌她。 不过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中,她也收获了温暖。粉丝的留言、他们积极打投拉票,还有真金白银送来的礼物,还有节目组导师们的认可,都成了维系她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的重要支撑。 * 《闪亮少女》节目结束之后,素飞燕成团出道,事业踏上正轨。 虽然她唱歌、跳舞、演技各方面都不出色也饱受批评,但流量为王,她的事业一路高歌,天真懵懂的女孩也在娱乐圈的碰撞中蜕变为高情商偶像。 家中长辈都夸赞她有出息,尤其当素飞燕给亲戚的研究所投钱时,态度就更加好了。全然忘记当初说素飞燕不聪明,甚至骂她弱智的时候 而与有出息且按照家长规划出人头地的素飞燕相比,不识抬举,坚决不肯转换学术研究方向的姐姐素飞音,则被“发配”到三本学校当讲师。 这是个还算稳定的工作,但糟糕的学术氛围,根本就不是科研的环境。彻底扼杀她的科研梦想。 更何况,周遭无处不在的负反馈令她绝望。 “你是素老的孙女吧?怎么沦落到我们这里来了” “你怎么不去你三伯那里,前景多好?” “飞音呀,我们这个经费问题,你帮忙牵牵线。” “你应该要搞清楚,你是素老塞进来的,不是我们收留你,谁还要你!” 素飞音最终选择逃离学校,彻底放弃了热爱的理论物理。 她一头扎进了娱乐圈,奋斗多年,归来依旧十八线。但她不在乎是否出名,她也不是多爱这个领域,而是她人生陷入灰暗中,只能从为数不多喜爱她的粉丝中获得那么一点点的正反馈。 素飞燕多少次想要拉姐姐一把,但都被她拒绝。甚至她都不敢与妹妹见面。 因为她害怕妹妹发现她现在嫉妒她,甚至憎恨她。 她不理智的一面情绪终于战胜了理性。她知道无论外在的困境还是内心的困境都不是素飞燕的错,但是一想到妹妹,她就控制不了情绪。 这种日益浓厚的情绪绝对会被双胞胎妹妹发现,即便心中对她再多的负面情绪,她都不想伤害妹妹。 所以只能不见。 素飞音在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征兆的服药自杀。 头天,她还开开心心给粉丝直播唱歌,还宣布计划出第三张专辑。转眼人就没了。 讽刺的是,她死后,不仅她的音乐专辑成了畅销热销,还让她家人赚的盆满钵满。 众人皆在感叹一个艺术天才的陨落,可怜她生前被埋没。 素飞燕因为姐姐的死精神奔溃。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是存在的,她其实一直都能感知到姐姐的情绪,知道她所有的无助、痛苦、绝望,知道姐姐对自己逐渐生出的不满。所以,她也不敢主动靠近,害怕伤害姐姐。她没想到姐姐回这样决绝地离开。 失去姐姐,素飞燕感觉生命都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躯壳虽然活着,但灵魂已经彻底离开。 一年之后,素飞音自杀的忌日,素飞燕跳楼自尽,只留下一句,“我去找回我的灵魂了。” 220-230 第221章 夜色如墨, 集训中心宿舍的最后一盏灯悄然熄灭。 素飞音利落地拉上行李箱,预约的网约车已在外等候。她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 脸上的舞台妆尚未卸去,浓重的眼影和闪粉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坐进车内,与司机对了手机尾号,车辆驶向C国科技大学。 素飞音取出卸妆棉,对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擦拭,卸掉妆容。 素飞音现在赶时间,她对素家这个学术大家庭的能力没有足够的理解,只能按照最快的想, 但想要破局,动作就必须快。 她检查自己名下的账户, 一张零钱卡,总共5万块, 供日常使用。另外一张钱定存基本不动用, 这是是当初为了海外留学办理签证方便储备的基本资金。20万人民币,30万欧元,50万美金, 她有充足的资金。 这里面有素飞音多年来奖学金,参与项目的工资、奖金, 家里人当然也有投入。不管钱怎么来的, 有钱就好说,足够支撑她下一步的计划。 再检查签证,博士毕业前,上半年她还在D国参与跨国项目,项目顺利结束,她的申根签证还没有过期。正好方便她行动。 车辆驶达大学城附近的出租屋, 她迅速上楼,将护照、学历证明等所有重要证件收进随身背包,又打包了笔记本电脑,未多作停留便直奔机场。 她购买了前往U国名城迪拜的红眼航班。她将在这里中转前往D国。也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模糊最终目的地,增加追踪难度。 素家在国内学术圈可谓圈了地,他们不想让她出头,那就真的出不了头。所以,她走就是。 天下之大,总有能容纳她的地方。化身如此聪慧的孩子,但因为困在局中,居然没能想到。 化身希望在理论物理上继续科研,出国、摆脱家庭的桎梏,就能延续学术生涯。 原主内心渴望被家庭认同、渴望学术、艺术被公众的肯定——这份执念,她亦会一一实现。 但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红尘试炼,并非仅仅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够了。 素飞燕,她的双胞胎妹妹,与自己灵魂相系的存在,她也是关键。 * 凌晨四点,录制基地终于沉入一片死寂。 素飞燕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与队友们互相搀扶地带回宿舍。 直播结束后,还有许多拍摄任务、采访、广告,已经将她最后一丝精力榨干。 此刻,她只想扑到床上,跟姐姐挤一被窝说说话,汲取一点温暖的能量。 在宿舍门口,素飞燕与队友们道别。 大家都感谢睡觉,睡不到四小时新的任务就要开始了。 “快休息吧,明天……不对,是今天下午还有广告要拍。”李姐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帮她刷开房门。 素飞燕含糊地应了一声,摸索着按亮房间的灯。光线刺得她眼睛一痛,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张床——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姐姐常看的那本她名字都看不懂书不见了,连卫生间里属于姐姐的洗漱用品也一并消失。 一种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素飞燕的心脏,残存的睡意荡然无存。 “姐?”她声音发颤,拉开衣柜——里面只剩下她乱的衣服,姐姐的行李箱不见了。 “李姐!我姐呢?素飞音去哪了?!”素飞燕猛地转身,抓住经纪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姐丢了!” “哎呦,你累糊涂了吧。”李姐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别自己吓自己。飞音她被淘汰了,按合同规定必须搬离基地。她就走的快乐些。” “她……她走了?”素飞燕眼圈瞬间红了,一种被遗弃的委屈和巨大的不安涌上来,“不可能!” 她姐不会不等她的。她去哪了?回学校了吗?这么晚离开安全吗? 素飞燕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 素飞燕立刻求李姐,想要那手机打电话,却被拒绝了。 “飞燕,听话,现在都几点了?这时候飞音也需要休息。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她自己打车离开的。她肯定是回家。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睡眠,以最好的状态完成接下来的工作,这才是对你姐姐最好的支持。”李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等明天早上,你再打电话。” 素飞燕只能听话,她快速准备洗漱,上床,然后躺在床上睡不着。 第二天,她肿着一双眼出现在训练时,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过素飞燕的心情却转好,即便知道姐姐远去,但她能感觉到姐姐现在心情很好,她也轻松许多。 素飞燕与身下的队友一起吃早餐,开始准备最后的表演节目。 这是,李姐急匆匆跑到她跟前,将手机递给她。 素飞燕皱了皱眉,来电显示是“爷爷”。 素飞燕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素爷爷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 “飞燕!你姐姐人呢?电话关机,学校没人,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质问的语气隔着电话也令人瑟瑟发抖。 素飞燕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也害怕家中最权威的家长。 可她眼珠子一转,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抱怨:“爷爷……您怎么这么凶啊。姐姐……姐姐她还在节目组这边呢。” 整个训练时的人看着她撒谎,素飞燕连忙点头作揖求大家不拆穿。 队友、工作人员、还有经纪人李姐都答应了。 “还在节目组?比赛都结束了她还待在那里干什么?!”爷爷的语气充满怀疑。 “哎呀,爷爷。比赛淘汰不等于工作结束。节目合同很复杂!”素飞燕撅起嘴,用她最擅长的、带着点娇憨的抱怨语气说道,“姐姐虽然被淘汰了,但后面还有一堆采访、拍摄什么的小工作,都是合同里规定好的,不做要赔违约金。” “哼,飞燕都是你的错!你不该拉着你姐不务正业!”爷爷的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你告诉她,让她结束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后,立刻、马上到你三伯公司报到!别再给我耍花样!” 素飞燕心里隐隐刺痛,家里人从小就不让她接近姐姐,因为怕她这个笨妹妹带坏了姐姐。 “知道啦知道啦,等我见到她一定转告!”素飞燕忙不迭地答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也是一片冰凉。向爷爷撒谎,这是她生平最大胆的举动。 “你爷爷找你姐什么事?”李姐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问问。”素飞燕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心里却如同擂鼓。 “哪……你知道飞音去哪儿了吗?”一位队友好奇地问。 素飞燕耸耸肩,不知道。 她只是下一次帮姐姐拖点时间罢了。 * 一周之后,《闪亮少女》决赛。 舞台上,灯光璀璨,鲜花簇拥。素飞燕以第五名的成绩顺利成团出道,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峰。 粉丝的欢呼、媒体的追捧、队友的恭贺,如同潮水般将她包围。 可每当镜头移开,笑容敛去,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便迅速将她吞噬。 她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联系姐姐,但信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关机。 那个为她编造的“合同后续工作”的谎言越扯越大,队友劝她早点坦白,但是素飞燕依旧在坚持。 直到节目过了半个月,官方聚集所有成员举办了演唱会,节目彻底结束。而素飞音,依然杳无音信。她也不曾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素家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一家子聪明人,总算是相同了。 他们居然被素家最笨的人耍了快一个月,这是真的丢脸! 而素飞音不知道跑哪儿了。 他们也不打算问素飞燕,这人嘴里没实话。 于是发动所有人脉寻找。确定都找不到,判断人已经失踪快一个月,直接报了警。 素飞音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流量人物,失踪事件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热搜头条:#才女参赛后神秘失踪#】 【爆!#素飞音失踪#】 话题下的讨论区,以惊人的速度被各种声音淹没: 【卧槽!真的假的?素飞音失踪了,我好喜欢她的!她真的有才华。】 【刚看节目入坑就被淘汰了,这又闹失踪,怎么回事?】 【官方出个说明呀?】 【妹妹怎么被带走调查了?】 【细思极恐!这姐妹俩关系似乎也没这么好。】 【一群人在那里乱想,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有脑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是自己走的。估计是受不了比赛打击,或者家庭矛盾,躲起来疗伤了。】 【爷爷奶奶是院士,爸爸妈妈是教授,这样好的条件,双胞胎来选什么秀呀!】 舆情汹汹,真假难辨的猜测、煞有介事的分析、肆无忌惮的玩梗,将“素飞音失踪”事件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天后,警方蓝底公告表明素飞音合法出境前往迪拜,后续调查得等U国方配合。 妹妹接受调查也很快放出了。 网友开始大骂素家人浪费警力。 【看看什么叫学阀,果然不是一般家庭,出门旅游闹得天下皆知】 【看着这帮有钱人在这过家家呢,恶不恶心呀】 素家没想着闹出舆论风波,他们只想着尽快找到人。 这么一闹,他们不仅没找到人,反而让全家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成了全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种失控感,让他们愤怒。 * 与焦头烂额的素家人相比,辗转来到A国,刚刚将短期旅行签证变更为留学签证的素飞音,悠闲地坐在常春藤名校谢尔顿科学与理论研究学院的图书馆内,开始了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 她从迪拜转机,先后飞抵D国与F国,拜访了昔日参与海外项目时的导师,也联系了曾指导她数学选修课的教授。这些学术界的领军人物,在了解她的意图后,皆不吝为她写下强有力的推荐信。 谢尔顿科学与理论研究学院,简称SSTI,是一座致力于理论研究、学术压力不大的高等院校,这里被誉为学术天堂,可以不受拘束地学习研究。但SSTI的入学资格却极为苛刻。素飞音的履历实在是光辉,几位推荐人都是行业领军人物。申请书递交后三天就接到入学通知。 如今,签证转换完成,学籍落定。 一切,尘埃落定。 她这才打开了国内的手机,发现网络上由她引发的闹剧。 她确实该给公众一个交代。 第222章 两国时差有16小时, 素飞音查看时间,下午五点, 算了算时间差,国内差不多上午10点钟,立刻拨打素飞燕的电话。 素飞燕熬夜刚刚赶完通告,正在家中休息准备睡觉。接到姐姐电话,本来一摊烂泥躺在出租屋沙发的她立刻打起精神。 “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素飞燕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她的话语中藏着一点小委屈小伤心。姐姐干大事居然都不告诉她。 “不好意思,我最近才忙完。对了,还没恭喜你顺利出道呢。”素飞音祝贺道。 “谢谢, 姐姐。”素飞燕甜甜地表示感谢。然后询问素飞音近况:“不过我的事不重要。姐,你现在哪儿呀?你安顿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我给你打点钱吧, 通告费下来了。” 素飞燕完全不知道姐姐的计划,当初也是凭着本能帮姐姐打掩护。 虽然事后被长辈、警察说教了好几通, 还闹得满城风雨起了好大的风波。但姐姐开心就好。 警察说, 素飞音带着所有证件,这显然不准备留在国内了。 回想长辈们对姐姐的态度,素飞燕很能理解姐姐的逃离。姐姐学问大, 是个能耐人,在国外肯定没问题。 就是……距离姐姐越来越远, 很难受。 一想到别人家双胞胎都是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她们总是被隔得远远的,素飞燕就开心不起来。 “我现在在A国,已经申请了大学继续学习。一切都安顿妥当了,你放心吧。”素飞音安抚一番后,又将自己在A国的电话、宿舍地址全告知妹妹。 这个妹妹真挺暖心的,两姐妹都不该走向悲剧的方向。 而素飞音这边, 因为得到素飞燕的信任,低落的情绪瞬间得到治愈。素飞音再好言好语地哄上一番,感觉飞燕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跟妹妹聊够了,素飞音才开始问正事:“对了飞燕,负责调查我失踪案件的警官你有电话吗?我想给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喔!好的,我立刻把警官联系电话给你。”素飞燕说完,笑呵呵地道。 * 结束与素飞燕的通话,素飞音立刻给办案的警官打去电话。 她没有将家里的矛盾说出来,这样对她和飞燕不利,而是找了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解释。 素飞音听得出来,警官还是有些生气的。 大动干戈最后发现只是一场误会,浪费了大量警力,也顶着那么大的压力。 但最后发现人平安,也很欣慰。误会总比如网友们猜测的被骗去电诈园区,被卖去声色场所或者更惨烈变成零件的好。 素飞音连连道歉,又表示感谢。她态度很好,表示立刻联系国内家属。这件事就此了结。 很快,官方就发了全新的通告公告: “关于素飞音失联调查情况的最终通报 针对市民素某报案称其女儿素XX失联一事,经我局深入调查并依托国际协作渠道核实,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 素XX(女,20岁)于年6月X日结束《闪亮少女》节目拍摄后,因学业安排由国内出发,经迪拜中转前往D国、F国拜访导师,目前已抵达A国留学深造。其在F国短暂停留期间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物品失窃,导致通讯中断。后续因忙于留学申请、辗转多国、适应新环境等问题未及时与家人联系,引发误会。 现已确认素飞音人身安全,状态平稳。此事系因沟通不畅所致,警方相关调查工作现已结案。 感谢社会各界对此事的关注与支持。 京华市公安局 年X月X日” 公告一出,立刻有人哈哈大笑。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看吧,我早就说了,肯定是手机被抢了联系不上。(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丢了手机在国外没有身份办卡很麻烦的o(╥﹏╥)o】 【出国留学,尤其是去欧洲的,一定要看好自己的物品。那边小偷、强盗真的很猖獗。当然,比起财物,更重要是自己的命。别跟那些人争抢。】 【也难怪。】 【也是件喜事了,被抢了总比被卖了好。】 涉外的消息很少有喜报,直到人平安,大家还顺利入学,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当然,正面评论虽占据大多数,质疑与批评也是少不了的。 【素飞音不是博士毕业嘛?节目里不是立了高知人设,怎么又读书去了?】 【呵呵,国家培养的学子,又跑到海外去了。】 【不对呀,如果只是留学,为什么素飞燕撒谎骗人。】 【素飞燕在这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里面有猫腻!】 【两姐妹都是戏精。】 【娱乐圈的人嘛,为了流量不择手段。】 素飞燕那边有帮忙控评,离谱的猜测都被粉丝举报掉。但对两姐妹尤其素飞燕的质疑越来越多。 素飞燕半点不着急还在睡大觉,经纪人李姐则通过警方那边与素飞音联系上。 知道素飞音有直播的打算,李姐当即决定合作,她会联系素飞音粉丝通知直播,并暂时代管。同时也会帮忙控评。这主要是为了维护当红艺人素飞燕,同时李姐对素飞音这个潜力股还是抱有一定希望的,说不定她就是想开了进娱乐圈了呢? * 素飞音直播时间选择在凌晨4点,对应C国这边晚上八点,大部分人都看到了官方公告。 打开直播间的时候,素飞音先进行了一波调试。 粉丝早早接到消息赶来。 《闪亮少女》的印象还在,她的粉丝团还没有解散,还正赶上他们最上头的时候。 【音音,看到你太好了!】 【音音,你素颜真美】 【o(╥﹏╥)o,看到你平安就好了。】 素飞音长发披肩,穿着宽大的T恤加牛仔裤,戴上一副银丝眼镜。 没有任何妆容修饰,她还关闭了美颜滤镜。 她只安静地坐在镜头前,无需任何言语,这出尘的气质沉静睿智,散发着知性与智慧的魅力。 【哇,原来你是这种风格的美女,那节目的妆造果然毁人。】 【我就说闪亮少女妆造俗气。】 【音音被节目组黑惨了。】 直播间还很欢乐。 等到直播间人数足够多,李姐给她发了信息,素飞音平静地调整了一下镜头,开口,声音温和而稳定: “大家好,我是素飞音。很抱歉前段时间的‘失踪’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和担忧。我一切都好,今天开这个直播,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回答一些大家可能关心的问题。” 素飞音基本复述了一遍警方通告的内容,然后道歉,表示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剩下的就是提问环节。弹幕飞速滚动,素飞音挑选最多的问题回答。 “你已经是博士了怎么还要留学读书?”素飞音自嘲道:“因为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呀,不是别人看不上我,就是我看不上别人。我又不想将就,就换个方向继续学习,看看能不能学出东西,能不能自己研究出些名堂来。” 【哇,说到难受的话题了】 【天才也找不到工作】 【考研逃避找工作是没用的,读完一样没工作】 【不能走选调吗?】 素飞音回应:“我还是希望在学术上有点作为的。毕竟我还年轻,可以多学,多研究。 【你跟家里人有矛盾吗?】 【飞燕为什么撒谎?】 【是素飞燕逼你离开的吗?】 问题开始尖锐起来,并且有明显抹黑挑拨的意思。 “矛盾有那么一点点,但问题不大。家里人帮我找了个不错的工作,但与研究方向不合,我就没去,我选择了继续学习。” 有人感叹素飞音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却感动于素飞音坚持理想。 【素飞燕的问题呢?】 不断有人在问。 “我离开的时候,飞燕还在封闭集训无法联系。落地F国手机又被偷了,一直没联系上。飞燕以为我离开宿舍就回了住处,就这么告诉家里人。家里人没找到我,这才报了警。” 还有很多疑问,但素飞音关于“失踪”的回答基本说清楚,很少再提。转而回答关于学业、艺术的提问。 【音音,既然你要继续学业,为什么还要参加选秀?】 【就是就是,以后看不到你好难受呀】 【你一个学者,参加选秀图啥呀,图人生中缺少黑子吗?】 “参加《闪亮少女》是我妹妹拉我去的,我博士毕业,然后失业,人生陷入低谷。飞燕就问我想不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素飞音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闪亮少女》那段经历对我非常宝贵,是我人生中一段奇妙的插曲。它让我体验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见识了艺术与舞台的魅力。也看到自己有不一样的可能,我由衷感谢所有导师的指导、队友的陪伴,也非常感谢各位粉丝老师对我的鼓励和欣赏。” 素飞音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尤其要感谢我的妹妹,飞燕。是她,邀请我踏入了那个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没有她,就没有那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啊啊,哭了。音音,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值得,你的才华配得上更好。】 【音音,你真的很有艺术天分,千万不能丢了。】 【你还会唱歌、创作吗?虽然埋头学术也很好,但是艺术方面能继续就好了。】 “艺术方面……我会坚持创作。”素飞音笑了笑,拿起放在手边的一把尤克里里,轻轻拨动了一个和弦,“学习、学术研究是我的主业,但我也会尝试做一个独立音乐人。继续用音乐和大家分享我的世界。” 一小时的直播,她态度坦诚。素家两姐妹的感情很好,姐姐妹妹相亲相爱的形象也深入人心。 就连素家,被网友狠狠骂了一通“学阀”的老素家,现在不过是关心则乱的家长。 那些他们认为丢人现眼的事都被素飞音给遮掩过去了。 倒不是素飞音对素家有感情,只是她可不想日后家庭关系被新闻媒体天天炒作。维持表面和谐是最好的选择。 直播结束时,她再次感谢了所有人的关心,还给粉丝们来了一首弹唱。 * 切断直播后,素飞音长舒一口气,倒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之后,天亮了。 素飞音抱着笔记本电脑前往SSTI庞大的图书馆。 之所以选择修第二个博士学位,虽说主要是为了自己继续学术研究这条路,另外,也给她一定缓冲时间,来消化大脑里庞大的知识量。 上天这回让她拥有了一颗聪明的头脑,但素飞音本人对目前学到的知识还很陌生。 素飞音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学校还没开学,在此之前,她会一直保持这个行程。 第三日,素飞音按部就班学习了一天后返回宿舍。 一个细微的、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姐……!” 素飞音猛地顿住脚步,她难以置信地转身。 几步之外,素飞燕站在那里,风尘仆仆。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空瘪的背包。 “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姐!我来咯^_^!”素飞燕蹦蹦跳跳往素飞音身边靠。 第223章 “惊喜吗?!我来看你啦!”素飞燕像只快乐的小鸟, 几步就蹦跶过来,一把紧紧抱住还在愣神的姐姐。 在拥抱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素飞音心中荡开。那是双胞胎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无需言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妹妹心中那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以及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港湾的彻底安心。 这情绪来自素飞燕,但素飞音也能完整地感受到。 再一次近距离的亲密接触,素飞音此刻体会什么叫双胞胎灵魂相系。 “你这家伙……”素飞音回抱住她,笑着轻斥,声音里是满满的宠溺和惊喜, “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快进来!” 她接过飞燕轻简的背包,将妹妹迎进自己整洁的宿舍。 “想见你了嘛。”素飞燕道。 出道之后有很多让她烦心的事, 但有一点好处:自己赚钱的好处就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见姐姐直接就能飞过来, 不再受家里约束。 一进门, 素飞燕就好奇地四下打量。 虽然是姐妹,但这是她第一次参观姐姐住的地方。 明明是双胞胎,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生活过, 对对方的生活习惯都不了解。 飞燕想通过观察多了解姐姐,但姐姐的宿舍过分整洁, 没有化妆品的瓶瓶罐罐, 她都看不出姐姐爱用什么样的牌子。冰箱电都没插上,没有任何食物储备。素飞音是个学者,但不像家中长辈都各自有书柜,她房间里只有基本教材。 走进卧室,看到酒店一样的床上用品搭配,飞燕明白了, 姐姐没把这里当家,而仅仅是个短暂停留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姐姐还没忙过来。 素飞燕在心中列出表格,准备明天帮忙添置一些东西。 就很奇妙,素飞音很自然就感知到飞燕的想法。 她的好奇,她的探索欲,甚至她想买的东西,她的一些小巧思,素飞音瞬间就能知晓。 说实在的,细腻到这种地步的心灵感应,已经有点可怕了。 那么素飞燕能否如自己这般敏锐地感知自己所有的想法呢? 素飞音在脑海里胡乱想了些东西,飞燕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尝试调动情绪,忽然的低落,忽然的开心。素飞燕明显迷茫。 “姐姐,你怎么了?”素飞燕问。 素飞音浅笑回应,“没什么,就是看见你很开心。” 话刚说完,素飞音的脑海中似有炸响了五彩缤纷的烟花。素飞燕冲过来搂住她蹦蹦跳跳。 “姐,我也好开心!”素飞燕笑得眼角含泪,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素飞音安抚着妹妹,帮助她平静下来。 小小的实验说明了问题,她的双胞胎妹妹能敏锐地感知她的情绪,并受到她的情绪的强烈影响。 如果自己的内心充满了压抑、嫉妒、悲愤、绝望,被这些负面情绪逼上绝路,那么能感知到所有情绪的妹妹又是如何煎熬的呢? * 两人都没吃晚饭,家里不仅没厨具,除了几包压缩饼干也没有别的吃食。 素飞音自己口腹欲不强,忙于学习也确实没时间花在烹饪上,平日里随便将就即可,但妹妹来了,还是得吃点好吃的。 她带飞燕来到SSTI周边口碑最好的餐厅,点了标准套餐。 两人边吃边聊,素飞音讲她求学的情况,飞燕则讲述初入娱乐圈的感悟。 “面和心不和都已经是褒义词了,团里有人恨不得弄死对方。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多大仇。”飞燕吐槽道:“不过虽然说成团了,但团体活动还是挺少的。主要是靠各自发展,时不时开个演唱会、见面会什么的就好。” 也因为团体活动少,根本就没有团魂,团体头部两位撕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人前姐妹情深,人后恨不得对方死。 十人团体分成了三派,而素飞燕则是哪边都不占,几头受气。 她歌舞都不出彩,也不会rap,节目里还可以说观众缘好,流量大,在女团里成了纯混子。 经纪人李姐的意思让她先接综艺节目,利用好观众缘。然后拍电视剧,争取出爆款剧。先要把钱赚到。留下好歌、好作品什么的,不在考虑范围。那是在她站稳脚跟后转型才需要考虑的事。 “就挺没意思的……”素飞燕小口小口嚼着牛排,继续分享这一个月来的心得体会:“姐,其实吧,成为艺人感觉也就那样,真进了这个圈子,我发现,好像没那么喜欢这个圈子……” 她托着腮,眼神有些放空,眼神里全是迷茫。 入圈后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姐姐一起训练表演的日子,现在素飞音回到学校,她觉得整个圈子都没劲儿。 原本素飞燕她走艺术路线就不是因为多喜欢,主要是因为脑子笨,学习不好。家人认为她走艺术路线更有前途。 年幼时,确实也想成为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哪个女孩没有明星梦?但真当了明星,也就那样,就是一份工作,日常也挺糟心的。 素飞燕现在是摇钱树,公司与经纪人都很保护她,但她也亲眼见识到了许多不堪的东西。这地方捧高踩低又格外明显露骨,她真的不喜欢。 “哪个圈子都一样,站在外面看别的圈子都觉得干净、单纯,真置身其中才知道各有各的不堪,想跑路。但有不堪的一面,同样每个圈子也有正常的一面。向着正经方向靠拢,远离污秽,你的心不要动摇就好。你才刚开始工作,还是要努力去适应。工作几年攒够了资本,多学一些东西。真发现适应不了,合同结束后,再考虑跑路不迟。”素飞音平静地劝道。 素飞燕耐心地听着,连连点头表示姐姐说的有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坐直身体,抓住素飞音的手,眼神炽热:“姐,你不是要继续创作吗?我可以给你牵线搭桥。”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是真没多少才华,想持久红下去很难,但她姐姐有。虽然姐姐主业是科研,但副业可以搞起来。国外多少科学家业余都热衷艺术并留下脍炙人口的作品。 素飞燕相信姐姐也可以,而她则可以为姐姐铺路。 素飞音乐了,“以后当然可以,但现在你还是专注自己吧。毕竟,只有你真的在圈子里发达了,才能提携我。” “好!我会努力的!”素飞燕给自己打气,忽然间,她脑子里又灵光一现:“对了姐!你看要不这样,我在娱乐圈赚的钱都留着,然后赞助你,姐姐你可以开一个独立研究所,我是你的合作人。这样你就能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看着她天真又赤诚的模样,素飞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傻丫头,哪这么容易?”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搞科研,尤其是我的研究方向,可是个无底洞。再大的资金量可能都砸不出一点水花,你要投资,还是选可以赚钱的项目吧。况且,我现在也还太嫩了,没有足够支撑一家研究所的实力。” 眼看素飞燕垂头丧气,素飞音话锋一转。 “不过,独立运营一个属于自己的研究所,确实在我的事业规划中。咱们姐妹也算是想到一条路上了。” 只不过,得到她研究出足够的学术成果,赚到足够多的钱再说。 她才20岁,还很年轻,不着急的。 素飞燕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是跳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多赚点,钱也好好给你存着。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可以干想干的事了。” 完全忘记素飞音说的投资科研回报少很可能血本无归的事了。 看着妹妹毫无保留的热情,素飞音也不好再打击她。反正很遥远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此刻,素飞燕兴奋地伸出小拇指,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笑意。 素飞音心领神会,伸出小指勾住。 “嘻嘻,说定了!以后我们姐妹合开研究所!”素飞燕道,脸上洋溢着找到人生方向的灿烂光芒。 “嗯!”素飞音重重点头。 拉钩,约定! * 接下来的一天,素飞燕也没有特别想去想玩的地方,就留在学校参观。 素飞音早上去图书馆还书,安静严肃的学习氛围让素飞燕肃然起敬,学渣不敢在里面多停留。 她们在校园草坪上晒太阳,体会了一把野餐的快乐。 晚上挤在一张床上,边睡边聊,话题从现在回到从前,从学术料到艺术,素飞燕似乎想将过往没有交流过的趣事全都分享出来一般。 素飞燕拉著素飞音在学校每个角落拍照合影,两人精挑细选后放到社交账号上。 照片里,姐妹俩头靠着头,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素飞燕的账号负责转发,配文充满了活力:“探班我全世界最厉害的姐姐![爱心]” 谁会不愿意看到一对高颜值姐妹和和美美相亲相爱呢? 两人的评论都是夸奖与祝福。 姐妹相聚的假期很短暂,素飞音清晨送素飞燕去的机场。 飞机的舷窗外,云海翻涌,素飞燕看着逐渐变小的异国城市,心中不再是来时的迷茫,而是被与姐姐的约定填得满满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第224章 素飞音很长一段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从早到晚。 她在尽可能快地吸收和掌握化身脑内的知识。 指尖划过书页上繁复的公式与定理,知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脑海内重组。 素飞音虽然曾多次在现代社会生活, 但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科学。 物理法则、数学逻辑、化学元素、生物演化…… 这是一场浩大的知识重组工程,是一种全新的认识世界的方式。 这是对建立在灵力基础上的修真法则体系的彻底颠覆,是一种全新世界观的形成。 天道为这个世界的化身赋予了一颗极其聪慧的头脑,思维清晰无比,对信息拥有近乎本能的悟性和记忆力,她能轻松掌握所有知识。 最关键的是,她还学会了如何高效地自学,未来若是进入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也有信心迅速理解每个世界的“科学”。 复习一遍之后,素飞音又着重巩固了她的专业方向知识, 包括第一博士学位的理论物理专业,以及这次第二博士学位要修习的数学。 这是两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越是钻研, 素飞音对科学的敬畏之心就越深,她真的能在这个领域取得新的、有价值的成果吗? 素飞音多少次怀疑。但无论前路如何,努力去做就好。 素飞音这种废寝忘食的状态, 被她的导师爱德华·范·米尔顿教授看在眼里。 米尔顿教授已年逾七十,头发胡子皆已花白, 整天乐呵呵的, 是位脾气温和、关心学生、在学术上从不施压、口碑极佳的教授。 他连续观察了一周,发现这位得意门生不仅完全沉浸于学习中,而且每日仅靠压缩饼干充饥,这让他颇为担忧。斟酌再三,他还是决定找素飞音谈一谈。 这天,素飞音应约来到办公室。 米尔顿教授身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格子衬衫, 系着围裙,从办公室的烤箱里取出一盘刚烤好的烤肉披萨,笑容满面地与素飞音分享。 “素,刚烤好的披萨,快来尝尝。 ”教授热情招呼,还特地为她准备了一杯牛奶。 “谢谢教授。”素飞音并未推辞。她确实许久未曾品尝过热乎的饭菜。 米尔顿教授率先享用,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点评自己的手艺——烹饪是他的一大爱好。 “素,你不能只顾埋头学习和研究,却不好好吃饭啊。你来自美食之国C国,更应懂得享受食物、好好生活。 ” 素飞音微微一愣,正欲解释。 教授摆了摆手,目光温和而睿智 :“我带过不少C国学生,个个勤奋刻苦。努力是美德,但我始终认为,一张弓若一直绷得太紧,反而会影响箭矢的射程和稳定性。 ” 他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想要做好科研,先得活出滋味。多参加些社交活动,尝试谈场恋爱,或者培养点看似无关的兴趣爱好,像我,喜欢烹饪和钓鱼。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相信我,这绝对比整天困在图书馆更能开阔你的思维。 ” “谢谢教授,让您费心了。 ”素飞音心想。看来,她的生活方式确实该调整了。 “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是应该的。 ”米尔顿又咬了一口披萨,开玩笑说 :“再说了,你们精力旺盛,正好帮我干点活嘛。 ” 说罢,他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素飞音面前。“正好,这儿有个小项目,或许能让你换换思路。是与一家工业实验室的合作,他们有些数据建模方面的需求。你可以尝试独立对接并完成。 ” 素飞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从导师手中接到合作项目。 读博,是学生,是学者,但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一种职业,是为导师工作。甚至有些学生直接称导师为“老板” ,因为实质上就是如此。 参与并完成导师交付的项目,既是积累实战经验、融入学术圈的途径,也是获取劳务收入、实现经济补充的重要方式。 当然,素飞音也认为,这同样是一种考验。 素飞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项目概要,心中已有数。她抬头迎上教授鼓励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教授,我会认真完成这个项目。 ” * 除了学习,素飞音当然没忘一项重要的任务——赚钱。 无论是科学,还是搞艺术,都需要非常庞大的资金来支持。 科研就不说了,发行唱片、宣传,拍电影之类每个都是烧钱的项目,还不一定能见到回报。 赚到一笔足够她“挥霍”的巨款是保证未来的基础,于是,素飞音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金融市场,这里是高风险高收益、来钱最快的地方。 股票、期货、期权、外汇,加密货币…… 素飞音过去对金融市场就有一定了解,也熟悉炒作逻辑,但因为从没有过资金压力,所以从未想过在里面捞一笔。 这次,她拿出10万美金作为启动资金,闯进这个可以一夜暴富、也能瞬间破产的世界。 最开始自然稳扎稳打,在美股和A股中筛选基本面扎实、业绩稳定的绩优股,仔细分析财报,结合宏观局势和政策,中长期持有。对热点板块、个股也进行短期波段交易。 数学,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虽然素飞音研读数学博士的方向是数学物理,对金融数学谈不上太专业,但她在尝试开发、构建属于自己的量化交易模型。这个模型不仅包含技术指标,更融入了她对宏观经济周期、行业轮动的深刻理解。 有趣的是,这项工作本身也反哺了她的学术研究,自然而然地催生了一个位于应用数学前沿的热门课题——用更优的数学模型来预测和解释金融市场中的复杂现象。 最开始,收益的增长很缓慢。但素飞音并没有着急,心态平稳。然后像滚雪球一般,资金开始稳步上扬。 三个月后,当她复盘时,初始的10万美金本金已经变成了100万美金。这笔钱是她靠知识和耐心实实在在赚来的。 资金的快速增长给了她更大的信心和操作空间。 她明白,单纯依靠精选个股,资金增长速度会逐渐放缓。于是,她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但也更复杂的金融衍生品领域,比如期货、期权和外汇。 她知道这些工具杠杆高、风险极大,但也意味着更高的潜在回报。她没有贸然投入,而是开始投入大量时间系统学习这些产品的规则和风险控制方法,开发新的模型,为下一阶段更具挑战性的投资做准备。 资本积累的第一步,她走得扎实而稳健。 * 素飞音当然没有忘记每周固定直播。 《闪亮少女》结束了,她这个没有出道、也没有签下经纪公司的素人,自然地引来一波粉丝流失。 素飞音会偶尔在直播间唱歌,直播间在线5000人,不冷门,但也不够热。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 素飞音没有唱歌,而是跟粉丝连麦互动。 她连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粉丝,对方看着10岁左右,胸前系着红领巾,一根马尾乱糟糟的,漂亮小脸蛋已经哭花了。 “咦,小妹妹,是你连的麦吗?”素飞音问。 小女孩哽咽着点头,带着哭腔的童声问道:“飞音姐姐,我、我能不能问你一道题?我……我做不出来……” 素飞音愣了一下,随即放柔了声音哄道:“好的好的,宝宝别哭,慢慢说,是什么题目做不出来呀?” “是数学题……”小女孩抽噎着,“爸爸妈妈教了我好久,我还是不会……他们说我笨……呜……” 孩子瘪着嘴又哭起来,鼻涕泡都哭出来了,委屈几乎要溢出屏幕。 直播间的粉丝开怀大笑。 【哈哈哈博士直播辅导小学作业?】 【妹妹哭得好惨,姐姐你就讲讲吧!】 【小学数学我也会!放着我来!】 【大材小用了,妹妹发评论区,我们帮你。】 一堆人起哄。 素飞音没有理会这些,继续温和地安抚女孩:“宝宝不笨,可能还没找到方法。来,把眼泪和鼻子擦干净,将作业放到镜头前,拍给姐姐看,姐姐给你讲好吗?” 小女孩瞬间停止哭泣,听话照做。 女孩将题目放到镜头前,素飞音截屏,并展示在公屏上。 原本还有些嬉闹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不少。 【????】 【什么鬼?】 【看不懂】 【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小学算术题,而是一道涉及基础极限概念的微积分题目。女孩的字还稚嫩,但解题思路已经在往对的方向走了。 弹幕风向立刻逆转: 【这下专业对口了。】 【现在小学生都学这个了?】 素飞音眉头微蹙,这么聪明的孩子还说笨! 她立刻鼓掌,对孩子表示鼓励。 “宝宝的思路其实是对的,很棒了!”素飞音继续说道:“我们只要继续,再往深想一下,就可以了……” 素飞音用浅显的语言,将复杂的思路说给孩子听。 那双哭红的眼睛,随着素飞音的讲解逐渐变得清明,孩童的懵懂从稚嫩的脸庞消散,变成了惊人的专注。小脑瓜飞速运转着,时不时与素飞音交流、回复。 过了几分钟,女孩竟然恍然大悟:“啊!姐姐我懂了!原来是这样的!” “宝宝真聪明,一点就通。”素飞音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你非常棒了。” 屏幕那头的小女孩破涕为笑,开心地下了麦。 这场小小的插曲原本应该就此结束。然而,素飞音耐心引导、鼓励孩子,并巧妙化解家长不当教育带来的挫败感的整个过程,被直播间里的观众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有人将这段直播片段做成了切片,配上了“九岁女孩被骂笨,学霸主播暖心救援”之类的标题,投放在各大短视频平台。 然后,火了! 意想不到的传播效应就此引爆。 视频中,素飞音专业的知识储备、温柔的语调、以及对孩子心理的精准把握,和小女孩的聪明表现,赢得了众多观众的称赞。 素飞音那个原本不温不火的直播间,一夜之间粉丝量暴涨,达成百万关注成就。很多人都拿出难题来问,各个阶段、各个水平的都有。直播间快要变成学习区了,虽然这个账号原本是音乐区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素飞音无奈。 但好歹是红了。 第225章 上天给了自己流量, 那素飞音自然毫不客气地准备接住。 她退了学校的宿舍,在附近租了一间高档公寓, 还特意装修了一间隔音的工作室。 每周,她会固定直播两次,聊天连麦解答疑惑还有就是唱歌。 趁着这一波暴涨的流量,素飞音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发行了第一首歌。 临近中秋,即便远在重洋之外,素飞音以乡愁、家为主题写歌。 所谓家,素飞音想到了有点粘人的妹妹素飞燕, 想到了早已记忆模糊,死在灾难中的血亲。回得去的气氛压抑的素家, 回不去的玄天境已经破碎的农家。 并不强烈但足够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了文字和音符。 素飞音没有做复杂的编曲, 仅仅是用那把音色清澈的木吉他伴奏。 旋律舒缓而简单, 歌词如童谣般的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大起大落展示技巧,只是描绘着寻常的一天。 她独特的醇厚嗓音, 赋予这首歌独特的韵味,格外触动人心。 她给这首歌取名《十月》, 写完, 登记版权,然后各音乐平台注册成为音乐人,发出。 正是她流量高的时候。 《十月》几乎瞬间就全网爆火。人们各种平凡的生活,喜欢歌中淡淡愁绪与思念,歌曲没有大起大落,但歌曲的真, 却引人落泪。 这首高质量的民谣风格歌曲,在短视频平台被大量引用,中秋时节本就有各种想家的歌,这些视频配上《十月》作为他们表达思乡、怀念亲情主题短视频的BGM。 它的简单反而成了优势,易于跟唱,情感共鸣门槛低,迅速在短视频平台蔓延开来。 【这背景音乐是什么?求歌名!】 【歌词写到我心里去了,瞬间泪目。】 【搜了一下,是素飞音?那个在直播里讲题的女博士?她还会写歌?】 【天啦,她的歌声好好听,这是女中音吧。】 【是的,女中音歌手,但是她高音区也很厉害。】 【她叫素飞音,唱歌写歌也很厉害。走一走看看,有才华的艺人求关注。】 粉丝开始在歌曲出名的视频下方安利。语言诙谐幽默,真的拉了不少粉丝。 从《闪亮少女》时期就追随她的老粉丝们,激动地留下了这样的感言: 【哈哈哈哈,扬眉吐气了!】 【才华是掩盖不住的。就算没有华丽的舞台和包装,好音乐自己会说话。】 【虽然没能出道,但我姐火了!这回赚的还不给资本分钱】 【市场证明资本就是眼瞎。】 他们对素飞音被《闪亮少女》拒绝在决赛之外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整个闪亮少女团迅速从大众眼中退出,而素飞音却靠自己火了。 看着这些评论,素飞音微微一笑。 她知道,这第一步,她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独立音乐人的道路,就此启程。 * 音乐只是业余爱好其中之一,素飞音没有忘记学业。 米尔顿教授交给她的项目,素飞音顺利完成,这位可爱的老头又给了她一个很难的课题,让她慢慢攻克。 研究导师课题的同时,素飞音尽力深化修正她的量化交易模型。 之前这个模型主要针对股票市场,素飞音准备将它投入到其他金融产品中。 素飞音的10万美金的本金已经涨到了100万,接下来她的投资策略开始转变,倾向于一些高风险的产品。期货、期权、外汇,杠杆交易意味着高收益高投资回报,同时也意味着高风险,判断失误会导致一夜爆仓破产的悲剧发生。 给自己搞钱的同时,这项工作反过来也滋养了她的学术研究,她开始撰写关于自己开发的模型的论文,每一次投资都是一次实验。 又过了三个月后,素飞音投资账户资产稳健地攀升至一千万美元。 这个速度在追逐暴富传奇的金融圈里不算传奇,但也足够惊人,最关键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一天,她带着修改后的模型部分草稿向米尔顿教授请教。 米尔顿教授这次给她准备了小笼包和豆浆。老头乐呵呵地投喂完学生后,才开始听她讲述课题。 米尔顿教授全面肯定了素飞音的研究,尽管这份研究并非他的数学物理方向。他还恭喜素飞音赚了钱。 “我们当然应该利用自己的学识来赚点小钱,谁规定搞学术就得穷困潦倒。”米尔顿教授乐呵呵地说道。 数学家组团去金融市场、**中心、赌场捞金的事并不少见,用学识致富当然值得庆贺。 随即,米尔顿教授给素飞音的模型提出建议,帮助她修改模型。 素飞音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晰。 姜还是老的辣。 米尔顿教授笑了起来,白胡子一颤一颤:“说真的,我的孩子。你这个思路很有价值。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华尔街的老家伙,他们肯定愿意为这东西付一大笔钱。相信我,比你赚的多。” 当然,这样意味着,不能公开发表。 素飞音看着导师狡黠而充满善意的眼睛,认真思考了片刻。 “教授,”她回答道,“我确实在思考模型的去向。但……我可能会选择开源……” 利可以自己赚,但她也想要名! 米尔顿教授给自家学生竖起了大拇指,反正他自己是没有那个高风亮节的。 * 素飞音保持着每月发布一首新歌的节奏。 《十月》之后,又出了讲入冬的《十一月》,圣诞归家《十二月》,还有春节的《一月》。 这些歌曲延续了首支作品的风格:旋律简洁,吉他伴奏,歌词质朴而真挚,讲述平凡的生活,如同月光下的涓涓细流,缓缓流入听众心中。 短视频平台成了她作品传播的最佳土壤。不需要华丽的MV,一段契合歌曲情绪的生活片段,配上她干净的嗓音,便能迅速引发共鸣。 她的粉丝数量稳步增长,热度甚至超过了《闪亮少女》中多数成功出道的选手,成为同期学员里仅次于妹妹素飞燕的焦点人物。 每一首歌都火了,播放量已经破亿。 然而,伴随赞誉和流量而来的也有专业的审视。许多乐评人指出了她作品的局限性: 【素飞音的作品风格高度同质化,听多了难免乏味。】 【编曲几乎为零,过于依赖吉他,音乐性上显得简陋。】 【才华有,但需要突破现有的舒适圈。】 【天赋卓越,但确实是刚入门水平。】 面对这些批评,素飞音在一次直播中坦然回应: “谢谢各位老师的指正。在音乐领域,我确实还在学习和摸索阶段,目前先从自己最有把握的简单形式入手。这些批评对我来说非常宝贵,是我未来努力的方向。” 她的谦逊和清醒,反而赢得了更多人的好感。粉丝也自发地维护。 【音音,大道至简!你的歌很好,很喜欢。】 【我就不喜欢太过繁杂的编曲,喧宾夺主。】 【简单怎么了?能打动人的就是好音乐!】 【每个月就等着音音发新歌,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其实音音本来就是初学者,安心看她的进步就好。】 【这何尝不是一种养成了?】 * 就在素飞音的音乐事业渐入佳境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悄然兴起。 她的爷爷,那位德高望重的素院士,或许是无法忍受孙女在网络上“抛头露面”、“不务正业”,或许耿耿于怀孙女脱离他的掌控。他竟然在自己社交账号上骂了一通: “现在的所谓年轻学者,唱歌、直播、网红,什么玩意儿?就是静不下心钻研学术,天天不务正业,实在愧对学者二字!” 此言一出,网友瞬间炸开了。 尽管他是德高望重的院士,或许他真的对国家有功劳,但是,他也没资格开地图炮,一竿子打死所有年轻人! 本就对“失踪事件”素家长辈表现颇有微词的网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老东西你骂谁了?】 【你还管别人业余干什么了】 【老古董又出来指手画脚了!】 【请问院士,什么是正业?像您一样逼着孩子放弃理想就叫正业吗?】 【听说当初就是他们家逼得素飞音在国内待不下去才出国的!】 【哎,希望他手底下的年轻博士都安好,一看就是个刻薄的家伙。】 【要不还是查查这个所谓院士专心致志搞出了什么成果吧?看看他经不经得起扒 ?】 素飞音直播澄清之后,失踪事件确实平息,但很多人都奇怪,为什么她这样优秀的年轻学者还找不到工作?为什么素家这个高知学术家庭没有给孩子安排出路? 这些问题一直都在,随着素飞音的走红越来越被关注。 后来有知情人透露,她是被打了招呼的,但这个招呼确实不允许其他单位招收素飞音。很多单位想收,但是不敢。这个家庭完全不顾素飞音个人的意愿,所以素飞音不得不离开。 长辈控制欲爆棚逼得孙女远走他乡,这个真相还是慢慢普及开。 尽管素飞音从来没有回应,但已经形成舆论。 所以素老爷子一开地图炮,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在骂素飞音,但累积的恶感还是发酵了。 老爷子这次可谓引火烧身,颜面大损。 自家长辈掀起的舆论风暴,自然有很多人问,还有不少人联系想要采访。 素飞音干脆在连麦的事件跟大家聊这件事。 “我爷爷虽然是院士,但老年人嘛,掌控欲比较强,这样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在家里,家人当然会容忍,但是出门在外没人惯着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当然也要接受网友的批评。” “年轻人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生活不仅仅是为了工作学习。有些人就喜欢埋头苦学往死里卷,这很好,但有些人就必须劳逸结合,各有各的生活方式,为什么不能互相尊重呢 ?” 她的回应被做成切片广泛传播,网友尤其喜欢将切片内容截图转发到素老爷子的评论区。 舆情压力下,素老爷子不得不认错道歉,承认将对自家小辈的情绪扩大到整个年轻人群体不对,承诺试着接受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 网络上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素飞音放在桌面的手机便振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飞燕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妹妹那特有的、带着点黏糊劲儿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姐……”素飞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爷爷他……想要你的电话号码,要给吗?他好像……挺生气的。” 素飞燕没有立刻给电话已经被素家老爷子骂了一通了。她确实有些怕爷爷,但姐姐肯定比爷爷重要。姐姐如果不想联系他,那她就坚持不给。那些骂声,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素飞音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妹妹皱着小脸、左右为难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也是时候跟素家顽固的大家长沟通。 “给他吧。”素飞音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啊?真的可以吗?”素飞燕显然有些意外,“姐,爷爷他这次火气不小,你……” “没关系,”素飞音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总要有个了断。你把号码给他,剩下的我来处理。” 挂掉妹妹的电话没多久,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便打了进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素飞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素爷爷那压抑着怒火的、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甚至连称呼都省去了: “你翅膀是真的硬了……” “停、停、停!”不等他说完,素飞音便冷静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她用平静,温和的语气提醒道: “爷爷,您是院士,好歹注意点体面。”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素飞音不给对方喘息和发作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凌,冷静而锐利: “我只是按照我的职业规划在走,你不理解也请尊重。你不是个糊涂人,应该知道家丑闹到外面不好看。我是光脚的,什么都不怕,老爷子你辛苦半生的荣誉、尊严,可不要因为跟小辈子置气落得声名扫地的下场。爷爷,要顾全大局呀。”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远在重洋之外的素爷爷,似乎被这直白而精准的“威胁”噎住了。 他预想了孙女或许会跟他辩解、争吵,却万万没料到她反过来给他上课。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极大挫败感的闷响,老头子将电话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素飞音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噙着笑。 这一通阴阳怪气的话说完,她心里可真的舒坦! 第226章 时光匆匆, 转眼间一年的时光眨眼就过去。 素飞音在学术上发展很顺利,有一位好的导师作为指路明灯, 她基本就没有遇到挫折。 当然,数学物理是个极其有深度也充满了困难的领域,它本身就是一个障碍,素飞音时常感觉头发掉光了。但有米尔顿教授的适时指引,素飞音逐个攻克难关,完成了导师布置的几个数学物理相关研究课题。相关课题的论文在圈内评价都很高。 素飞音常常惊讶于米尔顿教授的慷慨。除了最开始两篇文章他挂了通讯作者的名字方便素飞音的论文登上更好的期刊,更好的位置,后来根本就不挂名。哪怕他的贡献足够大, 老头子也坚持拒绝。 “我是你导师,指点你是我的责任。尽管学术界风气如此, 但我可不是那些霸占学生成果的垃圾。你的成长就是我最大的成果。”米尔顿很自豪能看到学生发表重要成果,他自己在学术上依旧很有成就, 没有必要那么贪心。而且年纪大了, 比起虚名,看自己的学生也出息更加开心。 这可爱的老头时不时就给素飞音介绍项目,都是不怎么费时费力, 赚钱又多的肥差。师兄师姐们对此也见怪不怪,他们都接受过这样的“投喂”。 用米尔顿教授的话说, 衣食无忧才能专心学术。 秦飞音一直在观察米尔顿教授的工作模式。与留在办公室钻研相比, 他更频繁地出入各类社交场合,积极参与高端酒会,无论是学术圈、商业圈还是政治圈的活动,他都积极参与,当然不健康的活动他会回避。他常与各界大佬一同钓鱼、打高尔夫,时常邀请在各界发光发热的学生聚餐。他手中丰富的项目资源, 正是来源于这张强大的人脉网络。 米尔顿是个热爱社交的人,所以干这些事都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他是教授,但大多数时候他更像个项目经理。 “其实,我干的就是项目经理的工作。从课题规划、资源整合、风险管控,到最终的论文交付,这是一个完整的项目管理流程。” “素,你若想走向学术圈的巅峰,不仅仅要在学术上做出成就,你还必须有管理能力,要懂得拓展维系人脉整合资源。” “当然,你现在还年轻,脑子正是好使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专心学术没有错。等你年纪大了,有野心更上一层楼,站在这个圈子的顶峰,你再考虑其他的。” 米尔顿教授很乐意传授他当的经验,只要学生们愿意,他也会高兴地带着学生去社交。如何与政客、资本家打交道,这些经验他都毫无保留的传授。学生如果成了一方学术大拿,也是他的资源不是吗? 只要学生问,米尔顿都会耐心地教。SSTI读博时间是自由的,是导师与学生的双向选择,能从导师身上学到多少,愿意跟着他学多久,全看学生自己。 * 学术事业发展顺利,个人资产稳定增值,素飞音将业余的时间投入在艺术学习上。 没有公司的扶持,她想在乐坛站稳这一席之地,就必须依靠作品,依靠实力。 好在她现在人在加州,全球娱乐与时尚产业中心好莱坞所在地。 她能轻松找到适配自己作息,口碑优秀的专业培训课程,声乐、音乐创作、表演……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 素飞音的声乐老师是一个胖胖的黑人女歌手,她是该地区教会的声乐教练兼指挥,是那种能把电话号码唱成歌的即兴大师。 她根据素飞音中音的特色制订了个人化的训练方案。她不仅教导发声技巧,还指导素飞音接触不同的音乐类型的歌曲该如何唱,教她如何游刃有余、自由洒脱地发挥。 “每个女中音都是上帝的馈赠,你得好好发挥这份特色。”老师提醒素飞音注意自己最强大的特色,并致力于强化这种特色。 直播间的观众见证了素飞音唱功的进步,在接受专业训练之后,她的歌声不仅没有失去天然去雕饰的纯粹感,还因为技巧的运用加强了诉说感与共鸣。 许多粉丝都在呼吁她开演唱会,想听她现场唱歌,素飞音这边确定年底要上几个音乐节,但暂时不能透露给粉丝知道。只能保密。 音乐创作方面,素飞音坚持一个月出一首歌的节奏。这个月份系列出完了整整一年。 她没有因为批评而改变创作风格,依旧是旋律简单舒缓走心的民谣。 复杂的编曲更具有音乐性的表达她在学,她私下也试着创作过不同风格的歌。但素飞音认为,她的风格已经被市场和大众验证过,就不该因为自己想要炫技或者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轻易放弃。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创作其他风格歌曲的想法,她还没有找到青睐的风格。那就按照现有的继续,也没什么不好的。 素飞音开始接触表演,这对她是一个很难的课题。 她是修行之人,感情淡漠,想要表演出凡人的七情六欲和痛苦挣扎非常有挑战性。 她能理解角色的动机和情感,却无法感同身受的表达。 表演老师向她介绍了表现派的技巧,与成为角色的体验派和让角色成为自己的方法派不同,表现派的演员是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角色心理,理智地通过外部技巧来表达出情感符号。 这很适合素飞音,分析角色,然后观察,再模仿。 经过长达两个学期的学习,表演老师看到她的表情终于从无奈转变为欣赏。 * 时间在充实的生活中悄然流逝,又一年的冬季来临。 素飞音将这一年发行的所有单曲整合成专辑,取名为《岁岁》,专辑加入了三首无人声的旋律,以及两首新歌。这张专辑是付费数字专辑,可以免费听,但下载需要付费。 素飞音对市场表现并没有过高的期盼,当专辑冲到各大音乐软件付费榜榜首,她还是很惊讶。 是她的粉丝,尤其是从《闪亮少女》一路跟过来的核心粉丝,用真金白银给她打榜。 【音音真的很努力,她的音乐也很完美!】 【认识你真的太好了,你的歌声总是那么治愈!希望你在坚持学术的路上,也不放弃音乐,希望听到更多的歌!】 【《岁岁》是完美的专辑!】 【《闪亮少女》我们斗不过资本,但销量是公开透明的。当初没能保住你,现在送你上榜首!】 创作的作品得到粉丝强烈的回应,《岁岁》的成功给素飞音带来新的机遇。 接近年底圣诞,米尔顿教授大手一挥,放了寒假。素飞音的假期,从圣诞放到国内春节结束。 素飞音飞回了国内,参加早前洽谈好的音乐节。 第一次在线下与粉丝们见面,顺利地完成了一场个人的现场演出。 同时也参加了不少电视台的晚会,久违地在电视上露面。 网上好评如潮,直接的反映就是她的粉丝数全平台都在高速上涨,关于她的二创、切片数量也在提升。 结束了演出后,素飞音没有立刻返回京华市。她与家人互相看不顺眼,就尽量减少恶心彼此的时间。 素飞音前往徽城。飞机降落之后,素飞音没有耽搁,直接联系了早已预约好的房产中介,开始了密集的看房行程。 素飞音还没有找到心仪的房子,素飞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你怎么想到跑这儿来买房?”素飞燕好奇,脸上满是好奇和不解,“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个城市了。房价还不便宜。” “因为这里最合适。”素飞音简单解释道。 徽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但在网民口中没什么存在感。可徽城却是国家重要的科技中心与科研教育基地。素飞音以后开独立研究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她现在赚了钱,可以给自己的未来铺路。先买定居用的住房。 “那姐姐,选相邻的大平层可以吗?我们姐妹一起住一层。”素飞燕在电话另一端撒娇。 她好想跟姐姐住在一起,弥补从小被迫分开的遗憾。 “好。”素飞音自然同意。其实飞燕不说,她也将妹妹考虑进来的。 因为都是有名气的人,所以素飞音选房时更看重安全性与隐私保护。最终,她在郊区大学城附近选了个环境清幽,交通便利的高档小区。联系了装修公司,敲定了装修方案。也算安了家。 搞定所有的合同之后,素飞音飞往海城,她要去探妹妹的班。 * 时值跨年,当红女团闪亮少女自然上了各大晚会舞台表演。素飞燕也是各种连轴转。 这个选秀拼凑出来的团体已经将不合摆在明面上,可惜合约限制,打得头破血流的一堆人还必须凑在一起演出。 素飞音直接在素飞燕酒店房间等她,凌晨2点,累成死狗的飞燕才回房间休息。 看见素飞音,飞燕迷迷糊糊伸出双手: “姐姐,抱抱。” 她需要充电。 素飞音满头黑线,但还是很宠地给了她拥抱。 疲劳困倦到极致的丫头瞬间充满了活力,她快速卸妆洗澡,然后跟素飞音挤进一个被窝。 她说了好多娱乐圈的事,有趣的、好玩的,哪个明星人好给了她帮助,哪个明星表里不一很难相处,她也吐槽自家这女团的糟心事。之前居然在后台直接动手打起来了,矛盾已经累积到这个地步,但还是要捆在一起活动。 夸的不少,骂的更多。 “很累吧。”素飞音问。 “嗯,身体累,心也累。”素飞燕毫不保留地剖析心情,“心理有强烈的不配得感,感觉自己接不住流量。实力配不上热度。” 唱歌、跳舞本来就不算好,密集的通告安排让她没有时间练习提升自己。 看着姐姐凭借实力赢得了乐坛一席之地,素飞燕就更是惭愧,感觉自己就是纯混日子。 “不要妄自菲薄。”素飞音握紧妹妹的手,劝道:“观众很喜欢你的。你长得好看,性格可爱,你有亲和力,有综艺感,有观众缘,你在综艺节目的表现大众都认可,这就是你的实力。” 这个圈子大环境就这样,资本驱动急功近利,追逐流量的公司不会给艺人发展实力的机会。他们甚至也不希望艺人真的有能力,周围的人将艺人“宠”成了傻瓜。这样利益耗尽该丢掉的时候,资本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圈子里立刻少一个对手。 素飞燕初出茅庐,没法与环境对抗,她做好自己就行。她自有一份特色,这是她在娱乐圈脱颖而出的根本。 素飞音的话语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慢慢抚平了素飞燕心头的焦虑。她靠在姐姐肩上,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嗯……姐,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不想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但忽然间,素飞燕又想起什么,她眼睛一亮,凑近姐姐,压低声音说:“姐,你现在也火了,肯定少不了商务合作。肯定需要人帮忙打理国内的事情吧?要不……你开个工作室或者注册个小公司呗?请两个专业人士打理,我帮你看着。” 素飞音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笑了笑,理性地分析:“现在规模还小,我自己暂时能应付得来。成立工作室需要投入不少精力管理,目前还没必要。” 素飞音发觉,比起在台前,妹妹似乎更喜欢幕后的工作。但目前正是她事业上升期,不该为这些事分心。 看到妹妹瞬间有些失落的表情,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不过,你这个想法很好。等以后真的需要了,我会认真考虑的。到时候,如果你还想来帮忙,我当然欢迎。”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飞燕,你放心,我还记得我们两个人的约定。我们拉钩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瞬间点亮了素飞燕整个脸庞。所有的迷茫和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信任和期待的喜悦和力量。 和姐姐的“约定”,那是一个姐妹并肩作战、互相支撑的未来,她应该为实现这个约定而努力。努力赚钱,努力的学习。 “嗯!”素飞燕重重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姐,我一定好好学!到时候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 姐妹相聚之后,在海城玩了两天,然后就返回京华市。 春节来临,去年素飞音就没有回家,素爷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今年怎么都躲不掉。但两姐妹都尽可能压缩在家过年的时间。 团年饭设在京华市最高档的酒店宴会厅,素家四代同堂,三十多号人济济一堂,场面盛大。 长辈们端坐主桌,小辈们围成一桌。气氛还算和谐。 素飞音带着妹妹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跟年轻人一座,安静用餐,降低存在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酒过三巡,一些试探性的目光便开始在她身上逡巡。 终于,坐在斜对面的三伯母,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临近几桌听清的音量开口了: “飞音啊,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呀?不是伯母说你,你看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多让人担心。家里给你铺好的阳关道你不走,非要去挤那独木桥,这不是辜负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一片苦心嘛?听伯母一句劝,外面哪有家里好,还是早点回来,到你三伯公司去,安安稳稳的……” 她的话未说完,脸上还挂着那副“我为你好”的笑容。 素飞音便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激动,也没有回避,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三伯母,声音清晰地语气冰凉:“三伯母,今天大过节的,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没说的后半句话是:三伯母如果继续念叨,她素飞音就会掀桌子,谁也别想过年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会听不懂呢 ? 去年素家就在网上丢了大脸,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说他们蛮横专制学阀做派,还说他们苛待孩子一定苛待学生闹着要举报。 几乎每个人都被人“提点”过,包括素爷爷,那段时间是真的难熬。 全家人都被素飞音闹得不安生。 而始作俑者素飞音反而踩着素家长辈受到年轻人追捧,她反而成了大度宽容的典范。 大家都知道这丫头脱离掌控,十分难缠。但没想到她一句不好的话都听不得。 所有人都相信把素飞音气急了今天场面绝对很难看,都不想在团年时给自己找不痛快,都是要脸面的人。 这还是在酒店,不是自己家。 三伯母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被三伯给按住了。 “不说这个了,年轻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今天过年,只说开心的事。”三伯开始打圆场,“吃菜,吃菜。这一桌子好菜可不能浪费了。 “三伯说的对。”素飞音立刻附和,“我听说三伯你的研究有突破了。” 两人聊上了,气氛渐渐回暖。 素飞音听着三伯吹嘘他的成果,不是很能听明白,三伯是搞生物医药的,隔行如隔山。 她瞥了眼心有不甘的三伯母,再看看埋头吃菜、脸色难看的爷爷,又看了看表情如同吃了苍蝇的父母。 哎,聪明人就是好打交道,尤其他们都要脸面。 这样大家都能过个舒坦年。 希望他们能记住,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互相尊重。这样,每年聚一聚,表现幸福开心一家人也不是不行。 第227章 素飞音轻轻走进教授办公室时, 米尔顿教授正站在窗边侍弄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温暖香气。 米尔顿教授听到动静,便转过身, 花白的眉毛在圆脸上舒展开来。 “啊,素,你来得正是时候。”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沙发,“快来,尝尝我新到的咖啡豆,我做的巧克力面包也快好了。” 素飞音已经习惯米尔顿教授谈正事前先饱餐一顿的习惯,于是愉快地享用起来。 她这次与教授见面,是为了商量博士毕业论文该选什么课题。 SSTI收录的人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学校对博士学制没有时间限制,研究方向自由, 研究时长也自由。但大家也依旧普遍在第二学年开始准备论文。 素飞音也不例外。 她的第一博士学位是理论物理,当初决定修读数学物理这门交叉学科, 也是为了让这部分的经验在未来能反哺物理的理论研究。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学者, 素飞音对很多课题都感兴趣,也有很大的学术抱负。到底是选一个合适的课题顺利毕业,再开启专业研究员之路, 还是挑一个深邃的大课题钻研?素飞音拿不定主意。 SSTI的学术风气非常优秀,在这里, 一个博士读个十年八年很正常, 学校环境就提倡大家挑战高难课题。因为大家都清楚,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可以无限制进行理想研究的环境。 “按照我们学校的规定,我作为导师是不被允许催促学生尽快完成博士论文的。”米尔顿教授收起了笑容,并耐心地解释:“但作为导师,我必须负责任地提醒, 当你完成了学业,走完博士后、副教授、教授这条路,有了学术地位,或者自己开了研究所,那才是真正的科研自由,因为你不仅有钱,有时间,你还有研究团队,你的课题不再是单打独斗。” 米尔顿教授的倾向性很明显,他认为素飞音已经具备博士水准,只要发表一篇足够水平的论文,就可以拿到博士学位,立刻走向人生的新阶段。 SSTI的学制固然能让学生沉浸在学习中,这里确实是学术研究的天堂,但也有其严重的弊端。世俗就是如此,没有毕业,就没有社会地位,甚至遇到是导师、学校的廉价牛马。 但规定如此,学风如此,米尔顿教授也不能违背。 素飞音听明白了,确实,尽快毕业符合她的职业规划。于是,她决定听取米尔顿教授的建议,放下那些大课题,找准突破方向着手准备。 * 素飞音着手准备毕业论文的同时,她也在arXiv上发表了自己论文,并在GitHub上传了量化交易模型。一切都公开发表,模型开源。 素飞音的资金已悄然突破一亿美元关口,她的投资也进入了风险更高,更难以预测的加密货币市场。她进一步迭代了量化交易模型。 发表的版本,能对市面上主流的各大金融产品做出预测。 起初,反响寥寥无几,石沉大海。 这在意料之内。 毕竟,每天都有各种交易模型上传分享,相关论文也不计其数。大多数都是无效的,甚至骗人的玩意儿。 然而,两个月后,GitHub的下载量开始诡异地陡增,随后,一些匿名的金融论坛和社交平台上,开始出现零星讨论,分享着运用“素氏模型”在特定市场套利的经验。 很快,素飞音收到了金融资本公司的邮件,措辞优雅的邮件开出优厚的价格,希望能买断模型,并要求下架进行保密开发。但素飞音都礼貌拒绝了。 随着模型名声的广泛传播,不少正经的研究者在试验后开始撰写论文对她的模型进行评价、质疑、指出潜在风险,忽略的条件。 这些评价相当宝贝,看完所有论文后,素飞音开始撰写回应论文,并公开修正模型,一场精彩的公开学术研讨。 “素氏模型”的名号,正是在这样真刀真枪的碰撞中,立起了招牌。 这股风自然也吹回了国内。金融新闻纷纷报道,股友之间相互传播,各大金融平台软件免费接入模型。营销号对这个模型的吹捧都上了天。 直播时,弹幕开始被各种投资咨询淹没: 【老师,比特币能买吗?】 【美股下周是涨是跌?】 【老师,求推荐板块】 【大佬,求带飞!】 素飞音看着这些热情的提问,她也无奈,她不得不一次次对着镜头澄清:“各位粉丝老师,各位水友。我必须郑重声明,我所做的是数学理论研究,并非金融实践。我不具备任何金融从业资格,不会也不能提供任何具体的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她还把这句话挂在直播间,但依旧好几个月都没个消停。 这也是一种名气的负担。 * 《岁岁》专辑的成功,素飞音本人名气的上升,各种合作的邀约纷至沓来。 财经节目、音乐节目,影视邀约,各种各样的赚钱的机会砸了过来。 素飞音接受了官方财经频道的线上采访,就量化交易模型相关问题做出专业解答。她推掉了音乐综艺节目的邀请,没那个时间。但暑期的音乐节她有参加,并在国内以及北美的livehouse举办了小型演唱会。 没有华丽的伴舞和特效,只有她,和一把木吉他。演唱会同步在线上直播。 【这唱功稳得可怕!直播比录音室音频强太多了!】 【哭了,我推的艺人居然是成长型的!去年音乐节我有去看,但今年唱得更好了】 【虽然风格安静,但音音气场好强,完全hold住全场!】 观众反响热烈。 素飞音在演出时,现场演奏了尚未发行的新歌。 虽然工作忙起来,在《岁岁》之后没能保持一月一首歌的进度。但素飞音依旧坚持写歌。她开始尝试不同的风格,写了轻松、欢快的舞曲。 她还做出了一个决定——学习街舞。 声乐课、音乐写作课、表演课已经结束,素飞音都拿到了结业证书。 选择学习跳舞,是因为想要尝试唱跳,更重要的是锻炼身体。 无论研究还是音乐创作,一坐就是一整天,在舞蹈教室挥汗如雨,在激烈的舞蹈中稳住气息放声歌唱,这是一种让全身的细胞都焕然一新的运动方式。 学的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但素飞音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 * 转眼夏日过去,又是一年秋季。 素飞音刚就毕业论文相关问题结束与米尔顿教授的讨论,正愉快地开展研究。 回到出租屋,手机屏幕上便跳跃起妹妹素飞燕的视频通话请求。 素飞音立刻接听,现在时间京华时间凌晨3点,妹妹这个时间打电话一定有情况。 屏幕那端出现的,是一张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浓重疲惫的精致脸庞。 她的舞台妆都没卸。 “姐……”素飞燕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靠在床头,背景是酒店房间统一的柔和灯光,“我刚收工。” “还顺利吗?”素飞音问:“看你好累的样子。” 素飞燕打了个哈欠:“今天路演,碰到男主的脑残粉丝了。哎……” 素飞燕无语凝噎。 比起靠作品和学术成果稳扎稳打的姐姐,素飞燕是流量,她就没有作品。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争议。 这次暑期档,她拍的女二现偶剧上线。以“剧情降智、逻辑感人”的标签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收视率虽因原著IP和演员流量而居高不下,但口碑彻底崩塌。 素飞燕作为剧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拆散男女主的白莲女二承受了最大的火力。尤其是剧中男主角的庞大粉丝群体,将剧情所有的瑕疵和对男女主炒cp的不满,几乎都归结于她头上,说她演技拉胯带崩全剧,试图以此证明是她的“无能”连累了他们“完美的哥哥”。CP粉、男主粉、女主粉全都在攻击她,还造她黄谣说她勾引“哥哥”。 剧都播完了,争议尚未停止,她的社交媒体评论区简直不堪入目。公司一直在控评,但只能控制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路人盘差不多甭完了。 好不容易消停点,她客串的暑期档电影也扑街了。流量带动粉丝不顾质量这一套方式早就行不通了。扑街很正常但黑子们不去怪制片人导演主演,反而把锅甩到她一个个位数台词的客串演员头上。就很没道理。 素飞燕遇到的不理智粉丝就是电影男主的粉丝,说她搞垮了哥哥的佳作战绩,又在谣传她勾搭男演员,企图袭击她。好在及时被保镖发现送局子了。 如今秋季档,她主演的古偶剧要上线了。可以想象未来的腥风血雨。 “又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素飞燕无奈道。 “别这么悲观嘛。”素飞音哄道。 “姐,其实从拍的时候我就知道剧会扑。”素飞燕语气沉重:“我这个女主的位置就是公司资本置换弄来的,我头天接到剧本,第二天就开始拍摄。导演只要求我‘美美的’,台词背不下来都不强求让对口型。我想好好演,但是没机会 ! 整个剧组就像个高速运转的流水线,我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这样出来的只能是快餐,根本没人认真在创作。偏偏,宣发时,所有人都在说有多认真多努力,笑死了。我都可以想象滔天的批评与谩骂。” 素飞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飞燕现在要的有人听她倾诉。 将内心的压抑说完了,素飞燕嗷嗷叫了几声给自己打气,“姐,我以后都不掺和影视了,以后专心综艺。两年半,还有两年半我就自由了。” 素飞燕无法忍受流量圈子,她又挤不进实力派的圈子。这工作的每一天都很压抑。还没有李姐这些幕后之人工作来的有趣。合同结束后,她可以去姐姐的工作室打工,虽然这个工作室还没开起来。 “这两年半,我一定多捞钱。”素飞燕给自己打气。赚够足够多钱,跟姐姐合作,成为姐姐的贤内助! 素飞燕对未来已经有了规划。 第228章 SSTI图书馆的安静角落, 素飞音打开笔记本电脑,挂着耳机, 听着舒缓音乐的同时,精神高度集中,在草稿纸上进行计算。 她的博士论文已经选定了方向,课题聚焦于拓扑弦论中非微扰效应的新数学工具开发①。这个方向前人已经构建了宏伟框架,素飞音准备再次基础上做一些新的尝试。她还不确定往哪个方向走,但脑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她想多尝试尝试。 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图书馆闭馆前。 回到宿舍, 素飞音查看今日的财经数据,以及量化交易模型运作情况。 这个模型进行了很多次迭代, 不少大佬都提出了可靠的建议。素飞音的名气不断提升,GitHub下载量持续增长, 同时她的电子邮箱也多了很多负面的东西。 除了礼貌的学术问询和学术会议邀请, 更多是来自各路对冲基金和投资机构的邮件,大部分人还是保持礼貌,希望“招安”她。但少部分的措辞已经相当激烈, 就差要说弄死他了。 素飞音能理解,资本市场, 有人赚钱, 自然有人赔钱。利用这个模型赚钱、逃避风险波动的人多了,那些资本大鳄自然就赚不到,少赚,甚至赔钱。 有的机构更新了新的交易措施,并且在思考针对素氏模型的策略。 有的则给她扣帽子,说她扰乱市场, 每天都有谩骂和死亡威胁,寄到电子邮箱。 素飞音报过很多次警,但这些威胁都是匿名邮件,来源不可追查。警察最后也只能做个记录,并提醒她小心安全。 * 素飞音第一次发现不对,是遭遇高空坠物。 上舞蹈课时,素飞音走在培训机构外的一条街上,一扇窗户,连着沉重的金属框和玻璃一起砸下来。 在她身边行走的还有一位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芭蕾舞衣,被妈妈牵着。 两人还很愉快地分享舞蹈课的趣事,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非常可爱。 窗户的落点正好在素飞音和小女孩头顶,她只来得及搂住小女孩扑倒在地连连翻滚,险险避开窗户的袭击。女孩妈妈凄厉的尖叫和痛哭响起,她脸上肌肤被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流着血,整个人处于惊恐之中。她以为失去了女儿。 当看到小女孩活得好好的,在素飞音保护下只蹭破点皮,她当即给素飞音跪下了,连连感叹“上帝保佑”“你一定是天使!” 后续警察调查表示,这窗户是房屋空置太久,窗户年久失修自然脱落,是一次不幸的意外。在律师的协调下,那栋公寓的房东向素飞音和那对母女做出了精神赔偿。案子就这么了结了。 * 这次意外发生不到两个星期,素飞音在逛超市的时候,遭遇了一个M国籍的小偷,她挑选蔬菜的时候,一个矮小的男孩持刀冲过来,被素飞音一把抓住。 男孩估计十岁左右,但狠厉的眼眸和凌厉的刀法,他的刀是冲着她的肝脏去的,但口供却说只是想划包偷东西,他非常善于应对警察,说话极为圆滑。 素飞音一眼便看出他是被豢养的职业杀手。 办案警官告诉他,这孩子是未成年,还是非法移民。这案子不会被立案,但人估计会被移民局的送走。 * 大概一个月之后,素飞音去探望生病住院的声乐导师。回家的路上必须经过黑人街区,然后就遭遇了一伙持枪劫匪。 两个超过1.8米的大个子黑人从前后两方堵死了她的路。对方也没有开口让她掏钱之类,只是准备将她逼入死胡同。 素飞音听话跟着进了胡同,当然,她没有吃亏,警察赶到时都惊讶于她一个纤细的东亚女子居然能反杀两个大汉,更遑论对方手里还有热武器。 这案子被定性为很常见的黑人抢劫事件。 “素小姐,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请不要鲁莽。你这次走运,只是遇到两人组犯罪小团体,在这个区域,刚抢劫的背后都是一个帮派。” “你是留学生,所以跟你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远离黑人区。” “没有必要担心,无论抢劫还是盗窃都是很普通的小案件,尤其你还是留学生,这些犯罪分子最爱的就是对留学生下手。” 警察觉得没事儿,但素飞音直觉这背后不简单。 * 两周之后,素飞音再次遭遇意外。 她路过一个十字路口,险些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到。 当时卡车从长坡急速滑下,直冲她而来。素飞音的背后是一家花店,花店正式热闹的时候,老板、店员客人人数不少。 素飞音惊呼一声:“快跑。” 看见飞速驶来的重卡,大家玩命逃窜。美丽的花店就这么被摧毁了。幸运的是,无人受伤。 车上并无驾驶员,这辆车还是已经报备废弃的车辆。最终结论是车辆未停稳而自行滑落。 这起事故上了油管平台,网友纷纷评论“死神来了”。 经历这么多“意外”,显然并非巧合,有人意图取她性命。 结合那些威胁邮件,素飞音很容易得出自己已被列入猎杀名单的结论。 素飞音前往警局反映情况,说出自己的怀疑。 A国警方在经过两周的调查后,告知她小男孩吸食过量毒品死在街头,两个黑人在看守所死于械斗。 她所遭遇的事故官方定性为意外,警察说,能理解她的担忧,但她真的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 “下作!太过恶劣!”米尔顿教授是个有涵养的人,想骂脏话都找不到词。 米尔顿教授也不相信爱徒这些遭遇是意外。 “素,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这个模型暂时停更吧。”米尔顿教授建议:“至少在你待在A国期间,不要更新。” A国的社会治安因为各种问题的累积已经很混乱,在找不到凶手是谁的情况下,尽量不激怒对方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另外,我帮你雇了保镖,明天安保公司的人会来报道,到时候挑两个人随身保护。”米尔顿说道。 现在不知道谁是幕后真凶,所以只能自己戒备。 如果只靠自己那不太现实,自家学生还要专心研究,目前正在为毕业论文奋斗,不能分心。安保问题交给专业人士最好。 素飞音哭笑不得,但又不能说自己不会出事,她无法解释理由。只能笑着接受这份好意。 单独的谈话结束之后,下午,米尔顿教授还有一个小型交流会。 他会定期让弟子们齐聚一堂,互相交流,促进学术研究。 素飞音和一位热爱烹饪的师妹一起协助教授做准备,他们烤了所有人份的纸杯蛋糕,选了新鲜水果做果切拼盘,忙碌了一个中午,下午1点30带着食物前往预定好的教室。 她的师兄师姐,学弟学妹都参与了。 大家欢快地分享了小蛋糕之后,有说有笑地开始正经的学术讨论。 这是素飞音最喜欢的氛围,她的精神逐渐集中。 然而,就在她即将全身心投入这场学术探讨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发生了。她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敏锐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从走廊和窗外传来的不和谐声响。 起初是杂乱而急促的奔跑声,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动,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如同涟漪般在建筑内扩散开来。 那绝不是平日里的喧闹,而是充满了恐慌与危机的逃窜。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间或夹杂着物品倾倒的碰撞声,仿佛正有一股无形的人潮在慌乱中奔涌。 “寻找掩体,大家快躲好!”素飞音高呼道。 话音刚落,只听: “砰——!” 一声巨响,教室本就不结实的大门被踹开。 门弹开的瞬间,深色、细长的金属物体率先探入室内,一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闯了进来。 ** 女团闪亮少女最终告别日特殊企划正在开展中。 这是女团合约终止前,最后的团体活动。 这最后一次演出,包括了握手会、交流会以及晚上的演唱会。 演唱会结束后,女团会在官宣解散,所有人都解脱了。 然而,这一天从开始就不顺利。 约定从清晨五点集合然后化妆准备,但七点人都还没凑齐。 晚上就是最后的演唱会,但所有人都没有彩排过,大家都有自己的活动,只能临时抱佛脚。但彩排还没开始,后台里主唱和主舞就打起来了。 两人互骂对方是小三,骂得那叫一个脏。但大家没听清楚究竟是谁三了谁。 这两人积怨已久,怒火中烧最后大打出手,整个后台都快被她们给拆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两个人的脸都挂了彩,大家都冲着脸打。一块青,一块紫,眼睛还是肿的。 接下来一整天的活动该怎么办? 两人分属不同的经纪公司,经纪人、助理也吵成一团。 素飞燕已经化好妆,但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翻涌。 太荒诞了!就不能体面地解散吗? 助理将素飞燕护在一边,别被打架的人波及就好。 素飞燕茫然地看着混乱的后台,如此混乱的女团,居然还有上万人来看他们,不配得再次萦绕在心底,她短暂地陷入纠结情绪中。 但忽然间,她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几秒的窒息感后,是擂鼓般狂乱的心悸,一股冰冷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海啸般从灵魂深处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姐姐!是姐姐出事了! 双胞胎之间那玄而又玄的心灵感应,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尖锐。 “燕姐,你没事吧?”助理担忧地问。 “没事,我手机呢?”素飞燕要求道:“快给我。” “可是……”助理想着飞燕姐这是要把混乱的场面录下来,预防日后被泼脏水留着以后反黑用吗? 素飞燕懒得等助理反应,焦急地翻找助理的口袋,顺利拿到手机。 她立刻给素飞音打去电话,这个时间素飞音应该下班了,肯定会接电话才对。 但一连拨了三次,三次都没有回应。 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心脏莫名开始痛。她又在微信中留言,眼泪不受控制唰唰唰地掉。 “飞燕姐,冷静冷静。她们打架跟我们没关系的。我们躲远点。”助理不知道她的想法,还以为她被吓到了。 助理拉着素飞燕就要回保姆车。 素飞燕呆呆地跟着助理走,回头看了眼依旧打得难分难舍的队员。 回到保姆车,素飞燕抓起自己的包,转头跑向广场外的停车场,她刚才约的网约车已经在等待。 “哎,燕姐,你去哪儿呀?!”助理反应慢了半拍,素飞燕关上车门,她还没有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素飞燕离开。 网约车开了半个小时来到机场,素飞燕买了最快一班飞往A国加州的机票。 还有一个小时才能起飞。 她坐在候机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眼泪就没有停过。 经纪人李姐的电话打了过来。 “飞燕,你去哪儿了?马上要彩排了!” “这是最后一次团体表演,你可别掉链子呀!” 素飞燕尽量保持冷静地回应。 “这次演出我不参加了。” “你说什么?!”李姐又惊又怒。 素飞燕一向很乖巧,很努力,工作也一直很配合。谁知她唯一一次叛逆就玩得这么大。 “你知不知道有三万观众在等着你呀!”李姐控制着火气提醒道。 “李姐,别说了,我马上要坐飞机离开。该怎么赔钱你算一下吧,我愿意承担。” 说完,素飞燕挂断了电话。 她暂时把李姐拉黑,并设置了拒接所有陌生来电。 她不停地给姐姐打电话,在持续无人接听后,又开始不断地留言。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SSTI的消息,随即就看到了噩耗。 “名校谢尔顿科学与理论研究学院发生枪击案” 素飞燕只觉天旋地转,灵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 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从最初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嚎啕。 素飞燕彻底崩溃了,她毫不顾忌形象,撕心裂肺地哭泣着、哀嚎着。 她的异常举止很快引起了周围旅客的注意,他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围拢过来。 “那个人……是不是素飞燕啊?” “好像真是她!她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 “快看!是‘闪亮少女’的素飞燕!” “出什么事了?” 手机和摄像机的镜头纷纷对准了这位当红的顶流女星,素飞燕崩溃的一幕被迅速传到了网上。 粉丝们开始质疑:今天不是她的告别演出吗?怎么人会在机场? 主唱和主舞的团队当即决定取消演出,两人的脸没法见人,正好把责任全都推到素飞燕头上。 买了票的观众愤怒地声讨官方,很多人都是从外地来的,演出取消推迟消耗的交通费住宿费又算谁的? 嗅觉敏锐的粉丝很快发现了SSTI的枪击事件,许多人表示理解飞燕的选择,并为素飞音的安危感到担忧。 李姐也看到了新闻,虽然心里依旧有气,但还是兢兢业业地为自己艺人进行反黑公关。这锅,岂是那么好甩的? 主唱和主舞在后台打架的视频瞬间传遍了网络。 闪亮少女塑造的团魂彻底裂开了。两人粉丝都高喊着退钱。 已经有营销号开始撰写悼文,总结天才少女素飞音精彩的一生,哀悼她的不幸离世。 而这一切,素飞燕都不知晓。她大哭一场后,一边等待着登机通知,一边为姐姐默默祈祷。 ** 素飞音反应极快,在枪口抬起的瞬间,她抓起最近的物品——手机,猛地将手机掷出。 手机精准砸中凶徒持枪的右手腕部,只听一声脆响,凶徒惨叫一声,半自动步枪脱手飞出。 素飞音趁机上前,一记肘击将凶徒撞倒。凶徒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掏出一把手枪,但素飞音已如猎豹般扑上,死死按住他掏枪的手,同时向众人高声喊道: “快跑!” 她灌注全力将凶徒的左手扭至脱臼,随即夺过手枪。 紧接着,她用枪柄狠狠砸向凶徒的太阳穴,对方眼睛鼻子流出的血糊了一脸,素飞音连砸数下,凶徒才彻底昏厥。 短短几秒内,素飞音已控制住歹徒。然而教室里的米尔顿教授和学生们还未能撤离。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轰然洞开,第二名枪手闯入,他毫不犹豫举枪便射!第一枪射向人群方向,所幸枪法欠准,未造成伤亡。 “嘿!你往哪儿打呢?!” 素飞音高声喝道。 枪手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对方的枪口立刻瞄准了素飞音,迅速扣动扳机。 素飞音一把拉起昏迷的凶徒挡在身前。 “噗”“噗”“噗”几声闷响,一颗子弹贯穿 “肉盾” ,余势未消,击中素飞音的左肩。 素飞音将 “肉盾” 朝枪手方向掷去,枪手被砸得一个趔趄。 千钧一发之际,米尔顿教授抡起一把椅子,猛砸在枪手头上。一位离得近的师兄趁机扑上,将枪手撞倒,并把步枪踢开。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试图将其制服。 但这名枪手实在凶悍异常,他怒吼着甩开众人,伸手准备掏出第二把枪。 素飞音捡起手边的步枪,冲到枪手跟前,狠狠朝他后脑砸去,对方当场昏厥。 此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终于赶到。 “素,你没事吧?快去找急救箱!”米尔顿教授惊魂未定,但他更担心素飞音的状况。 “没事,教授。一点小伤。 ” 素飞音表情轻松。 师兄迅速寻来急救箱,懂急救的师姐为她止血,进行基础处理。 事后,素飞音虽不情愿,但还是被送上了费用高昂的急救车,前往医院手术取子弹。 米尔顿教授与一位师姐全程陪同照顾。 “待会儿做手术,你要不要给家里说一声?”米尔顿教授提醒道。 素飞音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被她当 “板砖” 使用,此刻恐怕已被警方作为证物扣留。 于是,素飞音借用教授的电话联系妹妹,但始终打不通。无奈之下,她拨通了经纪人李姐的电话,并得知素飞燕已罢演的消息。 几经辗转,才联系上神不守舍的素飞燕。 “姐!太好了,你还活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接到素飞音电话时,素飞燕正准备登机,她在摆渡车上又哭又笑。 “嗯,活着。一点擦伤而已。只是手机暂时用不了,近期没法联系。” 素飞音解释道。 “没关系,我马上登机飞加州看你。” 素飞燕松了口气,但不见到真人仍无法完全安心。 “你还有演出吧?我听李姐说了。” 素飞音提醒。 “演出没有姐姐重要!” 素飞燕不假思索地回答。 “飞燕,听话。我马上就毕业回国了,你真没必要跑这一趟。数万观众为你付出时间与金钱,他们在期待你的演出,你不该辜负。即便终须告别舞台,也应风风光光、体面退场。 ” 素飞燕听进了劝告。 “姐,你真的……真的没事?” 素飞燕依旧不放心。 “没事。” “那好,等我演出完再去看你。” 素飞燕应允。 最终,这场告别演出在素飞音的劝说下得以全员到齐。素飞燕留下未走,主唱与主舞也在特效化妆师神乎其技地修饰下得以登台。 演出如期举行,不管最开始则怎么闹的,演出过程如何拉胯,粉丝亦感满意。 “闪亮少女” 宣布解散,成员各自前程似锦。 演出结束后,素飞燕看到网上流传的枪击现场视频,才发觉姐姐骗了她——根本不是一点小伤,而是中了一枪。 而此时,李姐已设法扣留了素飞燕的护照。 素飞燕闹得天翻地覆,甚至扬言报警。 “我的小祖宗哟,你姐姐不让你去,自有她的道理!你还不听她的话吗?” 李姐最终将通话录音发给飞燕。这正是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素飞燕这才平静下来,“她为什么不愿见我?” 那自然是素飞音不愿素飞燕涉险。 既然盯上她的人已无视无辜者的生命安全,那么与她容貌几乎一致的妹妹,只会更加危险—— 作者有话说:①作者文科生,对科学理解皮毛都没有,课题是找豆包问的。[捂脸笑哭] 第229章 素飞音手术后住院两天就出院,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两名枪手都在狱中“自杀”了。 宣传上,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校园枪击案。在这个国度,没有伤亡的枪击案引发的关注度非常有限。 一位名叫凯瑟琳·格瑞森的警官负责调查她的案件,素飞音遭遇的意外终于有人注意,并正式立案调查。格瑞森警官从枪手的行为中判断,他们是在对素飞音进行精准狙击,而并非普通的无差别枪击。 警方的调查很慢,但总归是在进行。 米尔顿教授非常关心她,雇佣的保镖也到位, 四个人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安全。 教授私底下告诉她, 为了安全她可以提前回国,毕业论文的修改、交流, 甚至最终的答辩他都可以安排成线上。 但素飞音拒绝了。 她可不打算吃这个闷亏, 回到国内反倒不方便她反击。 * 深夜时分,素飞音依旧在笔记本电脑前工作。值夜的保镖守护在旁,始终保持警觉。 素飞音正在与她雇佣的私家侦探和黑客团队交流。 调查从素飞音遭遇小孩刺杀时就开始, 但现实中的调查进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对方也很擅长隐藏, 想要抓住并不容易。 对方给她一串商品链接, 商品是几个数据包,以门罗币支付。 数据包中,是对已经死亡的刺客的调查报告。 这里面有各种社交媒体的聊天记录,通讯列表,资金往来凭证,以及线下的社会关系网调查。 通过异常资金往来而浮出水面。这几位刺客应该属于不同的雇主。她之所以频繁遇到意外, 是因为不同的人对她进行猎杀。 一份怀疑对象的名单由此生成。 素飞音是在枪击案发生后得到这一结果。交易继续,素飞音要求继续调查,对名单进行排查。 侦探负责线下跟踪,进一步缩小并确定嫌疑人。 最终,侦探锁定了五个人,他们表面身份是普通的小公司老板、普通职员,甚至无业的帮派粉丝,但生活奢靡,远非其正当收入所能支撑。隐秘镜头拍下了他们出入高档场所的画面。他们是大资本的黑手套,针对素飞音也并非是他们唯一一次恶行。 在五个人中,黑客团队通过技术手段进一步搜寻证据。 几天后,三个加密文件包被发送过来。这里面包含了素飞音一周行程的详细记录的电子邮件,有加密通话记录,有暗网交易的凭据。 总而言之,钱到位了,对方技术也到位。 对素飞音而言,证据足够。 三只“黑手套”,意图谋杀她的凶手在虚拟世界被揪了出来。 当然,调查到这一步尚未结束。 素飞音让侦探继续线下跟踪调查,在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后,最终确认了他们背后服务的机构,揪出了主谋。 黑客那边确认有机构相同ip的电子邮件发送到她的邮箱,上面都是不友好的言论。 至此,调查结束。 素飞音爽快地结清钱款,还给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这些人拿钱办事,钱货两清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午后的阳光透过SSTI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在素飞音的桌面投下斑驳光影。屏幕上是三份结构清晰、数据详尽的金融分析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分别标注着“盖世基金”、“永安资本”和“康汇投资银行”的名字。 正是这三家机构对她下达了猎杀令,现在它们成为素飞音锁定的报复目标。 她的复仇计划是做空。 以小额资本挑战金融巨头,榨干他们的财富,让这些贪婪成性、挥霍无度、草菅人命的资本家变得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报告完成后,她将其发送给了精心筛选的合伙人。 仅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撼动三家大型资本。尤其,素飞音身为留学生,其交易行为也受到诸多限制。 因此,她需要筛选盟友,而结盟对象就锁定在那些一直通过电子邮件向她示好的机构中。 她挑选了五家做空机构,向他们说明自己开发了一套新的风险评估模型,将这三家机构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与系统性风险作为案例附上,并示意如有兴趣可进一步联系。 其中三家机构婉拒,另外两家则积极回应了素飞音。 一家是维克多金融投资分析公司,该公司专靠发布风险评估报告并实施做空为生。成立五年来表现稳健,但一直缺乏一个具有轰动效应的案例来打响知名度。素飞音提供的机遇正中其下怀,创始人维克多闻讯而来。 另一家机构名为通惠资本,是华尔街的新锐力量,其CEO爱丽丝·霍尔茨是个年轻有为、锐意进取富三代,正急于寻找一个能够一举成名的机会。眼下,正是良机。不过,相比于狙击三家资本巨头,霍尔茨更看重素飞音手中的风险评估模型。 素飞音以利益为诱饵,邀请两位创始人在加密频道进行线上会议。 她在会议中直接分享了部分非核心数据模型的界面与分析结论摘要,并提出了针对三家机构的量化交易方案。 霍尔茨当即表态支持该交易计划。 维克多虽略显犹豫,但脸上掩不住笑意,活像一头龇牙咧嘴的鲨鱼。 “素女士,不得不说我很心动,这个方案极具参考价值,”维克多语气沉稳地追问,“但请恕我直言,市场上都清楚您近期的……遭遇。这次行动是否带有某种……个人动机?” 这无疑是天赐良机,操作性极强。但他唯一担心的是,素飞音是否会因复仇心切,伪造报告拖他们下水。 他们也听闻了素飞音遭遇猎杀的传言,如今这位一向对合作冷淡的她突然要狙击资本大鳄,稍加思索便知,她已锁定真凶并准备复仇。 他们不介意成为素飞音手中的刀,但前提是必须获得足够的利润,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素飞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心领神会的微笑,冷静回应道: “维克多先生,霍尔茨女士,”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是一名学者,一切行为都基于对金融市场的学术研究。至于做空这些机构……揭露财务欺诈、遏制市场操纵、维护金融秩序,这不正是您创办公司的初衷吗?更何况,我愿意投入10亿美元参与此次行动。归根结底,盈利才是关键。” 维克多和霍尔茨都明白了:复仇确有其事,但其中也蕴藏着可观的利润与声望。 频道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维克多低沉的笑声与霍尔茨轻快的附和。 “说得好!那么……合作愉快?”霍尔茨眼中闪着光。 “期待与您的线下会面!”维克多笑道。 次日,素飞音在保镖护送下前往约定好的葡萄庄园。 众人品美酒、享佳肴、骑马、打高尔夫,尽兴一日后,在庄园会议厅中,三人最终敲定了合作细节。 素飞音提供全部核心分析与风险模型,维克多与霍尔茨负责交易执行、杠杆操作及舆论造势。做空报告将由三方联合署名。因出资比例相同,利润也将均分。 三只红酒杯轻轻相碰,联盟正式结成。 * 维克多金融投资分析公司和通惠资本通过层层离岸壳公司与复杂的场外交易,开始悄然建立巨额空头头寸。他们主要购入三家目标机构股票的长期看跌期权——这种操作杠杆率高、隐蔽性强,这是他们精心埋下的地雷。 待建仓完毕,素飞音更新了素氏模型。模型向持有三家机构股票的散户发出风险预警。 尽管素飞音极少对金融界公开发表评论,但其模型积累了大量忠实拥趸。嗅觉敏锐的散户与深信不疑的追随者立刻捕捉到这一微妙信号,开始悄悄减持相关金融产品。 两家做空机构同时向关系密切的财经记者和分析师“吹风”,释放对三家目标机构财务状况的“担忧”与“质疑”。 市场流言暗涌,目标机构股价开始出现下跌。两家基金公司为稳定股价,也为了套利,开启杠杆交易做多。 攻击日定于周日夜间,赶在周一开盘之前。 三份标题惊悚、篇幅逾百页的联合做空报告,如同精准制导的金融核弹,由维克多金融投资分析公司与通惠资本同步发布,素飞音以首席分析顾问身份署名。 《盖世基金:一场精心伪装的庞氏骗局,资金链断裂在即》——报告以详尽的资金流向图,揭露其借新还旧的本质。 《永安资本:系统性财务造假,虚增资产超30%》——报告不仅附有扎实的数据分析,更收录了内部员工证词与多项实证。 《康汇投资银行:流动性枯竭已不可避免》——报告通过复杂模型推演,预言其因短期融资支撑长期高风险资产而即将崩溃的命运。 报告发布瞬间,财经媒体头条纷纷换稿。已退场的散户庆幸不已,尚未退场的投资者不再犹豫,疯狂抛售相关股票与基金。 银行出现挤兑恐慌,情绪通过社交媒体迅速蔓延。天未亮,部分分行门口已排起长队。 周一美股开盘,毫无悬念血流成河。 盖世基金与永安资本股价如自由落体般直线暴跌,开盘不到半小时多次触发熔断。康汇投资银行股价同样惨不忍睹,更严峻的是线下挤兑潮已呈山呼海啸之势。 融资渠道对三家机构彻底关闭,评级机构连续下调评级,加速其死亡进程。 金融市场就是如此,一夜暴富,一夜返贫。 一周后,盖世基金与永安资本宣布资不抵债,申请破产保护。调查人员迅速介入。基金负责人不仅财富灰飞烟灭——他们因高杠杆做多自家股票而血本无归,更面临严重刑事指控。 盖世基金总裁从华尔街高楼一跃而下,他并非第一个坠楼的资本巨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基金公司内参与造假欺诈客户的员工也多银铛入狱。 永安资本CEO选择自首,但他在狱中遭霸凌后身亡。至于真实死因是自杀还是“被自杀”,无人知晓。 一月后,在监管机构介入下,奄奄一息的康汇投资银行被竞争对手低价收购。 原行长虽保全大量个人资产,企图凭人脉与资金东山再起,但素飞音与盟友紧盯不放。每当他于新领域刚刚起步,类似的做空报告便如影随形,精准击中其业务致命弱点,令其屡屡破产,终至无法翻身。 最终,这位老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喊话素飞音,他哭诉、哀求希望素飞音能宽恕他,求她放过。他声称自己仅抱怨过两句,是下属擅自行动,他从未有过伤害素飞音的想法。 三名曾布局猎杀素飞音的黑手套,在凯瑟琳警官的努力下均接受审判。凯瑟琳还查出三人涉及的其他命案。SSTI校园枪击案的幕后凶手接受法律制裁。 自此,民间传闻得以证实:素飞音与机构合作做空,就是为了复仇。 此次行动被金融界和媒体命名为“复仇星期日”。 有记者就落魄的康汇前行长求饶事件采访素飞音,并追问复仇细节。 素飞音公开回应仅一句:“我的模型只针对公开市场数据与风险模式,与私人恩怨无关。我相信法律,相信公正,上天会惩罚作恶之人。” 这场轰轰烈烈的金融复仇,从发布作空报告,直至康汇银行行长流落街头穷困潦倒,历时整一年。 最终,对素飞音出手的三家机构彻底覆灭,幕后黑手结局惨淡。 国内外自媒体账号争相传讲素飞音的故事——她是学术天才,是艺术家与明星,是金融界的传奇。 * 素飞音结束复仇之后,递交了毕业论文,这篇论文在数学和物理领域都引起了激烈讨论。因为她真的成功开发了一个小的数学工具。 答辩过程堪称精彩,SSTI将全过程通过自媒体账号发布,将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予以表扬。 米尔顿教授热情洋溢地为她撰写了一封篇幅极长的推荐信,几乎用尽了所有赞美之词。 告别时,米尔顿甚至落下眼泪。 “孩子,希望还能在这个圈子听到你的名字。” “我会的。我不会离开学术圈,我会继续研究。” 与米尔顿教授告别,与师兄师姐学弟学妹告别,素飞音提着不多的行李,踏上归国的旅程。 *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京华市国际机场,素飞音随即转机前往徽城。 她提着轻便的行李,随人流走向出口。 航站楼外,夏日的阳光暖意融融。刚步出自动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雀跃地闯入她的视野。 是素飞燕。 “姐!看这里看这里!” 她一眼认出姐姐,眼中期待瞬间转为狂喜,蹦跳着挥舞手臂,眼角泪光闪烁,不顾人群直冲过来,将素飞音紧紧抱住。 “姐!你终于回来了!” 一股温暖而澎湃的激流毫无征兆地涌上素飞音的心头,驱散了旅途疲惫,冲淡了往日阴霾。妹妹纯粹而毫无保留的情绪,通过双胞胎间神秘的感应清晰传递而来。 素飞音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弧度。她抬手轻拍妹妹的后背。 “嗯,回来了。” 素飞燕抬起泛红的眼圈,脸上绽开灿烂笑容,抢过行李箱欢快道:“走走走,车就在那边!回家咯!我让阿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望着妹妹雀跃的侧影,感受着胸中流淌的暖意,素飞音轻声应道: “走吧,我们回家。” 回属于姐妹俩的家。 第230章 徽城龙江市, C国科学技术大学行政楼。 素飞音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好奇地参观这栋建筑物。 如果不是家里人阻挠, 或许三年前她就加入了C科大。但最后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心中最理想的学校。 进入会客室,校长、副校长和物理学院院长已经等候多时。 “飞音呀,欢迎回国。”校长笑容亲切。 物理学院院长亲自斟上一杯清茶,夸奖道:“我们仔细研究过您在SSTI的博士论文,还有您在数学物理交叉领域的那几篇开创性工作,真是后生可畏啊。” “院长您过奖了。”素飞音微微颔首。 双方互相客套一番,然后进入正题, 就素飞音的学术研究问题进行详细讨论,默契地避开了当年素飞音申请加入C科大博士后被拒那档子事儿。 素飞音很清楚, C科大早早递来橄榄枝并不完全因为她的学术成果,更看中她拥有的庞大资本以及广泛的人脉。有不少单位都向她发出邀请, 目的也都相似。 但素飞音并不排斥。 与媒体长久塑造的刻板印象不同, 科研与资金紧密挂钩,需要大量的经费支撑。国家每年都投入大笔资金用于科研,但不是所有项目都能获得国家支持。即便获得扶持, 资金也可能不够,因此需要拉赞助。 素飞音这样在学术上有所建树, 又手握大量资本, 在国内外都拥有广泛人脉的学者,是每所高校都抢着要的稀缺人才。 年初,C科大就通过素家联系到她。当初没有和素家彻底闹掰,维持礼貌而疏离的关系还是有用的。双方在线上谈妥了后续安排,校方承诺提供最优厚的待遇。很快,“海外优秀青年人才”的称号也顺利获批, 素飞音正式成为C科大的长聘教授。 年青学者渴望帽子、长聘,素飞音都有了。当然,优待的前提是素飞音确实值得——她的学识与学术成果配得上这一职位。 讨论完素飞音个人的学术研究方向,校领导将话题一转,开始介绍学校的重点研究项目。 初次见面说得比较含蓄,但素飞音明白领导的意图,希望她能出资赞助,或介绍投资人。素飞音回应得也很委婉,表示愿意参与大项目。具体合作方式,还需后续详谈,毕竟投资是为追求丰厚回报,她没打算“付费上班”。 校领导听到素飞音有投资意向就很满意了。 不过素飞音这边还有更多要求。 “领导,我的情况你们也了解。在学术科研之外,我还有一些业余活动。我保证不会让这些活动干扰学术研究,也希望学校能给我自由,不干涉我的个人安排。” 素飞音虽然不是顶流,但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的艺人。 “这点我们知道,也都理解。我们向来尊重学者的个性化发展,学术研究需要沉淀,艺术创作同样能激发灵感,我们对此完全支持。你的时间和安排,学校会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和便利。”校长表态道。 时代变了,对年轻学者的管理不再像过去那样死板。 况且对素飞音,他们的定位不仅仅是一位有潜力的学者,更是一位能带来实质性改变的“战略合作伙伴”。她想要的自由,他们也愿意配合。 最关键的是,素飞音的个人名气本身就是学校的一块金字招牌。仰慕她的年轻学子,渴望与她结交的投资方……一位明星天才教授带来的潜在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感谢领导的理解。” “欢迎加入C科大,素飞音同志。”校长伸出手,郑重地说,“我们期待着你在这里,创造出属于你的精彩。” 素飞音起身,与领导握手。“合作愉快。”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为她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知道,在这里,她将拥有一个坚实的起点,去实现更加宏大的蓝图。 * 龙江市临湖小区,素飞音购置了一栋二手别墅。 这是个较为安静、距离C科大也不太远的小区,不少年轻人将创业工作室设在小区内。 素飞燕原本以为姐姐带她来看的是新家,心里有些不高兴。 毕竟她听说素飞音要去C科大当长聘教授,这一进去怕是五年十年就过去了,难道姐姐忘了之前的约定?素飞燕不由怀疑。 “这地方以后就用作工作室了。”素飞音说道。 素飞燕一下子来了精神,十分好奇。 “姐,我以为你进了高校就会放弃自己创业呢。”素飞燕感叹。 “怎么会?两者并不矛盾。”素飞音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看来妹妹这两天心情忧虑,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素飞音叫了外卖,两姐妹就在别墅里简单解决了午餐。 吃饭时,素飞音向飞燕介绍她的规划。 “我打算成立一家科技投资公司,主要负责交易,以及投资科研项目和科技公司。” 赚钱这件事一刻也不能停。自从“复仇星期日”之后,她的资产已突破千亿美金,但要想验证她的理论,这笔钱也可能很快烧光。 她将继续优化素氏模型,并开发新的金融模型。与维克多、霍尔茨的合作会长期继续,她还会寻找其他口碑良好的机构和投行,销售甚至定制交易数学模型。 在海外赚取的资金,也要通过投资逐步转回国内。 这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大,目前靠她和妹妹两人就足以打理。 “独立运作研究项目的资金是有了,但人才难寻。优秀的研究员可不是在招聘网站挂个职位就能招到的。所以,我还得在高校做出成绩,自己带学生,逐步组建起团队。”素飞音补充道。 素飞燕不自觉地点点头,慢慢理解姐姐说的内容。 “我还打算成立一家娱乐工作室,专门处理我们俩在泛娱乐领域的相关业务。” 素飞音话未说完,就被飞燕打断:“姐,我合约到期后,打算转向幕后了。” 素飞燕不想继续太台前,她确定了不喜欢。以后她只为姐姐服务即可。 “确定想好了吗?”素飞音问。 素飞燕郑重地点头:“想好了。” 她已通过经纪人李姐向公司传达了不续约并计划退圈的想法。虽然合约还剩一年半,但公司已停止对她进行资源投入。目前她只有一个常驻综艺的通告,之后还会拍些广告,但大IP、大制作的影视项目基本已与她无缘。更多时候,素飞燕跟在李姐身边观察学习,还报了班学习策划与制片相关课程。 这几年她靠着流量赚了不少,在姐姐的帮助下资产也颇为可观。 今后无论姐姐是想做唱片、开演唱会,还是拓展业务拍影视剧,她都可以全部自主出资完全掌握话语权。 她也学着搞宣发那一套,跟在李姐身边边学边做,已经很熟练。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姐姐把娱乐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姐姐能安心创作。 素飞音听完妹妹的打算,觉得她朝策划与制片方向发展确实不错,说不定未来还能带来意外惊喜。 不过,妹妹现在还只想着粘着她,还没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那就先让自己给飞燕当一回小白鼠,等飞燕能熟练打理好她那一摊事,自然会遇见新的机遇。 * 别墅还在装修,投资公司与工作室也刚刚完成注册。 就在这时,一份综艺邀约递到了素飞音面前。 一位年轻的综艺节目策划找到素飞音,将一份精美的策划案推到她面前。 “飞音姐,常听飞燕提起您。我这次真是走投无路了,求您一定帮帮忙,来我们节目救个场。” 这位年轻策划名叫张慧,是素飞燕在综艺节目中认识的。她双手合十,连连拜托,看得出确实又急又慌。 他们节目中人气最高常驻嘉宾塌房了,塌成了废墟。 刚有点名气就飘了,节目还没拍完,就被爆出睡粉的丑闻。不光有视频,连录音都流出来了。这人嘴也没个把门的,说话不干不净,跟粉丝聊天时还一个劲贬低其他选手。 节目是个网综,本身底子就薄,闹出这么大舆情,根本请不到有分量的嘉宾来补位。张慧四处找人,这才得知素飞燕的姐姐已经回国。 素飞音拥有多首热门单曲和一张畅销专辑,完全有资格担任嘉宾;更重要的是,她口碑极佳,若能参与,很可能帮助节目扭转舆论! “我真的被那个男嘉宾害惨了!”张慧几乎要哭出来。 素飞音先了解了节目情况。这档综艺叫《唱响华夏》,名字虽大,实质是一档重创作、轻竞技的慢综艺。 节目邀请六位创作型音乐人组成采风团,深入全国各地,与当地人交流、感受风土人情,从中汲取灵感,挖掘本土音乐元素,并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创作。每站结束时,会在露天场合进行演出,由现场观众投票选出一首最佳作品。 比赛结果并不重要,这里没有淘汰,没有刻意制造冲突的剧本,没有夸张的评委点评,核心是记录音乐人寻找灵感、挖掘本土音乐并进行创作的过程。 这类节目能火,塌房艺人功不可没。他的作品是最先出圈的,他有趣搞怪的性格也获得了许多人认可。但也是他的自大傲慢和管不住下半身毁了自己星途,也快要毁了节目。 “时间上可能不太方便。”素飞音回道。 采风节目,按照她的理解至少一个地点去个三五天。她刚入职C科大,不好请假。只靠周末的时间怕是不能完成录制。 “我们一般是周五晚上出发,周六全天采风,周日上午创作,下午演出,全程紧凑,绝不拖沓!”张慧赶紧解释,“我可以提供往期录制日程,都是两天完成,绝对不耽误您周一工作。” 随后,张慧又补充道:“飞音姐,这样吧,您先作为飞行嘉宾参加两期。如果您不感兴趣,或者后续安排不过来,可以随时退出。这点写在合同里。这样,即便里离开,我也有了缓冲时间寻找其他合适的艺人。” 素飞音动心了。确认日程可行后,又征求了飞燕的意见,最终谈妥报酬,决定参加这档综艺。 230-240 第231章 素飞音的办公室在C大理论物理学院五楼东侧。 办公室光线充足、通风良好, 面积比一间教室还要大。 虽然目前显得很宽敞,但这只是因为她还是个“光杆司令”。 等日后招聘了行政助理、科研助理、博士后, 带了研究生就挤了。办公室需要划分出会议区摆上极快白板,害得增设顶配工作站,搭建高性能计算集群……空间就非常紧张了。 作为新手教授,年纪轻,又错过了研究生招生季,素飞音不确定自己能否吸引到优秀人才,于是决定发挥“钞能力”。 只要提供课题组专属的顶配研究设备,以及最优厚的薪资待遇, 她不信招不到优秀的人。 素飞音正忙着团队组建规划,行政人员通知她, 学校网页已编辑完毕,待她审核后即可上线。对方建议她对简历做些个性化修改, 称现在的简历风格不必太死板, 学生也喜欢轻松一点的表达。素飞音思考片刻,觉得自己缺乏幽默细胞,行政帮忙制作的简历已经写得清晰规范, 便向对接人表示感谢后直接采用。 在人才到位之前,素飞音还有大量准备工作要做。比如, 筛选几个短期研究课题, 等科研助理入职后,共同商讨确定项目,便能启动研究。得了长聘职位不,拿了海优青的帽子,科研压力就更大了,她必须拿出成果来。 另一项重要任务是备课。新入职的教授都有教学任务, 素飞音也不例外。她承担的课程不算重:本科非专业选修课每周两节,物理系专业课每周四节,安排较为轻松。但在有限的课时内,如何将“数学物理方法”这门课讲得深入浅出,却并不容易。 自己懂是一回事,让学生学明白是另一回事。成为专家教授并不等于善于讲课,每个教学环节都需要精心设计。教案、课件都得认真准备。为此,素飞音还翻阅了教育学相关书籍。做一件事,素飞音就想着做到最好。更何况身为公众人物,学术声誉尚未稳固,课上得不好很容易引发质疑。 工作之外,素飞音刚进学校,社交活动比较密集。院长带她参加了迎新活动,结识了不少同事,还有其他院系甚至外校的人主动前来结交。她急需一个行政助理专门负责管理各类邀约,她不排斥社交,也知道社交的重要性,但也不能总是社交吧。 * 入职第一周,素飞音忙得团团转。 工作、社交、自己的公司还有直播,每天都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一个熟悉的号码在她手机屏幕上闪烁起来——是素爷爷,素飞音这才想起来,她回国后还没有跟素家人打过招呼。 素飞音按下接听键,语气稍微热烈了些:“喂,爷爷。” 电话那头,素爷爷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权威感,但少了些过去的咄咄逼人, 多了几分亲切:“飞音呀,你顺利入职了吧?适应得怎样了?” “还行吧,领导很照顾,同事也很好相处。”素飞音客套地回应。 “适应就好呀。你是个有主意的,以后好好干。有什么困难跟家里说,能帮忙家里人肯定会帮忙。”素爷爷道。 “那当然,有问题一定向你开口。”素飞音热情应道。 自家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开场白聊完,素爷爷也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其实家里也有点事,想问问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素爷爷的语气很缓和,求人的态度算是到位了。 “什么事?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素飞音不用问就知道多半是哪家亲戚实验室缺钱了。 素飞音现在最大的资源就是钱。 “是你三伯,他不是一直在研发新药吗?那个研发项目目前到了关键阶段,但资金上临时出了点状况,最大的投资者突然撤资了,现在资金链有些紧张。你三伯就托我问问看,你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出了结果,公司股份、收益分成都好说。如果实在不行,先借一笔资金帮他周转一下也行。” 素飞音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三伯那个项目已经持续了几年,他们在研发新的抗癌药,进展一直很顺利。三伯也一直很乐观,他研究所的论文也接连在顶刊上发表。项目肯定是有潜力的,绝不是那种有去无回的打水漂项目。 “帮忙没问题,但具体怎么帮,我要看到详细的实验报告和财务报表再说。”素飞音道。 “那是自然,你有这个意向就很好了。待会儿我让你三伯联系你。”素爷爷那边似乎松了口气。 他刚想再说,素飞音却话锋一转:“爷爷,我这边刚起步,千头万绪,各种事情要忙,急需有经验的人才帮忙。爷爷您桃李满天下,人脉广,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推荐几位靠谱的人选?最好是能立刻上手工作的。” 素家的资源,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素爷爷爽快地回应,语气轻松:“这事简单!我这就帮你问问,一定给你找几个得力的助理。” 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在三言两语间迅速达成。 挂掉电话,素飞音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有经验的科研助理很难找,从头培养太耗时间,况且她收到几份简历都不是很满意。家里有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这不比她自己大海捞针要高效得多。 * 与爷爷通完电话的当晚,三伯母就来到素飞音家探望。 她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手里提着果篮、牛奶、麦片。 “飞音,没打扰你吧?我来给你送资料了。”三伯母的声音也比记忆中柔和了数十倍。长辈的架子已经彻底没了,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辛苦三伯母了。快进来坐。” 素飞音将人请进客厅,三伯母坐下后,姿态放得极低。她先是向素飞音道歉,表示自己过去说话难听。 素飞音表示并不在意,说都是一家人嘛。 然后,三伯母便先把素飞音委托的事办完,将选出的优秀科研助理人选的简历交给素飞音。 三伯母对选出的这几位人选还有所了解,又一一介绍了一番。 素飞音仔细听后,准备第二天线上联系面试。 别人说的,资料上看的都不如面对面交流来得真切。 两人谈了一会儿,见素飞音态度缓和,三伯母才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详细说起三伯那个抗癌新药项目如何前景光明,却又如何在临门一脚时被合作方突然撤资,如今团队举步维艰。 她将项目的资料和财务报告都交给素飞音,心中颇为忐忑: “飞音,现在真是只有你能拉你三伯一把了,就当是救急……” “三伯母,一家人,好说。”素飞音客套地应了一声,便埋头看起报表。 三伯母忐忑地等待,想问但是不好问。 其实,过去许多年她都没怎么在意过素飞音这个小辈。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学习不错,但整个素家除了一个素飞燕就没有学习不好的孩子,并不稀奇。她对素飞音有不满,主要是因为当初自家研究所给素飞音留了个正式研究员的位置,却被素飞音拒绝了。她感觉没了面子,犯了小心眼。 但素飞音确实有能耐,小小年纪就能闯出一片天地。在资本面前,该低的头还是得低,尤其现在是她求人。 素飞音研究了快半小时,认为这个项目确实可以投资,很有前景。 “好,这个项目我可以投资。不过,三伯母,话我可要说在前面,虽然是亲戚,但账可得算明白了。比如股权比例、后续收益分成、决策权归属这些都不能含糊。” “这个自然。”三伯母应道,她低声将研究所商量好的分成协议告知素飞音,这绝对是个令人心动的比例。 资本投资是为了利益,而研究所则想要个长期合作的投资方。她受够了开一个项目就得回头求爷爷告奶奶去拉资金的苦。她很清楚,拿了钱不给人应有的利润,那可就没下回了。聪明人,绝对不会在正事上干蠢事。 第二天,三伯、三伯母,以及研究所的合伙人亲自前来龙江市,他们约了在一家会议厅,进行了一番更加专业的商务谈判后,双方正式签署了投资协议。 晚上的饭局上,气氛融洽,大家谈笑风生,很有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气氛。 若能抛弃个人感情只看利益,素家人真的很好相处。 只要有资源,能带给他们利益,他们就能平等看待你。他们的态度和和气气,体贴周到,甚至说句话都反复考虑你的感受。 素飞音想,当初没有跟素家彻底闹翻,保持礼貌性的交流还是对的。 素家的人脉和资源,都能给她带来利益。总归能用得上。 * 相比之下,父母那边略显生硬和迟来的关心电话,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出国三年,即便在她与家里矛盾最深的时候,连最顽固的素爷爷逢年过节都会发条复制粘贴的问候短信,可这对父母却毫无表示。他们是真当素飞音不存在,素飞音自然也懒得搭理他们。可现在,他们却想重修旧好,联络什么父女、母女之情了,怪恶心的。 还不如爷爷,三伯家那样干脆的利益交换。 他们先是迂回地问她何时回家,试图唤起亲情,试了好几次见她反应平淡,又把主意打到了飞燕身上。 素飞燕对父母还抱以期待,素飞音不好干涉,只能提醒妹妹:“爸妈各自的课题都陷入瓶颈了,我并不看好他们的项目,短期内根本看不到转化盈利的可能。如果他们向你提投资,你就说你的钱都在我这儿管着,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谈。别傻乎乎地被人骗了钱。” 天道安排的剧情中,素飞燕看不懂那些研究课题,更不懂如何看报表,分析不出有没有前景。只要家里人想要钱,素飞燕就会给。她是个“笨”小孩,用这种蠢方法来获取家长的认可和关注。飞燕什么都不懂,没有亏光身家,只能说赚得足够多。 如今,素飞燕准备从台前隐退。赚的少了,自然要节约一点。况且,有她这个姐姐在,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当散财童子。 飞燕乖乖同意:“嗯,我听姐姐的。” 她听姐姐的话,车房都有了,自己的钱留一点零花够用就好,其余的全部投资姐姐或者跟着姐姐投资都不错。 “乖。”素飞音摸摸飞燕的脑袋。 这孩子真听话。 * 忙碌而纷扰的一周终于接近尾声。 素飞音的团队基本有了雏形,学校安排了一位行政助理,她通过素家人脉招了两位的科研助理,可以开始研究,原本空空荡荡的办公室也热闹起来。 周五下午3点半,素飞音参加完院内的例会,《唱响华夏》节目组的跟拍团队便已准时出现在她C大的办公室外。 “素教授,打扰了,我们来接您下班。”编导笑着示意摄像师开机,记录下她收拾桌面、穿上外套的自然瞬间。镜头扫过书架上厚重的专业书籍、白板上尚未擦去的复杂公式,以及正在搭建的高性能计算集群。 素飞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微笑,说道:“欢迎对理论物理和数学交叉领域感兴趣、不怕掉头发的同学报考我的研究生,这里有顶尖的挑战和还算不错的待遇。” 节目组想要她教授身份的噱头,她也想利用节目曝光,为自己打一波免费的招生广告。 新一学年开始,她就有资格招收研究生,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节目组的车先将她送回家。镜头没有拍摄小区的具体地址,直接进门拍摄,素飞燕也热情地在镜头前向大家打招呼。 素飞音放下工作笔记本,换下了正装。 素飞燕则打开了行李箱,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行李,顺便向镜头展示。 “换洗衣物带了三套,洗漱用品装袋,防晒霜check、化妆品check,应急常备药check,对了,雨伞。”飞燕像邀功似的展示,最后拉上行李箱。 按照素飞音要求,带的东西不多,行李箱小而轻。箱子内整理收纳得井井有条,各类物品都有各自的收纳袋,足见飞燕的用心。 “谢谢!准备得非常周全。”素飞音心头一暖,抱了抱妹妹。 “那当然!”飞燕开心地原地蹦跳,嘴里哼起歌。 在场的所有拍摄人员都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他们这档小节目也算是蹭上顶流的热度了,这一段肯定会成为亮点。 家中的拍摄结束,素飞燕紧紧搂住姐姐不放,很是腻歪了一阵才告别。 离别之前,她还拉着姐姐拍照、合影。 素飞音无奈,但全都配合。 素飞燕亲昵地靠着她,两人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节目组的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驶向机场,一段全新的体验即将开始。 第232章 《唱响华夏》这一期的目的地是陵城。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依山傍水,坐落在三江交汇处。建国后, 陵城曾是以重工业为主的城市,近年来大型工厂撤出主城区,城市成功转型,大力发展旅游业。 飞机在高空盘旋时,就能俯瞰陵城彻夜不灭的璀璨灯火。降落后,车辆开往节目组预订的住宿地点。 这一路上,途经废弃待拆迁的工业园,翻越连绵起伏的山丘, 最终驶入霓虹闪烁的主城。江风送来阵阵凉意,素飞音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节目组租用了一栋高档别墅进行拍摄, 这里环境优美雅致,安全有保障。最关键的是, 别墅内设有音乐室, 方便大家闭关创作。 素飞音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她一进门,礼花便响起、彩带飞舞,一束漂亮的粉色玫瑰随即送到她手里。 “欢迎, 欢迎!” 这是常驻嘉宾为素飞音准备的惊喜派对。 简短的派对过后,节目组开始拍摄6位嘉宾聚餐交流的场景。 聚餐时, 嘉宾们可以安心用餐, 无人催促,但工作人员会引导对话流程,提示讨论话题。这样既不会冷场,又不会让谈话过于随意。 拍摄一结束,工作人员便转战二楼,准备进行个人采访。 “呼!”年纪最长的音乐制作人文远长舒一口气, “总算可以好好吃饭了。各位,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夹菜、大口吃饭。 梳着脏辫的阿Ken虽未作声,但手中筷子飞快夹菜。旁边看似文质彬彬的唱作人禾下,抢起菜来也毫不逊色。 三位男嘉宾私交甚好,用餐时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两位女性独立音乐人李菲娜和七弦子因食量较小且注重身材管理,早已放下碗筷,但仍坐在一旁与大家闲聊。不过,素飞音观察发现,她俩的关系有些微妙。 素飞音并未感觉到她们对彼此怀有恶意,只是明显不愿与对方交流。 七弦子性格活泼外向,能与除李菲娜外的所有人谈笑风生。而李菲娜,自素飞音见到她起,就未曾给过七弦子一个眼神,跟别提说话。 素飞音之前补看过这档综艺,精妙的剪辑竟未暴露两人的矛盾。 不过,参加节目本就不是为了交友,大家只是同事关系。只要在录制期间配合默契即可,非录制时段的事情,谁又管得着呢? * 晚饭后是固定的单人采访环节,节目组准备的问题都较为常规,素飞音全程配合 结束时天色已晚,众人各自洗漱休息。 翌日清晨,早餐时间,六位嘉宾按照节目组安排,先进行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小游戏。游戏排名决定了抽取任务卡的先后顺序。 任务卡上标明了本次采风的具体地点,每位嘉宾将前往不同地方寻找音乐元素。 没有人提前知道节目组安排的地点暗藏哪些音乐元素,这也为行程增添了一份未知的乐趣。 节目组和观众其实都期待嘉宾抽到令人头疼的任务,这样节目效果会更精彩。可对嘉宾而言,若抽到不熟悉的题材,就很难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尽管这个节目竞技性不强,但作为音乐人,自然希望每一首作品都能完美呈现。 素飞音在游戏中排名第三,是第三个抽签。她抽到的纸条上写着采风地点:“望江造船厂。” 虽以造船厂为名,但厂子已经废弃快二十年,已然转变一个网红文创小镇,如今已成为陵城重点打造的旅游文化名片。 跟拍摄制组早已准备就绪,素飞音抽完任务卡后,便立即出发前往目的地。 * 虽然口号是让素飞音自主在一个地点寻找灵感,但节目组并非完全没有引导。现场设有NPC指引,并安排了必要的剧情环节——当然,在完成必需内容后,嘉宾可以自由活动。 节目组为她准备的关键场景是一家极具代表性的网红古风茶楼——“清逸阁”。 店内装潢典雅古朴,店员皆身着传统服饰。茶香弥漫,熏烟袅袅,舞台上一位慈眉善目、身着长衫的老人正在弹奏陵派古琴名曲《山水问答》。 这首琴曲节奏欢快,情绪热烈昂扬,既有高山白雪的雅致,又有市井人间的喜乐,整间茶楼的气氛都随之热烈起来。 这位老人是陵派古琴的非遗传承人,一位古琴大师,节目组重点介绍了他的艺术成就,并全程录制了他的演奏过程。 大师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中走下台,与素飞音一起配合完成下一步的流程。素飞音在这个阶段是一名礼貌的聆听者,全程听大师介绍他的古琴艺术和古琴文化……一听就是专业写手准备的稿子,大师背诵得还不太熟练。 素飞音也通晓琴艺,只不过,她对古琴的看法与这位大师完全不同。 古琴在世人心中的是高雅的乐器,文人的乐器,它还不仅是乐器,更是一种珍贵的文化遗产。而来自玄天境的素飞音,她眼中的琴,就是一件用来自娱自乐的乐器,当然,也可能是操控人心的法器。同样的音色,同样的外形和原理,但人们对乐器的理解却截然不同。 素飞音想,古琴本身仅仅是乐器,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历史,不同的文化,为古琴赋予了不同的内涵,同时这种内涵,又塑造了演奏者的内心。演奏者根据自己的学识去理解乐器,这才创造出不同的音乐。 素飞音将自己的想法与大师交流,大师神色一顿,忽的哈哈大笑,眼中尽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又忽的眼中含泪。 大师坦言,刚才那篇稿子背得他难受,他最讨厌的就是将“文化”、“高雅”挂在嘴边。 这些年,他开了茶楼,并在茶楼免费演出。茶楼生意越来越好,不仅成了网红店,他也在网上也顺利出圈有了名气。然而,他遭受的批判也越来越多。 他认为古琴就是一种乐器,不该被束之高阁,古琴也能做到雅俗共赏,但有不少人批判他玷污了风雅。就连他的子女也不理解,认为他这样做太过掉价。大师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负面的舆论总是惹人心烦。 眼前这年轻女孩对琴的看法竟然与他相似,大师一时间激动不已,心情也豁然开朗。 “小友可会弹琴?”大师问。 “会。”素飞音应道。没必要藏拙。 “合奏一曲如何?你随意弹奏,我为你伴奏。”大师热情相邀。 “好。”素飞音也来了兴致。 素飞音随心而弹,弹的是玄天境的曲子。大师从未听过此曲,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屏息凝神,十指轻抚琴弦,极为默契地为之伴奏。 素飞音指下流淌出的音色空灵飘逸,自带一股疏离的仙气。而大师的指下的琴音,沉稳厚重,如大地承托高山,似江河环绕深谷,稳稳地托住那份缥缈的旋律。渐渐地,两人的演奏达到了奇妙的和谐。 无论是否懂琴,听琴者都能立刻听懂,这是一位老者和年轻人在对话,茶楼内的喧嚣早已静止,所有人都被这即兴却动人心魄的合奏所吸引。 曲终之时,余音绕梁,现场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掌声。大师目光灼灼地看着素飞音,脸上洋溢着遇到知音的巨大喜悦,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由衷的赞叹:“妙极!真是妙极!” 素飞音在清逸阁的表现一半时间都脱离节目组规定的流程,但跟拍小组完全没有打扰素飞音与大师的交流。毕竟,两人的合奏可比他们安排的固定流程精彩多了。 * 完成清逸阁的拍摄,辞别了大师。素飞音与NPC互动,完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解谜小游戏,成功找到了午餐地点。饱餐一顿后,下午便是自由采风时间,她可以在整个造船厂的大范围内游览,寻找更多的、非节目组指定的音乐元素。 素飞音便顺着石板路一路向江边走去,穿过商业化的街道,在小镇上随意漫步,心中想搜寻造船厂的遗址。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旧码头,码头上颇为热闹,还搭起了个戏台。 民间艺术团正在舞台上唱戏,是陵城当地的戏曲,锣鼓喧天,十分热闹,周围围了不少游客。 素飞音驻足观看演出,这融合了武术、杂技、小品的戏曲确实让人感到欢乐。他们表演的是普通人的生活趣事,非常接地气,观众时不时爆发出欢笑声和掌声。 演出结束,素飞音继续向江边行走。街上有抱着吉他露天演唱的歌手,素飞音驻足看了一会,随后继续往废弃船厂的方向行进。 刚拐过一个弯,热闹拥挤的人流便几乎消失不见,眼前是一条整洁、干净的小道。 道上有和素飞音一样寻找废弃船厂的人,大家沿小道继续向下,来到江边。 江边零零散散坐了一排人,他们坐在小马扎上,正在垂钓。虽然没什么鱼获,但钓友们依旧乐乐呵呵地聊天。 忽然,江上的行船的汽笛声低沉绵长地响起,一位独自垂钓的老人随即敞开嗓子喊了一声: “哎嘿嘿嘿呦喂——嘿咗!” 他的声音嘹亮高亢,完全听不出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充满了生命力。 “老爷子,您这嗓子保养得真好哟!”有钓友夸赞道。 “保养啥呀,没那个工夫,天生的、自然的。”小老头很是自豪。 “您喊的是三江号子吧?好多年都没听到了。”有人问。 “以前下苦力的时候才喊,现在生活都好了,自然没人喊了。”老人乐乐呵呵地答道。 汽笛声再次响起,老人又敞开嗓子喊了声号子。 素飞音驻足看着江景,两岸高楼耸立,跨江大桥横跨江面,车辆、轨道交通川流不息。她从老人身边缓步走过,聆听他们聊天。 他们饶有兴致地讲述自己的过去,也是这座城市的过去,既感慨以前的苦日子,也欣喜于通过劳动创造出的新城市。 时光匆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人的一生就这么匆匆走过。 素飞音对创作的曲目已经有了灵感,她微笑着看向聊得热络的钓友们,转身继续往废弃船厂的方向走。 * 傍晚时分,采风归来的嘉宾们陆续回到民宿。 聚餐时,大家分享了前往不同地点寻找音乐元素的经历。 阿ken正头痛不已,他抽到的是陵城道教名山的竹林,人躺在沙发上高喊修仙古风根本不是自己的风格,完全找不到灵感。 文远去了陵城剧院,感受了一天传统戏曲的熏陶,对新歌已胸有成竹。 禾下去了革命纪念馆。他表示主旋律风格比想象中难很多。 李菲娜抽中的是陵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她表示在自己的舒适区内,轻松无压力。 七弦子则去了动物园,开心地说自己玩了一天,非常愉快。 素飞音听着大家的经历,不禁觉得节目组确实很会“为难人”。其他地点尚可理解,但“动物园”?她忍不住好奇七弦子会做出什么样的音乐。 而此刻,李菲娜毫不掩饰地白了一眼。 七弦子自然注意到了李菲娜的反应,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不满吗?” 李菲娜也毫不客气:“不满?没有。我只是猜到你又打算做那些刻意标新立异、却毫无音乐性的东西。” “谁来定义音乐性?”七弦子不满地反驳,“你那些套公式、工业化的音乐,和AI有什么区别?又谈何音乐性?” 李菲娜立刻皱起眉头,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却带着锋芒:“音乐首先是一门严谨的艺术。我劝你还是好好去上个专业课,补一补乐理,那样你就会明白,乐曲需要基本的结构和逻辑。没有精良的制作技术支撑,再天马行空的臆想也无法有效传递给听众,只能是孤芳自赏。” 七弦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击:“结构?逻辑?你明显是学傻了。艺术根本不需要这些条条框框,所以你的作品才都是毫无惊喜、毫无生命力的工业垃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吵了起来。 隐藏在她们之间、被节目组剪辑师巧妙掩盖的不和,此刻彻底爆发。 七弦子坚持艺术自由与创造性,看重想象力,主张打破一切束缚;而李菲娜则捍卫音乐的结构性、技术完成度与传播有效性。 她们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逐渐提高,争论愈发激烈,互不相让的气氛让整个场面瞬间紧绷。 三位男嘉宾——阿Ken、文远和禾下明显变得局促不安。他们凑在一起,交换着无奈的眼神,试图劝解几句,比如“哎,各有各的道理”、“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但声音很快被两位女士激烈的辩论淹没。七弦子和李菲娜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素飞音。 阿Ken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素飞音说:“飞音老师,你看这……要不您帮忙说两句?”文远和禾下也投来“拜托了”的眼神。 “劝得了吗?”素飞音的目光从激动得脸颊泛红的七弦子,移到一脸严肃、据理力争的李菲娜身上。 三个大男人想了想,齐声叹气:“不太行。但试试吧?” 他们是试过了,没用。想着女孩子之间比较好说话。 文无第一,两人的音乐理念针锋相对,自然谁也不会服谁。 所以,确实不能让她们继续吵下去。对节目,对所有人都不大好。 就在两位女艺人火冒三丈即将开启人身攻击的时候,素飞音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让争执的两人和在场其他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她语气平静地提醒:“大家消消气,别上头了哈。” “哼!”七弦子和李菲娜不吵了,但还赌气不看对方。 素飞音继续劝:“总是这么吵也不好。音乐理念之争,光靠嘴上分不出高下,也说服不了对方。既然各持己见,不如把争论留在创作里。明天,直接用作品见真章如何?是好是坏,是创新还是胡来,是严谨还是死板,让听众来做选择评判。不过咱可得说好,这是一锤子买卖,无论谁输谁赢,以后都不能再吵架。” “我没意见。”李菲娜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也没意见!”七弦子完全不怕。 素飞音举起双手,伸出小手指,“拉钩?” 这是她跟妹妹飞燕学的。 李菲娜、七弦子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伸出手与素飞音拉钩。 两人都认可一点,好的音乐绝对能获得大众的认可,她们对自己的能力也很有信息。 素飞音的提议很对,省去无意义口舌之争,直接用音乐对决才是道理! * 然而对决的结果完全出乎七弦子和李菲娜的意料——最终的获胜者竟是素飞音。 说实在的,素飞音刚来救场时,两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在她们心中,素飞音还不能算专业的音乐人,她的正职是教授,音乐只是玩票。她们都听过素飞音的大热专辑《岁岁》,却都不以为然:七弦子认为这首歌太过工整,缺乏灵动与创新;李菲娜则觉得制作单薄,不符合当代音乐审美。 但在节目竞演环节,素飞音的作品却惊艳了所有人。她以三江号子为主题,采样陵派古琴名曲,谱写了一首激昂豪迈、感人至深的作品,致敬普通劳动者的歌。 无论是词曲创作、编曲水准,还是她的现场演绎,都明显高出一筹。 素飞音毫无悬念地获得现场观众投票第一名,反响热烈。选手们也对她佩服不已。 虽然名义上这只是七弦子和李菲娜之间的对决,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确实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她们当即决定放下彼此的对立与争执。既然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脸面打着音乐的旗号继续争吵? 现在最该做的,是潜心创作,提升自己。 * 这一期节目录制结束,素飞音签订了后面几期的合约。 节目组负责、不作妖,嘉宾们态度友善,虽然有小摩擦,但也顺利解决,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游历各方,体会不同风土人情孕育的艺术,对她也颇有启发意义。 时间上也能安排过来,没有理由拒绝。 回到家,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周一回学校上班,开始了她的研究工作。 新一期的《唱响华夏》在周三晚上上线视频平台。素飞音的出现和表现,成为了话题焦点。 当素飞音作为救场嘉宾亮相时,弹幕就炸开了锅: 【哇!是素飞音!她不是学者吗?居然来参加音综了!】 【素教授你等我!我今年就考你的研究生!】 【以C科大为目标努力!我要成为音音的弟子!】 【姐妹同框了!好喜欢姐妹相处环节!】 【说来,也有段时间没看见素飞燕了。】 视频进入初次聚餐环节,有敏锐的网友感受到微妙的气氛。 【感觉餐桌上气氛有点微妙啊,是我的错觉吗?】 【我怎么觉得七弦子和李菲娜之间怪怪的,连眼神都不对一下?】 【想太多了!】 采风日,素飞音在清逸阁与古琴大师的即兴合奏片段播出时,弹幕充满了惊叹: 【素飞音也会古琴?如此多才多艺?】 【她的古琴功底不输职业演奏家】 【天呐!这个合奏太绝了!】 【看大师的眼神!好像在说找到知音了!俞伯牙钟子期应该就是如此吧!】 【即兴合作却能这么和谐,两位都太棒了!】 【感觉古琴也没那么难懂嘛,至少他们弹的我听明白了。】 【本来就挺好理解的,不要在意什么文化不文化,好好感受音乐就成!】 除了素飞音的部分,还有很多有趣的细节。 阿ken被庄重的道教音乐弄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表情极为滑稽可笑。 七弦子被动物们吸引注意力彻底遗忘主线任务,最后npc拼了命吸引她的注意力才将她引到任务地点百鸟园。 文远一向性格稳重,但这次学陵城戏因为方言不过关导致笑料百出。 李菲娜在商场复杂的路搞得晕头转向,原地打转了好久才找到目的地。 禾下参观革命纪念馆,看到年轻烈士们文采飞扬的诗,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摄影师将每个人都拍得特别好看,剪辑师着力发掘每个人的优点,公平地给每个角色高光。 节目本来挺火的,大家都很有实力,遇到一个垃圾塌房,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要挽回口碑。 当然,热度最高的时候还是七弦子跟李菲娜吵起来的段落。 【看!看!我就说她们不对劲!】 【虽然吵得很厉害,但看得我是真的想笑。】 【打起来打起来!】 观众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事情越大越好,但最后两个女孩在素飞音的劝解下还是消了气,大家对接下来的表演更加期待。 这一次的舞台竞演,是节目播出以来质量最高,最优秀的一期。 阿ken嘴里喊着写不出来,但交出来的作品却极为优秀。这依旧是他擅长的一个HIPHop风格,古典乐器配乐,营造出一股武侠风和江湖气。他是第一个出场演出的人,开场就炸了。 文远写了一首流行歌曲,他在曲中加入陵城戏腔,歌词也选自传统戏剧改编,讲了个经典的故事。非常有新意。他的唱功不是很出色,戏腔部分表现力不足拖了后腿。但无疑,这是个优秀作品。它将会遇见适合它的歌手。 禾下写了一首民谣。他琢磨了好久该怎么写,头发都要薅秃了。最后,决定参考素飞音,以民谣的手法,简单的旋律,以后来人身份向逝去革命者致敬的歌。主旋律的题材,但歌写得亲切动人,感动了现场和线上所有观众。 李菲娜的音乐非常抓耳,编曲丰富,融合了各种巧思。她的歌如同来自未来一般,兼具迷幻与赛博电子的风格。 七弦子的歌一如既往曲调很怪,歌词字句跳脱看不出逻辑,但她的音乐莫名的很美,有一股原始的生命力,像只跃动的精灵。 最让大众惊喜的就是素飞音的演出。她将雅与俗,流行与民族、古典结合在一起,写出一首令人热血沸腾的歌。观众随着她的歌声欢呼,共情,跟着她喊起了号子,拍起了手。换了风格,但素飞音的音乐依旧能牵动人心。 素飞音并非专业的音乐人,她一直被诟病编曲简单,但这次的演出,素飞音证明了她在音乐创作上的实力。 【我惊了!素飞音这实力?!这唱功、这创作、这舞台表现力!】 【之前说教授是来玩票的打脸了吗?这明明是王者下场!】 【路人表示被素飞音圈粉了!这是实力派!】 【粉丝淡定表示:基操勿六,我们飞音一直这么强,是你们没见过世面罢了。】 【关注素飞音喵~关注素飞音谢谢喵~】 【她一直在成长,老粉狂喜!!】 这一期节目所有歌都火了,这一期节目成为了经典。 * 素飞燕一个人待在工作室看姐姐的综艺节目。 她窝在沙发里,乐呵呵地傻笑。她姐姐的颜值和才华都是顶尖的,她天生就该在轻松吃上娱乐圈的饭。 素飞燕反复观看姐姐出场的片段,已经构思好如何截图、剪辑,并发布相关营销内容。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素飞燕坐直身子,收敛了表情,说道:“进来!” 刚加入团队的资深娱乐助理将节目上线后的舆情分析报告交给素飞燕。 “素总,飞音姐这期节目的口碑和热度都非常不错。” 素飞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屏幕上几乎是一片赞誉,尤其是对姐姐素飞音的表现,充满了惊叹与认可。 节目之前曾出现过危机,因此素飞燕已提前准备好应对可能的争议,甚至安排了团队随时引导舆论。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准备暂时用不上了。 “把两次演出视频发布在官方账号上,进行推广。再制作几个切片,内容可以包括……” 素飞燕开始规划姐姐的营销方案。 流量对艺人来说越高越好,有了流量,就能获得更多工作机会,广告代言也会随之而来。 姐姐之前就错过了不少机会,现在有她了,她会帮姐姐打理好一切,确保姐姐在娱乐圈中一帆风顺! “对了,素总,李姐那边通知公司同意签到期不续约协议了。”助理提醒道。 “好,帮我约个时间吧。” 素飞燕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常驻综艺还剩几期合约即将到期,代言工作也已全部结束。她的台前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一旦签下这份合同,素飞燕就将正式从舞台转向幕后。 她依然没有太大的抱负,一心只想为姐姐服务好。至于未来?未来的事,就留到未来再说吧。 第233章 风口浪尖的《唱响华夏》凭借嘉宾高质量的创作在网络上大爆特爆。早先的负面流量在营销的配合下转化为正面效应, 重启的节目一扫嘉宾塌房的阴影,热度节节攀升。 当期嘉宾的六首歌都获得极高的评价, 视频播放量与音乐平台单曲播放率都坐火箭一般增长。 这一季的节目还剩下5期,素飞音决定坚持参加走完这一季。等节目录制结束,属于学生的暑期也结束。 整个节目组时间安排非常紧凑,完全没有耽搁素飞音的工作时间,很顺利的完成全部录制工作。 随着节目的走红,素飞音最开始打的小广告也有了反馈。 “教授,邮件我已经分类整理好。”行政助理陈霞向她汇报工作:“每天都有不少博士申请应聘,希望能在课题组继续学术研究。我已经做了初步的筛选, 转发给你了。” 邮件来自全国各地,还有一些海外的博士应聘。陈霞将不符合研究方向的人剔除, 留下的还是挺多。 “又很多本科生和硕士研究生来邮件咨询招生情况,本校的几位大三的本科生想见你。” “开学前是大三?”素飞音问。 开学后就是大四, 马上到了推免环节。这时候联系她, 是大三下期忘了联系导师还是半路想换导师?素飞音猜想。 前者这样迷糊的学生还真的存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闷头学习,自己不知道联系也不主动联系导师直接等学校安排的。 后者……考研究生是学生和导师的双向选择,但联系了一位, 如果对方达成意象又跳槽到自己这里,就可能会得罪人了。 “开学后大三, 他们已经返校了。”陈霞回答, “他们想加入你的课题组实习,我粗略查了他们的成绩,都很优秀。可以收进来,正好我们课题组新建,正式忙的时候。” 陈霞的想法是,免费的本科生牛马送上门自然可以用。 他们还不具备直接参与课题研究的能力, 但可以打杂。正好现在正式琐事成堆的时候。 “那就安排下午面谈吧。”素飞音道。 过得了陈霞这关说明学生确实不错。见个面聊聊,如果如果志同道合,那就早点定下来。 * 陈霞的汇报结束之后,素飞音就与两位科研助理开会确定了研究课题。 她新官上任,必须在短期内拿出成绩。所以,素飞音选了容易出成绩的项目。 素飞音决定基于她博士毕业论文开发的新数学工具,进一步拓展工具在物理领域的应用。 大家从早上讨论到下午,确认好方向与分工之后,各自忙碌去了。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下午2点。 约定好的时间,陈霞带着五个怯生生还很稚嫩的本科学生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素教授好!”学生们有些紧张地打招呼。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光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 “大家好,请坐。”素飞音微微一笑,“不用紧张,今天找你们来只是随便聊聊。” 素飞音已经看过他们的简历,所以节省时间,并没有让他们进行自我介绍。 而是抛出一个又一个现阶段理论物理界比较热门的话题,询问他们的看法。 每个人都被问了一遍,然后素飞音在给话题,几人开始自由讨论。 有人长篇大论侃侃而谈,有人不太爱说话但少数几句都是重点,有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敢说但提笔开始写字、计算。 讨论的主体还是学生,素飞音偶尔提点一两句控制局面。 这一场面谈进行了一个小时,学生们聊得很开心。 结束时,素飞音给学生们一张书单,提醒他们如果要报考她的研究生那么可以开始准备了。 学生们开开心心地离开。 “怎么样?”陈霞悄悄问,她想知道会多几个帮手不。 素飞音从简历中挑出一份,她确实看中一位。 “就他吧!章沐泽。”素飞音选的是话少但是每次开口都能说到重点的一位。 “小章,他挺好的。就是话少,人有点愣。”陈霞对章沐泽并不满意。 这孩子表情阴沉沉的不讨喜,而且细胳膊细腿一看就不太好使唤干体力活。 不过,她只是个行政助理,她说了不算。素飞音喜欢就好。 * 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转眼间,综艺节目录制结束,暑假正式结束。 素飞音的课题组新加入两位博士后。 这是她从所有的简历中挑选出的最合适的人选。 研究课题已经确定,课题组所有人包括素飞音都在积极的准备。 高性能计算集群已经搭建好,并正式投入使用。 不过,她自己都还没怎么用上,就遇到了不少来企图打秋风、蹭设备的人。 学校公用的设备需要排队,最近这排队排得人怨声载道,有钱的课题组跟素飞音一样自己建计算集群,但没钱的就指望跟素飞音攀交情,借来用一用。 素飞音不怎么外借设备,但说明可以拿东西、服务等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机器闲置时让需要的人实用其实算不了什么大事。但素飞音是新人教授,如果设备被人借习惯了,到时候不仅自己吃亏,她的员工和学生也会跟着吃亏。 所以,她宁愿被人吐槽小气,也不轻易借设备。 久而久之,向她开口的人就少了。 素飞音知道这个职场不少人对她有意见,更有甚者还有人在背后吐槽她。 因为大家发现素飞音没那么好说话。她手里的钱甚至比企业家资本家更加难哄出来。 因为外行人不懂,他们甚至可以随便忽悠,但素飞音是真的能看明白他们研究什么,绝对不会掉进没有前途的坑里。 好几个有前景的研究项目找素飞音要投资,但素飞音维持着一张笑脸将项目从头批到尾,那些人都想找地缝转进去。 刚入C科大时频繁的社交已经逐渐淡下来,甚至传出没有必要不要跟素飞音打交道的流言。 当然,每天约见素飞音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几天生病了,昏睡了2天。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今天先少更一点点。[捂脸笑哭] 第234章 素飞音并未大肆宣传她创立科技投资公司的事, 但消息灵通之人总有办法知晓。 不仅仅是C科大内有人找上门,其他学校、研究机构, 甚至海外的项目也纷纷联系她。 陈霞很大以部分工作就是帮她处理每天打来的各种电话,并管理各种社交日程。 素飞音一般不在学校谈投资的问题,工作与工作之间还是要划清界限。 她也看中了几个项目,但仅仅是初步有投资意向,具体落实还需进一步评估。 还是那句话,现阶段的投资都是为了盈利,不是做慈善。 当然有人与她大谈特谈科研的梦想,但素飞音很有自知之明。她连自己的梦想都尚不能完全支撑, 就别提承担他人的理想了。 不过,素飞音评估项目的标准也并非只看短期利益和财富转化率。 如果一个项目真能取得成果, 在学术上有突破的可能,即便无法直接转化为财富, 她依然愿意提供支持。 只不过这类项目更加难得, 素飞音也更加谨慎。 * 眨眼的功夫,新的一学期来临。 有些冷清的大学校园瞬间被青春的喧嚣注满活力,林荫道上行李箱轮子咕噜作响, 空气里混杂着桂花初绽的甜香和久别重逢的欢语。 素飞音的第一堂课是安排在周一下午。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能容纳百余人的大阶梯教室已经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得满满当当。听课的不仅有C科大大三的学生, 其他年级, 甚至外校的人都有人来蹭课。 章沐泽作为助教,提前帮忙调试设备。 教室人太多了,他被搞得有点紧张,时不时有人上来询问他素飞音的情况。章沐泽表示无可奉告。 章沐泽是唯一一个被素飞音留在课题组实习的本科生,进入课题组已经两周,但其实素飞音也没让他干什么活, 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素飞音给章沐泽出了一个适合他现阶段的课题,然后就放他在办公室自主看书学习研究,每天还会花时间跟他讨论研究。章沐泽受益颇多。他这也是提前过上研究生的生活了。 这两周,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火焰已经快实体化将他的后背烧穿,他们说他运气是真的太好,遇到了惜才的教授。章沐泽都不敢说素教授还给他实习工资来着。 他一直觉得惭愧,都没能帮忙干什么活。好在开学了,能做点助教的工作帮帮忙。上课前帮忙调试设备,给需要的同学发PPT,后续可能会有收作业之类的工作。能帮素教授分担点杂事,他很开心了。 “这位小哥,这课难不难呀?” 难,凑热闹的别选了。 章沐泽在心里回答。 “小哥,素教授捞不捞人?” 他不知道。素教授第一次带学生。 “你是怎么当上她助教的?” 主动应聘。 “你跟素教授关系很好嘛?” 师生关系应该是处得不错。 章沐泽的回答全在心里,他本就不擅长言辞,被人给围起来,他感觉缺氧,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素飞音出现了。她穿过密集的人群,挥退堵在讲台的学生。喧嚣的教室瞬间爆发了尖叫声,看到偶像的学子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哇,她素颜就好漂亮。” “没想到素教授真人比镜头里还有气质!” “太美了太美了!!太幸福了!我一定要好好学这门课。” 还未上课,满满当当的学生兴奋地交流着。他们拿手机不停地拍照,很快网上就有了素飞音上课的照片和评论。 【追星就追到课堂上去】 【虽然C科大门槛很高,但一定要努力进去!】 【C科大的粉丝吃得真好,每周都能蹭课了。】 等到上课的铃声响起,嘈杂的教室自动安静下来。 他们期待着素飞音的表现。 “感谢大家对《数学物理方法》这门课程表现出的兴趣。”素飞音开口,声音清晰平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穿透力,“在正式开课之前,首先,我需要明确几点。”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第一,我知道很多同学是出于对我个人的好奇来到这个课堂,但我希望大家仔细选课。本课程是一门有难度的选修课,需要有扎实的高等数学基础和物理基础。我希望大家能审视自己的学习情况,选择适合自己的课程,为自己负责。”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这是选修课,有两周四节课的试听时间,在这两周,随时可以退出。确认可以接受这门课程后,在选课系统正式登记。我再次强调,不要盲目选择,选择了就没法退。” 接着,她的语气稍微放缓,但内容却更直接了:“第三,如果你在听课过程中,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暂时无法跟上课程的进度和深度,可以安静地自行离开,请不要打扰其他真正希望学习这门知识的同学。” 一番话,既立了规矩,也给了台阶。教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躁动好奇,变得严肃了许多。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学生,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开场白结束,素飞音不再多言,转身在黑板上写上课程名字。 “我们的课程,从简要串联课程需要的数学、物理知识开始……” 素飞音的板书清秀工整,逻辑链条清晰,但推进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默认台下的学生对这些数学概念早已熟练于心。 能上C科大的学生都是优秀学生,最开始当然也跟得上,并积极响应素飞音的发问。 二十分钟后,相当一部分人表示听着吃力,很多人已经是“我是谁”“我在哪里”的茫然又迷糊状态,完全听不明白。之前信誓旦旦表示要努力学习追星的粉丝立马怂了。 【对不起,素教授,实在听不懂,溜了溜了】 【还是吃不了学习的苦o(╥﹏╥)o】 【好难呀,我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素教授,我还是在网上追你吧,上这课怕是得把命搭进去。】 【僭越了,老老实实回文科学校当文科生。】 后排和过道里不断有人悄悄弯腰,收拾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从后门溜走了。原本拥挤不堪的教室,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宽松起来。 素飞音完全不被退场的人群影响,但她也未因此改变节奏,依旧按照自己的教学计划,直到下课铃响。 接近两小时的课程结束后,素飞音布置了作业,题目难度不言而喻。 立刻有学生围了上去,脸上带着焦虑。 一个男生挤到前面,几乎要哭出来:“素教授,这……这门课如果选了,给捞吗?” 素飞音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学生,调侃地道:“课程才刚刚开始,现在就认定自己会挂科,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没直接说“为了成绩好看,觉得过不了就退课吧”,有点伤人了。 “我想学,就是怕学不会。”男生道。 他背后好几个人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素飞音认真道:“这门课确实有难度,但只要你们跟着课程进度,平日作业多下功夫,肯定能学会。你们是C科大的学生,只要认真就不存在学不会。日常作业、测验都好好做,就不存在需要老师捞人的情况。” 素飞音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不会捞人的。 能考上C科大,学这门课及格肯定不成问题。选修课,她也不会把考试出得很难。认真的根本就不用担心不过关。 素飞音知道很多老师出于对部分及格边缘学生的同情,又或者为了自己教学成绩好看,很多老师会抬高差生的平时成绩,让综合分及格。但那些认认真真上课的学生,他们的成绩却因此反而被压在下面。这不公平。 所以,到时候该挂就挂,成绩难看就难看,不好好学,她肯定不会捞的。 * 第一天的选修课结束后,第二天给物理专业上课。 对物理专业,这门课是必修,所以抛开了“劝退”环节,难度和深度上都有所提升。 如她所说,C科大的学生基础扎实,逻辑思维清晰,互动频繁而高效,教学进度非常顺利。 学生们对素飞音的评价非常高,认为她教学清晰,深入浅出地讲明白这门高难度的课程。 私底下,不少人问章沐泽要课件。同时,因为看见素飞音给自己录教学视频,也有许多学生来要视频,他们想要重复听讲,想学得更明白。 “要不干脆发布到网上吧。”章沐泽建议道。邮件转发或者建群分享之类都太麻烦了。做成线上课程,大家自取自用,还能在评论区交流。 素飞音犹豫,她录制视频是为了让自己看,然后找不足以进一步提升教学质量。但既然学生有这个需求,放网上当免费课程也挺好。还可以观察学生们的反馈,及时调整教学计划。 “我先跟学校申请看看。”素飞音道。毕竟要挂上C科大的名号。 学校方面表示支持,很快素飞音的教学课程就上线了。 最开始是C科大的学子在视频下方打卡。 很多时候上课以为听明白了,下课又糊涂了,重听一遍老师的讲解再结合练习题就会很清晰,多练习之后才能掌握。 不少人在评论区发问,甚至有直接问作业的。章沐泽这门学得很好,他时常出没评论区帮忙解答问题。 播放量稳步上涨,评论又多质量又高,视频被网上推送,获得了很高的热度。 然后,很多其他学校学这门课的学生也找来了。 【就跟着素教授学了,她讲的我能听懂。】 【素教授真的好会教,学会了,有救了】 【这门课我今年重修,这是我跟的第三个教授了,不能再挂了】 【楼上你要不放弃算了。】 评论区一片欢乐之声,而素飞音随着课程的推出,在学生间的口碑越来越好。 * 新学期开始的九月,也是保研推免工作展开的阶段。 物理院例行例会时,领导强调了这部分工作。 素飞音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怎么认真听。因为今年研究生推免工作与她没有关系。 她做出专心的模样,心里想的、手里算的都是自己的研究课题。 忽然间,素飞音感到一丝探究的视线,她抬眼打量,一位发际线后退、身材消瘦的中年学者正愤愤不平地看着她。 被素飞音逮了个正着,对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很是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素飞音努力回想,这人叫林文彬,在学院迎新时见过,此外没有交集。 这人也没有主动结交过,两人研究方向也不同,学术上也没交流,纯纯的陌生人,这古怪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素飞音不明白。 “还能为什么?非升即走问题呗。”陈霞吐槽道:“那林副教授,也到了关键时间点了,再拿不出成果,搞不到帽子,就得离开了。素教授你一进学校就是长聘,不少人都眼红着。” 高校长聘教职在现行的非升即走制度下非常难拿,不少青年学者都备受折磨。 看到比自己年轻的人获得人才帽子,得了长聘,是很容易心里不平衡。 “或许吧。”素飞音摇头,也不能每个人都喜欢她。只要不惹到她头上,眼红就眼红呗。 但有些事情被发现之后就很难被忽视,尤其有的人存了心故意恶心人。 这一会,与章沐泽同日面试的学生中,有人完成了她布置的阅读任务,打着胆子来找素飞音交流。 就很正常的在课堂上的交流,时间稍微画得长了点。正巧了下一节可林文彬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他莫名其妙阴阳怪气了一句:“呵呵,还是素教授有魅力啊。” 他似笑非笑,声音沙哑中带着明显的酸味,拖长了语调,“我们的明星教授一出马,这学生一窝蜂涌上交流学术问题,啧啧啧。” 林文彬这明说素飞音靠外貌和网络名气吸引学生了,讽刺她实力不够。他也觉得跟本科生有什么好讨论的,不过是素飞音耍的不入流手段。 这人都当面嘲讽了,素飞音也不惯着,当即回怼:“林教授,难道没学生愿意跟你交流学术问题吗?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究竟是教学质量出了问题,还是做人太不讨喜了?” 林文彬气成了一颗卤蛋,一口气憋着心口疼得厉害。 学生们捂着嘴,想笑不能笑。 素教授可能不知道,她这话戳中了林文彬死穴了。 她说的可太对了,林文彬就是教学质量差,上他的课纯纯浪费时间不如自学。 关键人性格还十分的讨喜,每年学生都给他打海量差评。 素飞音看林文彬在哪儿气呼呼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也没多说。 居然一击都打死了,这人也是搞笑了。 第235章 素飞燕白天上课、指导学生、研究自己的课题。 九月底时, 数学与物理交叉领域举办了一场学术会议。素飞音作为邀请报告人,在十五分钟内清晰地阐述了其课题组的研究方向与最新进展。 报告反响热烈, 讨论环节互动积极。这类学术交流对她而言已是常态,成为她科研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素飞音没有放弃副业。 她持续性的在金融市场投资、操作,只不过随着她的回国,赚钱的中心放在国内。 娱乐这一块,当然也在继续。回国之后,除非有特别安排需要请假,素飞音会固定每周直播两次。直播间观众和粉丝陪着她从微末走到如今,她并不打算放弃。虽然没有在海外那段高强度直播时间热度高, 但粉丝、观众都很忠诚。 周末时间基本都有现场演出的安排,最近音乐节活动比较多。 她还参加了两档综艺节目的录制, 都是飞行嘉宾。节目热度一般,口碑还好, 主要是为了保持荧幕上适当的曝光度。 她还接到了广告商务, 成为一家电子词典App的代言人。 学校之外的活动安排全部由素飞燕在统筹管理。她是工作室的核心负责人,一把手。工作室招兵马买,艺人通告安排, 各种谈判,甚至节目的策划制作, 她一手包办, 忙得不亦乐乎。她能感受到妹妹是真的喜欢幕后的工作,每天都很有活力,比在台前快乐了许多。 直播时,飞燕偶尔会跟她一起出镜。粉丝说飞燕长胖了,飞燕表示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不用控制体重,哪怕体重起飞也无所谓。 飞燕开始享受人生, 享受工作。而素飞音演出机会多了,但工作反倒边轻松。所有事务完全不用操心,可靠的妹妹会将一切准备妥当,她只需专注于创作和演出就好。 * 工作平稳推进,生活按部就班。 残留的暑气已完全消散,转眼即将步入深秋。 国庆假期之后,素飞音“不太厚道”地给学生安排了第一次平时测验。 考试结果她认为还算理想,无论是选修的同学还是物理专业的学生,都没有出现明显跟不上的情况。C科大的学生基础确实扎实。 就在素飞音考虑下次出题是否该适当提高难度时,她的课程视频下方涌现大量学生的“吐槽”: 【考完只想说:毁灭吧!】 【哎呀呀被骗了,这课真的好难!虽然素教授教得很好,但还是好难啊o(╥﹏╥)o】 【老师教得不错,可惜我是个学渣。】 【擦边及格,真的不容易。】 【虽然我靠得惨不忍睹,但我室友考了满分。】 【果然再难的考试,也总有能考满分的变态。】 【嘤嘤嘤,暴风雨哭泣。再加难度我就要挂科了,我这样的还能走科研这条路吗?】 【慢慢学、反复学吧,多做练习题,学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被一门课打倒!】 有人因难度自我怀疑,甚至动摇信心,但很快又彼此鼓励,坚持学习。 素飞音的课程播放量越到后期越高,完播率也很高。看得出学生确实在努力跟进。每次上课,同学们也认真思考,下课也积极提问,没人有掉队。 于是,素飞音放弃了提升测验难度的想法,也不能太过严格。上课时讲解也更加细致入微。 * 素飞音在教学上肯下功夫,对前来请教的学生来者不拒,指导也十分细致。 这样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她很快就赢得了学生们的喜爱。 课前课后,总有学生围着她讨论问题;闲暇时,女孩子们还喜欢聚在她身边聊些八卦趣事。 不少学生都透露出想报考她的研究生的意愿,但素飞音在选人方面依然十分谨慎,目前仍然只收了章沐泽一名实习生。 并不是说成绩好、性格好的学生,她就一定要接收——这样的学生其实有很多。素飞音考虑是否收为学生,主要看对方是否真的确定要在她的研究方向上进行深耕。 C科大的保研推免基本都直接是直博,现在选择导师,其实就相当于选定了未来的研究方向。 然而很多学生只意识到要找一个自己喜欢、也负责任的导师,却对自己科研道路的未来缺乏清晰的规划。 如果走到一半,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或者走不下去,那将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煎熬。 对素飞音自己来说,除了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国家在培养人才上投入的那点资金也不值一提。但对学生本人来说,却可能影响一生。 最不理想的情况是,直博如果中途无法继续,很可能最终只有本科学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虽然按照规定,存在分流退出转为硕士的“安全机制”,但学校并不提倡这种做法,转硕也并不容易。 因此,学生选择导师、导师选择学生,双方都应当慎重对待。 * “老章!你到底有什么地方比我强的,素教授为什么不收我,收了你!!!” 周宁抓着章沐泽的肩膀摇来摇去,无能狂怒。 论成绩,她跟章沐泽不相上下。学识方面,她自认在同届学生中也属于最出色的那一批。她还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在学生会负责外联工作,各方面都拿得出手。她比章沐泽这个闷葫芦更会说话! 周宁自信未来不仅能在学术上有所建树,还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管理者,拉赞助、搞社交都不在话下。 她想成为像素飞音教授那样的多面手,对素教授的能力极为崇拜。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还没做好,教授偏偏看中了章沐泽这个闷葫芦没选她! 章沐泽头有点晕,他不敢怒,也不敢言。 “她是喜欢我的!”周宁十分肯定。 无论什么时候找素飞音请教,她都耐心解答。和她说话时,素教授总是面带微笑。周宁甚至已经能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在校园步道上散步!她有十足的信心和教授处成朋友。课题组的助理她也混熟了!就差个“名分”了! 在被周宁摇晕过去之前,章沐泽终于吐出几个字:“可能是研究方向的问题吧。” “哈?”周宁不明白。 章沐泽回忆当初面试,周宁确实是发挥最出色的一个,不管哪个方向的问题都能侃侃而谈,回答也颇有深度。而他自己,虽然了解面没那么广,说得也不多。但他确实对教授研究的领域最感兴趣,也有意在该方向深入发展。 “你确定要在数学物理交叉领域发展吗?”章沐泽问。 周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都可以呀!” 她兴趣广泛,对理论物理各个方向都抱有平等的喜爱。她成绩优秀,选哪个方向都无所谓,主要是挑喜欢的导师。 “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章沐泽答道。 他和周宁是很好的朋友,但设身处地为导师考虑,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他也会优先选择自己——因为他已经确定了研究方向,而周宁还不确定。白白教导一年多,她最后跑了怎么说? 周宁重重一巴掌拍在章沐泽肩头,感叹道:“原来如此,我去问教授!” 她一溜烟就跑去找素飞音确认。 周宁很直接地向素飞音询问自己的问题所在。 素飞音表示确实如此。 周宁是个很好的学生,如果她确定要从事这个方向,自己很乐意收下这样一位活泼开朗、充满活力的弟子。但她目前方向未定,无论从学生个人发展考虑,还是从个人的角度,都不宜过早投入太多精力。 “你不必太过着急,实习不实习其实无所谓。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思考未来,也可以多接触其他研究方向,看看哪个才是你最喜欢的。”素飞音劝道,她不希望学生盲目的做决定。 周宁本想一口回答“我确定要跟着素教授”。研究方向无所谓,对她而言跟这哪位导师学习工作才最重要。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如果没有花时间深入思考,又怎能说服教授自己是认真考虑过的?又怎么劝她改变评判标准? “好的,教授,我会好好思考的。等我确定之后再来答复您。”周宁回应道。她已经想到了应对方法。 周宁决定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对C科大几个主流的物理研究方向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深入调研。她计划接触全面考察各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分析其发展前景、工作模式以及研究生培养情况,方法是接触采访教授本人或者学长、学姐们,申请参观实验室、课题组,最后最终撰写一份详实的书面报告。在报告中,她将结合自身的科研理想、领域前景与个人职业规划,向素飞音教授清晰阐述为什么她的最终选择是她。 周宁不愿违心地对素飞音谎称,自己像章沐泽那样对物理数学交叉领域抱有强烈兴趣,因为她本质上更倾向于选择素飞音这位导师,而非特定研究方向。 因此,她必须向素飞音充分论证,自己的选择是科学、客观且有依据的,而非出于不理性的个人崇拜所导致的盲目决定。 她知道素飞音是一位开明的导师,只要自己能提供充分的理由,就一定能说服她! 周宁自信满满、开开心心地走出办公室,正巧碰见收好选修班作业的章沐泽。她站到章沐泽面前,挑衅道:“老章,你等着瞧,很快我就能加入课题组。到时候,宗门大弟子的位置我还是要跟你争的!” 她要当大师姐!成为素教授的第一个弟子! 章沐泽默默摇头。周宁有时候就是会热血上头,然后忘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比如,他们今年才大三,学校在今年就随时可能空降一两个学长学姐给教授。而明年,教授肯定会正式招收研究生。他们注定是捞不到“大弟子”这个位置的。 当然,这些扫兴的话,他就不说了。 * 今年保研工作已经结束,那部分学生与素飞音无关了,但考研大军仍在积极准备中,尚未进入发力阶段。明年她将要带的学生,就将从这批考研学生中选拔。 《唱响华夏》带来的广告效应虽已过去,但每天仍能收到不少邮件,申请读她研究生的人数相当可观。 陈霞会给所有来信的学生发送一封标准化回复,并附上一份推荐阅读书单。在确认对方确有报考意向后,素飞音会先通过线上方式进行沟通。 本校学生可以在工作时间随时约见交流;而对外地、外校仍坚持见面的学生,素飞音会让陈霞安排会面时间,并协助办理临时进出许可。 这是素飞音第一次做接受学生的准备,她不确定其他教授是否也采用类似的做法,但在她这里,因为不拒绝学生的来访,办公室经常显得颇为“热闹”。 这在正常开展工作,但不知怎么的就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认为她作为一名新人太过高调。 “不遭人妒是庸才”,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甚至她能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听到一些刺耳的建议。 能当面怼回去的,素飞音一概怼回去。她没有因为这些评价改变做事风格,这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嘛。 在这些人中,林文彬的存在感尤其突出。 可能因为这人并不在背后说闲话,而是直接当面讽刺她。 “素教授,你是真的受欢迎啊。”林文彬的话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意味。 他手下没有新的研究生,自己正处在“非升即走”的最后一年,既没精力带学生,学校自然也不会给他安排。 “林副教授,加油,你也可以的。”素飞音总是面带微笑地回应。 然后这位中年男老师就会气得满脸通红,活像一颗熟透的卤蛋。 “这老林怎么这么讨厌呀!”陈霞愤愤不平,“我看他就是压力太大,心理都不正常了!” “还好吧,反正我也没吃什么亏。”素飞音语气平静。每次林文彬出言不逊,结果都是他自己受气又丢脸。 “哼,他再这样我就要去反映了。自己压力大,凭什么拿同事撒气!”陈霞不打算继续容忍。遇到不公平的事,及时发声才是对的。 “你可千万别忍着不吭声!”她认真提醒素飞音。 职场上最忌讳当“忍者神龟”,尤其是新人。一旦被欺负还不作声,有些老资历的人就会联合起来排挤打压。绝不能让他们形成习惯。 一个林文彬不是大问题,问题在于背后那不知道多少个“林文彬”。今天忍了一个,明天可能就要忍下一堆人的闲言碎语。 “好,下次他再嘴贱,就按你说的办。”素飞音点头同意。 虽然这人比那些背后捅刀的小人稍微强点,但确实也挺招人烦。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236章 不过, 林文彬并没有给陈霞投诉的机会。 两次出言不逊,被素飞音当面回怼了两次之后, 他也学乖了。 说到底,林副教授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心里依旧不平衡,一见到素飞音羡慕嫉妒的情绪就在翻涌,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于是每次见到素飞音都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没人主动招惹,素飞音自然乐得专注自己的事务。 她的课题已进行了一个季度,初步取得了一些进展, 目前正在撰写一篇新的论文。 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突破,算是在原有研究的基础上水了一篇。 对这篇论文能在哪类学术期刊正式发表, 她并不抱太高期望,甚至对能否发表也持平常心。毕竟, 这只是一篇表明课题组在持续推进工作的常规产出。 这算是圈内很普遍的操作。搞科研, 哪能天天实现重大的突破呀,但你工作总要拿出点成绩。 当然,这篇论文也并非纯粹“灌水”, 它还是能起到了巩固前期研究、为后续深入探索奠定基础的作用。 前期研究耗时颇长,但真正写成论文, 不过用了一两天时间。 科研助理校对、检查无误后, 文章便在预印本平台arXiv上发布了。 * 然而,就这么一篇很平常的论文,却迅速激起了涟漪。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素飞音人还没走到办公楼,陈霞就气冲冲地拉着她一路狂奔到办公室。陈霞气得眼睛冒火,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她拽着素飞音冲进办公室, 重重地摔上门。两位科研助理还捧着茶杯没完全清醒,陈霞已经控制不住地劈头盖脸一顿痛斥:“我说那个林文彬纯粹是心理变态,阴魂不散!有病自己去医院挂号,偏要在这儿背刺同事膈应人!” 接着又是一连串不雅词汇的宣泄,听得两个助理缩着脖子躲到一旁。 素飞音对火力全开的陈女士也心存敬畏,只好趁她喘气的间隙赶紧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一大早的就骂怎么脏,林副教授到底干什么了? 陈霞猛灌了一大口水,说道:“那家伙专门写了篇论文diss你。还有不少人跟风。” 素飞音打开网站,果然看到了林文彬的论文。 他不仅对她的论文进行了全方位的挑刺和批评,还质疑了她开发的数学工具的有效性。文章本身对错暂且不论,却再一次引发不少同行跟风评论。当然,全球学界也没放过林文彬,就他论文里的问题展开了新一轮的批评。 一篇普通的汇报性论文,竟引起了意想不到的热度。这可能也和近期学术界缺乏重要成果、整体氛围偏冷有关。 这场闹剧看得素飞音忍不住发笑,等她打开工作邮箱,发现顶刊编辑发来约稿函,她更乐了。 学术期刊录用文章看质量,但也看重作者的声誉和话题性。素飞音自认论文质量普通,但被林副教授这么一炒作,话题度直接拉满。 不管怎样上顶刊,就问上没上的吧。 虽然林文彬这人挺讨厌,但现在倒有点讨厌不起来了。 陈霞仍愤愤不平:“素教授,这次必须投诉。他这不明摆着找茬吗?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胸也太狭隘了!……哎,你别笑啊!” 两位科研助理偷偷打开网站,随后也得知老板的论文被顶刊约稿的消息。他们击掌庆贺,甚至高兴地欢呼起来。 陈霞觉得这办公室里的人简直莫名其妙! 看她气得快炸了,素飞音只好哄道:“好啦好啦,正常学术交流嘛,别生气。我现在正好可以写回应他的论文,估计能水好几篇呢。” 这下论文数量倒是能凑上不少了。 素飞音随即安排工作,让两位科研助理整理目前有分量的论文中被指出的所有问题。林文彬的评论并非全是无理的挑剔,确实也找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她去验证以及修正。 工具和理论总是在不断被质疑中逐步修正、演进的。一个理论若想立得住,就必须经得起各方的审视与拷问。科学就是在不断的质疑中发展的。 即便素飞音与林文彬私交不睦,他的动机或许也不单纯,但这仍属于正当的学术交流范畴,依然是有价值的。素飞音不会因此生气。 “要不我们也去挑他论文的刺?”一名科研助理问。 虽然林文彬的挑衅反而让他们得了好处,但完全不回应似乎也不妥。 “你很闲吗?”素飞音反问。 “没有。”助理立马挺直了背,表示他知错了。 “专注自己的工作,别被旁人干扰分心。”素飞音提醒道。 但其实,她确实打算这么干。只不过,这是私仇,私仇。她不准备把助理们拖下水。等林文彬的大作发表,她也准备好好挑一番刺。 * 感谢林副教授送的顶刊发表机会,素飞音工作很顺利,院里开例会还被院长重点表扬了。 那之后遇见林文彬,素飞音还主动打招呼并向他表示感谢。 林副教授那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让她十足乐了好几天。 日子顺风顺福一天天过下去。 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她与飞燕的大平层,乖巧的妹妹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等她开饭。 生活是挺美好的——如果飞燕的厨艺能再好一点的话。 “姐!快尝尝这个,我新学的糖醋排骨!”素飞燕围着印有小猫图案的围裙,脸上沾着点不知名的污渍,兴冲冲地将一盘色泽深沉、近乎黝黑的排骨端上桌。 餐桌上还摆了好几道菜:麻婆豆腐的豆腐有点碎,盐也放多了,偏咸;时蔬汤表面浮着一层明显的油光;唯一看起来最稳妥的是那锅白米饭,不过饭粒有点干,像是水放少,但又像夹生的。 就很难评。 素飞音口腹欲不重,也不挑食。但这些日子勤劳暖心的好妹妹好像要把她沉寂多年的食欲给勾起来了。 这饭菜有点太过不好吃了。 “怎么样?怎么样?”素飞燕眨巴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素飞音细嚼慢咽,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语气真诚地说:“不错,有进步,火候把握比上次好了。” 说完,她又自然地舀了一勺豆腐,配着米饭,吃得平静从容。好吧,食物的味道,远不及妹妹这份心意重要。 素飞燕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尝了一口排骨,随即皱起眉头,味道真不咋地。 不过她从小练舞蹈,很早就控制体重,红肉几乎没碰过,虽然自己做的味道有点怪,但肉本身还是香的! 她给自己打气:“姐,你放心吧,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我最近可是认真研究了菜谱的!” 素飞音考虑过要不要请个做饭阿姨,但看妹妹学厨兴致这么高,也不忍打击她。 反正只要不烧糊,怎么都能吃。就这样吧。 * 姐妹俩边吃边聊,气氛轻松。饭后,素飞燕抢着收拾了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姐姐坐到沙发上,献宝似的拿出她的平板电脑。 “姐!说正事!我在策划一个系列电影短片!”素飞燕的眼睛亮得惊人。 “系列电影?”素飞音挑眉,接过平板。 “对呀!为你量身打造的电影系列!”素飞燕兴奋地划拉着屏幕,上面是她做的概念图和一些零散的剧本构思,“灵感来自你的综艺节目,我听你谈古琴,脑子里就有了画面。系列第一部 是仙侠题材。” 平板上出现了以素飞音为原型绘制的角色概念图:衣袂飘飘,清冷出尘,宛如九天玄女坐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抚琴。 然而内容也就到此为止,没了。 “剧情呢?”素飞音问。 概念图只有寥寥几张,看不出什么具体内容。后面是不同的造型设计,似乎和仙侠主题关系不大。整体来看,仍不清楚她究竟想拍什么。 “没有剧情!”素飞燕颇为得意地说道。 “哈?” “就纯粹展示山水意境,秀秀风景,配上你亲自创作配乐就更好了。这个系列的重点是突出姐姐你的颜值!”素飞燕自豪地解释道。 说白了,这就是一部纯粹为姐姐换装、扮演不同角色,从多角度展现其美貌的系列短片。 素飞音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似乎不能叫电影吧? 穿越这么多世界,还是头一回有人让她不靠实力去拼脸的。 “怎么样?”素飞燕问。她对这个企划充满信心。在她看来,姐姐的高颜值和出尘气质完全没有被充分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必须好好开发。 “你是制作人,你说了算。”素飞音哄着她说道,“不过要注意控制成本。” 毕竟是妹妹的第一个策划,无论如何都要鼓励。 成功与否并不重要,积累经验才是关键。 “这你就放心吧姐姐,每一分钱我都会花在刀刃上!”素飞燕信心满满地说道。她会好好规划的。 * 素飞燕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了,她招聘了专职的摄影、导演、化妆、服装等人员,整个团队正紧锣密鼓地策划这个系列短片的拍摄。 她注意到,飞燕原来的经纪人李姐也出现在工作室内。虽然李姐并未正式跳槽,但已开始与飞燕合作,她以往积累的人脉发挥了重要作用。团队中的不少成员很可能是李姐牵线介绍来的;作为回馈,飞燕答应在短片中启用一些新人。 素飞燕是按照电影标准来拍短片,虽然没剧情,但既然是电影,内容就不仅仅有素飞音的美颜,配角也必不可少,否则就真成个人写真了。 这边飞燕忙得不可开交,等一切统筹就绪后,拍摄将集中在周末一两天内全部完成。 素飞燕终于真正忙碌起来,连锻炼厨艺的时间都没有。家里请了一位手艺不错的做饭阿姨,素飞音总算能吃上像样的饭菜了。 与妹妹的忙碌相比,素飞音的日子显得清闲许多。 转眼间,天气越发寒凉。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季的脚步缓缓临近。 这天下班前,陈霞带着一脸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凑到素飞音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大新闻大新闻!!最新消息!林文彬那边可是摊上大事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两个正盯着工作台等数据的科研助理,帮忙批改作业的实习生章沐泽和周宁——全都齐刷刷看向陈霞,等着听八卦。 林文彬与素飞音不和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他们课题组的人,自然都乐见林文彬倒霉。 “哦?说说看。”素飞音很感兴趣地问道。 “他那个新材料项目搞了好几年,眼看就要出成果了,可最近发现最关键的计算环节出了大篓子!”陈霞边比划边说道,“好像是什么……多体模型算错了?我不是专业的,可能说得不准。总之,整个理论框架和实验数据对不上,几年的心血可能全打水漂!他‘非升即走’的考核期就指望这个项目出成果,要是黄了,怕是……悬了。” 素飞音闻言沉吟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喜色。 这可真是太惨了。 比起庆幸对手倒霉,身为科研人,她更多是共情项目失败的绝望。 一个项目,耗费了大量资金和多年的青春与心血,最后发现从根本上就出了错。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这倒不是同情,而是兔死狐悲之感。 陈霞搞行政不理解,但其他人都能体会到这份苦楚。 科研这条路,有时就像走钢丝,一步走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夜间,素飞音为等数据小小加了会班。 她离开时,路过林文彬的办公室,很清楚地听见了压抑的抽泣声。 她本欲径直走开,却不知怎地停住了脚步。 门没关严,能清晰看见办公室内的景象。 一位研究生正趴在办公桌上哭,而向来表情阴沉的林文彬,此刻却拍着学生的背,强挤出一张笑脸安慰道:“哥,我喊你哥了。大哥,你别哭了,我都没哭!不就是算错了嘛,重算就行了。” 趴着痛哭的研究生呜呜咽咽说着什么,素飞音听不真切。 “毕业,肯定能毕业!你论文都过了,这个项目不影响!”林文彬笑得比哭还难看。 研究生嚎啕大哭,素飞音听到“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之类的话。 应该是他负责的计算部分除了问题。 “哎呀,哥子,看开点。算错了就重算!搞研究谁没栽过跟头?顶刊上因为计算失误被撤稿的论文还少吗?天又塌不下来!” 林文彬虽在劝自己的学生,这话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人,果然是多面的。素飞音心下感叹。她放轻脚步,安静地离开了。 * 过了没几天,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林文彬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她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最里面,但林文彬常常“偶然”出现。他看似有事找素飞音,可等素飞音出现时,他又会一脸尴尬地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 偶尔在教学楼路过,他明显有凑上来搭话的意图,但最终却转身假装欣赏花坛里的灌木。 那种欲言又止、进退维谷的纠结,和拙劣的掩饰实在很有喜感。素飞音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他的项目在计算上栽了跟头,那么谁是学校最擅长数学的物理学家?自然是她素飞音。 林文彬有求于她,素飞音并不排斥合作。作为科学家,学术为重,私人恩怨可以暂时搁置。 不过,素飞音选择静观其变,等着他自己主动开口。 林文彬磨磨蹭蹭快一周时间,终于,他采取了行动。 物理学院的院长亲自出面斡旋。为此,院长还专门来到素飞音的办公室。 院长先是从学院重点项目的发展规划谈起,随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林文彬的项目困境。 “小素,老林那个项目,确实遇到了很难逾越的坎儿,需要数学功底深厚的理论物理学家拉一把。你也知道他到了关键的时候,如果能留下,学院也不想断人前程。这事儿关系到学院,也关系到一位同事的前程。他呢,也知道之前态度不好,托我向你郑重道个歉。你看,能不能考虑帮帮忙?” 素飞音安静地听完,面色平静无波:“院长,学术合作我向来持开放态度。但道歉的话,由第三方转达,总觉得少了点诚意。其实我与林副教授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但如果他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合作。” 院长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笑道:“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这个和事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来。” 当天晚上,素飞音的邮箱收到了林文彬发来的邀请邮件,措辞极其正式且严谨。林副教授邀请她及课 题组成员在龙江市最高档的一家酒店餐厅共进晚餐,院长、副院长也将出席。 约定的那晚,林文彬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歉,还自罚了几杯,并承诺给予她共同一作,表现得诚意十足。 其实,两人也没有太大的过节,看在学术的份上,加上他当众道了歉,素飞音表示了谅解。 以前的不愉快,就此翻篇。 饭后,大家一边用餐,一边商讨林文彬的项目。 林文彬团队最初基于理论计算推测存在一种新型材料,初步实验结果似乎也支持该推论——他们曾成功合成过一次。然而后续多次重复实验均未能复现该结果。经核查发现,其理论计算存在根本性错误,从初始假设阶段就出现了偏差。 这个计算和推理的过程实在过于复杂。林文彬本人并擅长数学,且现在道心破碎,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继续重头再来。 他也曾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但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对方婉言推辞,要么给出的结论与他所期待的大相径庭。 在听取情况说明后,素飞音表示,这共同第一作者真是半点水分都没有,因为全部计算工作都需要重新开始。 最终可能出现两种结果:一是林文彬的理论本身正确,且属于强理论——即便存在计算失误,其核心结论依然成立,第一次实验恰好验证了正确结果。若她能给出准确的计算推演,便有望复现实验成果。这成果会是革命性的,且有巨大的经济效益。 二是林文彬的理论本身存在根本性缺陷,即便初次实验看似成功,也只是极小概率的巧合。若经严格计算验证理论错误,则该项目需彻底失败。林文彬不仅过不了非升即走这关,很可能就得退出学术研究领域。这个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 素飞音花费三天时间,仔细研读并深入探讨了林文彬的理论框架及其推导过程。 随后又用了两天时间,全面重构了整个计算流程。 整整五天,素飞音加班加点,全力以赴,完成了这部分工作,并将研究成果发送给林文彬。 林文彬认真审视着清晰的计算步骤和数据结果。虽然未经实验验证尚不能完全确定,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那扇原本即将对他关闭的科学之门,竟被素飞音以近乎强势的方式重新踹开。 他随即带领学生全身心投入实验验证。一次复现成功,再次复现依然稳定。后续实验交给学生,但结果一定会成功! 从最初的震惊,到近乎失控的狂喜,再到思绪万千的茫然,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林文彬离开实验室时,整个人如被抽空般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那扇门,他终于越过去了。 林文彬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随后着手修改论文,反复核查数据与推导,准备先投稿至arXiv预印本平台,再投向领域顶刊。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项成果必将引发学界的广泛关注与深刻变革。 就在前一天,他还只是一名为长聘职位焦头烂额、承受着巨大科研压力与家庭负担的普通青年学者;而此刻,他不仅即将赢得学术荣誉,更预见到可观的科研回报。 他的眼眶湿润了,嘴里不自觉地哼起那首熟悉的网络热歌: “我是那中了举人的范进,你看我应有几分的欢欣,我是那疯了几分的范进,我的人生有几分的转机……”① 在论文致谢部分,他郑重写道:“衷心感谢素飞音教授在本项目最艰难阶段所给予的无私且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帮助。她精湛的计算重构使本理论得以实现,在此向她表达最诚挚的谢意与最高敬意。”—— 作者有话说:①歌词来自卦者灵风的《范进中举》 第237章 林文彬与素飞音合作完成的论文自arXiv发布以来便引发了学术圈内部的巨大反响。论文不仅正式发表于物理领域各大顶级学术期刊, 其他领域期刊也纷纷报道。各种采访与报道的邀约接连不断。 全球顶尖实验室的邮件纷至沓来,涌入素飞音和林文彬的工作邮箱。有询问实验细节的、有寻求合作或索要样品的。 这是个很好的学术交流机会, C科大校方法务部迅速介入,协助素飞音和林文彬完成了核心专利的申请,并制定了规范的合作协议模板,明确了各方的权益与分工。 数家海外顶尖研究机构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布启动复现实验,并很快有团队公布了初步验证成功的数据,进一步证实了该项研究的可靠性。 讲座与会议邀约激增。素飞音与林文彬对此进行了筛选,接受了部分高端学术会议邀请。 项目的后续工作也随之展开。林文彬顺利获评长聘教授,他将主导新材料后续的深入开发与优化工作。而素飞音出于各方面原因考量, 她将继续提供必要的数学支持,但不会将主要精力长期投入于此。这是个很有“钱”途的项目, 但凝聚态与材料方向不是她的专长。她本就是“救火队员”,如今任务完成后, 便回归自身的研究中。当然, 素飞音人虽然抽离了,但钱留了一部分。这是素飞音回国以来投入最大的一次投资。 在整个过程中,C科大保持低调的姿态, 婉拒了所有非官方媒体的采访请求,仅配合中央级媒体完成了一次严谨的成果报道。素飞音和林文彬两人也尽量低调, 除非必要, 尽量避免暴露在媒体面前。为此,素飞音甚至停掉了两周直播。 当然,低调也不影响这个话题的热度。学术圈内的讨论热度不减,相关研讨会和论文引用数持续攀升,这一波热度甚至扩散到了学术圈外。 如今,普罗大众都知道C科大研发出一款新材料, 将给人们的生活带来重大变革。 对于林文彬,大家或许并不熟悉;但素飞音,虽然谈不上家喻户晓,却已是颇具热度的公众人物。 无论哪个领域的自媒体都开始蹭热度了。有的对新材料夸大其词,说得神乎其神,将材料誉为“颠覆XX行业的终极答案”;有的则盲目吹捧素飞音本人的成就,完全忽视论文的另一位作者,将其捧得如同天神下凡…… 这些还算相对温和的,更糟糕的是,有人借机炒作概念开始圈钱,甚至有些不良机构还打着C科大和素飞音的旗号进行宣传,这已属涉嫌非法集资与诈骗的违法行为。 这让学校和素飞音都低调不下去了。 * 素飞音准备在办公室开启直播,对一些市面上的谣言做出回应。 具体直播地点在会议区,背后是几块板板,龙飞凤舞写着计算公式。 周宁帮忙给素飞音整理了发型,简单挽上发髻。她还风风火火跑到校内眼镜店买了一款黑色镜框的平光镜。戴上去长了不止十岁。 “你是不是把教授打扮得有点老?”章沐泽悄声问。 周宁得意地摇头,章沐泽在这方面真不如她。 “这不是普通的直播,形象还是需要符合人们心中对教授、高知群体的刻板印象比较好。”周宁解释道。 “有必要吗?”章沐泽完全理解不了。在线课程时的打扮都没这么老气。 “当然有必要。”周宁坚持。这次的目的是大规模的辟谣,一个让人信服的符合大家预期的形象会更好一点。 素飞音觉得无所谓,但周宁的考虑也有一番道理。刻意打扮了一番后,调整好摄像头,她开启了直播。 瞬间,屏幕就被涌入的观众和飞速滚动的弹幕填满。 【音音!你终于开播了!】 【恭喜素教授!你真的太牛了!】 【女神看我!新材料是真的吗?】 【音音,这是你上班的状态吗?真的不一样耶。】 “晚上好,晚上好。我这是刚刚下班,有点累呀。”素飞音回应网友们的问题。弹幕上刷了一波恭喜。 “谢谢大家祝贺。”素飞音看着热烈的留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是的,最近的工作有了一些进展。” 【快讲讲!是不是超级厉害!】 【音音又是主要贡献者吧!】 【飞音你真的太厉害了!】 “最近都很忙,一直没时间直播。但因为看到网上很多离谱的言论,感觉还是有必要跟大家认真聊聊有关这次发现的问题。” 粉丝、网友们表示明白。素飞音看人数还在攀升,先跟网友聊天互动,她还清唱了正在创作中的歌曲,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歌。还透露了飞燕的小计划。勾得粉丝们心里痒痒的。 等直播间的热度上去了,素飞音这才切入正题。 “我必须首先澄清,这个项目的首要贡献者是我的同事林文彬教授。”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他凭借多年的执着探索和关键性的工作,为成功奠定了基础。” 这倒并非因为她与林文彬私交有多深厚,而是基于事实。 无论从恪守学术规范的角度,还是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责任来看,陈述事实、遏制不实谣言的扩散,都是最明智的选择。这同时也从根本上消除了他人借此制造事端的潜在风险。 素飞音虽未遭遇过大规模的抹黑,但也并非没有遇到过负面舆情。作为公众人物,不能等舆情发生了再去应对,而是尽量未雨绸缪,不让风险发生。 随后,素飞音将林文彬带领这个项目从立项、推进,到一度濒临中止的历程娓娓道来,并清晰界定了她自己工作的那部分内容。 素飞音没有否定或者削弱自己工作的重要性,没她这项目就黄了,作为论文并列第一作者当之无愧,但素飞音不能让大家认为她该独占所有荣誉。团队中其他科研工作者的贡献,同样应当被看见和认可。 【好戏剧性的发展,中间有部分我都听得绝望了。】 【不敢想象顶着如此大压力还能坚持这个项目。】 【还好有了好的结局。】 【林教授不容易,还好有素教授解决了问题。】 【现代科研强调协作,两位教授缺一不可。】 故事讲完了,直播间热度攀上新的高点。 素飞音开始下一项辟谣。 素飞音表情变得更加认真,语气也严肃起来:“我注意到,随着我们论文的发表,网上出现了一些极不负责任的传言,甚至有人打着这项研究的旗号进行夸大宣传,其中一些行为可能已涉及诈骗。” 她将直播画面切换到电脑屏幕,展示了一份PPT,上面罗列了各种夸张的截图,诸如“革命性”、“百倍回报”、“国家战略投资新项目”、“学术明星素飞音亲自操盘”等煽动性字眼。 “假的,全部是假的。”素飞音直视着镜头,清晰地说道:“我在此郑重声明:本人素飞音、本研究的所有合作者,以及我所在的C科大,均从未授权或参与任何与此研究成果相关的商业融资、众筹或投资活动。任何声称可以通过短期投资获利,或对成果进行夸大描述的信息,均属不实。请大家务必提高警惕,理性判断。如发现有人利用我们的研究成果进行虚假宣传,或冒用我们名义从事非法活动,请立即举报,必要时果断报警。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财产安全,这是本次直播我最核心的提醒。” 【明白!】 【教授放心,看到一定举报!】 直播到此结束。素飞音将辟谣的内容做成切片,花钱买了点营销号帮忙推流。 各大官媒、警方媒体也已警惕新型诈骗的方式转发了素飞音辟谣的切片。 新材料的热度就在这波辟谣的浪潮中,一点点淡去。 * 素飞燕决定在流量彻底过去之前,最后再精准地蹭上一波热度。 她的电影短片系列命名为《素·颜》,主题直白,本质上是一个聚焦于展示素飞音颜值与气质的系列。素飞音对此感到无力吐槽。 原定的《素·颜》第一集 本计划采用仙侠风格,但因需要蹭热度,同时由于徽城突然降温进入寒冬,拍摄计划被暂时搁置。 系列片最初,素飞燕打算以伪纪录片的形式,艺术化地呈现姐姐的一天。 短片严格按时间顺序展开拍摄,每一镜都精心构图,力求在真实中提炼美感。 清晨,素飞音身着米色风衣和深色长裤,怀抱书籍漫步在校园小径上,冬日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没有台词,只有来往的脚步声、鸟鸣与晨读学生的英语朗读声交织成自然的背景音。 上课铃响,素飞音利落地将长发束起,步入大教室开始授课。特写镜头放大记号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捕捉她修长的手指和微蹙眉头时的专注神情。 离开教室后,素飞音回到办公室,久久伫立在一块写满复杂数学符号的白板前。 镜头从她的背影切入,窗外天光由明转暗,从黄昏渐入夜色。室内灯亮起,她依然凝神执笔,时而疾书,时而沉吟,指尖偶尔沾染墨迹。 最后一镜,素飞音走出办公楼,身影坚定地融入寒冷的夜色。周围学生夜市的喧闹与万家灯火形成鲜明对比,更衬托出她沉静而独立的气质。 这支的短片以伪纪录片的风格成功营造出真实与美感并存的叙事氛围。 每一帧画面都无可挑剔,既有艺术化的提炼,又不失生活气息,展现出素飞音知性、专注的独特魅力。 短片发布后,迅速在粉丝群和网络平台引发热议: 【我的天!飞音这种知性美、专注美,以前怎么没发现!】 【才华太耀眼了,以前真的忽略了姐姐的神颜!】 【这种沉稳睿智的气质,内娱独一份的!】 【哈哈哈哈,我早就发现飞音姐姐的神颜了。】 【飞燕你的眼光真的很好,就该秀一秀姐姐的绝世美颜。】 【还真别说,素飞燕这片子,看得出她也是挺有想法的。】 纯粹秀颜值的片子,只要演员的脸能拍得好看就不会差。素飞燕的判断没有食物。所以,很自然短片赢得了观众认可,首战告捷。 “姐,这才是开始,后面还会更好的!”素飞燕自信满满。 “嗯,我信你。”素飞音鼓励道。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配合拍下去的。 * 年底跨年时,素飞音姐妹被家中长辈叫回京华市的家中。 这次不仅爷爷发了话,连平日联系不多的奶奶也亲自打了电话。 考虑到今年春节就在1月,过年又得回京华,素飞音打算糊弄过去,但院长、校长在跨年聚餐是开始劝,素飞音这才明白里面有猫腻,这才答应回去。 久违回到京华市老家,面对的一派“温馨”的场景。 父母被特意支开,只有爷爷和奶奶两位院士在忙碌,亲手和面、调馅儿,为她和飞燕包饺子。 飞燕兴致勃勃要帮忙,然后被奶奶赶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很快,热气腾腾的韭菜馅儿饺子上了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吃完之后,奶奶差遣飞燕出去买东西,然后两位院士将素飞音带进书房。 “飞音,C科大那边有意向为你申报‘国优青’,你怎么看?”素爷爷开门见山。 素飞音确实被惊到了。她已经有人才帽子了,这一年时间不到,她完全没想再拿一顶新的。 素奶奶说:“按理说,你资历尚浅,又已经拿到海优青,学校一般会考虑平衡资源给其他更需要的学者。但是,你和小林那个项目又确实要报上去,你的成果配上新的帽子,打造一个学术明星对学校也是好事。就看你顶不顶住压力了?” 素家二老在学术界颇有影响力,才让学校有了第二种考量。老两口认为他们可以全力托举自己的孙女,为她搏下这顶新的帽子,孙女也配得上。 当然,素飞音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家族的意见最多只能作为参考。 素飞音仔细思考:“不需要为我争取了。” 爷爷眉头微蹙,道:“这不是高风亮节谦让的时候啊,不用太过考虑他人。” “我并非因为顾及他人才放弃,而是出于自身考量。”素飞音继续道,“如果因这个新材料项目获得‘国优青’,就意味着我未来几年必须将主要精力绑定在这个方向上,我必须在这个项目持续投入精力。但这只是一个合作项目,并非我真正想深耕的方向。” 贪多嚼不烂。人才帽子不是奖金,而是投资。国家投资一个项目,需要未来几年付出努力去运营。素飞音在这个项目只是协助工作提供数学方面支持,并没打算全身心投入进去。她的核心目标仍是专注于数学与物理的交叉领域研究。 奶奶神色间已露出明显的不赞同:“飞音,你要慎重,认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理论物理领域要取得这样的重大突破并不容易,很多学者终其一生也难有一次。你如今有了这么高的起点,轻易放弃,难道不觉得可惜吗?或许今后再难做出同等级的成果。” 素飞音目光平静却坚定:“我的学术道路不会止步于此。我相信,下一个突破并不会太遥远。”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后悔多此一问——孙女果然想法与众不同。 “哼,随你吧。自己别后悔就行。”奶奶轻哼一声。 虽然不开心,但孙女如此选择,他们也只好作罢。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爷爷,奶奶,你们以后就别为我操心了。需要帮忙我不会客气的。你们这层关系,还是留到我成为家里第三个院士的时候再用吧。”素飞音说了几句软话,哄一哄老人。 “想得倒是挺美。”两位老人这才知道,这位不听话的孙女竟有如此大的志向。 第238章 合作项目引发的热度还未淡去, 素飞音在学术上的工作十分繁忙,教学工作也进入紧张的期末阶段。 她为自己教授的《数学物理方法》这门课准备了两套试卷, 选修课的试题相对简单许多,而专业课则单独提高了难度。 试卷的结构保持一致:基础题占65%,确保认真听讲、完成作业的学生都能轻松过关;进阶题占30%,用以区分良好与优秀的学生;最后一道高难度题占5%,需要更加清晰的思路,专为顶尖学生设计。 阅卷时,她曾闪过一丝犹豫——虽然早已声明不会额外提分,但若有学生考了59分, 是否要网开一面? 所幸结果令人欣慰,专业课和选修班的学生全部通过, 免去了她在原则与人情之间的挣扎。 线上课程平台的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无数学生留言表达感谢: 【全靠素教授救命!】 【没有这免费课, 我这门必挂无疑!】 【嘻嘻, 79分,考得还不错。】 这些自发涌现的学生赞誉,让素飞音倍感欣慰。她在备课上付出了很多心血, 努力获得认可永远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 寒假正式开始,学生们陆续离开校园返回家乡。平日热闹的校园迅速安静下来。 周宁和章沐泽都是外省人, 两人都选择了留校。 他们作为素飞音的实习生, 工作内容也不仅限于助教范围,素飞音还安排两人接触课题组一些基础的数据计算工作。 周宁还有丰富的社团活动,开学就有一个新活动正要拉赞助,实在走不开。章沐泽也要为他最后一次国际物理竞赛选拔赛做准备。 临近除夕,课题组自然也放了假,但素飞音不放心他们留在冰冷的寝室里, 于是邀请他们来自己家过年。 周宁很爽快就答应了,拉着章沐泽专门采买了一堆年货。章沐泽还带来了家里寄的火腿、香肠、腊肉。 做饭阿姨是本地人,但儿女在海外打工都没回家,也跟素飞音她们一起过节。 家里很热闹,临近除夕,每天都有亲戚、同事、合作方来串门拜访。 人情世故免不了,素飞音也得带着周宁、章沐泽走访拜年。素飞燕也带着自己的助理走访她那边的人脉。 这样劳心劳力的交际活动直到除夕当日才彻底消停。 家里五个人,阿姨当主厨,其余人打下手,热热闹闹做了一桌子年夜饭,大家开开心心过了个年。 * 大年初一清晨,素飞音便带着妹妹、周宁和章沐泽飞抵京华市,回到素家团聚过年。 对于素飞音带学生回家过年这件事,素家长辈们反应平淡,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在素家,带着得意弟子回家过年并不稀奇。素飞音的记忆中,长辈们的学生直接住进家里的情况都曾有过。 素家对待自家人感情淡漠,讲究利益,但对于有潜力的学术新秀,却从不吝于投资和培养,个个都是关爱学生的优秀教师。 不止素飞音,还有其他长辈带了学生到场,场面十分热闹。素飞音父母也是如此,然而这对夫妻没什么存在感。他们始终沉默寡言,席间几次想和女儿搭话,都找不到机会。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素飞音和三伯一家相谈甚欢,他们之间的合作取得了新突破,药物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效果令人欣喜。二伯和大伯也积极与素飞音交流,希望能争取一些赞助。 看着这个被忽视多年的女儿如今意气风发,素飞音父母的心情复杂。转眼间,女儿已经成长为令人引以为傲的杰出人才,他们本该欣喜才对。可惜,如此优秀的女儿并不受他们掌控,甚至不愿意给他们陷入困境的项目提供帮助。 作为科研工作者,他们不免有些嫉妒。 科学界从不缺少天才,因此他们一直不觉得女儿有多出色。但如今女儿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财富、声誉和学术成就,势头之强劲让他们相形见绌。回想起被迫终止的项目,又不免心生怨气。 他们望着与亲戚侃侃而谈的女儿,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无声地叹息,然后强作笑颜,勉强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 还有一位觉得难熬的,那就是素飞燕。不过,她纯粹是因为无聊。 整个拜年和交流过程中,几乎没人理会素飞燕。 素家众人对她的态度堪称彻底无视,再无人搭理这位已退圈、失去明星光环的前艺人,其见风使舵的态度比娱乐圈更为敏锐。然而这并非刻意排挤,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忽略。 在他们看来,飞燕离开喧嚣的娱乐圈跟在姐姐身后“混日子”对她来说倒是种不错的活法,但也顶顶的没出息,不值得投入过多关注。 当然,素飞燕对此毫不在意。 她乐得清闲,自顾自地刷着手机。她仔细浏览下一支短片的拍摄流程,同时准备撰写一个综艺节目的策划案。事实上,她的工作同样繁忙,甚至比昔日当明星赶通告时还要忙碌许多。 * 从京华市回到徽城的家中,已是深夜。 阿姨简单给大家煮了饺子,凑合着当作夜宵。 素飞燕的电话从下飞机起就没停过,似乎是某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她一直在积极沟通。 等一顿饺子吃完,周宁和章沐泽都回客房了,素飞燕这才完成工作,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二十个大饺子。 素飞音给妹妹倒了杯温水,笑着问道:“这次回来,看你电话信息一直没断过,最近具体在忙些什么?” 素飞燕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掉半杯,随即瘫在椅子上,拍着肚皮,笑得心满意足。 这种小日子实在太舒坦了,简直从未如此惬意过。 “我跟李姐策划了一档综艺节目,之前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已经沟通解决了。” 素飞燕的语气充满自豪。 “李姐?她不是经纪人吗?”素飞音问。怎么开始策划节目了? “她看我转型之后,也萌生了创业的想法。”素飞燕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李姐现在出来单干了,我跟她属于战略合作关系。” 例如《素·颜》这个系列就启用了李姐旗下的艺人做配。 接下来,她和李姐还策划了一档选秀节目。节目选短剧演员,然后迅速出片。这是为了赶当下短剧的新浪潮,打算做成一部接地气的网综。 尽管推进过程中仍面临一些困难,这个项目对她而言确实颇具规模是很大的挑战,但整体来看并不算艰难。她早已拟定了详细的计划书,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按部就班地执行。诚然挑战存在,但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比困难更多。 当然,这些项目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她的“不务正业”。 素飞燕真正的目标还是为姐姐服务。然而当她自己拍摄短片、开始策划电影时,才发现能力还远远不够。 她希望姐姐参演的电视剧、电影永远是精品,可以不叫座,但一定要口碑上乘,这样才能不辜负“素飞音”这三个字的声誉。 但作为制片人,面对海量剧本,她发现自己分不清什么样的作品有市场价值能叫座,也看不懂那些艺术片究竟高明在何处。拍摄短片时,她发现从剧本、灯光到摄影,自己几乎一窍不通。虽说制片人更需管理能力而非专业技术,但若完全不懂,就容易被其他人敷衍。所以,素飞燕很努力在学习,全方位的学习。 素飞燕并不打算将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告诉素飞音,毕竟这些糟心事她都能解决,也已经解决,没必要让姐姐平添烦恼。 总之,素飞燕改变了策略。 她与李姐合作,从小的综艺项目、古装偶像剧策划入手,将这些项目视为“练手”机会。只待自己成熟、有十足把握之后,再亲自操刀姐姐的大项目。 也正因如此,原本只服务于姐姐的工作室,开始主动承接更多外部业务,名气也在圈内悄然打响。 素飞燕诉说着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工作感悟,素飞音仔细聆听,看到妹妹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周密的规划,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尤其令她高兴的是,素飞燕此前的分离焦虑明显得到了缓解。不管飞燕是因为什么,总之,她的视野和精力不再仅仅局限于素飞音一人,而是积极寻找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这次红尘试炼,素飞音自己过得好是不够,与她灵魂相系的妹妹同样必须拥有精彩的人生。 一个处处为自己考虑、事事围着自己转的妹妹固然令人温暖,但如果飞燕能在娱乐圈真正活出自我,甚至成长为这个行业里举足轻重的制作方大佬,那无疑是更理想的局面。 素飞音想,必须感谢李姐了,改天一定要请她吃饭。 “你工作室人手应该增加了不少吧?”素飞音问。 原来购置的别墅里挤了两家公司。她的投资公司规模不准备扩大,也没什么人,留着的办公室几乎就是摆设。但在飞燕的努力下,娱乐工作室人手想必已扩张许多,恐怕一层楼都容纳不下了。 素飞燕想了想,确实如此。 项目多了,需要的人手也多了。不过公司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跑外勤,很少集体聚在办公室,因此暂时没显出问题。 她大手一挥,话语中带着赞许: “既然地方不够用,那我就在这个小区再买一栋更大的吧,两边都可以用。等以后你业务进一步做起来了,最好进行业务分割,这样更利于管理。” 她自己的业务可以继续以小工作室的名义运营,妹妹则可以成立一家大型制作公司。或者,待素飞燕能力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发展成综合性的娱乐公司。 素飞燕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会好好学习、努力发展,唯有自己壮大起来,才能护住姐姐,给她最好的资源。 素飞音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妹妹活力四射的样子,真好。 * 假期临近尾声时,素飞音意外得到一个机会。 “姐,有个大制作科幻电影找上门,据说是圈子里的名著,顶级硬科幻IP。”素飞燕激动地将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项目的相关资料。 这是一个戏份并不算多的女配角,设定是一位反人类的高智商女科学家,原著中的头号反派。 这部电影已经进入后期制作,该角色的戏早已杀青,但签约的女演员突然违约,没人知道为什么,对方宁愿赔钱也拒绝让自己的镜头出现在成片中,且不给个正当理由。 无奈之下,必须立刻找人补拍。 电影制作组立刻就想到了素飞音,正好副导认识工作室的一位小导演,联系上素飞燕,就这样搭上了线。 素飞音欣然接下这个机会。 这段经历颇为奇特,剧组所有人都为一个人的戏份服务。 素飞音的戏份虽然挺多的,但得益于剧组高效的工作运转与她的出色演技,补拍过程非常顺利,一天时间就全部完成。 她因此有很多时间跟导演聊天,导演对她一通夸奖。 夸着夸着,她就答应给电影免费写歌了,还不止一首。继续聊下去,素飞音甚至答应如果有系列续作,她会担任电影的科学顾问一职。 素飞燕亲眼目睹导演如何用出色的社交能力和厚脸皮说动姐姐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她对此表示佩服,心里决定要学过来! “姐,你为什么答应他呀?”飞燕问。佩服归佩服,但她觉得姐姐还是有点亏。 “因为不亏呀,写歌虽然免费,但版权在我手里。”素飞音说道。 这不过是交个朋友而已,结交这位导演对她来说不重要,但对素飞燕比较有用。 素飞燕心领神会,心中无限感动。 “这片子应该很不错,听说暑期档要上映,会大卖的吧。”素飞燕感叹。 如果电影票房大爆,姐姐在电影圈也算有了名气,那么,这类捡漏的机会也会更多一些。 “这个谁知道呢?”素飞音摇头。 那一天的工作中大家相处得很愉快,但对于电影的质量和电影能否大卖,她完全没有概念。 首先剧本她就没拿全,不知道具体是个怎样的故事。电影的原著是个系列短篇小说,很精彩,科幻与悬疑并重。但改编后的剧本拓展了相当多的内容,与小说关系不大。她的大部分台词与原著都没有关系。 素飞音连电影讲了个怎样的故事都不知道,又怎么判断整个电影是怎样的呢?科幻电影,故事剧情固然是重要的一环,但视觉特效更加重要。如果特效做垮了,即便故事好,也算不上合格的科幻电影。 这种大片,是集体创作,一个演员的表现并不能决定成败。 “姐,我有预感,这片子会火的。”素飞燕道。 更直白一点说,她是预感姐姐这个角色会火。 第239章 春节过后, 寒假很快便结束了。 生活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 三月,初春悄然而至。 《素·颜》系列第三部 短片——仙侠主题, 终于正式上线。 第一部算是蹭了素飞音自己的热度,拍摄“教授的一天”,为整个系列积累了一定关注度。第二部则是旅行日志风格,她扮演一位旅客,爬雪山、滑雪、观赏雾凇,畅游冰雪世界。这部片子后来成了当地文旅的宣传片,系列短片也由此展现出不错的商业价值。 而这第三部 ,素飞燕终于选择了仙侠题材——这也正是《素·颜》系列最初的创作初衷。 镜头拉开, 云海之巅,仙门隐现。 清晨, 素飞音从打坐中醒来。她走出洞府,身着青衣穿行于宗门的灵田之间。指尖灵光流转, 术法映照着每一株珍稀仙草的叶片。她气质出尘清冷, 举止娴静优雅,宛若真正的天界仙子。 简单打理完灵田后,她立于山崖边, 俯瞰流转的护山大阵,指尖凌空勾勒, 对法阵进行日常维护。复杂的符文随之泛起微光, 稳固如初。 耳边传来一道空灵的钟声,素飞音御剑飞向主峰。短片大部分场景均为实景拍摄,但山门全景却是耗时半年制作的特效。 素飞燕策划了整整半年,拍摄开始前,部分特效制作便已启动。 她亲自监督特效场景的制作,最终效果十分出色。 镜头切换到演武场, 师弟师妹们正整齐地修习术法。这些由容貌出众的演员所扮演的配角,尽管镜头只有几秒,却展现出扎实的武术与舞蹈功底。 素飞音缓步其间,时而驻足,对困惑的弟子轻声指点;时而亲自示范,一个简单的手诀便引得灵气流转,气场强大却不失耐心。 待到又一次钟声响起,已是正午时分。素飞音来到丹室,调控丹炉火候,投入灵草。丹室中药香弥漫,烟雾缭绕,虽然距离丹成尚有一段时间,但炼丹过程十分顺利。随后她又步入炼器室,这里高温炽热,火花四溅,一柄剑胚正处于淬炼之中。素飞音补充完原料,回到书房,在案几上铺开符纸,笔走龙蛇,绘制符箓。 傍晚,后山幽谷,流泉淙淙。 素飞音端坐于青石之上,轻抚瑶琴。琴音空灵,引来仙鹤驻足、灵鹿俯首,几只毛茸茸如雪团般的小兽依偎在她脚边,乖巧聆听。 如无意外,宗门大师姐的一天便将如此平静结束。 然而,天色将黑之际,山门警钟骤然长鸣,身旁灵兽惊得四散奔逃。 天际黑云翻涌,魔修来袭。 素飞音眸光锐利如剑,身形化作一道白虹,御剑迎敌。 她的剑招纵横开阖,气势凛冽,转眼间便将入侵之敌尽数击退。云开雾散,宗门重归宁静。 一切忙完后,素飞音回到洞府,盘膝打坐,进入冥想。 这部短片并非完全没有剧情,但仍延续了系列一贯的“某身份人士的一天”风格。本片每一帧画面都精美如壁纸,极致凸显了素飞音在不同场景下或清冷、或温柔、或飒爽的气质。短片配乐是素飞音亲自弹奏的古琴曲,与唯美画面交织,营造出缥缈出尘的仙家气韵。 短片一经发布,迅速引爆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仙门大师姐!】 【看起来高冷出尘、难以接近,实则内心温柔负责,耐心指导后辈,战斗时全力守护每一位弟子!】 【又美又强又温柔!!求出大长篇!!】 【师姐太美了,里面的师妹也好看,师弟们也帅。飞燕的审美真的绝!继续拍,太养眼了!】 【不仅人美,镜头语言也美。燕子,你真的太强了!!!】 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系列第三作再次赢得巨大流量,网友好评如潮,视频被广泛切片传播,营销号纷纷转发,拍摄地官方文旅账号也加入宣传行列。 粉丝们则对这部剧情简单的短片展开了海量二创,解析、扩写、混剪等内容爆发式增长。 素飞音浏览着评论,心中欣喜。 这一期,她看到很多人都在夸飞燕,这比看到夸自己还要开心。 “姐姐,我就知道你走仙侠风一定能火。看你弹古琴那天,我就自然联想到了仙门大师姐这个人设。你的气质,真的太贴合了!”素飞燕乐呵呵地说道。 素飞音心想,她是个散修,并不清楚、也没见过正统宗门大弟子的一天究竟如何度过。不过即便未入宗门,她也听闻真正的核心弟子资源优厚,绝不会像视频中那样事事亲力亲为。片中的日常,反而更接近她这类散修的真实状态。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这是文艺作品,观众觉得她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仙门大师姐这个身份,那便是了。 “姐,现在好多通告找过来,想预约你暑期的时间。你已经是教授了,还有暑假吗?”素飞燕兴奋地问道。 短片取得空前成功,素飞音的热度再创新高。虽然她算是娱乐圈的边缘人物,但单论流量,已不输部分当红小花。电影、电视剧、综艺的邀约大幅增加,素飞燕需先结合姐姐的行程进行筛选。 “暑假我只是没有教学任务,科研工作仍要继续。不过我也不用坐班打卡,时间还算自由。”素飞音解释道。 “那正好,暑期有个特别好的综艺机会,我先去接洽一下……”素飞燕开始阐述她的计划。 系列的成功吸引了更多合作方主动寻求合作,她可以筛选部分项目,但最终接哪些,仍以姐姐的意见为主。 当然,工作虽多,这个以“美颜”为主题的短片系列仍要继续推进。 姐姐需要这个系列来维持热度,而系列本身的商业价值也在提升,带来更多盈利机会。 素飞燕提醒自己:虽然开始赚钱了,但系列的核心绝不能变——它必须始终是围绕姐姐的、极致的美学盛宴。这是系列成功的根基,也是她创作的初心。 * 四月初,C科大物理学院理论物理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复试正式开始。 素飞音原本以为她与这届考试的关系,只是考完后等着通知接收研究生,但院长某日笑呵呵地找到她,将她抓进了复试考官组。 每位考生的考核时间约为二十分钟到半小时,综合考察专业知识深度、科研经历与潜力、语言能力以及综合素质。 素飞音被分配的任务是考察语言能力,即用英语进行简单的学术沟通。 能进入C科大复试的学生,都已通过考研英语。即便口音有些生涩,但基本交流并无问题。素飞音提问不多,问题也较为简单,大部分时间她都处于倾听状态。 上午的复试暂告一段落,考生们离场休息。 物理学院院长巡视至此,与考官组闲聊。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慰笑容,走近素飞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小素,辛苦了。你的明星效应很明显呀,今年报考咱们学校研究生的人数整体涨了一截,不少学生说受到你的研究和经历的鼓舞。你给咱们学科注入了不少新鲜活力。” 素飞音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和而诚恳: “院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归根结底,是学校的平台好,学术声誉和底蕴深厚,才能吸引这么多优秀学子。我也是依托C科大这棵大树,才能安心做点研究。同学们是冲着C科大这块金字招牌和优质资源来的。” 她这番话既肯定了学校的核心吸引力,又恰当淡化了个人的作用,回应得体贴周全。 素飞音其实不太喜欢打官腔,但院长虽然为人不错,官瘾却不小——而他就吃这一套。 而且,他如此殷勤,必定有事。 院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连点头:“好,不骄不躁,继续保持!” 他鼓励地拍了拍素飞音的肩膀,又与其他教授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院长并未直接说明意图,素飞音估计时机尚未成熟,便也不再多想,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 五月,春末徽城天气开始转暖,但气温依旧舒适宜人。 素飞音将录制完成的电影主题曲小样发给了导演。 她反复观看原文后,创作了三首不同的歌供导演挑选。三首歌均由她亲自创作并演唱。 写词作曲并未花费太多时间,但每首歌的编曲都经过了反复打磨。唱法也有所改变。 这对素飞音而言是一次极大的挑战,无论音乐性还是编曲的复杂度都不是过往作品能比的。 几天后,导演直接打来电话。刚一接通,便赞不绝口: “素教授,你这三首歌实在太棒了!我听完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宏大、悠远,有史诗般的壮阔,又带着一种来自未来的遥远的感觉。还有一种神性的悲悯!你的嗓音,真的像是神女在吟唱,俯瞰整个宇宙的文明变迁,太贴切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素飞音能感受到导演由衷的喜爱,尽管他的赞美带着几分夸张。她安静聆听导演的反馈,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越听下去,越是察觉有问题,据以往与导演打交道的经验,他这么夸奖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过素教授,就是有个问题啊。”导演话锋一转。 “您请说。”素飞音心叹就知道导演要“作妖”。 “教授,这三首歌能不能都给我?实在太好了,跟我们电影太契合了,简直是灵魂相契!我一首都舍不得放弃,三选一实在太为难我了。”导演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 让他三选一,另外两首就可能落入他人之手,这怎么能行?他想全都要! 素飞音在电话另一端偷笑。 她能怎样?自然是答应。毕竟这些歌本就是为电影创作的。甲方都喜欢,那就都给。 “素教授,您真是帮了大忙,人太好了!”导演高兴得语无伦次,“这三首歌就是电影的灵魂注脚!暑期档上映,我非常有信心。有您的音乐加持,更是如虎添翼。” “所以,素教授,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导演稍作停顿,正式发出邀请: “希望您能参加电影上映前的路演活动。有您这位科学家兼主题曲创作者在场,对电影宣传、尤其是吸引硬科幻观众群体,意义非凡啊。” 素飞音没有立刻答应,但留有余地:“如果届时时间允许,我一定积极配合。”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导演直接当答应了 这导演的脸皮,是真的厚。 第240章 六月的尾声, 暑意渐浓。 科幻大IP《宇宙终焉》改编的系列电影首部曲《第零日》发布了全新预告片,同时揭晓了由素飞音创作并演唱的首支主题曲《A》, 由此拉开了上映前的大规模宣发序幕。 《A》是一首冷静的挽歌,在素飞音醇厚如陈酿的嗓音诠释下,更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疏离感。其编曲以交响乐为主基调,营造出恢弘大气的史诗感,同时巧妙地穿插电子乐元素,既增添了科技色彩,也模拟出一种宇宙失序的独特听感。 歌曲一经发布,便迅速席卷各大音乐平台和社交媒体。《第零日》及相关话题火速冲上热搜榜前列。 主题曲的成功, 为电影《第零日》的宣发打响了完美的一枪。密集的宣传物料开始进行轰炸式投放,将观众的期待值推向顶峰。七月初, 影片开启了小规模点映,素飞音也应邀参加了重点城市的路演活动。 路演现场气氛热烈。主持人显然做足了功课, 提问既深入探讨了电影本身, 也兼顾了素飞音的科学家身份。 “飞音,第一次看到成片,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主持人笑着问道。 素飞音接过话筒, 脸上带着一丝坦诚的无奈:“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电影最终拍出来是什么样子。”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惊讶的低语。 她进一步解释道:“因为我进组是进行补拍, 所有的戏份都是在摄影棚内完成的, 面对绿幕,进行无实物表演。整个剧组为了我那部分戏,集中调度,效率极高,大家都非常专业和配合,让我深感荣幸。但成片如何剪辑, 特效如何合成,我确实和观众一样,充满好奇。” 主持人顺势追问:“那作为一名真正的科学家,您如何看待科幻这种题材?很多人批判科幻小说是幻想,会误导人对科学的理解。” 素飞音认真思考后,回答道:“许多伟大的科学发现,最初都源于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正是人类不断的幻想,激发了持续的探索。这些幻想驱动我们思考、探索、发现、验证,最终叩开真理的大门。因此,科幻并非科学的对立面,而是科学探索的浪漫体现。”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早年间很多科学家对于科幻都持否定态度,虽然时代进步了,但听到一位正经科学家对于科幻的肯定,大家还是非常欣慰。 访谈的最后环节,应观众强烈要求,素飞音现场演唱了主题曲《A》。 没有华丽的舞台特效,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没有乐队,也没使用伴奏带,素飞音弹着钢琴,带来了一段不插电清唱版本。 当她开口的瞬间,整个场馆鸦雀无声,那直击灵魂的歌声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入了那个正缓缓走向终焉的宇宙图景中。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许多观众眼中甚至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 点映活动结束前二十分钟,素飞音与主创团队一同坐在观众席,首次以观众的视角观看了《第零日》。 电影的开场并非直接展示灾难,镜头也没有给到主角,而是聚焦于素飞音扮演的女反派——林知微。影片以一场审讯开始,并贯穿始终。 故事并不复杂:理论物理学家林知微通过计算发现,我们的宇宙可能只是一个“亚稳态”的泡沫。她证明,只要在宇宙某处注入足够的能量,就能引发一场“真空相变”,瞬间创造一个低能量的新宇宙,完成终极的“热寂”。 为了证明这个颠覆性的理论,她决定亲自验证。她利用主持新一代“创世”粒子对撞机的机会,进行了一场豪赌。她将所有参数锁定在一个宇宙中最脆弱的坐标上,然后倾尽全力,向深空发射了一道创世级的能量束。 这道能量束,就是她理论中的那颗“石子”。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真空中激起了一场无声的雪崩。她亲手点燃了引爆宇宙的引信,亲眼见证了人类文明的终局。 这个设定本身经不起严格的科学推敲,但《宇宙终焉》系列的重点在于描绘面对不可抗拒的宇宙级灾难时,人类社会所呈现的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有人试图建造方舟延续奢靡,有人在绝望中坚守最后一寸实验室寻求救赎,有普通人在废墟中相互扶持寻找微光,也有人彻底放弃挣扎,沉溺于最后的狂欢。 * 电影的核心是利用顶尖的特效展现宇宙末日的景象,剧情主线则围绕主角团在绝望中团结一心,努力寻找破解之法展开。 影片的视听语言极富想象力,末日景象瑰丽而可怖,主角团在绝境中自救与救人的场面,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与牺牲精神,催人泪下。 而林知微这个反派角色的独特之处在于,她的动机纯粹源于认知层面——既无个人恩怨的驱使,也非环境所迫。她既没有悲惨的童年阴影,也不曾遭遇同行的倾轧,人生道路堪称顺遂。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科学家,仅仅为了验证自身理论的正确性,便不惜加速宇宙的毁灭进程,且内心毫无波澜。 她是一个纯粹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反派,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人类”存在。 “朝闻道,夕死可矣。” 影片以这句古训作结,结束的画面定格在林知微满足的变态的微笑中。 林知微则以自己的方式对其古语进行了终极诠释:她一人求得真理,让整个宇宙为之殉葬。这种疯狂,将人性的温度剥离得一丝不剩。 这是一个可怕可恨的角色,却又散发着别样的魅力。素飞音的表演,不仅未因补拍而显得割裂,反而精准捕捉到了林知微那种冷静疏离表象下涌动着的偏执与疯狂,完美契合了角色设定。 当片尾字幕升起,素飞音创作的片尾曲《B》响起时,影院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B》这首歌,素飞音的演唱风格有所转变,她挑战了不常用的高音区,她的吟唱空灵婉转,充满神性的同时,又饱含力量与生机,更添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苍凉与微弱的希望,恰到好处地抚慰着观众被震撼的心灵。 点映口碑迅速发酵,票房很快攀升至榜首。正式公映后,《第零日》的票房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高歌猛进。 这部久违的高质量硬核科幻视效大片,使其成为了现象级的文化事件。“票房剑指百亿”不再仅仅是宣传口号,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 《第零日》强势统治了暑期档。同档期影片撤档的撤档,不撤档的也没有亮眼发挥。按照现在的势头,《第零日》的票房预计将持续攀升,影片的公映密钥也已确定延期至国庆档。 片中重要角色的人气随之水涨船高:老演员的演技备受称赞,年轻演员的颜值广受好评,而素飞音更是被盛赞为颜值与演技双在线。她所诠释的林知微,将外表的冷静克制与内心的偏执疯狂融为一体,这个女反派牢牢抓住了观众的心。 【姐姐杀我!】 【姐姐演得太好了,美是真的美,但林知微真的气得我想冲进去宰了她】 【有些镜头眼神真的挺吓人的。】 【天啦,素飞音真的是真人吗?身为科学家又有实打实的学术成就,还纵横金融圈,唱歌写歌演戏无一不精,这是什么神仙!】 【当年选秀综艺喜欢上素飞音,成为老粉实在太幸福了。】 【哈哈哈哈,@《闪亮少女》,你们脸痛吗?】 鞭尸没眼光的节目组,也是粉丝的一大乐趣了。 而《第零日》的宣发也适时在发布了第三首主题曲《C》,这是素飞音为自己的角色林知微写的歌,写歌时并没有得到完整的剧本,随便写了首没想到也被导演看上了。 这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歌,编曲激烈暴躁而充满张力,而素飞音的演唱却冷静清爽,用音乐将林知微的刻画得淋漓尽致。 各大音乐排行榜《A》《B》《C》三首歌都迅速攀升。素飞音再次成为流量的焦点。 * 然而,树大招风,如此大的流量中,自然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部分黑子刻意将演员与角色混淆,对素飞音进行恶意揣测。 【我看她就不像好人。】 【能演得这么可怕,怕不是本色出演吧?】 【一个高高在上的科学家,怎么会懂普通人的感情,看她那样子就觉得冷漠。】 【她私下里会不会也像林知微一样,觉得人类存亡无所谓,只关心她的理论正不正确?】 面对这番刻意抹黑的舆情,工作室在第一时间便已察觉。 素飞燕迅速反应,立即组织起高效的控评与反黑行动,并有针对性地大量转发了一段此前未被广泛关注的访谈花絮,同时还投入资源助推其传播。 视频中,素飞音在谈及林知微这个角色时,神情严肃地批判道:“林知微的行为彻底违背了科学的基本伦理。真正的科学精神,必然包含着深厚的人文关怀和对生命的敬畏。科学家的使命是揭示真理,但更大的责任在于确保真理的运用导向光明,而非毁灭。” 这番清晰有力的阐述,不仅彻底划清了她本人与角色的界限,更展现了一位真正科学家的深刻洞见与社会责任担当,让那些恶意贴标签的言论不攻自破。 反黑不是结束,素飞燕对这次小规模抹黑行动进行了调查。 幕后黑手竟然是当初单方面毁约的那位女艺人。 “当初赔钱也要删除所有镜头,如今见姐姐把角色演活了又眼红,实在可笑!”素飞燕嘲讽道。 她曾打听过,对方拒演的原因是听信了某位“大师”的预言,称出演此角会不利自身。“这简直是搞封建迷信把脑子搞坏了。” 素飞燕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她反手便将相关消息提供给相熟的营销号予以曝光。 喜欢黑人是吧,送她一波黑流量。 那位女艺人瞬间成为全网群嘲的对象。 素飞音默默关注着妹妹的这波操作。看不出来呀,平时软软糯糯、爱跟自己撒娇卖萌的可爱妹妹,竟还有如此果决的手腕。至此,对妹妹的前途,她算是真的放心了。 240-250 第241章 《第零日》的相关话题持续占据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列。与此同时, 《唱响华夏》第二季正式启动录制。 新一季全面更换了常驻嘉宾阵容,虽然六张新面孔对观众而言较为陌生, 但均在音乐圈内拥有扎实口碑与专业知名度。 节目组为维持热度与话题性,精心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新老嘉宾交接仪式。 素飞音与七弦子、李菲娜、禾下、阿Ken、文远再度齐聚。《唱响华夏》第一季的热播,确实让几位原本在各自领域不温不火的音乐人迎来了事业高峰。 七弦子收获了大批忠实拥趸,李菲娜接到了多个高端品牌的代言与合作,常年居于幕后的禾下与文远也获得了与一线歌手合作的宝贵机会,阿Ken则深受年轻听众喜爱,去年到今年已成功举办多场个人演唱会。 即便是曾在节目中一度针锋相对的李菲娜与七弦子,如今也已成为好友。两人不仅展开了音乐合作, 今年推出的合唱歌曲更是在金曲榜上霸榜数周。“不打不相识”的经历,已成为乐坛一段佳话。 节目结束后, 素飞音仍与众人保持着联系。每当创作出新作品时,有什么拿不定注意, 或者么有头绪时, 都会发出来询问大家的意见。大家擅长的风格各不相同,所以能跳出局内视角形成很好的意见。 在网上,大家都很熟稔。线下在重逢, 这还是节目结束后的头一回。 在这场以“传承”为主题的交接仪式上,第一季的成功嘉宾为第二季新成员分享了创作心得与参赛经验, 同时也毫不客气地提醒他们节目组会在哪些环节不当人, 提醒新人做好心理准备。 整场仪式更像一场高质量的小型音乐会,新老嘉宾联袂演绎了第二季启航篇特别节目。 该综艺录制刚一结束,素飞音便接到妹妹通知:已正式签约国内顶尖音乐竞技节目《巅峰歌王》。 这是一档面向实力唱将的顶级音综,赛制要求歌手每周根据节目组指定的音乐风格进行选歌竞演。节目不仅考验歌手的演唱功底,更全面评估其对不同曲风的理解与驾驭能力。采用全程直播形式,由现场观众实时投票决定去留。节目流量巨大, 在业内具有巨大影响力。 根据合约安排,节目预计将于8月底播出。因此,素飞音需提前开始筹备不同风格的曲目,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挑战。 * 副业繁忙,素飞音的科研工作其实也不算轻松。 她研究的课题遇到一点小困难,还在思考解决办法。 不过素飞音不会为难自己,她跟米尔顿教授学的,遇到解不开的思路不要死磕,四处走走,干点别的,回头再想思维会更加清晰。 整个暑假,她花在学术会议、各种讲座、还有副业上,在校时间很少。 办公室大部分工作她都交给博士后付鸿,这是她新招的人手。 这天回到办公室,素飞音就看到付鸿正在给周宁和章沐泽讲课。 付鸿学术功底扎实,性格谦和有礼。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点面,当然,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是素飞音在D国进行学术交流时的导师推荐给她的,算是她的学弟。 素飞音一直考虑招个招博士后,也线上面试过很多求职者,最终都没能确定下来。她在人选上颇为挑剔,毕竟一个理论物理团队规模通常不大,因此每个成员都需尽可能精挑细选。 她没打扰付鸿的授课,只是安静地投入自己的工作,渐渐陷入思考。待她完成手头工作,付鸿已经将一份报告放在办公桌上,静候阅览。而他本人则已代替她前去参加那些冗长的会议——确实很贴心。 此时,章沐泽与周宁正悄悄地斗嘴。 “你看付哥,温和有礼,耐心细致,端方君子,这才是理想中的宗门大师兄风范。”章沐泽推了推眼镜,表情平淡,内心却满是钦佩。 周宁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错!大错特错!付哥是博士后,那是小老板,该算‘长老’!我才是大师姐!” “下学期,会有新的研究生加入。”章沐泽平静地宣布这个“噩耗”。 周宁倔强道:“但我们已经进组了,按入组时间算,我们才是第一批弟子。” 章沐泽本想说按时间自己才该是宗门大弟子,但转念一想,争这个“老大”也无意义。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章沐泽决定不再就这个幼稚话题继续争论。反正下半年开学,素教授肯定招收研究生,周宁大可与那位“幸运儿”继续争执。 两人的吵闹,逗得一旁的陈霞噗嗤一笑。她偷偷凑到素飞音跟前,压低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说:“素教授,你看他们俩,天天斗嘴,还挺有意思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陈霞在嗑俩学生的CP。她工作也不闲,琐事每天都一箩筐。但她就是爱八卦。 素飞音闻言,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正在凑在一起的周宁和章沐泽,又看向一脸“我发现了大秘密”的陈霞,诚实地说:“真的吗?我完全没看出来。” 周宁是“卷王之王”,不仅高强度学习,还兼顾学生会、社团活动,甚至积极跑外联搞赞助,不知哪来如此旺盛的精力。 章沐泽则醉心学术,刚拿下国际物理竞赛金奖,又一头扎进新课题中。吃饭都能忘了的人,看不出他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两人偶尔打闹斗嘴,也仍在朋友范畴。总之,她没看出任何所谓的恋爱迹象。 “哎,跟你说你也不懂。”陈霞觉得,一个单身狗看不懂年轻人的情愫实属正常。 素飞音失笑,摇了摇头。 好吧,她确实不懂。 修仙需要断情绝爱,有些人天生就没有生这根筋,有些人必须体验过才能看透。素飞音幸运是前者。 当然,她自己不谈感情,却不会要求学生也放弃情爱,没这个道理。只要不影响正事,她都没有权力去干涉。 但是,如果这俩真恋爱了,真不会影响工作学习吗? 素飞音不禁将两个弟子带入流量言情文的剧情里。 都怪飞燕和陈霞,一天天的给她推的什么破文,让她立刻想起那些谈个恋爱能把实验室搞个天翻地覆的逆天角色,素飞音忍不住一阵恶寒。 素飞音瞬间想当个无情的boss,直接竖立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则。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罢了。她清楚课题组毕竟不同于企业,这类管理规定并不常见,也显得不近人情。 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两位弟子。毕竟都是经过严格科研训练的人,理应具备基本的专业素养。 * 时间很快来到开学前,物理学院的院长忍不住约素飞音谈话。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略带几分殷切的笑容,但素飞音知道肯定有事。 “小素,今天找你来谈点学术外的正事。”院长很正经地说。 考研复试时,院长含糊提过“学术明星”的事,她以为对方想借她的名气搞宣传,早有心理准备。但过去小半年,对方始终没开口。 这段时间,《第零日》火爆全球,她的公众知名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院长这是终于按捺不住,要正式摊牌了。 “院长您说。”素飞音态度从容。 “我有个构想,想重点提升我们院社交媒体的水平……”院长仔细说明他的规划。 学院现有官方账号全都死气沉沉,院长希望能账号能活跃起来。内容大概有定期发布学生生活短视频、制作有趣的科普内容、开设线上大师课、拍摄科研纪录片。其实这个想法本身不错,但一切都建立在他希望素飞音担起主要责任的基础上。 “小素,你的网络影响力大,希望你能带一带学院的官号。”院长的语气格外亲切,甚至带点讨好。 真是好大一个坑。这事儿,不能沾。 素飞音耐心听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院长,这是好事,有利于学院宣传,我作为学院的一份子,肯定积极支持。需要我出镜配合宣传,我一定尽力。我会积极配合未来负责这一块的同事。” 言下之意很明确:她可不打算接手。 院长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语气透出几分“推心置腹”的为难:“小素,你的能力和影响力大家有目共睹。不瞒你说,以前这些宣传事务都交给学生会负责。但你也知道,学生流动性大,水平参差不齐,效果一直不理想。如果你能来当这个指导老师,亲自把关,情况肯定大不一样!” 这话听着是捧她,实则还是想把担子甩过来。 免费的学生,免费的指导老师,沉重的任务……活她都干了,干不好都是她的错,干好了全是别人的功绩。 一不给钱,二不给权,什么好处都没有,院长他空手套白狼,想得可真美。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亮出方案:“院长,既然学院决心好好搞宣传,不如成立融媒体办公室,设立正式岗位,招聘专业的人来负责。术业有专攻,我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具体运营也都是我妹妹的团队打理,我并不直接参与。真想做好宣传,光靠我这张脸也没用。您看多少明星的社交账号播放量、互动量都惨不忍睹,都是缺乏专业运营的结果。” 谁知院长打蛇随棍上,立刻接话:“对对对,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小素,你妹妹那边肯定人才济济,你人脉广,认识的高手多。你看,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位,来帮学院把这件事牵头做起来?待遇嘛,咱们可以谈……” 素飞音瞬间全明白了。 院长绕了这么大一圈,根本不想设正式岗位、不给编制,只是想通过她找个“物美价廉”的临时工。号做起来了,再安排人接手摘桃子,用最低成本办最大事。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某些领导跟资本家也差不多。 能让学生免费干的,绝不聘人。即便不得不请人,也优先考虑廉价临时工。钱不想多花,编制万万舍不得给。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既想要顶级流量效应,又舍不得投入相应资源。 想得太美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素飞音面色不改,语气平和却直指关键:“院长,我可以帮您问问。但如今自媒体行业竞争激烈,有经验、能引流的内容运营人才要价都不低。优质内容与推广,终归需要真金白银支撑。待遇若不到位,找不到人可别怪我。” 院长笑容微僵,含糊应道:“当然,当然。不过学院预算也有限,你先帮忙问问看吧。” 素飞音应下,事后请飞燕的助理整理了一份媒体运营市场报价发给院长。 院长很长时间都没再提这件事。 第242章 学院建设融媒体的事校长看过报价后没再提, 素飞音自然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完全忘记了。 工作虽然没什么进展, 但开学季,素飞音确实十分忙碌。 九月初,新学期伊始,课题组迎来了一位新成员,素飞音的第一位正式学生前来报到。 “我叫高澄,本科来自清北大学。因为渴望在素教授的领域发展,特意考来C科大。”高澄站在办公室中央做自我介绍。 她身材微胖,皮肤偏黑, 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脸严肃。 一身标准的白衬衫配黑色制服。微卷的头发扎成个毛毛躁躁的马尾。她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身体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得活脱脱一位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章沐泽看到她这样子腰背都不由自主挺直了。 素飞音带头鼓掌, “高澄,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拘束。” 简单的介绍完毕,给高澄开了书单素飞音带着付鸿就去开会。 新学期开始, 各种各样没完没了的会也来了,她还不能完全甩给付鸿。她这个班就是这点不好, 动不动就开会。 俩boss前脚走, 后脚办公室气氛也开始活跃。 周宁第一个蹦到高澄面前,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随即叉着腰,故作老成地开口:“哟,你就是高澄吧?我是周宁。按规矩,你得先叫声师姐听听!我可是比你先入门的, 正经的‘大师姐’哦!” 一旁的章沐泽埋头看着文献,头都没抬,心想着周宁真的太中二了,她还在纠结大弟子的这个幼稚的问题。 他以为高澄这样一脸古板严肃的人会直接无视周宁,但他想错了。 只见高澄那张板正的脸上毫无波澜,但她扶了扶眼镜,用汇报学术论文般字正腔圆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回应:“准确地说,周宁师妹。据我所知,我才是素教授归国后招收的第一位正式学生。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大师姐理应是我。” 周宁与章沐泽将在本月底的研究生推免之后才算是正式成为素飞音的学生。虽然也是板上钉钉,已经预定好的事。但比起正式报道的高澄始终晚上那么一点。 “可我跟着教授实习的时间更早!”周宁不服气地反驳。 高澄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句话精准地让周宁气成了包子脸,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高澄还玩笑第补刀:“乖,你当不了世界,炸毛小师妹的定位倒是挺符合的。” 说完还摸了摸周宁的头。 周宁一愣,然后满脸通红,随即张牙舞爪地扑过去,“高澄!我跟你拼了!谁赢了谁是师姐!” 两个女生在办公室里打打闹闹,其他人爆发出阵阵笑声。 章沐泽没弄明白,明明两个陌生人,为何转眼间就能嬉笑打闹,成了好朋友。他也未料到,新来的师姐只是表面古板严肃,实则活泼爱闹跟周宁一个性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办公室里充满欢声笑语,快乐轻松的气氛也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课题陷入瓶颈、举步维艰所带来的压力。 科研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遭遇挫折是常态。尤其,素飞音这次的课题正在向一个非常大的命题发起挑战。 正因如此,良好的心态与融洽的氛围,才显得尤为重要,这是素飞音从米尔顿那里学来的,也坚持贯彻的理念,也是支撑大家继续走下去的关键。 * 素飞音按部就班工作的同时,今年最重量级的工作,顶级音综《巅峰歌王》开始预热造势。 这档节目一直伴随着大量负面评论,“黑幕”“做局”的争议几乎从未间断。但正因其流量极高,许多原本不温不火的歌手在此平台凭借出色表现走上了事业新高度,甚至成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音乐风格。与此同时,也有不少歌手在直播过程中同样的,也有很多歌手在直播中现出原形、晚节不保。 素飞音在十人名单中,近期关注度属于顶尖,但若论资历与实力,仍引来不少质疑。 【素飞音来争夺歌王资历是否有点浅了?】 【我必须承认她的创作才华,但《巅峰歌王》毕竟是个唱歌比赛,她行吗?】 【她公开的现场演出太少,晚会里唱得都是没什么技术难度的民谣。她总不能在这个舞台上唱那些民谣吧?】 【素飞音唱功还是有的,但是这个舞台是歌手综合实力的比拼,不看好她的表现。首先,要有强烈的个人特色让自己从十人中突围,又要求能驾驭不同风格的曲风才能走完10期,这对素飞音来说是个巨大挑战。她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歌王》可是很折磨人的,她一个有正职的教授不上课了,不科研了,多久没成果了?这就被娱乐圈腐蚀了?】 质疑很多,但粉丝给力,帮她说话的也多。 【一张冠单,多首金曲,《第零日》还在放映中,三首主题曲也在榜上。这要优秀的音乐人凭什么不能参加歌王赛?】 【虽然是粉丝,但真的不是瞎吹,姐姐的唱功太被低估了。但凡有人听过她现场的无不被她蛰伏的。】 【搞科研又不是种菜,哪能动不动就出的。本职工作干完,还不能搞点娱乐了?】 不是素飞音一个人的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其他歌手,无论是资深唱将还是乐坛新人,都吵得不可开交。 节目开播前一周,各大视频网站的UP主们纷纷发布前瞻视频,对首发十位歌手进行点评,并预测歌王归属。音乐类博主更是早早预告,将直播观看比赛并第一时间发布反应视频。 “有点可怕,这就是顶级音综的阵势吗?”工作室公关组的成员摩拳擦掌。 “嗯。我们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大的项目。未来三个月,精神都得绷紧了!”素飞燕强调道。她拿出了老板的气势,相当严肃地要求员工将各方面都必须做好准备。 她深知,在这档节目中,想要维系一个好的风评,台上歌手的演出固然关键,但台下工作室的运作同样举足轻重。 拉踩对立、黑与反黑、粉丝混战…… 舆情公关堪称节目的核心战场。 素飞燕已经下定决心,准备与姐姐并肩作战。 * 九月的第二周,《巅峰歌王》节目组在节目正式开启之前发布了本季节目的赛制与流程安排。 早年间,这档节目赛制随意改动,引人诟病,后来新的制作人上位后,对赛制进行改革,早早就公示出来。 《巅峰歌王》的竞演之旅分为四个阶段,全程共十一期,旨在全方位考验歌手的综合实力。 赛事第一期,十位首发歌手亮相。该期节目以采访和歌手演绎个人成名曲为主。这也是整个赛程中唯一没有设置投票和淘汰环节的一期。节目选手以已经成名的歌手为主力,但也有名气相对不显的歌手,彼此人气存在巨大差异。设置这样一期无淘汰赛制的目的,正是为了充分展现每位歌手的真实水准,尽可能确保公平。 随后,赛事进入常规赛阶段,共六期,每期淘汰排名最末的一位选手,实现从十强中选拔四强。每周,节目组将给出一个特定主题,这个主题或许是某种类型的歌曲,如摇滚、金属、爵士……,也可以是某个著名的音乐人。最终选出全国四强,进入半决赛。 此后将安排一场复活赛,此前被淘汰的选手共同角逐最后一个晋级半决赛的席位。 最终五位选手进入半决赛。通过“一首主题曲、一首自选曲”的双曲对决,决出晋级总决赛的全国三强。 总决赛中,三强歌手将经历“帮帮唱”、“网友票选曲”及“终极自选曲”三轮终极考核,经综合评定后诞生本季“巅峰歌王”。 整季最后一期为巅峰盛典,全体参赛歌手荣耀返场,为这场音乐盛宴画上圆满句号。 素飞音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不一轮游就算是成功。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差,但究竟能在众星云集的歌王赛场走多远,她心里也没数。 * 周四,彩排日。 素飞音上完选修课才动身前往湘城。妹妹素飞燕安排助理用手机全程跟拍vlog。进入演播厅到彩排全程不间断录制,完整记录每个环节,巨细无遗。 “彩排也要录吗?”素飞音问。 妹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有必要!工作必须留痕。”素飞燕强调。 录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节目证明,哪怕是直播,想抹黑你也有的是办法。各种莫名其妙的节奏层出不穷。 为了保护自己,遇到争议也好有据可查,全程录制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算最后用不上,也能当作自己的素材,剪进vlog回馈粉丝。 彩排结束前,素飞音这边尚未发布官方vlog,网上却已流传出节目组官方发布的每位歌手彩排短片。每位歌手仅有几秒的片段,有些甚至连具体演唱哪首歌都难以辨认,可谓吊足了观众胃口。即便如此,这种泄露视频的播放量都轻松破十万,最热门的甚至突破百万。顶级音综的流量,恐怖如斯。 就在这一片热议中,素飞音方的官方vlog经过简单剪辑后正式上线。 视频中,素飞燕以《巅峰歌王》选手经纪人的身份与姐姐同框合作,为姐姐安排一切工作。这也是素飞燕退居幕后以来,久违地以全新面貌出现在公众视野,引发不少观众惊讶。 【我的天,她怎么胖了这么多?】 【我前脚还在古装美女盘点里看到飞燕,转头女神就发福了。】 【其实也不算胖吧,就是回归正常身材了。】 【女明星都不做身材管理的吗?】 【以前姐姐比妹妹胖,现在彻底反过来了!】 【烦死了,素飞音是才华横溢的实力派,素飞燕现在自己开公司当老板,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身材评头论足?】 【现在这才是健康的模样,之前那风一吹就到的样子才不对!】 【飞燕已经退居幕后了,不当偶像自然不用刻意维持身材。】 【看她现在的状态,整个人松弛、快乐又自信,是由内而外的舒展。】 【喜欢看飞燕把姐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太可爱了!】 “这届观众怎么回事儿?”素飞燕忍不住吐槽。 为何vlog的讨论焦点全歪了?为什么都在讨论她呀?素飞燕只觉得网友们多少有点离谱。 第243章 《巅峰歌王》正式直播于周六晚上开始, 电视台,各大视频网站, 直播网站同时开启直播。 所有竞演歌手以及节目安排的经纪人都聚集在一个超大的会客室。 演播大厅里,主持人已经启动节目流程,但歌手们依然聚在一起轻松愉快地聊天。时不时经纪人会客串主持人,调整谈话的话题。轮到表演时,大家也一起安静欣赏,表演结束后,还有专门的采访。 气氛相当融洽。 素飞音安静地听活跃的前辈们的聊天,偶尔也聊上几句。 但节目流程紧凑, 很快就轮到她出场。 担当经纪人身份的素飞燕带着素飞音穿过后台,通往大厅的途中, 素飞音练声,调整嗓音的状态。 主持人完成对素飞音的介绍之后, 荧幕上切入素飞音的赛前VCR。 画面并非在众人预想中的大学校园或实验室, 大家原本以为会重点介绍素飞音学者的身份。但地点,却是在一间宽敞明亮的音乐工作室。内容老实说比较单调无聊,是素飞音与团队选歌的过程, 同时强调她歌手的身份呢。 VCR结束,素飞音即将登上舞台,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活跃起来。 【哇!飞音姐今天好美好飒!】 【长长的高马尾造型, 真的好帅。】 【等等,虽然这一声打扮很美很干练,但怎么看着像是跳舞啊!】 【不会吧?她不是唱《十月》那种安静歌的吗?首秀肯定求稳,民谣没跑了。】 【唱跳也不稀奇,谁还记得我飞音也是女团选秀出生呀?】 【当年姐姐什么都不会,但一学就通, 开了挂一样。好久没看她跳舞了。】 主持人宣布素飞音登场竞演,素飞音以及伴舞们登上舞台。 心跳般的预备音响起后,舞台灯光骤然一变,强劲而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响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素飞音的选曲是一首节奏极快的经典流行曲目。素飞音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笼罩着她,音乐响起,她随乐起舞,开口演唱。 她的舞蹈并非普通歌手那种简单的比划,而是经过精心编排的专业表演。动作设计复杂、力度强劲、节奏感精准。举手投足干净利落,卡点准确,每一个步伐、每一次转身、每一个手势都充满力量与控制,兼具艺术美感和舞台爆发力。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完成如此高强度、近乎炫技的舞蹈动作的同时,她的演唱没有丝毫妥协。 几乎听不到急促的呼吸声,即使在连续几个大幅度的跳跃与旋转之后,她的声音依旧稳定,高音通透有力,转音流畅自然,咬字清晰准确。也没有因舞蹈动作而回避高音。 歌曲音域跨度极大,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素飞音第一次在现场舞台上展示她宽阔的音域,她完美献唱。 她的眼神时而凌厉,时而不羁,完全沉浸在音乐情绪之中,强大气场笼罩整个舞台。 音乐在一個强有力的音符中戛然而止,素飞音以一个帅气的飞踢结束表演。她微微喘息两声,就调整好气息。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尽兴的光芒。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各大直播间也沸腾了。 【我的天!她在跳舞!跳得这么好!】 【这气息是真实存在的吗?边跳边唱这么稳?!】 【简直是怪物,一点喘息声都听不见】 【我傻了,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素飞音?民谣女神秒变唱跳女王?!】 【女神,她是女神。】 【说个笑话,女神当年选秀在决赛前被淘汰了。】 【@《闪亮少女》,你的脸怎么又肿肿的。】 这是选手亮相的第一期节目,没有投票,没有淘汰,目的在于给观众留下一个好印象。 素飞音并未采取保守策略,而是选择以激进姿态火力全开,毫无保留地释放她的全部技能,淋漓尽致地展现自身实力,姿态极具压迫感,非常强势。 她既已站在这个舞台参赛,就为了奔着歌王宝座去的。 纵使资历尚不及乐坛前辈深厚,但论实力,她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 在接下来的几期《巅峰歌王》常规赛中,素飞音彻底摆脱了民谣歌手的标签,展现出驾驭多种风格的能力。 这不仅得益于她自身强大的音乐能力,也离不开背后团队的鼎力支持。 素飞燕为姐姐组建了顶尖的音乐团队,更是不惜重金请来专业舞美设计;同样的舞台设备,经巧妙运用,呈现效果远超其他歌手。 凭借稳定且多元的高水平表现,素飞音的名次始终稳居前三,成为夺冠的热门人选。 然而,流量越大,争议也随之而来。《巅峰歌王》作为顶级音综,自然也难以避免各种争议与舆论风波。 在素飞燕的统筹下,公关团队反应迅速,粉丝配合默契,迅速在全网压制了恶意抹黑言论,成功将公众讨论的焦点拉回音乐与表演本身。 节目播出后,效果远超预期,素飞音的热度如火箭般蹿升,各种广告、代言也纷至沓来。素飞音的人气与公众影响力,也随着节目播出持续攀升。 自然,就有人看着她这份攀升的名气眼馋了。 院长近来频繁造访她的办公室,总是借故闲聊,天南地北说个没完。这番举动引得陈霞投来怀疑的目光,暗自揣测这位长者是否别有用心,说话非常不客气,反倒把院长气得不轻。 素飞音当然知道院长在想什么——那是一件麻烦事,她实在不愿主动提起。但院长这样三天两头过来巡视,搞得学生们都有些紧张,实在令人厌烦。 当院长又一次登门、甚至打断了课题组的讨论时,素飞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她主动开口问道:“院长,您到底有什么事吗?” 尽管她语气冷淡,院长却依旧和蔼地笑着回应:“我只是来看看情况,大家不用紧张。” 素飞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院长搓着手,摆出一副滑稽的姿态,笑呵呵地打起官腔:“小素啊,你在《巅峰歌王》上的表现我看了,非常出色。虽然是娱乐节目,但这也是为学校、为学院争光添彩啊!” 素飞音一整天都在和自己的研究课题较劲,脑力几乎耗尽,此时还要应付领导,实在让她心生烦躁。 “谢谢院长夸奖。”素飞音仍保持着耐心回应。 院长这才进入正题:“还是我们之前谈过的那件事。我回去仔细考虑了一下,也和院领导班子通了气。学院计划正式成立融媒体办公室,目的是整合资源,加强学院的形象建设与科学传播工作……” 他望向素飞音,眼中带着期待:“这个办公室既然是你提议的,这个重任,我觉得由你来承担最合适。你既有经验,又有知名度,懂得如何进行有效传播。怎么样?要不要尝试带领团队?” 素飞音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院长,非常感谢您的信任。但您也知道,我课题组的研究正处在瓶颈期,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攻坚。《巅峰歌王》的赛程也很紧张,实在分身乏术。而且我才入职一年,资历尚浅,恐怕难以胜任如此重要的职责,辜负您的期望。” 谢谢看中,婉拒了哈。 办公室成立之后,预算多少?职位了? 这老东西,不谈实际待遇,就别想着忽悠人。 院长显然有备而来,笑着摆手道:“哎呀,年轻人能力越强,责任就越重啊。我知道你忙,但正因你各方面出色,才更需要锻炼综合能力。”他语重心长地补充:“优秀的青年教师不能只埋头学术,也要积极参与学校管理,这对拓展视野、提升综合素养大有裨益。” 他稍压低声音,暗示意味更明显了几分:“学术当然是根本,但要想在高校长远发展、快步前进,适当的行政历练不可或缺。这对你未来争取更重要岗位,是重要的铺垫和积累。” 素飞音听懂了院长的言下之意,管理好融媒体办公室就等于晋升的跳板。但院长实在抠门,至今不肯明说待遇到何地步,连一张“饼”都不愿当面画清楚。 “院长,等我忙过这阵再说吧,现在实在抽不出空。为避免耽误学院宣传大局,还是另选一位靠谱的负责人更稳妥。” 院长擦了擦汗,暗骂素飞音这丫头不见兔子不撒鹰,实在难糊弄。他本就打算让她担任融媒体办公室主任,但成立新的部分是一件大事,如此重大的变动也不是他能随口许诺的。 “那我再等等,等你这阵忙完,咱们好好详谈。”院长笑呵呵道。 素飞音暗自摇头,这事怕是还没完。 她原本的规划十分清晰:借助C科大的平台专心搞研究,踏实积累学术成果,深化研究,待时机成熟便离开,创办独立研究所,追求更自由、更前沿的学术探索。 而院长的话,让她不禁开始思考另一条发展路径。 虽然院长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成为融媒体办公室主任后的前途想想就知道,她可以争取成为分管宣传的副院长,若野心再大些,甚至可能是分管宣传的副校长—— 这听起来,似乎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所以,她真的要选这条路? 素飞音仔细思考。 第244章 素飞音在办公室停留到很晚。她一向不主张过度加班, 但今日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停留了很久。 她在思考是否要调整职业规划。虽然现阶段院长一毛不拔, 她确实没打算接受融媒体工作室的职务,但院长的提醒值得思考。 素飞音将两块白板并排而立,分别写明了不同的发展规划。 路径A:专注学术,拒绝行政职务;路径B:抓住机会,接受挑战,涉足行政。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素飞音在脑海里清晰地分析着pros and cons,一一罗列在白板上, 并进行对比。 专注学术道路,其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将时间和精力最大限度地投入到科研之中。这使得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攻坚理论物理领域的核心难题——这是一名科研工作者的立身之本。走这条路, 学术的自由与纯粹得以保全,她无需纠缠于复杂的人际关系, 亦可远离权力斗争的漩涡。长远来看, 她的目标是建立属于自己的独立研究所,不担任行政职务,以便未来进退自如。研究所届时将不受外界因素掣肘, 从而最大程度实现真正的学术自由。 这是一条极为理想的路径,但其弊端也尤为显著。 在国内高校体系内, 拥有一定的行政职务, 往往是获取更优质平台资源——如重点实验室、重大项目、倾斜的招生名额——最为快捷的途径。若选择拒绝,可能意味着在未来的关键资源分配中陷入被动。 资源,正是涉足行政这条路最具吸引力的优势,某种意义上这是条捷径。 然而,踏上这条路的代价同样巨大。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与人际交往,将无情挤占她原本用于深度思考与研究的宝贵时间, 这是最难以弥补的损失。学术产出的节奏难免放缓,甚至可能招致“不务正业”的议论。她不得不耗费心力周旋于各种关系,应对体制内的显规则与潜规则。更重要的是,一旦身负行政职务,便难以轻易抽身,再难像现在这般自由进退。 当然,若她能在行政体系中走上高位,未来或可选择与学校乃至官方合作共建研究所,以此实现学术自由,构筑理想的科研乌托邦。 若将目光放得更远,唯有通过这条路径,才有可能从宏观层面推动科研生态的改善、引领学科的良性发展。只不过,这一愿景过于宏大,担子也太重,远非她当下所能承担。 * 理性分析至此,两条路径的机遇与挑战已清晰呈现,但素飞音仍难以下定决心。 她需要寻求专业建议,而家中的两位院士自然成为最佳的咨询对象。 素飞音拿起手机,拨通了爷爷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科技频道纪录片的声音。 “爷爷,晚上好。”素飞音礼貌地问候道。 “飞音?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爷爷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素飞音与家人的关系虽已缓和不少,但平日若无要事也较少联系,通常只在年节时分发送祝福。此时接到电话,祖父第一反应是孙女可能遇到了困难前来求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得意。 看,姜还是老的辣。 “我这边遇到了一个难题,想向您和奶奶请教。”素飞音态度谦逊,言辞恳切。 素老爷子无声地哈哈大笑,立刻按下免提键,招呼素奶奶过来。 素奶奶正在剥柚子,见老伴这般兴奋到发癫的模样略显疑惑,抱着柚子走了过来。 “飞音,你说吧,我和你奶奶都听着呢。”素爷爷收敛笑意,正色答道。 “学院准备给我安排一个行政职务,负责融媒体宣传这一块。”素飞音向长辈说明了情况,并将自己对两条发展路径的分析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是否接受这个职位,关系到我的未来职业规划,我一时难以决断,希望二老能给我一些建议。” 素家老两口对视一眼,孙女其实已分析得相当透彻,他们能补充的已十分有限。 沉吟片刻后,素奶奶率先开口:“飞音,你应该明白,院士之争并非纯学术之争,而是政。治。斗。争吧。” 现实就是如此,科研圈没有外界想象那么纯粹美好。院士的评选,很大程度上比拼的是人脉、势力与关系。 当然,这也并非绝对。倘若素飞音能取得那种惊世骇俗、令整个学界都无法忽视的突破性成果,足以在科学史上留下姓名的级别,她便有可能超脱于这些规则之上。届时,自有势力来托举她,为她搞定一切。 偏偏,素飞音是搞理论物理的,在这个领域,想出这样的成果,难度比那些能应用领域要大的多。 所以,奶奶的建议很实际,既然素飞音夸下海口说要当家里第三个院士,那么她的建议就是抓住机会。 素飞音轻叹一声,“奶奶,我明白了。” 素爷爷适时插话道:“你也不必过于着急。年轻时头脑灵活,多将时间投入科研是正确的选择。以我们这样的家庭背景,你任何时候转向行政岗位都具备足够的资本。” 家族对于晚辈的安排向来如此:有能力产出学术成果的,便全力支持其深耕科研;学术潜力稍逊的,则安排进入行政体系发展。倘若有人在学术上已取得建树,又希望谋求更进一步的综合发展,家族自然会倾力扶持。 素飞音是这一代中最被看好的苗子,尽管她未遵循长辈的期望、选择了一个看似前景有限的领域,但只要她需要支持,家族必定会鼎力相助。 “谢谢爷爷,我会认真考虑。”素飞音心中了然。 拥有家族作为后盾这一点,确实为她提供了极大的试错空间。 “需要我替你和你们院长沟通一下吗?”素爷爷询问道。 C科大与素爷爷所在的学校本就是兄弟院校,操作起来十分便利,打个招呼、疏通关系,是很正常的事。 “不必麻烦您了,我会亲自和院长沟通我的想法和决定。”素飞音心说,还得好好谈待遇问题。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寂静。 长辈的点拨让她豁然开朗。 是的,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学术研究从来都不纯粹,它必然与资源、权力和复杂的人际网络紧密交织。 她闭上双眼,她心中始终怀抱着一个愿景:建立一个真正独立、自由的科研机构,一个类似SSTI那样的学术圣地,让研究者能够免受干扰、潜心探索真理。 而要实现这一理想,仅凭资金和学术成果是远远不够的。她还需要掌握一定的权力——那种能够推动环境变革、制定新规则、并守护这份“自由”的权力,以及一呼百应的影响力。 尽管她对行政事务并无兴趣,甚至本能地反感那些琐碎工作,但基于最理性的长远规划,以及对实现终极目标的强烈渴望,她明白,自己必须踏上这条道路。 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文档,开始构思如何运营未来融媒体办公室。 * 第二天,素飞音便请陈霞帮忙预约与院长会面。 尽管昨日刚回绝了院长的提议,转眼又主动上门改口略显突兀,但她既然已做出决定,便应尽快定下来。 事情虽然应下,但院长这边若不给出明确承诺是行不通的。一个名正言顺的职位头衔,一笔独立且充足的启动预算,以及最关键的人事自主权。这些基本的东西得都得落实了。相应地,素飞音也将宣传工作的规划及计划开展的具体项目列出。 院长本就期盼素飞音能够接手,见她态度转变,自然欣喜。但一夜之间,对方竟连完整方案都已备好,院长顿感压力——毕竟新部门的成立规划尚未获批。 “没关系,这是个初期规划方案,您先过目。待部门正式成立、资金到位后,我再写一份具体的,届时再着手推进工作。”素飞音含笑说道。 她不过是画了个饼,没花多少时间。这份规划为院长勾勒出一幅极具吸引力的宣传蓝图,不信对方不动心。 当然,她不打算做白工。一切行动,都需待部门成立之后。 院长自然不愿让素飞音反悔,毕竟他看重的是素飞音自带的巨大流量。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她现有的影响力,尽快蹭上《巅峰歌王》这波热度,他启动了快速审批程序。方案经由学院党政联席会议审议并通过正式决议,在向学校报备后便先行挂牌进入试运行阶段。 院长颇为肉疼地拨付了一笔可观的启动经费,并正式任命素飞音为融媒体办公室(筹备)负责人。部门处于试运行期,未来办公室能获得多少编制和预算,将完全由工作成效决定。院长期待素飞音能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素飞音对此已做好准备。她率先在学院内发起抽象视频征集活动,首个视频便是由她这位顶流歌手兼学术明星亲自带头“整活”,旨在展现科研工作者和学子们“美妙”的精神状态。搞笑的抽象视频,加上素飞音个人账号引流,视频迅速走红,成功起号。 第245章 《巅峰歌王》常规赛已经落下帷幕, 素飞音杀出重围,成为四强, 稳稳进入半决赛。 连续数周的高强度直播比赛对歌手的综合素养提出了极高要求,但素飞音在保持正常学校工作的同时,舞台上也持续稳定输出高质量现场表演,她的排名从未掉出过前三名,是一匹强势的黑马,发挥十分稳健。每周,素飞音的表现都成了节目的一大看点。 她在常规赛中两次夺冠,一次是摇滚主题, 另一次是古风。 摇滚主题周,她背着电吉他强势登场, 秀了一把吉他琴技。 这一期闹出不小的风波,因为她与同场竞技的某位歌手选了同一经典摇滚组合的歌, 同样自弹自唱, 从唱功、编曲、琴技、台风都被拉来全方位的PK。 对方是男歌手,粉丝一贯是疯狂不理智,这倒是公关组的工作量增加了好几倍。好在对方路人风评一贯不佳, 且各方面表现与素飞音都有不小差距,对比明显。对方粉丝闹得越大, 观众对男歌手观感越差。素飞音的风评倒是没怎么受损。 古风主题周, 素飞音进行了一次十分冒险的挑战,她选择了不太适合竞技舞台的演出风格:古典的古琴曲目,搭配古韵清唱,并融入适当的戏腔。琴曲意境与她时而空灵、时而醇厚的嗓音巧妙融合,营造出高山流水、世外仙人般的闲云野鹤之感。 这首节奏缓慢、具有一定理解门槛的演绎,需要观众静心聆听。在舞台上呈现如此艺术化的演出颇有几分冒险的意味, 但素飞音不仅让观众接受并认可了她的艺术性,还获得了超高票数。这得益于她出色的唱功,以及素飞燕精心打造的超凡舞美和妆造。云雾缥缈的竹林中,白衣仙子抚琴吟歌,这场演出如幻似梦,给所有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一期也并非没有争议。 很多人质疑,这是比拼唱功的比赛,外在因素干扰过多是否是不公平。舞美、服化道都是舞台表演的一部分,这种言论非常可笑。不用特意公关就有路人帮忙怼回去。 【那大家穿一样,灯光一样,也直接清唱吧,这样的节目你还看吗?】 【唱同一首,同样的编曲这样最公平】 【自家正主不在这方面用心就怪别人太认真,要不要脸呀!】 还有一部分的质疑声来自其他歌手的不理智粉丝,质问为何她能动用如此多的舞美和设备,打光效果也格外突出。 答案是素飞燕花了高价请了专人负责,节目组电视台没有的设备她都花钱买了。反正日后给姐姐开演唱会也能用上,亏不了。 参加《巅峰歌王》这档节目想要获得最佳的效果,竞演选手必然是要大把大把投钱的。首先,不想被节目组临时换歌,歌曲版权就得自己谈。与演出直接相关的,如编曲大拿、优秀的伴奏乐队、伴舞团队,偶尔请一个艺术家合作,后勤相关的服装师、化妆师、灯光师,都是白花花的钱。素飞燕为了给姐姐最好的体验,预算是没有上限的。 这些内容vlog录了素材,但工作室借各种营销号与狗仔之**出来,剪辑成营销号发现的“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 总裁妹妹为姐姐酷酷砸钱,这消息传播效率可比干巴巴地辟谣高多了。 【小素总豪气!】 【想不到呀想不到,俺妹妹宝也成霸道女总了。】 【我知道飞燕是个姐控,没想到为姐姐花钱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她在娱乐圈这些年赚的钱够她这样砸的吗?】 【她可是素飞音的妹妹,忘了素飞音在金融圈的神操作了吗?她赚钱还能不带着亲妹?】 素飞音随着节目越来越火爆,人气自然水涨船高,而妹妹素飞燕虽然退圈,但口碑人气比她当偶像时都要高出不少。 “我现在到幕后了要人气有什么用呀?”素飞燕哭笑不得。 “很明显,会有更多的年轻艺人自愿投入你的麾下。”素飞音道。 素飞燕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愿意为旗下艺人投资的土豪老板,等素飞燕正式开展经纪业务,开始培养艺人,就不怕没有好苗子加入。 素飞燕对此有些忐忑,虽然工作已经开展,但一想到自己将精力分出去,而不是全部投入给姐姐,她就有些愧疚。 素飞音能体会妹妹的纠结,但并未多言,只是搂着她的肩膀,继续亲昵地聊天。 之前,飞燕对她的过度依赖,有严重的分离焦虑,是童年时期两姐妹被迫隔离的反噬。她们生活在一起后,稍有缓解。 不过,虽然她们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但终究是独立的个体。飞燕已找到合适的发展道路,就应继续前行,而不应困于她的身边。 “你有自己的事业,我很开心。”素飞音鼓励道。 素飞燕握紧姐姐的手,连连点头。她虽然不聪明,但有些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她只是不习惯。 * 半决赛前,还有一场复活赛,将从被淘汰的选手中选出一名选手复活,加入半决赛,角逐最终的三强席位。 素飞音难得清闲一周,除了日常的科研与教学工作,以及为半决赛做准备,她将更多时间花在了融媒体办公室里。 账号成功建立之后,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招兵买马。 学院官号的内容规划相当丰富,她不可能全部亲自打理。关于校园生活方面的内容,她可以在学院内征稿,但后续的科普系列短视频、科研纪录片、在线课程,必须有专人来负责。 素飞音首先想到的就是在学校内招募实习生。运营这个融媒体账号,不仅要懂视频制作,也要懂科学。不是每个C科大的学子最后都会走向科研这条路,相信也有不少学生渴望进入网络媒体行业。她能给学生提供的除了适当的工资,还有去更大媒体公司实习的机会。当然,这些机会她会向飞燕要,都是业内有名的工作室。 招聘公告挂在校园公告栏的第二天,办公室的门就差点被应聘的学生踏破了。 学生中真的人才济济,不少应聘者的个人账号都发展得不错,还有粉丝数超过10万的博主。素飞音直接录用。 有了这么一批实习生,账号的运营进展顺利。素飞音开始操心日后如何争取到好的待遇,留下一两个人入职,她是真的不想放走人才。 在他们的建议下,融媒体办公室准备筹办物理学院第一届科普短视频征集大赛,由素飞音担任形象大使,并提供奖金和奖品。奖励不算高,毕竟预算有限,但学生参与的积极性很高,毕竟这是个与大明星接触的机会。 * 复活赛结束后,包括素飞音在内的三女两男共五人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赛制要求演唱一首主题曲和一首自选曲。每首歌都分别投票打分,最终算两首歌合起来的总票数。 节目组给出的主题是一个抽象概念——“时间”。 与此相关的歌曲选择范围很广。经过深思熟虑,素飞音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首旋律平缓、风格极为温柔的抒情曲。 舞台上,她静立于追光中,没有复杂的编曲和华丽的技巧,仅以她标志性、如红丝绒般温暖的嗓音,浅浅吟唱出时光流逝中的静好与怅惘。 【好美的歌声。】 【听得快醉了。】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太保守了?】 【太平了,希望有点挑战性。】 【有些人从第一期到现在就一个风格,怎么没人说他保守?】 【就是,唱得好不就行了,也不能要求每首歌风格都不一样吧,那也太为难人了。】 弹幕虽然有不少人挑刺,但投票的结果证明这次选曲获得观众的认可。名列第二位。是个不错的成绩。 自选曲部分,素飞音选择了一首节奏极快、编曲前卫的电音舞曲。 她身着白衬衫、黑色长裤,头戴黑礼帽,手持手杖,造型十分帅气。 舞蹈动作没有一丝露骨之处,但举手投足间充满性感与魅力。歌曲间奏中,她展现了一段极具爆发力的独舞,核心力量与舞蹈功底令人惊叹,引发全场惊呼。 整段表演不仅跳得无可挑剔,演唱部分也完美无缺,中间还加入了一段节奏感极强、吐字清晰的超燃Rap,flow流畅,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整个表演时尚、前卫,充满未来感,是一次毫无保留的、极具震撼力的全面展示。 结果毫无悬念,第二场投票,素飞音以极大的优势领先,半决赛总排名第一,强势晋级总决赛。 同时晋级的另外两位选手均为女歌手:一位是资历深厚、具有民族特色的老牌流行歌手谭静薇,另一位是乐坛新生代实力派女歌手简一。两人皆以华丽高音见长,能够进入最终歌王争夺战,实至名归。 【我宣布,这是史上最强歌王战!】 【这是不是第一次决赛没有男选手参加?】 【不管这三位谁夺冠,都配得上“歌王”称号。】 【大家实力唱功相差不大,最终就看临场发挥了。】 【没有粉籍,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决赛,想想就觉得是一场享受。】 第246章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广大观众期盼的决赛之夜来临。 直播尚未开始,湘城卫视演播中心内已是声浪的海洋, 各色应援灯牌闪烁,汇聚成一片璀璨星河。节目组的员工正在协调在场的观众,为三位争夺歌王称号的选手录制应援片段。即便隔着重重的隔音门,素飞音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壁垒的热烈期盼。 化妆间里,气氛微妙地混合着紧张与压抑的兴奋。 素飞燕最后一次与自家工作室所有后台成员核对流程,她需要跟随素飞音上场并做应对,期间还有采访环节。决赛三轮演唱涉及不同的服装、造型和灯光,由于是直播, 准备时间有限,不容出错, 必须在开始前确认好所有流程。 她亲自检查着耳返,指尖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 声音绷得有些紧:“姐, 所有设备都确认过了,流程也对过了,你别紧张, 放松一点。走到决赛已经是成功了。” 素飞音微微一笑,“好, 飞燕, 你也放松一点,大家都排练了很久,不会有问题的。” 那笑容沉静如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素飞音的换上了第一套演出服装,是一身带有民族特色的刺绣图案的正红色正装,整体妆容也走端庄大气风, 很难驾驭的风格,但素飞音气场足,显得雍容华贵。 隔壁谭静薇的妆容走了性感风,烈焰红唇,妖娆明艳。 简一乖乖地坐在一边,任由化妆师摆布,眼睛时不时看向素飞音,又看向谭静薇。 “两个姐姐的妆都好好看。”简一感叹,她都被迷住了。 “妹妹你也很美,很可爱。”素飞音与谭静薇也忍不住夸赞。简一正值青春年少,淡雅素净的妆容衬得人如出水芙蓉一般。 虽然舞台上,三人是竞争关系,但舞台下,三位歌手很聊得来,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 * 直播时间即将到来,主持人已经登台做最后的准备,现场导演要求选手们进场。 素飞音、谭静薇与简一一起进入会客室,帮唱嘉宾已经在会客室内等待,之前被淘汰的歌手也受邀返场。 决赛夜,这间超级大的会客室依旧热闹,不过此次谈话的主题围绕三位争夺歌王的选手展开。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有被淘汰选手的集体合唱,还有VCR应援阶段。 节目组给素飞音安排的应援VCR选的素飞音的学生,C科大年轻学子对着镜头欢声笑语,挥舞着自制的手牌:“素教授,加油!” 副校长和物理学院院长也在影院队伍里,两位平日出镜总是很严肃的领导也大大方方更学生一起比出加油的手势,更是合体比了心。两位领导没有打官腔说废话,很纯粹的加油。 这一波无意让网名印象中严肃高冷的C科大接地气了不少。 * 第一轮是帮帮唱环节,素飞音第一个出场。 趁着赛前这段时间,素飞音调整嗓音状态,与帮唱歌手阿Ken最后一次确认合作细节。 原本飞燕想邀请一些大牌音乐人合作,这样更能吸引选票。但素飞音确定想唱的歌曲后,发现需要一位说唱歌手。飞燕在说唱圈没什么人脉,素飞音便联系上唯一认识的rapper阿Ken,而阿Ken也主动请缨,双方就此达成合作。 “素老师,阿ken老师准备上场了。”工作人员催促道。 素飞音携手阿Ken登场,而是别出心裁地带来了一首融合了浓郁民族风的R&B歌曲。吸取了其他世界学来的山歌的特色唱腔,与自身独特的音色相融合。旋律悠扬中带着现代节奏的律动,她的演唱技巧华丽多变,真假音转换自如,高音通透不失韵味,与阿Ken亮眼的说唱部分交织呼应,仿佛一幅壮丽山河与现代都市交融的音画。 【决赛了,素飞音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乐评人给我上,好好分析这首歌飞音的唱腔】 【素飞音虽然不是科班出生,虽然她学音乐的事件很短站,但真的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紧接着,谭静薇与国内摇滚教父合作,大胆呈现了一场性感、妖冶而叛逆的表演,彻底颠覆了大众对她的印象。弹幕上对此褒贬不一,但无可否认,这场演出极为精彩。 简一作为第三位出场,与R&B天王深情对唱一首情歌,演绎细腻动人,情感充沛。 首轮较量便火花四溅,三位歌手的演唱皆近乎完美,胜负仅取决于谁的表现更受观众青睐。本轮比赛的艺术水准之高,令人惊叹不已。 * 第一场比赛结束,素飞音得票略微领先,简一比谭静薇更受大众认可。 比赛流程非常紧凑,帮唱环节结束后,紧接着是网友选曲环节。为了给三位选手更多准备时间,这一阶段安排了十五分钟的广告与采访时间。 素飞音唱完第一首歌下场后,几乎是跑步回到化妆室。服装师已准备好第二场的服装帮她更换,发型师与化妆师也已就位等待。 整个换装过程由素飞燕指挥,时间紧迫、任务繁重,但因排练多次,所有人工作有条不紊。 第二场网友选曲开始。 简一第一个出场。她的演唱空灵缥缈,哨音直冲云霄,宛若天籁。网友纷纷陶醉在她绝美的音色中,久久不能自拔。 紧接着出场的是素飞音,网友选曲是《A》。时至今日,《第零日》的票房神话仍在延续,影片密钥继续延期,仍在院线上映。《A》《B》《C》三首歌也持续在热歌榜单上占据高位,其中人气最高的《A》成为众望所归之选。 心跳般的预备音响起,素飞音从黑暗中走上舞台。 瀑布一般的如墨长发,淡雅华贵的妆容,一袭银色流苏长裙,素飞音宛若女神一般静立于模拟宇宙星河的舞台中央。她唱响了这首科幻史诗,唱出了人性与神性,以及宇宙的无情,强大的声压与情感穿透力让现场鸦雀无声,唯有歌声在回荡,观众被生生的震撼。直至尾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才仿佛惊醒般爆发。 【我的灵魂好像飞走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听歌】 【学习不好,夸都夸不出来了。】 【我知道素飞音唱功很强,但她怎么能这么强?!】 弹幕评论一片欢腾。 最后出场的谭静薇,演唱的是一首经典的民族歌曲。歌曲荡气回肠,高音挥洒淋漓,她还运用了独特的藏腔,唱出了感人肺腑的磅礴气势,展现出深厚的唱功底蕴。 第二轮结束,官方直播间弹幕已然炸锅: 【这怎么投?!】 【三个神仙打架,各有千秋,太难选了!】 【我宣布这一轮并列第一!】 【文无第一,为什么不能并列!】 第二轮比拼中,谭静薇与素飞音票数几乎持平,简一则以微弱差距暂居其后。总票数方面,素飞音以微弱优势领先,谭静薇第二、简一第三,但三人之间差距极小,胜负仅在毫厘之间。 歌王最终花落谁家仍难预料,最终悬念被彻底推向第三轮。 * 第三轮比赛是自选曲环节。 谭静薇率先登场,她演唱的是一首带有民族特色的流行歌曲,作品充满力量感与叙事性。她的演绎铿锵有力,用声音描绘出一幅劳动人民与自然抗争的壮阔图景。这是一场充满力量感的演出,也是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舞台。 简一第二个登场,她亮出了准备一整季的唱跳舞台,选择的歌曲是她新发的单曲,音乐性很高,编曲丰富。舞蹈活力四射,歌曲精灵古怪,趣味盎然,唱功稳定发挥,彻底颠覆了以往安静唱歌的形象,令人眼前一亮。 素飞音候场时在后台听到两位对手的演唱,忍不住为她们精湛的演出鼓掌。 很快,素飞音登上舞台。 她淡然抱着一把木吉他登台,独自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 她身着白色T恤、宽松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团子头故意打理得蓬松随性。 素飞音在这个舞台上尝试过多种风格,而最后一首竞演歌曲,她选择回归最初简单质朴的模样,如同音乐初心者。 追光灯柔和地笼罩着她,喧嚣尽数褪去。她的自选曲是《十月》,这是她独立发行的第一首单曲。 没有华丽编曲,没有复杂技巧,只有清澈的吉他拨弦和她那把温柔如秋日暖阳、却又直抵人心的嗓音。 大道至简。音乐无论怎样变化,能感动人心的,便是最好的音乐。 * 三轮竞演结束,进入紧张的投票阶段。 在最终结果揭晓前,按照惯例,三位顶尖歌手将联袂带来一场合作舞台。 由于这是《巅峰歌王》史上中唯一一次三位女歌手同台献唱,她们共同决定向世界经典现场——灵魂乐三姐妹GladysKnight、PattiLaBelle与DionneWarwick的《Superwoman》致敬。 谭静薇的高音温柔细腻却蕴含磅礴力量,情感充沛,她担纲主旋律,演绎得深情款款。 简一的超高音自由奔放,充满即兴的炫技感,如同灵雀翱翔于天际,光芒夺目。 而素飞音坚实、宽厚、富有磁性的中音,成为整个和声体系中最稳固的基石,如同广袤厚重的大地,以其强大的声压和稳定的气息,稳稳托举着谭静薇与简一的高音华彩。无论两位歌手的演唱如何激昂绚烂,素飞音的声线始终如深邃海洋般存在,非但未被掩盖,反而以丰沛的底蕴,为同伴的华彩提供了最辽阔的舞台与最有力的支撑。 三人声音交织,波澜壮阔,层次分明却又水乳交融,和谐完美。 这不仅是决赛之夜的巅峰演出,更被誉为《巅峰歌王》史上最震撼的合作舞台。 弹幕彻底沸腾: 【啊啊啊啊啊,三个女孩子都是歌王!】 【头皮发麻,前所未见的合作。】 【女神们的合作,恐怖如斯!】 【神级现场!毋庸置疑!】 素飞音、谭静薇与简一对这一场的表现也极为满意。谭静薇眼中含泪,简一更是在舞台上激动落泪。三人紧紧相拥,久久不愿分开。 作为一名歌手,能够留下被观众认可、令自己感动满意的舞台,无疑是最大的幸福。 * 尽管观众们纠结为什么歌王只能有一个,不能三个都选吗?但最终,冠军是唯一的,观众的投票依旧会决定奖杯归属。 经过严格统计,那座沉甸甸的歌王奖杯最终被授予素飞音。 与往届相比,这一次场内外争议明显减少。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线上乐迷,普遍认为这是水准最高、最精彩的一届决赛,三位歌手都奉献了巅峰状态的演出,无论谁获奖都实至名归。名次,在这样高质量的音乐盛宴面前,似乎已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 喧嚣过后,素飞音回到后台,素飞燕立刻冲上来给了她一个激动得带着哽咽的拥抱:“姐!你做到了!你是歌王!” “谢谢。”素飞音回抱妹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持续三个月、充满高压的《巅峰歌王》之旅终于结束,接下来,生活将回归正轨。 第247章 素飞音夺得歌王的第三天夜晚, 在湘城,素飞燕包下了本地某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她站在略高的小台子上,手持一杯红酒向众人致谢。脸颊因酒意与喜悦泛着红晕,但吐字清晰,逻辑流畅,发言恳切——这堪称作为老板的素飞燕一次完美演出。 除了言语致谢,素飞燕还给团队每位成员发放了奖金,并给予了五天带薪假期。众人皆欢欣鼓舞,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 掌声不断,将气氛推向高潮。 随后素飞音上台向团队表示感谢。 她强调, “歌王”这一荣誉不只属于个人,更是整个团队的功劳。 编曲、乐队、伴唱、伴舞、编舞、化妆、服装、舞美、公关, 以及众多普通的幕后工作者——他们高效运转、出色发挥, 为演出做好了周全准备,才让她能全心专注演唱。 素飞音为每位工作人员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内含可爱毛绒挂件、少许进口零食、一张提货卡以及一部时下流行的手机。 聚餐后, 大家又一同前往KTV,欢畅共度了整个夜晚。 工作室进入假期, 素飞音重返校园, 素飞燕则独自着手构思姐姐的全国巡回演唱会策划案。 巡演定在次年春节后启动,每周一城、每城一场,覆盖全国主要中心城市,强度适中。曲目经精心编排,将从素飞音过往所有音乐作品中精选,包括专辑《岁岁》与若干单曲、《第零日》的三首主题曲, 以及《唱响华夏》《巅峰歌王》中的经典演出曲目,力求打造一场艺术深度与视听震撼并存的音乐盛宴。 方案框架已大致确定,具体细节待假期结束后由工作室集体讨论完善。 此外,素飞燕为《素·颜》系列安排了新一期拍摄,计划以隆重形式为其收官。该系列已完成使命,是时候结束,不再占用姐姐的宝贵时间。 商业代言方面邀约不断,素飞燕筛选极为严格,宁可舍弃收入,也不让姐姐名誉受损。但对官方公益项目的合作,她则十分乐意接洽。 自《第零日》上映后,片约纷至沓来,素飞燕也正忙于审阅剧本。 五天带薪假期加上双休日,素飞燕全然投入于工作之中。 假期结束后,演唱会企划正式启动。 十一月底,乘着《巅峰歌王》的热度,这场以“纯粹”为主题的演唱会展开了宣发。 宣传海报一经发布,迅即登上各大平台热搜。以往难以预约的大型场馆,甚至主动来电寻求合作。 素飞音与素飞燕的事业,正一同蒸蒸日上。 * 十二月底,物理学院第一届科普短视频征集大赛完成了作品征集。 素飞音通过官方账号与个人账号联合直播,和直播间观众一起在线观看学生们提交的科普短视频。 学生们充分展现了想象力与创造力。有人用原创漫画、动画科普知识,有人创作说唱歌曲解释物理原理,还有人通过cosplay演绎科学家生平事迹。为了做好科普,大家可谓使尽浑身解数。 素飞音被学生们天马行空的点子逗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观看过程中,她会补充学生讲解不够清晰的地方,也适当修正那些为追求趣味而过度简化的表述。偶尔,她还会解释一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物理笑话,不过直播间里能跟着笑的人并不多。 【C科大学生为了科普是真的拼!】 【我一直以为科学家都是严肃高冷的,同学们你们是认真的吗?】 【如此抽象,这精神状态多少也有点美妙。】 【说实话,科学也挺好玩呀。】 【被迫学了好多我用不上的东西。】 【感觉脑子都长不出来。】 网友的反响非常热烈。 观看完所有参赛视频后,素飞音放出了投票页面。 本次比赛结果不由教授、老师或专家评定,而是交由广大网友投票决定。 起初投票的主要是直播间粉丝,但网友向来是热衷凑热闹,有个热门的投票怎么会不凑热闹呢? 加上素飞音自带的流量,以及融媒体官号积累的可观粉丝基础,双方合力推广,平台再加以推流,这场小比赛便迅速走红。 紧接着,营销号自媒体发现其中个别视频内容抽象适合炒作,各平台随之跟进传播。 无数网友前来“吃瓜”,他们未必能看懂多数视频,于是纷纷把票投给最抽象、最好理解的那一类——比如扮演科学家、讲述其八卦野史并顺便解释其成就的作品。随后,起哄、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 【哈哈哈哈投它!必须投它!】 【其实我就看得懂这个。】 【就想看看官方会不会认!】 【考验学院气量的时候到了!】 最终,这部讲述科学家八卦的视频获得了网友票选第一。素飞音并未犹豫,坦然认可了网友的投票结果。 有不少媒体质疑科学“过度娱乐化”时,甚至有其他学校教授直接批她胡闹。 素飞音只是发了微博表态:“科普视频的优劣,最终应由被科普的对象——也就是大众——来决定,而非由科学家自身判断。科普创作应更多地考虑受众的需求。” 科学本来门槛就高,用点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八卦把人骗进门再好好讲知识,是一种高明的手段。偏偏很多死脑筋不懂得用。 素飞音的表态自然赢得了广泛好评。 直播结束后,这场学院级的小比赛相关话题还冲上热搜,物理学院融媒体办公室官方账号的粉丝数呈指数级暴涨,一跃成为全国高校官号中的顶流。 * 物理学院融媒体办公室的成功,自然引起了学校的关注。在年终总结会议上,物理学院还因此受到表扬。 各个学院也跃跃欲试,准备成立自己的办公室,但考虑到自家没有素飞音这样的明星坐镇,还都拿不准怎么办。 主管宣传的副校长在会议上开玩笑般提议将融媒体办公室升级为校级单位,直接代表学校运作。 物理学院院长当场就“爆炸”了。 “哎,抢功劳、摘桃子也不是这么个抢法吧?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副校长脸瞬间就黑了,这真的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他了。 院长丝毫不在意。废话,都被人骑脸上了,还打什么官腔? 这可是他今年的一项重要功绩,他自然护得厉害。素飞音还是他物理学院的人,怎么可能一句话就放走。 会议结束后,院长亲自来到素飞音的课题组办公室,与她通气并深入交谈。这次他做足了功课,向素飞音说明了学校里的派系斗争,着重分析扎根学院、经营好内部关系的重要性,希望她不要被人“哄”走。 素飞音是真的差点被他絮叨啰嗦的话给催眠了,好说歹说,再三保证自己肯定留在学院。 废话,她又不傻。 暂且忽略掉合不合规、可行性的问题。如果这办公室从院级升为校级,那工作量势必增加,职位待遇却显然不会有提升,权力搞不好还得缩水,这岂不是纯当冤大头? “领导您放心,我拎得清。”素飞音不知道第几次保证。 后来,副校长确实几次找过素飞音,或明示或暗示地聊起融媒体升级的“大好前景”。 跟院长当初一样,饼都不给她画一个。 素飞音每次都是笑着听,客气地端茶倒水,等对方说得差不多了,才温声说:“感谢领导看重,只是我只懂物理和数学,其他学科的内容半点都不明白,不敢贸然指导其他学院的宣传工作。再说,我资历尚浅,还是先在学院里再锤炼几年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恭敬,可回回都是这么几句。 最后一次,副校长从她办公室出来时,脸色已经憋得发红,下楼梯的脚步踩得很重,连等在门外的秘书都下意识退开了两步。 人,算是彻底得罪了。 但得罪就得罪吧。她在心里淡淡地想。 她给自己规划的行政路线,本就瞄准了这位副校长的位置。 * 一月,新年伊始。自“复仇星期日”后便在财经圈低调下来的素飞音有了大动作。 维克多在开年押上全部身家,准备做空一家备受资本追捧的新能源汽车公司。这家公司背靠知名车企,市场普遍看好,但其核心技术被指涉嫌专利造假,且财务状况也疑点重重。维克多于是决定实施做空策略,却遭遇多方机构联手对抗。这些机构联合起来,短时间内疯狂买入、拉高股价,企图逼迫维克多爆仓。 在市场狂热将股价推至非理性高位、维克多面临巨额亏损的危急关头,素飞音提供了资金支持,还给出了关键一击:她启用最新开发的监管式算法模型,通过对海量交易数据的分析,捕捉到一组关联账户出现异常同步的交易行为,清晰地揭露了其通过虚假交易操纵股价的路径。 维克多随后将这份包含时间点、账户关联性和资金流向分析的详尽报告提交给监管机构,并同步向媒体公开,一击致命,上演了教科书式的做空翻盘,最终名利双收。 “行,以后我再也不这么玩命了。”维克多事后开始反省自己的赌徒心态。他想,这次要是没有素飞音的支持,他恐怕真得去路边要饭了。 “但愿如此。我还指望和你长期合作呢。”素飞音半开玩笑地回应道。 维克多算是华尔街少数还存有正义感和理想的资本家,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她可不愿这人没了。 同样,素飞音的另一位合作伙伴爱丽丝·霍尔茨也在一月获得成功。经过两年时间的争夺,爱丽丝·霍尔茨终于掌控家族资本,成为霍尔茨家族新一代的掌舵人。 这是一场漫长的斗争,素飞音在幕后远程扮演了军师的角色。她并未直接介入商业谈判,但为爱丽丝量身打造的模型在金融市场搏杀中提供了巨大支持。 这两场战役,素飞音始终隐于幕后,从未公开发表任何言论。然而,两位合作伙伴都不吝夸奖,并公开在媒体上坦言离不开她的帮助。 因此,素飞音在金融圈内被奉为传奇,各类财经报道常以“金融家”的名号称呼她——尽管事实上,素飞音从未在这个领域发表过任何论文。 * 素飞音在娱乐圈的热度越发高涨,行政事务也发展顺利,金融圈更是运筹帷幄。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然而,在学术这条核心战线上,她却真切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已经困在这里一年多了,倒不是说完全没有进展,而是每解开一个难题,总有新的、更复杂的困境横亘在前。 这个方向困难重重,而最令人困扰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方向本身是否正确。 这一年来,她在科研上的感受,就像撞上一堵又一堵的南墙,即使磕个头破血流闯出一条路,转眼又被新的墙给堵上。 “哎,又得想法子水一篇了。”素飞音无奈感叹。 实质成果是没有的,但论文还得写。 真是怪烦的。 第248章 徽城今年的气温格外寒冷, 窗外飘着大雪。 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倒是没有感受到寒意。 素飞音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晌,缓慢地敲下一行字:“本年度,课题组围绕核心研究方向取得积极进展,在理论框架拓展与应用探索方面均有所推进……” 付鸿抱着一摞改好的试卷送到陈霞这边登记分数,恰好看见这行字。 他贴心地说:“素教授,我改完卷子帮你写吧。” 他知道素飞音最不耐烦这种应付上级的东西。 素飞音微笑道:“不用,一份工作总结,我很快就写好了。你专心改卷子吧。” 付鸿点头回到自己工位。 素飞音重新看向屏幕, 脑海里先想一句正常的话,然后换成一长串的漂亮的废话。 她在学着怎么打官腔, 毕竟走上行政这条路,还是要学会这种加了密的语言。 一边写, 素飞音脑海里就在回顾这一年的工作。 …… 怎么说, 是真的挺难的。 素飞音的课题是延续她的研究,旨在将已建立的专用数学工具推广至更普适的物理场景。 初期的进展还是顺利的,但后续遭遇了阻碍。具体表现为推广过程中在特定极端条件下的不适用;同时, 计算复杂度爆炸式增长,现有框架无法提供有效简化方案, 导致研究停滞。 项目遇到了很多问题, 也解决了很多问题,但从进度上看,无实质性进展,士气受挫。 素飞音意识到,必须构建一个根基更稳固、架构更宏大的新数学框架来替代原有工具,但此项工作工程浩大, 短期内难以看到成果。 素飞音将脑海中较为消极的总结经过翻译,变成一篇较为积极的工作总结,让陈霞帮忙润色修改后,发送给院长。工作就此结束。 素飞音闲下来,就悄悄观察着课题组成员,大家都埋头改卷子。 付鸿这人温温柔柔的,性子很好,很擅长教学,任劳任怨。她让付鸿抓紧时间自己做点成绩,争取在学校谋取一个正式的职位,摆脱博士后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但付鸿自己却不着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先给师姐素飞音打打辅助。 人自己乐意,她也不好催。 高澄是学生中心态最稳的,这得益于她过往的经历。 素飞音与她私下谈过,高澄自己说她在天才扎堆的科研圈中并不算突出的人才。她见过太多聪明绝顶的天才,从小学起就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学习之路,也是不断受挫。所以,课题进展缓慢的压力,她能很平稳地应对。 章沐泽本就寡言少语,如今更是沉默。他几乎将全部时间执拗地投入到课题中,几乎没见他休息过。不得出理想结果,怕是终结不了这种状态。 素飞音很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并时常开导。她算是能体会到当年米尔顿教授看待自己时的心情。不过,章沐泽表示他习惯如此,强调会注意心理和生理健康不会勉强。 周宁性格活泼,她一旦有压力就会找点其他事来干宣泄压力。读了研究生,她依旧积极参与学生活动,在团队气氛低迷时会通过唱歌甚至跳舞来鼓励大家。 * 最后一沓试卷批改完毕时,周宁长叹一声,还伸了个懒腰。 大家都松了口气,但谁也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气氛太沉闷了!”周宁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咱们等放寒假一起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吧!天天这么紧绷,不像话!地点就去轩辕山!来徽城读书这么多年,我还没去轩辕山看过!” 轩辕山是国内最著名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出名。办公室内,除了陈霞,都是外地人,来徽城几年,一门心思学习、工作,都没好好看过风景。 高澄第一个响应:“我同意。再这么憋着,我快憋出病了。” 付鸿说道:“节前来一次团建也不错。” 章沐泽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周宁拍桌子。 章沐泽不敢反对了。 回过头,周宁激动地问素飞音,“教授,您说呢?” 所有人都看向素飞音。 素飞音也想答应,但最后只能摇头,说:“整个寒假我的演出通告都排得很满,去不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失望写在每个人脸上。 “但是——”素飞音拖长了声音,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笑了,“我支持大家团建,并为这次出行提供赞助。” 说完她打开微信,给周宁转了三万。一个博士后,三个学生,三个助理,集体出行,一共七个人,每人四千的预算,足够玩得很好。 “包个专车往返,记住购买保险。出门在外,吃好、住好是基本。别省钱,别受委屈。”素飞音提醒。 玩,就要玩个痛快。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安静的办公室变得热闹起来。 素飞音也跟着一起笑,开开心心给这郁闷的一年收个尾。 等新学期到来,素飞音准备蹭一蹭热点议题,搞个短期成果。这个课题组需要成果来装点门面,她的学生、员工也需要业绩。 ** 腊月二十八,京华的国家级演播中心后台,正在进行春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素飞音已经化好妆,她坐在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等候上场。 “飞音姐,您这边还有四十分钟。”助理向素飞音汇报。 素飞音轻轻“嗯”了一声,收起电脑,将物品交给助理保管。 四十分钟听起来很长,但很快就会有工作人员来让她准备。 这次上春晚,跟在素飞音身边的都是工作室的成员,是熟悉的面孔。 素飞燕原本计划要来的,她想在后台见证姐姐登上这一最大舞台的那一刻。但是没办法,素飞燕如今比她要忙,脚不沾地,实在分不出身来。 素飞燕和李姐策划的那场短剧选秀网络综艺节目也算小火了一把。于是两人乘热打铁,联合短剧平台和直播网站,策划了一场“新春在线联欢晚会”。 这是素飞燕负责的第一个与姐姐无关的大型项目,融合了表演和实时带货,流程复杂,压力巨大。 尽管万分舍不得,还是不得不放弃陪伴姐姐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飞燕的直接来电。素飞音示意化妆师暂停,接起电话。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灼和歉意,“你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过去……” “飞燕,我这边一切都好,小刘很专业,你亲自培养的团队,你要放心。”素飞音的声音透过电流,平稳而温和,“我已经是成熟的艺人了,春晚这边工作人员也很多、很负责,你该把精力更多放在你新的项目上。” “姐……我知道……”飞燕长叹一声,可心里就是舍不得。 她知道这种情绪很幼稚,但就是管不住。她这样会不会很烦人呀? “没关系的,想我了就多打电话聊聊,缓解紧张情绪。”素飞音温和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飞燕稍稍放松的呼气声:“嗯!好。那姐姐可不要觉得我烦呀。” “怎么会呢。”素飞音笑道。 她简单与飞燕聊了几句,直到工作人员通知她准备上场。 * 虽然是彩排,但一切都与正式演出一样。 在这个环节,演唱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上场、下场、走位以及与他人的配合都不能出错。 素飞音这次演出的节目是与来自西南山区的“山泉童声合唱团”的女孩们一起演唱。 孩子们都非常活泼可爱,一点都不怕生。在练习的闲暇时间,每个女孩都主动往她身边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毫不掩饰的崇拜。 “素老师,你好漂亮。” “素老师,我知道你是科学家,你很厉害!” “素老师,您唱歌真好听,和我们老师一样好听!” 被一群小女孩围着夸,怎么会不开心呢? 素飞音会主动跟她们聊天,问她们山里的生活,问她们如何走向艺术,还小心翼翼地问她们学习。 孩子们半点顾虑都没有,问什么答什么,非常开心。 她们是大山里飞出来的小凤凰,山里刚脱贫,但生活并不富裕。唱歌让每个孩子都很快乐,是她们在贫瘠小山村为数不多的娱乐。女孩们也都读书,家家户户都知道读书才能有出息。但山里的教育条件始终不算好。 “素老师,你说,我们山里娃也能跟你一样当科学家吗?” 一位十岁的小女孩忐忑地问,她的想法很简单,科学家很伟大,她也喜欢并崇拜素飞音,希望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当然,好好学习,都可以。”素飞音并没有骗人,虽然教育资源差距巨大,但山村、农村每年都会出不少好的科研苗子。 “可我们好像没有科学课程。”又一个小孩子说道。 “可以在网上查,用爸爸妈妈的手机。有在线课程,可以自学。” “素老师也有上课,可惜我听不懂。”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在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小孩子是真的懂得很多,每个孩子都很机灵。 “那素老师能不能教点小孩子能听懂的课呀。”孩子们随口说道。 素飞音心头一动,脑中似有一道电光划过。 “可以,当然可以。” * 素飞音与孩子们相处得很开心,配合也就非常默契。 她们要演唱的,是一首名为《银河》的歌曲。 歌曲描绘了年幼的孩童仰望星空,畅想宇宙与未来的画面,是一首非常积极向上的作品。 演出当晚,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民族服饰,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素飞音的打扮则很朴实,像个平凡的乡村老师。 孩子们的声音清澈、高亢,像山涧的泉水,不掺一丝杂质。素飞音演唱主旋律,用她醇厚温暖的嗓音,为这群即将飞向银河的小星星们铺垫坚实的和声基底。当孩子们的梦想在高音区飞扬时,她的声音便是那沉默而可靠的山脉,稳稳托举着这份纯粹的美好。 春晚是一个庞大的舞台,想要脱颖而出并不容易。但《银河》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观众的心。 这次演出任务顺利完成,退出演播大厅后,回到酒店。 第二天,孩子们即将返回山区。 素飞音与孩子们告别,她让助理小刘拿来她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分发给合唱团的每个孩子:一块功能齐全的电话手表、一条印着闪亮星星图案的漂亮发带,还有一些糖果。 带队老师不大敢让孩子们收如此贵重的礼物,但素飞音坚持要送。 “孩子们未来演出活动多,带上电话手表也是为安全着想。”素飞音劝道。 被这么一说,老师自然收下了。 “谢谢素老师!”孩子们欢呼着,小心翼翼地摸着礼物。那个文静的女孩珍重地把发带系在头上,然后和其他孩子一起,再次发出热情的邀请:“素老师,一定要来我们山里看星星呀!” “好,有机会一定去。”素飞音郑重地答应着,看着这群眼睛比星星还亮的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 既然答应了女孩们,那么就要说到做到。 春节后不久,素飞音就踏上了前往西南山区的旅程。 合唱团的孩子见到她欣喜若狂,团里的老师特意为素飞音组织了一场演出。 她们的学校建在半山腰。学校有政府专项资金扶持,也接受社会捐助,环境并不差——教室、教学设施都是崭新的,操场也足够宽敞。图书馆、实验室、各种教具都不缺。 但是,再好的东西,没人教也是徒然。 钱能改变环境,但贫瘠的大山招不到优秀的人才。科学课、自然课这类启蒙课程,在山里或乡村的小学,甚至部分城市小学,基本就是班主任按着教案稀里糊涂地教过去。 图书馆中的许多科普书籍虽是精心挑选的经典之作,但正因为是经典,其中的内容往往已经过时。科普读物的质量本就参差不齐,随着科学的快速发展,许多知识都已更新换代,书籍有其滞后性。想让孩子接受最先进的教育,还是得靠人。 素飞音后续又走访了同区域内不同地方的小学以及初中。 课程虽按规定开设,但效果堪忧。 后来回到大城市,素飞音又随意在徽城、京华市的几所普通公立中学进行了考察。 许多公立学校与私立机构合作,将编程、无人机、机器人等课程列为常规校本课程或“三点半”课后服务;孩子们在课余时间,则穿梭于各类科技营、竞赛培训班之间。 这种教育的“起跑线”被不断前移——奥数、英语、科创等培训已从幼儿园大班开始布局,形成了从“幼小衔接”到“中小衔接”的全学科竞争准备体系。这种由资本、信息、社会网络共同构建的巨大教育优势,已非单纯通过努力学习所能弥补。 于是,素飞音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想做点什么,去缩小这道鸿沟。 回到学校,素飞音直接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科普公开课?覆盖小学、中学阶段?”院长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挂着坏笑,“小素啊,你老实告诉我,这搞项目是不是想混点经费?” 这种操作很常见——教授编教材、制作公益课视频之类的手段,都不新鲜。最终往往不是向政府申请经费,就是变相推销课程。他孙子上学,每学期都有老师推荐各种“公开课”,最后多半是卖课、卖软件的推广。卖课就卖吧,课程质量还相当差。 融媒体办公室缺经费的话,他从预算里多拨一些也行。毕竟办公室转正之后,预算确实应该提一个档次。主要是C科大物理学院的面子还是很重要的,不能丢呀。 这孩子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院长心里已经演了一大出戏,一边喝着茶,一边盘算着如何礼貌地拒绝。 素飞音轻咳一声,平静地开口:“院长,我做这个项目是认真的。拍摄制作的所有经费,我自己负责拉赞助。必要时,我个人的投资公司会注资。您不用为预算头疼。” 她需要一个名目,一个与官方合作的机会。 “咳——!”院长差点被那口茶呛到,连忙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好家伙,铁公鸡居然拔毛了! 要知道,素飞音刚来C科大时,不少领导是冲着她的资金背景才对她高看一眼。但素飞音真就是个精明的资本家,投钱格外谨慎。学校很多教授情愿出去糊弄人也不想跟素飞音打交道。现在她居然要砸在这个项目上…… 院长仔细一盘算——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反正自己亏不了。这种大规模的科普工作,哪怕不成功也是一桩好事,能算作他的业绩。他瞬间来了兴趣。 院长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亲切又好奇的笑容: “哎呀,小素啊,你这个觉悟很高嘛!来来,坐下说,坐下慢慢说。” 第249章 31. 院长办公室内, 素飞音打开笔记本电脑,用PPT清晰展示了她规划的、名为“万象”的覆盖全年龄段的科普计划。 院长端着茶杯, 仔细聆听,不时啜饮一口。 “‘万象’是个好名字,包罗万象。” 他沉默的时间比素飞音预期的更长。他在仔细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从学龄前到大学,从趣味启蒙到系统学习,从激发兴趣到夯实基础——这计划的野心,着实不小。 “名字起得好,项目规划也很好。”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 道:“这是大善之举,做好了真的功德无量。” 若是最开始只为了图那不花钱就能得到业绩, 听完后,他确实想支持了。 只不过…… 院长的目光不由得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身体稍稍前倾, 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小素,你得好好想想, 有没有什么内容是经不起推敲的?” 素飞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院长继续道:“从小到大, 你得的每一个奖, 发表的每一篇论文,特别是博士期间的研究,原始数据、审稿记录、合作细节……最好都整理清楚,原件、复印件、电子备份,有条有理,一丝不苟。尤其是论文, 再全部复查一遍,确保能经得起最苛刻、甚至最恶意的审视。” 素飞音不禁轻笑:“院长,没这么严重吧?” 院长摇头:“小素,你该明白,这项目若是做不起来,倒还罢了。如果真的做成了,你便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资本耗费大量时间与资源,才构筑出如此巨大的鸿沟,目的正是利用这种人为制造的信息差来谋取巨额利益。而素飞音,却试图去打破它。 那些人势必会想方设法,将她拉下“神坛”。而对学者最致命的打击,莫过于学术不端的指控。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院长,我学术生涯中的每一步,都经得起质疑与检验。至于其他可能的诋毁,我也有所准备。我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院长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谈谈,这个‘万象计划’,具体该怎么落地生根。” 茶雾再次袅袅升起,这一次,话题转向了与教育部谈合作,获取官方支持方面。 * 素飞音作为总策划并提供资金支持,C科大物理学院作为招牌且负责协调工作,加上官方支持,历经大半年紧锣密鼓的筹备,万象计划全系列在全平台正式上线。 首先是面向低幼群体的科普动画节目《小小冒险团》。 冒险团由三个孩子、外加一狗、一猫组成。他们环球旅行,在冒险途中遇到各种小难题,经历许多挑战。 每次遇到难题,他们就会召唤“智慧姐姐”。动画片,会短暂的变成真人特摄剧。由素飞音真人出镜扮演的智慧姐姐,宛如童话中走出的仙子,身着华丽的公主裙,手持仙女棒,是每个幼儿园孩子都喜爱的形象。 她用最亲切、简洁的语言为孩子们解答疑问,并施展“科学魔法”化解难题。 这是一档充满想象力、集科学与魔法为一体,让孩子一接触就迫不及待想看下一集的优秀幼儿节目。 每一集的剧本均由资深童话作家执笔——素飞音花了很长时间才请动这位已封笔的作家重新出山。设计科学问题时,她也咨询了幼教专家,确保内容在低龄孩童的理解范围内。 《小小冒险团》里的歌曲,由素飞音亲自填词作曲,朗朗上口,充满童趣,易于传播。 这档幼儿节目迅速走红。各大电视台的少儿频道都在播放《小小冒险团》,各大平台也提供免费播放,无需会员。孩子和家长都深深喜爱这个系列。 学校附近的商店里,智慧姐姐的仙女棒,冒险团的贴纸及相关周边文具热销,足以说明这档节目有多火爆。 “我要跟智慧姐姐学科学!” “智慧姐姐是我的老师!” “爸爸妈妈你们说的不对,智慧姐姐说了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不能搞迷信!” 这个系列的目的是在启蒙阶段的孩子心中早早种下科学的火种,节目成功了。 * 第二个系列是面向小学高年级和中学生的节目——《穿越时空遇见你。》。这是一部幽默奇幻甚至搞抽象的系列剧集,每集20分钟。 剧集的主线剧情是:一位来自未来有点疯狂的女科学家,与一位来自古代有志于科学的端庄娴静大小姐,在九星连珠这种时刻在同一个地点搞实验,意外打通时空隧道,建立了跨越时代的联系。女科学家借此向大小姐讲解科学原理,大小姐则在她所处的有限条件下尝试完成各项实验,一步步探索世界奥秘。两人也时常展开天马行空的对话,一同畅想未来科技与文明。 这个系列以趣味浅显的实验为主线,其间穿插轻松搞笑的段落。剧本特别邀请曾创作出国爆款喜剧的编剧担纲执笔。 演员方面,素飞音经过多番考虑,最终决定亲自出演,一人分饰两角。这实属无奈之举——剧中特效场景较多,必须严格控制成本。此外,素飞音认为若没有自己参演,这部剧的吸引力可能不足,担心难以获得足够关注。 这部剧同样在教育频道上线,并在青少年群体中收获了热烈反响。许多中学生在视频评论区兴奋地分享自己模仿成功的实验照片,并认真探讨剧中提到的科学概念。 【打卡,实验成功!】 【这个实验挺简单的。】 【我也会做了!】 有中学教师反馈,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明显提升,不少学生拿着剧中的实验前来提问,希望在课堂上进行复现。 除了学生群体,该系列还意外吸引了许多剧情粉、喜爱轻松桥段的普通观众,甚至涌现出一批“CP粉”。大小姐与科学家绝美水仙CP的话题度颇高,衍生出大量二次创作,在各大漫展上也常见到相关角色的扮演。 * 第三个系列是万象计划的核心——《星火公益课》。这是一套专为学有余力、希望提升学习深度或有意参与学科竞赛的学生打造的免费系统公开课,课程完全公益,每节40分钟。涵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等学科,素飞音不仅投入了大量资金,也耗费许多心力说服多位特级教师加入这一企划。 素飞音曾接触过不少竞赛教师,其中许多人并不愿参与此类项目,甚至直言她提供的报酬“不好拿”。但她最终仍找到了既有理想、也有实力的老师,顺利完成了全部课程的录制。 这系列课程在“**”APP上线,并于各大视频网站同步更新。 “所有课程均为免费提供,包括视频内容、纯音频文件、文字稿、教学课件、参考习题等,均可通过网盘下载。本项目为纯公益性质,不收费、无广告。材料可供个人打印学习,但不得用于商业用途。” “学有余力的学生可自主学习,课程具有一定难度,如果孩子暂时跟不上,请家长勿过度强求。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此为免费公益项目,现在与未来均不会开设任何收费补课班或线上付费课程,也不设打卡任务。请家长与学生注意甄别信息,谨防误导。” 课程推出期间,素飞音多次在直播间发声强调其公益属性。 不少家长起初难以相信课程完全免费,也对其效果心存疑虑。 许多所谓“免费”课程往往只开放基础内容,精华部分仍需付费,观看这类视频反而浪费学生时间。 因此,课程上线初期虽有关注度,但实际反响并不热烈。 然而,随着学生认真跟随视频学习,以及全国各地多所中小学逐步将课程纳入教学资源库——不少缺乏竞赛培训条件的学校,更直接以此为教材——在官方推动下,免费课程的热度终于持续攀升。 视频留言区与直播间弹幕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感谢素教授,感谢各位老师!让我这样来自县城中学的学生,也能听到顶尖的竞赛辅导课。” “课程质量很高,是我平时接触不到的教育资源。虽然不打算走竞赛路线,但用来做思维训练,对成绩提升也很有帮助。” “衷心感谢各位老师!” * 万象计划的最后一步——《燎原大师课》。这是一套面向本科生的专业公开大师课,内容覆盖所有基础学科的高等知识教学。同样上线**app,和主流视频平台。 素飞音本人参与了部分课程录制,并邀请了C科大中教学风评最好、最受学生欢迎的讲师与教授共同执教。由于是物理学院主导的大型项目,院内教师的协调较为顺利。 然而,在邀请其他学科的教师时,兄弟学院起初并不太愿意配合,自己人有时沟通反而不顺畅。素飞音屡屡碰壁,最终,她宣布调整策略,大张旗鼓准而联系外校教师,这才让工作顺畅完成。内斗虽然很“欢乐”但把荣耀功绩给斗出去就得不偿失了。 尽管过程波折,这套课程仍成功完成录制。 事实上,虽然不少高校都有线上公开课,但像这样涵盖全基础学科、且拥有巨大流量的课程系列并不多见。这也是最新,最全面的课程。 课程不仅吸引了大量在校本科生、研究生,用于预习和复习,也受到了许多步入社会后仍希望自学深造的成年学习者欢迎。 * “万象计划”的成功让素飞音的声望随之暴涨。 她的直播间里,不再仅仅是歌迷和综艺粉,而是涌入了大量学生和家长。许多人在评论区留下长篇的感谢文字。这些来自家长和学生的真挚感激,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增多。 素飞音在许多人心中,已不仅仅是一位受欢迎的艺人或一位高高在上的学者,她成为亲切的“智慧姐姐”,是指明学习方向,引导他们踏入科学殿堂的素老师。 她的声望被百姓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都赞她“国士无双”。而对素飞音的诋毁浪潮,也铺天盖地袭来。 网络上开始密集出现各类不实传言:从学术造假到私生活混乱,从节目数据灌水到骗取国家经费。最为卑劣的是,有人利用AI技术合成虚假不雅视频、伪造聊天记录,在隐蔽的网络角落进行病毒式传播。 【家人们团结起来!】 【我们素教授这是真的动了很多人的蛋糕了。】 【造谣者可耻!这些垃圾玩意儿只会造黄谣是这种下作手段。】 【一群背后里的蛆!自己卖课卖不出去了吧。】 如今,路人的战斗力比粉丝还要强,这些低级的黑子被激愤的群众给怼了回去。 素飞音本人也绝不会放过这些造谣诽谤者。报警、追查幕后黑手、提起法律诉讼,一条龙工作。素飞音有专门的公关与法务团队来处理这些糟心事。 尽管如此,仍有些人在背地里阴阳怪气: 【真是说不得了,她的粉丝可比饭圈可怕,都快成邪教了】 【怎么敢说圣女大人,国士无双都喊上了。她到底有什么成就呀?】 【回国这么多年,除了靠合作捡漏出了点成果,她自己的核心成果呢?】 【一回来就是海优青,还直接当博导,没点猫腻谁信?】 【她家就是学阀呀!素飞音本来就是世家大小姐。跟你们这些草根是一个阶级的人吗。】 【哪个学校没公开课?哪个学校不做科普?全是沽名钓誉罢了。】 【呵呵,学术圈嘛,懂得都懂。】 面对这些恶意的质疑,粉丝通通打成“羡慕嫉妒恨”,半点都不想跟他们争是非,直接开骂就好。 就在黑子与粉丝吵得天昏地暗的时候。 素飞音发表了新的论文。 第250章 时间倒流, 回到年初。 寒假结束,在课题组第一次组会上, 素飞音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字迹:引力子散射振幅的新计算方法①。 “这是我们的新课题,”素飞音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标题,“这个方向目前比较热门,也充满活力。各方面仍有不少值得挖掘的空间,很适合我们现阶段进行探索。” 她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学生们眼中大多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却也流露出一丝犹豫。 章沐泽第一个发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弟子,此刻眉头微蹙, 脸上带着少见的不舍与迟疑。 他声音不高,语气小心:“那……我们原来的那个课题, 是要停掉了吗?” 作为课题的参与者,他很清楚那个项目存在的问题。然而尽管困难重重, 但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每解决一个小问题所带来的成就感,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希望能继续推进,也始终相信素飞音设定的方向并没有错。 周宁和高澄眼中也浮现出相似的困惑。课题进展不下去而暂停本是常事, 但两人与章沐泽一样,心中都有些不舍。 素飞音轻轻摇了摇头, 说道:“那个课题并没有停。它的难度和价值, 我们都很清楚。它仍然是我们的长期目标。” 她环视众人,解释道:“开展这个新课题,一方面是为了转换思路,或许能为老问题提供新的视角;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现实考虑。” 课题组需要成果应对考核,博士后也要有论文才能争取留校, 而章沐泽、周宁、高澄三位学生也需要足够的成绩来完成毕业。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办公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开始低声讨论起这个新课题的种种可能。 * 研究方向确立后,素飞音并未急于推进工作。这一次,她将培养学生自主科研能力置于更重要的位置,将课题的具体执行与探索更多地交给了学生。 毕竟,这一年来,她的工作重心放在了“万象计划”这一大型项目上。加之去年就已官宣的全国巡回演唱会,以及原本的教学任务,她的日程异常繁忙。 她通过定期的组内讨论和适当的引导,让博士后以及手下三位性格各异的弟子开展头脑风暴,逐步明确具体的研究内容。 然而,三位弟子思路完全不一样,彼此难以说服。 素飞音并未强行统一研究思路,而是鼓励他们各自深入探索,让思维的种子自由生长。最终,章沐泽、周宁和高澄真的沿着三条不同的方向展开了研究。 探索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不少困难,许多未曾学过的知识成为拦路虎。大部分问题由付鸿协助解答、指导,更多时候则靠他们自学钻研。只有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他们才会向素飞音请教。 素飞音欣慰地发现,高澄、周宁和章沐泽正在快速成长。他们陆续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了论文,并登上不错的期刊。学院会议上谈起学生培养,其他教授也都表示羡慕。 在这一课题中,学生们各自取得了出色的成绩,素飞音自己也萌生出一些新的想法。 与先前那个举步维艰、前途渺茫的大课题相比,眼下这个方向仿佛是为她的课题组量身定做。她感到自己的思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敏捷,灵感时常在不经意间涌现。 有时在她仰望星空时迸发,有时在她凭窗远眺时喷薄。 即便是寻常回到办公室,站在那块白板前,思路也总如泉涌,源源不断。 这个起初被视为向现实妥协的课题,进展之顺利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不仅三位弟子开了挂一般各自取得了扎实成绩,付鸿也这位没什么野心的博士后“水”了一篇上了一区。 素飞音本人在投入时间远少于以往的情况下,竟也完成了更深的核心工作。 她在该方向上构建出一个全新的几何框架。最初她只是为解决眼前的物理问题,但在持续计算与思考中,她发现这一框架能渗透并深刻影响多个数学分支,于是又继续深入钻研了一段时间。 素飞音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她似乎真的做出了有重量的东西。她并不着急,依旧从容不迫地继续推进。 她的论文比学生的晚发表几个月,原本还准备在打磨一段时间,但最近外界的舆论沸腾,对她科研能力的质疑声特别大。素飞音这才将论文发布在arXiv上。 * 素飞音在学术圈的影响力或许尚存争议,但她的名气已然足够响亮。一旦她有所动静,自然会引起多方关注。更何况眼下舆论正沸沸扬扬,素飞音新论文发布,瞬间引来无数人围观。 对于更广大的围观群众而言,他们连论文在哪儿看都不知道,都是营销号录好短视频或者上链接后才能观看。打开论文,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计算式,简直是天书。 【我是谁?我在看什么?每个字都不认识,鬼画符一样。】 【救命,这是人类语言吗?】 【打扰了,告辞了。】 【纯吃瓜,但不得不说这瓜门槛还是有点高了。】 【不管黑子怎么黑,反正这论文看着就牛。也许她资历尚浅,不及那些伟大科学家的成就,但也绝非我等普通人能够随意评判的。】 依旧有尬黑的评论,但被大量正常吃瓜反应淹没掉。 看不下去论文的人纷纷自嘲,然后稍微看懂的学生群体也开始说话。 【我导让我们组会讨论这篇论文……o(╥﹏╥)o太难了,看不懂,快要阵亡了。】 【研究生瑟瑟发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我说一句这论文其实挺好懂的,会不会挨打?素教授这论文思路清晰,表述透彻,推导过程也非常干净利落。看完之后豁然开朗。】 【学霸请闭嘴。】 营销号借此机会炒高热度,话题#素飞音论文水平#吸引了无数眼球。看不懂的人原以为会有解读,结果点进去视频里全是截图网友评论。于是众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算了,就算真看懂了,对我可能也没什么用。】 【恐怕就算有人解读,我也未必明白,纯粹看个热闹罢了。】 【无论如何,还在坚持发表论文,就说明她仍是正经的科学家,没有欺骗大众。让孩子跟着她学习,肯定不会错!】 待这波流量高峰渐退,学术圈内方才消化完这篇极具分量的论文。相关评价开始稳步攀升。 【素教授这次可是搞出了大动作。】 【听我导师说,她等着拿奖吧。】 【这篇论文不仅在物理学上有重要建树,对数学的贡献也同样突出,确实令人佩服。】 网上不少专注科普的博主试图解读这篇文章,但也只能略述大概,表达一番对素飞音的敬佩之情。 大众虽然吃得云里雾里,但至少明白了“素教授确实厉害”这一点,这瓜也算没白吃。 与此同时,人们发现,那些曾阴魂不散的黑子竟悄然消失了。 【在真正的学识面前,谣言不攻自破。】 【现在还会相信黑子的傻子,也不多了。】 【所以,那些连论文都看不懂的人,当初是怎么好意思来评判一位科学家的?】 不过,也有惊叹之声: 【素教授也厉害得有些离谱了——一个人如何在承担“万象计划”那样庞杂的行政与宣传工作的同时,还能完成如此重量级的纯理论研究,并且同步开展全国巡演?】 【多么可怕的工作量,多么强的时间管理能力】 【一边做着顶流明星的工作量,一边产出这种级别的成果,这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最可怕的是,她完成这些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多少人三十岁博士都没毕业。】 【天才和凡人是有壁的。】 学术圈对素飞音新论文的认可迅速走高,而舆论对素飞音的赞誉也再无争议。 * 论文上线两周后,素飞音在C科大学术会议厅举办了一场备受瞩目的线上答疑会。 这并非一场面向大众的科普讲座,而是一场硬核的、同行间的专业对话。接入者涵盖了全球二十多个顶尖理论物理与数学研究机构的学者。 答疑会同时面向公众直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观看,当然,这个场合没人帮忙解读就是的。 如此专业的直播,原本平台以为不会有很高的热度,但偏偏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不是,这帮外国佬语气不善呀?】 【为什么不大能用我们自己的语言?】 【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人,这不欺负人吗?】 【这是学术会议,是答疑环节。】 【搞学术就得这样,得经得起人质疑。】 弹幕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大学生、研究生观看会议。好难得这么一次公开的学术交流,绝对不大能错过了。 素飞音出现在镜头前,简单肃静的黑色正装,素面朝天,头发挽成发髻,神情平静而专注。 她直接切入正题,用十五分钟时间简要梳理并介绍了论文的核心思路。她的讲述条理分明,语言精准凝练。 随后的提问环节,数学、物理学及交叉领域的专家接连提出犀利的质询与深刻的问题。素飞音对答如流,逐一清晰阐释,化解了诸多专业质疑。 这场高强度的会议持续了近四个小时。当主持人宣布结束时,无论是接入提问的学者们,还是全程应对的素飞音,都略显疲惫,但意犹未尽。 随后,来自学术界的正式反馈才开始真正涌现。会议邀请函、交流合作申请、各类问询邮件……科研助理告诉她,她的工作邮箱已经爆炸了。 这些都是对她的认可,来自最苛刻同行们,这比任何喧嚣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作者有话说:①这个课题依旧是问豆包得到的[捂脸笑哭] 250-260 第251章 线上答疑会之后, 素飞音的新成果影响力持续扩大。数学与理论物理领域对其保持密切关注,并展开了热烈讨论。围绕素飞音所开发的新几何模型, 国内外多个研究小组陆续跟进探讨,新的研究论文与评述文章也开始在重要学术期刊及会议上不断涌现,初步形成了一个研究热点。 素飞音陆续收到国内外学术会议的邀请,许多高校也邀请她前去访问并举办讲座。 C科大在论文发表三个月后,为素飞音专门举办了一场国际学术研讨会。 也正是在这次会议上,素飞音与米尔顿首次线下见面。 从SSTI毕业多年,师徒二人的联系从未中断,学术上、生活中始终保持着交流, 但面对面相见,确实是久违了。 米尔顿依旧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总是乐呵呵的,仿佛每天都充满喜悦。如今, 弟子取得了影响整个研究领域的成果, 他自然倍感荣耀。 “素,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米尔顿称赞道。 素飞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多亏了您的教导。” 会议结束后,素飞音带着老师参观了C科大, 还将自己的三位得意门生介绍给了师爷。 高澄在背后不解地嘀咕:“话说回来,有个泰斗级的师爷是很令人高兴, 但我们教授在国内的导师是谁呀?好像从没见他们联系过。” 高澄还有句话没说出来——素飞音的履历里, 甚至没有填写第一位博士学位导师的名字。 章沐泽知道是谁,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啊?原来是这位大佬。在学术会议上经常见到,可我从来没见他们说过一句话。” 高澄感叹道。 周宁悄悄分享起八卦:“闹翻了呗。我之前在老师的粉丝群里‘卧底’过,听说当年我们导师博士毕业后,没有一个博士后站点愿意接收她,她是被迫远走他乡的。如果不是国外导师写了推荐信, 加上米尔顿教授收留,咱们导师恐怕早就彻底放弃学术,进军娱乐圈了。” 当初素飞音几乎被封杀一般的境遇背后主使确实是素家老爷子。老头想她转方向。但开那个口的人,在理论物理领域有如此影响力的人是素飞音本人的博导。一个前途未定的天才学生和一位院士之间,这位博导丝毫不犹豫选择了院士。 “这么说,我们老师还挺记仇的。” 高澄笑道。 “嘻嘻,正因为这样,她才像个活生生的人,不然就真成‘神’了!” 周宁说。她非常欣赏导师记仇这一点,爱憎分明嘛。 当年你一手遮天,阻断我的前途;如今我学成归来,建立起自己的学术天地——这剧情简直是大爽文里的女主设定!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个学生在背后的嘀咕,素飞音自然并不知晓。她不与国内那位导师往来,倒也不是出于记恨。毕竟,当年C科大最初也没有接收她,后来她依旧选择加入C科大;她与素家老爷子也都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若有必要,她同样可以这样对待她的博导。实际上在同一领域,她完全可以正常与那位导师进行学术交流。 只是很不凑巧,她现在所属的C科大物理学院,正与博导那边物理学院处于激烈的竞争关系,用院长的话说,“恨不得掐死对方”“打个你死我活”。 人在屋檐下,自然要站队。她自己的学术声誉也已经树立起来,便更无需刻意维持那段关系了。 况且,她确实不待见背刺自己的导师。面子功夫越少越好嘛。 素飞音想让学生在研究生阶段将心思全放在学术研究上,不去学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事就刻意没提。 这些“学问”,她自己也是被院长硬拉着、像填鸭子般勉强学会的,等学生们真正出师时,再谈也不迟。 带着学生拜见过师爷后,素飞音又做东,带米尔顿尝遍了徽城口碑最好的几家餐厅。 临行前,这位老饕米尔顿还特意去书店搜罗了一堆烹饪相关的书籍。 热爱烹饪的他,从此找到了新的探索方向。 她的母校SSTI也发来邀请,素飞音以杰出校友身份返校做学术交流。这为素飞音带来了更多国际合作机遇。 接下来的大半年,素飞音都飞来飞去进行学术交流。在计划前往F国和D国,在开展学术交流的同时,拜访以往合作过的老师,进一步达成新的合作协议。 * 素飞音将章沐泽、周宁、高澄召集到办公室。宣布了未来两年的他们的学习工作安排。 “我为你争取到了国外交流学习的机会。在F国有三个月的短期交流,在D国也有三个月。有我的师兄、师姐照应,相信你们没问题的。半年后,你们要前往SSTI,这是我们学院与SSTI达成联合培养计划,为期一年。”素飞音将几份材料递过去。 她在国外跑这一圈自然不是白跑的,资源得用起来。多参加海外项目丰富履历自然对学生有利。论学问,三个学生都没问题,她希望他们能迅速成长。 她吩咐行政助理陈霞:“资料在这里,后续的签证、护照办理,麻烦你了。” “知道。”陈霞经验丰富。 接着,素飞音继续:“我给你们介绍了解一下我导师、师兄、师姐的性格特点。” 这么一聊,就聊了小半天。 高澄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她保持着一脸严肃表情,忽然伸手往脸上重重地拍了拍。痛,但依旧感觉做梦。 她自问不算顶尖学者,从小想要得到什么机会都得跟各种天才们卷个你死我活。现在,她才读研二呀,不仅发表了有分量的论文,还能轻松获得出国交流。 “太顺了,好不习惯。”高澄感叹。 一旁的周宁则开心地哼起了歌,她道“这就是跟对导师的好处。一位好的导师不仅在学术上能给予启迪,在资源上也给得很充足。”自然也没有抢论文、占据学生成果这类糟心事。 周宁心里笑开了花。好在当初自己没脸没皮、不懈努力,最终获得了教授的认可成为她的弟子。如今看来,这个选择可太对了! 章沐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心思早已都放到即将参与的几个项目上了。 安顿好几位弟子,素飞音又找来了付鸿。 付鸿与学校签订的博士后工作期限也快到了。 “如果你想成为讲师的话,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个学校的编制。”素飞音开门见山地说,“你的成果已经足够了。” 付鸿却直摇头:“谢谢师姐。但……我不想走这条路。” 如今,学校招聘青年学者大多都是非升即走,讲师、副教授、长聘教授,就这么一直卷下去。留校之后,为了拿到长聘,就得费尽心思搞人才帽子。他的性格,真的很不喜欢这一套做法,这会让他很痛苦,根本就没法研究。 “师姐,我能跟着您吗?”付鸿诚恳地问道。师姐前途光明,跟着她做研究员,帮她带带学生,自己私底下搞点小课题,多么惬意呀。 将来师姐如果高升,他自然也能跟着提升;即便升不上去,日子过得也很舒心。这岂不比既要给一群学生上课,又要争抢各类头衔、以至于年纪轻轻就熬到头秃,甚至猝死的生活强得多?他愿意舍弃教授这个名头。 “你想清楚了?”素飞音再次确认道。 她个人当然乐意有这样一位好脾气、学识渊博、教学细致、科研能力也强的师弟跟着她。这样的人简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只是,如果他这次真的放弃了讲师的职位,恐怕很难有下次机会了。毕竟,编制是真的难搞。她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我确定。”付鸿依旧笑得温柔和煦。 于是,素飞音点头回答:“好吧,那到时候我们再跟学校重签合同。” 之后,素飞音也与课题组里的两名科研助理分别谈了话。 她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表示如果他们想要读博,她可以帮忙写推荐信;如果没有读博打算,也可以为他们安排转管理岗。 “素教授,您是打算把我们调走吗?”助理听了,非常担心。 他们觉得这助理的工作干得好好的,转管理岗能往哪儿转呀?毕竟他们这个小课题组有两名助理就足够了。 “你们自然还在我这里。”素飞音笑道。 两位都是资深助理了,在学术圈里也混了不短时间。他们愣了两秒后,立刻明白过来: 素飞音这是要升职了。 * 在素飞音的论文发表后不久,学界便已开始流传她即将获奖的预测。 这项学术成果的分量极重,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术界的认可不减反升。 大家普遍认为新一届的菲尔兹奖——这一数学界的最高荣誉——理应授予素飞音。最终,事实也印证了众人的预测。 与此同时,她还收获了海涅曼数学物理奖。至于国内各类重要奖项,更是不在话下。 有了重大学术成果,C科大公示破格提拔素飞音担任物理学院副院长的消息,自然也显得顺理成章。 #C科大史上最年轻副院长# 舆论对此反馈积极,各类新闻与自媒体视频的评论区中,都是网友发来的祝贺。 毕竟,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言过,她必然会走上更高的职位。 在学术界,当一位学者取得足以开辟新方向的重大成果时,哪怕学者本人不乐意,也会被推上行政高位。学者的声誉是争取重大项目、经费和人才的重要凭证,故而学校、研究所会以学者为核心构建学术体系,本质是将学术影响力转化为资源凝聚力。 如果学者本人不擅长行政事务,单位甚至可能配置专门人才予以辅助,以确保其顺利展开工作。当然,说白了就是架空,更难听点就是学术傀儡。 这是推动学科发展的常见路径。素飞音自然也不会例外。 当然,她不会甘心只做名义上的负责人。在接手之前,她早已提前安排好自己嫡系成员的出路,准备集中精力整顿管理即将纳入她麾下的其他项目组。 素飞音并不排斥“加塞”给她的项目。她在学术上的野心,也必须依托更庞大的团队、开展更多领域的研究、实验才能实现。 “小素呀,过来过来,咱们好好聊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以后咱们好好配合,不仅要打败其他学院,也得让其他学校看看我们的厉害!”院长笑呵呵道。虽然没有喝酒,但显然已经醉了。 素飞音打起了官腔:“多亏了院长您的栽培。没有您的指点和帮助,我哪能成长这么快。” 这话倒也不是虚的,院长这人虽然抠门,但真的帮了她很大忙,还时不时指点她。 “哪里,哪里,都是你自己争气。”院长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两人打了一圈官腔,慢慢开始说些真心话。 “其实,我原本的规划是在融媒体办公室继续深耕几年,多做出些亮眼的成绩,再看有没有机会争取专管宣传的副院长。这还是听院长你的劝。”素飞音含笑对院长说道,“没想到,最终还是因为学术上的产出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院长听罢,轻轻点头,哎,他就是这么深谋远虑。他夸道:“小素,你看,这就是两手抓的好处,你两边都走通了。即便没有这次的学术成果,就凭万象计划入选教育部重点工程这份扎实的业绩,不出五年——甚至再有两年的时间,你也足以脱颖而出。” 院长给素飞音交底了。即便其他人拦着,他也会把素飞音推上去,因为她的流量是真的好用呀! 院长继续道:“学术成果就像树上的苹果,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与其被动等待、期盼被机遇‘砸中’,不如始终让自己多做一手准备。” 当然,他很幸运,C科大物理学院也很幸运。 素飞音就是那个天选之女,她被苹果砸中了。 他希望未来有更多的苹果落素飞音头上。 她这么年轻,大有可为呀!——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快结束了 第252章 素飞燕戴着眼镜看剧本。 这两年, 她外形上最大的变化就是近视了。 素飞音偶尔会为了迎合媒体刻板印象戴眼镜装装样子,但素飞燕是真的视力退步。过了读书的年纪, 她反倒加紧时间学习,然后一不留神就近视了。 不过她现在是制作人,是老板,这一点形象改变对她并无影响。 手指滑动平板,她看得很快,但也看得仔细。 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她在欣赏剧情,同时在审慎评估这个项目拍摄所需的成本与潜在收益。 “怎么样, 这个本子的质量,总该配得上你姐了吧?”李姐开心地说道。 她知道素飞燕一直想给她姐姐找部好剧拍, 始终在帮忙物色。只是如今优秀的编剧着实难寻,打磨一个好本子也需要时间, 于是这件事一拖再拖, 耽搁了许多年。 李姐推荐的剧本是一部刑侦单元剧《女警手札》,女主设定为三十岁的刑警队女警。剧中没有感情线,讲述一个工作狂女警的破案日常, 以及她生活中面临的挣扎。 “剧是好剧。”素飞燕心动了。 “编剧致敬了经典电视剧《重案六组》,所以风格古早, 宣传上可能要多下些功夫, 但收益应该没问题。”李姐以为飞燕是担心剧本的盈利前景。 刑侦罪案剧如今已不算小众,事实上很容易出爆款。只要耐心打磨质量,再加上素飞音这块招牌,不愁赚不到钱。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怕我姐抽不出时间。”素飞燕道。 电视剧拍摄周期较长,素飞音无法空出那么长一段完整的时间用来拍摄。 “可以在拍摄模式上想想办法嘛。”李姐建议道。 因为是单元剧, 可以尝试适当拉长单季的剧集长度,拍一个单元上一个单元,类似季播模式。这样拍摄时间就很灵活。另一种方案是,美剧模式,先集中一个月完成部分戏份,后续采用边播边拍的模式,她没周末空出一定时间进行集中拍摄。 “有人试过,这么操作成功的先例很少。而且这要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还得看平台。”素飞燕仔细考量道。 “平台那边好好谈就行。况且别人失败,不代表我们也会失败。”李姐信心十足。 她与素飞燕这几年成功盘活了许多旁人并不看好的项目,她有这份底气。 “我先跟姐姐商量一下再说。”素飞燕想,这剧本她是看上了,但最终还得姐姐认可才行。 两人又聊起了其他的项目。 自从这对前搭档开始自立门户、携手创业,从短剧、选秀、网综起步,公司一步步发展壮大。短短时间内一飞冲天成为行业龙头那还是太夸张,但如今提到素飞燕,那也是娱乐圈响当当的大老板,公司能在圈子里分蛋糕。 公司目前规划了三条业务线:一是依托网络平台和直播带货的下沉市场业务——她们以此起家,自然不会忘本,况且这一块利润确实可观;第二条线是培养流量明星和偶像团体,即传统造星模式;今年,素飞燕和李姐计划开拓第三条业务线,致力于打造精品影视作品,旨在树立口碑、铸就经典。 两人正聊得兴起,助理沉着脸进来,将电话递给素飞燕。 “什么?副导演要硬塞流量演员进来?”素飞燕听完就火了,“让他走人!公司的规矩他不清楚吗?” 凡是影视精品系列的项目,都是自己独资,严禁出现“资源置换”“关系户”。演员都是按最高标准遴选的实力派。作品可以不够红,但绝不能出质量问题。塞进一些没演技、连基本走位都不会的花瓶,算什么? 项目会议上素飞燕三令五申强调原则问题,但有些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电话直接被转接给了副导演,素飞燕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李姐捧着咖啡在一旁偷笑,等素飞燕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调侃道:“飞燕啊,你敢让你姐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当年那个爱哭又乖巧的女孩,如今已成了传闻里会喷火的暴龙了。 素飞燕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地说道:“姐姐知道了也不会介意的。她只会心疼我。” 哼,╭(╯^╰)╮,姐姐很疼她的。 不过,素飞燕还是希望姐姐不知道比较好。虽然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被人尊称一声小素总,但在姐姐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乖巧、黏人、听话的妹妹。 * 素飞音当然知道飞燕会有那样的一面。 坐在管理者的位置上,每天处理不完的琐碎和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被气得七窍生烟然后发火是常事。等妹妹习惯了,也会逐渐平复。 不过妹妹不想让她知道这一面,她也装作不知道。 就如同,她不会告诉妹妹,成为副院长之后她面对的那些糟心事。 登上高位,雷霆手段、心狠手辣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刚需。这是她的体会。 因为太多人喜欢蹬鼻子上脸。 当初破格提拔她为副院长,手里多了一些重点项目,这既是重视,也是一次考验。因为随着项目而来的,还有很多老资历。 高知分子,副教授起步,心高气傲的同时还是老油条,背地又跟某些势力是一派的,非常难沟通,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说难听点,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磨合期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素飞音真的很烦这种政治斗争。 素飞音对此的评价是三个字——欠收拾。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直接掀桌子,把人给“烧”了。 首先开启学术自查活动,重点调查经费使用的合理性与合规性,顺便邀请学术伦理委员会调查学术不端情况。然后,开启项目评估,邀请国际同行匿名评审。 素飞音自己搞研究的时候很烦这一套,但自己用起来,那是真的管用。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摸底行动,素飞音完全没有带有主观偏见的去干预,只是正常开展工作就让很多人缴械投降、求饶。 作为负责人,素飞音也是头一次体会到行政权力的力量,体会到它是如何干涉学术研究的。她作为手握权力的负责人,无需挥舞刀剑,就可以完全合法、合规、以正义之名斩断她看不顺眼之人的前途,轻易断掉一个项目的未来。 手握这种权力确实容易让人迷失。 谨言慎行——素飞音不断这样警示自己。 * 当然,这两年间素飞音并非完全陷入政治博弈,否则她的道路就偏了。 她的重心始终放在学术研究与频繁的国际交流上,这也是她密集发表论文、撰写评述的两年。 论文有时带上付鸿,有时带上高澄、周宁、章沐泽,全看她需要帮手时谁正好得空。 用付鸿的话说,她卷起来简直令人害怕。可不得不卷——素飞音清楚,若想冲击院士,自己当前的论文数量还远远不够。该“水”的时候就得“水”,否则等到学院动员其他师生替她凑数,场面只会更难看。眼下至少还能自己把控质量,顺便带一带门下弟子积累成果。 她在学术上全力投入,放在娱乐圈副业的心思便淡了许多。除了花半个月参演《第零日》续作《迁徙》,并发布第二张个人原创音乐专辑《灵感》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直播频率也降下来了。 素飞音没有放弃娱乐圈的事业,她收获了很多观众的喜爱,并不打算放弃。但现在是学术研究的巅峰期,她自己也很在状态,自然会专心在主业上。娱乐圈方面,维持这样的曝光度就好。 其他方面,金融领域的合作持续进行,“万象计划”依旧稳步推进。《小小冒险团》《穿越时空遇见你》已推出第三季,并规划每年一季;“星火”“燎原”两大公开课系列持续更新;免费题库也在不断扩充。 升任副院长后,素飞音将融媒体办公室主任一职,大胆交给了第一届科普短视频大赛的冠军担任。 她的工作量,还是那么恐怖。 * 素飞燕回家时,素飞音刚结束与章沐泽的线上会议。 与早已回国的周宁和高澄不同,章沐泽在SSTI多停留了三个月,独立完成了一篇颇有分量的论文,登上顶级期刊。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在线上对素飞音放出豪言:“老师,我要带您上院士。” 素飞音自然开心地说好,然后狠狠夸了自己徒弟一通。 院士不仅需要自身足够出色,也得有具备影响力的学生——章沐泽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弟子。他甚至在脑中暗自琢磨:门内最强、首席弟子,这算不算是“宗门大师兄”? 然后章沐泽悄悄给高澄和周宁发了消息,收到两人“单挑”的邀约。 单挑论文吗?他不怕。 但他感觉这个单挑有点像打架的意思。那还是算了,打不赢的。 * 等素飞音将电脑放置一旁,素飞燕这才凑过去。她献宝似的点开平板,“姐,我这里有个新本子,你可以看看。” 素飞音接过平板,指尖滑动,目光快速掠过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人设很好,剧情跌宕起伏,环环相扣。 “你有时间吗?”素飞燕问。 可以安排的。“素飞音唇角微扬。她卷够了,三小只回来了也能分担工作。奖励自己拍部电视剧放松一下,完全可以。 素飞燕眼睛顿时亮了,开心地靠在姐姐肩上。 素飞音仔细读着剧本,揣摩人物,分析行为动机,脑中已开始构思该如何演绎这个角色。 素飞燕就那样依偎着她,偷偷望着姐姐沉思的侧脸,被那份专注的美摄去了心神。 尽管如今两人聚少离多,各自奔忙于事业,但素飞燕已不再焦虑。她感到,姐妹之间无论相隔多远,依然亲密无间。 素飞燕搂紧姐姐,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姐,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素飞音侧过脸,看向妹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当然记得。”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计划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世界完结。 第253章 35. 素飞音与妹妹约定要一起开研究所, 她当然要努力去实现,但情况发生了变化。 当初订下约定时, 妹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所以素飞音的计划是自己搞科研,妹妹负责管理。但如今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她可不打算让如今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小素总放弃她亲手打下的江山。 出不了人,那就出资,这也是合作。 研究所还在孵化中,倒是万象计划的最后一环——慈善教育基金即将启动。 这个慈善基金致力于缩小教育资源差异。具体表现在与地方学校合作给与教育落后地区的优秀教师高薪补贴,组织教育资源匮乏地区学生参加科学夏令营、冬令营,同时为家境困难但学有余力的学生提供助学支持。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项目, 有钱就能推动。素飞音和和素飞燕也不会撒手,她会和妹妹定好基金管理的章程。确保钱落到实处, 真正帮助到有需要的人。 素飞音清楚,尽管她和妹妹拥有充足财力, 但仅凭个人资金难以从根本上改变教育资源分布不均这一结构性问题。 她只想尽己所能, 略尽绵薄,至于结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基金事务她准备交由专业团队负责日常运营。素飞音与妹妹素飞燕二人则继续在各自事业中专注发展。 等到飞燕累了, 从一线事务中退下来,这个慈善基金便可成为她退休后一份清闲而有意义的工作。 * 至于研究所, 名为宇宙真理研究所的学术乌托邦计划正在孵化中。 素飞音自己主导, 她个人和妹妹飞燕出资,与C科大合作,向学术圣地SSTI学习,旨在打造一个无升学压力、无项目压力的可自由研究的理论研究圣地,旨在探索世界,认识世界。 这个研究所以物理学界目前最宏大、最高难度的课题为核心课题——万物理论或者大一统理论。 “师姐, 很多人在等着看这个项目的笑话。”付鸿将一杯咖啡放在素飞音面前,语气平淡地陈述外界观望。 很多人说素飞音钱多没处花。 素飞音却笑了笑,“哪个理论物理学家不做梦攻克大一统,谁不想亲手摘下这颗最难的果实呢?” 这课题难度不是普通的天才能解,探索过程必然十足的漫长,大神级的人物都无法攻克,很可能穷其一生都摸不到正确的方向。但也正因为如此困难,攻克它才更具挑战性。完成大一统,更好的认识世界,这是素飞音在接受这具身体后就有的野心。 付鸿点头,“确实。” 笑归笑,但梦想归梦想。也有不少私人资金赞助这个研究。 素飞音想给付鸿投点底,“我们原来那个课题,已经向着大一统在走。” 付鸿耸耸肩,果然如此,他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师姐,反正我跟着你走就对了。”付鸿道。 他真的没什么野心,师姐需要,他配合就好。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十年。 素飞音正准备进入宇宙真理研究所的办公室,远远就听到得意门生章沐泽暴躁地训斥学生。 十年过去了,她带了不少学生,但学术上成就最高的,还是章沐泽。 周宁博士毕业后与她谈了很久,最终放弃专职学术研究,转向管理岗。如今她仍在为素飞音工作,且能力相当突出,已成为最得力的帮手。 高澄则按部就班地沿着“非升即走”的道路前行,她更侧重于教学工作,为素飞音培养了许多聪慧伶俐的徒孙。素飞音已经在帮她活动,让她竞争系主任。 而章沐泽,回国后毫不犹豫地投身尚在孵化阶段的真理所,在众人的不解与嘲讽声中,以惊人的频率发表论文,用实际行动践行他曾掷地有声的誓言——带素飞音上院士。 学术圈里,章沐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指导学生的水平却实在令人着急。不过,素飞音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急躁。 “从踏进真理所的第一天你就该想好要付出的代价。你都熬了六年了,好不容易研究有点眉目,你想退?你脑子被门夹了?”章沐泽怒声道,急促的喘气声彰显着他的愤怒。 他面前站着个清瘦的女生,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挂着眼泪,一言不发。 真理所是学术天堂,她不会给学者压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逃过家庭、社会的压力,更逃不过自己的心理压力。因此,退出是存在的,也是合理的。 素飞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引起了两人注意。 见是素飞音,那女生脑袋垂得更低了。 章沐泽本想向老师告状,让素飞音也帮忙劝两句,好打消她的念头。可素飞音却先开了口:“沐泽,你没看手机吗?” 章沐泽一愣。 “宁宁发动了,找不到你,让你师姐送医院了。有时间在这里教训学生,还不赶快去陪产!”素飞音催促道。 “啊?哦哦哦——”章沐泽整个人都僵住了,揣着手机同手同脚地冲出办公室,人还撞门上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徒弟真是傻乎乎的。 回头看向仍在抽抽搭搭的徒孙,女生整理了一下情绪,向素飞音深深鞠了一躬。 “素教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栽培,也辜负了万象计划。” 她来自贫困山区。山区教学质量差,她原以为这辈子就是随便考个学校,将来赚钱工作罢了。但她的母亲在网上看到了免费的公开课,她跟着自学,发现自己的潜力无限。后来她考上了好中学,又获得“万象计划”的慈善助学金,考上C科大,最终来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真理所。 她家境并不富裕,可父母常告诉她,人要懂得感恩,要她好好跟着素教授做研究。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了,撑不下去了。她无法接受自己这么多年浪费资源却毫无成果。 “慈善基金的目的是助学,你们顺利进入高校学习,就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你不必因此背负太大的心理负担。”素飞音劝道。 如果非要要求人必须在所里留多少年、做多少科研,那便成了定向计划。 慈善助学,本就不求回报。 “可是……”女生红着眼。她想退出,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 素飞音耐心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一点:真理所的学术自由也是相对的自由。我们是基于你的个人能力,评估过课题价值后,才放手让你研究的。如果你是有了新的人生规划,那么退出放弃是你的自由,我不劝你。如果只是暂时受挫、心态不稳,我建议你好好休息一阵,像我一样搞点副业,放松放松。不要轻易做决定。” 素飞音的声音如一汪清泉,洗涤了女生混沌的思绪。 女生心里清楚,她其实非常舍不得,并不想走。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考虑的。” 女生鞠躬道谢,擦干眼泪离开了。 素飞音知道,那位学生大概率是留下了。她提醒自己回头让付鸿、高澄跟章沐泽沟通一下如何跟学生做思想工作。这位在学术问题上极为执拗的年轻教授在教育问题上令人头疼呀。 长久不出成果导致的心理负担,即便时至今日,她也依旧会遇到,避无可避。 “大一统”是真理所成立的名头,却也是她奋斗多年的目标。但这就如同明知方向就在前方,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终点。 素飞音也会疲惫。这时,她就会搞点短期的热门研究来活跃一下思维,或是发张专辑,开场演唱会,偶尔也拍拍电视剧。 成为副院长后,她自然没有躺平,依旧在产出学术成果,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她是真的想摘下“大一统”这颗学术桂冠。 “加油吧!”素飞音伸展了一下腰身,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开始书写新的想法。 * 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素飞音与素飞燕作为慈善基金的负责人,抽查部分地区合作项目的进展情况。 给老师的补助到位,解决教师紧急压力,生活没有了困难,更加仔细教学。 学校有了好的老师,捐助的实验室、计算机都得到了合理的运用,不再是面子工程。 很多孩子大着胆子跟求素飞音合影,素飞音全都答应。她亲切、和蔼,没架子,深受学生喜爱。 探访小学时,素飞音还打扮成智慧姐姐的模样,赢得小孩们尖叫连连。 “素教授,你辛苦了。” 山区学校的校长感动的热泪盈眶。 素飞音陪着孩子们上课,带着他们做实验,还与他们一起唱歌,看她们的表演。 这是当初在春晚与她同台演出的童声合唱团所在的学校,如今已大变了模样。 傍晚,村民热情地在村委会摆开宴席招待。山里食材新鲜,厨子手艺朴实,分量十足。素飞音比平时多吃了不少,结束后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而此时素飞燕正在跟合唱团的老师商量捐助乐器的事情。 “我去走走,消消食。”素飞音打了个招呼就独自沿着屋后的小径往山上走去。 山不高,坡度平缓。 她走得很慢,耳边是零星的鸟鸣和阵阵风声。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 “素教授!请等一等!” 她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快步追上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气喘吁吁,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素飞音觉得有些眼熟,但认不出了。 “我是合唱团,当年春晚有幸跟教授您同台!”女孩脸上绽开惊喜的红晕,深深鞠了一躬,“我叫张巧,今年考上了C科大物理系!” 当初,就是她问素飞音她有没有机会成为科学家,素飞音的回答是可以。由此引出了万象计划。 因为万象计划,张巧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前往了最理想的学府,实现了梦想。 “素教授,我能成为你的学生吗?”女孩兴冲冲问,眼中全是炽热的憧憬。 素飞音灿然一笑,“当然可以,大学四年好好学,自然有机会。” 张晓重重点头,眼里全是希望:“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争取考上你的研究生!” 她又鞠了一躬,转身雀跃地跑下山去。 素飞音目送那充满活力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心头暖意弥漫。 万象计划对大局的印象有多少尚未可知,但真正切切帮助到一部分学生,她已经很满足了。 * 她继续向上行走,最终登上山顶。 夜幕已完全降临,山下的村庄灯火温暖,与头顶的璀璨银河遥相呼应。 素飞音抬头仰望夜空,浩瀚星海倒映在她眼底。 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无数符号、公式,宇宙的起源、引力的本质、维度的奥秘,各种知识如走马灯般掠过。 她沉浸在这种与宇宙对话的玄妙感中。 忽然,身旁一棵老苹果树的枝叶轻微响动—— “咚!” 一个东西不偏不倚砸在她头顶,有点疼。 她捂住头,低头看去,脚边草丛里躺着一颗红彤彤的野苹果。 眼前仿佛掠过一长串陌生却熟悉的公式,似乎已经在脑中酝酿了很久一般。 素飞音捡起苹果,愣了许久。 坐在苹果树下,仰望着天空,思绪穿过眼前的世界,回望过往所经历的三千世界。她尝试以科学去解释这一切。 无垠的夜空下,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她咬了一口苹果—— 作者有话说:下个世界,末世战神 第254章 素飞音三十八岁那年, 开创了新的数学方法。为所有已知的物理现象提供了一个单一、自洽、数学上必然的解释框架。从量子引力、基本粒子到宇宙起源,所有碎片都被完美拼接。大一统, 这个物理学中最艰难的课题被攻克。 这一惊世成就历经多年的辩论、争议和打磨后,才赢得学术界的普遍认可。物理学的认知因此被刷新,随后如同突破瓶颈一般,迎来了新一轮的知识爆发。 素飞音本人学术成绩卓著,核心弟子成就斐然,门徒众多,社会声望极高。加上C科大全力托举,以及素家两位院士的各方面运作, 毫无悬念,素飞音荣升科学院院士, 真正开宗立派。 她的宇宙真理研究所,最初曾被嘲讽为“中二病犯了”或“白日梦”, 如今却已成为全球科研工作者心中无可替代的学术乌托邦。在未来, 它更是人类开启星际跃迁与深空探索时代的思想摇篮,是最顶尖智者的培养基地。 时光荏苒,素飞音持续在学术一线奋斗, 直到大脑不再敏锐,思考成为身体的负担。她放心地将担子交给了学生, 安心过起了退休生活, 将更多心血倾注于启迪民智的科普与教育事业。她在金融领域也取得了一些成果,资产壮大后大部分用于支持科研事业,剩余部分则投入慈善。她一直没有放弃艺术,不定期发布高质量的音乐专辑,参演由妹妹挑选或为她量身打造的影视作品,留下一个又一个文化经典。 素飞音在79岁的一个宁静夜晚安然离世。离去前, 她还靠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章沐泽发给她的一位年轻学者的有趣论文。 她的表情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了另一场深邃的思考,再无痛苦,亦无遗憾。 妹妹素飞燕经历了痛不欲生的崩溃后,在儿孙们的支持下重新振作,她还有未尽的使命。 她开始主持整理姐姐的一切著作。首先是学术论文,在姐姐弟子们的帮助下,那些未发表的废弃手稿、暂时无法实现的项目、未竟的研究蓝图……全都一一归档,公之于众。素飞音原创的音乐和录制的demo,也同样整理成合集。影视作品也一并处理。所有的版权全部免费公开。她要让姐姐的思想成为人类共同的遗产流传下去。 素飞燕的年纪也不小了,但生活有了新的目标。此后,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万象计划”慈善基金项目中。 她失去了姐姐,失去了一半的灵魂,但她依旧活着,还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让生命有意义。 她相信,她会有与姐姐再度重逢的一日。 * 刚踏入新的小世界,一道刺眼的雷光骤然炸裂! 扭曲的蓝白色电蛇撕裂空气,裹挟着毁灭性的威能直劈头顶。与此同时,侧方一道暴烈的火焰怒涛咆哮卷来,灼热的高温让周围景象都为之扭曲。在肉眼无法窥见的层面,一股阴冷而强横的精神力量,也同时袭向她的识海。 素飞音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浓烈如实质的杀意。 【警告!警告!检测到恶意异能袭击事件。】 【能量等级:SSS社会威胁等级:SSS个人威胁等级:B级】 【袭击者:0391,S级雷电异能者,罪名如下:异能暴动导致枫林街道毁灭,造成30人死亡、12人重伤、134人轻伤;后续异能暴动致使20人重伤……】 【袭击者:0394,SSS级火系异能者,罪名如下:异能暴动导致天工厂区焚毁,造成42人死亡、103人重伤;异能暴动引发晨曦小区居民楼爆燃,致123人死亡……】 【袭击者:0397,S级精神系异能者,罪名如下:异能暴动导致圣玛丽亚医院25人脑死亡;异能暴动致使市中心图书馆发生大规模精神错乱事件……】 【建议处理方式:击杀】 【执法者,请击杀罪犯,维护社会安宁。】 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泛起微光,眼前迅速流过袭击者的详细资料,冰冷的AI合成音在耳畔响起。素飞音心中掠过一丝不耐。这些人渣早该死刑枪毙了,为何没早些清除?为什么这还要留到她来动手吗。 手环的光芒由银蓝转为暗红。 刹那间,素飞音周身金光迸发! 整个空间随之剧烈震颤,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那袭来的雷电、火焰与无形精神力,在这空间的震荡中如脆弱的琉璃般瓦解、崩散。而力量的源头——那三名异能者,其身躯在同一瞬间于空中分解、粉碎。 没有血液,没有留下任何人体组织,连一把灰都没留下,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死亡。 【能量释放等级:C级】 【歼灭目标:0391、0394、0397】 【感谢您,执法者。社会秩序因您得以维护。】 金光敛去,素飞音低头瞥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手环,随后才缓缓抬眸,开始仔细审视起这个她刚刚降临的、已然安静下来的陌生环境。 * 素飞音处在一个灰色的环形空间中。 灯光白得晃眼,毫无温度地倾泻下来,将每一寸金属表面都照射得冰冷刺目。四周环绕着高耸的、特制合金打造的金属围栏,网格细密,黑压压一片。 每一面围栏后,都是一个独立的监室。这是一个巨大、森严、结构一览无遗的环形监狱。 此刻,素飞音身着深蓝色笔挺军服,脸上带着执法者特有的、闪烁着冰冷数据流光的单片眼镜。她身姿挺拔,独自站立在环形监狱天井中央唯一的高台上,如同孤悬的审判之剑,俯瞰下方。 无数双充斥着暴戾、憎恨与绝望的眼睛盯着她,黑压压一片人群涌动。 狂躁的异能波动混杂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朝她席卷而来。 她的单片眼镜视野中,数据如瀑布般刷下,眼前不断闪过下方那些躁动身影对应的详细档案。每一桩都是鲜血淋漓,每一页都足以判处至少三次以上的死刑。 所以,为什么这些杂碎还活着?素飞音不解。 “艹TM的,什么狗屁战神,一起上,撕碎她!” “为兄弟们他们报仇!” “该死的走狗!官方鹰犬!” 囚徒暴动! 素飞音击杀三名高危异能者的举动,点燃了这座特殊监狱中部分囚徒积压的怒火。几十道身影裹挟着烈焰、冰霜、雷电、冲击波乃至扭曲的力场,向高台上的她发动袭击。各色异能的光芒混杂将灰暗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狂暴的能量撕扯着这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有组织的异能暴动!】 【能量等级:A级社会危害性等级:S级个人威胁等级:C级】 素飞音眼前掠过一连串囚徒的罪名。 【建议处理方式:击杀!】 【执法者,请击杀暴徒,消除社会不稳定因素。】 面对扑面而来的毁灭性能量集火,素飞音只是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威压骤然降临。 所有扑来的身影骤然僵直,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片沉闷的撞击声。 猖狂的暴徒瞬间跪伏在地,连头颅都无法抬起。 他们肆意妄为的异能,被彻底压制,无法调动分毫。他们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窒息。他们甚至无法呼吸 【能量释放等级:D级】 对素飞音而言,这甚至称不上攻击。 “锁定目标。”素飞音下令。 【目标:暴动囚犯,共计47名已锁定,待击杀。】 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死死压制的身影,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力量在她虚抬的掌心无声汇聚,周围的空间随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颤 “住手——!!!” “不要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高台侧方的紧急通道冲了进来。那是一位身着略显宽大白大褂的女子,身形羸弱。因跑得匆忙,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虽然病弱,却仍可看出惊人的美貌,此刻那双漂亮眼眸中已盈满泪水,眼中写满惊惶与哀求。 她不顾危险,径直冲向高台边缘,朝素飞音的方向伸出双手,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尖锐颤抖: “素少校,不能杀他们!停下!求求你停下!” “他们不是有意的!他们不是天生的罪犯!异能暴动是病!是疾病!他们控制不了!你最清楚的不是吗?研究院……研究院正在想办法治疗,已经有进展了!他们只是病人!不是敌人!” 女子眼中含泪,拼尽全力解释。 素飞音只瞥了她一眼,手腕红光微闪,随即发动能量。 被锁定的囚犯被精准击杀,身躯与异能尽数崩解,不复存在。 所有躁动戛然而止,暴动的能量归于虚无。素飞音击杀了三分之一的囚徒。恐惧,让这些危险分子暂时安静下来。 【威胁清除完毕。】 【歼灭目标:0301,0399……,共计47名。】 【社会不稳定因素已消除。感谢您的履职,执法者。】 “不……不……不……呜……” 美丽而脆弱的女子发出痛苦的哀泣。 她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决堤的泪水顺着苍白的面颊不断滚落。 她抬头望向素飞音,怎么也想不通,这位末世战神、人民英雄,对待同胞竟如此心狠手辣、冷漠无情。 她明明那样强大,本已经轻易控制住暴动的病人,令他们恢复理智,却依然选择了击杀。 “凶……你……”女子想控诉素飞音是杀人凶手,可素飞音已走下高台,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不要呀!放开局长!” “不要伤害局长!” “又是冲局长来!别动局长!” 囚徒们再度躁动起来。 被囚徒们亲切唤作“局长”的女子感激地看向众人,随即又用坚毅果决的目光迎向素飞音,神情视死如归。 素飞音:…… 莫名其妙。 她冷笑一声,问道:“你的眼泪,可曾有一滴是为那18933名无辜死者,与234370名伤者而流?” 受害者的数字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还是那句话,素飞音不知道为什么伤害那么多人,这些异能者却没有被全部处刑。 女子怔住了。 “虚伪!”素飞音松开手,不再理会这个不知所谓的人。 她的目光看向众囚徒,随即下令:“滚回监室!” 第255章 温柔脆弱的局长还瘫坐在地上, 囚徒们却听从素飞音的命令退回到监室。 他们也想反抗,他们不想离开, 尤其担心局长被新来的执法者欺负。 但这位素飞音,果然不愧末世战神的称号,她一个眼神就令人遍体生寒,那无法企及的强大带来的绝对恐惧,令他们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金属门闭合的撞击声不断在环形的监狱内响起,所有幸存的囚徒回归监室。 “监管者系统,启动异能抑制网络。”素飞音下达指令。 这地方太离谱了,竟然还不开启监管系统。一群异能不受控的囚徒居然能自由行动, 异能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他们本就是罪犯来此服刑的, 结果却像是来此度假。 【异能抑制网络启动,进度播报1%, 3%, 10%……】 白色的灯光变为躁动的猩红色,随着广播每一声播报,一股无形的力场正在环形空间的穹顶形成, 并缓缓地笼罩下来。 无数人在监室内发出痛苦的哀嚎,深入骨髓的疼痛令他们不受控制地挣扎。很多人不受控制地撞击围栏, 通了电的围栏即刻释放高能电击, 有人瞬间昏死过去。 “不要,停下……求求你!咳咳……停下……”娇弱的美人再次落泪,她几乎是跪在素飞音脚边,扯着她的衣角乞求。 “你不能这样……这不人道……这是酷刑……”她喘息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里是异能失控者特殊治疗中心, 他们是病人,不是野兽!你不能以剥夺他们的异能——” 异能抑制网络顾名思义,是一种让异能无效化的手段。其作用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通过高频能量场与神经信号干扰,直接压制并瓦解异能者的精神链接与能量回路。它并非短暂温和的屏蔽,而是一种破坏性的压制。长期处于抑制网络中,会导致异能彻底消散。 对于这些恶性犯罪的囚徒,剥夺异能本应该是一种合理的惩罚,但却因为某种目的,整个抑制网络未被启动。 这监狱完全没有监狱的样子,看来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娇弱美丽的局长。 “异能失控者特殊治疗中心?”素飞音重复着这个可笑的名字。 冰凉轻蔑的目光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人。 懒得跟她说话,因为素飞音很清楚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根本就说不通。 【20%……30%……50%能量已覆盖监狱全部区域……】 【60%切断罪犯精神链接……】 【80%阻断能量回路……】 【叮—— 进度100%异能抑制网络完全启动,全区域24小时监管中。】 红光停止闪烁,恢复了苍茫的白色。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整个监狱,至此,这些凭借异能肆意妄为的暴徒全成了拔了牙的蛇。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承受着异能抑制网络带来的剧烈痛感。而局长整个人趴在地上,痛哭。 素飞音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漫步回到高台上,手持扩音器。 “全体都有,讲一下。” 她的声音在整个环形监狱内回荡,那声音冰冷、清晰、毫无波澜,却像重锤般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这里是华夏大区第一异能犯罪者监狱。你们是对人民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重刑犯。你们在此是为了服刑改造! 过往之事,我暂不追究。但从今往后,每名囚犯必须严格遵守监狱规章服刑。若有任何越轨之举,执法者将依据审判系统的判决执行审判,这其中包括对你们就地处决!” 素飞音停顿片刻,环形监狱里鸦雀无声。连最狂躁的囚徒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研究所,更非你们聚众滋事的场所。 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劳动改造!你们必须发自内心地忏悔并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随即,素飞音下令:“全体七日禁闭!熄灯!” 环形监狱瞬间陷入黑暗,只余下地面指引方向的灯带闪着微弱的蓝光。 一个监狱乱七八糟的,一点秩序都没有。 今日的暴动必须让人接受惩罚!所以,她关了所有人小黑屋。 素飞音转身,一把揪起地上那瘫软如泥的人,拖着她径直走出监区。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冰冷,一声,又一声,敲在所有人心上,令人心悸。 离开监区后,通道门沉沉闭合,淡蓝色的光芒随之熄灭,环形监室内只余下无边恐惧与绝望。 * 素飞音将这位所谓的“局长”带出监区,不顾对方的抗拒,直接亮出身份ID卡,撤销了其进入监区的权限。 素飞音这才是第一次看到局长的名字——苏晚星。 脑海中迅速掠过与苏晚星相关的信息:苏晚星,二十四岁,A大生物学研究生。这人她脑回路奇葩,三观扭曲,学术上也乏善可陈。虽然素飞音并未深入研究生物学、医学,但也看得出她的论文之敷衍,一篇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人,怎么就成功把好好的第一监狱改成了什么“异能失控者特殊治疗中心”,甚至被众人尊称为“局长”的? “乱七八糟的。”素飞音吐槽道。 她正打算在返回办公室的途中,好好梳理当前复杂的局面信息。 然而,迎面走来一位银发红瞳的男子。他同样身着深蓝色军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身形歪斜,姿态散漫,很是不正经。 此人正是她的副官谢林,一位精神系异能者。 “飞音,你这次的动静太大了。”谢林跟在她身侧,语气依旧温和,话中却带着责备,“你该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微妙。上面的老头子明争暗斗,这个地方就成了关键。我们不该轻易表明立场。” 素飞音没有回应,脚步也未停顿。 谢林轻叹一声,继续说:“你我都只是来履行监管职责的,不该直接介入内部事务。保持中立、谁也不得罪,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你今天的行为……很容易被解读为一种表态。” 这话说得漂亮,可细想之下却站不住脚。是非对错如此分明,却不允许她选择正义。这本身,不正是一种隐形的站队么? 谢林口中高喊中立,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谢林,去把监狱门口的牌子换回来。”素飞音直接下令。 副官重重叹息,甚至翻了个白眼,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全是白费。 “飞音,你还没意识到……” “工作时,称职务。”素飞音打断他。 谢林面色一僵,见她神情冷肃,知道自己越了线。 “……是,队长。” * 素飞音,华夏中央军区执法者特别行动队队长,军衔少校,此次被临时委派至第一异能者监狱执行监管任务,并担任代理监狱长一职。 该监狱在苏晚星的推动下,曾推行一项名为“末日救赎”的计划。 简而言之,以苏晚星为首的一派政治人士认为,异能失控是一种可治疗的“疾病”,失控者应当得到救治与救赎,而非强制拘禁。他们主张通过药物与心理干预,引导异能者掌控能力,并将其中的强者转化为对社会有用的力量。 …… 素飞音难以相信如此天真可笑理念竟能获得支持,但苏晚星确实做到了。 “末日救赎”在第一监狱启动。 苏晚星本人凭借惊人的美貌与超凡个人魅力,不仅让许多囚犯对她死心塌地,更获得了一批有影响力的支持者。 然而,这终究是个注定失败的计划。一位被选入计划的SSS级异能失控者,在外出参加社会服务时摧毁了整个小镇。 “末日救赎”计划宣告破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素飞音作为执法者,在暴动现场亲手处决了失控者。随后被调来此处。 有人希望末日救赎计划继续,有人希望这该死的计划死掉。 作为常年与失控者打交道的人,素飞音再清楚不过这些所谓的“失控者”究竟是什么货色。他们不过是一群以杀戮破坏为乐的暴徒,所谓“失控”只是放纵欲望的借口。 所以,即便素飞音尚未完全洞悉上层博弈的暗流与布局,但选择站在正确的一面,有何不妥? * 素飞音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把门口‘特殊治疗中心’的牌子拆了。恢复成‘第一监狱’。监狱就该有监狱的样子。” 短暂的死寂。 副官谢林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压抑不住地透出一丝焦躁:“所以队长,你这是公开选边了?要站在‘人道主义’和‘人性光辉’的对立面?” 谁还分不清楚对错? 关键是在冰冷的末世,在眼下这个破碎时代,人们在呼唤人性,在渴望的温暖。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相信“末日救赎”这种虚幻的慰藉,对与错的界限就会模糊、颠倒。 正确就会变成不正确,不正确的也是正确。 谢林所选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 他选的,是未来。 “怕的话你可以申请调岗。”素飞音的语气很轻,甚至堪称体贴,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谢林的嘴唇动了动,望向素飞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打感情牌,却被她眸中那道冷冽的寒光彻底斩断。他太了解她了——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摇。 谢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神伤与幽怨,喉结滚动,嗓音发干: “队长,保证在今天之内更换招牌。” “嗯,我会验收。”素飞音的语气平静无波。 谢林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转身离去。 素飞音望着他的背影,想着必须尽快找机会换一个副官。 亲信,怎可与自己政见不合? 第256章 素飞音穿过漫长金属廊桥, 从监区正式进入行政大楼。 监区已经整顿妥当,行政大楼这边还是一片混乱。 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行政人员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她的部下则规矩矩站在那里等着他们收拾。他们一催促,对方就很不耐烦。显然是在故意拖拉。还有几个趾高气昂的人跟士官扭打在一起。素飞音甚至看出他们眼中的不满与不屑。 素飞音不禁皱眉,这都是什么事儿?! 见到素飞音出现,守候在一旁的军人瞬间立正,向素飞音敬礼。 那些磨磨蹭蹭的家伙们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们忽然意识到,故意拖延或许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素飞音暗叹,委屈自己队员了, 化身自己下达的命令时过于温和。 “吴泽!”素飞音喊道。 “到!”人高马大、一脸憨厚的男人小跑到素飞音跟前,浑身紧绷。 吴泽是执法者特殊行动队后勤支援组的组长。此刻他有点紧张。 其实素飞音这领导脾气算很好了, 极少对下属发火。她的冷酷果决向来只对着敌人。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领导对自己人也冷着一张脸,寒气直往骨头里渗。 “尽快完成清理。无关人员全部赶回宿舍楼, 所有资料一律扣押。动作要快, 磨磨蹭蹭像什么话?”素飞音训道。 “是!” * 得了命令,行动队再没有任何顾忌,直接上手拉人、收缴资料。混乱的场面很快井然有序。 而素飞音, 也终于来到监狱长的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门,发现里面灰尘都积了好几层。巨大的落地窗彻底被积灰蒙住, 看不清楚外面。显然, 这房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更没有打扫。 据资料显示,第一监狱这两年都属于没有监狱长进行管理的状态,一应事务全由苏晚星这位“局长”来处理……治疗研究、囚犯管理似乎全由她一人说了算。 素飞音摇头,她去过不少世界,遇到过很多情况, 但这么乱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进入这小世界她接触的事都很荒唐,但这些无法理解荒谬背后必然有原因,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不行,必须静下来好好整理信息。 素飞音立刻给吴泽拨打电话,让他派两勤务兵来收拾办公室。 两位年轻小伙子很快就到了,带着扫地、拖地机器人各种机器、器具,抄起家伙一通收拾,三十分钟时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期间素飞音也没闲着。她原本跟着小伙子一起劳动,至少把办公桌给腾出来。然而,似乎消息充裕传了初期,电话接二连三打来了。 这有直接开骂的。 “你作为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一言一行都必须考虑公众印象,你一口气杀这么多人让群众怎么看我们?” “素飞音,安排你接管第一监狱是让你去平事的,而不是激化矛盾!” 有骂的当然就有夸的。 “素队,我都听说了,你这是为人民除了口气呀!” “小素呀,干得漂亮!” “素飞音同志,你的行动严格遵循了审判系统的意志,是非常准确的判断和明智的选择。你放心,上级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我这边会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放心,民众都是清醒的。尤其在那次灾难之后。” 令素飞音比较满意的是她身边脑子正常的人还是大多数。未来搞事时,她不至于孤军奋战。 “报告队长,办公室清理工作已经完毕。”小伙子们恭敬地报告。 素飞音:“好,辛苦你们了,归队吧。” 电话总算告一段落,办公室焕然一新。落地窗里里外外也被机器清洗干净。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静静地坐在靠背椅上,透过这一整面的落地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窗外的世界。 窗外,是末日。 远处山峦与眼前的土地一样,失去生机,地面寸草不生,扭曲的树干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骸骨。 大地龟裂,巨大的裂痕中透出诡异的、不祥的暗绿色微光,巨大的能量罩覆盖着整片土地,防止辐射扩散。 四周没有飞鸟,没有虫鸣,也没有人烟。只有永不停歇的、夹带着辐射尘的干燥的风,和肆虐的沙尘龙卷。 可悲的是,这样荒芜恶劣的环境并非第一监狱附近独有。整个世界,皆是如此。 * 一百年前,天灾降临。 那是颠覆气象学、生物学、地质学、天文学,完全无法合理解释的灾变。 毫无征兆的陨石袭击,短时间内违反常理的极寒与极热交替,突发的洪水与海啸,来源不明的辐射扩散,未知的病毒,甚至一夜之间的沧海桑田。 这是全球的末日。频繁的天灾让这颗星球不再适宜生命存续。 为了活下去,人们开始争夺所剩无几的资源,道德与秩序迅速崩解,人性在绝境中逐渐让位于野蛮。 但正如一句经典台词所说:“Life will find a way.”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为适应剧变的环境,动植物纷纷发生异变,而人类中也有一部分个体,觉醒出了足以对抗灾难的异能。 天灾出现的第三十年,灾害频率开始减缓,乱世却就此开启。然而,濒临灭绝的人类竟迎来了第一次人口大爆发。 异能者之间彼此争斗,同时更对普通幸存者进行剥削与压榨——这一时期,死于异能者之手的人,甚至比直接死于天灾的还要多。 天灾出现后第五十年,各地幸存者基地陆续建成,社会秩序开始艰难重塑,生产开始恢复。华夏大区率先重建制度,并逐步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异能者管理体系。 每一位异能者均需佩戴特制手环,其中植入监管系统,用以监测每次异能释放的等级与数据。异能者的行为需接受“审判系统”的实时评判,判定其是否合规、是否违法。一旦系统判定违法,将即刻向执法者发出警报,由最近的执法单元前往处置。 监管—审判—执法。这是一套冰冷而高效的管理机制。凭借该系统的辅助,华夏大区组建起一支英雄般的异能者队伍,平定各方动荡。这套系统不仅在异能者中应用,也应用与普通人。在强硬的管理下,终在天灾之后第七十年,人类恢复社会秩序与生产能力。 现在距离第一次天灾已经过去百年,天灾极少出现,末世似乎已经结束,人类得以喘息。人口应当迎来第二次爆炸式增长。 经历过绝望中的野蛮争斗,经历过冰冷无情的严苛管控,解决了生存难题的人类开始渴望自由,渴望人性。真、善、美成为人类集体的梦想。 苏晚星的出现顺应了这个时代人们内心的渴望。她足够美丽,也符合大众对善良的认知,她认为所有异能失控者都该得到拯救,因此轻易获得了大批拥护者。加上政客带有目的地推动,苏晚星成为了“末日救赎计划”明面上的领导者。至于她本人是否有能力研发出抑制异能暴动的药物,是否有能力管理好这群囚徒,都不重要——政客们只是需要她站在这个位置。 正如谢林所说,苏晚星象征着未来,是部分政客为这个世界所规划的未来。 而素飞音,却是旧时代的代表。 她是站在异能者顶端的执法者,是当世名气最大的异能者英雄。她象征着秩序,象征着冰冷无情的铁律,象征着不容置疑的暴力。 然而,在天灾减弱、末世“结束”的时代,人们不再需要英雄,甚至抛弃了英雄。在日益高涨的真善美与“末日救赎”的浪潮中,以谢林为首的亲朋好友逐渐离开素飞音,投入浪潮之中。 这位英雄,从出生起就在为人类而战,最后却死于街头一次暗杀。死于被她无数次保护的人们之手。 她死后,监管-审判-执法这套机制被摧毁,执法者组织被解散。凡是不愿拥抱“末日救赎”的异能者,都被打为异端。 然后,素飞音死后第三年,在第一次天灾降临后的第一百零三年,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经“末日救赎”改造后的异能者队伍,缺乏行动力与组织力,无法应对灾难。而这次的灾害是前所未有的剧烈,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它是对整个世界系统性的粉碎。 末日没有救赎。 * 素飞音凝望着窗外,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个世界的信息。 天已经黑了,手中的水早已凉透。 其实在接管这座监狱之后,还发生了许许多多恼人之事,若每个时间都回顾,怕是三天三夜都回顾不完。 总之,化身听信谢林所谓不站队的主张,行事温和,反被哭哭啼啼的苏晚星处处掣肘。后来,朋友、战友在浪潮席卷下相继离去,她落得众叛亲离,种种遭遇想想便觉愤懑。 但这些都不重要,都不是重点。苏晚星这人也不是重点。 她就是个傀儡,有她没她情况,局面不会有变化。 素飞音这次要对抗的,是背后的政治推手,是所谓的民意,是逼近的真正的末日。 “三年……”素飞音呢喃,“距离真正的末日,还有三年时间。” 如果时间没有变化的话。 第257章 素飞音整理完这个小世界的信息后, 召集执法队各位组长,以及第一监狱的部分行政管理人员与狱警召开会议。 此次红尘试炼, 天道所赋予的任务极为艰巨——救世。 世界末日已进入倒数,若不设法挽救,恐怕难以善终。 若要救世,则必须查明末日的根源,弄清那些毁灭性天灾的由来。 末世已持续百年,科学家们一直在探索答案,却始终未能解决。 素飞音叹息,这些问题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先把眼下必须处理的事情做好再说。 * 十分钟后,所有管理人员在办公室聚集。 执法者特别行动队的组长一共七人, 四个作战小组组长与三个专业支援组组长,他们身着深蓝色军服, 各个人高马大, 精神矍铄。作为接管方,他们得了素飞音“手段强硬、行事果断”的命令,迅速完成了交接工作, 此刻正是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与之相反的就是原第一监狱的行政管理人员和狱警。 白衣的管理人员们很是不满,一肚子牢骚。虽然第一监狱被接管了, 但他们又不是犯人, 不该被像囚徒一样关在宿舍!可这些话他们也能烂肚子里,恐惧迫使他们吞回所有不理智的言辞。素飞音在监区干了什么他们可都知道了,一口气杀掉上五十人,名单里面全是监区最顶尖的异能者。其实力之强、手段之冷酷,令人胆寒。纵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肚子里。 狱警们却是另一番神情。他们面容麻木, 对周遭一切似乎无动于衷。 素飞音想起,这些人平日大多只在监区外围值守,很少进入内部区域。怕是已经被苏晚星各种荒唐离谱的规则整得心灰意冷了。 “我现在宣布,华夏大区第一异能者监狱监狱现由我中央军区执法者特别行动队全面接管。自今日起,一切管理规则恢复常态,所有与‘末日救赎计划’相关的修改即刻废止,前管理员苏晚星签发的文件一律作废。” 此言一出,狱警们眼神微亮,精神头明显好转,但心气儿依旧不高。行政人员中却有人按捺不住。 一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报告!” “说。”素飞音应道。 对方磕磕巴巴说:“素队长,可、可是……‘末日救赎计划’只是暂停,并未正式终止……” 监狱规章在苏晚星的主导下做过若干人性化调整,这些全部经过高层批准。还接受过上乘领导的表彰。这位的话中之意,就是若如此大刀阔斧地回退改革,岂不等于公然违逆领导? 素飞音当然知道,但她不在意。 她唇角轻扬,语气强硬:“那个计划与第一监狱无关,现在,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没人再不长眼睛说反对的话,很明显素飞音要清除一切与末日救赎相关的痕迹。 于是,素飞音开始宣布一系列整改。 首先,囚犯管理全面回归标准化规范,统一着装、统一仪容。 她看到一群罪犯穿得五花八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还佩戴着价值不菲的戒指项链?这哪里像在坐牢?部分监室内搞成了豪华单间。都得改回去! 此外,必须统一作息时间:每日六点起床,二十二点熄灯。白天安排十小时劳动改造,其余时间用于思想教育、用餐与休息。 “这些整改今日之内必须完成。犯人,就该有犯人的样子。”素飞音下令。 “是!”全体人员恭敬应答。 * 素飞音继续宣布新规,所有囚犯必须佩戴监管手环与异能抑制环。 犯人劳改时,确实有释放异能的需要,所以监管必须到位。 监管手环用于监测生命体征、移动轨迹及异能能量波动;异能抑制环则与监狱的抑制网络联动,一旦检测到异能波动超出阈值,将自动触发惩戒机制。 这是一个很有效的管理异能暴动的方法,若是异能者本人控制不住异能,那就不顾你的死活,掐灭异能能量。 手段都有,但有人打着人性的大旗就是不用,白白害死那么无辜的百姓。 素飞音想想就来气。 一个行政管理人员抬头,嘴唇动了动,却在对上素飞音视线的瞬间僵住。 “有问题?”素飞音问。 年轻女性嘴唇微启,欲言又止,最终摇头:“……没有。” 她本能想说“太不人道”,但强行憋住了。过去,她其实也觉得有些规定改得很荒唐,但人在职场,必须看风向说话。 现在风向明显变了,得罪新领导的话她可不敢说,她也必须改改从犯人角度考虑的习惯。 “很好。”素飞音接着说道,“此事需在七日内完成。待全体囚犯结束七日禁闭,劳改计划立即启动。” 搞什么社区服务,监狱门口就有现成超大的天灾区域没有清理。 全都给她清理辐射区去! “注意,后勤工作要做好,准备好基础的辐射清理设备和防护装备。另外,禁闭期间,每日抽2小时安排学习天灾清理的操作规范与安全守则。” 目前最要紧的改动就是这些。囚犯的精神面貌与身份定位,必须以最快速度纠正过来。其余规章制度与细节,可逐步完善。 “以上是关于囚犯管理的问题。接下来,谈谈内部审查。”素飞音语气放得很轻,话中的分量却沉重如山。 内部审查,即意味着追责。轻则丢掉工作,重则追究行政甚至刑事责任。 素飞音宣布正式启动内部审查工作,在完成内部审查之前,所有人都不得离开第一监狱。 她指定第二作战小组(侦查组)与情报分析组联合负责。彻查所有人员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审查其参与“末日救赎计划”的深度,并核查日常工作范围。 素飞音的态度十分明确。深度参与者必须清退,甚至追究责任。 会议一共不到二十分钟,大部分时间都是素飞音下达命令。 离开时,特别行动队所有人干劲十足,其他人则冷汗涔涔,有些人走出门外甚至浑身虚脱了。 末日救赎派都没有想到素飞音插手会这么快,毕竟上面的人给他们打过招呼,说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走个过场。但这位末世战神可没给上面留半点情面,那真的是毫不留情、痛下杀手。 所有人脑子里都徘徊着三个字:“为什么?”这局势怎么变得这么快? 当然,没人理会他们的崩溃,也无人回答这些疑问。 * 苏晚星在谢林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向监狱长办公室。 她有些记不清通往这间办公室的路了。 自从“末日救赎计划”开展以来,她一直尽量避免狱警插手内部事务,只让他们负责外围安全管理。原来的监狱长辞职后,这间办公室便一直空着。 她没想到,再次踏进这里时,“末日救赎计划”似乎已宣告失败,而自己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她没有忍住嗑了几声。她不是装病,是真的身子弱。原本只是小小的感冒,然后发生犯人服务社区时发生异能暴动,毁灭了一个小镇。巨大的灾难令她受到巨大的冲击,她发起了高烧,甚至出现了肺炎的征兆。再加上素飞音的打击,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 苏晚星踉跄几步,几近昏倒。但谢林扶住了她。 “你的状况很不好,你应该休息。”谢林不忍。 “不,我必须跟她谈谈……”苏晚星喘息着,调整自己的状态,努力整座。 男人,总是很难抵挡一位柔弱美人的请求。即便谢林很清楚,在素飞音明确表态后,自己这个副官若与“末日救赎派”明面上的精神领袖交往过密,绝非明智之举,但他还是顶不过苏晚星的哀求。 这并非是他看到美女就失了智,谢林很清楚,他不过是认为末日救赎派只是暂时失势,他有监控舆论,直到这股浪潮的汹涌。苏晚星能不能成事,他不清楚,他如今不过是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谢林依旧坚持原先的立场——不站队。但这与直属上司的意图已然冲突。该如何应对这个矛盾,谢林仍在思索。 但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监狱长办公室门一开,乌泱泱走出一帮人。 当谢林看到同事们有说有笑、神情从容的模样时,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扶着苏晚星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素飞音开会没叫他这个副官,这个信号非常危险了。 谢林想起先前素飞音让他调岗的那番话。看来,她并非说气话,也根本不打算再多给一次机会。 * 苏晚星敲响办公室大门时,素飞音挂上了单片眼镜,正在查询一些关键的资料。 “进来。” 素飞音看见苏晚星和谢林这对组合并不惊讶,谢林走的方向正好能遇见被她丢在地上苏晚星。 苏晚星有些局促的站在办公室内,眼眶眼看着就盈满了泪水,即将开哭。 “苏晚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谈话。”素飞音不给她哭诉的机会。 她都能想到这家伙会说些什么。 无外乎人道主义,人性光芒的套话,大话,以此来要求她手下留情。 素飞音所修的是善道,最厌恶的便是打着“善”的旗号却不分是非、一味宽容。对邪恶的纵容,同样是对苍生的祸害。因此,即便苏晚星只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也仍需付出代价。 “苏晚星,你先坐。谢林,这里有份文件,你拿去给吴泽。”素飞音只开谢林。 谢林心有不甘,想解释一二,但现在时机不对,只能暂时听话。 原本洒脱不羁的人,如今看着颇有几分狼狈。 但素飞音完全没管她,她开始对苏晚星发起问询。 “苏晚星,0217是你亲自负责的‘研究对象’对吧?” “是的。他……”苏晚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苏晚星低垂着头,眼泪不要钱一样的掉。她当然清楚,0217是这里最强的异能罪犯。他在社区服务时异能暴动,毁灭了一个小镇。素飞音报给她的那串伤亡数字中,一半都是他造成的。 “那……那是意外……”苏晚星的声音在抖,“异能失控有复杂原因,辐射干扰、情绪波动、甚至是药物反应……” “编号0206,0312,0470涉案事件你还记得吗?”素飞音打断了苏晚星的狡辩,继续问。 苏晚星茫然。 “这是一年前几起异能暴动,造成的伤亡数字比较小,社会没有关注到。你也完全不记得了是吧?” “0589,0813,0106……”素飞音持续念着编号,都是在末日救赎计划持续期间,照成不可挽回事故的罪犯。 “别念了……,别念了!”苏晚星几乎是喊出来的。 原本打好的劝说素飞音善良的话作废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素飞音要给她报一串编号。 苏晚星的呼吸越来越急,眼泪无可抑制,大把大把的掉。 她差点都忘了跑着一趟是为了什么,是她听说素飞音要让这些囚犯去清扫辐射区还要内部审查,她希望素飞音高抬贵手。 但素飞音报的数字却让她心虚,破防。 她一直清楚,自己的研究是建立在少数人的牺牲之上。但为了构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让社会回归真善美,她认为这些都是必要的代价。 在素飞音出现之前,她始终这样说服自己。可这个女人,却偏偏要撕开她最不愿面对、刻意隐藏的代价。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素飞音看她只一昧的哭,也不再逼迫。 只呼叫了两名执法者进门。 苏晚星看着他们走近,看着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侧,看着其中一人从腰间取出一副银色的金属手铐。 “苏晚星。”素飞音的声音坚定有力,“因涉嫌玩忽职守、重大责任事故,并导致多人死亡,现对你实施刑事拘留。我们将护送返回基地,届时有关部门将对你展开全面调查,并依法提起公诉。” 手铐“咔嗒”一声合拢。 金属的冰凉触感贴上手腕的瞬间,苏晚星像是被烫到般剧烈一颤。她低头看着那副手铐,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素飞音,眼神空洞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只是在救人,怎么就被抓了?苏晚星懵懵懂懂。 异能暴动的灾难又不是她刻意制造的,为什么要抓她? 执法队员扶住她的手臂,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抗拒。 她被带着向门口走去。经过素飞音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看向这个今天之前她只听说过名字的女人。 她想开口为异能者囚犯求情,也想请素飞音放过末日救赎计划的参与者,虽然她不知掉为什么他们也会被抓。 但看着素飞音那双坚定的冰冷的脸,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颇有几分自己是小丑的感觉。 * 苏晚星被带走后不久,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 谢林再次站到素飞音面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认真,准备与她好好谈一谈。 “苏晚星如果被调查,很可能会被推出去承担主要责任。”谢林选择从苏晚星切入话题。 “她并不无辜。既然站在台前享受了红利,失势时承担责任也是理所当然。”素飞音语气平淡。 政治博弈中,真正无辜的往往只有平民。 “她背后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谢林提醒道。 “我背后也并非无人支持。”素飞音回道。 这就是明确表态的好处——同盟自然会找上门来。为了共同利益,他们也会支持你,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谢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素飞音打断了。 “西部军区执法者队伍缺一个组长,我推荐了你。”素飞音说道。 谢林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苦涩。他没想到素飞音竟真的不顾多年搭档情分,如此果断就将他调走。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好。”谢林接受了这个结果,可心底终究意难平。 第258章 晚上6点时,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勤务兵提醒她该休息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这些琐事本来是谢林负责的。谢林这个副官, 工作能力是相当不错的。他自身异能等级高,军事素质过硬,跟她手下的各组长也处得很好,称兄道弟的。关键是,他还把她身边的日常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各方面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少人甚至因此误以为谢林对她有意思,网上还有不少人嗑他们的cp。但素飞音自己很清楚,这些体贴细致背后的用意, 不过是通过工作和生活的全方位渗透,来达到掌控她的目的。 这么说显得是纯负面了, 但其实不然。换个好听的词,就叫向上管理。是副官、秘书、助理这一类辅佐性质职务的必备技能。 化身被谢林影响, 失去了判断能力最终走向政治失败为此丧命的结局, 不能完全怪谢林,她自己对局势的分辨能力不足政治水平低下也是原因。 现在谢林被她调走,素飞音还颇为不留情面让他立刻离开, 没有给他稳妥交接的事件。各种琐碎的事情就交给勤务兵代劳。对方一直都是听命行事,一时间有些抓瞎, 以至于到了饭点, 饭还没打上来。 素飞音干脆就不让人代为打饭了,而是亲自去了食堂。 特别行动队的人分两班工作,下班的队员们一边吃饭一边兴奋地聊着八卦,一见到素飞音到来,立刻安静、起立向她致敬。 素飞音示意他们随意,休息时间她管得不那么严。但队员们依然不敢大声说话。 她来食堂也不是为了和部下一起吃饭。虽然素飞音平时不怎么摆领导架子, 自以为和下属关系处得不错,可有她这么一尊“大佛”坐在那儿,大家能吃得自在才怪。 她主要是来看看后勤工作是否正常开展——食堂是很重要的一环,不能出问题。 在食堂转了一圈,跟食堂经理、厨师长简单聊了几句,用饭盒打了饭,她就径直回了宿舍。食堂内逐渐恢复了欢声的八卦声。 * 素飞音的干部宿舍是单独的一栋楼,她的房间在顶层。勤务兵已经打扫得干净整齐,一尘不染。 她吃完盒饭,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稍作休息后,就准备查阅资料。 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接管监狱的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结果网络还没打开,联络器就响了——是她的顶头上司、中央军区司令严启。 严司令通知她准备参加临时线上会议。 二十分钟后,会议开始,素飞音衣着整齐、一丝不苟地出现在镜头前。 参与这次会议的人不多,除了直属上司严司令,还有几位基地的高层领导——这些都是素飞音认识、见过面,但工作中尚未直接接触的高级官员。 “素飞音队长,汇报你处目前状况。”严司令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略带沙哑,开门见山。 “是。”素飞音脊背挺直,语气平直如刀锋切过,“今日10时整,执法者特别行动队已正式接管华夏大区第一异能者监狱。监区发生暴动,依法处决囚犯共五十名,所有在押人员实行七日禁闭。异能抑制网络已强制启动并保持全功率运行。监狱内部‘末日救赎计划’相关混乱管理措施已全面废止,并开启内部审查程序,所有员工接受审查。原监狱主管、代理局长苏晚星,涉嫌玩忽职守、重大责任事故,现已逮捕并移交相关部门。” 她简洁地做完工作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完汇报后,一位基地领导抢先开口道:“素队动作快、效率高,辛苦了。” 领导脸上带着笑意,对素飞音的表现显然很满意。 “职责所在。”素飞音回答。 另一位领导接着说:“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审判系统。苏晚星按规定移交给基地联合调查组,我们会正常走程序,确保她受到公正审判。” “明白。”素飞音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思。 这是在向她保证,苏晚星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座被毁灭的小镇、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都需要一个交代。苏晚星虽非直接凶手,但她的玩忽职守导致了悲剧发生。而“末日救赎计划”背后的势力为了自然,也很可能会把她推出来顶罪。她已经是弃子了。 “虽然苏晚星即将受审,但‘末日救赎计划’尚未被彻底清算。素队长,你这边还要多努力。”又一位领导说道。 “是。”素飞音没有多话。 这次临时会议并不需要她说太多,本质上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认人。 上面看清了她的立场,她也认清了谁是自己的后盾。 不得不说,她还有有一定分量的,否则领导们也不会亲自来打招呼。 * 第一异能监狱发生的事并未被严格封锁消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迅速演变成席卷整个网络的滔天巨浪。 素飞音的名字与苏晚星同时出现,以风暴般的姿态占据所有热搜榜首。 “末日救赎计划被迫中止”、“苏晚星被捕”、“素飞音血洗第一监狱”、“执法者冷血”等触目惊心的关键词不断刷屏。 舆论风向被谁掌控一目了然。救赎派的声浪铺天盖地,他们一贯如此。 【局长那么好的人居然要被问责,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拯救所有人啊!】 【末日已经过去了!我们需要的是希望和宽容,不是永无止境的暴力镇压!苏局长代表的是人性的光辉,你们摧毁她,就是在摧毁文明的未来!】 【看到苏局长被带走时苍白的脸,我心都碎了。她那么柔弱,却承载了那么多恶意。这个世界能不能对善良的人温柔一点?】 【异能失控本来就是一种病,为什么不能给一次机会?】 【什么战神?什么英雄。不过是一个冷血暴徒,一言不合就杀人,简直是刽子手!】 【异能暴动是不可控的,他们导致无辜平民死亡纯属意外。但素飞音以及执法者,他们可以合法地杀人,这些人难道不比失控者更可怕?】 当然,也有不少人支持素飞音。 末世战神,人民的英雄,这些外号不是白叫的。素飞音的个人声望,加上不久前的“小镇惨案”影响,维护素飞音的声音同样高涨: 【早就该这么干了!什么狗屁救赎计划!把一群杀人犯当祖宗供着,让他们吃好的穿好的,还出去社区服务?结果呢?小镇上万条人命谁来赎?!素队干得漂亮!】 【笑死,一群圣母在哭坟。请问同情罪犯的,你们家有没有被失控异能者伤害过?我妹妹就死在三年前的商场袭击里!支持素飞音,乱世必须用重典!】 【素少校是在纠正错误,是在为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负责!那些为苏晚星喊冤的,敢不敢让那些“病人”住你们家隔壁?】 【无条件相信素队!相信执法者特别行动队!他们不仅担负着天灾期间保护普通百姓的重任,还要与变异的怪物对抗。日常的清剿、区域清理也离不开他们。还要处理那些失控者。他们为了这个世界真正在流血付出,而有的人只会用嘴巴喊口号。】 【一个喊着真善美口号、却纵容罪犯祸害无数百姓的“圣母”,一个真正帮助人民对抗末日、辛苦付出的战斗英雄,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站队!】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救赎思潮形成之后,迅速在特定群体中引发广泛共鸣,并呈摧枯拉朽之势扩张。在网络舆论战场上,秩序一方此前甚至屡屡受挫。 但这一次,苏晚星自己栽了,网络舆论也不再一边倒。哪怕各类热搜关键词仍倾向救赎派,但秩序与正义的声浪逐渐高涨,并开始占据上风。 其实,天下苦救赎派已久,只是此前始终缺乏一个像素飞音这样能与苏晚星抗衡的精神领袖。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越战越快乐。 晚间,官方新闻发布了专题报道,措辞严谨,提及“第一异能者监狱进行标准化整顿”及“对相关责任人启动调查”。 审判者系统官方随后召开记者会。发言人神情肃穆,无论记者如何引导,他均不纠缠于“人性”“救赎”“冷血”等争议话题,而是将焦点死死锁定在事实层面: “由于近期发生的SSS级异能犯罪者在社会服务期间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恶性事件,我们对第一异能者监狱开展了一系列整顿措施,并对原负责人苏晚星启动调查。” 发言人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静,“此次行动的核心目的,是彻底查明事故原因,严肃追究相关责任,坚决纠正管理漏洞,以实际行动捍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秩序的底线!” 他反复强调“追责”、“生命安全”、“社会秩序”——这些恰恰是救赎派论述中常常轻描淡写的内容。 网友评论迅速跟进: 【这就对了,别扯那些虚的,死了那么多人,必须有人负责!支持!】 【太好了,看来高层是清醒的!希望调查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什么救赎,我看就是人奸。天灾没干掉人类,就让人类自己内斗。】 【哭了,终于听到人话了!我们小老百姓要的就是平安,谁给我们安全,我们就支持谁!】 同情派的声音虽然仍在,但气势已明显受挫,不成气候。 这一轮舆论战,救赎派终究是败下阵来。 * 素飞音仔细观察了整场骂战,舆论的天平,正朝着正义的方向倾斜。 这说明,救赎派的优势并不稳固,他们目前只是嗓门比较大。 百姓中还是理智的人比较多。 借本次机会,完全可以将救赎派思潮彻底扼杀。 思及此处,素飞音心里不由得在骂谢林一句。 化身明明完全可以凭自身影响力,在危险的苗头初现时就将其掐灭,却听了谢林自作聪明地建议采取骑墙、不站队、绥靖的策略。结果就是姑息养奸,任由救赎派坐大,直至整个社会陷入混乱。 虽说化身本人也有一定问题,但那个出馊主意的狗头军师,实在该打! “调令下早了”素飞音感叹。 应该发配他去更苦更受罪的地方才对。 第259章 素飞音接管第一监狱的第八日, 为期七日的禁闭正式宣告结束。 监区恢复了正常照明,封闭的监室重新开启了牢门。 那些在素飞音到来当天集体闹事、傲慢无礼的囚徒, 如今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他们在黑暗中被囚禁了整整七日。头一两天尚有人断断续续地叫骂,从第三天起便逐渐安静,只是偶尔仍会传来崩溃般的嘶吼与呐喊。 黑暗总会催生恐惧。不少人靠着回想苏晚星温柔的声音撑过漫漫长夜。局长的笑容仿佛仍在脑海浮现,她说:“你只是病了,我会治好你们。”可很快,素飞音那张冷酷的脸就会撕碎这番幻影,逼人面对冰冷的现实。 电视中反复播放的广播不断强调:“你们是罪犯, 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余生都必须为所行之恶赎罪……” 舒适的衣服被粗暴剥下, 个性化的头发被无情剃去,就连思想也在每日的学习中被一点点改造。 许多曾被他们刻意忽略的画面——亲人的失望与斥责、公众的声讨批判, 乃至异能暴动时受害者那绝望的眼神——都在连日的禁闭中重新浮现, 反复噬咬内心。有苏晚星在时,他们总以为错的是世界而非自己,以为能跟随局长建立一个更宽容的新世界。然而, 素飞音以绝对的实力碾碎了这个梦。 一部分良知尚存的罪犯,终于开始反省与懊悔。 当然, 仍有不少囚徒酝酿着反击。原本他们异能暴动就源于他们本能想要破坏与放纵, 自然不会有分毫转变。 他们只是在忍耐,在暗中酝酿,等待着再次兴风作浪的时机。 * 熬过禁闭期、完成教育培训后,众囚徒开始了劳动改造。 一听说要去清理辐射区,人人都不情愿。然而深蓝色制服的执法者与狱警并肩而立,严密监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服从命令。 众人列队依序走出监区,穿过漫长通道,进入第一监狱的大操场。 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高温灼得人呼吸都感到艰难。 但清理辐射区的工作仍必须执行。 在操场上换好灰色防护服后,他们跟随狱警与执法者第三行动小组,踏入了第一监狱外的辐射污染区。 任务有三项:第一,定位并标记辐射源;第二,使用异能控制并压缩辐射能量;第三,回收辐射能量。 清理天灾区域本就极为艰苦,辐射区的作业更是苦不堪言。他们仅被允许调用E级能量进行工作,没有任何偷懒取巧的余地。 习惯了散漫放纵的人,劳动不到一小时就已支撑不住。 而那些本就暗中策划越狱的囚徒,此时也顾不得时机是否成熟——他们聚拢起来,打算强行摘除限制手环,随即逃跑。 异能刚一发动,手环的蓝光骤然转红。监测到超出工作许可的能量输出,抑制机制瞬间启动。 那名囚犯惨叫着倒地——并非遭受电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被骤然掐断。 所有尝试摘除手环的人都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十秒后瘫软在地,眼泪混着口水渗入焦土。 冰冷的语音响起,但佩戴者已经听不见。 【检测到超出必要阈值的异能能量,判定为恶意释放能量,启动惩罚:永久性废止异能。】 “我的异能……我的异能……”他徒劳地抓握着空气,手中空空如也。 更多人直接昏死过去。 狱警迅速察觉骚动,上前将这一摊摊烂泥般的躯体拖走。 目睹此景,其余囚犯全都老老实实继续工作,一声牢骚也不敢发出,释放异能时也格外谨慎小心。 将闹事未遂、反被手环制裁的一干人送往医疗中心后,通过内部审查、正常执勤的医生与狱警闲聊起来。 “七天了,新规每天都在颁布,要求全员学习。‘控制不住异能,便永久废止异能,甚至可能致死’——没想到真有人敢挑战这条规定。”医生叹息道。闹事者共七人,四人尚存,两人瘫痪,一人死亡。这全是他们自作自受的结果。 “异能没了,肯定转普通监狱服刑了,也算便宜他们了。”狱警随口吐槽。 “好什么?这帮人本就崇尚暴力、以力量为荣,异能被废,只怕比死更难受。” “素队这管理手段真是立竿见影啊!” “早年本来就是这样管的,可惜后来那什么‘救赎计划’非要改,说我们把人当狗训不人道。现在好了,一切回归正轨。听说老监狱长也快回来了” …… 大家的精神面貌显然提振了不少。 * 一周过去,监区管理已恢复正常,宿舍楼解除封锁,人员恢复自由进出。 管理人员内部审查也宣告结束。整顿期满当日,行政楼贴出了新的人事公告。 五名涉案较深的行政高管被戴上手铐押走,后续将移交调查组深入审查;另有十人被调离关键岗位,还有几位被直接开除。素飞音并未向基地请求增援,她只是对现有人员进行了重新编排与部署。以前,第一监狱人员臃肿,送走几个正好合适。 狱警这边虽然思想未出问题,但精神面貌与身体素质普遍不佳。 这些人在苏晚星主导的时期被要求“以德服人”,结果却沦为被囚犯指着鼻子辱骂也不敢还手,甚至还要遭受苏晚星等人的指责。长达两年的精神折磨,让他们身心俱疲。 素飞音愿意给予他们时间恢复状态,但训练量必须立即提上来。 研究中心仍保持着苏晚星离开时的原貌。 素飞音粗略翻阅实验资料后确认,苏晚星确实努力地从医学角度研究治疗异能暴动的方法,只可惜她水平有限,研究始终未见起色。然而她所收集的数据,仍具有相当价值。 “用人命堆出来的数据啊。” 素飞音暗想。或许将来会有人能继续这项研究。 害死了那么多无辜民众,至少该让这些数据发挥一点作用。 “先封存吧,眼下没人愿意接这块烫手山芋。”严司令说道。 苏晚星正在接受清算,救赎派大逆风,此时她的研究项目自然找不到接盘者。后续或许会有人接手,但短期内没人冒这个风险。 “好。”素飞音并无异议,接着汇报工作:“这边的事务已大致收尾,等原监狱长回来完成交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素飞音行事效率极高,只待交接完毕,便可为此行任务画上句号。 “司法部那边说,最快也要一个月。”严司令给出一个期限。 重新任命监狱长其实用不了这么久,但他们需要素飞音的特别行动队多驻守一段时间。他们要向所有人昭示,这绝非走过场,而是一场彻底而坚定的拨乱反正。 素飞音却并不完全赞同:“司令,从这边出任务响应速度会受影响。” 执法者特别行动队是一支汇集顶尖异能者的快速反应力量,首要任务便是在天灾爆发时保护民众。 当初整个队伍出动是预防异能者囚犯、行政人员、狱警联合起来集体暴动。任务结束,就该返回了。 第一监狱远离基地有半日的车程,空间能力者发动力量传送也需要时间。真要碰见天灾,等他们赶回基地,灾情恐怕早已失控。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交接事宜,也需对方单位配合才能推进。”严司令也清楚其中关节。 连续五年未发生大型天灾,让许多人都松懈下来。 他们这些军人反复强调保持警惕、随时备战,却反被有些人讥为杞人忧天。相比发生概率不高的天灾,让素飞音在第一监狱把这出戏扎实演完,似乎显得更为紧要。 说白了,哪怕在一个阵营,也不是所有事情对方都能拧成一股绳。 素飞音暗自叹息。人类总是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些年大天灾虽未降临,可中小规模的灾害何曾真正断绝? “我这边留两个小组驻守即可,其余人员由程彪带队先行返回基地待命。”素飞音提议道。 程彪身为第一作战小组组长,能力出众,足以承担指挥职责。 “行。”特别行动队主力能回基地保持战备,也让严司令稍感安心。 * 特别行动队主要战力已返回中央基地,第一监狱仅留下后勤小组与第四作战小队待命。 以当前配置,只要不遭遇最顶级的天灾,应当足以应对多数突发状况。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远方天际骤然被火光照亮。巨大的陨石拖着焰尾坠落,伴随着漫天的电闪雷鸣,一团漆黑的能量轰然爆发,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好久不曾躲避天灾的人本能一边开始逃亡。 素飞音的耳畔响起了智能播报音: 【天灾警报,天灾警报。】 【华夏西南区基地遭遇天灾袭击】 【综合性天灾降临,灾变表现:火陨石、雷暴、核打击、地震……】 【检测到基地上空异常能量波动,发现不明生物生命迹象……】 【能量等级预估:超越SSS级上限,无法测算,综合评定:灭世级天灾】 【西南区天灾观察站连续遭遇袭击,监测失能,即将停止播报……】 【执法者,西南区基地需要你们。】 【执法者,民众在等待你们到来。】 播报音停止。 第260章 警报响起第三分钟, 第四行动小组、后勤组在第一监狱操场完成集结。 “吴泽,传送通道状况如何?”素飞音问道。 西南区基地已经失联。在天灾冲击下, 通道能否使用仍是未知数。 如果通道无法运行,从第一监狱前往西南基地,乘坐飞行器需耗费两小时,那样就太慢了。 “报告!传送通道受到高能量冲击,目前状态不稳定,但仍可使用。”吴泽回应。 传送任务由后勤组负责,尽管天灾带来的巨大能量冲击增加了传送风险,但他有信心完成传送。 “准备传送!”素飞音下令。 没有时间犹豫。 后勤组的空间系异能者迅速集结, 布置传送装置,众人力量汇聚, 共同开启空间通道。 刺目的蓝光自装置处迸发,光线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圆柱形通道。 通道并不稳定, 能量持续震颤。 素飞音率先步入光柱, 其余队员紧随其后。 全员就位,光柱冲天而起,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现场已空无一人。 * 华夏西南区基地 大地剧烈震颤, 刺鼻的硫磺、血腥与焦糊气息混合在热浪中,蛮横地冲入鼻腔。 天空一片溃烂般的暗红, 燃烧的巨石不断撕裂天幕, 拖曳着浓烟砸向地面。 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地动山摇,裹挟着烈火、雷霆与高能辐射尘的陨石无情地倾泻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基地的能量防护罩已被击穿三分之一,对应区域的建筑早已化为废墟。昔日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西南区基地,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街道沦为瓦砾带,惊恐的人流朝着唯一的方向涌动,尖叫、嘶吼与哀嚎混成一片。断肢与焦黑的躯骸散落四处, 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请大家保持镇静!跟上指引,有序前往三号避难所!” 一名警察站在高处,用嘶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竭力呼喊,试图维持秩序。 人群向着避难所奔涌,军人、警察、消防员和志愿者们以身体筑成防线,竭力维持着这脆弱的通道。 而西南区执法者大队已逆着人流,毅然冲向天灾的核心区域。 此次天灾来得猛烈而突然,规模远超他们的应对能力,但无一人退缩。 他们正调动全部能量,一面艰难地拦截着陨石雨,一面试图修复残破的防护罩。 他们拼尽全力击碎一块块砸向人群的巨石,有人因力量透支倒下,转瞬便被掠过的能量余波吞噬。身旁的战友甚至无暇看上一眼,只是瞪赤红的双眼,迎向下一道更致命的袭击。 没有时间为逝去的同伴哀悼,没有片刻可以迟疑。 天灾持续不断,他们若停下脚步,烈火、雷霆与毁灭便会顷刻间降临于手无寸铁的平民身上。 牺牲,正在每分每秒地发生。 暴露在外的执法者,在密集的陨石雨中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在用生命换取时间,以血肉之躯为身后奔逃的人群争取分秒。然而天灾太过猛烈骇人,残存的防护罩在持续震颤中不断崩解,执法者也迅速牺牲,无法修复。防线只能被不断压缩、步步后退。 天空骤然暗下,只余一片血红,众人抬头,一颗小行星般巨大的星球裹挟着极端炽烈的火焰,径直朝着疏散中的人群砸落。 西南基地绝无可能在这可怖陨石的袭击下幸存,或许整颗星球都会被它毁灭,所有人都被绝望吞噬。 * 陨石迅速逼近,其裹挟的赫赫威能已对残破的西南基地造成了显著破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蓝色光芒,伴随着空间的剧烈震颤,在空中亮起。 深蓝色的身影一跃而上,耀眼的金色光芒迸发,并非刺向那枚巨大的陨石本体。 没有力量激烈冲撞引发的惊天爆炸。 金光触及陨石的刹那,世界仿佛瞬间失声。庞大的星体从核心开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迅速地分解、剥离,化作亿万颗闪烁着暗红余烬的微小颗粒,消散无踪,其蕴含的狂暴能量也随之湮灭于虚无,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扭曲空气的灼热痕迹。 【能量释放等级:S级。威胁目标已清除。】手环的合成音冰冷播报。 “打开作战记录,关闭语音提示。”素飞音下令。这时候的播报等于干扰。 手环静音。素飞音给队员们下达指令。 “后勤组,协同基地残余力量,抢修东部防护罩。第四作战小组,执行第三十三号预案!” 后勤组迅速行动,第四行动小组的成员跟着素飞音腾空,他们如鬼魅般散开,各色异能光芒亮起,精准地拦截、偏转或摧毁着持续袭来的火雨与能量冲击。 特别行动小队成员异能等级高,作战经验丰富,但与这铺天盖地的陨石狂潮相比,他们的人数终究是太少了。 硕大的陨石更不要钱一样砸下来,素飞音一次次释放能量拦截。 她与队员的们的努力不是白费功夫,驰援的战友们也陆续到位。 天空再次掠过几道传送的强光。程彪率领的第一、二、三行动小组及时赶到。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新到的执法者立刻依据战场态势,自发地融入作战中。支援组带着技术设备,修复防护罩,修复空间通道。 各地驰援的执法者不断到来。 一部分人加入素飞音指挥的作战序列,另一部分则全力协助后勤组与基地残余人员,将宝贵的能量集中输向那摇摇欲坠的城市防护罩。 多股力量迅速汇合,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下来,灾情的蔓延得到了有效遏制。绝大多数基地居民已安全进入三号避难所。 军警消防救援队顶着天灾开始在现场搜救可能的幸存者。 *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天灾仍未止歇,素飞音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开始察觉到异常。 天空中陨石的落点,雷电的劈斩方向,甚至那些暗绿色辐射尘埃的飘移轨迹,都出现了微妙的调整。 它们似乎正越来越多地、以她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汇聚。 最初,她只是无意中移动,随后便有意地向远离基地的方向转移。 陨石雨的落点,竟真的随之移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雷暴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自身周遭。 是错觉?是高强度战斗导致的精神疲惫与感知偏差?还是纯粹的巧合? 天灾若是自然现象,便不该具备追击目标的能力才对。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异变陡生! 数十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一片尚未散去的雷暴云中俯冲而下!它们拥有着近似传说中飞龙般的身躯,但形态却更为扭曲丑陋,头部没有明晰的五官,浑身覆盖着暗沉、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宛如昆虫、蜥蜴与深海生物的嵌合体,口中喷吐着与天灾能量同源的暗绿色吐息。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直扑战场核心的素飞音! “队长!”程彪惊呼一声。 如此庞大的怪异生物,他们此前从未遭遇过。 素飞音心下一横,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想。 “程彪,带领所有队员后撤,返回基地,集中一切能量修复防护罩!” 程彪没有片刻犹豫,纵然心中担忧万分,但军人的天职便是服从命令! “是!” 程彪即刻率领队伍撤离。 而素飞音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离基地的荒芜之地疾驰而去。 身后,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飞行怪物紧追不舍,天上的陨石也仿佛拐了弯,朝着她的方向袭来。 素飞音瞳孔微缩,心中那丝疑虑瞬间化为冰冷的确定。 她右手虚握,异能在手中高度集中、压缩,一柄纯粹由炽白能量构成的光剑瞬间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就让她看看这天灾究竟有什么能耐吧! * 天灾对西南基地的狂暴袭击,在两小时后终于停歇。在全体执法者的奋力协作下,崩溃的防护罩得以修复并加固。基地,暂时安全了。 疲惫如同潮水席卷,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 天灾过去,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筋疲力尽的人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随后便是沉默的休憩。无人知晓后续是否还有灾难,此刻只能先喘口气。 执法者们异能耗尽,持续奋战的军警体能也已达到极限,志愿者与医疗人员开始行动起来。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令人心碎。 许多人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天灾的可怕,亲眼见到家园被轻易摧毁,听闻同袍在天灾中尸骨无存,内心悲恸难抑。 但伤感归伤感,工作必须继续。 当志愿者准备将受伤的程彪抬走时,程彪警觉地醒来,但异能过度消耗的他无力反抗,只能竭力高喊,提醒队友: “队长!必须找到队长!” 无数人都曾目睹她为缓解基地危难,毅然将怪物引离的背影。 他们怀着沉重而焦急的心情开始搜寻,默默祈祷素飞音安然无恙,他们不能失去这位英雄。 素飞音自然无事,只是有些脱力,异能消耗过度。那些天灾真的更疯了一样,她真的好久都没有这般拼尽全力去战斗了。 她寻了一处背光的残垣角落,缓缓靠坐下去。 她知道会有人来寻她,倒也不急于离开。只是戴上单片眼镜,以最高权限直接接入了执法者总部封存的绝密数据库。 “调取近二十年,全球范围内,评定等级为A级及以上的天灾作战全记录。”她下达指令,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动。 此番检索的重点在于:战场能量分布变化图谱,与指挥官实时位置轨迹的比对。 海量数据如瀑布般刷下——卫星云图、能量监测曲线、执法者记录仪片段、幸存者口述……无数庞杂的信息在她脑中飞速过滤、交叉印证。 二十分钟后,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不是错觉。 当天灾降临,并遭遇有效的抵抗力量后,其攻击便会出现明显的“集火”现象。 这种集火,并非针对她素飞音个人,而是针对战场上所有指挥官单位。旁人难以察觉,只因多数被集火的对象已然牺牲。而她此前未曾察觉,是因她晋升队长时日未久,这些年大规模天灾也确不频繁。 天灾在这个世界的表现不科学,人们耗费多少年都找不到规律。 但或许,不科学就是一个正确的结论呢? 260-270 第261章 天灾后第七天, 西南区基地已经完成了搜救工作,受灾区域确认已无幸存者。 伤员们已得到安置, 废墟清理工作将在科学评估完成后进行。民众是继续留在这片土地生活,还是必须迁移到别处开荒,目前都还没有定论。 对天灾的恐惧,对逝者的哀悼,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在城市中弥漫开来。 基地的代理领导——前任领导班子已在指挥救援的第一时间牺牲——为他们举行了庄严肃穆的集体葬礼,以寄托哀思。 长长的名单上写满了遇难民众的名字,而另一份名单, 则记录着在救灾中牺牲的军人、警察、消防员、志愿者和其他工作人员。 素飞音还在住院治疗,但她偷偷溜了出来, 站在人群里。她因异能消耗过度,加上身上还有不少伤, 脸色苍白, 人还在发着高烧,走路都是飘着的,却依然坚持出席, 为遇难者和逝去的同伴,献上了一束白花。 * 葬礼通过官方媒体直播。牺牲者们年轻的面容、家属们崩溃的痛哭, 以及会场内那些空置的座位, 强烈冲击着每一位观看者的心。 镜头也捕捉到了素飞音的脸。灾害发生时,她率领执法者特别行动队及时赶到,力挽狂澜。凭借一己之力击毁行星般的陨石,这英雄事迹仍在网络中流传。 看到她苍白虚弱的病容,人们才恍然明白,即便是这世间公认最强的异能者, 也终究是血肉之躯。英雄同样会疲劳,会受伤,也会在灾难中无声地倒下。 无数人落下泪水,网络空间被巨大的悲恸所笼罩。这场灭世级的天灾,让人们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依然生活在“末世”的阴影之下。 恐惧与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人们开始激烈讨论未来的应对之策。 混乱,由一位颇具影响力的知识区博主引发。她发文提出: “理性讨论,如果能将那些因异能失控而犯罪的人有效管控起来,并投入天灾救援,算不算是将功赎罪,为社会贡献一份力量?虽然苏晚星确实犯了错,导致了悲剧,但她的这个想法,或许本身并没有错?” 被压制许久的救赎派迅速跟进,对此表示赞同。 这一论调,如同火星坠入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民意。 网友的怒火,顿时如山洪般爆发开来。 【滚!今天是悼念逝者的日子,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那些连自己力量都控制不住的混蛋,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他们会在灾难中保护别人?】 【简直荒谬!失控的异能者本身就是危险源,让他们上战场,你确定是去打天灾,而不是等着被自己人背后捅刀?】 【支持这论调的人,敢不敢签个协议,把异能失控者领回自己基地去?别光躲在屏幕后面慷他人之慨!】 这场论战,以秩序派的压倒性胜利告终,也标志着主流民意对绝对安全与严密秩序的渴望,彻底压倒了“宽容”与“救赎”。 生活太过安逸,人才有余力去思考“给别人一次机会”,才会彰显“人性的光辉”。可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排除所有不稳定因素,便成了近乎本能的抉择。 * 素飞音醒来时,人还迷迷糊糊的,就对上了护士长那一张严肃的脸。 气场全开的护士长让素飞音忍不住心虚,毕竟,她确实不遵医嘱、偷偷溜出去了。 护士长忍不住责备道:“素队,发着烧还不老实?不管你异能有多强,恢复都是同样的困难!消耗过度还不休息,是真的会出人命的!”她语气严厉,却透着关切,“你这个当领导的没起好表率,下面那些队员一个个也有样学样。我刚才查房,病房里空了小一半,简直胡闹!”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可病号首先得照顾好自己! 素飞音微微颔首,态度诚恳:“您说得对,我待会儿就说说他们。” “你省省吧,好好躺着就行!”护士长没好气地打断她,“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偷溜的人我自会挨个收拾。” 护士长给素飞音换上了新的点滴,又看着她服了药,再三叮嘱要好好休息、不准再跑,这才转身离开。 从作战开始到结束,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她一直没觉得太难受,可眼下放松下来,却是真的累到虚脱。素飞音闭上眼睛,好好睡了两个小时。其间护士进来查过一次房,为她更换了药物。 再次清醒之后,素飞音坐起身,戴上单片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本次“天灾”的详细数据与战场记录。她打算做一份完整的报告,将发现及时呈报上去。 不过,没等她写完报告,严司令就来探病了。 他看了一眼素飞音手边的电脑,沉声道:“伤还没好全,就别太操心。” “司令,正好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素飞音坐直了些,将电脑递过去,调出几张能量分布轨迹图,“这次天灾,我观察到一些异常——它的攻击,尤其是陨石落点和那种不明生物的冲击,似乎会针对战场上的指挥节点进行集火。” “我还调取了一部分过往天灾时的作战记录,发现几乎每次对抗天灾,都会出现类似的集火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谨慎:“我知道这听起来不科学,可它确实存在。司令,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严司令接过电脑,仔细看着素飞音整理的资料,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沉默良久,手指在指挥官实时位置与高能冲击聚焦区域两条曲线间反复比划。 他并没有否定素飞音的发现,而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如果你的观察是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就意味着,这场席卷世界、毁灭无数生命的末世灾害,很可能是被有意制造出来的。背后的元凶,可能是人类中的叛徒,也可能是外星生命、高维存在,乃至所谓的神明……多种可能性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素飞音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科学家一直在寻找末世灾害的成因,最终却都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灾害的发生毫无预兆,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自然规律。如果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科学的范畴,那不正好能说得通吗?” 严司令合上电脑,站起身,做出了决定:“光在这里猜测没有用。等你身体完全康复,跟我去个地方。” 三天之后,医生终于确认素飞音恢复健康,批准她出院。 她跟随严司令返回中央基地,并前往位于基地外二十公里处的一处秘密研究所。 严司令介绍道:“这里是‘末日真相研究所’,国内探寻末世根源的最高级别机构,汇集了当下最顶尖的科学家。把你的发现和猜想,当面跟那些最聪明的头脑说清楚吧。” * 末日真相研究所的会议室,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环形桌旁坐着几位国内顶尖的科学家,涵盖了天体物理、地球物理、能量学、气象学、地质学等等领域。 若不是素飞音和严司令亲自前来,他们本无意接待。这场灭世级别的天灾过后,有太多数据需要分析。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这些研究最终或许仍是徒劳,却依旧抱着探寻末世真相的信念,坚持至今。 末世百年,无数科学家相继老去、离去。他们始终在破解这个谜题,却从未触及真相。 汇集各种天灾数据后,他们发现这些现象完全违背既有科学认知。于是,他们开始怀疑过去所认定的科学规则本身就有谬误,并尝试更新与修正理论体系。 然而,一切仍是徒劳。 当听说素飞音有所发现时,众人不**露出几分不耐。这也怪不得他们态度消极,类似的“发现”实在太多了。但对方毕竟是末世战神,这个面子不得不给。 他们没想到素飞音回带来一个冲击他们认知的观察。 在素飞音讲述完毕后,一位较为年轻的物理学家率先皱眉:“素队长,我理解你刚经历恶战。但将灾难人格化,往往是创伤应激下的常见反应。当科学暂时无法提供答案时,人们容易滑向玄学或阴谋论……” 这话说得含蓄文雅,言下之意却是指素飞音因创伤后应激障碍而失去了理智。 这也是会议室内大部分人第一时间的想法,疯了吧。末日天灾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刻意制造的? “李教授,”素飞音打断他,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回答,我提出的‘集火现象’是否客观存在?” 所有人面面相觑,确实,现象是客观存在的。 年迈的首席科学家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数据图表,良久才缓缓开口:“这现象……确实存在,无法否定。”他先是承认了事实,随即话锋一转,“但这绝不意味着背后一定是人为操纵……” 什么样的人,亦或者怎样的力量能够操纵这场持续百年的末世天灾? 他们的认知被颠覆。 “现象确实存在,但也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另一位科学家坚持强调,“目前的数据还远远不够。” 有人反对,也有人赞同。 “我认为数据足够多,别光看有多少次天灾出现集火现象。单看这次天灾素队被集火的次数,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可以解释的。” “即便如此,我们仍然需要更系统、更科学的观察和验证。” “可如果想要真正确认……恐怕只能等到下一次天灾发生。” 谁也不希望下一次天灾到来。这意味着又要失去许多同胞。 “或许……我可以找其他大区要数据?”有人提议。 但很多人听过后就放弃了。 华夏大区之外的区域,大多已断联多年。其中部分基地是主动封闭,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往来;而更多的,是没能在这场延续百年的天灾中存活下来,永远沉入了静默的深渊。 “可以试试。”素飞音平静地说道。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天灾降临,不如主动去搜集更多信息。 第262章 百年末世, 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了通讯联系。 直到各大幸存者基地初步建立,秩序的火种才得以重燃, 华夏境内的联络也才逐渐恢复。 然而,那时忙着与天灾对抗,又忙着内斗。对于外界的情况,乃至大洋彼岸的情形,大家既无力探究,也无暇顾及。 待到大华夏区恢复秩序,形成基地网络后,各方开始尝试探寻是否还有其他文明存续。 接触的结果, 其他文明的火种星星点点得以保存,但对方的回复却颇为冷淡。 各大区建立的基地为数不少, 但大多各自为政,满足于偏安一隅, 对重建旧日联系毫无兴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华夏人自然不会多做。久而久之,“确认存活,互不打扰”便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惯例。 即便后来天灾减弱、科技复苏, 定向通讯得以实现,华夏大区与部分基地之间甚至还建立了紧急传送通道, 但联络始终不温不火, 那些通道也从未被启用过。 * 中央基地,绝密会议室。 素飞音与严司令坐在一侧,对面是华夏大区的最高领导人。 “七日前,我们收到了这个。”领导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却似有千钧之重。 秘书随即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断断续续的求助信号,来自北美大区。 “Help……PleaseHelp……” 信号中, 对方请求开启传送通道、呼叫救援,时间点几乎与西南基地遭遇灭世纪天灾同时。 “我们推测,北美大区也遭到了袭击。”领导说道,“当时我们正忙于应对自身的灾变,无暇他顾。等到天灾暂息,再次尝试联络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应我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其他大区的信号已沉寂多年,北美大区本是华夏较为确信能在末世存续的文明之一。然而如今,这簇火种似乎也将熄灭。 一声轻叹后,领导继续说道:“你们的申请,我批准了。正式成立联合探索小队,前往各区域搜集数据,同时也确认——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文明存续。” 无论过去存在怎样的分歧,他们共同的敌人始终是天灾。 听闻文明可能陨落,他并无半点幸灾乐祸,反而生出兔死狐悲之感。无人能预知,下一次灭世纪天灾来临时,自身能否幸免。 因此,对末日真相的研究必须加快。素飞音提出的新方向,即便初听有些天马行空,也依然值得全力支持。 “素飞音同志,请你亲自带领这支队伍。”领导指示道。 素飞音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晰而冷静:“是。保证完成任务。” * 得到命令之后,素飞音直接着召集第二、三、四作战小组组长罗慧琳、赵小青、汪震加入行动。程彪很不服气也想加入,被护士长给押回了病房。 “这次行动会去各大区看看,先去建立了传送通道的地方。”素飞音简单说明行动计划。 建立传送通道的大区,数据中心所在位置都是固定,只要多加小心,并没有什么风险。 当初,各大区领导为了防止自己文明被彻底毁灭,互通了数据储存的地点。方便存活的文明在天灾彻底结束后,提取数据,让文明继续传承下去。 素飞音将当初的电子协议也保存下来。 如果这些大区没了,素飞音决定顺便将这份工作也做了。如果还有人存活,这也方便解释。 * 传送装置开始充能,各大区的通道缓缓亮起。 南亚大区的通道最先准备就绪。 抵达陌生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让素飞音等人几乎以为这不是传送,而是穿越回了古生代。 四周毫无人类活动的踪迹,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过分繁盛的高大植被。曾经的城市与基地轮廓,早已被扭曲的巨型藤蔓和前所未见的阔叶植物彻底吞没。既看不到人类存活的痕迹,也寻不到天灾造成的破坏。 素飞音注视着那片近乎原始的绿色汪洋,沉默不语。南亚大区,不知已毁灭了多少年。 失去了人类的存在,其他生物已然展开了新的生态位竞争。 “生命信号扫描完成。”罗慧玲压低声音报告,“队长,读数显示……有东西在我们周围……” 仪器表明,多个生命体正环绕着他们,在暗中窥伺、观察。 “按坐标行动,搜寻数据中心。全体做好战斗准备。”素飞音低声下令。 她稍稍释放异能,强大的力量让暗中的生物惊恐逃窜。 这倒是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战斗。 通道落点距离数据中心有三小时路程。长时间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素飞音等人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进入被蔓藤缠得死死的建筑物。 他们不打算在此久留。也没法携带庞大的服务器。待赵小青架设好网络通讯装置,数据开始传输后,探索的第一站就此结束。 * 第二站,东南亚大区。 传送完成的瞬间,众人脚下骤然一空,随即坠入无边无际的海洋。 东南亚原本岛屿众多,陆地范围亦相当广阔,可如今只剩下一片海洋与汹涌咆哮的海水。 队伍中,汪震是水系异能者。他迅速凝出一颗巨大水泡,将所有人笼罩其中,悬于水面上。 “队长,四周全是海水,还要继续搜查吗?还是……先撤回?”汪震问道。 他们已经做好东南亚大区毁灭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料到,整个大区竟消失得如此彻底。 在这茫茫大海之中,即便握有坐标,也极难定位数据中心沉在哪个地方。 首次尝试无果,队伍只得暂时折返。 之后,他们备齐水下作业装备,空间系异能者还携带了潜艇与船只。 准备充分后,探索小队再度潜入海洋。航行近八小时,终于抵达数据中心所在坐标。 探测器陆续入水,展开深海搜索。 然而水下死寂一片,连条鱼都看不到。 花费了很长时间,素飞音终于确认,曾经的城市与基地,未在海底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万千岛屿与其承载的一切,凭空消失了。东南亚的数据中心自然是找不到了。 * 第三站,欧洲大区。 望见完好的基地围墙时,素飞音心中不由一振。 仪器显示附近存在生命迹象,众人更是低声欢呼。 然而,带领小队潜入基地后,眼前的景象却令人恍如隔世—— 最大的广场上人群聚集,一名黑袍神父立于高台,正以狂热嘶哑的嗓音布道。他身后,一排巨大的十字架格外刺目,上面用铁链悬挂着一具具焦黑的尸骸。尸骸指尖,还残留着元素能量灼烧后的晶体碎屑。 “烧死他!” “烧死他!” 衣不蔽体的人们齐声高喊。 黑袍神父手捧圣经,高声宣告:“……愚昧的信徒们,看吧,这就是巫师的末路!” “科技是魔鬼的诱惑,是招致末日的毒果!异能是巫师窃取神力的亵渎之举!正是这份亵渎,引来了神的惩罚!唯有摒弃一切不洁,回归对大地母神最原始的虔诚,我等方能获得救赎!” “操,这是退回中世纪了吗?”程彪低咒。 好不容易摆脱了护士长加入探索小队,本以为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撞见如此令人头皮发麻的祭祀场面。 此地的社会已然走向神学,异能者被打为异端,这些人甚至发起了猎巫行动。 “快走,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素飞音低声下令。 这些人都没有异能,却持有武器。一旦动手,对方人多势众、毫无顾忌,局面只会对小队不利。 队伍悄无声息地撤离,迅速赶往坐标所示位置。 他们找到了目标——数据中心。然而建筑内部已被严重焚毁、打砸,大部分设备只剩焦黑的空壳,显然经历过所谓的“净化”。 “素队?”赵小青看向她。眼下搭建网络似乎已无意义。 “拆下来吧,带回基地看能否修复。”素飞音心中暗叹。真是惨烈。 他们花了一小时,将所有看似尚有挽救可能的储存单元拆卸下来。离开时,远处传来称颂神明的圣歌。 歌声圣洁而悠扬,却掩不住演唱者语调中透出的疯狂。 末世之中,并非所有政权都能如华夏这般重建秩序。回归原始、投身宗教,对某些幸存者而言,是他们选择的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 * 通往北美大区的通道耗时整整三日,才彻底充能完毕。 当素飞音率领小队踏入北美大区的第一刻,眼前的景象便令所有人心中一沉。 街道上人流涌动,如果仅仅按照人口来看,这里绝对称得上繁荣。但眼前,却毫无秩序可言。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因口角、争夺资源,或仅仅为了发泄而爆发的异能混战。简直乱作一团。 无人制止混乱的场面,秩序彻底崩坏。路人或呐喊助威,或开盘下注,或趁机争抢散落一地的物资,更有甚者看得兴起,直接加入战团。 异能者们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地释放着狂暴的能量。 素飞音发现,这里的人外貌已发生骇人异变。他们的躯体上增生出多余的器官、肢体,皮肤上镶嵌着能量结晶,或是发生难以名状的畸变。 不仅外形发生畸变,他们眼中只剩攻击的欲望与彻底的癫狂。 显然,他们已然丧失了为人的理性。 第263章 刺鼻的硫磺味、有机物腐败的恶臭、酒精的刺激气味, 以及某种难闻的药物气息混合在一起,随着一阵猛烈的热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大混战实在危险, 素飞音正准备下令撤离,混乱的现场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素飞音五人,浑浊的眼神里透出看见猎物般的兴奋,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 “猎物出现了?!” “抓住他们!” “比一比?” 这群似人非人的生物发现了探索小队的存在,并将他们视为猎物,发动了狩猎游戏。 “撤!”素飞音当即下令。 虽然探索小队成员都是身经百战的S级以上异能者,但敌众我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些“人”动作并不算敏捷, 但数量是真的多,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使用异能毫无章法可言, 就是拼了命地释放能量,朝着素飞音等人猛攻。 异能耗尽, 便开始吞服晶体。素飞音看见他们纷纷拿出一种黑色晶体, 囫囵吞下。随后,众人发出疯狂到发癫的笑声,力竭的他们纷纷恢复了作战能力。 有些人显然“嗑大了”, 狂暴而不受控的异能从他们体内爆发,倒是没伤到素飞音他们, 反而将自己炸得肢体残破、血肉横飞。 可哪怕炸掉半个身子、断掉手臂, 鲜血与脏器淌了一地,他们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艹!”程彪没忍住爆了粗口,“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队长,这绝对有问题!”罗慧琳高声提醒。 素飞音回头看去,身后那群人又开始疯狂往嘴里塞晶体, 爆裂的身躯在吞服晶体后开始修复。 有些修复不完全的,竟顺手抓起旁边的人撕扯,将扯下的肢体按在自己身上。 在异能作用下,那些肢体竟真的开始融合、接合,形成一幅诡异而可怖的全新躯体。 一部分“人”已经顾不上追击猎物,转而兴致勃勃地开始内斗,互相撕扯、缝合。 “艹,这就是缝合怪?弗兰肯斯坦?”赵小青只觉得头皮发麻。 “总之不是人!”汪震忍不住摇头。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眼前这群怪物还是让他一阵反胃。 探索小队全速逃离,将身后那群逐渐扭曲畸变的生物远远甩下。 这趟见证北美大区物种多样性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 一路逃出那群缝合怪的聚集地后,小队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屋稍作休整。 罗慧琳摊开电子地图,向大家宣布一个坏消息:“队长,有麻烦了。我们现在的落点,在北美西海岸,距离目标‘新华盛顿基地’数据中心,直线距离超过四千公里。” 北美大区幅员辽阔,从西到东这么远,靠腿走肯定不现实。 当初建立传送通道时,北美大区领导明显心存戒备,所以将通道设在了距离这么遥远的鬼地方。 虽然通道建立之后从来没有正式用过,但他们如果真的呼救,等通道充能完毕,救援队伍还得自己想办法赶四千多公里的路,黄花菜都凉了。 也知道怎么想的! “西海岸附近有没有基地?”素飞音问。先看看有没有正常存活的人类,再寻找前进的方法。如果有基地存在,交通工具就不成问题。 华夏大区都建立了好几个大基地。北美这边也该如此吧。 罗慧琳摇头,“倒是听说有建立过,但早就被毁灭了。” 怕是传送通道建立之前就没了。 “要不撤退?回去弄辆车,或者干脆弄一架飞机。”汪震提议。 “两边距离实在太远了,传送通道能量不足。我们回去之后也得充能,再过来又要充能。”罗慧琳皱着眉补充道。 回去再过来,耽搁的时间快一周了。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交通工具,横跨东西两岸就只是两三天的事。 “要不,掉头回去弄一辆车?”程彪提议。 刚才虽然一直在逃跑,但他也看清了路况,遍地都是改装好的车。能用! 赵小青当即露出作呕的表情,很不想坐缝合怪的车。 “成!这个法子好!”素飞音下令往回走。 五人如同幽灵般潜回缝合怪的聚集地。 在聚集地的外围,他们发现了一辆改装过的电力驱动越野车。电车就很好,异能可以就能电力。 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打满金属环、衣着破烂而夸张的人正在车附近狂欢、跳舞、嘶吼,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大麻和各种未知药物的刺鼻气味。 趁着这群人沉浸于狂乱派对无暇他顾,小队悄无声息地接近车辆。 汪震正想办法撬门,素飞音发动异能,直接把车门给卸了,并率先坐上驾驶座。 “上车!”素飞音下令。 四位部下迅速上车,素飞音驾驶车辆冲上公路,向东方驶去。 轮胎碾过碎石,改造后的越野车驶离废墟,将身后的喧嚣与疯狂远远抛下。 狂欢者们嗑high了,素飞音等人驶离许久,他们都未察觉少了一辆车。 * 北美大区那是真的空旷,车驶出聚集地之后没走多久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车辆以最快速度行驶,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尾巴。素飞音这车开得够快,但颠簸得厉害。 众位组长心里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掐着时间,等半小时后主动轮换,免得遭这一番罪。 半小时后,正准备轮换的时候。 忽然,后视镜里出现了几个迅速扩大的黑点,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尖锐的呼啸声。 “素队,敌袭!”罗慧琳喊道。 素飞音看了眼后视镜,几辆改装得奇形怪状的车辆正疯狂逼近。 车上的人穿着用皮革、金属片和不知名骨头拼凑成的衣物,脸上涂满油彩,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最前方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一个壮汉站起身,双臂猛地膨胀变形,皮肤转为岩石般的青灰色,抡起一捆绑着的尖锐钢筋,狠狠刺向素飞音的车辆。 素飞音平静地打方向盘闪躲,嗖嗖嗖几声响动,尖锐的钢筋擦着车身插入地面。 “FUCK!”袭击者高声叫骂。 素飞音猛踩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然而,追击者的车辆性能显然极佳,紧紧咬住。又有两辆摩托从侧翼包抄上来,脸上绘有油彩的车手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人躯干竟扭曲变形,嘴巴裂开到耳根,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 酸液擦着车顶掠过,车顶的铁皮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回头看他的人,发现他似乎整个人变成了蜥蜴模样。 “妈的,这都什么怪物!”程彪怒道,一记火拳狠狠砸了过去。 车手失控翻滚出去,但更多的追击者涌了上来。他们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异能,武器也还是冷兵器,但他们会变身,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动物特征。 素飞音将异能注入越野车,极大地提升了车辆的性能。那疯狂的嚎叫声渐渐远去。 众人看着后视镜中消失的烟尘,心有余悸。 * 车辆在夜晚来临前驶出了荒漠区域。在进入大平原之前,车辆路过一个看似平静的小镇。 木制的房屋虽然有些破败,但看起来依旧能居住。 素飞音想着,若是这里真的已无人,他们可以在此停留过夜。 但车辆刚刚驶入小镇,一群穿着朴素的黑衣人就缓缓靠近,他们脸上都露出北美大区标志性的露齿假笑。 “素队,这群人不对劲吧?”赵小青被盯得毛骨悚然。 “车子别停。”素飞音命令。 现在驾驶座的是罗慧琳,她也不想停下,但前面有人拦着,不然她本想提速。 居民们围拢过来,试图拦住他们的去路。 “素队?”罗慧琳请示道。她不断按喇叭想让人让开,但前方人群却越聚越多。 “加速,冲过去。”素飞音果断下令。 罗慧琳不再犹豫,踩下油门,一口气往前冲。 车辆直直撞了过去,即将撞到人的刹那,原本淳朴无害的村民脸色骤变,身形转瞬间就闪开,灿烂的笑容也被狰狞取代。 他们的背后张开了漆黑的翅膀,纷纷亮出从背后、从腰间抽出的锈迹斑斑的砍刀、草叉、镰刀,扑了上来! 他们中间有空间异能者,在素飞音小队想要离开时,有人一瞬间就闪现在车辆前方。 只能战斗!而战斗却毫无悬念。这些居民的异能并不强,很快被制服。不大的小镇很快恢复了死寂。 战斗结束后,素飞音决定在此地休息过夜。 他们挑了相对最坚固的一间房子入住。 打开房门,在厨房就发现大量的人类骸骨堆积如山…… 素飞音几人在小镇又搜寻了一番,眼前的景象给大家看出心理阴影了。几乎每户的厨房、地窖乃至储物间里,都有类似的、或新或旧的人类残骸。有些被食用,食用后的骸骨还被用来做成各种艺术品。 末世之初,确实出现过食人现象。这是饥饿之下人类无奈的选择,能理解。而且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亲眼看到北美基地还有如此野蛮原始的行径,尤其,这群人似乎并非饥饿。情感上实在接受不了。 汪震、罗慧琳悄悄躲一边吐了都。 虽然停下来是为了好好休息,但其实这一晚,谁都没休息好。 “这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小青问,这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第264章 离开小镇, 车辆驶入广袤无垠的北美大平原。 他们没有再遭遇袭击,但路途并不平静。原本开阔平坦的大平原在天灾的破坏下沟壑纵横, 路况异常难行。颠簸了大半天后,前方的景象让赵小青猛踩刹车。 一道巨大的深渊裂缝横亘在前。它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向下望去幽暗无底,只有深处隐约透出暗绿色的诡光。 裂缝宽度倒不算太大,如果全力加速,这辆越野车或许能飞跃过去。但问题出在对岸。 对岸的地面布满了尖锐的、形如巨型水晶簇的结构,晶体散发着高温,使远处空气微微扭曲, 他们不得不动用异能展开防护罩。车辆显然无法在这样的“路”上行驶。这道裂谷几乎贯穿了整片北美大平原。 “该死,没路了。”程彪一拳捶在车门上。 素飞音推门下车, 走到裂缝边缘,迅速观察对岸和裂谷下方。接着她登上车顶, 举起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弃车。”片刻观察后, 她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弃车?要不……我们先开车冲过去试试?”众人误会了,以为素飞音打算强行突破。 他们望向对岸, 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加固防护罩,以防瞬间被极端高温熔化。这按理说应该不成问题。 “没必要冒这个险。”素飞音伸手指向裂缝下方, 在对面陡峭的岩壁某处, 有一个大型排水管道的出口。 两只狗大小的啮齿类动物正贼头贼脑地站在出口处,它们紧贴在一起,进行着不可描述之事。 “这种生物能存活并且繁衍,说明里面环境相对适宜生存。北美大区的下水通道修建得很宽敞,我们可以走这条路绕过晶体区,再回到地面。” “那我先用无人机探测这片晶体区域的范围。”罗慧琳说道。 “我试着查查资料, 看能不能找到旧时代的下水道路线图。”赵小青提议。 “我们三个来搭建通道。”素飞音看向汪震和程彪,两人点头应允。 比较幸运的是,这道裂缝并不算宽。素飞音艺高人胆大,在汪震和程彪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纵身一跃,凌空扑向对面岩壁。她徒手抓住岩壁,迅速下降至下水管道入口。 那两只啮齿类动物被突然出现的素飞音惊得窜回通道深处。这里空气潮湿污浊,混杂着浓重的霉味与刺鼻的氨气。排水通道内虽无污水流动,但淤积着湿滑黏腻的淤泥。 素飞音找了个结实的位置固定滑轮。在两岸都做好准备后,四名队员依次顺着绳索滑入下水管道。 为防万一,五人小队戴上防毒面具、打开头灯,潜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 下水管道越往里走越潮湿,脚下全是厚厚的淤泥,以及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败物。 沿着通道笔直向前走,十五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分岔路口。 这里算是个四通八达的地下广场,自然也聚集了不少东西。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和尖锐的嘶叫。头灯的光芒扫去,只见一群佝偻着身体的人形生物正惊慌地四散爬开。 他们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全身赤裸,指甲厚长,行动方式更像受惊的啮齿动物。被光芒照射后,它们发出惨叫,迅速钻进了管道壁上的小洞穴中。 “刚才那些……是人类吗?”赵小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还算人吧……”素飞音也不确定。 她忍不住疑惑,这北美大区还有正常的人类幸存吗? 素飞音又道:“算了,别管这些了。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随着深入,管道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的缓慢蠕动的胶质状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滩滩巨大的粘液,所过之处留下湿滑闪亮的痕迹。它们正向着素飞音五人靠拢。 “呃……史莱姆……”赵小青想吐了,动画里很可爱的萌物,真实的样貌看了胃都要吐出来。 素飞音加快了脚步。但前方,一团又一团扭曲腐败的淤泥拦住了去路。 防毒面具还在正常工作,但众人似乎都感觉问到一股难以遏制的腐臭。 “传说中,史莱姆和软泥怪都有强腐蚀性。”罗慧琳提醒队友注意。 话音刚落,一团巨大的软泥突然暴起,直扑向领头的素飞音。 程彪反应极快,他拦在素飞音身前,抬手就是一道火焰打过去。 然而,这些东西不仅不怕火焰,反而将其程彪的火焰吞噬吸收。吸收能量之后,它们本就庞大的身躯又扩张了几分。 出手的不止程彪,侧翼的赵小青、罗慧琳与后方的汪震也几乎同时发动了攻击。可无论是无形的念力冲击,还是炽热的能量光束,竟都如泥牛入海,被这些怪物尽数吞没,反而让它们的气势更盛。 这些旧时代传说中杀伤力低下的怪物,它们不仅能吞噬一切形式的能量,其胶质躯体、烂泥驱赶还能骤然弹射、拉伸,化为尖锐的突刺或粘稠的触手进行反击,他们也能使用异能,攻击方式诡谲多变,差点就让经验丰富的队员们当场挂了彩。 不能继续纠缠! 这些玩意儿越聚越多,数量实在可怕,再拖下去恐怕要出事。 素飞音目光一凛,周身骤然泛起淡金色的光晕,一个凝实的能量场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精准地将试图逼近的史莱姆与软泥怪笼罩、分解、直至彻底湮灭。 “队长!”程彪见状,忍不住激动地高喊出声。 果然,关键时候还是得靠队长。 素飞音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刚才的爆发能量消耗有点大。 她稳住呼吸,微微颔首:“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素飞音带头小跑着前进。小队成员毫不迟疑,紧随其后。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始终未断。 一路小跑了约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素飞音小队终于进入了一条明显更为宽阔、顶部也更高的通道。 众人在此短暂休息,史莱姆、软泥怪对精神造成的冲击还是太大。 程彪没忍住,低声问队友:“哎,你们知道吗?我以前在旧时代的资料上看过,史莱姆也好软泥怪这种东西,其实是人类死后遭遇强酸……不对,好像是强碱来着……” 汪震一拳锤战友背上,打断他的话。 “闭嘴吧!”赵小青脸色发白。没必要科普这种知识。 “求你了,别说了。”罗慧琳也按着额头,本来看见这些东西精神就不太好,偏偏程彪这个憨货还要说破。 素飞音回头看了程彪一眼,目光平静道:“不利于队伍精神健康的话,你给我吞回肚子里。” 犯了众怒的程彪讪讪地闭上了嘴,自己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说出来就是想互相分摊一下精神压力。 短暂的休憩后,小队在沉默中继续前行,沿途看到了许多他们不愿看到的东西。压抑和恶心感如影随形。 * 走出晶体覆盖区域之后,素飞音就在仔细寻找下水道的出口。 幸运的是,百年前的管道图竟然还能用,他们循着错综复杂的路线,几经周折,终于顺利重见天日。 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尽管依旧带着废土的尘埃味,却让所有人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更令人兴奋的是,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小队五人迅速收敛了脱离地下的松懈,保持着高度警惕,向城市靠近。远远的,能看见锈迹斑斑的改装汽车、摩托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以金属围栏作为简陋的防御工事,粗糙地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稀疏聚集着一些人类。 高音喇叭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酒精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着油腻与焦糊的食物气味。 这里看起来倒是有个像样的基地模样。在北美大区经历太多,难得见到一个相对正常的地方。 走近这片区域,久违的看到了人类,必须强调,是正常的人类。 几个穿着铆钉皮衣、头发染成荧光色的年轻人正懒散地靠在车边,看到素飞音一行人,他们停下了手中摆弄零件或擦拭武器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的警惕,但也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好奇。 对方行动依旧谨慎,但素飞音能感受到他们暂时没有敌意。 突然,摩托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队改装过的、喷涂着狰狞图案的摩托车呼啸着将五人隐隐围住。 一个戴着夸张鼻环、画着烟熏妆的女孩率先跨下车,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尤其是他们的装备和状态上打量一番,咧嘴笑道:“嘿!新鲜面孔!你们从哪儿来?真难得,还能看到脑子清醒、身体正常,没完全疯掉的人!” 程彪和赵小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素飞音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们来自华夏大区,前段时间接受新华盛顿的求援信号,过来看看。”素飞音平静地回答。 “华夏大区?哇哦!”一个臂上纹满诡异图案的朋克青年凑过来,语气夸张,“那你们是从西海岸那边一路杀过来的? 命真大!” 周围聚集的人群听到这个,瞬间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叹与佩服的欢呼和掌声。 他们可太清楚这片大地上的可怕了。能穿越那些危险地带平安抵达这里,这五个人绝对不简单。 “华夏大区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到霍普小镇,这里是北美大区最后的希望。”戴鼻环的少女提高了音量,显得很激动,“现在天很快就要黑了,外面夜间更不安全。不如留在这里歇会儿?晚点,我们这里还要开音乐会!末日很少有娱乐,你们一定不要错过!” 盛情难却,素飞音答应留下来。 第265章 朋克青年们十分热情地招待他们。 陈年美酒, 各种罐头,尽管小镇的物资匮乏, 这已经是最高的规格。 素飞音也没有吝啬,将多余携带的预备军粮分享出去。年轻人们非常高兴,军粮种类丰富,日期也很新。 “难得有机会尝一次新鲜货,我们平时吃的可都是上百年前的存货。” 这个小镇里有一个庞大的罐头厂,囤积了海量的罐头。如今霍普小镇一共不到30个人,那些罐头甚至够他们吃一辈子。但常年累月吃这些东西是真的腻。 这一顿饭进行得很愉快,素飞音边吃边聊, 都不用她主动套情报就获得了一些关键信息。 “天灾?不,北美的天灾已经结束快半个世纪了。” “不过你们也看到了, 情况并没好转,甚至还不如天灾肆虐的时候。” “我们霍普小镇尚且能还勉强活得像个人, 但在很多地方, 人早已变成了鬼。” “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你们都见到了吧?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吗?都是新华盛顿基地搞出来的。” “他们搞人体实验,其实末日来临前各种医药公司就一只在做各种实验。而在末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打着科学名义制造怪物, 他们如愿了。” “想当年联邦政府召集幸存者前往基地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他们靠不住, 但总有傻子上赶着当炮灰。结果地上就妖魔鬼怪横行, 到最后,连神都厌弃我们了。” “你们接到求救信号?那肯定是骗你们的,一定要小心。” “话说回来,华夏那边如何了?”有人好奇的问。 “华夏大区常有天灾发生,前不久还出现一个特别大的灾害。”素飞音回答:“但大家一直努力重建家园。” 年轻人的反馈比较消极:“嗯~那肯定很累很辛苦吧。” “虽然我们都该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但……不觉得这是徒劳的吗?” “再怎么辛苦努力, 人类终究无法阻拦末日的来临,为什么不过的快乐一点了?” 这群青年对自己的未来抱以颓废放弃的态度,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生活的环境并没有抱怨,但也未成想过改变。 “其实……有天灾是好事。”人群中,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程彪等人怒火噌噌上窜,作为一线对抗天灾的战士他就看不得这些废物点心,但他们强行控制住个人情绪。面上也没露出半点不悦。 素飞音的目光循声而去,看见说话的人正从人群外走来。那是个长得跟芭比娃娃似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精致可爱,白金色的长发笼着一层温柔的光 。她的穿着与大家无异,带铆钉的皮衣,脸上也画着烟熏妆,但偏偏透出一种纯真与唯美 ,仿佛再坚硬的心都能为之变得柔软。 恍惚间,素飞音在她身上看到了苏晚星的影子,可少女翠绿眼眸中的那份坚韧,是柔弱无骨的苏晚星所没有的。 少女虽然年纪小,地位却很高。人群自动为她开路,微微鞠躬、让座,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她。 “玛拉,我的名字。欢迎来到霍普小镇。” “你好,玛拉,我是素飞音。”素飞音问道,“刚才的话怎么说?” 玛拉接过戴鼻环女孩让出的座位,在素飞音正对面坐下。她说道:“有天灾,说明神的目光还注视着你们。不像我们,早已被放弃。这里是文明的废墟,也是神弃之地……” 素飞音觉得玛拉的声音里似乎笼罩着一层醉人的美感,格外富有感染力。但她嘴里的话却消极厌世。 “神明放弃了,但你们可以不放弃。”素飞音温和地劝道。 环境再困难,人也要努力活下去。当然,她只是提醒,并没有强迫别人振作的意思。 玛拉有瞬间的愣怔,她回头看看身边的亲友,看到了他们眼中微光闪烁,然后有熄灭。 她微微摇头,轻声道:“终极末日即将到来,在此之前,我只想让大家快乐。” 朋克青年们纷纷点头,有人吹起口哨,鼓起掌来。 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终极末日?”素飞音留意到这个词。 忽然间,只见玛拉翠绿的眼眸蒙上一层白雾,她的头高高扬起,娇小的身躯缓缓浮到空中。 朋克青年们已经集体跪下,向玛拉祈祷。 玛拉微微张嘴,以空灵的语调,吐出充满神性的预言: “伟大的终极末日即将到来,神明已厌倦了这尘世。她将亲手碾碎山川大地,抹去浩瀚的星辰与大海,她将熄灭文明最后的火焰,撕碎时间的纱幔,击溃空间的基石。万物终将湮灭,一切重归于寂静的虚无……” “啊,伟大的神明,宽恕我们吧。”朋克青年齐声道。 在虔诚的祈祷与忏悔中,玛拉的眼眸恢复成翠绿的模样。她的身体也回到了座位上。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素飞音,淡淡地说道:“我是精神系异能者,拥有一点预言的能力。这世界终将迎来终结……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最后的结局也一样……我们选择在最后的时刻快乐一点。” 翠绿的眼眸死死盯着素飞音,素飞音能看出玛拉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玛拉只是问:“想听歌吗?” 素飞音点头,她知道这位是少女想唱。 “音乐会,现在开始吧。”玛拉吩咐道。 这是一场融合朋克、摇滚、金属风格的音乐省会。喜好飙车的朋克青年们对乐器也颇为精通。 几乎每个人都上台演出,水平参差不齐,有的人甚至荒腔走板,但无疑,他们都很快乐。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玛拉,与众人不同,她抱着的是一把小竖琴。 玛拉唱的是旧时代的一首歌曲。竖琴的旋律悠扬婉转,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带着一丝慵懒淡然的韵味。 这是一首很少女的歌,素飞音仔细听,琢磨着歌曲是否有什么内涵,但只能听懂字面的意思,仿佛玛拉仅仅是单纯想为她唱歌。 然后,下一刻,进入副歌,竖琴的节奏加快了几分,玛拉不再出声,朋克青年们却齐声应和: ①“God is a girl, Wherever you are,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eive it? God is a girl, Whatever you say,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eive it? God is a girl, However you live,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eive it? God is a girl, Shes only a girl,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eive it?” 神明是个女孩,无论你在何处,你会相信她吗?你会接受她吗? 神明是个女孩,无论你说什么,你会相信她吗?你会接受她吗? 神明是个女孩,无论你生活如何,你会相信她吗?你会接受她吗? 神明是个女孩,她仅仅是一个女孩,你会相信她吗?你会接受她吗? 副歌不断重复,歌声在小镇上空回荡,素飞音直觉玛拉是在提醒她什么,但她却捕捉不住一闪而逝的灵感。 一曲唱完,众人精疲力尽直接原地睡了过去。 素飞音担心地问:“他们还好吧?” 玛拉回答:“不用管。他们会睡个好觉。” 随后,玛拉带领素飞音一行人前往一栋别墅。房间都已打扫干净,可以直接入住休息。 众人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便准备出发。 玛拉带着一群朋克青年前来送行。 素飞音也没客气,直接向她借一辆车,说好等他们从新华盛顿返回时归还。 “可以借,但是有条件。”玛拉道。 素飞音:“你说。” “让我摸摸你的脸。”玛拉认真地提出要求。 素飞音一口答应,虽然不知道玛拉为何要摸她的脸。 玛拉小心翼翼地向素飞音靠近,微微仰头伸出双手,用微凉的指尖轻柔抚过素飞音的脸颊,随后手掌轻轻贴紧她的双颊。 那一瞬间,玛拉的身体微微颤抖,翠绿眼眸再度蒙上一层白雾。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待情绪平复,玛拉止住眼泪,缓缓收回手。她脸上挂着一丝破碎般的笑容,淡淡地跟素飞音告别。 素飞音沉默许久。她不知道玛拉触碰她时究竟看见了什么,而对方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开口道:“等我们办完事返程,会在这里建立一座新的传送通道。如果有人想换一种活法,可以跟我们去华夏基地。” 玛拉心下微动,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这没有必要的。结局早已注定。我们选择留在这里,漂亮、乐观地迎接它。” “就当是多一条出路。”素飞音坚持道。 她想,后续总会有再度探索北美大陆的机会,西海岸的通道实在不便,若能将传送点设在霍普小镇,既能帮到玛拉他们,对己方也是方便。 玛拉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 霍普小镇距离新华盛顿基地只有两小时左右的车程。 最开始,行驶还算顺利,但越接近基地,路况越差。 糟糕的路况并非天灾所致,全是人为设置的陷阱、沟壕和各种障碍。 当距离缩短至不足五公里时,一片巍峨的阴影已在天际线上浮现。随着车辆继续逼近,那堵近百米高的基地围墙逐渐显露出它庞大而压抑的轮廓。 高墙之外,铁丝网与铁蒺藜密集排列,整片地面都被改造为致命的雷区。各式地雷几乎毫无间隙地埋设其中,其密集程度已非寻常战场可比,更像是某种针对一切的、彻底的拒绝姿态。 “不是,搞成这样,救援要怎么进去?逃亡的又怎么出来?”程彪不解,想不通。 “看这地雷的密集程度,一触就是连环爆发,简直是资源浪费。”罗慧琳也摇头。 汪震、赵小青同样表达了不认同。单是看到基地外围这副阵仗,他们已经信了霍普小镇那些青年的判断——这地方,是很不可信。 素飞音示意队员后退,随即调动异能,将前方一片区域的地雷全数引爆。 爆炸连环迸发,地面震颤了近半分钟才逐渐平息,耳中嗡鸣不止。烟尘散去后,焦土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弹坑,原本密布的地雷带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安全带,这也显得基地原来的防御不靠谱。 小队五人沿着炸开的安全带继续向基地高墙前进。 坚固的混凝土墙如同大坝,隔绝了一切,看不见基地内的景象。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肉腐烂的气味,让人只犯恶心。 “素队,基地里面情况恐怕不妙。”罗慧琳有些想吐。在北美大区这一路的见闻已经足够丰富,不知高墙内又会有怎样的“惊喜”等着他们。 “求援已经是十几天的事了吧,恐怕人已经没了。只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灾祸。”汪震说道。 “反正不是天灾。”程彪提醒众人,小镇的人说了,北美已经五十年没有天灾了。 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了。 “这堵高墙本身就是个灾难,看了一圈,连个门都没有。”赵小青吐槽道。 新华盛顿基地的防御主打一个外面的人别想进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素飞音仔细观察高墙,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入口。 “看来我们只能爬上去了。”素飞音说。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 众人一路攀上高墙,站在墙顶俯瞰整个基地。 外围是连片低矮破烂的棚户,而内圈却矗立着规划整齐、外观奢华的建筑群,最中心位置,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巍然耸立,那边是新白宫。基地内圈与外围的差异近乎残酷。 街道上人群密集,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一般,缓缓来回挪动。远远望去,他们行动迟缓,姿态僵硬。 在北美大区经历过太多异常,瞬间就有不好的联想,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拿出望远镜观察,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败、青黑,眼眶空洞或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白。还有一些,身体的某些部分甚至已经溃烂、剥落。 这不就是标准的丧尸吗? “好家伙!”程彪咂咂嘴,压低声音,“北美大区真是人杰地灵,什么品种都能在这儿找到。” 汪震利落地掏出枪械,子弹上膛:“生物多样性是挺丰富的。” 罗慧琳面色凝重,低声道:“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完整、准确地带回去。这种规模的丧尸化变异……如果具有传染性,后果不堪设想。其实这边每种变异生物都极危险,虽说隔着大洋,可一旦扩散过来…… 基地高层必须提前知晓,做好应对预案。” 赵小青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心中的不适:“所以说,人还是得多走出去看看,见见世面……” “都别开玩笑了。”素飞音嘴角挂着笑意,下令:“准备战斗。” “是!”所有队员神情一肃,迅速进入临战状态。 * 丧尸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有些甚至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本能,会使用简单的工具或兵器,有些则拥有异能。但,在训练有素的执法者小队面前,终究构不成致命威胁。 最外围的丧失数量庞大,能力也菜,五人小队迅速突进。直到接近新白宫,素飞音等人才真正遭遇阻力。 这里的一部分丧尸显然由高异能等级的人类转化而成,生前很可能是雇佣兵或特种部队战士,身体强度、异能运用都相当专业,更棘手的是它们人数众多、懂得协同作战,手中还持有威力强大的热武器。这样有组织、有装备的尸群,着实考验了五人小队的作战能力。 当然,他们终究并非素飞音小队的对手。 从上午激战到日落,进入新白宫之后,每一层都会遭遇异能等级S级以上的丧尸。 不过,素飞音越打越烦躁。因为不仅要消灭敌人,还得在混战中尽量避免损毁新白宫的结构,以防数据中心受到破坏。 她心里不知第几次闪过念头,想彻底解放异能,把整片区域的丧尸连同这座宫殿一并送走。 烦! 清理掉新白宫内最后一只丧尸后,素飞音五人终于来到位于建筑核心的数据中心。从陈设来看,这里同时也曾是基地领袖们的办公区。 电力系统仍在运作,能源储备也相当充足,办公区内所有设备还算干净,素飞音判断,至少中心内的丧尸感染应该发生才不久。 罗慧琳与赵小青开始工作,与华夏大区建立联系并传输数据。 程彪和汪震分别守住出入口,警惕可能发生的袭击。 素飞音则在控制台周边巡视,发现旁边散落着大量纸质与电子日志。 她随手翻阅,其中一本厚厚的观察日志吸引了她的注意。里面详细记录了北美大区自灾变以来的种种“精彩”往事。 她没时间细看,只是确认了霍普小镇青年们说的都不是谣言。 长叹一声,将日志全部收好。素飞音联络了严司令,开始进行任务汇报。 “素队,你们还好?”严司令语气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掩藏不住的关切。 “报告司令,探索小队已平安抵达新华盛顿数据中心,正在传输数据。北美大区情况……较为特殊,详情容我返回后当面汇报。”素飞音言简意赅。 “好,注意安全,等待小队归来。” “另外,我请求授权,在新华盛顿基地外围的霍普小镇重新架设传送通道。原通道在西海岸,距离太远且路况复杂,不利于应急撤离。” “霍普小镇?”严司令表示未在现有记录中查到该地点。 素飞音解释:“是一个约三十人规模的幸存者聚落,具体坐标已发送。” “批准建立新传送通道。我们这边立即开始准备,你们按标准流程执行即可。” “明白。”素飞音继续报告:“另有一件事需向您说明:我已向小镇幸存者发出迁居邀请,未来或许有幸存者迁入。” “好。如今这个时代,人类本就是命运共同体,只要对方同意遵守基地法律法规,基地随时欢迎。” * 汇报结束后,小队静待数据传送完成。 随后,一行人按原路谨慎撤离,再次穿越那片危机四伏的丧尸之城,在午夜来临前回到了霍普小镇。 他们又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遵照指示,在小镇附近完成了传送通道的架设。 由于玛拉等人对华夏全无戒备之心,传送通道得以以最大功率开启,启动过程也无需漫长充能。 玛拉将小镇所有居民召集在一起,汪震为他们仔细授课,教他们如何使用传送通道。 朋克青年们原本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但却又忍不住好奇听讲。 后来,程彪还补充介绍了一些基地最基础的法律,包括不可嗑药、不能随意释放异能……规矩听着有些繁琐。但是,“每天能吃到新鲜的饭菜”、“有正经工作可做”“有正常的娱乐”——这样的条件,对他们已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只是眼下,他们依然不准备离开。 等到通道架设完成,素飞音将三个传送装置交到玛拉手中。 “通道建好了,玛拉。我们必须启程。如果你们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启动装置,前往华夏基地。哪怕只是先过来看看也可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所谓终极的末日,也未必没有扭转的可能。”素飞音最后一次劝说。 玛拉默默收好装置,翠绿的眼眸泛着盈盈波光,仿佛有泪,嘴角却轻轻扬起,只简单应道:“好。” 她向前一步,眼神变得异常清澈,“临走前,能再让我摸摸你的脸吗?就当是……告别。” 素飞音微微颔首。 女孩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素飞音的脸颊。她深深看着素飞音,嘴唇几度翕动,喉间微微哽咽,想说什么,最后依然保持了沉默。 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异样,但玛拉已退后一步,向她挥手告别。 传送通道已经启动,素飞音小队站进那片盈蓝色的光晕中。他们朝朋克小镇的人们挥手告别,传送程序随即开始。 “素飞音!”玛拉突然呼唤她的名字。 素飞音再次看向玛拉,她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淡金色辉光自她身后舒展,如六翼天使,圣洁而静谧。在众人惊愕中,玛拉用她的力量将小镇所有的青年、她亲密的同伴,全部轻柔而坚定地推入了传送通道。 有人反应敏捷迅速想要逃离,却无法从玛拉温柔的禁锢中逃脱。 玛拉的身影在光流中渐渐模糊,但她的声音依然清晰传来: “你要小心……” “永别了,我的朋友们。” 当素飞音与众人刚刚在中央基地的传送点站稳,这条刚刚建立的通道,从北美那一端被永久切断了。 “先知!” “玛拉!” 朋克青年们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他们不懂为什么,明明说好一起在废土快乐的迎接末日…… 但玛拉将他们送向到真正的希望之地,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片被遗弃的废土之上。 * 霍普(Hope)小镇 送走所有同伴、切断通道之后,玛拉独自立于空旷的广场中央。她仰起脸,望向昏沉无光的天穹,脚下轻轻踏着舞步,嘴里哼起那首旧日的歌谣。 ②“God is a girl…Shes only a girl…” 玛拉闭上眼,在渐起的风中微微扬起嘴角。身为先知,她的命运早已与这片土地绑在一起。她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但亲友们不受约束。没有必要在这里跟她一起等死。 赌吧! 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赌在注定的终极末日降临之前,有一线微光能刺破长夜,赌神造之物能战胜她的造物主。 “素飞音,人类最后的英雄。”玛拉对着虚空低语,歌声渐散,“我会一直为你祈祷。”—— 作者有话说:①②歌词都来自德国组合Groove Coverage的经典歌曲《God is a girl》 第266章 末日真理研究所会议室内, 光线冷冽。 全息投影仪发出的微光映照下,各数据分析组的组长正在向研究所领导、军方高层以及基地负责人汇报工作。 素飞音坐在严司令身旁, 参与探索行动的四个行动组组长则位于她后方。他们将参与讨论,必要时补充当地见闻。当然,返回后他们也提交了详尽的任务报告,除非分析组的结论过于离谱,否则不会轻易插话。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但气氛已极为沉重、压抑。 身处末世,人类曾一度专注于自身生存与建设,待回过神来, 才发觉曾经的文明伙伴已濒临灭绝。 本次会议旨在探究人类文明走向末路的原因,以期从中吸取教训。 “开始吧。”最高领导下令。 “好的, 谢谢主席。接下来,由我汇报南亚大陆的相关情报。” 分析员声调平稳, 甚至略带催眠感, 他以客观态度陈述发现: “南亚大区,根据残留数据及环境扫描结果,可判定其文明已彻底消亡, 无任何幸存者迹象。” 分析员此时展示图像,素飞音也认真查看。图象部分来自行动小队随身记录仪拍摄的画面, 部分提取自数据中心资料, 直观呈现了南亚大区的发展变迁与现状。 南亚大区在灾难发生后,也属于最早建立基地的地区之一。数据中心在灾后最先进的城市迅速建立,并形成数个具有影响力的卫星基地。然而,该地区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宗教矛盾,以及中央与地方的深刻对立,导致其在灾后缺乏整体凝聚力。各个邦、甚至村庄和不同群体各自为政, 为争夺极度稀缺的生存资源陷入了远比天灾更残酷的内斗漩涡。 然而,内斗并不是南亚大区走向灭亡的原因。这个大区死得突然,死得迅速。在与华夏的传送通道建成不久后,一场大规模的瘟疫便骤然爆发 天灾降临前,该区域的公共卫生系统本就薄弱,灾后更是彻底遭到忽视。随后,霍乱、痢疾与肺炎在同一个春季集中爆发,不到一个月便彻底击穿了文明防线,疯狂收割生命。这些本都是已知的疾病,且药品储备尚且充足,故而当地人根本就没想着求援。但死神的镰刀却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低声喃喃:“自然界的修复能力是惊人的。南亚大区的人类灭绝后不到两年,人类活动的痕迹已被疯长的丛林所掩盖。” 各种建筑已然消失,即便是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也难以抵御顽强滋生的巨型草木与藤蔓的侵蚀。 “南亚大区在人口灭绝之前,有记录到天灾吗?”这个问题驱散了会议室中淡淡的伤感情绪。这才是会议的核心议题之一。 “没有。”分析员回答道,“通过这次研究我们发现,各个大区所承受的天灾烈度存在差异。南亚大区的天灾烈度仅在末世初的十年较为猛烈,后续便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可以说,若非南亚内部争斗不休,他们或许早已能恢复到接近末世前的状态。 “这倒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倘若世界各地均遭受同等程度的天灾打击,那才不合常理吧?” “就是说,挺不公平的。也觉得南亚大区太不争气了。如果我们华夏有这么好的条件就好了。” 华夏大区也就最近这些年安定一点。 眼看着讨论话题歪掉了,素飞音立刻发问: “南亚这么快就没了,那么是否有对抗天灾作战相关纪录?” 别忘了,她带队出去探索的目的是搜集数据然后证明天灾是否存在幕后黑手的问题。 “虽然记录比较少,且官方纪录数量不足二十,多是民间拍摄,但确实发现了不寻常的集火现象,这验证了素队长的观点。” 随即,分析员调出记录,为数不多的烈度不高的天灾袭击中,指挥官都会被各种蹊跷的天灾正中目标。 素飞音默默点头,但她没有着急下结论。 大家自由讨论了一阵,然后大领导cue流程,进行下一个区域的分析汇报。 * 新换上来作汇报的分析员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她语速较快,声音清脆,抑扬顿挫把握得恰到好处。 “欧洲大区已出现社会形态的剧烈倒退,目前处于政教合一的神权统治之下,并持续开展针对科技产物与异能者的‘猎巫运动’。该区域人口已下降至相当危险的水平。” 画面切换,映出高耸的十字架、焚烧书籍与异能者的狂热场面。 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加之对无法以科学解释的末世的恐惧,将普通人从理性的科学一端,推向古老却更能提供心灵慰藉的领域——神学与宗教。 分析员着重介绍了欧洲神权如何一步步崛起,并从社会学、宗教学角度剖析这一演变的成因。 “我没有恶意,但普通人是如何战胜异能者,并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有人不解地问道。 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分歧在华夏也曾存在,两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实力差距。 所以需要一批头脑清醒心怀正义的异能者做好表率,带头维护社会秩序 然而,倘若双方真的发生冲突,尤其是在涉及生死存亡的关头,异能者往往具备绝对的优势。欧洲大区的异能者是如何沦落到被普通人“猎巫”的? 这一提问恰恰道出了所有人的共同疑惑:在异能者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下,为何看似愚昧落后的迷信却能将其击败? 作报告的分析员神色骤然紧张起来,面色明显发白,语速也加快了许多。 “这个问题也是我们听取探索小队报告后的疑问,也是数据分析的重点。也与本次探索调查的主题有关。” 分析员长叹一口气,说道:“欧洲大区这边留下了非常充足、详实的资料。在欧洲大区,不仅出现了天灾集中攻击指挥官的现象,还出现了部分指挥者能够操控、号令天灾的情况。这些人被称为‘先知’,是欧洲大区的领导者。他们会对异能者施以所谓的神罚。” 所谓的这些先知,自称得到了神启,听从神明的指引,还拥有一部分神的力量。这在科学工作者看来,无异于骗子惯用的说辞。 我们判断这些先知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异能者,他们用语言和神权来包装自己,从而达到铲除异己、招纳信徒,进而达到在末世中攫取高位的目的。 历史上,各国都出现过类似的骗局,手法丝毫不显新鲜。 但无数的影像资料,无数的文字记录,都证明这些先知,确实拥有了“神力”。 异能者怎么失败的?他们败给了天灾。强大的先知,可以召唤天灾指哪儿打哪。 不仅仅是集火,这天灾还可以认为控制了。 会议室内窃窃私语,这个发现完全颠覆了大家对世界的认知。 分析员自己忍不住摇头,破罐子破摔了。 今天之后,怕是科学不存在了,大家向神学靠拢吧!! 素飞音听到先知这个词,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事玛拉的身影。天使般的少女,拥有窥见未来的能力,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者同伴。 先知应该是存在,不仅仅是在欧洲。说不定每个地区都有了? * 欧洲大区的发现让许多人都按捺不住,想要立即展开激烈讨论。 但报告还在继续,毕竟还有北美大区这个重头戏尚未提及。 素飞音也很想知道,那个充满魔幻色彩的北美大区,究竟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 这位分析员倒是显得颇为冷静,他首先平静地概述了北美大区的情况。 “北美大区的覆灭是多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既包含类似南亚大区的、因社会结构问题导致的凝聚力不足、幸存者力量分散,也涵盖类似欧洲大区那样的社会全面倒退。当然,造成北美大区呈现如此魔幻景象的,还不得不提一个组织——即方舟科技会。” 北美大区贫富差距巨大,种族问题根深蒂固,后期又掺杂了身份政治,导致社会高度割裂。试图将这些人聚集在一个基地内共同奋斗可谓相当困难。多数人既不相信政府,也不相信科学。然而,北美大区尽管在经济、科学、医学、军事等领域高度发达,其根基却始终是宗教与神权主导的国家形态。 正因如此,这里同样出现了先知。在这些先知的引导下,大部分的幸存者都放下了对政府的不信任和怀疑迁往新华盛顿寻求生存。富豪权贵聚居在内城,贫苦百姓、平民则挤在外围。 那些窥见末日将至的先知,建立了方舟科技会,旨在制造一艘逃离末世的“诺亚方舟”,与此同步,他们还开启了基因改造计划。该计划通过对广大民众实施强制性、激进的基因改造,批量制造超级士兵,为未来发动星际战争作准备。 这一系列行动的最终结果,自然是玩火自焚。他们已不止一次遭遇自己制造的怪物反噬。为了自保,不被那些怪物侵扰,他们甚至可悲地筑起高墙。 但科技会并未停止其计划,依旧持续进行研究。最终,他们制造出了毁灭新华盛顿的丧尸。 如今,北美大区的人类,在某种意义上已可算是功能性灭绝。 能够活下来的,都已算不上是正经的人类了。 “北美大区的天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依旧频繁。离开主要基地后,仍有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自行建立小型基地。先知将部分小基地的指挥官称为‘英雄’——这并非赞誉,而更像是一种职业。” 而“英雄”这个职业,往往没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这段写得有些痛苦,不写又过不去o(╥﹏╥)o 第267章 北美大区存活时间长久, 数据中心积累了大量数据,分析员因而有机会读到许多可温情也悲壮的故事。其中不少曾让他落泪, 但此刻正在开会,只能寥寥数语,匆匆带过。 这些故事的主角,是被先知们称为“英雄”的人。末世中,人性往往显得冷漠甚至残忍,而这些英雄却大多胸怀大爱,常为了守护家人、朋友乃至整个基地,最终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不少英雄的牺牲, 其实并不值得。 在北美大区,大部分英雄死于或蒙昧或别有居心的亲朋之手, 少部分死于天灾。 英雄带领幸存者对抗神明,神明企图消灭英雄。 在大部分先知的描述中, 英雄的存在被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是信众的敌人。然而,也有少数先知将英雄尊为救世之主,视其为人类最后的希望。 “等等……两边都称之为‘英雄’?”有人提出疑问。 “如果把他们看作障碍, 难道不该像欧洲大区那样,将其蔑称为异端或魔鬼吗?” “是的, 北美大区将所有被天灾聚焦的对象称为英雄。这也是为何我们认为英雄应该是一种职业的原因。”分析员回答。 “所以……天灾依旧在狙杀英雄?为什么?”有人问道。 大家的脑子受到巨大的信息冲击, 一时间还转不太过来。问题有很多,但要说解答,现在也没有答案。但说到天灾狙杀英雄这个话题,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素飞音。 既然这一现象在各区皆有先例,那么华夏大区理应也存在“英雄”。 素飞音无疑就是最符合英雄定位的人。而且, 她本人确实被天灾集中攻击过。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控制?是那位疯狂的同行在搞的大型实验吗?” “谁会有那么大的手笔?谁又能控制住整个世界?” “关键是怎么实现的?” 汇报结束,但讨论仍在继续。 虽然早已接受“科学无法完全解释天灾”这一事实,但当现象过于超出科学理解的范畴时,他们依然感到难以接受。 “有件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位头发花白的年长学者提醒众人,“从数据波动看,每当人类因内斗导致人口锐减到某个阈值时,天灾的活跃度就会显著下降,甚至短暂停止……简单说来,人类内部越是争斗不休,老天就越采取放任态度……” 有人摇头叹息道:“比起天灾本身,无休止的内斗和自我伤害,才是真正遗祸无穷的事啊。”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年长学者摇头,“我只是感觉……这简直像在玩游戏一样?” “游戏?”众人闻言略显惊讶。 “击杀对方的‘英雄’,摧毁其资源储备,并用各种策略煽动其内部矛盾……这很像一个策略游戏的逻辑。”这年长学者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联想与猜测,目前并没有实质依据。” 这想法也是她灵光一闪,想到她孙子喜欢玩的策略游戏。 当然,这一说法当场就遭到了反对,大多数科学家仍难以接受如此充满臆测的解释。 “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了。” “即便现状无法完全用科学解释,我们也不应陷入纯粹的幻想。” 这类缺乏依据的猜测性讨论难以继续深入,主持会议的领导适时打断了争论。 “世界观层面的讨论留到会后,现在,我们最好聚焦已确认的事实。”领导将讨论引向新的方向,“比如说——‘先知’。” 先知这个角色在末世究竟扮演了怎样的作用?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所谓神启,是真是假? 很多问题都需要继续研。 他们不确定华夏大区是否有先知的存在,由于华夏各基地管理严格,每年都要打击好几次公开的宗教传教行为的,所以,这个先知可能还隐没在暗处。 在一片嘈杂的讨论声中,素飞音开口道:“其实,若想了解先知,我可以向霍普小镇的幸存者询问。我也重返北美大区,直接向玛拉询问。” 那位少女必然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将自己的亲友都送往华夏基地。若有疑问,直接向她和她的同伴寻求答案便是最直接的途径。 “素队,向霍普小镇幸存者问话倒是可行。返回北美大区短期内是不行了,玛拉小姐已经切断了新建的通道,西海岸的旧通道也已被摧毁。”有人提出反对。 此前,霍普小镇的幸存者来到华夏后,曾有人表示想返回,他们不愿丢下玛拉。当时他们试图利用旧传送通道,却发现通道早已被破坏。玛拉虽然年轻,行事却相当周密。 “那么,我们最好设法找到华夏大区自己的先知。” * 会议结束后,素飞音接到一项特殊指令:前往中央区看守所,对苏晚星进行问话。 显然,在寻找先知时,众人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苏晚星。她所领导的“救赎派”曾对社会造成深远影响,其强烈的个人魅力,也让许多人不禁怀疑她是否具备“先知”的特质。 当苏晚星被带入问话室时,素飞音着实有些惊讶。曾经那位柔弱苍白、病气恹恹的美人,如今脸庞圆润了些,身形也结实了不少。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晒黑了些,反倒显出几分健康。只是眉宇间那股浓郁的阴郁与哀伤,却一如往昔。 苏晚星怯怯地抬眼看了一下素飞音,轻声问候道:“素少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状态看起来不错。”素飞音简单寒暄。 “嗯,这里的人没有为难我,还给我看病……”苏晚星目光低垂,声音更轻了几分,“第一监狱的……” 她依旧说不出“罪犯”二字。在她心里,那些人始终是“病人”。即便已被捕并等待审判,苏晚星仍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们正在依法接受劳动改造。”素飞音简短回应。 第一监狱的监管工作已完全移交地方狱警,相关人员也已回归岗位。不过这些没必要对苏晚星说明,她此次前来,也并非为了闲聊。 素飞音不再多言,简洁而迅速地将关于“先知”存在的情报告知了苏晚星。苏晚星听得一脸困惑,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她虽在科研上未取得显著成就,但始终是秉持科学精神的科研工作者,相信的是理性与实证。世界的运行突然转向如此玄学的解释,令她难以接受。 “苏晚星,”素飞音语气严肃而不失威严,“现在我需要你如实回答一个问题。在你提出‘末日救赎’理念、发展救赎派的过程中,是否曾接收到任何超出常理的信息?你是否体验过所谓的‘神启’?” 苏晚星明显愣住了。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竟会因此受到怀疑。 短暂的错愕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回答平静而坚定:“没有。我的思想从未受过任何外部干扰。如果我是先知,如果我曾获得所谓的神启、看见未来,我必然会选择上报,以争取高层的支持与认可。我与你们只是理念不同,但初衷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更好。我所有的想法,都源于我的研究积累与对人性的信念,不曾被任何超常力量所干预。” 尽管她的行为造成了负面影响,她也愿意承担相应代价。但她的信念,始终未曾动摇。 这女人真的无药可救了。素飞音心里吐槽。最怕的就是这种执迷不悟,自以为正确的人。 “明白了。”素飞音结束了这次问询,“后续调查会依法进行。” * 整个问询过程同步直播给基地领导,苏晚星否认自己是先知,调查工作必须继续。 “苏晚星不是,那么整体调查就必须立刻进行。真正的‘先知’可能隐藏得更深,或者……尚未完全显现其影响力。” 无论是从揭开世界真相角度,还是向维护基地的秩序延续人类最后的文明,都必须要尽快找到先知这个关键角色。 调查方法很简单。每一个异能者都被要求注册登记,从登记的异能者中赛选出精神系异能者,按照能力强度从高到低排序,逐一调查。 素飞音作为执法者队伍的领导者,自然也接到队内的调查的工作。 她浏览名单,在名单上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谢林。 她的前副官,那个曾劝说她保持中立、最终因政见不合被她亲手调去西部基地的精神系异能者。 * 整个问询过程通过直播同步传回基地指挥部。苏晚星否认了自己是先知,这意味着调查工作必须继续推进。 “既然苏晚星并非先知,那么全面的筛查就必须立刻展开。真正的‘先知’可能隐藏得更深,或者……其影响力尚未完全显现。” 无论是为了揭开世界背后的真相,还是为了维护基地秩序、延续人类文明,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先知”这一关键角色。 调查方法很直接:所有异能者均需完成登记备案,随后从名单中筛选出精神系异能者,并按其能力强度从高到低排序,逐一进行排查。 素飞音作为执法队伍的负责人,自然也承担了队内的调查任务。 她翻阅着长长的名单,目光忽然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谢林。 她曾经的前副官,那个曾劝她保持中立、最终因政见分歧而被她亲手调往西部基地的精神系异能者。 ** 西部基地的风沙即便不闹天灾时也极为猛烈,刮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 这里环境虽显严酷,但基地内部的建设并不逊色于其他大区。素飞音一眼就看出,此地的防御工事修筑得更为坚固,空中的防护罩也全程开启,不仅用于抵御天灾,也默默守护着基地内部,使其免于风沙的侵扰。 城市繁荣,秩序井然,街边往来的人群脸上大多带着平和的笑意。 素飞音在基地入口处与谢林再次相遇,对方负责接待。 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深蓝色军服穿得不如其他军官那般规整。领口微微敞开,银色短发有些凌乱,反倒衬得那双红瞳愈发醒目。只是,从前萦绕在他身上的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人沉淀下来,平静不少。 “素队,一路辛苦。”谢林起身,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熟稔,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素飞音点头致意。严格说来,两人之间并无根本的矛盾,既然对方表现出友好的态度,她自然也不会冷面相待。 谢林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想通的。追随素飞音多年,却最终因理念分歧而被调离,他心中曾充满不甘。那时,他仍坚信救赎派的道路是正确的,为此久久无法释怀。 转机是上次西南基地爆发了大规模天灾。 谢林作为执法者自然参与了驰援行动。尽管他常年战斗在对抗天灾的第一线,但那样惨烈的景象,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自那以后,他便不再去纠结那些政治立场的对错。身为执法者,守护人类最后的家园,才是他唯一的职责。 他总于明白,之前,是他走岔了。 这次重逢,源于上级指派的调查任务。谢林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但知道自己要接受素飞音的问询,同时包括西部执法者队伍中共计十七位精神系异能者也要参与。 于是,谢林出面负责接待。陪同素飞音前往西部支队的路上,两人开始闲聊。 “听说你之前受了伤,恢复得如何?”谢林问道。 “还好,只是皮外伤。”素飞音并未多谈伤势,转而问道,“你在这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毕竟也算升职加薪了。”谢林笑了笑。 素飞音当初将他调离时虽未留情面,却也没有亏待他。从副官晋升为支队行动组组长,军衔、职务乃至待遇,都得到了提升。 谢林正准备讲点西部支队趣事,基地想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天灾来袭。 【天灾警报,天灾警报。】 【华夏西部基地遭遇天灾袭击】 【综合性天灾降临,灾变表现:沙尘暴、龙卷风、核打击。】 【检测到基地上空异常能量波动,发现不明生物生命迹象……】 【检测到基地上空温差剧烈变化】 【能量等级预估:超越 SSS 级上限,无法测算,综合评定:灭世级天灾】 天际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换了颜色。漫天的黄沙遮蔽视野,数不清的龙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气温骤降,城市控温系统在火系异能者的全力催动下艰难启动。 “谢林,”素飞音立刻下令,“你立刻归队,配合战友行动!” “素队,你不和我们一起?”谢林愕然。 素飞音身为最强执法者,此刻理当加入战斗。她绝不可能在天灾面前退缩——谢林从未想过其他可能,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骤然攥紧他的心脏。无数她阵亡的画面竟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闪过。 这一瞬间,谢林几乎是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不能走! 素飞音却平静地拂开了他的手。她留在这里,只会让基地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执行你们的预案,保护好民众。”素飞音说完,周身金光微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不是冲向防御工事,而是径直朝着基地外那片更加荒芜、开阔的戈壁掠去。 果然,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那遮天蔽日的沙暴前锋、从空间裂缝中刚刚探出的狰狞巨兽,竟齐齐扭转方向,裹挟着毁灭之势,追随着那道决绝的金色身影,呼啸而去。 *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当天地间狂暴的能量逐渐平息,肆虐的沙尘缓缓沉降,西部基地如同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苏醒。 得益于西部基地提前加固的防御工事和高效的疏散预案,基地外围结构虽受损严重,但核心区域保存完好。最重要的是,在这样一场灭世级天灾的袭击下,民众无一死亡,仅有部分作战人员受伤。这在整个末世的记录中,都堪称奇迹。 当然,基地得以保全,也与天灾的主要火力并未完全倾泻于此有关。至少,那些从时空裂缝中踏出的可怖巨兽,以及数以百计咆哮的龙卷风,在肆虐过程中,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远离了基地的范围。 然而,素飞音不见了。谢林的通讯器无论如何也无法联系上她。 天灾甫一结束,来自各方询问素飞音状况的通讯请求便未曾中断。 指挥部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必须找到素飞音。 谢林亲自带队,冲出了尚未完全散尽尘埃的基地大门,在昏黄的天地间展开了搜救。 他率领队员,沿着素飞音最后离去的方向,在满目疮痍的戈壁上艰难搜寻。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体后方,找到了靠坐在那里的素飞音。 她已疲惫地陷入昏睡,在看清她胸口微弱的起伏之前,谢林几乎以为她已死去。她的左肩有清晰的撕咬伤痕,四肢遍布能量灼烧留下的焦黑印记,右腹更有一道贯穿伤,此刻被她自己草草止血处理过。 素飞音紧闭双眼,呼吸略显急促,显然之前的战斗惨烈到了极致。 “素队!”谢林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他急切地回头招呼救援人员:“快!急救!” “吵……安静点。我没事。”素飞音无力地开口,连眼皮都未抬起。 异能真是种麻烦的能力,虽然赋予了她强大的战力,但能量是有限的,恢复起来却异常缓慢。对方像是不知疲倦般投放与她同等级的怪兽,应付起来确实棘手。她赢了,却也挂了彩。最要命的是,累。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你肩上的伤有毒,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谢林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急救箱。基本的战场救护技能,他从未落下。 素飞音没有拒绝。谢林小心翼翼地清理她肩头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然而,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她伤口渗出的鲜血,触及她温热的皮肤时异变陡生! 谢林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思绪在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清空、抽离。他手中的药棉掉落在地,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浮空而起,双眼瞳孔消失,化为一片空洞而漠然的纯白。 周围的队员惊骇地想要上前,却被素飞音抬手制止。 “还真是他。”素飞音在心底无声地叹息。 也好。是熟人,总归方便些。 但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 * 在那片纯白的视野中,谢林“看”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莫名诡异的场景: 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穿着精致却略显陈旧的裙子,坐在一个布置简单的淡蓝色房间里。她正气鼓鼓地摔打着手中的鼠标,嘴里不断嘟囔着。 “我艹,她怎么就死不了!” “这也太 TM 难杀了吧!” “资源能量都 TM 耗光了!怎么办?” “毁灭吧!去死吧!” “这鬼游戏怎么还不完!” 小女孩暴躁地咆哮着,年纪小小,却满是粗口。她在房间里摔摔打打,等她发泄够了,才一脸怒气地坐回电脑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屏幕上的地图。 就在她的视线与地图接触的刹那,谢林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整个意识不受控制地与她连接在了一起。 这一刻,谢林明白。 她是神明,她是世界的主宰! 第268章 素飞音在特护病房中醒来。 营养液通过静脉缓缓注入体内, 修复着因过度消耗异能而疲惫的身躯。 遍布躯体的伤痕已经经过治疗,左肩的毒素已被清除, 腹部的贯穿伤也开始愈合,但深切的疲惫感仍如影随形。 素飞音靠在床头,透过窗户望向西部基地上空那层遭受了剧烈冲击却已修复完整的防护罩。 外面很热闹,似乎在庆祝。 经历一场灭世级别的天灾而无人丧生,确实值得庆祝。 而这次战斗中,先知也出现了。希望他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素队,你醒了!”守在病房门口的勤务兵激动地叫来护士。 在征得护士同意后,他便急匆匆跑去为她买吃的。 隔壁病房住了人, 守在门外的是西部执法者支队的队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工作交流时完全没有问题, 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对方同她寒暄几句后, 便颇为局促地离开了。 临走前, 他还提到谢林就住在她的隔壁病房,队里轮流在照顾。 谢林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身体虽无大碍,精神却遭受了巨大冲击。 他突然接受所谓“神启”, 神经与未知存在建立了连接通道,海量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剧烈冲击并灼烧着他的意识。 若非一名机警的队员想到, 及时清洗掉谢林手上沾染的素飞音的血液,恐怕到现在谢林仍维持着那种精神连接,人或许已经彻底废了。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谢林究竟看到了什么,但眼下,必须让他先恢复健康。 * 谢林脑海中,大量的未知信息流正不受控制地飞速流窜。他意识是清醒的, 但巨大的精神负担将他牢牢禁锢,无法真正苏醒。 他闭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那些碎片化的画面。谢林尝试集中精神,试图将所有混乱的内容整理、归位。 他脑海里最多的信息是那个小女孩。暴躁的、尖叫的、愤怒的小女孩。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女孩能骂出如此肮脏污秽恶毒的语言,可以说军队里的兵痞子脏话都没有如此丰富下流。而她诅咒唾骂的对象,正是素飞音。 当咒骂不足以发泄情绪,那女孩便开始尖叫、嘶吼。 谢林感觉大脑都快要被她的声音震碎了。 紧接着,谢林看见小女孩猛地抓起手边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墙壁、衣柜、砸向任何她目之所及的东西。 “哐当”一声巨响,椅子四分五裂,窗玻璃碎了一地。 随即她抄起一把剪刀,跳上床铺,狰狞地咬着牙,刺向床上的毛绒玩具,刺向床单,划破一切可被破坏之物。 “素飞音你给我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TMD 的煞笔游戏我艹*&……%%¥¥” 随着她一剪一剪落下,谢林看见鲜红的血,飞舞的羽毛,还有一个孩子的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以及那份近乎摧毁一切的暴虐。 谢林听见一声稚嫩的犬吠,一只小奶狗好奇地跑到门边,冲着发疯的女孩呜呜叫唤。 小女孩血红的双眸盯着小奶狗,攥着剪刀的手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亢奋。 “滚!”小女孩一声暴喝。 瑟瑟发抖的小狗崽夹着尾巴,灰溜溜跑掉了。 小女孩冲过去关上房间门,再次开始疯狂拆家。 房间内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毁坏殆尽,唯独一台电脑——无论她如何发狂,始终没有碰它。 谢林的视野中闪现出无数的电脑屏幕画面。 他知道这部分信息极为重要,于是竭尽全力去记忆、去辨认。 那依旧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由多条进度条和数据指标构成的界面: “华夏地区操作冷却期,1%……” “华夏英雄素飞音健康指数 75%……” 人口、农业、工业、资源(金属)、资源(木材)……科技、文明认同、异能等级…… 界面无比庞杂,将整个华夏大区的方方面面都浓缩为量化的指标。 随即,随着界面信息的不断涌入,更多的信息猛烈挤入他的脑海。 谢林不由自主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陪床的战友连忙呼叫医生。数位精神系异能者与治疗系异能者迅速进入病房,在医生的指挥下,协力稳固、维护着他那摇摇欲坠、几近崩溃的神经。 “谢组长,你坚持住!” “谢林同志!一定要坚持下来!” 即将崩溃的边缘,团队温暖强大的力量将他即将溃散的精神给包裹住,如同服务器扩容了一般,他的精神终于能容纳下高速进入的信息,他终于能相对从容地看清了此前所有“先知”都未能触及的信息。 游戏名:《主宰》 这是一款策略游戏,也是灾害模拟器。 在一个沙盒世界,玩家扮演神明,可随心所欲投放各类天灾,也可施加各种策略,以达到毁灭文明、摧毁世界的目的。这游戏的设计初衷,是为玩家提供解压的渠道。 每个文明都会相应诞生对应的英雄,带领文明对抗残暴的神明。神明则需要积累力量和信仰值,以最终击垮英雄。 当一个文明的最后一位英雄陨落,即判定剧情终结,该地区通关。文明将按照预先部署的策略走向既定灭亡。 游戏。 末世百年的挣扎,竟不过是一场残酷的游戏。 “世界毁灭进度 95%……” 谢林失控地狂笑起来,随即又无法抑制地开始落泪。 “谢林!” “谢林同志!你要振作!” 大家忧心忡忡,唯恐他在直面如此真相之后彻底崩溃。虽然他们也很担心谢林的个人安危与精神状况,但是,他所获得的信息才是最关键。 “我没事。”谢林终于开了口。在医生和战友们的全力救治下,他已然无恙。 他不会疯的,他还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他只是情绪有些激动。 * 素飞音苏醒后喝了点粥,又沉沉睡了。 这一睡,便是三天。 清醒时,她看见严司令坐在床边。恍惚中,她觉得上司的鬓发似乎白了几分,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低沉。 “累。”素飞音如实回答,此刻逞强已毫无意义。她身体感觉不到一丝气力,这次异能透支极为严重。 “素飞音同志,绝对没有下次了。”严司令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即便天灾来袭,你也绝不可再独自面对。” 素飞音大抵猜到自己或许肩负着某种关键的使命,但还是忍不住道:“如果我不离开,天灾聚焦在基地,伤亡数字会极其可怕。” “我知道。”严司令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飞音,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一场被高维存在操控的游戏。而你,就是这个世界文明最后诞生的‘英雄’单位。” “游戏?”素飞音微微一怔。 严司令随即将谢林获取的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这游戏的规则是,一旦所有的‘英雄’被击杀,即宣告游戏通关,文明覆灭。你的死亡,已不再是你个人的牺牲,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终焉。你明白吗?你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素飞音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她深深叹了口气,道:“司令,我死,则游戏通关,文明覆灭;可如果天灾彻底造成大规模伤亡,人口下降、资源被毁,社会无法维系,我们同样会走向灭亡……” 慢性死亡和急性死亡,都是死。 “更何况,你们有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素飞音反问。 “什么可能?”严司令神色一凝。 他们还沉浸在那颠覆性真相的冲击中,考虑不周也是有的。 “既然,这是个游戏,既然我们的‘神明’是个暴躁的、坏脾气的小女孩,”素飞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难道就没人考虑过,她通关不成恼羞成怒直接删档、卸载游戏吗?” 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仅是一串数字代码? 素飞音无比确信此刻的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是真实的存在,可如果小女孩真的就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 如果她真的删档,会发生什么呢?世界又将变成什么样子? 比起自己被杀死,小女孩通关成功,感觉删档才更加符合所谓的终极末日。 * 末日真相研究所,现已更名为末日应对研究中心。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更为凝重。 谢林作为先知,他提供的情报已被大多数人采纳,但与此同时,依然有不少人对此持怀疑态度。 然而,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与会各方暂时将“游戏论”认定为事实,并随即开始探讨相应的解决办法。 “倘若神明是个成年人,尝试与之沟通或许是最佳策略。可我们的神明却只有十岁,是个性格暴躁、情绪易怒、心性不定的小女孩。” 从理论层面看,这确实是技术上相对容易实现的一种方案,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但这个小女孩本身就如同一枚不定时的炸弹。与她沟通,她可能完全听不懂,甚至有可能直接惹怒她,导致删档。 “我个人认为,还是应当找到一种办法,尝试让我们的世界能够与那款游戏脱钩。毕竟我们可是真实存在的,绝不是一串代码!” “说得对!” “再退一步讲,即便我们真的是由程序所构建的虚拟世界,但既然我们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理应也能设法谋求独立才是。” “其实……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进行一项验证。”一位年长的学者缓缓开口。她便是最初提出“游戏论”假说的人。当时纯粹是猜想,哪想到居然成真了。 “验证什么?” “如何进行验证?” “那就是,抛开我们的所有主观感觉,去客观验证我们的世界本身是否真实。”这位年长学者继续阐述道:“如果我们确实是真实的存在,那么《主宰》这个游戏想要操控整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范围内势必存在某种用于连接的‘接口’,或者一个统御一切的‘控制核心’。只有通过这些媒介,才能完成与我们的交互。找到它,既可证明我们是真实的存在,或许也能为我们提供逆向溯源、尝试改变程序、甚至修改规则的契机。” 另一位专家问道:“那该上哪儿找?又该怎么找?” 年长学者无奈地耸耸肩,“这恐怕就需要谢林同志再加把劲,看看能否从先知的视角中,探究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特别情报。不然的话…… 那就只能靠全世界慢慢探索了……” 全球搜索,这办法听起来是真的笨。它需要动员许多人,消耗大量资源,最后却可能一无所获。 “我们的时间还够吗?要知道,冷却期一过,那个小女孩可又要开始行动了。” “肯定不够,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吧。” 第269章 连续三天的会议之后, 各基地高层领导再次聚集,经过两日的详细研讨, 最终敲定了全球探索计划。这是个无奈的选择——即便在全球探索后仍可能找不到所谓的“通道”或“控制中心”,但这是当前不得不走的道路。在对世界认知被彻底刷新的当下,这是最具可行性的应对方案。 他们面临一个重大抉择,即是否要公开世界的真相。从管理角度看,高层领导都不愿公布如此颠覆性的信息,但全球探索需要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这是一场需要全员协同的行动。若不阐明深层目标,人们将缺乏参与的动力。尽管基地生活条件相对较好, 但毕竟处于末世,物资并不充裕, 不解释清楚很可能引发动荡。 经过激烈讨论,领导层最终决定公开信息。不过, 并非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突兀公布真相, 而是采取先在网络舆论中制造声势的方式。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当前遭遇的困境只是高维世界的一场游戏?” “总感觉幕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我们的命运。” “有没有人觉得,危机越来越近了?” 这一波围绕末日真相的舆论, 在有意推动下,迅速形成一场风暴, 席卷了整个网络。 真相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化信息, 以小道消息、八卦、内部情报等形式逐步散播,引发了空前激烈的争论与广泛关注。 【天啦不会吧?我们的世界是别人的游戏。】 【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那么我们的存在算什么?我们又是什么?】 【我们是否还有活路,还是说只能在倒计时中苟延残喘?】 讨论热度到达一定程度后,关于“主宰游戏”的部分设定也被透露出去——先知、英雄、冷却期、策略…… 同时,其他地区文明的现状也被公开。 在信息一片混乱之际, 中央基地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了世界的真相、人类即将面临的灭世危机,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 精神力异能者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将先知谢林所看到的信息转化为数字信号,复现为视频,向公众展示。 真相公之于众,同时也公布了初步的应对方案。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神明”——小女孩,也看到了游戏《主宰》的界面。 【所以,把我们搞得这么惨的神明竟然是个熊孩子??】 【我还是难以相信……】 【世界只剩下我们了,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 【素队必须活下去!她死了游戏结束我们就被通关。可如果她一直活下去,小女孩暴怒删档怎么办?】 至此,全球探索、寻找可能存在的控制中心,成为必然的下一步。当官方宣布这一行动计划时,几乎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为了拯救共同的未来,为了寻得一线生机,所有人都加倍投入工作。 关于“末日救赎”、“苏晚星”的讨论至此彻底沉寂。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眼下,每个人都在亲身实践救赎自我,救赎世界。至于那些因控制不住异能而犯罪的人,在整体危机面前已彻底无人关注。 更何况,有分析指出,“末日救赎”计划本身也可能是小女孩实施的策略,意在分化众人——既然如此,就更不值得理会了。 * 西部基地遭遇天灾的一个月后,真相已经公布。在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混乱后,社会秩序逐渐恢复,全球探索的准备工作也已就绪。华夏地区相对安全,因此征集了相当数量的志愿者,组成多支队伍分批展开探索。 而素飞音,则被强制留在医院整整一个月,直到先知团成员出具证明,确认她的健康指数已恢复至百分之百,才被允许离开。 被选中的先知仅有谢林一人,但为了获取更多信息并保障他的健康,专门组建了一个由精神力异能者构成的先知团。这个团队的主要任务是实时监控冷却条与各类资源数据。此外,他们还计划进一步尝试探索小女孩所在的世界,尽管目前进展几乎为零,工作开展十分困难。 在一次小范围情报通气会上,谢林对素飞音说:“冷却期结束,并不代表天灾必然发生。小女孩可以继续累积资源和能量。但她累积的时间越长,对你、对我们整体就越不利——她能造成的破坏也就越大。”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而你的异能强度,从你作为英雄角色诞生之初,就被设定了上限。这是底层规则。” 英雄的等级固然可以提升,但素飞音目前已经满级。换句话说,她的实力已经被锁定的上限。高层和研究中心正在竭力寻找解决这个问题。 绝不能让素飞音再次单独面对小女孩的狙击——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基本原则。 “大家也不必过分焦虑,我的战斗经验还能应付。”素飞音安抚众人道,“现在各基地都在为我研制合适的武器,进展都不错。有了高效的反制手段,再加上我的战斗经验,一定不会出问题。” “熊孩子就是麻烦,手段太粗暴。”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 狂暴状态下的小女孩只会一味在界面点点点,在短时间内集中释放高能量打击,这种方式确实令人难以防备,应接不暇。 “不过也好在对方终究是熊孩子,若换成成熟一点她大概率会优先攻击我们的后勤和基地,以孤立英雄。等到基地资源持续下降,社会系统崩溃,即便英雄存活,文明也会陨落,游戏同样会被判定通关。但现在这样,简直像……” “像一场针对我个人的、赌气式的挑战。”素飞音平静地接过话,“所以,我们或许该庆幸,主宰是个孩子。成年玩家的策略会更高效、更冷酷。而一个孩子,”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她的注意力,更容易被一块显眼的‘英雄’招牌完全吸引过去。” 素飞音无意间跟谢林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想到末日救赎计划的事。 “别忘了末日救赎计划……她也是会用策略的。”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还只是个阴谋论,但不能低估自己的对手。 小女孩眼下或许只是因为恼羞成怒,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素飞音身上。可如果她冷静下来,或是随着年龄增长、心智逐渐成熟,比起简单粗暴地挥霍资源进行轰炸,运用策略的效率将高得多——到那时,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所以,我们真的拖不起。只能寄望于,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装置或通路,能够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 最高指挥部最终下达了远征探索的命令。他们决定利用冷却期可能剩余的三分之二时间,向全球所有可能存在线索或残存数据的区域派出探索队。 华夏区域的探索任务主要由志愿者承担,其中也包括了正在异能监狱中服刑的人员。 而外部区域的探索工作,则由执法者队伍与军队负责推进。 在关于素飞音是否参与远征的问题上,指挥部内部产生了巨大分歧。相当一部分人坚决反对,认为素飞音是文明最后的英雄与象征,必须留在最安全的基地核心予以保护。 “龟缩在安全的后方算什么英雄?你们就不怕‘英雄失格’,直接被游戏判定失败吗?”素飞音反驳道。 这个理由虽是她临时编的,却无人能够真正反驳——毕竟,他们对《主宰》的具体设定并无完整了解。而从逻辑上看,这个说法确实成立,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 素飞音率领的队伍再次踏上北美这片魔幻的土地。 对于尚存的人类,上级的要求是“不干涉、不率先动武”,但若对方求助,则能救即救。 欧洲大区的探索队伍挽救了不少幸存的生命,而北美这边已近乎疯魔的非人类则已无可救药。他们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素飞音最终只能下令清除。 队伍在这片土地上展开地毯式搜索,像其他探索队一样,虽挖掘出不少可用资源、物品,也获取到一些残留数据信息,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与高维世界相关的通道或装置。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支队伍。久久寻觅不到救世之法,对所有人而言都不是好消息。但行动依旧高效地继续,队伍很快从西海岸推进到东海岸。 当队伍再次来到霍普小镇,素飞音久违地见到了先知少女玛拉。 玛拉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漂亮的眼眸泛起盈盈水光。独自在这片大地上生存并不容易,她无比思念自己的友人。 “你怎么回来了?”玛拉轻声问道。她切断了通道,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其他人类了。 “飞机飞到西海岸空降的。这次前来,我们在寻找救世的方法。”素飞音没有隐瞒,将回到华夏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玛拉。 “God is a girl”——这是玛拉最早看见并告诉素飞音的信息。但玛拉个人的精神力并不足以支撑她窥见全貌。 听完所有真相,玛拉在短暂的惊讶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她并非真正的神明。虽然是游戏,虽然她握有极大的主动权,但我们依然有战胜她的可能。”玛拉语气中透出激动。 “是的,我们还有希望。”素飞音微笑着,向玛拉伸出手,“那么,要不要加入我们?来华夏基地,和你的朋友们相见。” 玛拉的目光落在那只伸向她的手上。她心动了,但还有些犹豫。 玛拉对霍普小镇怀有深深的眷恋。这里由北美地区最后的英雄建立,她和朋友们一样,曾被那位老人收养。老人将这里建成了北美大区最后的乌托邦,并在长眠之前,将守护的责任托付给了玛拉。她的根在这里,责任也在这里。原本,她对未来并未抱持多少期待,甚至已准备好以先知的身份,作为一名殉道者与守望者,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静候末日的降临。 但如今真相揭开,人类的胜算大大增加,她的决心开始动摇。 “玛拉,来吧。他们都很想你。”素飞音轻声劝道。 玛拉终于控制不住泪水,伸手握住了素飞音的手。 * 全球探索已进行了近三个月,冷却条走到了终点,可小女孩那边依旧没有动作。 谢林每天都能“看见”小女孩坐在电脑前,阴沉着脸,手指悬在按键上,仿佛随时会按下、发动袭击。 她是在积蓄力量,做最后的准备。 素飞音已在冷却期结束前返回华夏,抵达新建的高原基地。 这座基地是临时赶工修建的,专门用于应对爆发式天灾的危机处理中心。正因为小女孩的目标是狙击素飞音,他们恰好可以利用这一心态,将天灾的破坏范围尽量控制在这一特定区域内。 这里只有执法者与军人,遍布对抗天灾的装置与武器。 当小女孩咒骂着发起进攻,点满界面所有天灾选项时,这座临时建造的基地,成为了吸引并承受她怒火的唯一标靶。 天际被撕裂,陨星裹挟着前所未见的扭曲生物,如潮水般涌向堡垒。炮火与异能的光辉瞬间点亮昏暗的天地。 成百上千的巨兽从时空裂缝中窜出,扑向素飞音。 基地所有武器向巨兽齐射。 素飞音屹立在两枚异能中继器核心构成的平台上,手持光剑,迎战巨兽。 她个人的力量固然有限,但她的身后,千万同胞可将异能借予她——这是科学家们三个月紧急研发的成果,能汇集并增幅众人的力量,传递于她一身。 她不再是孤身作战! 面对汹涌而来的巨兽,素飞音正面迎击、化解、湮灭…… 这场鏖战持续了一个小时。中继器高频震动,承担着巨大负荷;一批又一批战士异能告罄,脸色苍白地被换下。直到谢林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小女孩能量耗尽。” 最后一头巨兽,在素飞音剑下崩解。 他们胜利了。 * 现实世界,那间淡蓝色的房间里。 “啊啊啊——!!又没死!怎么又没死!!” 小女孩盯着屏幕上再度出现的冷却条,爆发出比上次更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猛地抓起键盘砸向墙壁,跳起来,疯狂地踹倒椅子。 但这还不够。她充满暴戾的目光扫过房间,随即冲进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对着沙发、窗帘一通胡乱劈砍。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混杂着她含混不清的咒骂。 “该死的素飞音!该死的英雄!去死去死!” 那只小奶狗被巨大的动静惊吓,又忍不住好奇,跑到客厅门口,发出呜呜的哀鸣。 小女孩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小狗。她手中的刀握得更紧,胸口剧烈起伏。那一瞬间,毁灭的冲动几乎攀至顶点,刀刃甚至朝小狗的方向挪动了一寸——但最终,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嘶吼: “滚!给我滚开!” 小狗吓得浑身一抖,夹紧尾巴飞快逃走了。小女孩喘着粗气,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客厅,丢下刀,颓然瘫坐在地。哭声里再也撑不起愤怒,只剩下全然的挫败与迷茫——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了 第270章 不管小女孩如何暴怒, 世界再一次迎来了冷却期,人们得到了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时间。 高原基地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全球探索行动也在同步推进。 然而,当探索队踏遍了陆地上每一处可能的角落,几乎将整个世界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类似“通道”或“控制装置”的踪迹。 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猜想,很可能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失望、沮丧、乃至深深的绝望,像无声的潮水一般在人群中扩散、蔓延开来。 【如果根本不存在那个装置,是不是说明我们……并不是真实的存在?】 【难道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吗?】 【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难道只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 就理解错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样的情绪持续滋长,对社会稳定构成了严重威胁。领导者们清楚, 必须尽快提出新的方向,重燃希望。 于是,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 众人的视线投向了那片覆盖星球七成面积的、深邃而神秘的未知领域——海洋。 海洋探索的难度远超陆地,环境恶劣、技术瓶颈、资源消耗巨大,导致探索规模不得不大幅缩减。 谁都清楚, 仅仅依靠一次冷却期,绝不可能完成对海洋的全面探查。 与此同时, 科研团队并未放弃努力, 仍在积极寻找其他可能的突破口。 在一次紧急会议上,激烈的讨论陷入僵局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其实,如果真的找不到所谓的‘通道’,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建造一个?” 片刻安静后,另一人缓缓接话, 语调沉着: “不,或许不必那么麻烦。我们眼前,可能就有一个现成的。” “什么?”众人问。 “先知。” 谢林、玛拉以及先知团的精神系异能者构建了一个精神通道,这是目前两个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 * 研究所高层会议,就如何利用先知与世界的精神通道展开讨论。年轻的科学家向众人做观察报告:“先知的精神链接通道目前已经趋于稳定,但其本质依然是一个被动的、单向的观测窗口。通俗地说,我们只能‘看’,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交互操作。即便是维持这种单向观测,也已经对每一位参与的先知团成员造成了持续的精神与生理负荷。” 他切换画面,继续道:“通道的维持本身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值得庆幸的是,玛拉的加入有效分担了谢林的压力,避免了谢林因过度疲劳而崩溃的风险。在非战时状态下,两位核心先知得以轮替工作,显著减轻了彼此的负担。如今,整个先知团也能实行轮班制度,进一步保障了通道的长期、稳定运行。”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一系列实验的失败记录。“事实上,我们已经进行过多种尝试,例如,试图通过这个通道触碰另一个世界的物体,或者尝试与那个世界可能存在的、类似计算机主机的实体进行直接交互……但所有这些尝试均已宣告失败。目前的证据表明,这个通道似乎仅限于信息层面的被动观测。想要介入,就会碰见一层厚重的难以突破屏障。” 一位资深研究员低声补充,语气复杂:“先知这个职业,是《主宰》游戏留给这个世界、用以对抗小女孩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其限制相当明显。” “或许……是力量不足?” 素飞音沉吟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报告,落在更本质的问题上。“先知团的主要精神力都用于维持通道本身的稳定存在,可能已没有余力进行更复杂、更艰难的尝试。《主宰》通过先知的能力建立了一个通道,那么我们或许可以用更强的力量尝试‘入侵’那个世界,但这无疑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支持。” “素队,您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问题在于,我们已经集结了目前能找到的最强精神力异能者。” 年轻的科学家无奈地表示。 “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局限在精神系异能者范围吧?让精神力异能者专注于维持通道的稳定,在他们的帮助下,争取将其他人的意识拉入通道,并尝试‘突破’世界屏障。” 素飞音道。 “素队,您说的‘其他人’……该不会是指您自己吧?” 年轻的科学家声音有些发干。 素飞音说的他们并没有考虑过,因为对于精神系异能者之外的人员而言,实现意识脱离肉身是极为困难,可以说重来未曾有过。 素飞音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异能被上限所限制,但以她目前的能力,尝试将意识投入通道,看能否冲破世界间的屏障,理论上仍是可行的。 “这绝对不行!” “素队,我们理解您的决心和力量,但这样的行动风险无法估量!” 另一位安全官员急切地打断,“这无异于将您的意识主动剥离、投射到一个完全未知且充满敌意的领域。稍有闪失,您的意识就可能迷失甚至消散。最轻的后果可能是成为植物人,而更严重的……总之,我们绝不能承受失去您的代价。您是目前稳定局势不可或缺的支柱!” “是的,素飞音同志,您的安危关乎全局稳定。这个险,我们不能冒,也冒不起。” 领导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虽然素飞音的建议具有战略价值,但其伴随的风险也极为巨大。 “时间不等人,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资源反复建设临时基地。” 素飞音道,“更重要的事,我们不能赌小女孩的耐心。” 熊孩子随时可能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众人都清楚,末日的结局并非只有“通关”这一种可能,还存在着“删档”、“卸载”、甚至“电脑被砸”等更加不可逆的结局。所以一味拖延是不可行的,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我们可以先让其他人进行尝试。如果证实方法可行,只是执行者能力不足,届时再考虑由素队亲自尝试。” 有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素飞音理解他们的顾虑,最终也只能同意这个安排。 但在不下两位数的异能者(包括个人尝试与团队协作)接连失败后,素飞音不得不再次申请亲自执行此项任务。 此时,距离通道的冷却期结束已为时不远,而长达两个月的、针对海洋的探索也未能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 高层领导仍在犹豫不决,于是,素飞音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不如,我们进行全民公投吧。” 既然是决定人类命运的抉择,那就让人们自己选择。 * 全民公投的决议一经公布,瞬间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在官方设立的议题讨论区、各大社交平台和民间舆论场,支持和反对的声音激烈碰撞,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反对阵营的声音充满了忧虑与现实的考量: 【这太疯狂了!素队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她如果出事,局面立刻就会崩溃!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一次毫无把握的冒险上!】 【科学探索需要时间,可正因为缺时间,才更不能孤注一掷!应该用这最后的时间,寻找更稳妥的方案,或者……做好其他准备。】 【让一个人为全体的命运去赌,这不公平,也不道德。我们不应该通过投票把这样的重担强加给她。】 支持阵营的言论则弥漫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对现状的不甘: 【继续‘苟’下去的意义是什么?等着科学家在倒计时结束前灵光一闪?】 【我相信素队,她是最强大的异能者,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主宰》这个游戏应该给我们留了活路的,而‘英雄’就是我们的活路。没有说其他异能者不好的意思,但解题的关键可能就在于《主宰》限定了角色。】 【如果我们为了自我一时的安危而不敢让英雄勇敢地尝试,我们可能会输掉未来。这不正是《主宰》的策略吗?】 【我受够了这种被动等死的感觉!像被关在玻璃罐里,被人观察、摆布。如果结局注定是毁灭,那么让末日来得痛快点吧!】 【日复一日的绝望我真的受够了!横竖都是死!大家拼了!!】 【相信素队!她从未让我们失望过。如果连她都做不到,那说明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我们也算彻底死心,不再抱有虚假的希望。这比钝刀子割肉要痛快!】 舆论的狂潮在公投日达到了顶峰。当计票结果最终呈现在高层领导面前时,即便有所预期,那鲜明的数字对比仍让所有知情人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选择支持素飞音冒险一搏的票数,以压倒性的优势超过了选择维持现状的票数。 结果公布的瞬间,网络似乎都寂静了一瞬,随即,汹涌的民意以更澎湃的方式表达了出来。那不仅仅是一个选择,更是一种集体的情绪宣泄与意志宣言。 人们选择不再苟延残喘,而是选择冒险,清醒主动地迎来结局。 “素飞音同志,请你准备吧,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最高领导向素飞音敬礼致意,将这份以全民公投结果所承载的、沉重如山的人类命运,正式托付到她的手中。 素飞音干净利落地回以军礼,随即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她那修长矫健的身姿挺得笔直,冷静的面容上是自信与坚毅。 这身影通过转播信号传递到华夏大区每一个角落,让所有注视着她的民众,心脏为之疯狂鼓动。 这就是他们共同选择的英雄,是绝望中唯一可见的、主动刺破黑暗的利刃。 所有的希望与期盼都凝聚在她肩头,可她依旧如定海神针般稳重可靠,如同过去每一次她在天灾中守护他们一样。 在这一刻,尽管前路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与未知,但一股近乎盲目的信念却在无数人心中燃烧、蔓延。他们相信,这次冒险,素飞音也必将为众人带回胜利,或者,至少是一场无愧于人类之名的、壮烈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争取今天能肝出来。 第271章【VIP】 第271章 行动准备室内, 气氛肃穆。以谢林和玛拉为核心,先知团的全体成员齐聚一堂。 谢林脸色苍白, 情绪有些激动。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向自己多年的搭档与上司敬了军礼。千言万语,无需多言。房间内其他的执法者也如法炮制,无声地献上祝福。如果素飞音是他们最强的利刃,那么他们就成为保护她的剑鞘,必定会竭尽全力维护晋升通道的完整与稳定。 玛拉则踮起脚,伸出双手, 轻柔地触碰素飞音的脸颊。她清澈的眼眸注视着素飞音,低声为她吟唱一段颂歌。 先知团的精神波动如同最坚实的后盾, 无声地包裹着即将出征的战士。 通道开启室中央,特制的保护仪器已经启动, 流淌着幽蓝的能量光芒。素飞音平静地躺入仪器, 冰冷的贴合感传来,随即被温和的能量场缓冲。 玛拉深吸一口气,与身后列阵的先知团成员们同时闭目,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缓缓打开了链接通道。 “通道已稳定。”玛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平静无波。 “素队, 可以启动意识投射。”谢林的声音响起,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跟紧我的指引,通道内有信息湍流,不要被分散注意力……” 素飞音的意志力与异能凝聚,随着仪器的辅助引导,意识轻松脱离肉身, 进入玛拉构建的精神通道。 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失重和延展感,仿佛灵魂被拉成了细丝,在光怪陆离的数据洪流和模糊的意象碎片中穿行。 谢林的声音适时提供指导,让她始终保持着核心的自我认知,不至于迷失方向。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她感知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凝滞的、无边无际的“墙”。 “素队,这就是通道的尽头。”谢林说道。 素飞音凝聚出身形,透过无形的墙,她已经能看见小女孩房间内的情况。 这是个看起来装修漂亮、但略显杂乱的儿童房间。尽管曾多次遭受破坏,此刻却已焕然一新,丝毫不见破损的痕迹。主宰他们命运的小女孩,那个总是暴躁易怒的孩子,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低着头,专注地在作业本上书写着。 那只小奶狗先是藏在房门口,乖巧地站在门边等待许久,才小心翼翼凑到小女孩脚边。眼看着它要靠拢,小女孩厉声道:“站住!” 她拒绝小狗的靠近。 小狗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却仍死皮赖脸往女孩脚边凑。 女孩头也没抬,只是抬脚轻轻将它踢开几寸。 小奶狗又呜咽一声,乖乖在原地趴下,尾巴讨好地小幅度晃动。 小女孩不再理会小狗,继续安静地写作业,直到完成,整理好书桌,然后爬上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均匀。 小奶狗偷偷跑到床边,贴着小女孩睡下。 这是所有人都极少见到的暴君冷静的一面。 不发怒的时候,小女孩冷静乖巧,但除开打游戏外,她暴怒发疯的事件也不少。 网友有不少建议,说希望能与她建立联系,尝试沟通。因为人们切切实实看到小女孩还是有药可救,她的心中存着善意。只要小女孩愿意收手,哪怕他们找不到两个世界脱钩的办法,他们也能长久的存在。 但……理想虽然很好。当小女孩知晓自己主宰一个世界的命运,她会是良心发现克制的不按下毁灭的按钮,还是肆意释放破坏的欲望了? *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关键是突破这道厚重的墙壁。 谢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挫败,“这堵墙的‘厚度’……前所未有的惊人。我们尝试过集中冲击、寻找缝隙、模拟兼容频率……所有已知的方法,力量都像泥牛入海,被它吸收、消融。目前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素飞音伸手触摸这堵厚厚的墙。这绝非是普通的能量构筑的屏障,而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化——是世界法则将两个世界隔离开来。它是一种根源性的权威,代表着秩序本身的强大与不可撼动,宛如支撑两个世界的脊梁与基石。 其存在本身,就否决了一切“更改”与“突破”的尝试。难怪她的战友们实力不俗,却无法撼动这堵墙分毫。 若是凡人,站在这堵墙前,大抵只能叹息与绝望。但素飞音不同——她的灵魂来自玄天境,历劫飞升,又历经多个世界的红尘历练,在此世界还赋予满级能力的异能者,目前还处于脱离肉身可以想法子卡 bug 的能量状态。 她或许能对这法则,做些小小的修改。又或者,尝试融入其中。 “谢林,玛拉。”素飞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即将展开行动,请保持镇定,不必过于惊讶。” “收到!”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回应。 下一秒,素飞音那由纯粹能量与意志构成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紧接着,她的形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无声地分解、消散,化为无数璀璨而微小的能量粒子。 这些光点并未冲击墙壁,而是轻盈、自然地贴附、融入了那面无边无际的法则之墙。 她并非在对抗,而是选择与它融为一体。 在玛拉与谢林的视野中,那一堵高墙正散发着七彩霞光。他们忽然明白,素飞音的力量正在与两个世界的最高意志交锋、融合。 她正在化作法则的一部分,并将在至高无上的法则中开辟一道“后门”——这将是他们这个世界所有人类唯一的生存空间。 当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当“素飞音”的存在被法则暂时性地承认为自身的一个合法组成部分时——墙壁的另一侧,那些分散的能量粒子仿佛受到无形核心的召唤,开始沿着新的路径迅速聚集、重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壁垒破碎的震动。 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自然摇曳,素飞音的身影,已静谧地显现在墙壁的另一边。 * 重新获得稳定感知的瞬间,素飞音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的意识迅速扫视整个房间,目光锁定在那台运行着《主宰》游戏的电脑上。 这台电脑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因此素素轻而易举地截取了所有数据,将《主宰》游戏的完整程序代码复制、打包,并沿着已开辟的“后门”向己方世界发送。 “两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建立,游戏代码已发出。请你们在修改后充分进行测试,再将代码发回给我,我将覆盖原始程序。” 两个世界巨大的时间差是对他们最有利的条件。小女孩沉睡的时间,足以让最顶尖的程序员完成对游戏的修改和全面测试。 等待数据传送的间隙,素素在房间内继续观察。 患者: 高凌 主要诊断: 高功能自闭症谱系障碍 伴随症状: 间歇性暴怒障碍;疑似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倾向 临床行为观察摘要:…… 素飞音摇头叹息。这不仅是个熊孩子,还是个精神疾病患者。 如果真的靠她,想着与之沟通来解决,那是世界真的没救了。 人之初,性本善。 又很多小细节能体现着小女孩还是有救的,但是这关系到整个世界的生命,当然不能把赌注压在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孩子身上。 * 素飞音仔细查阅高凌的病例数据,信息通过她构建的传输通道完成递交。大约三小时后,谢林与玛拉那边传来确认接收的信号。 她这里度过三小时,小世界那头已流逝至少一周光阴。 修改后的代码包终于传回。 “你们确定吗?”素飞音问。 “确定。”谢林与玛拉的声音响起。 这是基地全体成员中最精锐的程序员经过反复测试得出的最终版本。他们并未作过多改动,既然素飞音的意识能操控电脑,便选择了最直接高效的调整方案。 小世界的所有人聚集在避难所,彼此握紧双手,默默祈祷。 能否摆脱末日阴霾,成败在此一举。 “好!我行动了。”素飞音说道。 她毫无迟疑,将数据导入电脑执行热更新,原有的《主宰》程序在寂静中被彻底改写。 屏幕上,尚未走完的冷却条戛然止住。 一个从未出现在原始程序中的对话框,清晰浮现于屏幕中央: “是否同意释放子世界,解除一切干预与观测,任其依循自身规律运行?” 素飞音果断点击“是”。 就在选择生效的刹那,小世界的天幕中赫然显现一行巨大、清晰、无法忽略的文字,伴随着一道响彻每个意识深处的宣告: 【最终通告:主宰协议已解除。自此,此界再无神明。世界,自由了。】 基地陷入一片沉寂,随后,低声的啜泣陆续响起。 人们心中充满喜悦,却仍惴惴不安——末日真的终结了吗?他们害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十年,二十年……自然灾害依然发生,但不再有不可预测、毫无道理的天灾。 他们终于赢得了自由。 人们没有为素飞音竖立纪念碑,尽管她没能回归这个世界,尽管,她的肉身在还剩法则的瞬间就消失,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的英雄依然活着。 “嘿,我只是回不去了而已,我在新世界活得好好呢。” 这是素飞音留给小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英雄的使命已然完成,她的任务结束。是退场的时候。 她已化作法则,永恒地存在。 第272章【完结章】 第272章 完结章 高凌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 却也因她的聪慧而饱受痛苦。 她很清楚那份诊断书意味着什么——她这辈子都无法正常融入社会。 她暴躁易怒,会不可控地发作。 清醒时, 她会竭力克制这份狂躁,努力让自己的行为符合社会规范与道德底线。 但她心底其实鄙夷道德,漠视规则,暴力与杀戮的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对她散发着近乎诱惑的吸引。 父母为她养了一条狗。他们因她的病情而自责,以为一切皆因缺少陪伴造成的心灵创伤,指望这可爱的小生命能抚平她躁动不安的精神。 然而并没有。看着那张无辜又柔弱的脸,高凌好几次几乎抑制不住伤害它的冲动。 有些错误、有些冲动, 是绝不能任其发生的。高凌足够聪明,她知道自己不能放纵本能与渴望, 可理智与冲动的撕扯仍将她折磨得几近崩溃。 她无数次想赶走这条蠢狗。她怕小蠢货某天毫无生气地死在自己手里。可那蠢狗浑然不觉危险,只是一味靠近。 高凌有自己的发泄渠道, 房间里的一切死物都是她发泄的玩具, 她可以肆意打砸破坏,而没有一丝的心理负担。 她可以玩游戏,在游戏里尽情的杀戮, 破坏,放任自己的想象。 她是个很坏很坏的神明, 会为NPC的自相残杀而疯狂大笑, 会因天灾中死亡数字的攀升而感到愉悦。 她是个变态,高凌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她可以在对这个游戏中的世界肆意的破坏,用尽各种手段杀死每一个人。 直到遇见了一个该死的英雄,那个叫素飞音的如同开了挂的角色! TMD那个破游戏,到底谁才是主宰。 高凌昨晚赶完作业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竟真的出现了素飞音的身影。 她身材高挑,神情冷峻,那份冷冽而强大的美,让高凌浑身颤栗。 她手持利刃,虽然她不知道利刃从何而来,向素飞音发起攻击。 她想杀死她——就像曾经无数次咒骂的那样——杀死她,战胜她! 反正是梦,反正也不是真人,她可以彻底放任自己的破坏欲与杀戮欲,释放所有的疯狂。 然后,她被虐了千次、万次,被杀得体无完肤,碎成一片又一片。 最终她跪倒在地,不得不喊出“老师”,不得不认输。 素飞音说:“反正你也知道自己没救了,要不现在就送你去死,早死早投胎。” 高凌觉得素飞音说得对,但本能却让她不甘。 “那么,拜我为师吧。我教你如何控制杀戮欲。” 她的“老师”素飞音说,这世间有一门道法,名为善道,以杀止恶,惩恶扬善,护苍生太平,还说这是玄门正统。 高凌觉得她在胡扯。 然后,她就被梦中的老师一脚踩在地上。 第二天醒来,她抱着蠢狗哭了。蠢狗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撒娇卖萌讨好她。 夜里睡去,素飞音再度入梦。她不长记性讨打,再次被虐。 “试试不就知道了?”素飞音如此说。 高凌老老实跪下,行了拜师礼。这么莫名其妙跟着梦中的素飞音修行。 此后二十年时光,白天学习,晚上睡着了,在素飞音的督促下修行。 但凡她白天行动有半点差池,老师就会跟个女鬼一样在梦里追杀她。 话说回来,她的老师素飞音,不就是一款赛博女鬼吗?她还记得老师是个游戏角色。 不过,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虽然她死不了,但受的伤都是真的。疼痛感也比现实中还要强烈。 所以她怕了,她累了,白天犯错后她会狡辩,她说她有病。 但她老师从来不跟她讲道理。 “你自己想法子克服。毕竟,是你要安安稳稳活在这世间,你必须学会适应和控制。” 她努力。 此后,高凌白天老老实实读书,晚上勤勤恳恳修行。 最后,她选了一份既契合天性、能光明正大释放破坏欲,又符合老师所传道法的工作——警察。 她战斗在第一线,打击罪恶。 她凝视着深渊,捕捉所有的恶人。她本就是伪装成人恶龙,所以无惧黑暗。 那些证据确凿,但因为各种复杂原因无法被追究责任的恶人,都将被她制裁,成为她发泄破坏欲与杀戮欲的祭品。 高凌一生都在与自己的兽性搏斗。 她始终铭记老师的教诲:她是人,不是禽兽。破坏与杀戮固然会造成巨大的威胁,可若将这份力量用于守护正义,便是另一种意义的“善”。 * 素飞音进入一个苍白的空间,这里一切皆是虚无。她停驻于此,闭目调息,沉淀心神。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耳边响起一阵梵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素飞音被催得烦了。 化身法则后,天道给她两个选择,或者就此逍遥自由,或者继续历练。 继续历练,历万千红尘劫,若能一直保持初心,坚守自己的道,便可化为天道。 天道在挑选继承人,这是个巨大的挑战。她很清楚,纵然能安然渡过诸多世界,仍可能在某一劫中遭遇无法逾越的劫数。但她深信自己所执之道,自然不惧挑战。 素飞音抬眼望向那无边苍白,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好了,咱们继续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看到这里。这篇文因为中间我生了很多次病,拖了很久,差点就放弃了。阳了之后,我的思维能力受到了很大影响,脑子变得不好使了,很多时候一句话都写不明白,一章要写很久很久。 慢慢地才恢复,然后一点点找回感觉,终于将自己想写的都写完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