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橘》 1、第 1 章 章桔原名叫章橘。 小时候考试,她不会写“橘”字,急得直抹眼泪。 三年级时,家里给改成了“章桔”,但她早已会写“橘”字。 新的名字,一写就是七年,高二开学前,章桔转学到了应安一中。 八月底燥热难耐,高铁抵达应安市,天空骤然乌云密布,车厢内浮动着潮湿的水汽,随空调吹出的冷风席卷全身。 章桔拖着行李箱下车,她穿了件短袖,搓着手臂,站在偌大的南站张望。 十分钟后,手机响起,那头传来温婉的女声。 “喂,小桔,是我,你到南站没有?” “我已经到了,祝阿姨。” 祝芳芳是她母亲所在公司的高层,两人是大学同学,同时也是她这次转学后,寄宿家庭的家长。 应安房价高昂,母亲住在郊区,去一趟市区要很久。 为了方便,才让她暂住在祝家。 祝芳芳说:“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临时有事,没法去南站接你。” 章桔忙道:“没事阿姨,我经常一个人坐车,您告诉我路线就行。” “谢谢你体谅。”祝芳芳温和道,“你出站后一直往前走,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尾号6688,先别挂电话,上车后告诉我一声,我怕你找错。” 章桔一愣,没想到她说的不能来是不能亲自来。 按照指示出门,没走几步,看见一辆宾利。 司机下车,帮她放好行李。 晚高峰,路面开始拥堵,高架上车辆穿梭,高楼云集,广告牌亮着灯,与家乡低矮的建筑差别很大。 她来不及细看:“阿姨,我上车了。” “上车就好,我跟你说……”祝芳芳忽然提高音量,“死孩子,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别每次都这么不耐烦行吗?!” 章桔吓了一跳,那头传来机械碰撞声,以及一声闷哼。 男人的声音说:“很快就检查完了,少爷您先松手……” 祝芳芳撂下一句“你好好看着他”,砰地甩上门,走向安静的楼梯间。 章桔正无措,听见她说:“抱歉,吓到你了吧,刚才不是跟你说话,对了小桔,我待会儿把大门密码发你,家里有两个阿姨在,你的房间在二楼……” 对面的声音变得模糊,章桔的思绪飘忽不定。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几滴雨砸了下来。 最后祝芳芳说:“我今晚要加班,如果明天得空,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初来乍到肯定没准备,我带你熟悉下周边环境。”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衣服。”章桔忙说,又补充,“谢谢祝阿姨。” “别这么客气,我和你妈妈是好朋友,从小就待见你,你把我当你姨妈就行。” 相比对面的松弛,章桔显得很紧绷。 挂断电话后,她双手慢慢收拢,一路压抑的不安,在抵达应安的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她皮肤白,冷气一吹,唇色更加惨淡。 司机见状,出声安慰:“小姑娘,祝夫人很随和的,家里没有其他长辈,你不用这么害怕。” 章桔朝他笑了笑,随着车速加快,心跳愈发不受控制。 她并不是因为环境或祝芳芳而紧张。 另有原因。 路边景色变化,从高楼变成梧桐树,车辆逐渐减少,车驶入南湾1号别墅区。 这里是钟南区最贵的书包房,曾经被炒成天价,周边教育资源逆天,从小学到高中都属于应安第一梯队,听说是祝芳芳为了学区特地买的。 司机为人和善,时不时给她指路。 “往左边走是东门,那个门去一中比较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夫人说你不要我接送,少爷也不让我接送,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中年失业。” 他带着开玩笑的语气,章桔终于笑了一下。 “叔叔,祝家只有你说的那些人,庄叔叔不在吗?” 她问的是祝芳芳的老公,本来还担心会不方便。 司机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庄先生最近不回来……哦对了,你还没见过少爷吧,他叫庄奕,以后就是你的校友了。” 章桔心里一紧。 这个名字伴随着惊雷,一同湮没在雨声中。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雨就下大了,雨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在路灯下形成薄雾,世界蒙上一层昏黄的纱。 阿姨们边帮她提行李,边抱怨梅雨天气。 别墅是繁复的欧式风格,祝芳芳喜欢收藏古玩,到处摆放着她从各地淘来的物件,从外面进来像误入了影视剧里的古堡。 陶阿姨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丫头,你是真州来的吧?长得可真水灵。” “这是你的房间,浴室在你斜对门,祝姐住你隔壁第二间的主卧,三楼是书房和小奕的卧室,哦对,小奕就是祝姐的儿子。” “你有事随时喊我们,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章桔听懂了个大概,礼貌地点头道谢,房子比想象得还要大,绕得有些头晕。 陶阿姨又说:“这房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一楼朝北那间房,只有小奕有钥匙,你平时不要进去,他都不让我们打扫。” 张阿姨捣她:“你跟她讲这些干嘛。” “我不跟她说的话,小奕又要生气。” “这丫头看着就乖,肯定不会到处乱跑。” 这回章桔没听明白,只能对她们笑了笑,应安和真州虽然隶属同一个省,但方言完全不互通。 二人把行李放好,转身下楼,低声议论: “她为什么高二才转学?” “一中是最好的学校,人往高处走嘛。” “他们那里教育一般,能不能跟得上都难讲。” “是啊,我要是她妈妈,我才舍不得呢。” 新卧室布置得很漂亮,是小女孩会喜欢的浅色软装,书桌旁有个精致的化妆桌,上面摆放着各种护肤品。 章桔走到衣帽间,找了个比较隐秘的柜子,搬起一个小行李箱,将它整个塞进衣柜,并关好柜门。 做完这些后,想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用的是淘汰的旧苹果,电池量经常堪忧。 给手机充上电,用电话手表跟奶奶聊了十分钟,又给母亲打过去。 王梦娜在上班,没接。 晚上,雨停了。 祝芳芳回来的时候,和王梦娜一起。 章桔起身叫人:“妈妈,祝阿姨。” 门口,祝芳芳衣着温婉,手上戴着块百达翡丽,气质柔和,王梦娜的穿着很是干练,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起,对章桔招了招手。 她们在大学时期是舍友,毕业后祝芳芳开了家公司,把王梦娜招来当会计,此后关系便越来越近。 王梦娜开口问:“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这附近有地铁站,你坐地铁来就好了,干嘛还要司机去接。” 章桔没吭声,祝芳芳说:“你跟小孩子说这些干嘛,小桔,别理你妈妈,以后你可以随时用车,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和课本,应安的课本和真州不一样,还有一周才开学,你得提前适应一下。” “真的不用,让她住你家已经够麻烦了,这些东西她自己会买。”王梦娜皱眉,不高兴地扫了章桔一眼,似乎嫌她太过闷葫芦。 祝芳芳推搡她,“神经啊,几本书有什么麻烦的。”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阿姨做的是本地家常菜,祝芳芳问章桔是否吃得惯。 王梦娜又插嘴:“小孩子哪有什么习不习惯,她不挑食,什么都吃。” 章桔其实吃不太惯,奶奶做菜偏甜,应安市菜偏咸。 她露出笑容说:“很好吃。” 饭后,祝芳芳去做甜点,给母女二人留出空间。 王梦娜没有过多关心,直接叮嘱道:“一中比你原来的学校好很多,你要加倍努力,第一次月考我不希望你落后,听见没有?” 章桔脸上的笑消失,淡淡地说知道了。 她长得随父亲,偏窄的鹅蛋脸,琥珀色眼睛,一副清秀文弱的模样。 王梦娜极其厌烦这幅长相,好像无论说什么她都无所谓,跟她生父一样油盐不进,让人看着就一肚子火。 “要是跟不上进度,就跟我说,我给你找辅导老师。”王梦娜压低声音,“还有,离她家那个男孩子远点,那孩子平时爱玩,家里早给他铺好了路,你千万别被带跑偏。” 章桔抿着唇,没有说话。 细长的手指捏住汤碗,指尖略微泛白。 王梦娜仿佛意识到这样说不太好,转移话题:“你的物理竞赛也别落下,从下周末开始继续上课。” “妈,我上次在电话里不是在闹着玩,我真的觉得学习压力大,顾不上竞赛。”章桔平静地注视她。 王梦娜沉下脸:“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今天心情不好,别惹我生气,这话我当你没说过。你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除了这次转学,有哪次是乖乖听话的?说什么顾不上竞赛,你让我面子往哪搁!” 章桔深吸一口气,“妈,转学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因为听你的话。” “你说什么?”王梦娜瞪大眼睛。 眼看就要发生争执,祝芳芳及时出现,端着甜品走过来。 母女俩不约而同地噤声,不再看彼此。 王梦娜脸色难看,临走之前,警告她:“我再提醒你一次,下周别忘了去上竞赛课。” 祝芳芳察觉到气氛微妙,推着她出门,“刚开学上什么竞赛课,先把主科学好再说,你住的离这里远,我开车送你。” 章桔对母亲的离开没什么反应,习以为常地把她送到门口,然后返回二楼,准备洗澡看书。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 即使这个“别人”,是她曾经依恋的母亲。 外面天色漆黑,一辆车静悄悄地驶入院内。 章桔用毛巾裹起长发,穿着宽松的睡衣,怀里抱着袋洗好的衣服,想要下楼问阿姨晾在哪里。 楼梯口灯光幽暗,她刚走两步,听到年轻的男声。 “你回去吧,把车钥匙给我。” 那嗓音好听又抓耳,类似变声期刚过的低沉,又带着一丝清亮,仿佛往沉闷的梅雨天注入了一剂冰汽水。 章桔停在原地,呼吸戛然而止。 时隔两年,再次听见这个声音。 与她一层楼之隔的地方,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隐在黑暗处看不真切。 而这,正是她来应安的理由。 司机犹豫:“你的手……要不明天还是我来接你吧?” 男生散漫道:“我有驾照,你怕什么。” “……那行,你注意安全。” 留下传来动静,男生接过钥匙,踩着楼梯朝二楼走来,脚步声逐渐清晰。 章桔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乱七八糟,不仅抱着一堆湿衣服,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连忙往后缩了一步。 2、第 2 章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木质楼梯发出细微的呻吟。 章桔猛地转过身,拔腿向卧室冲去,短短几米距离,仿佛运动会百米冲刺般刺激。 回到房间后,砰地关上门。 她紧贴墙壁大口喘气,胸膛起伏,衣服散落一地。 男生在楼梯处停留了几秒,往里看了看,转身走上三楼。 这天夜里,章桔睡得很不安稳。 床铺被褥都是高档用品,环境也安静无噪音,但她天蒙蒙亮就醒了。 早上六点,她拿着蝶变背了一个小时,才起身下楼吃早饭。 起先还惴惴不安,随后发现,餐厅只有她一个人。 陶阿姨说:“祝姐说,她十一点来接你去利汇吃饭。” 章桔不知道利汇是什么,大概是个商场,她拗不过祝芳芳,只得收拾了一下,边看书边等她来接。 直到中午离开,三楼那人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真能睡啊。 祝芳芳开了辆白色大g,与她的气质极度不符。 她戴着副gucci墨镜,嘴里念叨:“我想带你去专柜买衣服,可你妈死活不让,说要是我敢给你买,她就把你送去住校,真受不了。” “阿姨,我衣服够穿,您带我去书店就好。”章桔诚恳道。 “不要用‘您’。”祝芳芳半褪眼镜,朝她一笑,“都把我喊老了,你正常说话就行,说起来,我一直希望生个女儿,可惜生了个犟种,你就当陪我逛逛街吧,如果有合适的顺便给你买几套。” “对了,我家那犟种叫庄奕,下次他在家的时候,我介绍你俩认识。” 章桔忍不住握了下拳,下意识点头。 庄奕。 又要见到你了。 - 别墅三楼主卧。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空调呼呼地吹送冷风。 滴滴滴—— 手机叫了起来。 被褥里冒出散乱的黑发,半晌,从里面探出一只手。 庄奕闭着眼接电话,不耐烦:“才几点钟,催你爹呢。” 男生的嗓音沙哑,火气极大。 顾骁森说:“利汇那家滑板店十二点准时开卖,上次你踏马也睡过头,让老子十一点给你电话,我打了十次你挂十次,信不信见面我抽你?” 庄奕“哦”了一声,不乐意地起床洗漱。 五分钟后,也不管头发乱七八糟,戴个墨镜就开车出门了。 到了利汇,顾骁森早已在八楼滑板店排队,看见他后怨气深重。 “你大爷的!让我在这里排队,你自己睡到现在,你还算是人吗?” 庄奕困倦地插着兜:“请你吃午饭,楼下黑领结白胡子老头随便点。” “滚滚滚,谁要吃kfc。”顾骁森勒住他脖子,“我要吃贵的!楼下小八嘎日料。” 两人个高腿长,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视线。 利汇的年轻人多,二次元也多,没过多久,一个穿lo裙的萌妹过来,问庄奕要微信。 庄奕装出有主的样子,娴熟地用手腕上祝芳芳的皮筋婉拒。 截止十二点,他用同样的方法拒绝了三个搭讪的人。 顾骁森气得冒烟:“你脑袋跟鸡窝似的,凭什么被这么多人要微信,她们看见你全脸了吗就敢要,有本事把墨镜摘了啊。” 庄奕认真地说:“摘了会引起骚乱。” “……不要脸。” “过奖。” 顾骁森排队排得快吐了,借口下楼买奶茶,坐电梯扬长而去。 负一层是美食城,章桔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十分钟前,祝芳芳接到电话,说有人把她的车给蹭了,她让章桔等餐厅叫号,自己先下去处理。 章桔绕了一圈,感到头昏脑涨,实在没想到这商场这么大。 她今天穿了条及膝白裙,露出笔直的小腿,头发挽于脑后,发尾垂落胸前。 顾骁森下电梯的第一眼,就看见她坐在那里,仿佛路边突然冒出来的一株小花。 他看得挪不开眼,直到电梯里的人问:“你到底下不下?” 这才回过神来,往外走了几步。 庄奕发消息过来,说要喝咖啡,顾骁森排队买了两杯奶茶,眼睛不住往她那边瞄。 过了会儿,他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说:“嗨,你好。” 章桔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茫然地看过来,她的眼睛极其漂亮,在灯光下的色泽如同化开的粽糖,眼尾微微上扬。 顾骁森不自然地说:“那个,我多买了一杯奶茶,你想喝吗?” 俗到爆的搭讪方式,说完他都想扇自己。 但章桔没被这样搭讪过,王梦娜管得严,连她的同桌是男是女都要过问,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推销奶茶的。 “不用了,谢谢。” 她礼貌地摇头,动作之间,发丝晃动。 顾骁森闻到一股甜杏仁的气味,像是洗发水的味道。 他笑着挠头:“其实,我是想要你的微信,可以吗?” 他长得英俊帅气,笑起来堪称少女杀手,要不是旁边有个庄奕,早称霸校草榜了。 然而,章桔也挠了挠头。 伸出手腕上的小天才,遗憾道:“我暂时只有这个。” 她的手机又没电了,正放在祝芳芳车上充电。 顾骁森先是迷惑,随后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表情如遭雷劈。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她:“你、你……你是……” 章桔坐在椅子上,完全看不出身高和年龄。 他的脸色愈发惊悚,如同白日见鬼,仓促地说了声“对不起”,连滚带爬灰溜溜地逃走了。 章桔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 顾骁森一路逃窜,失魂落魄地回到八楼,看见庄奕后忍不住嚎了出来。 “我咖啡呢?”庄奕问。 顾骁森没理他,表情备受打击:“兄弟,我栽了!刚才我管一个初中生要微信,天啊,人家小妹妹还没成年,说了半天,掏出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加我,老子天塌了!” 庄奕一愣,笑:“你畜生吧,操。” “我畜生,我不是人!”顾骁森欲哭无泪,“她坐在那里,长得像模像样,谁能想到是个初中生!出门能不能戴条红领巾啊!” “傻叉,谁放假每天戴红领巾。” 因为这事,庄奕嘲弄了他一整天。 - 章桔和祝芳芳吃完饭,去书店买到了教辅。 回去后,她马不停蹄地开始看书,一中除了学省内教材之外,还会拓展其他版本,确实比真州难得多。 她抽了本数学必刷题,笔尖沙沙地摩挲纸面,这种声音能极大地缓解焦虑。 接下来几天,家里只剩她和两个阿姨。 祝芳芳是做外贸生意的,这几天要出差,庄奕则去了他爷爷家。 一到晚上,别墅安静得可怕,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满走廊的古玩瓷器上,过道尽头偶尔传来摆钟的声音。 有那么两次,章桔在梦里听见有东西在划地板,不是从上方传来的,而是从楼下。 她问过阿姨,两人都说没听见,于是没再放在心上。 三天后,一中开学了。 当天依旧高温,章桔还没拿到校服,穿了件法式碎花裙,是祝芳芳前几日给她买的。 穿上就有点后悔。 她从小喜欢穿裙子,但真州的学校很少有人这么穿,久而久之,感到一种所谓的美丽羞耻。 走到校门口时,这股感觉逐渐消失。 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白上衣配蓝裤子或裙子,今天是报到日,却只有几个人穿了校服,大家都穿得潮流时尚。 章桔松了口气,慢慢感受到这里和真州诸多的不同。 校园很大,明德楼下面有个公示栏,张贴高二的分班信息。 高考采用3+1+2模式,章桔选的是物化生。 一中分南校区和北校区,共20个班型,其中2到4班是卓越班,同时也是物化生班。 她在2班最后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视线略微停顿,看见同为“z”字母开头的庄奕,紧跟在后面。 两个平行的名字挨得很紧,本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告示牌上,而今却一前一后。 她看得略微出神,不知不觉在太阳下站了许久。 “f……f,我在哪儿呢?”身后传来大大咧咧的女声。 另一个稍细的声音说:“在这里,傅晨星,你在2班,我在8班实验班。” 章桔听见同班,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个短发女生,操着一口辣条音:“天哪宝宝,我们要劳燕分飞了,就我这水平居然能进卓越,完了完了,我肯定要被大神们狠虐。” 章桔觉得她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 辣条音是个社牛,看向她问:“美女宝宝,你也是2班的吗?我叫傅晨星,你叫什么?” 章桔说:“我叫章桔,是转学生,对这里还不太熟。” “没事,一天下来就熟了。”傅晨星自来熟地挽起她,“拜拜陈儿,姐有新欢了。” 她朋友做了个鬼脸,丢下她们上楼去了。 傅晨星说:“我们来得早,应该能占个好位置,哎对了,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真州的金誉中学,你可能没听过。” 有人一起聊天,章桔的紧张感消散不少。 “你是金誉的呀!这学校很有名,我听说过。”傅晨星很是碰瓷,“那是真州最好的学校吧,你为什么会来我们这里?” 章桔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一中也很好。” 傅晨星笑:“那是自然,除了清北班之外,我们班是全校最好的班级,你能被分到2班,之前成绩肯定不差。” “还行,我没什么特别拔尖的科目。”章桔实话实说。 2班在二楼,拥有绝对的食堂抢饭优势。 她们走进教室,里面只有三个人,那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章桔,打量着她的脸。 傅晨星和他们认识,坐下后开始闲聊。 “你们看见没有?一一居然在我们班。” 前面的女生瞬间激动:“看见了看见了,我第一眼就看见他了!他不是搞竞赛的吗,应该去北校区啊,怎么会在我们班?” “你们绝对想不到原因。”傅晨星故作神秘。 “什么原因?” “快说啦,别卖关子,就你消息最灵通。” 傅晨星憋笑:“我听老顾说,他家在北校区也有房子,原本是打算搬过去的,但他觉得麻烦,因为现在住的地方有个房间,里面放着他的宝贝,不想随便挪。这奇怪的原因也是没谁了,你们说,他的宝贝会是什么啊?” “是他收藏的东西吗?” “不会是看小电影的房间吧,哈哈哈。” “他那副圣人样子,会看小电影?” “那你可就不了解男生了,但凡是个男的都会。” 章桔心里咯噔,试探地开口询问:“你们说的一一……是谁?” 那三个女生盯着她,笑而不语。 傅晨星说:“是我们学校的知名人物,待会儿你看见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就是一一。” 女孩们笑作一团,也不开口解释。 傅晨星道:“其实他叫庄奕,一一是我们给他取的外号,偶尔也叫他一哥,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外号,一是因为谐音梗,二是因为他哪哪儿都是第一。” 前排女生竖起食指,补充:“成绩基本第一,表白墙人气第一,从初中到现在,连续五年校草投票第一,叫一一当之无愧。” 章桔听明白了,也跟着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和她们不太一样。 一一。 原来还有外号。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女生们纷纷不作声了。 章桔没察觉到不对,几秒后,听见后门传来调侃的声音。 “原来表白墙那个台柱子一一是你啊,哈哈,这昵称还怪顺口的。”顾骁森笑道,“一一,你板着张脸做什么?” 女生们又开始偷笑,回头看过去。 庄奕不耐烦地送他一个字:“滚。” 章桔的脊背瞬间僵硬,整个人变得紧绷,没有和她们一样回头。 3、第 3 章 前排女生说:“庄奕,我们今年的班主任是张崇文。” 庄奕:“所以?” “所以你还不把这个摘了。”女生指了指左耳,笑道。 张崇文是省数学命题组组长,也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出了名的严厉难缠。 章桔没有转头,盯着桌上的教辅清单看。 旁边的傅晨星扭头,惊奇道:“哇塞,庄奕你好大胆,居然戴耳钉来学校,不要命啦。” 庄奕无所谓地说:“开学第一天,罪不至死。” 顾骁森笑:“那我当老张的面抽烟,是不是也罪不至死?” “那你立马被斩首示众。” 女生们咯咯直笑,章桔隐约听见,那两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2班一共二十个人,单人座四列五排。 她坐在第二排第四列,是靠窗的位置,傅晨星说这里是风水宝座,前后门都看不见她。 班上的人逐渐到齐,变得吵闹起来,大家多多少少都认识,一个暑假没见,有聊不完的天。 借着嘈杂的声音,章桔打开笔袋,里面藏着一面小镜子。 镜子折射出整个教室的环境,在她斜后方最后一排,庄奕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枕着右胳膊,额头抵住手背,指尖朝下,松松地扣住桌面。 另一只手垂到桌子下方,戴着一块白色的理查德米勒。 光线照射到耳垂,折射出炫目的光晕,那是一颗黑欧泊耳钉。 章桔视线一晃,赶忙合上笔袋,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没一会儿,张崇文顶着半秃的脑袋来了,他用视线扫了教室一圈,全班都安静下来。 大家在高一就见识过他的厉害,背地里纷纷叫他“暴君”。 张崇文说:“这学期都是新面孔嘛,只有两个是我以前的学生,顾骁森,把你旁边那个喊醒,之前就听说他天天睡觉,一中睡神真是名不虚传,哼。” 底下传来哄笑声,不等顾骁森出手,庄奕已经被吵醒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这次人很多,章桔也跟着转头。 庄奕之所以人气如此之高,大半是因为他那张脸——几乎结合了他父母的最优基因。 脸型轮廓流畅,双眼皮高鼻梁,瞳孔漆黑透亮,眉弓立体,侧面看像极了建模,任凭谁都要多看两眼。 高中男生总喜欢皱眉耍酷,看起来脾气很坏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要说不守规矩吧,报到日竟然穿了校服,要说守规矩吧,不戴铭牌不系纽扣,领口解开了几颗,左耳还戴着耳钉,典型的坏学生打扮。 被点名了也丝毫不慌,抬了抬右手说:“早上好,老师。” 班上又是一阵笑声,张崇文气乐了,“醒了啊少爷,要不要给你来份热乎早餐?” 庄奕依旧表情淡淡的,似乎不当回事。 张崇文沉下脸说:“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头发剪短,还有那个耳钉,明天不准再戴。你们已经高二了,高考迫在眉睫,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先是讲今年的教学安排,提醒大家这学期有联考,然后开始安排临时班委。 “对了,我们班来了位转学生,让她做一下自我介绍。”张崇文瞥见章桔,顺口说道。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章桔顿时感到无措。 正要起身,张崇文说:“坐着吧。” 她只得提高音量说:“大家好,我来自真州,名字叫章桔,文章的章,桔子的桔。” 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后有人议论: “好漂亮啊,听说她是金誉的。” “啧啧,上次四市联考,金誉不是垫底吗。” “别这么说啦,人家学校在当地也很不错。” 傅晨星立刻带头鼓掌,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表示欢迎。 顾骁森眉头一皱,碰了碰庄奕的手肘,“哥们儿,有点不对劲。” 他们中间隔着过道,两人桌子往中间挪了几厘米,挨得很近。 庄奕挑眉,表示疑惑。 顾骁森压低声音:“那个转学生,声音很像小天才,就是我上次在商场遇到的初中生。” 闻言,庄奕看了眼女生的背影。 柔顺的长发垂落耳侧,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没什么特别的。 他哂笑:“你不是说人家未成年吗。” “所以才不对劲啊!要真是她,怎么可能在我们班。” “你去看一眼脸,不就知道了。” 顾骁森准备冒死去上个厕所,从前门回来时看一眼,正在这时,章桔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转头将一包纸巾递过去。 刹那间,顾骁森愣在原地。 庄奕在低头看手机,被他猛戳手臂,“我操,我操!就是她!!等等,她不是初中生啊!那干嘛举着小天才给我看,靠,我需要冷静一下……” “人家就是不想给你。”庄奕笑道,“肯定嫌你丑。”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老子不弄死你!” 张崇文皱眉:“你们两个,开学第一天废话这么多,我把讲台让给你们,上来讲好不好?” 报到日一般很宽松,别的班都叽叽喳喳聊天。 但他铁了心要立威严,指着讲台说:“来,你俩上来讲,不是很能说吗。” 后排响起庄奕的声音,“不好吧,我又没有教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爆发出哄堂大笑,还有人吹了几声口哨。 张崇文马失前蹄,碰上个硬茬,立刻拉下脸,把他叫了出去。 傅晨星捂着嘴笑得不行,对章桔说:“我没骗你吧,最惹眼的就是他。” 章桔探头往外看,看不见他们,问道:“他会被罚吗?” “应该不会,顶多被骂两句,他就是这样,谁的面子都不给,特别嚣张。”傅晨星说,“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他在物理课上写历史作业,被物理老师一顿怼,放话说这样的学生迟早得废,然后你知道他干嘛了吗?” “干嘛了?”章桔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傅晨星笑道:“他抽了张高考卷,对物理老师说,‘我们同时开始做,如果我得分高,以后你的课堂,我写什么你别管’。” “真的假的,结果怎么样?”章桔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有酒窝耶,好好玩。”傅晨星戳了戳她脸颊,把她弄得不好意思,这才继续说道,“结果当然是,一哥一战成名,拿下满分,物理老师因为失误错失了两分,从此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晨星随口说:“他一直在搞竞赛,中途停课了两次,高一就进省队了,以后肯定要进c9的啦,哎,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章桔点头:“竞赛确实需要条件苛刻。” 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她心想。 今天除了报道和交作业之外,没什么其他事,临近放学,傅晨星邀请她:“明天就要上课了,下午一起出去玩吧。” 章桔摇头:“我得回去刷题,怕跟不上你们。” 傅晨星表示理解,“你带手机没有,咱俩加个微信。” 章桔从书包里掏出小天才,傅晨星差点笑厥过去。 她解释说:“第一天来这里,没敢带手机。” “哈哈哈哈,你真是个神人。”傅晨星好不容易添加上她,惊奇地说,“你的微信名叫zoe!” “是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一,他微信名叫zozo。” “这是我的英文名。”章桔不自然道。 傅晨星没有在意,“我拉你进班级群,里面没有张崇文,嘿嘿,明天见宝宝。” “明天见。”章桔站在街口冲她挥手,久违地对校园生活产生了期待。 她边走边打开那个叫“aaa点赞都上985”的群聊,里面时不时有人发消息。 点进群成员,看见第二个进群的人,头像是抽象的一团线条。 下方昵称:zozo。 章桔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怕屏幕太小会碰到。 “你还真的用小天才啊,我以为你敷衍我呢。”身后传来男声,她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顾骁森后,睁大了眼睛。 顾骁森笑了起来:“还记得我吗?” 章桔点头:“你是商场的推销员。” 顾骁森气得直乐,“我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叫顾骁森,坐在你右后方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那不就是…… 章桔抿了抿唇,见他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庄奕。 “不好意思,我这次记住了。”她诚恳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顾骁森叫住她,“我的车到了,你家离得远不远,我送你回去?” 一辆迈巴赫停在他们面前,章桔摇头:“谢谢,我住得很近。” 她转身往街对面走去,顾骁森嘀咕:“南湾1号,这么巧的吗。” 章桔回去后,看见祝芳芳在一楼客厅。 她身后是那间朝北的房间,有穿防护服的工人拎着工具箱,出来和她说话。 章桔想起那个传言,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工人说:“湿度系统出了点问题,已经修好了。” “谢谢,得亏有你们,我都不敢去那个恐怖屋。”祝芳芳道谢。 “您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工人离开后,祝芳芳看见章桔,迎了上来:“小桔回来了,今天怎么样,能适应环境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章桔怔了怔,没由来的,她想起刚进金誉那会儿,王梦娜对她说的话: “你去学校是为了学习,别再跟那个露露一起玩,少交朋友多看书,听见没有?” “再让我看见你和她吃饭,以后不准在学校吃。” 她点头说道:“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我觉得挺适应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孤单呢。”祝芳芳说,“一中校风不错,老师整体素质都可以,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章桔安静了会儿,说:“阿姨,附近有打印店吗?我想去打印点资料。” “家里有打印机。”祝芳芳指了指楼上,“在三楼书房,你以后要想打印就上去,我喊小奕帮你打,刚好让你们见个面。” 章桔还没来及阻止,楼梯口传来庄奕的声音,“妈,你把车钥匙放哪儿了?” 他倚在三楼挑高的栏杆上,声音在头顶回荡。 章桔心里一紧,抬头却没看见人影,刚好被水晶吊灯挡住。 祝芳芳没好气地冲他喊:“你还敢问我要车钥匙!上次半夜把车开去盘山公路,别以为我不知道!明天就开学了,不准再出去鬼混,这学期除了周末,你都别出门,给我老实在家待着!” “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你有个屁的急事!不是上网就是泡吧,你以为我傻吗!”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喊,章桔惊呆了。 祝芳芳又说:“你给我下来!家里来了个妹妹,你们小时候见过,过来跟人家打声招呼。” “妹妹好,妹妹再见。”庄奕冷漠地说完,转身砰地关上房门。 章桔:“……” 祝芳芳叉着腰说:“这个小混蛋,我迟早抽他一顿。” “阿姨,你消消气。”章桔尴尬道。 几分钟后,她来到三楼,敲了敲书房门,没得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里面没有人,章桔稍微放松了点,打量这间布置的像图书室的房间。落地书架林立,上面摆满各种书籍,中间有一张大书桌,堆着各类摊开的教辅。 她一眼就看见,那本蓝色封皮的物理力学书。 这本书在竞赛夏令营人手一本,因此分外眼熟。 章桔望着书发呆,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听见阳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赶忙走过去查看。 这一伸头,差点把她吓晕过去。 庄奕敏捷地从卧室跳到书房阳台,攀住大理石雕花柱子,隔着半开的磨砂玻璃,轻巧地往下滑去。 章桔捂住嘴,想出声叫他,又怕惊动他摔下去。 庄奕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懒声道:“妹妹,别打小报告。” 那道影子转过身,顺着柱子跳了下去。 章桔彻底惊呆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伸手拉开玻璃门,庄奕已经平稳地落在草地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4、第 4 章 章桔在“帮他保密”和“劝他注意安全”之间,选择了沉默不语。 看上去,庄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轻车熟路得可怕。 她不由恍惚地想,他好像和记忆中一样,又不太一样。 她抱着厚厚的打印资料,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机电量充到满格,收到王梦娜的消息,问她在干什么,督促她周末去竞赛班。 章桔习惯了她一遍遍的无理要求。 小时候,章桔不喜欢吃鸭肉,王梦娜每次回真州,都要给她带应安的烤鸭,催促她动筷子尝尝。 到小学毕业为止,她来看了章桔五次,章桔也被迫吃了五次鸭肉。 章桔不喜欢物理竞赛,在集训营更是频频受挫。 而王梦娜却一再要求她去竞赛班。 小升初的那一年,她遇到了庄奕,在漫长的被控制的时光里,隐约产生了一丝自我意识。 再后来,她学会了嘴上答应,实则遵从本心,不再委屈自己。 章桔没有立马回消息,先放到一边,切到另一个约稿软件,刚上线就弹出99+消息。 她把签名改成了“开学后不接稿,明年一月排单”。 章桔的昵称叫e.t,身份是个画师。 她从小受父亲的影响,喜欢画画,初中后放弃了专业路线,王梦娜不允许她再拿起画笔。 从高一开始,她用奶奶的身份证注册接稿,因为画风鲜明有特色,在平台上渐渐积攒了一些粉丝,找她约稿的单子很多,基本能覆盖生活费用。 最新一条消息,是个陌生id。 那人问:[你头像好帅,是买断稿吗?] 章桔回复:[不是。] 对方:[那我能买下来当头像吗?] 章桔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 对方说:[我好喜欢这个头像,价格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商用价。] [e.t:抱歉,这是我的私人稿件,多少都不卖。] 看着头像上的熟悉剪影,章桔想起那个翻窗的背影,天气预报晚上有雨,不知道他会不会淋湿…… 俗话说,操心别人之前先管好自己。 次日早上,闹钟没及时响,章桔差点起迟。 雨下了一整夜,早上还在下。 陶阿姨说:“应安就是这样,夏天总下雨,等到中午就晴了,这两天衣服都晒不干,只能给你们烘干。” 章桔仓促地咬着烤面包,望向窗外的雨幕。 街道噪音嘈杂,湿漉漉的水汽浮在半空,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呼吸和皮肤都阵阵发黏,不像是下雨,倒像是下开水。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和水腥味,整座城市都湿哒哒的。 章桔跨过小水坑,踩着点冲进校门,总算没在第一天迟到。 她跑进教室,抬手把伞放到架子上,没想到身后有个比她更晚的,那只手越过她的头顶,将伞放在了顶层。 她没回头,依然能感受到身高压迫。 白茫茫的灯光下,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飘来一股琥珀柑橘的味道,带着潮热的雨珠,轻飘飘地拂过她的发端。 庄奕困得睁不开眼,放下伞后走向教室后排,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刚坐到凳子上,顾骁森凑过来说,“你踏马的,雨伞的水滴到我女神头上了!” 庄奕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有女神了?” “昨天,不,准确来说,是买滑板那天。”顾骁森笑嘻嘻道。 顺着他的目光,庄奕瞭起眼皮,看了眼前排的女生。 全班就她没穿校服,一身素净的白色方领短袖,配水洗蓝牛仔裤,清纯得要滴出水来。瘦窄的脊背被雨水打湿,雪纺布料紧贴皮肤,隐约透出细细的肩带。 是橘色。 庄奕移开视线,嘲道:“出息。” 早读的时候,章桔被张崇文叫了出去。 他简单和她交谈了几句,问道:“你是校董会推荐的学生,看以往成绩非常不错,考虑到你各科都很均衡,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选物化生?” 他说得比较委婉,事实是章桔的化生并不突出,甚至没有她的政史分数高。 “方便报考大学和就业。”她的回答异常朴实,“我没有特别喜欢哪门,也没有特别讨厌哪门,所以您放心,我不会学的很吃力。” 一中除了重本率惊人之外,还有个外界不知道的隐形规则,就是这里富家子弟特别多,他们从小被发掘天赋和喜好,喜恶明确,很少有人会说“我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 张崇文沉吟道:“我其实不太建议把你分到我们班,这个班节奏快压力大,我担心你不能适应,但聊下来感觉你是个务实的孩子,这样吧,你先跟着上课,如果后面有问题,随时找我沟通,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谢谢老师。”章桔忙点头。 不适应吗? 即使真的有,她也会用尽全力去适应。 因为这是她能够到最好的选择。 张崇文的话并非夸大其词,开始上课之后,章桔确实地感受到了快节奏与压力。 第一堂是英语课,老师是个外教,性格活跃跳脱,在金誉几辈子都遇不到这种人。 他说了下这学期的安排,其中,大半课程需要学生上去讲,从第一列第一排开始轮流。 这对于章桔来说,简直是死亡考验,她一上台就紧张,光是听着就手心出汗。 随后,老师要求每个人自我介绍,用接龙的方式,说出三个描述自己性格的单词。 这次从最后一排开始,男生们早早地把“handsome”“energetic”这种基础词说完了,轮到章桔的时候,脑袋里能搜刮的词已经所剩无几。 老师鼓励道:“重复也没关系,大胆地说出来。” 其他人都看着她,章桔愈发感到紧张。 她努力想了三个词,提高音量说道:“eternal,breakthroughandbloom.” 永恒的,突破,盛开。 形容词不适合形容人,还有两个不符合规范的动词。 老师露出感兴趣的表情,“wow,thatsinteresting.whatshesaidisquitedifferentfromothers.canyouexplainittous?” 章桔有点卡壳,她只是乍想到而已。 老师体贴地说:“看来她暂时没想好,ok我们继续吧,下一个同学。” 章桔悄然松了口气,她忽然发现,大家并没有议论她的答案,似乎答得不完美也不是要紧的事。 顾骁森在后排无脑吹:“我女神就是厉害,口音纯正,还用了雅思词汇。” 庄奕荒唐道:“哪个是雅思词汇?” “我说是就是。” “魔怔。” “晚上去喝一杯?”顾骁森低声提议,“我朋友的哥哥开了家新店,在东台街。” “我今天约了复健,晚自习不来。”庄奕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 顾骁森看向他左手,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还没好吗?” “就那样呗,我妈非要我去。”庄奕满不在乎。 开学第一天,章桔感到无形的压迫,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外,几乎没离开过座位,一直在复盘老师讲的新课。 这里的教学方式和真州大相径庭,她几乎怀疑十年来的学习习惯。 到了晚自习,傅晨星给她塞了颗巧克力,“吃点甜的补充体力,你都看了一整天书了。” “谢谢。”章桔有点挫败,没想到第一天就这样。 “八卦一下,你和老顾认识吗?”傅晨星问道,“他来来回回地接水,看你好几次。” “啊?”章桔转过身,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 靠窗的位置是空的,庄奕不在。 她表情怔忪,一时忘了刚才的问题,直到傅晨星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我们之前见过一次,不太熟。”章桔说,“我没看见他看我,你看岔了吧。” 傅晨星笑了起来:“他偷看你不是很正常吗,你昨天还被投表白墙了呢。” 章桔疑惑:“那是什么?” “学校的企鹅墙,叫这个,接各种表白投稿。” 傅晨星悄悄展示屏幕,墙的名字叫“台下的观众就我一个”,最新发布第一条是[被zyy迷死,谁有他微信吗?他q拒加,呜呜。] 下面评论: [别想了,他微信也不加。] [说了多少次,人家不谈。] [为什么啊?他那么帅,不谈好可惜哦,楼上能不能说说原因。] [被一个追求者整出阴影来了,多的不方便说,涉及隐私。] 章桔咽了口口水,感到呼吸困难,正想往下看时,傅晨星猛地把手机收回去。 张崇文跟鬼一样出现在后门,冷冷地说:“我从监控里看到你了,傅晨星,出来,把你的东西带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傅晨星露出撕心裂肺的表情,朝章桔哭丧了下脸,拿着手机出去了。 等她回来后,章桔赶紧道歉:“对不起,早知道不看你手机了。” “和你没关系,是我给你看的。”傅晨星垂头丧气,“这老秃驴太鸡贼,晚自习还盯着监控,他是变.态吧!” “他没收你手机了吗?” “没有,只是警告我以后不准带了,否则就叫家长。” “那就好,你还是先别用了。” 傅晨星吐了吐舌头:“怎么可能,我有三个手机,随便他收。” “……” 章桔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刚才那个墙,你能不能推给我?” 傅晨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是不是想……” 章桔张了张嘴,正想否认,只听她说:“想搜你自己的投稿,嗯?” 章桔干巴巴地笑了下。 “不过你的投稿可能不多。”傅晨星嘀咕道,“这墙都快成庄一一的专属了,这家伙太受欢迎了。” 章桔不经意地问:“他没有喜欢的人吗?” 她刻意换了种吃瓜的语气。 “有啊。”傅晨星说。 章桔的瞳孔略微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傅晨星说:“他喜欢伽利略和杨振宁。” “……”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这种类型,看起来太没安全感了,”傅晨星道,“谁要是和他谈恋爱,估计压力大到冲天,得时时刻刻担心被撬墙角,而且他一看脾气就不好,肯定是女朋友哄他。” “他有过女朋友吗?” “那倒没有。” 章桔认真地说:“既然没有,又怎么能说他对女朋友不好呢。” 傅晨星笑眯眯道:“你倒是直肠子,我是开玩笑的啦,他长得那么生人勿近,又从小被追到大,肯定比较傲气嘛。” 两人八卦了几分钟,继续埋头写作业。 放学后,傅晨星拖着她去吃东西。 学校对面是一条美食街,各种小吃推车林立,冰冰凉凉的甜豆花,浓香焦黄的鸡蛋汉堡,用红枣和姜丝熬煮的汤圆,还有各种烤串、炸鸡。 章桔肚子咕噜噜叫,两人捧着饮料和鸭锁骨,站在店门口蹭空调。 傅晨星边啃边感慨:“爽!放学来上这么一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章桔喝了口冰镇杨梅汁,“我老家的汤圆是肉馅的,这里居然全是花生和芝麻。” “肉馅?”傅晨星瞪眼,“汤圆怎么能是肉馅!” “还有肉馅的月饼,非常好吃。” “肉馅月饼?”傅晨星受到冲击,“不不不,我不能接受,月饼只能是甜的!” 章桔笑道:“以后你去真州,我带你试试。” “唔,那我勉强试试吧,听起来有点黑暗料理。” 两人说说笑笑,吃完东西各回各家。 不远处,顾骁森坐在车上,喃喃道:“居然真住在南湾1号。” 司机询问:“您要去找奕少爷吗?” “不。”顾骁森笑得意味深长,“改天再去。” 5、第 5 章 章桔回去后,三楼的灯亮着,庄奕先一步回来,他们没有碰上面。 她加了那个墙号,翻回之前没看完的评论,想看看后面是怎么说的,却发现没了下文。 一群人在追问: [我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什么追求者,什么阴影?展开说说!] [zy还有追求者呢,我以为一现形就被他拒之三尺了。] 那个回答的人仿佛消失一般,没有再回复任何评论。 章桔切回好友列表,点开名为“zozo”的号,他的q.q和微信昵称一样,头像也一样,只是动态停在三年前,没有再更新。 她点进空间,看见那条熟悉的动态。 [zozo:bye] 第一张图是游戏截图,总战绩排名第一,第二张是裹着纱布的手,看上去像是受伤了,暂时没法打游戏。 章桔不打游戏,只关注他的手伤,看见他回复朋友说没事,便没太在意。 谁知那天过后,这个号再也没上过线,安静地躺在她列表里,一躺就是五年。 …… 第二天,雨停了,她的作息恢复正常。 六点去学校,晚上九点半回来。 庄奕比她去得迟、回得早,期间请了两天假,参加物理预选赛。 就这样开学一周,两人还没有真正打过照面。 周五这天,趁着午休,班长霍格拿着张表说:“老张让我统计所有人的生日,说要用班费给你们买礼物。” 霍格外号女生之友,长相斯文戴着眼镜,据说他妈妈是哈迷,特别喜欢霍格沃兹,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傅晨星惊奇道:“兔兔居然这么细心,一点都不像他。” 兔兔是张崇文的新代号,有次他们喊秃驴,险些被正主听到,为了避免闹出尴尬,先是换成了“秃秃”,后面又换成“兔兔”。 “细心有个毛用,花的还不是我们的钱。”前排女生说。 霍格问:“章桔,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十月五号。”章桔说。 “国庆节期间啊,那只能返校再给你买礼物了。” 傅晨星悄悄和她咬耳朵,“你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真会买似的。” 章桔被搭着肩膀,忍不住笑了笑。在真州的时候,王梦娜不许她交朋友,好不容易遇到聊得来的女生,她心里还是很想亲近。 霍格也笑:“闺蜜们,别说悄悄话了,我还有几个人没统计,你们有没有谁知道,快帮我填上。” 大家凑过去看表格,上面还有五个人是空白,其中有庄奕和顾骁森。 “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到午休就跑出去了,我根本抓不到人。”霍格思索,“我记得庄奕是六月份生日,六月几号来着……八号吗?” 章桔脱口而出:“六月三。” 其他人纷纷看向她。 她心里一紧,语气镇定地说:“昨天我去张老师办公室,看见了他的身份证号,他比我大六个月,很容易记。” “严格来说,他应该比你大一岁,听说他初中休过学。”傅晨星说。 章桔不动声色道:“这样啊。” “ok,那就六月三,搞定了,谢谢女神。”霍格拿着表离开。 章桔惊讶:“他刚才在跟我说话?” 前排的女生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顾骁森……” “停,别跟我家小桔子说这些。”傅晨星打断道,“她很纯洁的,连小黄文都不看,你们可别把她带坏了。” “……晨星,你不要胡说八道。”章桔红了脸,小声抗议。 之前傅晨星给她发了个链接,说是最近很火的小说,她打开一看,差点原地去世,卡车从脸上无情地碾压过去。 傅晨星这才知道,她从小到大连男生同桌都没有过,更别提看这种大逆不道的po文,顿时骑士情结大爆发,坚决守护2班最后的净土。 那女生呵呵一笑,没继续说下去。 - 周末,王梦娜把章桔叫出来,带她去吃饭。 餐馆人来人往,饭菜简单却干净。 章桔没想到她会记起自己,难免有些动容。 王梦娜给她夹了块鳝丝,说道:“多吃点菜,不要老吃米饭,瞧你瘦的,没有营养学习怎么能跟得上。” 她这阵子加班,眼下的黑眼圈重了点。 章桔不爱吃鳝丝,又有点心软,还是勉强吃掉了。 “妈,你如果工作很忙,不用每周都来看我。”她懂事地说,“我已经慢慢适应学校的生活了,你别担心。” 王梦娜瞥了她一眼:“你这身新衣服哪来的,芳芳没给你买过这件,你奶又给你钱了?” 章桔没说是画画赚的,顺势点头道:“是奶奶给的。” 她爸去世的早,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但王梦娜不太喜欢这个婆婆。 “粉不啦叽的,又难看又不耐脏,以后要买衣服喊我,我会带你去买。”王梦娜不高兴地叮嘱,“她给你钱你就收着,别乱花。” “知道了。” “吃完饭,我送你去竞赛班。” 章桔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我之前学了一年竞赛,老师说我不太适合走这条路,竞赛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教练也特别重要,那个机构只是个……” 王梦娜沉下脸,打断她:“什么意思?他敢说你没这个天赋?”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章桔忙解释,“竞赛和普通学科不一样……” 王梦娜说:“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天赋,我们老家隔壁那孩子,也参加数学竞赛了,连他都可以拿奖,你凭什么不行?” 章桔表情麻木,想说她误会了。 想说隔壁那孩子本身优秀,家里又愿意砸钱。 想说她真的兼顾不过来…… 这些话到嘴边,看见王梦娜无理取闹的表情,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心里刚燃起的火苗,缓缓熄灭。 从小到大,她听了太多质问。 别的孩子都行,你为什么不行? 别的孩子选理科,你为什么不能选? 咄咄逼人,言犹在耳。 见她不说话,王梦娜又开始生气:“每次不高兴就随你奶奶,闷葫芦一个!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上课。” 王梦娜亲自把她送到机构门口,又亲手把她交给教物理的周老师,这才转身离开。 周老师看见章桔的神情,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已经和王梦娜沟通了好几次,深知这位母亲的跟风和固执。 他调侃道:“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又又来了?” 章桔说:“我能怎么办,她坚持认为我是天才。” 周老师笑道:“谁说你不是了,你虽然没精力搞竞赛,但应试教育绝对没问题,你妈妈不够了解,估计是被身边的朋友说动了,才会这么执拗。” “你说的没错。”章桔承认,“我表叔的女儿、隔壁邻居都学奥数,她就非要我也跟他们一样。” 周老师说:“实在不行你就跟着学一学,争取期末物理拿个95也好。” 章桔叹气:“真是要人命。” 她强撑着上完课,干脆在机构写完周末作业,才在晚饭时回到别墅。 走到大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章桔快步走进去,只见祝芳芳和阿姨们乱作一团,发出此起彼伏地尖叫声。 祝芳芳举着拖鞋,站在水晶茶几上,不顾形象地喊:“老陶,快抓住它!啊啊啊啊啊,妈呀,它爬过来了——” 陶阿姨拿起吸尘器,勇猛地冲上去,闭着眼睛狂捅沙发,“在哪里在哪里?它钻到哪儿去了,我戳中了吗?” 张阿姨开始念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怪物退散!退退退!” “不要弄死它!千万别弄死它!我的天哪,好恶心……呕。”祝芳芳叫得惨烈。 章桔震惊不已,站在客厅门口往里面看。 顺着吸尘器的方向,她看见一只怪物,约莫二十公分长,长相极其丑陋,皮肤布满蛇皮的纹路,四肢着地爬行,最可怕的是脖子周围,有一圈皮肤组织,随着嘴巴像伞一样张得老大。 祝芳芳眼泪都快出来了,带着哭腔说:“这东西是小奕花了大功夫弄来的,跟我那只落灰的包包一样身价,你可别把它捅死了。” 陶阿姨一听,顿时收回了吸尘器,“啥?这么金贵。” 章桔走过去说:“阿姨,你们别怕,这是只蜥蜴。” 她迟疑了一下,在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徒手从地上抓起了那只伞蜥。 空气顿时凝固了。 她解释道:“我小时候住在农村,经常见到爬行动物,这品种一看就是人工饲养的,稍微躲着点它的嘴,就不会被咬到了。” 那只细白的手,柔柔弱弱,就这么捏住蜥蜴的身体,随着它张嘴的幅度变更方向,熟练又轻巧。 三人惊呆地面面相觑。 祝芳芳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哎哟,丫头你胆子真大!这玩意儿也敢用手碰!我、我去拿个袋子装它。”张阿姨吓得半死,跑去厨房找袋子。 章桔正和伞蜥斗智斗勇,忽然有只手越过头顶,把伞蜥拿走了。 那只手擦过她的手背,皮肤相触,章桔当即僵在原地。 庄奕拿回他的宝贝,担忧地说:“你别吓到了。” 他的嗓音清润悦耳,章桔顿时心脏收缩,浑身都紧绷起来,小声回答:“没关系,我不害怕。” 庄奕看了看她:“我是说你别吓到它,珍珠受惊容易断尾。” 章桔:“……” 庄奕打量了她一番,似是终于想起:“原来是你,张……” 章桔的心提了起来,即将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他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完全记起来。 章桔低低地提醒:“文章的章,桔子的桔。” “噢,章桔。”庄奕歪头,“哪个桔,是复杂的那个,还是简单的那个?” 章桔一愣,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她轻声道:“简单的那个。” 祝芳芳倒在沙发上,颤声大喊:“庄奕!你不要聊天了,赶紧把你那丑八怪关回去!还有你那一屋子东西,全部给我关好别放出来!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妈,它叫庄珍珠,不叫丑八怪。”庄奕不高兴道。 祝芳芳恶寒:“满身蛇皮,还珍珠呢,我看叫花甲还差不多。” “你真过分。”庄奕指责。 托着他的珍珠,头也不回地往北屋走去。 眼看他就要消失在门边,章桔鼓起勇气,上前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不知道庄奕有没有听见,因为他始终没有回头,等了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心里犹豫,想着要不要再说一遍。 庄奕忽然转身,视线掠过她,问道:“你喜欢爬宠?” 章桔点头:“有点好奇。” 他比她高不少,估计至少一八五以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不能。” 章桔怔住,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 庄奕很注重边界感,对陌生人向来冷淡,拒绝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她失落地垂下眼帘,盯着地板的花纹,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奕指向门边的鞋柜说:“要穿鞋套才行,里面刚做过消杀。”说完,转身推开了门。 章桔回过神来,刷地抬起头。 她愣了几秒,匆忙穿好鞋套,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6、第 6 章 推开门的一瞬间,章桔以为误入了热带雨林。 和学校传言的不一样,这是个神奇的小世界。 屋内恒温恒湿,有特殊的循环系统,四处摆满透明玻璃缸,里面布满山石树景,如同小型爬虫的天堂。 庄奕把珍珠放回去,它立即消失在假山后面。 章桔环顾四周,总算明白,祝芳芳为什么管叫这“恐怖屋”,因为除了奇形怪状的爬宠外,还养着它们的食物——昆虫和小白鼠。 对于怕虫子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这间房在她卧室的正下方,原来先前听见的动静是它们发出的。 祝芳芳也不容易,为了做不扫兴的家长,竟允许他在屋里养这些。 离她最近的箱子里,躺着一条粉红色的身影,章桔凑近细看,那是条玉米蛇,模样可爱,朝她吐着信子。 “这是白化红吗?”她问。 “是。” 其他箱子里都是黑金色系,唯独这条颜色粉嫩,章桔疑惑:“为什么这条比较特别?” 庄奕走过来,探过玻璃抚摸它的脑袋。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章桔闻到他校服上的味道,清爽又干净。 青春期男生很多不修边幅,或运动或抽烟,经常满身汗味,但庄奕是她见过最爱干净的,不仅没有汗味,还总是有点香味。 “它是我捡漏的。”庄奕淡声道,“当时那家店倒闭清货,买家集体跑路,我从老板手里接了这批,其中就有它。” 他只是平常地叙述,声音听起来极具磁性,缓慢地摩挲耳膜,扰乱她的注意力。 章桔清了清嗓子:“没想到你这么有爱心。” 庄奕看了她一眼:“我要喂食了,场面不太好看。” 章桔识趣道:“那我出去了。” 他没再回话,转身用夹子夹取乳鼠,肩胛骨顶起校服,形成好看的弧度,她不敢多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出来之后,她忍不住带了一丝雀跃。 原来和他说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尽管紧张,但也能做得很好。 祝芳芳见她出来,露出惊奇的表情,“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怕呢,还跑进去看!他暑假去集训营的时候,让我帮忙喂食,我进去之后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竟然赶用手抓那只蜥蜴!太厉害了。” 章桔说:“我小时候和奶奶住,家里经常有壁虎、蜘蛛什么的,都习惯了。” “原来是这样。”祝芳芳拉着她坐下,“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一直很好,生病的是我爷爷。” “抱歉抱歉,我记错了,你爷爷怎么样?” “还在透析,我放假就会去陪他。” 祝芳芳摸了摸她的头:“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有次跟梦娜来应安,吃完饭还惦记着爷爷,要打包回去给他吃,逗得大人们都乐了。”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有时梦娜对你要求过于严格,是因为她担心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有心事就跟我说。” 祝芳芳比她想得还要温柔,章桔有些动容,她不擅长回应这种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说了句谢谢。 整个周末,章桔都在刷题,准备下周一的开学考试。 其实祝芳芳说对了一半,她对她自己的要求,比王梦娜对她更严格。 入学第一次考试,章桔焦虑得睡不着觉。 傅晨星在微信上问:[周日出来逛街吗?] 章桔说:[我要复习[瘫倒],怕跟不上。] [傅晨星:怕个球啊,我高一学的都快忘光了,随便考考吧。] [傅晨星:你看见顾骁森发的朋友圈没有,我笑得肚子疼。] 她发了个截图过来,顾骁森拍了张卡座的照片,琳琅满目的酒瓶中,混着一本物理竞赛题。 文案:[狗逼趁我病要我命,老子发烧陪他出来玩,他抱个破竞赛题刷刷刷。] [章桔:这是庄奕?] [傅晨星:没错哈哈哈哈,庄奕也发朋友圈了,我没他好友,是从顾骁森那里看到的图。] [截图] 庄奕发的是珍珠。 文案:[小家伙越.狱,把全家都吓惨了。] 顾骁森评论:[这踏马是哥斯拉吧,没被你妈一巴掌拍死算它命大,所以是怎么抓住的?] 庄奕回复:[有位勇士,徒手捏住了珍珠的后颈。] 章桔看着这条回复,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众目睽睽之下,她和他似乎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勇士,她高兴地想,这个称呼很不错呢。 她希望能成为勇士。 两天时间很快溜走,还没来及梳理完知识点,就到了周一。 梅雨天过去,天空终于放晴,瓦蓝的色泽犹如宝石,衬得太阳愈发耀眼。 外面热得堪比蒸笼,教室里开着空调,窗外传来聒噪的蝉鸣声,班长开始分发试卷。 张崇文说:“今天只考主科,这是高二第一次考试,给你们留点面子,就不公布成绩了。” 底下一片嘘声,大家都松了口气,低头专注地做题。 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张崇文偶尔咳嗽,教室一片静悄悄。 考完三科之后,所有人精疲力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 “这题选b吧?” “我选了a。” 傅晨星发出尖叫:“怎么可能选a?我明明把空集算进去了呀。” “还有一个,你没算到。”霍格写给她看,她瞬间崩溃。 “五分没了,啊啊啊好想死!” 霍格无奈:“星姐,你摔笔袋就摔自己的,别摔我的啊。” “拿错了。”傅晨星倒在桌上,奄奄一息。 她看向章桔:“小桔子,你怎么这么淡定,昨天不是还焦虑得睡不着吗?” 章桔垮着脸,扔出王炸:“我作文好像有点跑题。” 其他人立马附和: “我也是!简直崩溃,写了一半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学校的命题风格就这样,作文超容易跑题。” “上学期期末那篇作文,还是文言文,我根本看不懂什么意思。” 在一片哀怨声中,该躲的还是躲不过,三天后卷子发下来,每个人脸上都精彩纷呈。 傅晨星拿到数学试卷,拍了拍胸口道:“幸好幸好,选择题只错了三道。” 章桔东张西望:“已经发完了吗?我没拿到语文试卷。” “好像发完了,你问问科代表……” 傅晨星话还没说完,语文老师陈安走了进来,说这节课讲试卷。 底下吵吵嚷嚷,她拍了下桌子,“安静,有没有同学没拿到试卷?” 全班逐渐静下来,章桔举起手,身后传来议论。 “哇哦,不会被选上范文了吧。” “这么牛?陈姐要求向来很高。” “是你们俩呀,很好。”陈安皮笑肉不笑,语气不像是夸奖。 章桔悄悄往后看,发现庄奕刚放下手,他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老师。 陈安拿起手上的卷子说:“给大家展示一下,这两张卷子。第一位同学是个狂草天才,张旭都比不上,书法胡子连着眉毛,我辨认了半天才看懂,不过内容还可以,算是优质作文。” 她扬起试卷,将反面呈现给众人,底下顿时哈哈大笑。 那一面写满狂野的字体,每个字都试图冲出格子,张牙舞爪彰显个性。 章桔红着脸低下头,有点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陈安继续说:“第二位同学也是个奇才,这种小学生字体就不多说了,最厉害的是全篇跑题,不知所云,最后来了句‘上述全部皆为反面论证,实则相反’,跟我玩反转是吧,早知道留着春晚看了。” 全班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牛逼,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写。” “是章桔的吗?太有才华了,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傅晨星捂着肚子,使劲捅章桔,“是你吗,是你对不对?你可真行啊小桔子,人不可貌相,桔子不可斗量。” 章桔半遮住脸,小声道:“不是,别看我。” 怎么能这么丢脸。 庄奕眼神似笑非笑,并没有很在意。 顾骁森幸灾乐祸道:“陈安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你要完蛋了,兄弟。” 笑了一半发现不对,“嘶,那我女神岂不也要完蛋了。” 陈安乐呵道:“很好笑是吧,我也觉得好笑。你们两个,放学来我办公室,字差的那个完完整整重抄一遍,跑题的那个给我重写一篇,写不完不准去吃饭。” 庄奕笑容消失,优雅地吐出一个字:“操。” 下课后,其他人纷纷冲去食堂,章桔拿着笔袋,来到二楼办公室。 庄奕还没到,陈安随手给她指了个空位,“坐在那里抄,早点抄完早点去吃饭,我是真没想到,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字居然能写成那样。” 全班都以为,狂草是庄奕,跑题的是她,实则相反。 章桔面红耳赤:“我当时赶时间,写得快了点。” 陈安说:“我不是要为难你,你的内容非常好,论点清晰论据新颖,和那些纯背例子的学生不一样,但卷面分我实在是给不了,你要好好练字,别在不该丢分的地方丢分。” “我知道,谢谢老师。”章桔点头。 她拿起笔抄写,写了几行字,身后响起庄奕的声音。 “看不出来,你字这么野。”他从门口进来,瞥了眼她的卷子。 章桔握笔的手一顿,水笔在卷面上留下一道痕迹,故作镇定地抬头看向他。 庄奕朝她挑眉,叹了口气:“你好,难兄难弟。” “别聊天了,还不过来拿试卷。”陈安没好气地说,“我可没空在这看着,你们写完自己去吃饭。” 说完,把卷子放下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又一次有了和他独处的空间。 章桔的神情瞬间明亮起来,眼里闪过掩饰不住的光芒,仿佛不是在受罚。她用余光看见庄奕拿起试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章桔听见有什么在砰砰作响,那声音像穿过云层的闷雷,懵懂而热烈,欢快而震耳,是她的心跳声。 血液随着心跳升至脸颊,她的脸变得红扑扑的,眼神鲜活生动。 庄奕开口叫她的名字,语气惫懒地说:“章桔,借支笔用。” 7、第 7 章 时隔六年,庄奕记住了她的名字。 六年前,他们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面对面写作业。 章桔悄悄抿着唇,尽量压制内心的喜悦,从笔袋里拿了支笔给他。 庄奕道了声谢,提笔洋洋洒洒地书写,他落笔轻速度快,偶尔用笔帽抵着鼻梁思考,不一会儿,写了半页纸出来。 章桔一边时不时看他,一边继续抄作文。 庄奕忽然开口:“提醒你一下,今晚东门封锁,放学别从那走。” 章桔抬起头,确认是在跟她说话。 “今天早上,那里口出了车祸。”他漫不经心地说:“边户那家人,在附近没了。” “怎么会这样?”章桔睁大眼睛,“我出门的时候没看见啊。” 庄奕合上笔帽,伸了个懒腰,“谢谢你的笔。” “好,我知道……”章桔点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章桔望着那支笔,过了好半天,伸手握住笔帽,上面残留的体温,灼烧着她的手心。 他们的交集总是这样短暂,却让她心里的涟漪久久不散。 晚自习时,最后一排一片空荡,那几个男生都不在。 章桔疑惑地问:“后排都请假了吗?” 傅晨星在订正试卷,随口答道:“庄奕搞竞赛免自习,顾骁森肚子痛去医院,陆清扬是艺术生要上表演课。” 说罢龇牙一笑:“其实都是借口,他们逃课出去玩了。” 章桔嘴角抽搐。 傅晨星酸溜溜地说:“我真佩服某些人,上课不听课后也不学,竟然能考满分,不像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学到半夜,还是只有一百二。” 她抄的卷子已经在全班传了一遍,边角微微卷起,抬头写着“庄奕”两个字,以及鲜红的一百五十分。 章桔拿起那张试卷,粗略地看了一下,证明题的解答非常简洁,正是今天张崇文讲的最优解法,他还特地提了一句,全班只有一个同学用了这种方法。 “一百二已经很好啦,又不是人人都能考满分。”章桔安慰她。 傅晨星同情道:“小可怜,你语文不好也就算了,居然觉得数学一百二是高分,我在我们班都算中下游。” “没事,我们班一共就二十个人,中等也是第十名。” “……你可真会安慰人。” - 庄奕在顾骁森朋友开的清吧,点了杯新出的鸡尾酒,叫女巫的解药,名字奇奇怪怪,实际是龙舌兰。 他玩骰子输了,喝甜水似的喝了好几杯。 他的校服袖口挽至手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隔壁卡座女孩看见,过来蹭卡搭讪,问他要微信。 庄奕信口胡说:“没有微信,我是初中生。” 女孩笑道:“初中生长这么高,还提前过了变声期,你真厉害啊。” “我小天才手表呢?”庄奕举起手腕,疑惑地啧了一声,“出门仓促,忘记带了。” 女孩看他不像演的,只得讪讪地走开。 顾骁森笑得东倒西歪:“你抄袭我女神!付版权费了吗你?” “付不起,替我说声抱歉。” “你自己没长嘴啊。” 顾骁森显示想起什么,试探地问道:“你家房价是不是挺贵的?我记得每平米有六位数吧。” “你说哪里的房子?”庄奕喝了口酒,被冰得吸气。 “就咱们学校门口,你现在住的那套。” “十几个吧。” 顾骁森犯起了嘀咕:“她平时穿的衣服挺平价的,看不出来,居然这么豪……” “你说什么?”庄奕问。 “没什么,”顾骁森提议,“周末去你家写作业吧。” “你还会写作业?” “去你的。” 顾骁森清了清嗓子,“对了,上次聚会你没去,我碰到了秦雨欣,她说……” “停。”庄奕蹙眉,“她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骁森试图劝解:“你别应激嘛,好歹从小认识,过去这么多年,闹得太难看不好。” 庄奕果断站起身,把骰子往桌上一丢,“啰里八嗦,这顿你请。” 顾骁森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无语:“……哎呀我靠,这臭脾气。” 庄奕被扫了兴致,径直回到家。 祝芳芳问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不想被闻到身上的酒味,敷衍了几句,匆匆上了楼。 想起顾骁森说的话,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果然,这厮无风不起浪,消息栏有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网红头:[通过一下,我有话问你。] 庄奕半秒都没犹豫,直接给拉黑了。 他将手机扔到床上,有些心浮气躁,正想找本力学题刷,却被露台上一个亮橘色的东西吸引。 庄奕走过去,将那东西勾在手上,在看清楚是什么之后,意外地挑了下眉。 章桔下课的时候,鉴于白天庄奕所说的事,她没敢从东门走,特地绕道南门回来。 玄关灯亮着,祝芳芳端着个小蛋糕,满脸笑容地走过来。 章桔有点懵圈,刚想问是谁的生日,阿姨们过来点上蜡烛。 祝芳芳兴高采烈地说:“恭喜小桔,成功完成入学考试!” “小桔,开学顺利!”陶阿姨笑盈盈地说,“上了一天课累坏了吧,快过来吃蛋糕。” 章桔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的被拉过去,祝芳芳切了块蛋糕给她,是杨梅荔枝夹心,外观做成一个粉色蝴蝶结,旁边摆着卡片,一看就是特别定制的。 她捧着蛋糕,无措地看向三个女人。 明明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却比母亲对她更关心。 “哎哟,这丫头真多愁善感,笑一笑嘛,开心一点。” “小桔,第一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祝芳芳说:“老张,别问这些,又不是正式考试,小桔,你尝尝这蛋糕,我今天特别想吃杨梅蛋糕,刚好找到借口吃上,多亏有你。” 章桔心里触动,红着眼圈嘴笨道:“谢谢你们,谢谢。” 她吃了口蛋糕,用力点头:“特别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祝芳芳替她擦拭嘴角,感慨道:“我一直都想生个女儿,给她买好看的裙子,漂亮的项链,谁知道生了个男孩,你们不知道,小奕根本是块木头,每次我给他准备惊喜,他反应都很平淡,还是小桔可爱一点。” 阿姨们纷纷笑了起来。 “小奕就那性格,你要是让他笑这么甜,揍他一顿都不可能。” “幸好祝姐你坚持,提了好几次,王姐才答应让她住这里。” 章桔看向祝芳芳,“祝姨,是你让我过来住的吗?我没听妈妈提过。” “你俩嘴真碎。”祝芳芳瞪了两人一眼,对她说,“你妈妈原本想让你住她那里,我一看,往返要四个小时,太耽误时间了,后来她又想让你住校,我说你马上高三了,如果要处理舍友关系,很容易分散精力,她就同意把你送过来了。” 章桔原先以为,王梦娜是为她考虑,最后的一点幻想被打破。 她怔忪地盯着蛋糕,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祝芳芳又说:“你没来之前,我还不觉得有什么,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那犟种特别不解风情,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门廊处传来庄奕的声音,“妈,你又在说我坏话。” 章桔心里一紧,抬头看了过去,庄奕懒洋洋地插着兜,慢慢走过来。 他换了身居家棉质短袖,裤脚没过拖鞋,走路的姿势赏心悦目,肩膀微微晃动,步伐稳健散漫。 说好听点像在走t台,说难听点拽得不可一世。 他淡淡地看了眼章桔,朝着岛台走过去,看见上面的蛋糕,用勺子挖了点奶油,放进嘴里品尝。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不小心蹭到奶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 章桔思绪杂乱,脸颊变得有些发烫,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祝芳芳没好气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好吧,你本来就没有浪漫细胞。” 庄奕说:“我五岁那年,你过生日,我买了个包送你,你当时说,让我这辈子别再给你买礼物了。” “哈,难道是我的问题吗。”祝芳芳转过头,“小桔,你来评评理,他买了个死亡芭比粉的包,你不知道那颜色有多丑,我不背出去他就又哭又闹,你告诉他,有没有女生喜欢这种颜色?” 章桔:“……咳,这……” 庄奕哂道:“你别为难人家了,粉色明明很好看。” 两个阿姨都笑了起来,乐不可支地看戏。 章桔小声说:“阿姨,其实芭比粉,搭配得好不算难看,只是比较难配色。” 祝芳芳一愣,庄奕弯起唇角。 他平时要么冷笑要么嘲讽,此时脸上明晃晃写着“看吧我就说”,眼神带了几分得意,眉眼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小桔,你不要被他唬住,别怕他,诚实地说出你的想法!”祝芳芳叉着腰说。 章桔对上庄奕的视线,他的眼神有几分调侃。 她不敢再造次,低头丢下一句“我上楼写作业”,跟兔子似的飞快地跑开。 身后传来祝芳芳不甘心的声音,以及庄奕欠欠的语调,他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 章桔回到二楼,独自待了会儿,才慢慢平复下心跳。 她呼出一口气,去天台收衣服。 别墅地面上一共四层,天台有晒被子的阳光房,比起烘干,章桔更喜欢晾晒过的衣物,有股温暖的阳光味道。 她把衣服都收下来后,发现少了一件。 在阳光房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 她想起上来时门开着,估计被风刮走了。 把整个天台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只得捧着衣服回到二楼。 章桔将衣服一件件挂好,拿着睡衣去对面浴室洗澡,推开门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丢失的那件橘色内衣,正悬挂在洗漱台上方,蓝色的衣架勾住细细的肩带,随着开门带起的风轻轻摇晃。 蓝色……是庄奕的衣架。 章桔呆呆地抬头望着,猛然间想起,阳光房的正下方,是庄奕卧室的阳台。 她脑袋嗡地一声,刹那间陷入死机。 8、第 8 章 不仅捡到,还用他的衣架晾起来,拿进她的浴室…… 章桔顿时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楼,又为什么带着那种戏谑的眼神。 她的脸猛烧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滚烫。 要死了,啊啊啊! 好尴尬好窒息,以后要怎样面对他?! 章桔颤抖着取下内衣,冲进房间,胡乱地塞进收纳盒,看着那支蓝色衣架,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得把衣架还回去。 不然明天被陶阿姨看见,不好解释。 她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终决定悄悄放上去,尽量神不知鬼不觉。 夜间十一点半,别墅里的灯光熄灭,黑灯瞎火人声寂静,章桔穿着睡裙,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上台阶。 玄关处留了盏灯,她借着光轻手轻脚走上去,打算把衣架放在脏衣筐里,那样陶阿姨洗衣服的时候,就能把它一起拿走。 路过书房时,看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不去,少来烦我……我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 章桔心里一惊,没想到庄奕还没睡,转身要下楼,他冷漠地扬声问道:“谁在外面?”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怕被当成小偷惊醒所有人,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将衣架藏在身后。 “是,是我。”她犹豫地走进去。 书房里亮着台灯,庄奕刚挂断电话,面前放着本物理竞赛题,眉头紧锁,烦躁地问道:“有事?” “没事……我想打印点东西。”章桔感到紧张,随便找了个理由。 庄奕冷声道:“u盘拿来,我打完给你。” 章桔有点死了,“……忘记拿了,我还是明天再打吧。” 她打退堂鼓,往后退了两步。 庄奕似乎明白了什么,面色稍稍缓和,扫了她一眼道:“放下吧。” 章桔眼神茫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庄奕嗤道:“把你身后的衣架放下,我还以为是暗器呢。” 章桔的脸刷地涨红,脑袋嗡嗡作响,绝望地把晾衣架拿出来,放在了桌角。 “谢谢你……还有,抱歉,我下次会注意,不会再掉到你的阳台上。”她尴尬地飞速说完,转身想逃离现场。 庄奕叫住她:“喂,等等。” 章桔脚步一顿,僵硬地回头。 他漫不经心地说:“提醒一句,以后下雨天,别穿白色衣服。” 章桔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还在想这句话。 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白色被雨打湿后太透了,会看见里面的内衣。 她的脸红成了猴屁股,尴尬到手脚蜷缩,用被子捂住脑袋,埋在枕头里深呼吸。 枕套是新洗过的,带着淡淡的馨香。 脸埋在里面,顿时思绪横生。 她无助地想,明天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章桔几乎每晚都会想,痛苦并快乐着,因为从现在开始,她的每个明天都能见到庄奕。 期待见到他,又烦恼见到他。 第二天,她依旧起得很早,到教室后,看见霍格在擦黑板。 他擦了一半停下,提醒她道:“今天轮到你值日,别忘记写课表。” 右侧黑板有一列课表栏,每天的值日生负责写,其中最下方一栏,是记录每天迟到的人。 霍格没全部擦完,那里赫然写着庄奕的名字。 章桔说了声好,放下书包开始写课表,写着写着,黑板上投射出一个身影,她斜后方走进来个人。 庄奕破天荒早到了一次,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把漆黑的头发照出金红的轮廓。 他个头很高,即使章桔站在讲台上,也比他矮一些。 庄奕看见黑板,轻轻啧了一声。 章桔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霍格把他的名字错了,写成了对弈的“弈”。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他已经插着兜走了。 章桔写完回到座位上,傅晨星忽然转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开始解扣子,敞开胸口。 “哎呀,你干什么!”章桔吓了一跳,忙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她。 “你捂个锤子,快看我的纹身。” 章桔放下手,好奇地打量她的锁骨,雪白的皮肤上,多了个蓝粉色的鲸鱼纹身。 “好漂亮,”她惊叹着去摸,“你什么时候纹的?” 傅晨星得意道:“是纹身贴,我才不纹身呢,我以后还要考公。” 章桔噗嗤笑出来,“这个多久会掉?” “一个礼拜吧。” “真好看!” 女生正是爱美的年纪,聊到这方面没完没了,傅晨星给她推了几家卖纹身贴的店,又提议说:“你想不想去打耳洞?我知道城南有家店,干净卫生,还买二送一。” 一中对打耳洞管得不严,只是不许佩戴耳饰。 “我……暂时没那个打算。”章桔面露犹豫。 别说打耳洞了,她连纹身贴都不敢用。 要是被王梦娜发现,她就死定了。 从初中开始,王梦娜不许她过度打扮,连裙子都不给穿膝盖以上的,只要她稍微捯饬一下,就会说得极度难听,让她无地自容。 章桔忽然想起,庄奕左耳的那枚耳钉,眼里的光闪了闪。 这时,张崇文走了进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班级瞬间活跃,早读声大了几分贝,傅晨星立马遮住锁骨,装模作样地回头读书。 今天第一节原本是英语课,老师临时有安排,和体育课对调。 早自习结束,全班立马跑没了影儿,只有几个人还在座位上。 霍格抱着一堆习题册,出声哀求:“女王们,能不能帮我发一下作业,我赶着去器材室抢篮球,去迟就抢不到了。” “你把我俩当苦力使呢。”傅晨星放下镜子,叉腰不满道。 “我请你们喝水!我真要来不及了,求求你们。”霍格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说。 傅晨星嫌弃地挥手:“退下吧。” 他忙不迭放下作业跑路。 章桔接过一半帮忙分发,发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外壳没写名字,她往后翻了几页,还是没找到名字。 正疑惑是谁的,看见庄奕从后门进来,坐下翻找书包。 章桔环顾四周,只有他的桌上没有作业,她犹豫了片刻,走过去问:“这是你的作业本吗?” 庄奕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翻书包。 “你没写名字。”章桔提醒他。 庄奕终于找到护腕戴上,接过那本习题册,将它整个卷起来,向她展示侧面。 “在这里。”他的眼神意味不明,挑眉道,“我的名字,是神采奕奕的奕。” 章桔的眼睛微微放大,脱口而出:“黑板上那个,不是我写的。” 庄奕微哂:“我知道,霍格写错了,你别被他带偏。”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说完,把习题册丢在桌上,离开了教室。 阳光洒在地上,章桔在桌边站了会儿,小声说道:“我才不会写错你的名字。” 这句话随风飘散,在无人的教室里,在只有她知道的角落。 体育课,大家换好衣服,先跑了两圈热身,随后散开自由运动。 章桔最近沉迷乒乓球,拉着傅晨星去器材室拿球拍,进门时碰见两个穿棒球服的女生,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等她们走后,傅晨星惊讶道:“我靠,是秦雨欣和周令仪,她俩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她们是谁?”章桔好奇地问。 “直发那个叫秦雨欣,是三班班花,卷发的叫周令仪,是六班的。”傅晨星八卦道,“六班是特长班,她是体操特长生,听说家里巨有钱。” “哦对了,还有个传言,秦雨欣和庄奕从小认识,之前疯狂追求过他,被拒绝了十几次后彻底黑化,经常找人围堵他。” 章桔一愣,“他们认识?” “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庄奕的爷爷是军官,秦雨欣好像也是三代吧。”傅晨星撇了撇嘴,“我听说这个八卦的时候,甚至怀疑,一一是不是不喜欢女生,秦雨欣那么漂亮都看不上,回绝得又冷又硬,都把人给说哭了。” 她望向章桔,“看来看去,只有你能与她一战了。” 章桔顿时涨红了脸:“你别胡说八道!我才不……不……” 傅晨星莫名其妙:“我胡说什么了,你超漂亮啊,化个妆打扮一下,咱不比班花差。” “……”章桔意识到闹了个乌龙,忙推她进去拿球拍。 以往的体育课,章桔总是专心打乒乓,今天路过篮球场,被一阵尖叫声吸引。 傅晨星是个爱凑热闹的,带着她就蛄蛹进去了。 一群男生正在打篮球,有他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 庄奕穿了件白色篮球服,额前绑着运动发带,抬手一个长传,将球抛给后半场的顾骁森,动作干净利落,跑动时衣角随风鼓起。 对面持续发动进攻,庄奕上前抢篮板,顾骁森假动作配合,将球回传给他,他拿到球后展开迅猛攻势,瞬间带球突破了两人,毫不犹豫地跃起灌篮。 砰—— 球稳稳地扣进框里。 动作丝滑流畅,毫无阻滞。 周围响起女生们激动的呐喊,章桔本来只想看一眼,谁知这一看,就像脚底生根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篮球场犹如战场的缩影,他们身体碰撞、厮杀,做着最原始的竞争,荷尔蒙的味道随风飘散,一场下来看得人心生热血。 最后一次进攻,三班有人打手犯规,庄奕要进行罚球。 他站在三分线外,调整呼吸和状态。 三班的女生掏出手机录视频,捂住嘴尖叫:“我不行了,一直以为电视剧里是摆拍,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帅哥光是站在那里呼吸,都能秒掉我们班所有男生。” “哈哈哈哈,你当心他们听到破防。” “听到就听到呗,一群歪瓜裂枣,还整天在老娘面前装杯,我早受够了。” 傅晨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章桔没仔细听她们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庄奕。 他投篮的动作十分标准,手腕内扣掌心下压,没有那些男生过多的炫技,脸上面无表情。 第一次罚球,碰到篮框后弹了出去,三班的男生相视而笑。 第二次,投中。 第三次,依旧投中。 人群中响起尖叫,那几个男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有一个人,带球的时候,故意往庄奕身上撞,顾骁森喊了一声,庄奕反应迅速,轻松躲开了他的碰撞。 那人踉跄着摔倒在地,其他人立马围了上来。 顾骁森嘲讽道:“哥们儿,你这就不对了吧,看见人还往上撞,你当我们眼睛瞎啊。” 那人当众出丑,恼羞成怒:“你踏马少放屁!我根本没注意到他,别在这血口喷人,玩不起就直说!” 庄奕正弯腰,准备拉他起来。 闻言猛地捏住他的手腕,向后折了一下。 “嘴巴放干净点。”他冷声道。 那人没想到他突然翻脸,当即发出惨叫声,疼得脸色发白,围观的女生纷纷尖叫。 庄奕见周围人太多,淡淡地说:“散了吧,不打了。” “……你们俩,给我等着!”那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爬起来迅速跑开。 顾骁森皱眉:“扫兴玩意儿。” 傅晨星拉着章桔离开,打抱不平道:“三班的男生也太小心眼了吧,又油腻又爱装,明明是他自己玩不起,还要反咬一口。” 章桔有些担心,不停往身后看。 那个男生往体育部走去,似乎去摇人了。 下课铃响起,众人三三两两地回教室,章桔在路口站了会儿,没看见庄奕过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傅晨星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东西落在操场了。” 说完,不等傅晨星回答,转身跑回篮球场。 那些男生已经散去,只有下节课占场地的人。 她想起那个无赖的狠话,心里不禁感到焦急,庄奕看上去不太像会打架的样子,要是被那群人围堵,不知道会不会受到霸凌。 她一路小跑,四处寻找,跑到器材室门口,恰好撞见了里面的场景。 那男生果然没有善罢甘休,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把庄奕和顾骁森堵在里面。 那些体育生人多势众,个个接近一米九,浑身腱子肉,为首的人走向庄奕,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眼看就要往庄奕脸上招呼。 章桔脑袋嗡地一声,浑身血液上涌,来不及思考,一脚踹开了门。 她平生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拿捏好轻重,门板咣当撞在墙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庄奕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顾骁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章桔的小腿在发抖,声带也在发抖,内心已然胆怯到了极点,犹如一只被看穿的纸老虎。 她佯装镇定,大声喊道:“住手!我已经通知了老师,你们要是不想被抓现行,就马上停下来!” 那架势,颇有种维护社会治安的女警风范。 器材室鸦雀无声,片刻后,为首的体育生骂了句:“我操。” 他满脸无语,右手动了动,把敬过去的烟盒藏进口袋。 章桔大脑充血,没顾上看庄奕和顾骁森的表情,磕磕绊绊地说:“校园……不是法外之地,你们、你们敢做出这么龌龊的事,如果被老师抓到,肯定会吃处分,没准儿……没准儿还会进监狱,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还要不要这样做!” 她从小到大,连大声吵架都没有过,更别提对着这么多人,说出这种震慑的话语,几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手心全是汗,纯靠意志力硬撑。 体育生声音变了个调:“我操?” 抽烟还踏马要进监狱?谁规定的? 他伸手指向章桔:“小妞,你有点东西,你过来我们聊聊……” 章桔见势不妙,赶紧冲两人使眼色,做口型道:“快走!快走啊!” 顾骁森人都傻了,直到庄奕捅了他一下,飞快低声说:“走。” 他才反应过来,被拖着离开器材室。 章桔见他们接受到讯号,急忙转头跑出器材室,一路狂奔到操场外面,跑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混混没追出来,估计是被她的话吓住了。 他们跑到教学楼附近,才逐渐停下来,章桔惊魂未定,不断地往后面看,似乎怕那些人再追上来。 顾骁森仍处于茫然的状态,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狂奔。 庄奕气定神闲地站定,看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9、第 9 章 章桔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刚才情况那么危急,要是那个混混一拳过去,估计他当场就倒下了。 打人不打脸,那人明显冲着他脸去的。 心思险恶! 她眉头紧锁,担心地说:“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善茬,说不定还会报复,你们这几天多注意点,如果再被堵,一定要及时叫老师或者报警。” 她在班上话不多,今天第一次说这么一堆。 顾骁森脸色震惊,终于弄懂了怎么回事。 他立即看向庄奕,庄奕已经收起笑意,表情清冷淡漠。 顾骁森这下忍不住了,嘴角开始抽动,肩膀一耸一耸的,颧骨不住颤抖,几乎要憋出内伤,似乎发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 上课铃声响起。 章桔回过神来,“那个,我这节课要上台汇报,我先走了!” 她没管两人的反应,往教学楼飞奔而去。 尽管马不停蹄地跑,还是迟了几分钟,她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心脏怦怦跳地上了讲台,直到汇报结束,后排那两人还没回来。 章桔回到座位上,逐渐平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开始为刚才的行为捏了把汗。 她竟然敢跟那些混混叫板,还大言不惭地说出那番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报仇,也不知道庄奕会怎么想她。 这事要是被王梦娜知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 “你刚才干嘛去了?”傅晨星小声问道。 讲台上,陈安转过身去写板书。 章桔需要人分担她的紧张,于是压低声音,简单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她忧虑地问:“你说……我要不要跟兔兔讲一下?我害怕那些人会继续堵他们,万一把他们给打了……” 说着说着,发现傅晨星的表情不对,先是从好奇变为惊愕,然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面色变得无语。 “怎么了?”章桔紧张道,“是不是已经太迟了?他们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又被堵了吧?我的天,我应该直接去办公室的!” 傅晨星无奈地说:“小桔子,你确定你进去的时候,那些人是准备围殴他俩?” 章桔忙点头:“那校霸的拳头,都快打到他……们脸上了!” “校霸?” “对,一看就是校霸。”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从良之前,连你口中的‘校霸’都不敢惹他们。” 章桔愣住,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傅晨星叹气:“算了,跟你讲不清楚,反正我不觉得,在一中,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放心吧,一哥和老顾没你想得那么菜,二打五小意思啦。” 她这么一说,章桔没有放下心,愈发感到不安。 此时,庄奕和顾骁森从后门走过来。 陈安看见他们,不高兴地说:“你们不会从前门打报告吗?” 顾骁森刚迈进来的脚又缩了回去,视线扫过章桔的座位,翘起嘴角往前门走去。 陈安看见他嬉皮笑脸,旁边那位则漠不关心,顿时来了火气,“上体育课玩野了是吧,迟到还慢慢悠悠,既然那么喜欢在外面,这节课你俩站在门外听。” “老师,我们……”顾骁森刚出声,就被打断。 陈安毫不留情道:“把书拿上,站到后门口去。” 这对难兄难弟已然习惯这种事,双双拿起课本,并肩站到了门口当门神。 陈安继续讲课,没再搭理他们。 顾骁森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哥们儿,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庄奕背靠墙壁,一手拎着书,一条腿屈起,仿佛不是罚站而是拍广告,疑惑地说:“谁喜欢你?” 顾骁森往教室里瞅,章桔正低头记板书,几缕发丝垂落在耳侧,从侧后方看去,只能看见挺翘的鼻尖,和马尾下面雪白的脖颈。 他笑得甜蜜:“当然是美救英雄那位啊,不是我过于自信,而是这事说不过去,她八成是特地回去找我的,别看她身板那么小,关键时刻又勇敢又机智,不愧是我女神!我好感动啊!” 虽说章桔的“见义勇为”是个乌龙,那些体育生是为了球场的事道歉,但他越品越觉得开心。 “哦。”庄奕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 “她都这样了,我要是再不主动,太不是男人了。” “你想怎样?” “嘿嘿,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等着瞧吧。” 顾骁森的计划很简单,周末去庄奕家写作业,在小区里故意偶遇章桔,然后顺理成章地一起吃个饭。 闻言,庄奕的嘴角抽了抽:“其实不用这么复杂。” 她就在他家里。 顾骁森疑问:“什么意思?” “唔,没什么。” - 周六当天,章桔在王梦娜的督促下,又去竞赛机构写作业。 周老师见她心不在焉,问道:“下个月要集训了,你打算怎么跟你妈妈说?” 章桔感到头疼,“她应该不知道时间点吧。” “她之前找过我报名,说要让你去集训。” “我学校的课都没顾好,哪来的空管集训。” 章桔感到力不从心,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对竞赛题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比起在这里上课,她更喜欢写学校的作业,两头跑来跑去,颇有点力不从心。 一般参加竞赛的学生,或多或少会放弃点其他科目,但她清楚自己的水平,不想做这种愚蠢的事。 章桔倒在课桌上,下巴抵住手背,“哎,我要是过目不忘就好了,老师,你见过那种神童吗?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公式。” 她只是一句无心的抱怨,周老师却若有所思起来。 他笑了笑说:“你已经够厉害了,我带过很多学生,有些很有天赋,但还是没有拿到奖牌。” “为什么会这样?” “有天赋的人太多了,在这种群体里面,努力和坚持非常重要。” 章桔赞同地点头:“确实。” 周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之前带的那个夏令营,就有这么一个人,二者兼备。” 章桔和他就是在夏令营结识的,仿佛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当时那个班有个新人,每次摸底都断层第一,我见过很多聪明的学生,但能做到每天最后一个走的,少之又少。”周老师感慨,“这么勤奋的孩子,他父亲居然还觉得他不够努力,我听过他在手机里训斥那孩子,语气特别差,比你妈妈还有控制欲。” 章桔脸色忽变,表情怔忪起来。 周老师说:“我很想当他的教练,可惜人家有更好的师资,来了几次就走了,虽然他不是我的学生,但我挺想知道,他未来会不会考上心仪的学校。” 章桔沉默了片刻说:“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或许再过一年,你就能在公示名单上看见他的名字了。” “希望如此吧。”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要加油啊,我等着你的大学录取通知,我对你充满信心。” 章桔的眼里亮起光芒,犹如两簇新生的火焰,将少女的面孔衬得熠熠生辉,她用力且坚定地点了下头。 从机构回去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章桔走到小区附近,买了杯关东煮充饥,还没吃上几口,忽然看见对面街道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骁森眉头紧皱,似乎在跟庄奕抱怨什么。 庄奕面色无语,偶尔回应一句。 “实在不行,我今晚住你家吧,看看明天早上能不能遇……”顾骁森说到一半,抬头看见章桔,险些闪着舌头。 章桔放下咬了一口的丸子,悄悄用纸巾擦嘴,紧急形象管理。 她才刚出来一会儿,脸上应该没有很多汗吧…… 她瞥向庄奕,他并没有注意她。 “章桔,好巧啊!”顾骁森故作惊喜地挥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奕看过来,夏夜的风很温柔,轻轻拨动她的发梢,发尾乖软地垂在肩头,锁骨将校服撑起一道弧度,显得单薄又瘦削。 在触碰到他视线的那一刻,她像之前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他轻轻扬了下眉。 章桔清了清嗓子说:“我刚补完课回来。” “周末还补课,真是好学生,你补的那科?” “物理。” “物理有困难,找竞赛大神呀。”顾骁森撞了下庄奕。 庄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嫌他废话太多。 “不、不用了,我没什么大问题。”她谨慎地说。 “好吧。”顾骁森提议道,“我刚好要去庄奕那里,你也住在南湾,我们一起走吧。” 章桔大惊,立刻望向庄奕。 她寄住在他家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 按照庄奕在学校受欢迎的程度,如果传了出去,她十有八九会跟着成为焦点,对于社恐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她脸上露出些许犹豫。 庄奕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率先往小区东门走去,顾骁森也跟了上去,她迫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两个男生。 一路上,章桔都表现得心事重重,直到走到大门口,她才想起一件事。 “那个,我们真要从东门走吗?”她出声道,“这里刚出事不久。” 庄奕还没说话,顾骁森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章桔便告诉他,有业主在附近遭遇车祸,一家人全部遇难,就住在离大门不远的边户,并问他会不会怕。 顾骁森干巴巴地笑了下,“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就这啊,有我们两个男生在,你不用害怕,我保护你!” 听他这么说,章桔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了一会儿,看见了那栋房子。 别墅里面漆黑,周围一片死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带和其他路段相比,显得格外安静,连草丛里的虫鸣都消失了。 路灯光线黯淡,绿化带死气沉沉,月色惨白地笼罩屋顶,树影斑驳,投射在房屋的窗户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不仅这栋楼黑灯,附近几家都连着黑灯,看上去不像有人居住。 顾骁森隐约察觉,窗户玻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咽了口口水,“我……我们去你家,必须要经过这栋楼吗?” 庄奕随口道:“废话。” 章桔抬头看过去,她想到人家全家遇难,忍不住有些惋惜,抬眼的瞬间,前面闪过一个高大的背影。 顾骁森走到她前面,竭力稳住声音道:“我给你们开路!章桔,你千万不要害怕。” 庄奕眉心抽了抽,只沉默不语。 顾骁森走在最前面,壮着胆子念叨:“我们没做亏心事,只是路过而已,打扰一下……哎,对了,你们知道么,我上次看了个科普,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只是量子纠缠而已,哈哈,我觉得说得很对……” 章桔:“……” 好像他比她怕得多。 她跟在两人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庄奕放慢脚步,走到了她旁边。 “他就这样,又菜又爱看恐怖片,看多了有点后遗症。”他开口说道,“你别见怪。”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临近耳边。 风斜斜地吹动,空气中漂浮起浅淡的花香。 她立即说:“没事,我……不介意。” 庄奕像是想起什么,波澜不惊地补充了一句:“他比较在意你,毕竟你之前救了他。” 章桔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迟疑了片刻,“那些混混有再找你们麻烦吗?” 晦暗的月光下,庄奕扯了下嘴角。 那抹笑一闪而过,快到她以为看错了。 “没有。”他的强调带上了一丝揶揄,“多亏你‘路见不平’。” 章桔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正思索中,突然看见前方闪过一道影子。 那东西动作飞快,嗖地一下钻进草丛里,带动树木沙沙作响。 顾骁森嗷地喊了一嗓,吓得魂飞魄散,说时迟那时快,当即转身抓住某个人的衣服,光速躲到了身后。 他逃跑躲避得无比丝滑,嘴里大声喊道:“啊啊啊啊妈妈爸爸祖宗奶奶!真的有脏东西,滚啊!离我远点!急急如律令!阿弥陀佛,福生无量!走开走开走开!退!退!退!” 橘猫疑惑地探出头,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发疯的人类。 章桔:“……” 她艰难地拽紧的衣服。 领口被扯得有点歪。 庄奕露出嫌弃又无奈的表情,“一只猫而已,你疯了吗?” “是、是猫吗?你确定?” 顾骁森眼神惊恐,颤巍巍地从章桔身后抬起头。 一个大高个,就这么缩在女孩子后面。 庄奕看不下去了,大概觉得他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友情提醒道:“你的手。” 顾骁森往下一看,他正死死拽着章桔的衣服,差点就要给她来个锁喉,他顿时天打五雷轰,忙不迭松开手道歉。 章桔总算把衣领夺回来,气氛变得尴尬,接下来一段路,三人都没说话。 顾骁森面如死灰,朝庄奕投去求救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形象。 庄奕懒得再搭理他,放由他自生自灭。 快要走到家门口时,章桔感到愈发不安,她放慢了步调,犹犹豫豫地落在最后面,心里胡思乱想,准备找了借口溜走,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去。 可万一顾骁森要过夜怎么办? 她眉头缩紧,下意识咬住嘴唇。 庄奕忽然停下脚步,对顾骁森说:“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别的事,改天再聚。” “啊?”顾骁森疑问道。 章桔猛地抬起头,看向庄奕。 10、第 10 章 顾骁森忙挤眉弄眼,示意他配合一下。 庄奕视而不见地说:“从南门出去,那里有保安。” 他都这么说了,顾骁森只好作罢,不甘心地瞪他一眼,又跟章桔打了声招呼,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章桔没想到庄奕会临时改变主意,紧张得手心出了层薄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输入密码走了进去。 看庄奕的反应,好像也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她心想,以后还是低调些好,在学校跟他保持距离。 - 周一早自习时,张崇文安排按列换座,这是他的习惯,为了防止学生开小差,每隔半个月就要调整一次座位。 章桔被换到走廊靠窗的位置,庄奕在靠墙的那一面,和她隔了一整间教室。 搬桌子的时候,她动作慢慢吞吞。 傅晨星搬到她前面,见她故意磨蹭,咬耳朵说:“我就知道你不想换。” 章桔的动作僵住,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下意识否认道:“我……我没有。” “得了吧,我都看见你用镜子偷看了。” 那一瞬间,章桔整个人石化,浑身的血液冲到头顶,脸红了个通透,仿佛被当场揭穿心底深处的秘密。 书掉在地上,她没顾得上捡,紧张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傅晨星理所当然道:“我经常看见好吧,你天天用镜子照后门,提防兔兔偷袭,一看你就没在认真学习。” 章桔:“……” 她一时间语塞。 心脏从高空坠下去,跟做跳楼机一样刺激。 “你小心镜子被他没收。”傅晨星恐吓道,“他鸡毛得很,见不得女生爱美,连我的梳子都要收,到现在还没还给我。” 她嘴里嘀咕个不停,章桔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丝毫没听进去。 霍格换到了她们旁边,他转过头,将一张传单拍在桌上:“闺蜜们,为了报答你们经常帮我收作业,我提前给你们剧透这次校庆的节目。” 本月月底,一中将举办一场百年校庆。 从上周开始海选,每个班从挑一个节目上报。 章桔对校庆没兴趣,打算翘掉回来上自习,从来没关注过。 节目单是歌舞社团做的,字体颜色鲜艳夸张,她一眼就看见参演人里庄奕的名字。 【高二2班节目:唱演舞台《夜访吸血鬼》,主演霍格、林丹心,主唱顾骁森,键盘庄奕,电吉他周枫鸣,架子鼓……】 章桔怔怔地看着他的名字,好像又不是那么想翘了。 霍格说:“这首歌和一部老电影有关,你们应该没看过,讲得是吸血鬼把人类男主变成同类的故事,到时候给你俩留前排的位置,怎么样,我仗义吧?” “你是应该的,平时不知道使唤了我们多少次。”傅晨星哼道,“你和林丹心,谁扮演吸血鬼?” 林丹心是学声乐的女生,个高肤白貌美,平时高冷神秘,她男朋友是吉他手周枫鸣。 霍格说:“她反串吸血鬼,我演人类,编排了一段舞蹈。” “你还会跳舞?看不出来啊。” “那当然,我以前学过国标。” 旁边的女生王秋秋加入讨论,惊奇地看着节目单:“我的天,顾骁森会唱歌?我对唱歌好听的男生没有抵抗力……一一居然会键盘,都这么厉害的吗,我们班真是卧虎藏龙,这配置光是上台干站着,就能帅死一群人。” “哇,你不说我都没注意,键盘手是一一。”傅晨星说。 霍格笑道:“他是学钢琴的,我本来想让他和老顾一起唱歌,但他说他不会。” 章桔心想,那大概是他懒得唱吧。 他不仅琴弹得好,唱歌也好听。 在场的人里面,只有她有幸听过。 聊到帅哥,几人便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地八卦。 傅晨星起头说:“我一直好奇,你们觉得老顾和一哥谁更帅?我先说吧,我觉得老顾要帅一点。” 王秋秋立马道:“你疯了吧,老顾一身中二病咋咋呼呼,一开口就破功。一一那张脸,签个mcn都能出道了,而且身材也顶。”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傅晨星嗤之以鼻。 “这还需要见过吗?他上次打球没换衣服,流汗之后都能看见腹肌。”王秋秋一拍桌子,“说起来我就懊恼!那天我没带手机,三班那几个女生,搁那儿一边挤我一边拍照,我们班的校草就这样被偷拍,还不给肖像费。” 她拍的是章桔的桌子,拍完又赶紧道歉。 章桔觉得她怪可爱,忍不住笑了一下。 “霍格,你觉得谁更帅?”傅晨星问。 霍格想了想说:“老顾偏阳光型,至于一一嘛,他更像个矛盾体吧。” “他皮肤挺白的,但是有肌肉,长得很帅,可惜表情阴郁,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体力超好,关键是,这些矛盾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王秋秋惊叹:“果然男生更懂男生,我之前觉得他又矛盾又和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好神奇哦。” 傅晨星转而问:“桔子,你觉得呢?” 章桔忽然被cue,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头皮发麻,卡壳道:“……霍格说得对。” 霍格的眼神意味深长,看着她笑了笑,傅晨星不依不饶:“你别打马虎眼,我们都说了,你必须得明确表态。” 章桔安静了两秒,轻声道:“庄奕。” 不管和谁放在一起比较,她都会选庄奕。 她指名道姓地说出来,傅晨星只得败下阵来,抱怨他们仨眼神有问题,无语地转了回去。 周围变得安静,章桔拿起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涂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画了一架钢琴,思绪随之飘到两年前。 初三夏令营时,周老师组织了一场小型茶话会。 当时庄奕正要离开,大家顺便欢送他。 周老师请他上去讲了半小时心得,他讲得细致且实用,然后在众人的起哄下,答应表演节目,用的是楼下大堂的装饰钢琴。 他大概没弹过那么简陋的琴,稍微试弹了几下,发现有点走音,最终放弃传统钢琴曲目,挑了首大家耳熟能详的《富士山下》。 当第一个音节蹦出来时,章桔的心脏跟着轻颤,音符潺潺流淌而出,歌词一字一句地飘进脑海。 她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却是第一次对歌词产生触动。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听到一半,才想起要录音。 那时庄奕的声音不像现在这么低沉,清亮中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伴随清脆的琴音,如同夏夜湿漉漉的雨,悄无声息地流入她心底。 曲调哀伤而缠绵,犹如她挥之不去的心事,在他的离开之后,湮没在八月的雨里。 时隔两年,她又将在台下注视他。 依然无法靠近,依然无法远离。 兜兜转转,仿佛宿命。 晚上回去后,章桔突然很想画画,她打开那个上锁的柜子,一口气画了几幅素描,都是同一个人的面孔。 熟练地扫描存档,塞进那厚厚一叠画里,她学画画的初衷,其实只是为了记下心动的对象。 心里有点不甘,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富士山不会被她私有,这些画也永远无法见到天日。 由始至终,她只能当一个台下的听众。 章桔画到半夜才睡觉,本以为尘埃落定,没想到几天后,霍格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心事重重地说:“大事不好!今天周枫鸣又请假了。” 傅晨星翘着手涂指甲油,“他也得流感了吗?最近流感猖獗,你们排练的时候要当心。” 霍格叹了口气:“什么流感啊,林丹心和他吵架了,他排练的时候心不在焉,出错了好几次,被奕哥讲了几句就闹脾气。” 傅晨星:“林丹心?” 章桔:“和他?” 王秋秋:“吵架?” 三个女生露出吃瓜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霍格无语道:“……你们玩句子接龙呢,反正他们闹得有点僵,我现在担心,他会因为这个退出乐队。” “为什么,有这么严重吗?”章桔问。 “有。”他笃定地说,却欲言又止,没有深入解释。 霍格似乎怕她们再问原因,转移重点道:“果然组队不能找情侣,虽然电吉他占比不多,但要命的是,歌里面有一段solo,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挽救?” 傅晨星疑惑:“怎么好像只有你着急?” 她看向后排,庄奕在睡觉,顾骁森在玩游戏机,架子鼓姐在吃零食。 霍格发出一声哀嚎:“我肯定着急啊!兔兔说如果这次舞台搞不好,就考虑换一个班长!” “什么?”傅晨星顿时严肃,“他神经病吧,一个舞台而已,至于把你换掉吗?” 章桔和王秋秋纷纷附和。 “不太讲理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 霍格静了静说:“其实……我已经连续好几次得罪他了,上周他布置作业比较晚,你们都回家了,数学作业只交上来四本,我拿给他说收齐了,他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这种情况,重复了大概六.七次……呃。” 三人都沉默下来,表情微微抽搐。 傅晨星:“先生你……大义!” “放心吧,下次投票,我们还选你当班长。”王秋秋保证道,“他休想把你撤掉,你是人民的班长!” 霍格:“真的吗?话虽如此,可总不能演得一塌糊涂,怎么说也是大家的心血,我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替补。” 他灰心丧气,饥不择食地问:“球球,你会电吉他吗?” 王秋秋摇头:“不会。” “星星,你会吗?” “你有病吧。” “桔子,你会吗?” 霍格挨个问了一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趴在桌上,感觉职务已经插上翅膀飞远了。 章桔咬住嘴唇,犹豫地说:“格格,我会。” 本以为,霍格会惊喜交加,谁知,他只是恹恹地说:“谢谢桔子女神,你人真好。” 王秋秋笑道:“你就宠他吧。” 傅晨星说:“我老婆真善良,你搭理他干嘛。” 章桔:“……” 不是,她真的会啊! 11、第 11 章 章桔学过电吉他的事,家里人并不知道,教她的是初中老师,她原本是因好奇才接触,后来越来越有兴趣,偷偷学了好几年。 这是她的小秘密,从没在人前表演过。 这几年没时间练习,捡起来有些困难,且上台表演是她的死穴,面对台下的观众,她可能会紧张到出丑。 然而,这似乎是她唯一一次,站在庄奕身边的机会。 一整个上午,章桔都心不在焉。 午饭后,她找到要去排练的霍格,鼓起勇气又一次毛遂自荐:“格格,我真的会电吉他,如果你找不到人,我可以试着顶上。” 霍格一愣,拍了拍她的头说:“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们已经决定,实在不行就删掉电吉他,我去排练啦,拜拜。” 章桔怔住,泄气地看着他从后门离开。 午休时间,乐队在空教室排练。 今天电吉他空缺,大家合了一遍,效果欠佳。 林丹心状态不好,庄奕不知道为什么,也弹错了几次。 霍格见状便提出休息,林丹心坐着发愣,架子鼓姐过去安慰她。 庄奕微微蹙眉,揉弄手腕,他今天没戴手表,左手戴着护腕。 顾骁森察觉到,敏锐地问:“手很疼吗?” 他声音压得低,旁人几乎听不见。 “还行,昨天刚做了针灸。”庄奕说,“我出去透口气,你别跟来。” “你……”顾骁森刚开口,他已经走了出去。 霍格走过来,疑惑地问:“他今天怎么回事?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一个周枫鸣倒下,大家都变得不太对劲。” 顾骁森斜了他一眼,阴恻恻地说:“你也不对劲,说,刚才为什么摸我女神的头?” “……我没有你看错了。” “老子两只眼睛都5.0,不可能看错,怎么,你想跟我竞争?来啊,我可不怕你。” “别,哥们儿,别这么造谣。”霍格甘拜下风,只好承认,“我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她好心安慰我,说她会电吉他,可以来当替补,我一时感动就拍了拍她。” 顾骁森大喜过望,“真的吗?那叫她来啊,我正愁没机会呢,她居然会电吉他,好狂野好反差哦,嘿嘿,我喜欢。” 霍格拨开他的魔爪,“我觉得她只是哄我,而且周枫鸣不一定不来,万一……” 他透过镜片往旁边偷瞄,瞬间哑然。 林丹心哭了。 真是一团糟。 看来这场演出,注定要成为败笔。 - 晚自习的时候,霍格坐在讲台上管纪律,他托着腮愁容满面,一会儿望望林丹心,一会儿苦恼地挠头。 章桔正低头整理笔记,傅晨星扔了个本子过来,这是她们传纸条的专用本,用一张销毁一张,迷你版秘密情报本。 [傅晨星:你知道周枫鸣劈腿的事吗?] [章桔:?!不知道!] [傅晨星:他一周前跟ldx视频,另一个妹子坐在旁边,他说那是他妈,被ldx发现还死不承认,最后她找和妹子对质,发现这傻屌两头骗,跟妹子说ldx是他姐。] 章桔瞳孔剧烈震动,她以前不太关注学校的八卦,也没人跟她聊这些,没想到同学居然这么劲爆。 好狗血。 [章桔:啊?那她岂不是很难过?] [傅晨星:哭得眼都肿了,格格说,他们的舞台怕是要黄了。] 章桔心里咯噔,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排,座位空着,庄奕常规请假。 她原本想再听他弹一次琴,可天不遂人愿,这次她连当观众都不能。 傅晨星扭过头,压低声音说:“小桔子,把本子给我,我还有话要说,你回头看个什么劲……” 话音未落,后门口响起张崇文的声音:“傅晨星,又是你!就这么喜欢在自习课聊天吗?” 傅晨星浑身僵硬,有的人就是不能干坏事,每次做点什么必被抓包。 章桔眼疾手快,忙把本子塞在书下面。 张崇文边往讲台上走,边瞪傅晨星,“你下课过来找我。大家先暂停手上的事,我借用十分钟时间,讲几道题目,全部把头抬起来。” 他总喜欢占用晚自习,大家的作业都没写完,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哀怨地放下笔抬头。 讲台上传来讲题的声音,章桔盯着课本,难得有些走神,满脑子都是傅晨星的话:他们的舞台,恐怕要黄了。 张崇文一讲就是一整堂课,末了还留了几道大题,发到群里让他们回去写,放学时所有人怨声载道。 章桔回去后,心不在焉地整理题目。 自从初三夏令营后,庄奕就不再发和钢琴相关的动态。 他五岁开始学琴,小学考完十级,后来陆续参加过不少演出和赛事。 然而一个以钢琴为长期爱好的人,因为无人知晓的原因,长达两年没碰钢琴,这次演出大概是他近年来第一次摸琴,她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排版好题目后,她去三楼准备打印。 本以为书房里只有庄奕,谁知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祝芳芳哑着嗓子道:“我约了医生你为什么不去?你总是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我的一块心病?!” 章桔愣住,当即停下脚步。 从搬来到现在,她从没见祝芳芳这么激动过。 “我说了很多次,所谓的康复毫无意义。”庄奕沉声说,“妈,你别做无用功了,我的事情自己清楚,这个月还有舞台,我不想耽误表演。” “什么破舞台,能有你的手重要?!” 庄奕嗤道:“好像没有舞台,我的手就能复原一样。” “你说什么?!” 这句话愈发刺激到祝芳芳,她几乎怒不可遏,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玻璃杯碎了。 章桔的心猛地收紧,她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于是往后缩了一步打算下楼,偏偏这时候祝芳芳骂了句什么,一把推开门冲出来。 章桔反应极其迅速,闪身躲进最近的卧室门后。 楼梯蹬蹬作响,祝芳芳踩着拖鞋冲了下去。 章桔看见她怒气冲冲的背影,紧张得手心出了层汗,她想找机会溜走,可刚走出房门,再次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透过书房门缝,传出急促的喘气声。 她实在没忍住,往里面瞥了一眼。 这一看,刹那间魂飞魄散。 只见庄奕坐在地板上,用左手去捡那些碎掉的玻璃,不——不是捡,他拿起一把玻璃渣,捏进了手心。 这种行为堪称自虐,血顺着拳头流下,砸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有些失焦,面色苍白失血,望着那堆玻璃渣,仿佛在用疼痛唤醒自己。 章桔连想都没想,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她着急地颤声道:“庄奕!你在干什么?快,快松开手!” 遇到和他有关的事,她完全无法保持镇定,脑子一热,从桌上抽了张纸,蹲下身去掰他的手心。 庄奕没想到她会出现,也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平时在学校唯唯诺诺、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今天却和那次冲进器材室一样,好像变得不管不顾,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一时间忘了甩开她,黑沉沉地望过来,她的睡裙外面套了件长袖,裙摆处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腿,脚踝纤细且脆弱。 那张素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焦急的表情,她皱着细长的眉毛,用纸巾清理他手心的玻璃渣,多管闲事到了极点。 庄奕盯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 拂手推开她,阴沉道:“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在偷听?” 他推开的下一秒,章桔像个黏人的双面胶,再次隔着纸巾,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让他震撼。 “我来打印作业。”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撞见你们吵架的,也不会多问……你既然想好好准备舞台,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自虐的事?手受伤了,还怎么弹琴?” “不用你管。”庄奕不耐烦,再次挥开她。 没料到章桔固执得可怕,她起身去柜子里翻找药箱。 他莫名感到烦躁,屈起一条腿说:“喂,你出去。” 章桔来过很多次书房,轻易地找到药箱,再回来的时候,庄奕的眼神已经带上愠怒,可能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违逆他的意思。 “你……”他刚说一个字,生理盐水便浇在他的手上。 操。 刺骨的疼痛传来,所有的话瞬间压了回去。 章桔几乎是半强硬地摁住他上药,用棉签将碎玻璃一点点挑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擦上碘酒,用纱布仔细裹好。 庄奕皱眉打量她,哑声道:“你胆子很大。” 她心脏狂跳,没有看他的视线,抿着唇不敢应声。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碰到他的手,只是隔着纱布握着,正因为没有肢体接触,他才没有再次甩开。 她的手心有种不符合本人气质的灼热,好像一个温暖的小火炉,透过纱布传递到伤口上,让那些细小的碎口子变得麻木。 他的眼神逐渐冷漠,甚至带上一丝嘲讽,等待她处理完后开口提要求。 可她只是收拾掉地上的碎玻璃,起身关上门走了。 就像在路边看见流浪猫,随手为它治伤,又铁石心肠地不领养,着实叫人捉摸不透。 庄奕微微愣神,望着手上崭新的纱布,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 第二天大课间,傅晨星问章桔:“下节课是不是要小组讨论?” “嗯,历史老师说了的。”章桔走神地回答,顺手将在看的东西塞进桌洞。 傅晨星眼尖,立马说:“你背着我偷偷买新教辅了?” “……没有!” “那你藏什么?” “我……” 章桔眼睛乱飘,这时霍格和庄奕从前门进来,傅晨星被喊上去值日,她这才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开。 教室里开着空调,冷空气入侵手心,章桔把手伸进桌洞,碰到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今天早上,她去店铺打印的《夜访吸血鬼》电吉他曲谱。 a4纸边缘锋利,割得指腹刺痛。 她面露犹豫,把曲谱推到最深处,用字典压在上面,若无其事地抽出历史书,温习上节课学的内容。 王秋秋扬声说道:“章桔,我能和你们一组吗?我上节课没认真听,想问……” 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章桔以为她不好意思,头也不抬地说:“可以啊,老师待会儿要提问,你先拿我的笔记看吧。” 她将课本推过去,被一只男生的手截胡。 那只手撑在她课桌上,手背浮现出分明的青筋,指骨修长漂亮,手腕处戴着一块机械表。 纱布已经摘掉了,隐约能看见细小的伤口。 章桔的心跳骤停,瞬间睁大眼睛,抬头望向庄奕。 他的右侧对着她,脸颊上有颗痣,颜色非常浅,社交距离往往看不清楚,此时此刻,却看得分外清晰。 庄奕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昨晚只是一场幻觉,他淡定地问道:“听霍格说你会电吉他,真会假会?” 她乱糟糟地想,还能假会吗? “真会,但很多年没碰过,有些生疏。”她诚实地回答。 他仿佛公事公办,只是为了舞台,“我们的吉他手出了点状况,霍格说如果你确实会,想请你帮忙顶上。” 章桔心情逐渐平静,这才察觉到,他从头到尾语气都很淡,只是来当中间传话人。 大概他们的氛围太奇怪,王秋秋好奇地打量他们,其他同学也注意到这里,纷纷投来试探的目光。 她点头,亦变得淡漠:“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得先练几天看看。” 庄奕垂眸看她,忽然翘起嘴角,散漫地说:“昨晚不是挺会照顾人吗,今天怎么又装得不熟?” 章桔脑袋嗡地一声,大脑顷刻间空白。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没有人听得见。 只一句话,她便被打回原形,强装的镇定不再,磕磕绊绊地说:“没有装……不熟。” “哦,那就是真不熟。” “……咳咳。” 庄奕不再逗她,“你有曲谱吗?” “……有。” “行,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答复。” 他从她桌边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刚才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交换了一个两人之间的秘密。 这种念头让她感到压抑又雀跃,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埋头假装盯着作业本,实则心里小鹿乱撞,那棵从数年前就发芽生长的树,开始慢慢地绽放出花朵。 她难以置信地想,这次真的争取到了一个机会,能正大光明地靠近他。 12、第 12 章 章桔是个说干就干的人。 她没有电吉他,于是拜托傅晨星,借了间音乐教室。 音乐老师是傅晨星的姑姑,帮她们留了间练琴房,傍晚时分,太阳落山,两人抱着零食和作业来到琴房。 外面余热未消,琴房里开着空调,狭窄的窗口紧闭,映出橘色的晚霞。 章桔解开校服领口,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粘在额角,衬得她眉眼乌亮。 她架起曲谱和电吉他,试着拨了几个音。 傅晨星立刻被吸引,放下打开一半的薯片,说:“没想到你真的会!我以为你逗格格玩呢,哇塞,这声音听起来好摇滚。” 章桔练了会儿指法,找了段熟悉的曲子试弹。 她笑着说:“傅女士,你将成为我多年来第一个听众,做好准备了吗?” 傅晨星拍了拍薯片碎屑,挺直脊背,“当然,吉他手小姐,请开始你的表演,如果演奏得好,我将奖励你一包辣条。” 章桔微笑着点下播放键,跟着音乐弹奏。 她弹的是一首英文歌,名叫《iwannabeyourslave》,这首歌节奏感十足,和电吉他非常适配。 这歌她弹过很多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演奏,因为只有傅晨星一个人,所以发挥得还不错。 那双手葱白细长,甲床形状漂亮,按弦时干净利落,灵活地在琴弦上跳跃、翻飞,弹到高.潮的时候,还会晃动脑袋哼唱几句。 这首歌很短,等她弹完抬起头,傅晨星的薯片掉了一地。 她激动地胡言乱语,双手捧心:“啊啊啊,女神,姐姐!妈咪!” “天哪,你弹琴的时候太帅了,帅得我心跳加速!和平时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好酷好飒,我能给你录个视频发表白墙吗?” 章桔被她说得脸红,闻言立马阻止:“不能,你别乱发。” “啊啊啊啊,只有我看见好可惜!不过没事,等到校庆你上台,大家就都看见了!”傅晨星在她身上疯狂比划,“你应该化个小烟熏,头发烫个卷,穿那种紧身背心,又辣又性感,简直妈咪级别……” 章桔面红耳赤:“你别胡说八道了,校庆要来很多老师,我穿成那样会被叫去谈话的。” 傅晨星拔高音量:“有老师怎么了!三班还男女混合跳女团舞呢,肯定穿得更骚包,我们学校的老师开明得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难的,再说,你是为我们班争光啊!这是荣誉,这是权威!” 她再接再厉地劝道:“我姑和一家服装店有合作,周末我带你去挑衣服,再整个渔网和短裙,保证迷死一票人!” “我靠,我突然有点吃醋,那样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章桔怕她当真要这么干,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说三班要跳女团舞,都有哪些人啊?” 傅晨星想了想,“别人不知道,反正肯定有秦雨欣,她那么爱出风头,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呢,怎么,你怕输给他们?” 章桔听见这个名字,硬着头皮点头。 傅晨星说:“团舞确实有优势,但我们班也不赖,你们只要往那一站,看脸就赢了一半了好吗!” 章桔思索着问:“你上次说秦雨欣追过庄奕,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后来为什么会闹掰?” 她的表情八卦且合理,看不出任何破绽。 傅晨星一提这种事就来劲,“他俩不止是闹掰,可以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谁都不敢在一一面前提这个名字,一一好像挺讨厌她的。” 她犹豫片刻说:“我其实也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不能因为死缠烂打就恨她吧,一一应该不是这种人,难道——” 章桔紧张地问:“难道什么?” “难道他们谈过,所以因爱生恨?” 章桔手一抖,曲谱掉在了地上。 傅晨星弯腰捡起来,“哎呀,全沾上薯片了,我去拿扫帚来扫一下。” 她起身开门的时候,差点被男生的拳头击中脑袋,她大喊了一声妈呀,把章桔唤得回过神来。 顾骁森缩回打算敲门的手,嘿嘿笑了两声,问道:“你们练完了?” “大哥,你差点给我一拳!”傅晨星惊魂未定,“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顾骁森看了眼章桔,觉得此刻暴露“线人”不太好,于是谎称:“抱歉啊,听说你们在这练琴,我顺便带点慰问品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包装是一家手作奶茶店的logo,这家店要排很久的队,黑糖珍珠奶茶是一绝。 傅晨星面露惊喜道:“太好了,没想到我还能跟着沾光,谢谢……这是什么,胡萝卜汁??” 她望向那两大杯膳食纤维,嘴角略微抽动。 顾骁森觉得这把稳了,体贴地对着章桔微笑:“蔬菜汁健康又养生,女孩子应该会喜欢,是我特地给你们买的。” ——两天前,他收到“线人”霍格的重要情报。 刚开学的时候,霍格在食堂遇到她们,看见傅晨星给章桔夹了块胡萝卜,她很高兴地吃下去了。 四舍五入,章桔喜欢胡萝卜。 再四舍五入,章桔喜欢胡萝卜汁。 然而,章桔看着那杯一升装的胡萝卜汁,脸色隐隐犯难,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就这样,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尽管非常讨厌胡萝卜,初次吃饭时还是接受了傅晨星的好意。 她只好点头:“谢谢你,顾骁森。” 顾骁森耳根泛红,不好意思地说:“你喜欢就好。” 傅晨星无奈地伸手去拿,下一秒,被烫得嗷地一声缩了回来,她目瞪口呆:“这么烫?” 顾骁然故作淡定:“你们女生不爱喝冰的吧,热胡萝卜汁对身体好,能排毒养颜。” 傅晨星:“……” 顾骁森成熟地说:“你们慢慢练,不要有压力,我就不打扰了。” 章桔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走后,傅晨星气笑了,“他是故意的么?我寻思你最讨厌胡萝卜,我全喝掉算了,结果手上被烫出个泡,今天都快四十度了哎!还说什么排毒养颜,他觉得我很胖吗?还是觉得我有痘?老娘昨天熬夜长了一颗而已!就这么一颗!他在阴阳怪气我吗?” 章桔好笑地劝道:“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你别生气啦,吃这个。” 她撕开一袋辣条,喂给傅晨星,才勉强止住她的怒火。 顾骁森哼着歌回教室,一屁股坐下。 霍格眉飞色舞地问:“怎么样?有戏吗?” “当然有戏。”顾骁森满意道,“她应该觉得我很贴心,假以时日,必然会对我印象加分。” 霍格疑惑:“我是问你章桔的技术怎么样,能不能胜任乐队吉他手?” “技术?那倒没注意。” “……你牛逼。” 晚自习时,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和翻页声。 大家都在埋头抄英语错题,今天听写错的太多,英语老师大发雷霆,让她们错一个抄二十遍。 傅晨星手握三支笔,绑成一排,不小心写错一个字母,转头问章桔借胶带。 “小桔,借我……哟,真罕见,你居然在玩手机?” 章桔一惊一乍,忙将手机藏到数学作业下面,把胶带递给她,顺便在她背后戳了两下,示意她小点声。 傅晨星嬉笑道:“从开学到现在,我就没见你课上玩过手机,你不抄英语吗?珊姐说第一节下课要交。” 章桔心不在焉:“我没错,不用抄。” “什么?”傅晨星震惊,“今天只有一个人全对,那个人是你?” “嘘,小声点,纪律委员看你了。” “……我靠,你英语这么好?” “快转回去,他好像记你名字了!” “西八,这个事儿精。” 傅晨星不情不愿地坐正,章桔悄悄松了口气,周围安静下来,她从习题册下小心地翻出手机。 屏幕上,是表白墙主页。 搜索内容:秦雨欣。 投稿:【三班的qyx我爱你,匿,谢谢墙。】 投稿:【有人知道小雨欣的绿泡泡吗?重金谢。】 …… 章桔往下划拉,划到一条后停住:【抠抠墙,我想问三班的qyx和一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前任吗?感觉他们熟又不熟的。纯八卦,匿了。】 点开评论区,很多人表示同样好奇。 有条高赞评论是:[不是前任。] 底下回复:[啊啊啊啊,是本人来了吗?!] 层主回:[不是本人==,我只是吃瓜路人而已,他俩认识,但没谈过,别以讹传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楼中楼回复多达五十条,纷纷求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然而,层主说完这句后,原地消失,不再回任何人。 章桔反复看他发的话,层主的昵称叫“安沙菠萝蜜”,和之前说庄奕“不谈”的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之前这人口中的“追求者”,指的并不是秦雨欣。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可转而又想,或许他的话并不靠谱,可能是为了博眼球故意这么说…… 这时,上方弹出一条系统消息,她顺手点了进去。 【“zozo”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验证消息:“周末乐队要去校外练习室,你要不要来看?” 章桔毫无防备地慌了神,有种偷窥被抓包的窘迫感,手一抖,点中了拒绝。 “啊!!”她喊了一声。 在静默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一个个面露好奇,纪律委员露出杀气腾腾的表情,忍无可忍翻出小本本记名字。 傅晨星疑惑道:“你怎么了?” 章桔整张脸爆红,丢下一句“我去下厕所”,将手机飞速揣进口袋,逃也似的从后门跑了出去。 13、第 13 章 接下来整个晚自习,章桔都处于焦虑的状态。 她没再看手机,关机放进书包最里层,清空思绪,眼不见为净,埋头专注刷数学题。 放学之后,傅晨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边往校门走边问:“你是不是来例假了?感觉你有点焦躁,要卫生巾吗?” 章桔胡乱摇头:“星星,我周末不能跟你去选衣服了,我要去看乐队排练。” “没事呀,反正离校庆还有一段时间,又不着急。”傅晨星说,“去哪里看排练?我能围观吗?” “校外,应该可以吧,我帮你问问霍格。” 直到两人分开,章桔才鼓起勇气打开手机,她拒绝了好友申请后,立马加了回去,说自己手滑误触。 开机之前,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心里极度不安。 也许庄奕没看见,也许看见了没回,也许不会再通过了…… 她就这么错过了加好友的机会。 假设多种可能性后,系统弹出“你已添加了zozo,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怔忪。 夜幕低垂,星空岑寂,晚风吹散了些许燥热,路边车水马龙,各色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闹又喧嚣。 章桔仿佛陷入一片汪洋,耳边寂静无声,她站在路牙边的树下,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感到有一丝不真实。 [zozo:[地址]] [zozo:周六在这里排练。] 明明隔着屏幕,却能看见庄奕说话时的神态,微微蹙眉,语气冷淡。 章桔打字问:[几点钟?我提前打车……] 还没打完,对面又发了条消息。 [zozo:九点开始,你同意的话,我带你过去。] 她把刚打的字全部删掉,犹豫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夏夜的风很柔和,推着她又朝前走了一步。 章桔:[谢啦。] 庄奕:[当你给我上药的回报。] 此后一个礼拜,章桔都处于小学生春游前夕的状态,兴奋雀跃期待,不断设想周末会如何度过。乐队在一家琴行排练,老板是霍格的朋友。 傅晨星央求了霍格几句,成功获得围观资格。 周五晚上,章桔果然失眠了,想到明天的行程就紧张,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本想穿提前挑好的裙子,又担心动作太大会走光,急匆匆换了条牛仔短裤,带上背包蹬蹬蹬跑下楼。 庄奕刚结束用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看见她后动作一顿。 他看了眼她的脑袋,又看向她散落的鞋带,嘴角抽了抽。 “你要这样出门吗?”他不理解但尊重地问。 章桔以为他在催促自己,忙点头道:“我可以出门了,不好意思,起的有点迟,我们赶快出发吧。” 她昨晚用手机查路线,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如果堵车肯定会迟到。 庄奕扬起嘴角,没再说什么,起身拿上车钥匙。 他开的是一辆卡宴,章桔坐上副驾后,才有种“他居然会开车”的实感。 和他在封闭的空间里相处,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 她系好安全带,发现手边多了个保温盒。 庄奕说:“陶阿姨给你打包的早餐。” 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好像只是随手捎带。 章桔道了声谢拿起来吃,里面有三明治、肉蛋和牛奶,吃完后她叼着吸管慢慢地喝,眼睛不时乱转,看向他的左手。 庄奕似乎很喜欢表,总是戴各种品牌的手表,那只手看不出异样,先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这件事他没有主动提,她就当没发生过。 好像那天的争吵、流血,全都不曾存在。 前方路口遇到红灯,前车太慢没过去,庄奕踩下了刹车。 她感受到一股惯性,连忙紧紧咬住吸管,避免牛奶撒出去,她的注意力全部在牛奶上,因此忽视了另一样飞出去的东西。 咻—— 粉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章桔的额头一凉,头皮被扯了一下,有个东西脱离控制,凌空砸在庄奕身上,掉下来滚了两圈。 车稳稳地停下。 她疑惑地问:“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直到他俯身捡起那东西,她都没有丝毫怀疑这物件与她有关。 庄奕用食指勾住那玩意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说:“好像不太牢固。” 章桔不解,定睛一看,看见一个粉色卷发筒。 挂在他修长的指间,嚣张地一摇一晃。 她的脑子当机了好几秒,从“这个卷发筒看着有点眼熟”,到“卷发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到“等等这不会是我的卷发筒吧”,最后,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澈且绝望。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早上洗脸时固定了卷发筒,扎头发时没摘,涂隔离时没摘,穿衣服时也没摘,下楼时也……没摘。 她顶着这个卷发筒坐了一路。 嗡地一声。 脑袋炸开了花。 庄奕眼看她的脸一点点变红,那抹红色仿佛一片云朵,如动漫里一般夸张地蔓延,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色泽鲜妍明丽。 他缓慢地抬了抬唇角。 原来胆子很大的女生,也会害羞成这样。 章桔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刷地将脸埋到胸前,闷声闷气地质问:“你……你看见怎么不提醒我?” “我问过你了,”庄奕居然有几分认真,摸了摸下巴说,“我以为这是新的潮流造型。” “……” 神特么新造型! 章桔羞愤欲死,从他手里夺过卷发筒,整个人都在冒烟。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脑子会变得不太正常,她竟然抽空想,庄奕之所以会单身到现在,大概是因为他那张嘴。 正常人怎么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路,抵达琴行后,一言不发地冲进去,险些撞在霍格身上。 霍格给她指了练习室的方向,诧异地问:“小桔子怎么了?脸那么红。” 庄奕答非所问:“你站在这当门神?” “呃,我去给他们买咖啡,你要吗?” “不用了。” 庄奕越过他走向练习室,霍格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狐疑地嘀咕:“他又在笑什么?” 练习室是一间舞蹈教室,有一面偌大的镜子墙。 霍格买完饮料回来,大家正三三两两地扎堆说话。 架子鼓姐问章桔:“你看起来学了挺久的嘛,记谱这么快,要不要跟我们合一遍试试?” 章桔小声说了什么,架子鼓姐大剌剌道:“哎呀没事,不用再练了,其实吧,就算你弹错了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都是草台班子。” 霍格笑着进门,把饮料分给大家。“你少蛐蛐队友,给,小桔子,这是特地给你买的。” “谢……谢。”章桔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胡萝卜汁,卡了一下。 到底是谁,执着于给她买胡萝卜汁?! 顾骁森在和庄奕说话,悄悄往这边瞥,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我找的军师靠谱吧?我没让霍格说是我买的,但她肯定能猜到。” 庄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章桔把胡萝卜汁放在茶几上,小心地往角落里推了推。 他挑了下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章桔和傅晨星站在一边,看她们排练,原本气氛融洽,谁知五分钟后,发生了变故。 第一遍整体下来还可以,从第二遍开始,林丹心频频踩到霍格,连着跳错了好几个舞步,第三遍和第四遍堪称惨不忍睹。 “对不起,我昨天熬了夜,有点累。”林丹心面色苍白,解释道。 霍格说:“你这样下去不行,状态太差了。” 练习室里弥漫着尴尬,就连旁观的两人都说不出鼓励的话来,因为第三遍林丹心差点摔倒,这要是在舞台上,将是灾难级别。 霍格皱着眉道:“丹心,我理解你心情不好,但你要为大家考……” 庄奕忽然打断他:“霍格,让她去旁边休息,我们先合几遍曲子。” 他转而看向章桔,“要加入吗?” 章桔措手不及,众人都望向她,她鼓起勇气点头,“我试试。” 林丹心脸色灰败,眼里噙着泪水,傅晨星赶忙把她扶到旁边坐下。 大家排练了不少次,早已对曲谱牢记于心,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章桔是第一次参与,却完美地融合进了其中。 电吉他在乐队中不显山露水,只严丝合缝地跟随鼓点,撑起整首歌的框架。 尤其是那段solo,表现得堪称惊艳。 章桔逐渐忘记紧张,沉浸在歌词的演绎中,她早将曲谱记得很熟,没有弹错一个音节,solo环节时,连琴行老板都跑进来围观。 歌曲进行到最后阶段,在电吉他的收尾中戛然而止。 练习室安静了几秒,霍格忍不住鼓掌:“太棒了,简直完美!这是这几天来最顺的一场了,你们配合得相当默契!” 大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现在只需要把舞蹈搞定就行。 架子鼓姐和顾骁森都夸了起来。 “小桔子,你卡点卡得也太好了,没想到第一次合作会这么顺利。” “那段solo绝了,我就说应该邀请她吧!” 章桔被夸得手足无措,隔着吵嚷的众人,她看见庄奕笑了一下,似乎意料之中。 琴行老板问:“她叫小桔子?” 霍格笑嘻嘻道:“那是我们瞎喊的啦,人家叫章桔。” 老板掏出手机说:“章桔,我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我们乐队正缺电吉他手,今晚酒吧有场演出,你要来吗?有出场费噢。” 章桔一听赶紧摆手,红着脸道:“谢谢,我不太专业,还是算了吧。” “老板,她不去酒吧。”傅晨星说,“你不要带坏小孩子。” 老板不甘心:“真的不去吗?我们那里都是清吧,不会乌烟瘴气,你练琴多久了,会不会贝斯?我这儿还缺贝斯手,报酬很丰厚呢。” 顾骁森搭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老陈你烦不烦,看见美女就问个不停,人家没带手机,不加微信。” 他们跟老板很熟,到了午饭时间,一起出去买饭。 傅晨星去厕所,章桔便在练习室等她。 大家都出去了,林丹心终于不再装的没事,捂着头坐在地上。 章桔想问她要不要去吃饭,忽然发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顿时哑然。 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丹心,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她们并不熟,林丹心摇了摇头,闷声道:“谢谢,不用。” 这时架子鼓姐走进来,手里拿了盒纸巾,径直粗暴地搂过她,林丹心一见到她,立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哟,哭吧哭吧,刚才我就看你一直忍着。”架子鼓姐心疼道。 林丹心不管章桔在旁边,抽噎着说:“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糟蹋别人的真心很好玩吗?我真的好难受啊……” 架子鼓姐愤愤道:“玛德,那傻叉是不是又骚扰你了?” 章桔皱眉看着,心知她们在说周枫鸣。 林丹心哭得眼睛通红,“他昨晚发朋友圈,炫耀新女朋友……我难过不是因为还喜欢他,只是觉得我以前好蠢,为什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和他同台,一想到我们可能还要一起演出,我心情就崩溃了,我不是故意犯错的……” “我知道我知道。”架子鼓姐赶紧说,“我们不是换吉他手了吗,小桔,你说是不是?” 她冲章桔使眼色,章桔却没有立即附和,而是走到林丹心面前,淡声说道:“林丹心,把头抬起来。” 她的语气和刚才的内向截然不同,架子鼓姐惊讶地看向她。 林丹心满脸泪水,不情不愿地抬头。 章桔说:“我答应你,我会代替周枫鸣上台,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真的恨他吗?” 林丹心抹了把脸,愤恨道:“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并不能解决问题。”章桔平静得堪称冷血,“既然你这么恨他,他也见不得你好过,那么最好的报复方式,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而是让他看见你越来越好,即使没有他参与,你也一样能在舞台上闪耀。” 架子鼓姐露出意外的目光,赞同地点头,“小桔说的没错,你表现得越好,死渣男会越膈应,咱就该膈应死他!” “真的吗?”林丹心怔怔道,“我真的能气死他?” 章桔说:“你要记住,是乐队把他踢出去,不是他离开乐队,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霍格说你一直跳的非常好,你只需要找回之前的状态,就能赢下这局。” 林丹心的眼底死灰复燃,站起身道:“好!我要让他后悔,我会用尽全力跳的,谢谢你,章桔!” 章桔和架子鼓姐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门框被敲了敲,三个女生转过头,庄奕拎着满当当的打包盒,一只手插兜,懒散道:“午饭来了。” 他对着章桔,额外加了句,“这次没有胡萝卜汁。” 她一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14、第 14 章 章桔从一堆饮料里,挑了杯青桔果汁,她吃东西很慢,把牛肉堆到左脸颊,鼓囊囊得像只仓鼠。 吃到一半,习惯性往庄奕那看了一眼,正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呛了一下,捂住嘴咳嗽。 林丹心问:“一哥,你怎么单独回来了?” 男生们是一起出去的,只有庄奕回来。 “给你们送饭。”庄奕轻描淡写,“免得再出现胡萝卜汁。” 其他两人不明所以,章桔忍不住心尖一颤,扭头去看他,他却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不再与她交流。 当天下午,林丹心的状态好了许多,虽然错了几次,但总归比上午强不少,霍格终于没那么忧心忡忡了。 此后的一周,乐队得空就找教室排练。 五天下来,进展突飞猛进。 周五晚自习时,轮到张崇文值班,顺便带来了一个噩耗。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因为国庆之后就是校庆,时间安排上有所冲突,所以第二次月考提前两周,在下周一考试。” 张崇文说完,瞬间哀鸿遍野。 他皮笑肉不笑:“先别急着哭,还有更糟的,你们听不听?” “不听!”学生们齐齐抗拒。 林丹心绝望不已:“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我这阵子光顾着排练,连课堂笔记都没补完,下周考试我真要完蛋!” “我也是,我光顾着看你们排练了。”傅晨星崩溃,“我们去找一一抄笔记吧,他是乐队主理人,理应对我们负责!” 他们几个座位挨得近,霍格凉飕飕地说:“别做梦了,奕哥根本不记笔记,他的课本跟新的一样。” 傅晨星:“……” 该死的天赋怪。 章桔举起手,弱弱地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抄我的,我全都整理好了。” “我靠,你一直跟我们排练,哪来的时间整理?”霍格震惊。 张崇文沉声道:“靠窗那几个,再讲话给我分开坐。” 章桔立马低头沉默,另外三人装模作样地回头,一气呵成。 张崇文说:“另外一件事,期中要进行九校联考,这次联考不仅要排名,更是一中的荣誉之战。期中之后开家长会,你们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拿这次月考练手,为冲刺期中做好准备。” 顷刻间,教室里炸开了锅,全是“死了死了”的嚎叫。 听见“家长会”三个字,章桔轻松的表情散去,慢慢握起了拳头。 王梦娜只来看过她两次,除了督促她去竞赛班,没再过问其他情况,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忙,连打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上次月考没有排名,王梦娜对此非常不满,说学校不够严谨。 消息会同步给家长的,这次期中她必定会非常重视。 想到这一点,章桔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以前在真州,她曾被同学调侃“留守儿童”,明明母亲在真州,却是奶奶去开家长会,现在来到应安,依然和“留守儿童”没什么两样。 一中人才济济,实力位居应安前三,九校个个都名列前茅,她头一次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了实感。 不知道到时候排名会怎么样。 终于捱到放学,章桔收拾书包出去,教室外面闷热,但空气流通,走到墙外的热闹街道,仿佛短暂逃离了压抑的环境。 她一整天没看手机,这才看见祝芳芳六点多发的消息。 [祝芳芳:小桔,我今晚有应酬,十一点才能回去,二楼浴室的花洒坏了,我明天让人来修,你今天先去三楼洗澡吧。] 章桔看完消息,缺氧的脑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个“好的”。 发完才意识到,祝芳芳是让她去庄奕的浴室洗澡! 章桔惊愕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她这么大大咧咧。 [祝芳芳:你放学啦?] 章桔犹豫地打字。 还没打完,祝芳芳又说:[我跟庄奕说过了,我让他在书房待着,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喊张阿姨带你去。] 章桔:…… 喊张阿姨,认真的吗? 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再推拒就显得扭捏,章桔只得回了句“我知道了”。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跟同龄男生共用过浴室,在她看来,这是极度私密的事情,好在不会碰上庄奕,不然又要闹个大红脸。 回去之后,章桔拿上睡衣和毛巾,上了三楼。 平时除了打印之外,她很少在三楼停留,书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亮光。 章桔按照祝芳芳说的,推开卧室大门,这层的主卧非常宽敞,家具都是偏深的木色,墨色床单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看起来略显空荡。 衣帽间旁边,是一面展示墙,里面放着奖状和键盘。 章桔看了一眼,其中有游戏竞赛的冠军奖杯。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进浴室。 踏入浴室的那一刻,仿佛闯进了私人领域,还没有开始洗,她的脸就开始发烫。 浴室和楼下差不多,以金白色调为主,她脱下衣服走进淋浴间,看见旁边的洗浴用品,挤压了一下,飘出琥珀柑橘的味道。 原来他身上是这种味道,清爽甘涩,像被阳光晒过的琥珀,或一颗汁水饱满的橘子。 水流从花洒喷出来,漫过光裸的脚背,浴室里雾气蒸腾,蒸得她皮肤微微泛红,整个人被他的味道包裹。 这大概是她洗过最慢的澡,擦完头发后,热得有点头晕。 半小时后,章桔抱着洗好的衣服,去天台晾晒。 长发披散,那股香气飘入鼻端。 走到天台门口,她闻到一股呛人的气味,黑暗中明火闪动,她忍不住咳嗽,感应灯随即亮起。 她猝不及防,和庄奕面对面撞个正着。 庄奕在抽烟。 看见她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 章桔穿着白色及膝睡裙,发丝垂落满背,手里抱着一盆衣服,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望向他手里的东西,带着好奇和惊讶。 庄奕把烟摁灭,看见她的表情,挑了下眉,“有这么震惊?” 章桔抱紧衣服说:“在学校没见你抽过。” “你要是见过就有鬼了。”他轻笑。 这话莫名其妙,他唇边勾起一丝弧度,那双总是冷漠的眼微微弯起,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章桔呆呆地问:“为什么?” “男生抽烟都在厕所。” “……哦。”章桔哑然,顿了顿小声说,“你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太好。” 庄奕垂眸打量她,忽然觉得,她像某个很熟悉的东西。 胆大,挑食,不聪明。 还爱拿眼睛偷瞄人。 突然,楼下传来一些动静,有人正往这里走。 两人同时噤声,停止了交谈。 祝芳芳在门口说道:“小桔,我回来了,张阿姨说你在天台,你看见庄奕了吗?他不在书房,这小子去哪儿了?” 章桔瞬间瞪大眼睛,周围的烟雾还未散尽,一闻就知道干了什么,她惊恐地望向庄奕。 他倒是面色淡定,轻微皱眉,好像不是第一次被抓包。 他撇了撇嘴,正要回应。 章桔扬声道:“阿姨,我在晾衣服,他应该在一楼。” 空气忽然安静,静得呼吸可闻,尤其是她撒谎时加重的气息,在空旷的天台上分外明显。 庄奕望向她,似乎有些诧异,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 她被盯得心慌,咽了口口水,贴在门口听外面的声音。 祝芳芳疑惑地说:“他在楼下?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我下去找找,这孩子天天到处乱跑,真不让人省心。” 她嘴里碎碎念着,转头下了天台。 章桔紧张得胸口起伏,手心浮出一层汗,听见祝芳芳离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笑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话。 她没听清,抬头问:“你说什么?” “谢了。”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身上带着和她一样的柑橘味,“小桔子。” 他第一次这样喊,她险些咬着舌头。 他又说:“你这样,真像布丁。” 说完绕过她,推门下楼。 章桔的脑袋嗡地一声,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布丁? 他什么意思? ……是说她的脸像布丁吗?? 她不知道是自己吃了菌子了,还是庄奕吃了菌子,为什么会说她像布丁?他平时好像不这么轻佻。 章桔晾好衣服下楼,快速回到房间,用手机搜索:男生说你像布丁是什么意思。 打开相关内容,答案如下: [大概觉得你可爱吧,他肯定对你有好感。] [这还不懂吗,布丁q弹香甜,想一口吃掉你的意思哦。] [他说你哪里像布丁[邪恶萨摩耶微笑]?如果是别的地方,那不就是想和你xxxx] …… 章桔啪地反扣手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不可能,庄奕才不会是这个意思! 可是,他的语气确实带着调侃。 她心脏乱跳,脸颊愈发滚烫,在房间里磨蹭了半天,床上拖鞋准备去楼下倒杯冰水降温。 刚推开门,碰到了端着托盘的张阿姨。 “还没睡啊,丫头。”张阿姨打招呼道。 “我下去喝点水。” “你没开空调吗,怎么热成这样,脸红彤彤的。” 章桔闷声转移话题:“我开了,阿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奕奕消过毒的铭牌,让我拿去天台晾一下。” “给爬宠用的吗?”章桔好奇地凑过去看,托盘上面有十几块木雕牌子,在看清其中一个之后,她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庄……布丁?”她的语气有些古怪。 张阿姨说:“对,是一条蛇,你翻过来看,后面有信息。” 章桔的手微微颤抖,翻过铭牌,看见了详情:庄布丁,玉米蛇,妹妹,出生于xx年xx月,胆大,挑食,不聪明。 这行字是庄奕亲手写上去的。 她见过这条蛇,恒温屋里唯一的白化红。 章桔深吸一口气,活生生被气笑了,原来她像的是这个“布丁”。 不聪明?! 呵。 15-20 第15章 章桔郁闷了一晚上,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神情依旧闷闷的。 今天轮到霍格买水,她面前没再出现胡萝卜汁, 而是放着一杯青桔汁。 排练结束之后, 傅晨星提议去选演出服,得到了女生们的大力支持。 服装店在城南,顾骁森和庄奕都开了车, 章桔在傅晨星的拖拽下, 被迫上了顾骁森的车。 前排有司机开车,傅晨星拍了拍真皮座椅说:“老顾, 你不愧是一一的嫡长闺,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七座商务车呢,有钱就是阔绰。” 顾骁森哂笑:“我家有汽车公司, 开点好车不是很正常,哪比得上一一,他可是要继承祖业的。” “祖业, 这么夸张?”傅晨星惊讶。 章桔也有些诧异, 她虽然住在庄家, 但对祝芳芳以外的人一无所知。 “你们不知道情有可原,一一就是太低调了。”顾骁森笑着说, “他爸可是庄伟。” “庄伟?是我知道的那个庄伟吗?”章桔惊道, 她只知道庄先生,却不知道他的全名。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庄伟,XE控股创始人, 互联网只是他投资的冰山一角而已,他背后的庄氏才是真正的商业帝国,哦对了, 一一的爷爷更有名。” 他说了个名字,常在新闻里出现。 傅晨星夸张地喊:“这简直误闯天家!我要是有这背景,上学我都得骑着校长,放眼一中谁敢跟我大声说话?” 章桔同样震惊,祝芳芳平时并不大手大脚,只是喜欢买包,名下有两套房子专门用来放包,庄奕更称不上奢侈,在同背景的人里面,堪称过得“朴素”。 她脑袋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搜索。 前阵子,后院来了只流浪猫,大着肚子在门口叫,庄奕随手买了个窝,让它住在院子里。 章桔见它长得漂亮,顺手拍了张照。 听陶阿姨说,那个猫窝好像不便宜。 她打开软件,对猫窝进行识别。 看见标价后,陷入了沉默。 一万八的猫窝。 销量1个。 原来不是庄奕朴素,是她不识货。 直到下车,章桔还在震撼猫窝的价格,因为猫会逮爬宠,庄奕并不打算收养它,一直在网上找领养,承诺负担它的生活费用,以及,赠送那个一万八的猫窝。 之前章桔还疑惑,送猫窝为什么还要单独标注。 哦,因为它价值一万八。 她想起走廊上的“海淘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瓷器,好像在某个拍卖会上见过。以及祝芳芳给她买的一筐平平无奇的发夹,当时搜索价格之后,她脸色顿时变了。 看来以后要小心行事,不然随便打碎个东西,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众人抵达服装店,这家店是摄影专用店铺,占地面积非常大,衣服密密麻麻地挂成排,款式大多夸张惹眼,适合舞台演出。 傅晨星抱着几件暗黑系裙子过来,热情地安利:“小桔,你去试试这几件,肯定很衬你。” 章桔扫了一眼,头都大了:“我求你了!” 一堆黑丝,这对吗? 架子鼓姐说:“这套有没有黑裤子?我也想试试,小桔,我们一起嘛,别害羞!不要含胸,挺起来!” 在二人的合力拖拽下,章桔被推进衣帽间,几分钟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着短裙,别扭地走了出来。 林丹心和她们不在一个区域,换了套中世纪男装,走过来后下巴都惊掉了,“哇塞,美呆了。” 她诚实地说:“就是有点露。” “太露了,我会被老师打死的!”章桔欲哭无泪,转身往衣帽间跑。 傅晨星正拿手机拍她,尖叫:“我还没拍照留念呢,你跑什么呀?就算不穿,好歹给我拍个照吧。” “拍你个头!”章桔面红耳赤,难得顶了句嘴。 三个女生在外面笑翻了。 架子鼓姐扯了扯林丹心的长袍,灵机一动:“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试试黑白学院风?” 林丹心说:“这主意不错,我去和霍格他们说一声。” 傅晨星抱着几套洛丽塔裙,跟玩换装游戏似的玩章桔,到后面章桔实在是怕了她,随便抓了件T恤套上,趁她不注意溜进了衣服堆里。 一排排的衣服遮挡视线,她佯装挑选,实则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试的那几件,她活这么大都没敢穿过。 不过说实话,其实有一点心动…… 王梦娜总喜欢给她列条条框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这种管束就像一张无处不在的网,而她是被网眼困住的幼鸟,此时此刻,王梦娜不在身边,她忽然想随心所欲一次。 各种服饰花里胡哨,章桔挑得眼花,猛地看见一件白衬衫,在缤纷水果堆里显得格外清新,她伸手想摘下来,却意外碰到了对面的手。 章桔一愣,和对面的人同时抬头,庄奕隔着架子碰到她,他拿的是旁边那件黑色外套。 他略微诧异:“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男装。” 章桔张了张嘴,想起他之前把自己比作一条蛇,哼了一声道:“我就是要挑男装。” 她拿起那件白衬衣,看了看码,发现大了。 再抬头的时候,庄奕已经不在对面。 章桔以为他走了,心情有点郁闷,百无聊赖地拨弄衣服,心想他真是没心没肺,不温柔不体贴,说话说到一半就消失…… 还没腹诽完,旁边出现另一件白衬衣。 庄奕从对面绕过来,举着衣服道:“这件尺码比较小。” 章桔怔怔地说:“谢谢。” “不高兴?”他挑眉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我觉得你昨天有点没礼貌。” “我怎么没礼貌?” “你说我长得像玉米蛇。” 她的眉尖微蹙,脸颊气鼓鼓的,眼睛斜飞向上瞅他,和布丁相似愈发有几分。 真不能怪他。 庄奕咳嗽了一声,压下嘴角说:“其实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性格。” 章桔瞪他,那更糟了好吗。 她哪有不聪明?! 她还没来及反驳,庄奕笑了笑道:“说起布丁,我刚把它买下来的时候,它还是颗蛋。” “当时老板着急脱手,给我发了一筐蛋,只有那颗没碎。” “……” 她感到一丝绝望,她不仅像条蛇,还像颗蛋。 可庄奕的眼神变得温柔,“它是我亲手孵化,从小喂大的小蛇,所以我很清楚它的性格,如果有冒犯,我给你道歉。” 章桔眨了下眼睛,那股不快顷刻间消散。 她试探地问:“你是不是非常喜欢它?” “我只亲手养过它一个,难免带点个人感情。”他耸肩。 章桔的心里有一块塌陷下去,柔软得像棉花糖,甜味一点点侵占了神经,她扬起嘴角:“既然是这样,那我原谅你了。” 她拿着衣服回到更衣室时,眼底透着晶亮。 傅晨星抱怨:“我辛辛苦苦帮你选衣服,你跑去哪儿了?” 章桔举起那件衬衣:“星星,我还是觉得这件比较好。” 傅晨星古怪道:“我刚才看见庄奕在和你说话,这衣服是他帮你找的吧,真稀奇,他很少跟女生搭话的,尤其你还是……” “我还是什么?”章桔听到一半,心情紧张。 “没什么,是我多嘴。”傅晨星拍了下嘴巴,“你进去试试吧,这衬衣看着不错,不过我还是建议配裙子,绝对能吸引全场目光。” 章桔没有多想,试了试衬衫,结果还是偏大。 傅晨星把店员叫来,找了件更小的尺码,她换上出来,立刻获得三个女生的一致好评。 架子鼓姐穿了件她的同款,章桔穿裙子,她穿的裤子。 林丹心忍不住说:“我靠,你俩站一起拍几张照,太帅了学姐们。” “我搭的配饰好看吧?”傅晨星嘚瑟道,“这个腿环简直绝了,发带的颜色可以换一下,哦对了,还需要耳钉……小桔没有耳洞,我去找点耳夹。” 她当即跑去饰品区,叮呤咣啷找来一堆耳夹。 环形的,方形的,长条的,统统给章桔试了一遍,可惜都不太满意。 “好看是好看,就是跟整体风格不搭。”林丹心建议,“这里的款式少,要不待会儿去逛一下饰品店?” 章桔看见一颗黑曜石,被吸引了注意,拿起来往右耳比划。 耳钉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坠饰,黑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完美地融合了一身学院风。 傅晨星说:“这个好看!可惜只有耳钉,没有耳夹。” 林丹心无所谓道:“算了吧,总不能为了个演出去打耳洞,贴纸又太假了。没事,总能挑到其他合适的。” 章桔看着镜子,仿佛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想起庄奕的那枚黑色耳钉。 犹豫了片刻,将它放回托盘。 一个小时过后,大家基本把演出服定了下来,下午各自有事,吃了顿饭就散了。 章桔走出餐厅,挽住傅晨星的手,将她拉到旁边。 她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星星,你之前说,这附近有店可以打耳洞,能带我去吗?” 傅晨星万分惊讶:“你要打耳洞?真的假的?” 章桔点头:“我想偷偷打一个。” 傅晨星明白过来,笑道:“果然还是爱美,你早说嘛!我俩一起打还能买二送一,有了耳洞多方便,想戴什么戴什么。” 她向章桔展示她的耳蜗钉,亮闪闪的,很漂亮。 章桔眼前浮现那枚黑色耳钉,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如果戴上和他类似的耳钉,应该会很好看吧。 那家店就在对街,两人买了杯奶茶,边说话边走了进去。 庄奕从餐厅出来,刚好看见她们走进一家纹身店。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顾骁森说:“下周去你家。” 庄奕随口道:“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找你补课呗。”顾骁森嬉皮笑脸,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收费很贵。” “……老子出得起。” “实话实说,我想去偶遇我女神。”顾骁森沉醉道,“毕竟是乖乖女,除了家里学校和练琴,我都不知道在哪能遇到她。” 庄奕扬眉,乖乖女? 乖吗? 他看了眼纹身店,漫不经心地说:“好啊,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不乖的章桔在店里踌躇了半天, 有点打退堂鼓。 纹身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疤痕体质不能打,护理不当容易发炎, 几天不要洗头, 每天都要消毒等等,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章桔犯怂:“我昨天没洗头,要不还是算了吧。” 傅晨星叉腰:“是谁说要戴耳钉的?是谁说要叛逆要变坏的?” “你就当我说着玩儿。” “……你!” 纹身师噗嗤笑道:“小妹妹, 你要是不想碰到水, 就去隔壁理发店下头,护理起来没你想得那么难, 而且耳洞和纹身不一样, 你要是后悔,隔段时间它就自己愈合了。” 章桔支支吾吾:“我怕疼, 我再想想。” “这种事就是一时冲动,想想就没下文了。”傅晨星把她按在椅子上。 章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枚黑色耳钉, 庄奕打的位置偏低, 挂在耳垂末端, 眉眼慵懒地看着她,教人心脏突突直跳。 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 耳朵一片凉飕飕的。 几秒钟后, 一缕轻微的刺痛闪过。 纹身师直起身体说:“打好了妹妹, 我帮你穿了钛合金耳钉,暂时不要摘下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章桔忍不住望向镜子,右耳多了根细长的耳钉, 周围皮肤泛红,看上去并不明显,用碎发遮住就看不见了。 “超好看!”镜子里, 傅晨星对她笑,“等你养好,我送你个漂亮的耳钉。” “好。”章桔也冲她微笑。 纹身师趁机推销:“我这新来了一批穿戴甲,你要不要让你闺蜜试试?” “好啊,刚好她舞台演出要用。” 章桔没戴过,好奇地问:“直接贴在指甲上吗?” 傅晨星用母鸡看小鸡的眼神看她,“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连穿戴甲都没用过,真就素面朝天纯靠天生,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她挑了副裸色猫眼美甲,和纹身师一起帮她贴上。 满意地说:“这才像样嘛,你特别适合这种颜色。” 章桔伸出手,美甲有点长,但确实好看,是那种女孩子无法抗拒的款式,她盯着看个不停。 两人买了几副美甲,贴上之后,章桔连手机屏幕都点不开,傅晨星边笑边教她用手机。 她不太习惯耳钉和美甲,但更多是难以言表的轻松,心底那块一直压着的沉重岩石,在风雨的吹袭下,终于微微松动出一条缝隙。 在没有王梦娜管束的地方,她得以放松身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和傅晨星分开时,天色已近傍晚,天边铺满蜜色的晚霞。 章桔的辫子有些散,在身后晃来晃去,霞光洒了满脸,将她的笑容衬得分外柔和,犹如开了柔光滤镜。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那抹笑意僵在了脸上。 王梦娜正拎着包,面色不善地站在台阶上。 “妈,你怎么来了?”章桔收敛笑容道。 王梦娜沉着脸质问:“你下午怎么没去竞赛班?干什么去了?”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竞赛的事。她早就和老师说清楚了,只是没想到王梦娜会亲自来抓她。 “我……”她动了动嘴唇,余光瞥见外面车库的卡宴。 庄奕回来了。 章桔不想在门口吵,更不想被庄奕听见,只能谎称:“学校临时有事,要排练校庆的演出,我跟周老师请过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等期中考完之后,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她从小和王梦娜谈判过多次,虽然百分之九十都以失败告终,但总结出了一套准则——在和王梦娜讲道理之前,要先把有说服力的筹码展示给她看,否则这场谈判休想好好进行。 要想表明自己放弃竞赛,唯一的筹码,就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王梦娜的语气变得坚硬:“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什么校庆演出,能有竞赛重要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眼尖地看见购物袋,伸出手示意。 章桔想起刚打的耳钉,怕被她发现,心虚地半侧身体,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还没来及松手,忽然被一把抓住右手,王梦娜尖声问道:“你指甲上涂的什么?逃课是去做美甲了?章桔,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章桔一惊,想缩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妈,这是穿戴甲,我晚点会摘掉。”她眉头紧皱,尽量压低声音,不想惊动里面的人。 王梦娜提高音量,气愤不已:“你不好好学习,成天花心思在这些东西上!我送你来一中是来学打扮的吗?这都什么啊,做得跟鸡爪一样,难看得要命,赶紧卸掉!” 章桔用力抽回手,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抿着唇将手背在身后。 这时,门内传来响动。 王梦娜瞥了一眼,警告她,“我今天找你祝阿姨有事,没时间跟你纠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自己掂量后果,晚上给我打电话。” 陶阿姨出来开门,把王梦娜请了进去。 章桔感到一阵憋闷,那块掀起一条缝的石头,又轰然砸了下去,再次闭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又被网罩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听见头顶传来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窗口并没有人。 王梦娜极其要面子,自然不会在祝芳芳面前为难她,只一个劲儿用眼刀看她。 章桔本就话少,此时愈发沉默。 祝芳芳一无所觉,拉着母女俩聊近况。 “小桔跟同学处得很好,上次送你回来的女孩子,叫傅晨星对吧?”祝芳芳热情地说,“你下次邀请她周未来写作业,我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梦娜不赞成地皱眉:“周末时间宝贵,还是各写各的吧,章桔,你在学校不要把心思放在交朋友上,那个傅晨星学习怎么样?不会影响你吧?” 祝芳芳拿手肘捅她:“梦娜你别扫兴,一聊到教育问题我就想反驳你……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我新淘的古玩。” 两人从沙发上起身,临走之前,王梦娜给章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穿戴甲摘掉。 章桔只得去厨房接了盆温水,将手放在里面浸泡,准备卸掉美甲。 她望着水波里细长的双手,想起王梦娜刚才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真的有那么丑吗? 从小到大,母亲好像一次都没夸过她哪里好看。 其实她心里明白,王梦娜很多话当不得真,她脾气暴说话直,说话脱口而出不经大脑,她的话并不是真理。 这副指甲明明被很多人夸过。 她自己觉得好看,傅晨星觉得好看,纹身师也觉得好看。 噢,拍照发给林丹心,林丹心也说好看。 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 章桔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受王梦娜的影响,为什么母亲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心情沉到谷底。 她看着指甲发呆,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鼻端飘来琥珀柑橘的味道,浅淡,甜涩,冲淡了那份压抑。 她惊吓地抬头,看见庄奕正往杯子里倒牛奶,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在干什么?” “……泡手,摘美甲。” 庄奕喝了口牛奶,并不着急离开,后腰靠着岛台,垂眼看水里的那双手。 章桔的手生得白嫩纤细,骨节不甚明显,有种和身材不匹配的肉感,手腕处浮现细小的紫色血管,指尖被热水浸得像花苞一样,无力地自然垂落。 庄奕淡淡地说:“这么漂亮,摘了干嘛?” 他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大脑有片刻当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挺不错,适合你。” 短短六个字,仿佛低谷情绪的一线救赎。 庄奕意有所指,“王阿姨很关心你,所以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你其实不用委曲求全,完全可以做你自己。别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你。” 他的笑容蔫坏,有种带坏少女的既视感,压低声音道:“悄悄做你喜欢的事,只要不被发现,他们迟早会放松警惕。” 章桔倏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竟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还说出这样的话。 庄奕的视线下移,微微眯眼,“还有,耳钉也不错。” 说完,他端着牛奶不紧不慢地走了。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水已经冷透,偌大的厨房只有她一个人。 心跳逐渐平复,她擦干水渍,想起一段埋在角落很久很久的记忆——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她第一次遇见庄奕。 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几个小孩在泳池边玩水。 小章桔初来乍到,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打量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座私人庄园,从王梦娜带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表现得晕乎乎怯生生,对于八岁的小朋友来说,这里实在太大太奢华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过来,他衣着光鲜精致,面容粉雕玉琢,如同一块稀世的美玉,刚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孩们纷纷不玩水了,跑去给他看新得的玩具。 小章桔在旁边看了许久,始终没敢加入,尽管她觉得男孩很漂亮,很想多看他两眼。 小庄奕对上她的目光,遥遥一指说:“你们也给她看看,妈妈说要我带她玩。” 有人问:“她是谁呀?” “她和我们一个学校吗?我从来没见过。” 小庄奕说:“她是新来的妹妹。” 小孩们友好地打招呼:“妹妹好。” “妹妹,你几岁啦?” 佣人端着果汁过来,被他们一抢而空。 小庄奕问她:“妹妹,你喝青桔汁吗?” “我……我妈妈不让。”小章桔还是很胆小。 小庄奕疑惑:“那你想不想喝?” “我……”她想喝,却不敢说出来。 他歪头想了想,“你妈妈肯定是担心你蛀牙,偶尔喝是不会蛀牙的,你要是想喝就偷偷喝一点,我保证不告诉她。” 他笑了一下,小虎牙在阳光下晃眼,有种又天真又邪恶的感觉,“听妈妈话的同时,也别忘记听自己的话哦。” 小庄奕放下青桔汁,和其他人一起玩水去了。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章桔心里留下了久久的震撼,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早已被困在王梦娜的网中,逐渐丧失了主体性。 她喜欢青桔汁,喜欢玩水,喜欢打扮。 不喜欢物理题,不喜欢鸭肉和鳝丝,不喜欢被控制。 久而久之的主体缺失,让她变得内向、不自信、疑神疑鬼,甚至来应安之前,她做了很多假设,比如祝芳芳会不会很凶,比如孩子们会不会排挤她。 那个午后,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没有窘迫和危险,没有电影情节般的抱团排挤,只有他像一阵风似的席卷而过,在她的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章桔心口一热,喃喃地说:“章桔,要听自己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晚饭时, 王梦娜看见章桔没卸指甲,差点没绷住直接甩脸。 章桔没有看她恶狠狠的眼神,埋头安静地吃饭。 祝芳芳说:“梦娜, 你很久没见小奕了, 他现在和小桔是同班同学,小奕,还不快叫人。” 庄奕坐在餐桌的另一端, 懒散又礼貌道:“王阿姨好。” 王梦娜脱口而出:“都长这么大了, 还真是像他爸爸。” 话音刚落,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三人的面色都有些诡异。 章桔疑惑地看着他们, 王梦娜转移话题,“你和小桔是同班同学, 应该对彼此很熟悉吧,你知道她上次月考考的怎么样吗?这孩子,老不肯我说具体排名。” 这在外人看来, 是一个母亲关心的询问。 可章桔心里一紧, 转脸看向王梦娜。 她明白王梦娜在试探——上次月考成绩刚出来, 章桔就一五一十地汇报过了,王梦娜想知道他们关系怎么样。 对待章桔的异性同学, 她向来严防死守, 仿佛有被害妄想症。 “阿姨,上次月考没排名。”庄奕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不知道她的成绩。” 王梦娜的笑意这才落到眼底,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敷衍我呢。”在她看来,两人应该确实不熟。 祝芳芳说:“你别问他了, 他向来一问三不知,从来不关心别人。” 她又补充道:“小奕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从小身边没什么异性朋友,这不小桔来了吗,我寻思能让他们多多接触,结果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章桔悄悄掀起眼皮,瞅了眼庄奕,好巧不巧,正对上他的目光。 庄奕淡定地挑起唇角,略带调侃,她心里一惊,好像做了亏心事,赶忙埋头装作认真扒饭。 王梦娜脸上闪过满意:“我家这个也是个闷葫芦,算了,不用强求。对了,听说小奕在搞物理竞赛,还进了省队,后续打算保送吗?” 闻言,章桔身体一僵。 终究没逃过这个话题。 “他去年发挥得一般,没拿到金牌,还要继续考。”祝芳芳看了眼章桔,想掠过竞赛的事。 庄奕却开口说:“阿姨,竞赛没那么简单,保送也并不容易,就我自身而言,为竞赛放弃了太多东西,时间精力金钱天赋,一样都不能少。这次月考,我的主科并没有高一考得好,这也是代价之一。” 其他人都愣住,章桔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祝芳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听芳芳说你成绩很好,你学的这么吃力吗?”王梦娜诧异。 庄奕双手交握,淡声道:“不是吃力,是比我优秀的太多了,我从初三开始准备竞赛,去年只拿到银牌,在一中或许算名列前茅,但放到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就不会那么拔尖了。为了名利或面子走这条路,完全没有必要。” 他看着王梦娜,仿佛话里有话,那眼神并非孩子对长辈的尊敬,也并非不敬。 王梦娜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不适,好像被戳穿某种预谋,可他又没指名道姓,她用尽全力才没有皱眉。 祝芳芳给她添了杯酒,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奕解释这么多,他跟我都懒得说这些,看来他很喜欢你这个阿姨。” 王梦娜面色讪讪地端起酒杯,强颜欢笑地和她碰杯。 晚上她走后,章桔还是回了个电话。 王梦娜语气严肃:“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要心里有分寸。你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不要因为别的事分心。” 章桔咬住嘴唇,“妈,我没有分心。” “做指甲不是分心?排练演出不是分心?”王梦娜没好气地说,“今天那个庄奕,你知道他月考排名吗?” “他……成绩很好,应该稳定全校前十。”章桔解释,“妈,他说那些不是冒犯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王梦娜哼了一声,“你知道的倒是多。” 章桔闭上嘴,没有再往下说。 可能王梦娜慕强心理作祟,她竟觉得庄奕有几分说服力,没再纠缠今天的事,只是叮嘱章桔下周别忘记去机构。 原计划半小时的通话,十分钟就结束了。 章桔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庄奕是故意说的那番话。 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在学校里更是像高岭之花,今天却因为她主动惹王梦娜不快。 这个想法像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逐渐在她心里扩散。 她控制不住地想,他对她会不会……有一点好感?- 月考如期而至,据说这次是张崇文命题,大题堪比高考的难度。 教室里氛围紧张,下午考完数学,原本安静的班级直接炸了。 霍格难以置信道:“老张疯了吗?最后一道是高考真题改编的,我在题库里面见过,他把我们当日本人整啊?” “你还能写到最后一道,我算是废了,”林丹心气急而笑,“我连倒数第三道都没时间看。” 章桔也感到压力巨大,以前在真州的时候,月考不过是阶段性测试,老师从题库里选题编成试卷,出题风格中规中矩。 而一中的试卷,简直不按套路出牌,考完仍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连考了两天,总算考完所有科目。 林丹心疲惫地说:“今天晚自习去排练不?我考的想吐。” 这个提议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大家一拍即合,和张崇文打了个报告,集体翘了晚自习,傅晨星也浑水摸鱼地加入。 从教室里出来,压抑的空气总算散去。 霍格建议道:“纯排练有点无聊,不如我们搞个分组,两人一组,有弹错或者失误就扣一分,积分末位的两人请夜宵。” “这个主意好,”架子鼓姐怪笑,“丹心,你再跳错几步,就得请我们喝奶茶了。” 林丹心不服气:“你最好别和我一组。” 霍格熟练地掏出三根备用弦,抖开说,“拿到同一根的人一组。” 大家各自拿起一端,三根弦缠得乱七八糟,架子鼓姐发出一声哀嚎,她抽到了林丹心。 章桔顺着琴弦摸索,指节撞在了一只手上。 庄奕的手背骨骼坚硬,指尖顺着一勾,琴弦无意识地划过章桔的手心。 她忍不住一哆嗦。 他从容地说:“我们俩一组。” 章桔故作镇定,站到他身边,“加油,队友。” 她装得若无其事,实则不然,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接连失误了两次,霍格笑得嘴都合不拢,调侃说夜宵有着落了。 庄奕无奈:“电吉他失误不太容易被发现,但你——” 为什么偏要挑架子鼓停的时候,跳出来当现眼包。 顾骁森幸灾乐祸地说:“我就知道你俩不合拍,分到一组简直是灾难,小桔子,你还不如跟我一组呢。” 庄奕淡淡地瞅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大家闹腾了一会儿,又一次合奏,或许彼此都熟了,这次竟然默契了许多。 章桔对这首歌很熟,因为提前背过谱,当抛开杂念之后,她开始专心回味歌词。 歌曲被改成轻摇滚,节奏感强烈,初听容易忽视歌词的含义,仔细品味才发现,其实通篇充满悲痛和绝望。 歌手在讲述长生不死、困在黑暗中的日子,难熬、愤怒、无奈、疲惫交织,厚重中夹杂着燃烧的悲情。 林丹心舞步轻盈,神态非常贴合歌曲情绪。 看见她最后杀了霍格饰演的角色,章桔产生了几分不忍。 最后一声鼓点结束,她轻声叹了口气,身边的庄奕说:“这次弹得不错,叹什么气?” 章桔这才想起他在旁边,差点碰到他的手臂,咳了咳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演得太悲伤了。” “电影应该就是悲剧。” “我没看过电影。” “我也没看过。”他耸肩。 章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鼓起勇气,小声发出邀请,“虽然我们是乐器组,但还是该看一下电影吧,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女声蛮横地插进来,“不好意思,这间教室我们占用了,麻烦让让。” 空气瞬间安静,章桔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秦雨欣一头垂腰长发,眉尾尖细上扬,穿着刻意改短的校服裙,在人群中漂亮且耀眼。 她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向庄奕。 那句话仿佛是单独对他说的。 顾骁森也扭头看庄奕,他的动作非常大,似乎有点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庄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那双眼睛布满冰霜,显示着他正处于极度不愉快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没有雌竞哦,都是好妹宝 第18章 章桔悄悄打量秦雨欣, 和上次擦肩而过的感觉一样,她是个长相极具攻击性的女生。 秦雨欣看都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庄奕面前, “你看不见黑板上的字吗?” 纵使大家再装傻, 也看得出她咄咄逼人。 傅晨星转过头,黑板上写着“三班晚自习占用”。 他们很少在晚自习排练,几乎没人注意那行字。 顾骁森清了清嗓子, 打圆场道:“抱歉, 是我们的疏忽,这就给你们腾位置。” 他冲众人使了个眼色, 顺手帮章桔拿起电吉他, 其他人也赶紧收拾乐器。 谁知,秦雨欣不依不饶, 只盯着庄奕,“顾骁森都道歉了,你不会说句话吗?” 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章桔忍不住皱眉, 停下动作看她。 傅晨星面露惊恐, 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 “呃,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何必……”顾骁森刚开口, 就被秦雨欣顶了回去。 “谁问你了,我在跟他说话。”她冷哼道,“庄奕, 别给我装蒜,你又想无视我是不是?” 周围一片吸气声,她身后的女生似乎觉得太过了, 扯了扯她的袖口,被她挥手甩开。 从秦雨欣进门到现在,庄奕始终没有看她,终于扫了她一眼,眉头习惯性蹙起。 他微哂:“你就这么喜欢找存在感?” 章桔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女生说话,忍不住诧异。 秦雨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气得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瞪着庄。 “这本来就是我先占的地方,你竟然说我找存在感!”她咬牙切齿,“你们班我只认识你,让你跟我道个歉怎么了?” 顾骁森:…… 不是也认识他吗。 庄奕逐渐厌烦,不想过多纠缠,“抱歉,让给你,满意了?” 他背上琴,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你给我站住!” 秦雨欣转身就要追上去,顾骁森赶紧上前,把她拉了出去:“你冷静一点,我们谈谈!” “放开我!他怎么能这么目中无人?!” 乐队的人趁乱抱着乐器离开,排练算是被搅黄了。 大家走到教学楼外面,谁都不想回去上自习,跟流浪似的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夏夜的风格外怡人,他们坐成一排,聊得热火朝天。 傅晨星震惊不已:“我们刚才是目睹了一场情感戏吗?他们的关系好复杂,我看的有点晕。” 林丹心问:“秦雨欣和奕哥有过节吗?刚才剑拔弩张,我都害怕她动手,只为了教室不至于吧。” “当然不是为了教室,”傅晨星八卦道,“据小道消息,他俩曾经有过一段,秦雨欣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我以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她真这么恨一一。” 霍格插嘴:“这个传言有待考证,三班班花又不缺人追,会因为这点事破防成这样?” 架子鼓姐猜测:“也许她自身条件太好,从小到大没被拒绝过,在奕哥这里栽了个大跟头,所以才念念不忘。你们知道的吧,奕哥拒绝起人来巨吓人,冷得跟冰山一样,有次我看他退礼物,直接把那个小姑娘说哭了。” “如何说哭了?快细说!”林丹心高一和他们不熟,赶紧凑过去听。 “去年有个女生匿名给他送礼物,持续了半个学期,一直找不到人,奕哥找人查监控,费了老大劲把她找出来,用大箱子把礼物全退回去了,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那女生哭了很久,格格和星星都知道。” 霍格点头:“确有此事,我当时觉得那妹子好惨,要是我就直接从了。” 傅晨星给了他一肘:“得了吧你。” 章桔一直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忽然开口说:“庄奕没有做错,如果因为怜悯和感动在一起,那才是对那个女生最大的不公。” “就是,我觉得拒绝得越狠,反而越是负责。”傅晨星认同。 女生们纷纷赞同,霍格却嗤之以鼻。 架子鼓姐说:“其实我还挺好奇,奕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从高一到现在,没看见他主动追过人。” 大家纷纷猜测: “长得漂亮的吧。” “废话,肯定得漂亮,我觉得吧,他可能喜欢学渣。” “为什么?” “教起来比较有成就感,笨笨的很可爱嘛。” “以男生的视角,我认为——”霍格高深地摸了摸下巴,“他应该喜欢身材好的,男的嘛,都先看身材。” 女生们拿起乐器砸他:“闭嘴吧你。” 章桔无奈笑了下,这些条件,好像她一个都不沾边。 他们在外面混了半晌,磨磨蹭蹭地回去自习,庄奕和顾骁森的座位都空着,庄奕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请大家吃夜宵。 直到放学,章桔才看见微信消息。 庄奕一小时前问她:[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她心里一热,想要打字,又开始犹豫。 经过刚才的闲聊,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他了。 庄奕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来不搞暧昧,甚至有些抗拒,之所以能和她这样相处,大概是因为她那天帮他包扎,却没有过问分毫,他觉得他们之间毫无私情。 如果被他察觉到她的心思…… 她想到他拒绝别人的决绝,默默停下了动作。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想要更多,一个不想搞砸一切。 “你打字这么慢,是因为用惯了小天才吗?”调笑的声音响起。 章桔惊慌失措地回头,差点把手机摔了。 顾骁森笑嘻嘻地望着她,身后站着庄奕,神情淡漠。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她赶紧熄灭屏幕,祈求他们没看见屏幕。 顾骁森说:“刚才陪他处理点事,正准备回去拿书包。” 三人站在校门口,她谨慎道:“那你们去拿吧,我先走了,拜拜。” 她路过庄奕身边,他懒懒地说:“等等,你刚才不是叫我一起看电影吗。” 章桔猛地睁大眼睛,颇感意外地看向他。 “什么电影?”顾骁森疑惑,“小桔,你要约他看电影?” 她赶忙说:“是看《夜访吸血鬼》,下周就要演出了,我觉得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顾骁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那什么,我也没看过,我能加入你们吗?” 章桔一惊,还没来及说话,庄奕开口道:“好啊,去我家吧,你不是一直要去我家吗。” 她的心跳戛然而止,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去他家里,很容易暴露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吧? 顾骁森打了个响指:“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今天?”章桔快晕过去了。 庄奕扬起嘴角:“那就今天。” 章桔:“……”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找借口只能显得欲盖弥彰,一路上,章桔拼命想给庄奕使眼色,但他都装作没看到。 她心想,实在不行,等看完和顾骁森一起出来,绕一圈再回去。 三人心思各异,来到了庄奕家里。 章桔以为的看电影,是对着电脑或平板看,没想到负二层竟然有个影院。 她从来没下来过,在看见星空顶和按摩椅的那一刻,忍不住嘴角抽搐,这房子好像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夸张设施。 张阿姨送了一推车零食下来,顾骁森兴奋地坐到他们中间,眼睛骨碌碌地转动。 庄奕良心发现,开场之前,提醒他:“你确定要看?” “什么意思,我当然确定!”顾骁森敏感地瞪他,“你休想挖墙脚,即使是我兄弟我也不能忍,我才不会让你单独和……” 庄奕打断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哼,我才不会后悔,这么好的机会,有什么可后悔的。” 章桔沉浸在紧张中,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随着影片开始,三人逐渐安静下来。 镜头从繁华的夜之城拉开序幕,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一名人类记者走进公寓,壮着胆子,采访面色苍白的吸血鬼…… 诡异的氛围就此蔓延。 十分钟后,恐怖的一幕出现。 顾骁森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去抓左手的人,在即将碰到章桔的刹那,猛地反应过来,他紧急调转方向,死死抓住庄奕的手臂。 “操……”他颤声说,“这特码是恐怖片?你不早说!” 庄奕:“……” 说了你又不听。 二十分钟后,气氛愈发惊悚,顾骁森终是没忍住喊道:“我靠!刚才那什么东西闪过去了?那人死了吗?!” 章桔扭头问:“你没事吧?” “没没没没事。”顾骁森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发出哀嚎。 “你要是怕的话,还是别看了。” “哈、哈,我怎么会怕,我一点都不怕。”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打翻了可乐、弄撒了爆米花,把毛毯掀到了章桔脑袋上,还顺带扯坏了庄奕的校服拉链。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地上一团糟。 顾骁森脱力地倒在躺椅上,好像死了一般,脑门上全是汗。 章桔把毛毯从头上摘下来,担忧地问:“你的脸色好差,回去要不要找个看吓着?” “我挺好的,一点都不恐怖……”顾骁森双目无神,断断续续地咽口水,“什么是看吓着?” 章桔认真地说:“听说八字弱的人看这种,会发烧。” “我没发烧。” 庄奕探了探他额头,有点烫。 顾骁森狡辩:“是这是热的。” 庄奕无语,对章桔道:“他估计感冒了,我去拿药,你帮忙看着他。” 章桔没想到他真能看恐怖片看发烧,连忙点了点头。 庄奕上楼拿了盒感冒药,回到影厅门口时,听见里面脆生生的笑声,女孩子的声音灵动,仿佛玻璃珠掉在木地板上。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然后我外婆就一通乱打,结果发现,那影子是我外公的衣服。”顾骁森有气无力地说,“当天夜里我就被吓着了……噢,我想起来了,她当时带我去找了个师傅,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看吓着’。” 章桔好笑又可怜他:“这种情况是谁都会害怕,你是因为这个产生阴影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安抚,听起来温软极了,如同罐子里的彩虹糖,鲜亮又甜蜜,任凭谁都忍不住想靠近。 庄奕透过门缝,看见顾骁森躺在椅子上,章桔垂下头说话,发丝扫过他的手背。 顾骁森有点紧张:“差不多……我一直怕被你笑话,所以没敢告诉你,后来家里人还想送我去部队练练胆。” 见庄奕还没回来,他聊起自己的家庭,“我外公和爷爷都是军人,经常跟我说老一辈的故事,我从小就想和他们一样穿上军装,但军校分数线很高,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 他问章桔:“你呢,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 从章桔转学到现在,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笑了笑说:“我喜欢应安,应该会报考应大。” 顾骁森呛了一下,应安大学排名全国前三,和清大有“北清南应”之称,分数线几乎不相上下。 他以为章桔说着玩,配合地鼓励:“有梦想非常了不起!就像我,中下游都敢畅想军校,万一我们超常发挥呢。” 章桔笑道:“我想象不出你剃寸头的样子。” 她似乎觉得有趣,盯着他的头发看。 顾骁森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颈:“其实我小时候剃过,拉着庄奕他们一起剃的,我们三个……哦对了,我们从穿尿不湿起就认识,家里的长辈是世交。” 章桔注意到他的停顿,顾骁森是个藏不住事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略有些尴尬。 章桔好奇地看着他,他只得说:“当时还有个男生,跟我们关系很铁,不过他初三就出国了。” 庄奕推开门,走进去将药放下,冷淡地看着他。 顾骁森忙坐直身体说:“谢了兄弟,我昨天打完球洗了冷水澡,应该喝包药就好了。” “回去早点休息。”庄奕不咸不淡道。 “行,那我先回家了。” 顾骁森知道自己失言,起身准备走。 章桔忙跟着站起来,作势要一起出门。 顾骁森趁机问:“你住在几号楼?我顺便送你。” 她正想现编,听见庄奕说道:“不用你送,她就住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空气陷入死寂, 章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庄奕。 同样眼睛睁得老大的还有顾骁森,他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一瞬间各种猜想都涌了上来, 表情精彩纷呈。 十分钟后,顾骁森在庄奕的卧室逼宫。 “原来是这样……我靠,那你们在学校装的那么不熟?”顾骁森震惊地喃喃道, “等等, 所以开学那几天,你在耍我?” 庄奕无奈:“当然不是, 我那时候没见过她。” “牛逼, 你还真是眼高于顶,不把我女神放在眼里。” 庄奕动了动唇, 似乎想反驳,下一秒,被顾骁森打断。 “义父, ”他郑重地说,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兄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指望你了。” “……你有病?”庄奕气结。 “我有病,我是软骨头, 义父。” “……” “我想先给她送点小礼物,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不知道。” “她打游戏吗?” “不知道。” “她追星吗?” “不知道。” 顾骁森翻脸:“儿子,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我要是全知道你不炸了。” “也是……你以后多观察她,摸清状况后告诉我。” 庄奕荒唐道:“我看起来很闲吗?” “你帮我这个忙, 我送你限量签名的篮球和滑板。” “我缺你那三瓜俩枣?” “求你了,义父!” “滚,没空。” 庄奕果断把顾骁森轰走了。 晚上, 章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了想还是给庄奕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被顾骁森知道没关系吗?] 本以为庄奕睡了,谁知他秒回:[你觉得有关系?] [zozo:我担心你介意。] [Zoe:不介意。] 庄奕回完这句,就没再搭理她,她心里咚咚地跳,将手机按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想起顾骁森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提到了一个“第三人”,而庄奕推门的时间过于巧合,好像为了打断他的话。 初三……她心想,刚好是庄奕休学的那年。 章桔打开手机,点进他的q.q空间。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Bye”,发布时间是三年前——一中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庄奕初三休学过一年。 章桔加上这个号的时候,是在初二,那年王梦娜第二次带她来应安,她当时在学画画,特地准备了一幅画,想送给小时候遇到的哥哥。 不凑巧的是,庄奕去国外旅游了。 画没送出去,却意外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起因是王梦娜要去谈事情,懒得带上她这个小孩子,祝芳芳便带她到书房,让她玩会儿电脑游戏。 章桔打开电脑,在自动登录界面看见了庄奕的号。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偷偷记了下来。 当时的章桔比现在内耗一百倍,光是考虑加好友,就足足纠结了一个礼拜,最终小心翼翼地试着发送,万万没想到,自动通过了申请。 后来他们没说过一句话,一直躺列到现在。 庄奕喜欢发旅游照片,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名山大川,她慢慢了解他的一切。 他喜欢游戏和滑雪,养了许多爬宠,最喜欢那条玉米蛇;他生日是六月三号,喜欢听摇滚和轻音乐;他的左手手腕有一道疤,经常用手表遮住…… 在游戏方面,他发过很多比赛记录,非常多赞,多得像个公众号。 她看不懂游戏,没有点过赞,也没有评论过。 直到他休学前两个月,忽然不再上线。 两个月后,他发布了那条动态,头像也换成了黑白色。 她没来由的心慌,忍不住第一次评论:[好久不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条评论和大多评论一样,湮没在茫茫人海里,庄奕从来不看,也从来不回。 自那以后,他再没出现过。 再次见面的时候,章桔惊讶地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上高一,这才知道他休学了一年,中间那段缺失的岁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她还是很想问一句。 你那一年过得好不好,庄奕?- 章桔的耳洞养得差不多的时候,应安迎来了最热的时节,热到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随着国庆假期结束,校庆隆重而热闹地开始。 一中邀请了商界和政界的知名校友,设有捐助山区学生活动,全校领导对此都很重视。 社团齐齐出动,拉开五花八门的迎宾仪式。 古风社弄了个“历史街道”,让学生们cos古代名人,端着募捐箱筹款,动漫社安排了一堆ip玩偶,由学生装扮后在大门口迎宾。 因为中途要上课,所以实行轮班制,由小程序随机选取幸运儿,抽中的人可以免上一节课,去门口cos玩偶。 章桔刚抽到幸运观众,听见傅晨星嗷一嗓子,“宝贝们,我抽到玩偶了!” “羡慕!”林丹心说,“能不能中途换我玩一会儿?” “我到时候问问领班!如果是下午你就去不了了,你们几个下午要彩排。”傅晨星兴奋地看着屏幕,“妈呀,是玉桂狗耶,这太萌了吧。” 章桔看过去:“玉桂狗?” “你不知道三丽鸥吗?” “知道,但分不清谁是谁。” 林丹心指向屏幕:“喏,这个是玉桂狗,这个是布丁狗,这是帕恰狗,这是库洛米,旁边这些是其他ip……啧啧,三丽鸥在动漫社有人脉吧,怎么这么多他家的玩偶。” 章桔说:“都挺可爱的,不过这个头套看起来很闷,星星,你要不要带个风扇?” “你提醒了我,”傅晨星赶紧摇人,“得找高三学姐借风扇,我可不想中暑。” 傅晨星排版在早上第二节 课,她找的学姐刚好在第一节课。 她提前跟章桔交代:“我八点半要去大门口,学姐在南门,你到时候帮我把风扇送到大门来,第二节 是兔兔的课,你可以磨叽一会儿再回去,刚好翘半节课。” 今天参加活动的人不少,班上空了一小半,张崇文肯定要为难剩下那一半,谁都不想硬抗一节课,章桔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第一节 英语课结束后,她顶着太阳去大门送风扇。 短短几个小时,大门布置得气派且漂亮,红毯、花瓣、热气球环绕,十几个不同ip的NPC沿街欢迎。古风社为了抢赞助,把募捐箱搬来了门口,还有数个拍摄用的机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章桔被人群挤得发懵,嘴里喊着“借过”,婉拒了拉她合影的孙悟空,越过说悄悄话的宝黛二人组,一脚踩在哈利波特的袍子上,差点把NPC绊倒。 她不停地说着抱歉,终于挤到门卫室附近。 在人山人海中,看见一只白白胖胖的狗,两只耳朵垂在身侧,可爱又憨厚地拿着传单,朝镜头招手。 章桔赶紧蹬蹬蹬跑过去,并不着急把扇子给傅晨星,而是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 玩偶比她高大许多,她凑近那颗黑黢黢的眼睛,笑盈盈道:“我来啦宝贝,这头套太可爱了,你在里面能看得清楚吗?” 玩偶一顿,动作瞬间僵住。 章桔疑惑地摸了摸它的眼睛,“喂,看得见我吗?” 玩偶注视着她,缓缓地点头。 它胖乎乎的,做任何动作都显得滑稽,章桔忍不住眯起眼睛笑:“真棒!小宝宝辛苦了,里面一定很热吧。” 事实证明,人在面对萌物的时候都会变成夹子。 她举起风扇,逗弄小狗:“想不想凉快一下?” 玩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没料到她会这样,抬起手想接过风扇。 章桔迅速将风扇藏到身后,勾了勾它的下巴,“我可是横跨整个校园过来的,你撒个娇我就给你。” 玩偶沉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只能做出培训过的卖萌姿势:别扭地双手交握,肩膀轻微晃动,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章桔笑喷,把风扇塞进它手里,“你在扭秧歌吗哈哈哈,培训课一定没认真听,算了,不为难你了。” 这时,身后又来了只白狗,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拖。 章桔一个趔趄,惊讶地看向那只狗,“你干嘛呀同学?” 她站立不稳,将手伸向傅晨星,傅晨星也及时扶住她,另一只白狗立马急眼,开始使劲儿蛄蛹她。 章桔有点无语,闪身躲到傅晨星身后,对那只白狗说:“你别挤我了,我又没挡道。” 那只白狗发出沉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头套,听得不太真切。 “傅晨星”纹丝不动,站在她们中间。 终于,那白狗忍无可忍,将眼睛的部位打开大喊:“小桔子,你躲在人家后面干嘛,还不到我这边来!” 章桔听见傅晨星的声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定睛一看,通风口里确实是傅晨星涨红的脸。 她惊得赶紧松开手,嗖地闪回傅晨星身边,朝人家疯狂道歉,“对不起同学,我认错人了!” 傅晨星尴尬地解释:“抱歉啊,我闺蜜分不清帕恰狗和玉桂狗,她以为你是我。” 帕恰狗倒是没说什么,举起手上的风扇还给她。 章桔双手接过来,想到刚才对它嗲声嗲气,臊得耳朵和脖子都红了,急忙拽着傅晨星离开。 帕恰狗看着她逃窜的背影,一路目送她直到消失。 二十分钟后,顾骁森咬着冰淇淋,从教学楼晃悠过来,走到帕恰狗面前,敲了敲它的头套:“兄弟,换班了,我成功翘了数学课,嘿嘿。” 帕恰狗摘下头套,露出庄奕的脸。 他脖子上有挂式风扇,但架不住头套闷热,鬓角有些汗湿,发丝贴着泛红的面颊,惹得旁边几个女生侧目。 他接过顾骁森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汗水,似乎并不着急将玩偶服脱下来。 顾骁森说:“你中暑了吗,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去拿瓶藿香正气水?” “不用。” 顾骁森顾左右而言他,“兄弟,之前跟你商量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 “帮我追女神啊,你那么近水楼台,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说过考虑。” “……” 顾骁森气得肘击他,垂头丧气道:“我只是想了解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有这么难吗?” 庄奕上下打量他,“你想知道她喜欢的类型?” “废话,不然怎么追她。” “你会撒娇吗?”庄奕漫不经心地问。 “啊?”顾骁森愣住。 作者有话说: 小桔子喜欢会撒娇的~ 第20章 这个问题让顾骁森摸不着头脑, 但庄奕似乎没想解释,解下头套给他,径直离开了。 顾骁森疑惑, 撒娇? 她喜欢会撒娇的吗? 上午, 企业家们乘车进入学校,由学生代表领着参观校园。 庄奕是其中一员,正带着一群中年人参观实验楼, 他的介绍简明扼要, 对专业知识了如指掌,在一众青涩的学生中尤为出色。 人群中有挂在校史馆墙上的名人, 对他赞赏有加。 为首的男人年近五十, 风度翩翩,微笑着对旁人说:“这孩子很不错, 他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去年物理竞赛拿了银牌。” 其他人露出了然的表情,这语气一听就是老熟人。 庄奕彬彬有礼道:“郑先生过誉了, 各位领导, 三楼场馆有VR介绍, 比我说得更加全面,请大家移步参观。” 他的态度波澜不惊, 众人接连点头, 纷纷往楼上走去。 那位郑先生落后了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奕, 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庄奕犹豫片刻,换了个称呼:“陆叔叔。” 郑江笑了起来, “刚才那么生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庄奕客气而疏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差点没认出你来,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大院里那群小孩,就属你是头头。对了,你妈妈最近好吗?” 庄奕的态度缓和了点,“还是老样子,工作、购物、旅游,没别的了。” “改天有空,我去看看她。”郑江好笑地摇头,又斟酌道,“你爸得知我回国,特地让我来一中看你,他很久没见你了,非常想你,你要是得空的话,偶尔也回一下他的消息。” 庄奕眼里的客气消失,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双手悄然握拳。 郑江意有所指地说:“你爸管理那么大的集团,经常跨国飞来飞去,不能常回来看你,你别跟他置气,要多关心他。” 庄奕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郑江想说点别的时,他冷笑道:“我当然不会生气。” 郑江松了口气,这孩子确实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叛逆了。 下一秒,庄奕说:“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他的语气森冷阴沉,不像在说自己的父亲,倒像在说杀父仇人,郑江尴尬得愣住,气氛降到了冰点。 好在郑江见过大场面,快速干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和你妈妈一样嘴硬心软,咳咳……不说这个了,对了,方知最近要回国,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聚一聚,他也好久没见你了。” 庄奕沉声道:“郑叔叔,不管是庄伟,还是郑方知,我都不会去见,如果你想安静地参观完,就不要再提这两个杂碎。” 郑江:“……” 他有种走一步踩一颗钉子的错觉。 “我还要给其他人带路,先走一步。”庄奕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走廊空旷,日光将他的背影投射在墙上,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寂寥,郑江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午,在大礼堂举行彩排仪式。 彩排只需走过场,不用完整演出。 章桔站在庄奕的旁边,敏锐地察觉出他心不在焉,望着琴键神情飘忽。 工作人员给了些站位和灯光建议,很快挥手让他们下去,叫下一组上来。 下台后,庄奕不见了踪影。 章桔有点担心,想去找他,却被傅晨星一把拉住,“马上要化妆了,你坐下别乱跑。” “我有事……” “你没有任何事,”傅晨星卷起袖子,“你今天的头发,老娘要亲自卷。” 他们在校外请了个化妆师,那人拿起粉扑往章桔脸上拍,傅晨星则站到她身后,用卷发棒卷头发,时不时跟化妆师交流。 两人一通捣鼓之后,发出赞叹的声音。 化妆师说:“我这手妆容简直完美。” 傅晨星:“我弄得胎毛刘海也绝了。” 章桔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 “不短,你只要不弯腰就不会走光,你敢把它加长试试。”傅晨星说。 化妆师呵呵直笑,一边给林丹心上妆一边调侃:“妹妹,自信一点嘛,你这么漂亮,应该大胆尝试不同的风格。” 章桔点头:“谢谢老师。星星,丹心,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跑慢一点,别把发型弄乱了!” 章桔匆忙跑去男生化妆间,顾骁森和霍格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后台非常拥挤,人来人往,找了一圈,都没有庄奕的身影。 她的视线落在楼梯间,只剩下这里没找过了。 章桔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太冲,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感应灯瞬间亮起,传来男生惊慌的声音,“我操,谁进来了?” “你踏马门没锁好!赶紧掐了!”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看见她进来后,脸色立即翻转,从惊恐变得放松,有一个甚至笑出了声。 “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师。” “哟,这不是二班班花吗。” 章桔不认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地看她,在那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许久,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尴尬地说:“你们能不能让一下?我要上楼。” 两个男生相视一笑,给她让开一条路。 好巧不巧,这条路在他们中间。 楼梯不算宽敞,如果从那里过,可能会碰到他们的身体。 “你怎么有电梯不坐,要走楼梯呀?”其中一人问道,他嗓音粘稠,视线更是像口香糖一样,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炎炎夏日,章桔平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冷声道:“我有急事,你们能下来吗?” “呵,这么宽的路还过不去?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人啧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是章桔还是李桔?” 另一个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不怀好意的打探。 章桔心里腾地涌起一股火,正想不管不顾地说“关你屁事”,忽然,上方传来熟悉又不耐烦的声音。 “吵死了。” 她呼吸一窒,抬头看过去,那两个男生也抬起头。庄奕站在楼梯上方,像是刚从上面下来,眼神阴沉地扫过他们。 章桔大脑空白,瞬时忘了旁边那俩。 两人看见是他,眼神变得清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马反应过来,陪笑道:“奕哥,我们不知道你在上面,打扰了。” 庄奕冷冷道:“谁踏马是你哥?” 他的眼瞳漆黑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两人撂倒。 两人直接哽住,紧张又防备地看着他,怯懦地往后退了一步。 章桔从没听过他爆粗口,也没见过他这幅表情,这才意识到他在生气。 他们结巴道:“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我们……还有事,能不能先、先走……” “滚。”庄奕居高临下,吐出一个字。 二人忙不迭跑了,临走还把门紧紧关上。 楼梯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长久没有动静,灯光熄灭。 章桔局促地站在原地,条件反射剁了下脚。 感应灯再度亮起,庄奕正皱着眉看她。 她脸上画着小烟熏妆,略浓但不夸张,眼线尾端飞挑,眼下点了颗泪痣,卷发扎起一半,看着比平日妩媚了不止一点。 身上的衣服则截然相反,干净的白衬衫、黑领带,短裙配小腿袜和玛丽珍鞋,手腕上绑着蕾丝鸢尾花,清纯得要滴出水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搭配得极为融洽。 他的视线落在她耳垂上,那里戴了枚黑色耳钉,和他的位置刚好相反,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庄奕别开眼睛,侧身道:“你要上楼?” 他的火气熄灭,看上去淡淡的。 章桔回过神来,赶紧跑到他面前,站着不动。 他挑眉看她,她脑子飞速运转,胡说八道:“刚才我去琴房试音,你的琴……有点走音,我来找你看一下。” “走音?我怎么没发现。”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如此确定,他便跟她去了乐器室,里面有人在练琴,吵吵嚷嚷听不清楚,他把琴搬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试弹。 庄奕弹了两下说:“没走音,你听错了吧。” 天色渐暗,周围光线昏糜,他的脸色看上去有几分阴霾,像山雨欲来前的景象。 章桔彻底编不下去了,肩膀垮掉,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对不起,其实没走音……我、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想喊你练会儿琴,找找状态。” 闻言,庄奕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有些锐利,锋芒毕露。 她没有闪躲,抿了抿唇说:“你彩排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我想你可能有心事。庄奕,不要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变得安静,月色溶溶,风里裹挟着栀子花的香味,那味道像一块夹心软糖,一呼一吸间,在鼻腔里馥郁地炸开。 她掀起眼皮,悄悄观察他。 意外地看见庄奕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可能愉悦,可能疏离,也可能嘲讽。 夜色渐浓,她看不清楚。 “这么关心我啊,”庄奕的尾音拖得略长,有种懒洋洋的感觉,“怕我发挥不好,影响舞台排名?” 章桔心里嘀咕当然不是,面上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不止影响排名,我们还要帮丹心一雪前耻呢。” 庄奕嗤道:“放心,我不会影响舞台。” 章桔想了想说:“我不信。” 庄奕耐心十足:“哦?那你要怎样才信?” “你弹一首歌,我听听看你的状态。”她带着大量私心,不动声色、诱敌深入,“就弹《富士山下》吧。” 庄奕哂笑:“看来你早有预谋。” 话虽这么说,他动作却没停,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曲谱弹奏。 双手按住琴键,月光皎洁地落在指骨上,他游刃有余地游走、跳跃,指尖流淌出动人心弦的声音。 他的身影与夏令营时期重叠,褪去了几分稚嫩,平添了几分俊朗,只是这一次,他是单独为她弹奏。 章桔悄悄打开录音键,抬头看了看星空,忍不住想道,会不会有一天,月亮也能被私有?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一首歌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章桔觉得自己变成了录音键,分毫不差地记下每个瞬间。 庄奕的呼吸频率, 偶尔抬头看乐谱的样子, 修剪得整齐的指甲,以及燥热的夜风,窗户里的谈话声, 和月光下洁白的花瓣。 一曲弹完, 庄奕睨视她道:“怎么样,小监察官, 我没弹错吧?” “还可以, 和平时排练的差不多。”章桔故作镇定。 庄奕眯眼:“我平白无故被你质疑了一道,你是不是该补偿我点什么?” 章桔没料到他会发难, 支吾道:“你想要什么?” “回答我个问题吧,”庄奕不假思索,“你最喜欢哪首歌?” “你不是已经弹了吗。” 隔着窗口, 学生们陆续入场, 他们在安静的角落里, 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庄奕略微诧异,“你喜欢这首歌?” 章桔点头:“Eason的歌都很好听。” “有空再给你弹。”他揉了揉手腕, “走吧, 要入场了。” 她察觉到他的动作,不想让他拎重物,蹲下身去拿琴架, 双腿刚刚弯曲,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了起来。 庄奕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起来, 随即闪电般放开。 她站立不稳得晃了晃,错愕地看向他。 他皱眉道:“你干嘛?” “……我想帮你拿琴架,有什么问题吗?”她疑惑地问。 庄奕意识到他反应过激,抿着嘴唇,弯腰把琴架提了起来。 章桔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低下头不再说话,气氛变得尴尬。 他看了眼她鼓鼓的脸,无奈地解释:“穿这么短的裙子,还不知道注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礼堂。 章桔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向短裙,瞬间涨红了脸,这条裙子太短,蹲下来极其容易走光,原来他这么细心。 她停顿了片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上面讲话,接着是校长致辞,郑江作为知名校友,在上面讲了二十分钟。 二班场次靠前,提前在后台候场。 顾骁森嘀咕:“他怎么来了……” 章桔好奇:“你认识他吗?” 庄奕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正在帮架子鼓姐调试,似乎没有注意这里。 顾骁森悄声道:“算认识吧,是我爸的朋友。” “噢。”章桔没问太多。 其他班陆续表演结束,轮到他们上场时,大家将手叠在一起,连喊了几声加油,彼此相视而笑,每个人的脸庞都充满青春朝气。 台上一片漆黑,章桔背起电吉他,在黑暗中轻吁了口气。 她还是有点紧张。 这段时间以来,她始终隐藏得很好,没有展露不自信的一面,可一到偌大的舞台上,那种恐慌感控制不住汹涌而来。 从小到大,她每次上台都需要心理建设,这种恐惧无法摆脱,唯有一次次直面它,才能慢慢地克服。 灯光组做好准备,台下传来观众的交谈声。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礼堂的偌大。 旁边突然传来庄奕的声音:“喂,你为什么会喜欢《富士山下》?” 他们的站位挨得最近,黑暗之中,这种对话显得尤为私密。 章桔低低地说:“因为词写得好。” ——其实是因为你弹过。 “那刚才我弹的时候,你有跟着唱吗?” “……有。” 耳返里开始倒计时,演出即将开始,他的语气安稳可靠:“待会儿弹《夜访吸血鬼》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唱出来。” “我唱?”她疑问。 “反正没有麦,底下听不见。”庄奕微笑,“我紧张的时候,会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你也试试看。” 章桔的心脏猛地一跳,在黑暗中望向他的方向,明明她没说过,但他却明白她的恐惧。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把视线落在观众身上,仔细看他们的反应。”庄奕轻声说道,“不要有压力,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随着尾音消失,大灯砰然亮起,整个礼堂恢复光明。 章桔被刺得眯了下眼,汹涌的人海撞入眼帘,她的呼吸骤然变乱,耳边响起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高二二班,为我们带来唱演舞台《夜访吸血鬼》——” 台下掌声雷动,她看见坐在前排的张崇文,他罕见地露出好脸色,乐呵呵地鼓掌,还有硬挤到前排的傅晨星,正拿着荧光棒拼命挥手,往后面,是二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大家都充满期待,脸上凝聚着笑容,后排两个男生拉起横幅,写着“恭祝高二二班乐队演出顺利”。 看见他们的反应,章桔逐渐平静下来,她侧过脸,对上庄奕的目光,他轻微颔首,琴键落下,耳返里传来顾骁森的歌声。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极度的疲惫却不能入睡,只能够日日夜夜,然后又日日夜夜,无尽的日日夜夜,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高音响彻场馆的同时,架子鼓和电吉他爆响,排灯跟随着节奏晃动。 舞台正中央,霍格和林丹心相对起舞,这段舞是琴行老师编的,林丹心饰演吸血鬼,霍格饰演人类,二人上演出一场逼迫与纠缠的戏码。 “我是蝙蝠却不能飞,困在日复一日的街,无止尽的狩猎仿佛一种天谴。” 顾骁森唱歌的嗓音和平时不同,有一丝被红酒浸泡的微醺感,高音饱满怒音振奋,扶麦的姿势惹得台下欢呼连连。 唱到第一个高潮时,舞者做出下腰的亲密动作,底下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叫喊,二班全体都站了起来,激动地挥舞应援手幅。 歌曲无缝切入第二段主歌,乐队也开始互动,顾骁森走到架子鼓旁边,那姐露出挑衅的眼神,边和他对视边敲出丝滑的鼓点。 观众一片哄笑,跟唱起来,气氛变得愈发热烈。 “无法挥舞天使的纯洁,也无法拥有魔鬼的果决,只有像每个人类,贪嗔痴傻和愚昧,找寻着体温和血,找寻着同类……” 紧接着,迎来了键盘手和吉他手的配合,庄奕的位置相对固定,章桔按照排练,朝他走过去。 他微微侧头与她对视,聚光灯下的脸帅得惊人,眉尖习惯性微蹙。 键盘的滑音和电吉他的爬格子同时响起,两人隔空对视,空气中暗流涌动,鼓风机吹起章桔的裙摆,与庄奕的领带相互碰撞。 她忽然福至心灵,做了个排练时未曾预演,却十分符合当下氛围的动作。 她抓住庄奕的领带,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庄奕的眼神像钩子般掠过她的脸,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从容地配合前倾,指尖划过琴键的同时,唇边勾起一抹坏笑。 她是引人堕落的精灵,他也并非不苟言笑的清修者。 一动一静,默契至极。 台下掀起疯狂的浪潮,尖叫声达到了顶峰。 下一秒,副歌强势切入——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极度的疲惫却不能入睡,只能够日日夜夜,然后又日日夜夜,无尽的日日夜夜,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千年,只能够日日夜夜,然后又日日夜夜,无尽的日日夜夜——” 高音冲到礼堂上空,舞者在歌声中挥洒汗水,最后一个键盘的音节结束,舞台戛然落下了帷幕。 台下安静片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与叫喊,傅晨星激动得眼眶通红,边大声尖叫边疯狂拍照。 乐队全员上前一步谢幕,在雷动的欢呼声中退场,回到后台,依稀能听见前面的呐喊。 大家克制不住地兴奋交谈,整个走廊吵吵嚷嚷,满是欢声笑语。 霍格拍着胸口道:“天哪,我中途滑了一下,吓出一身冷汗,得亏丹心核心稳,一把把我拉住了。” “你把我吓死了!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心想着要是在台上摔倒就完蛋了。”林丹心后怕地抱怨,“那地方怎么那么滑呀,我踩上去都站不稳!” “道具组的锅。”架子鼓姐说,“我那个新鼓锤也不好用。” 顾骁森哀嚎:“你们以为我就好到哪里去吗,刚开始麦没声音,我整个人都傻了,敲了好几下音响才恢复。” 众人哈哈大笑,章桔弯起眼睛道:“幸好我们实力超群,发挥得特别完美,比排练效果还好!” 庄奕扬起嘴角:“这会儿又有自信了?” “是呀,还要谢谢你。”章桔眼睛亮晶晶地说。 庄奕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及说话,顾骁森插.进他们中间,“你谢他做什么,他待会儿要请客吗?” 章桔噗嗤笑出了声。 庄奕乜斜他:“我请客,赏脸吗?” “那当然!” “谢谢奕少请客!”大家起哄道。 傅晨星从前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赶上,“奕少,能带我一个吗?我小鸟胃,只吃一点点。” 霍格笑得超大声,他们边说话边走进休息室。 所谓的休息室是一间大教室,刚退场的演员在这里等候评委打分,里面有不少人,多媒体正放着舞台的实时转播。 他们走进去,教室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章桔路过一群女生,听见她们小声议论: “啊啊啊,真的好帅。” “帅惨了!我直接喊老公!” “还戴了耳钉哎,疯狂在我性癖上蹦迪。” 她望向庄奕的背影,虽然知道他向来受欢迎,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那几个女生互相推搡。 “你去要微信。” “你去你去,我不敢。”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们一起上!” 章桔垂下头,默默地靠墙站立,傅晨星和林丹心在讨论吃什么,她闷不做声地研究地板,仿佛对材质莫名感兴趣。 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传来:“你好同学,我刚才看了你的演出,特别喜欢你,可以扩个列可以吗?” 那声音离得非常近,章桔抬起头,看见那几个女生站在她面前,登时有点傻眼。 她赶忙站直身体,不可思议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后面两个女生窃笑: “她呆呆的好可爱哦。” “和舞台上反差巨大,萌死了。” 女生笑着点头:“是呀就是你,让我加一下嘛好不好?你刚才在台上好帅哦,我也喜欢电吉他,求求你嘛。” 章桔第一次被女生撒娇,顿感措手不及,又受宠若惊,忙不迭和她加了微信。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见状,都过来加章桔。 傅晨星靠过来耳语:“你火了小桔子,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加就加,不准把她们置顶,只能把我置顶,听见没有?” 章桔红着脸说:“知道了,你小点声。” 她对傅晨星这话没什么实感,直到两个男生走过来,她才发现,这间教室里一大半人都在关注她。 其中一个男生,是特长班的体育生,章桔在表白墙看到过他的照片,体育生有着橄榄色皮肤,头发剃得很短,笑容潇洒不羁。 他手里拿着瓶未开的水,晃了晃问:“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如此自来熟的开场白,让章桔无法装作没听到。 “……不用了,谢谢。”她小声说。 顾骁森眉头一拧,露出不爽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过来。 体育生笑了笑:“你叫章桔对吧,电吉他弹得很棒,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知道有家清吧,可以上去演奏。” 章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发出了约会邀请。 眼前的男生,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姿态和神情都十分老道,一看就是泡妞的个中好手。 章桔没有拒绝的经验,绞尽脑汁想借口。 要怎么说,才能不在众人面前不给面子? 要不说她要去竞赛班好了…… 她犹豫了几秒,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散漫的声音:“抱歉,她没空,我们的聚餐改到周末了。” 章桔转过身,险些撞到庄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体育生露出讥讽的表情,“庄奕?你没搞错吧,是我先来的。” 霍格懵圈道:“我们不是今晚聚餐吗……” 还没说完,傅晨星捣了他一下。 庄奕不紧不慢道:“我临时改变主意,觉得周末聚餐也不错,你们认为呢?” 他问的是乐队其他人,视线却未曾从体育生身上移开,眼神一反常态的挑衅。 顾骁森立即走过来,搭住他道:“我没意见,那就周末。” 其他人立马附和:“我们都可以。” 体育生的脸色刷得铁青,冷冷地看了眼庄奕,用手隔空警告似指了指他,“行,你厉害,我们走着瞧。” 庄奕不屑地哂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哥们儿,别放狠话了,你知道一中没人动得了他。”顾骁森冷酷无情地揭穿。 体育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无刚才的游刃有余,愤恨地转身走开。 章桔略有些无措,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拿眼睛偷看庄奕,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她解围。 好巧不巧,正对上他幽幽的目光。 偷看再次被抓包。 她赶紧收回视线。 这时,场控推门进来,公布评分,让他们各自回班级等待排名,女生们挽着手走出去。 庄奕落在后面,顾骁森撞了下他的肩膀:“兄弟,你也太讲义气了,我真没看错你。” “什么?”庄奕疑惑。 顾骁森笑嘻嘻道:“别装了,刚才你看见我生气,马上就帮小桔子挡,太为兄弟着想了。你都不知道你语气有多冲,跟吃了枪.药一样,哈哈哈哈。” 庄奕沉默,好半天才心想,他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或许个蛋蛋 第22章 这次演出获得了意外的成功, 二班拿下了一等奖第二名,是除特等奖之外的最高奖,校友会奖励每人六百元。 傅晨星震惊:“居然有奖金?” “听说本来要给一千, ”林丹心说, “校长觉得太招摇,就给改成666了。” 顾骁森道:“这群老头有钱,这点钱对他们来说, 只是一顿饭而已。” 傅晨星:“……我要仇富了!” 晚会结束之后, 场控通知,各班把乐器归还到音乐教室。 二班要颁奖, 磨磨蹭蹭了半天。 章桔是最后进去的, 其他位置都已经放满,只有庄奕的键盘在角落, 旁边还有个空位。 她走过去,将电吉他放在旁边,键盘典雅, 吉他奔放, 琴头靠在琴架上, 宛如一对依偎的情侣。 章桔心念一动,悄悄掏出手机, 拍了张照。 其他人都往门口走去, 她摁下拍照的瞬间,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咔擦——闪光灯在暗处尤其耀眼。 这一声动静, 吸引了无数目光。 顾骁森转过头问:“你在拍照吗?” 章桔:“!!” 怎么就忘了开静音?! 她慢吞吞转过来,大家都看着她。 她大脑飞速运转,干脆举起手机, 对着顾骁森拍了一张,“我,我在乱拍……那个,不如我们拍张合照吧,留念一下!” 林丹心:“正好用我的拍立得!”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所有人站到音乐教室门口,拍了张大合照。 傅晨星紧紧地搭住章桔,每个人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章桔和庄奕站在两端,仿若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透过身后敞开的门,吉他和键盘靠在一起。 亲密无间- 晚会结束已经是九点,众人作鸟兽散。 庄奕回到家,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不停地震动。 [安沙菠萝蜜: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安沙菠萝蜜:你人呢,怎么消失了?] [安沙菠萝蜜:掉马桶里了吗,还是泡澡晕过去了?!] [zozo:有事说事。] [安沙菠萝蜜:嘻嘻。] [zozo:?] 顾骁森发了条语音过来,春心荡漾地说:“奕啊,我觉得小桔子好像喜欢我,她今天为了拍我,特地拍了所有人哎。” 庄奕无语:“为了这点事,你打了三次语音?” “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你难道不希望你兄弟脱单吗?” “少自作多情。” 顾骁森严肃道:“那你说,她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去器械室救我,为什么悄悄偷拍我?如果不喜欢我,那她喜欢谁?总不能是隔壁班那个黄毛吧!” 庄奕说:“傻叉。” 顾骁森死乞白赖:“你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问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庄奕有股没来由的烦躁,不耐烦地按住语音键,清晰地说:“没空。” [安沙菠萝蜜:[哭泣]] [安沙菠萝蜜:你大爷的。] [安沙菠萝蜜:怎么能这样?!] 庄奕懒得搭理他,把头发擦干,打算去隔壁书房刷题。 手机再次震动,他以为是顾骁森,正想屏蔽,上方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最近怎么样,没给我惹麻烦吧?老郑说今天去看你了,我看过你这学期的成绩单,还算过关,不要松懈,在高考之前,别跌出年级前十。你以后不要惹我生气,否则你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那一瞬间,庄奕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同两柄锋利的刀子,瞳孔里闪着噬人的幽暗,呼吸陡然间狂乱。 他控制不住地握紧拳头,胸口上下起伏,猛地将手机砸在地毯上。 夜深人静,一楼客厅悄无声息,庄奕开了罐冰水,急切地一口口吞咽,仿佛一在沙漠行走了几天的人,迫切地需要水源救命。 寒冷的液体流进胃里,激得喉咙生疼,他的左手一直在颤抖。 好半天,他伏在窗口深呼吸,易拉罐在手心皱成了一团废铁。 厨房的窗户能看见后院,月光纯粹而静谧,那只流浪猫趴在地上,拉长身体伸懒腰,冲他舔了两下爪子。 庄奕的眼睛晦涩不明,低头看了眼碎裂的易拉罐,随手丢进垃圾桶。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皱着眉转头,看见穿着睡衣的章桔。 她似乎也来喝水,惊讶地问:“你还没睡吗?” 他一改今晚之前的和善,仿佛变了个人,沉着脸与她擦肩而过,当他走过去的时候,章桔看见地上的液体,颜色几乎与深色地板融为一体。 她心里一惊,立即望向他的手,刺眼的红色被握在掌心。 “你怎么了?”她抓住他的衣摆询问。 庄奕飞快地躲开她,丢下一句“不关你事”,快步走向楼梯消失不见。 章桔怔怔地站在原地,沿着那缕湿痕望向厨房,她走到垃圾桶边,看见易拉罐上的血迹,心脏遭到了重击。 和之前那次一样,他又情绪应激到自.残,并且是同一只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客厅里找到药箱,来到三楼书房,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咚咚咚——”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进去吗?” 半晌,里面传来沉闷的声音:“不能。” 章桔拧了下门,没锁,她大着胆子推门进去,看见庄奕正撑头坐在桌前,看见她之后眉毛皱得愈发紧。 “你……”庄奕刚开口,她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把药箱放在桌上。 “我不是多管闲事,也不会问你原因,只是你的手流血了,天气很热,容易发炎,我简单帮你处理一下……可以吗?” 最后一句,带着试探。 庄奕望向那一堆药品,陷入了沉默。 他见识过她的厉害,知道她拧起来什么样,拒绝根本没有。 她见状,慢慢掰开了他的手,一看吓一跳,掌心被罐子边缘割破,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但仍需要清洗。 章桔弯下腰,像第一次一样,认真地帮他洗伤处。 她做得过于专注,顺手抓住他的手指,免得他随意乱动。 庄奕的手比她大一圈,她握住食指的骨节,固定好那只略显僵硬的手,视线扫过他左手的手腕,这才发现,这里的骨骼似乎有些奇怪,腕骨突出很多。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盯着她,近距离看,她的侧脸精致漂亮,鼻头翘起圆润的弧度,睫毛轻轻颤抖,犹如蝴蝶的翅膀。 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想了想,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章桔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说:“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帮朋友的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嘴角泛出一丝嘲讽,又问:“为什么不问原因?” “如果你想说,会主动告诉我,如果不想说,我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章桔帮他包好纱布,直起身体道,“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没必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来发泄,要是你不介意,我随时可以做你的听众。” 庄奕再次沉默,漆黑的眼睛攫住她,仿佛猎人在盯着猎物。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却仍然坦荡地回视过去。 他收回那只手,恢复平淡的语气,“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 虽是拒绝,但不像之前那样强硬,章桔没跟他计较,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他却叫住她,突兀地问道:“你觉得骁森怎么样?” 章桔莫名其妙:“他……人很好,性格活泼开朗,应该没人会觉得不好吧。” “你喜欢活泼开朗的?” “什、什么?” 庄奕古井无波地看着她:“你想让他当你男朋友吗?” 章桔被呛住,连忙摆手:“我,我没有这么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有心解释两句,顺嘴说道:“我觉得早恋不太好……前阵子,丹心和周枫鸣的事被老师发现,还请了他们的家长,唔,我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她绝望地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怎么一遇到庄奕就胡言乱语。 他似乎被这个理由震惊,“你不喜欢他的原因,是害怕早恋被抓?” “呃……嗯,是吧。” 章桔乱七八糟地想,我本来也不喜欢他啊。 庄奕一副震撼的表情,嘴角抽了抽,无奈道:“算了,你去睡吧……今天的事……” 他难得有些犹豫,章桔立即明白,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也不要再这样做了哦。” 她冲他一笑,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生怕弄出动静。 他淡淡地想,又胆大又怂包,还真是和布丁如出一辙- 校庆结束后,期中联考开始。 章桔的座位换到了教室中间,这个位置很容易被点名发言,但她又可以用镜子看后排了。 学习很累,咖啡很苦,偶尔看一眼镜子,枯燥的高二好像又没那么难熬了。 后排黑板挂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标语,大课间时,大家已经懒得再出去走动,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傅晨星揉了揉肩膀问:“明天就要联考了,你们学得怎么样?” “一塌糊涂。”霍格摘下眼镜,“不过无所谓,反正我的班长职务也快慌了。” 林丹心说:“依我看,这次能为校争光的也就年级前十,我们班奕哥应该是稳的。” 这几天庄奕罕见地没旷自习,足以看出他压力也不小。 傅晨星感慨:“又要在龙虎榜上看见他了,希望这次摄影师别把他拍那么帅,不然像高一一样,榜单公布当天,我们班后门挤得水泄不通。” 三人相视而笑,都想起当时的盛况。 “什么是龙虎榜?”章桔问。 林丹心说:“就是年级前十的照片榜,我们学校的前十名,差不多全区前五十吧,榜单在教学楼入口,会张贴分数、照片和座右铭。” “它是按照名次顺序排的?” “对。” 那第一和第二的照片,会挨在一起吧,章桔暗自想道。 第二天分考场考试,由于月考没有排名,考场是按首字母打乱排的,因此她和庄奕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不出所料,这次的题目非常难,比月考还要无从下手。 考完语数外后,傅晨星崩溃地抱怨说,张崇文是真欠,凡是考的题他一道都没讲过。 次日接着考副科,直到太阳落山,才全部考完。 学生们挨个走出考场,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很快,考场只剩下章桔一个人。 每次大考结束,她都有种全身力气都抽干的感觉,虽然疲惫,却又一次证明了自己,至少这段时间的努力应该不会白费。 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教室,她慢悠悠地收拾纸笔,这时,前门走进来一个女生。 一缕香风擦过鼻端,章桔抬起了头。 秦雨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喂,你叫章桔对吧?” 章桔一愣,疑问道:“有事吗?” 秦雨欣没有说话,细细地打量她,然后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眉眼尖锐,看上去非常不好惹。 她俯下身,直勾勾地盯着章桔的眼睛,语气有几分使坏:“章桔,我刚才好像看见,你把庄奕的姓名贴拿走了。” 每张课桌的右上角,都有考生的照片、姓名和座位号。 有人考完顺手带走,有人随手丢进垃圾桶。 章桔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浑身的血液冲向头顶,瞬间感到手脚冰冷、头皮发麻,没想到会被她抓包并指出来。 秦雨欣看见她的表情,明白自己猜的没错,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秦雨欣其实只是傲娇……她不坏(叠甲) 第23章 那一瞬间, 章桔脑内百转千回,最终落在脸上,镇定得连声音都没抖一下。 她恢复平静:“哦,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秦雨欣瞪大眼睛, “你偷偷拿走他的姓名贴,是因为喜欢他吧,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 你不怕我告诉他?” 章桔好笑道:“你可真逗。” “?” “什么喜欢他, 这几天表白墙有人收姓名贴,我只是想赚点外快而已, 我这里不仅庄奕的, 还有周枫鸣、张子鑫,但凡这个考场有点姿色的, 我都撕了,犯法的吗?” 秦雨欣噎住:“……” “你可以说我穷,但不能乱说别的。” “你认真的吗, 不会是骗我吧?” 秦雨欣狐疑地看着她, 章桔没想到, 她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还有点单纯。 “我还有课, 先走了。”章桔没有过多解释, 起身准备离开。 秦雨欣不甘心地说:“站住!你难道不想知道,庄奕有过怎样的创伤吗?我知道你在嘴硬,如果你答应帮我个忙, 我就全盘告诉你,让你能顺利接近他。” 章桔的身躯一震,对她来说, 庄奕是谜一样的存在。 他的过往,他左手的伤,像一个又一个秘密。 她可以在他面前装得不在意,但不可能半点不好奇。 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太大,她只得慢慢转过身,看向秦雨欣。 秦雨欣扬起得意的笑:“你放心,我向来说到做到,答应了就一定会兑现,其实喜欢庄奕的女生很多,但没有一个知道他……” 章桔淡声说:“让一下。” 秦雨欣愣住,下意识偏了偏身体。 章桔在她面前俯身,捡起被她踩住的姓名贴,拿起来说:“郑浩然,这个应该也能卖点钱。” 她转过身,施施然走出考场。 秦雨欣呆滞了片刻,逐渐回过神来,她咬牙切齿地跺脚,“章桔,算我小瞧了你!” 章桔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来秦雨欣没拿到她任何证据,二来她和庄奕关系那么差,即使说了他也不见得会信。 考完试仍要上晚自习,课间十分钟时,霍格前来征集苦力。 他温声细语地问道:“明天就要开始运动会报名了,这次和校庆一样,校友会的人都要来,应该也会有奖金哦,哪些小朋友想参加呀?” 班上的人自说自话,没人搭理他。 他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深情款款地转过头。 傅晨星立刻拒绝:“走开,有好事想不到我们,有坏事嗷地一下就来了,我们都体育废物,你去找那几个男生。” 霍格可怜:“男生早都找过了,女生报名人数太少,兔兔让我催一下。” “我报个跳远吧,其他真不行。”林丹心说。 霍格立马登记名字:“好嘞姐!” 他嬉皮笑脸地问章桔:“我一看这个小桔子就天赋异禀,要不来个一千米?” “你有毛病吧。”傅晨星说。 “实在不行,接力赛也可以……桔子,有在听吗?” “我……”章桔面露难色。 霍格双手合十:“求求姑奶奶们,来个人报跑步吧,我们班急缺女子长跑,要是没人报名,三班不仅拿下了晚会特等奖,连体育都要压我们一头,这可怎么办呐。” 章桔问:“三班有人报长跑?” “秦雨欣报了女子一千米。” 傅晨星惊讶:“她那林黛玉体格,能跑一千米?” “她是班长,不上不行吧。”林丹心说,“别的不说,她还挺有集体荣誉感的,这次晚会,三班的排练时常比我们多得多,拿特等奖也算实至名归。” 章桔若有所思地撑着脸,霍格没得到回应,蔫儿了吧唧地回到座位上。 当晚放学,章桔走出教学楼,发现龙虎榜旁边多了张红色的榜单。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问傅晨星:“这是什么……星辰榜?是按某一科成绩排的吗?” 傅晨星嗤笑:“想什么呢,按成绩怎么会轮到这些人,这是义捐榜,我们学校不是有旧衣服回收箱吗,这上面是捐助最多的排名,每年轮换一次。” 她看见第一个名字,撇嘴道:“秦雨欣已经连续两年第一了,我上次看她捐的都是新衣服呢,虽然不太喜欢她,但不得不说,她挺有爱心。” 章桔不禁产生一丝疑问,飞扬跋扈的秦雨欣,蛮横不讲理的秦雨欣,以及捐献榜上第一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如果是后者,那她为什么那样对庄奕?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带着一堆疑惑,回到家后,她竟然收到了秦雨欣的好友申请。 对方言简意赅:[我是秦雨欣,通过一下,不然明天我去二班找你。] 章桔颇为无奈,通过了好友申请,打字问道:[你怎么会有我的号?] [小晴超爱吃:哼,表白墙搜到的,你可是大名人。] 阴阳怪气,符合她的语气。 [Zoe:你到底有什么事?] [小晴超爱吃:我不是说了吗,跟我做笔交易。] 章桔还没来及打字,她又说:[我已经打听到了,你现在住在庄奕家,这就是你不敢让他知道的原因吧,我从小就认识庄奕,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没有一个能走进他的内心,你真不想知道他的过去吗?] 章桔呼吸急促,攥紧手机。 不管秦雨欣是怎样的人,对她而言,都是个定时炸.弹。 她想起那个送礼物长达一学期、被庄奕拒绝的女生;想起外界传言,秦雨欣和他的过往。 庄奕从来不心软,无论相处多久,他都不会动恻隐之心,秦雨欣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件事一旦被他知道,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人拉黑,不再多留证据。 第二天早上,早读结束,章桔去找到霍格,对他说:“格格,帮我报个女子长跑。” 霍格立马欢呼:“小祖宗,我喜欢你!” 傅晨星震惊:“你疯啦?你平时跑四百米都嫌累,没必要这么给他面子吧,霍格,你不准写她名字……哎,我让你别写,你耳朵聋啊!” “是她自己说要报的。” “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我真信啊,她晚会还救场了呢。” 林丹心看向章桔,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这时,后门的人说:“章桔,有人找你。” 章桔走出去,不出意外,看见了气急败坏的秦雨欣。 “你居然敢拉黑我!”秦雨欣俨然气坏了,“从小到大,除了庄奕那家伙,没人敢拉黑我!你!跟我去一趟……” 章桔和她擦肩而过,淡定地留下一句:“你跟我去一趟厕所。” 秦雨欣:“……?” 女厕所号称校园霸凌打卡地,章桔挨个隔间确认没有人后,走向抱着手臂满脸不爽的秦雨欣。 秦雨欣斜睨她:“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对,你先跟我道歉,为什么要拉黑我?!” 章桔认真道:“抱歉,我不想留下文字记录。” “什么意思?”秦雨欣防备地看着她。 “我们来打个赌吧,”章桔直截了当地说,“我报了长跑比赛,如果我能超过你,你答应我两件事,如果你能超过我,我帮你一个忙。” 秦雨欣眨眼:“……凭什么我答应你两件事,你只帮我一个忙?” “因为你只要求我帮一个忙。” “……” 秦雨欣生生气笑了,“章桔,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万一是我做不到的呢。” 她的反应,再次验证了章桔的猜想,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实际上没什么坏心思。 “你不也没说你的要求。”章桔道。 秦雨欣无语:“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帮我把庄奕约出来,他不愿意见我,你和他住在一起,总能有办法。” 闻言,章桔皱眉:“这个我不能保证。” “你不告诉他是见我就行。” “那不可能。” 秦雨欣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执拗?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想跟他谈事情而已!” “既然如此,那更没必要骗他。” 秦雨欣想骂人,章桔接着道:“我答应你,会尽力说服他,不过我不会对他撒谎。” 秦雨欣翻了个白眼,生了会儿闷气,没办法地说:“行吧,那你的要求呢?” “第一,你要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决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章桔慢吞吞地说,“你发个誓,如果泄露出去,你就考不上一本。” 秦雨欣两眼一黑,“你长得挺清纯,怎么这么歹毒……我发誓行了吧!要是泄露你的秘密,我……我考不上一本!第二个要求呢?” “第二,我想知道你们以前发生的事,这也是你之前答应的条件。” 秦雨欣的眼神出现变化,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呢,不过如此嘛,归根究底还是想接近他。” 她故意挑衅章桔:“你不怕我是你的情敌?我对他可知根知底。” “你不是。” “为什么?” 章桔说:“你看他的眼神,没有半点喜欢,因爱生恨不是这样的。” 秦雨欣满脸难以置信,半晌后,又疑惑地问:“那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往外说?太相信我的人品了吧。” 章桔心想,也是因为眼神,那么纯粹的眼神,让她想赌一把。 “因为你害怕考不上一本。”她幽幽地抛下这句话,姗然推门离开。 秦雨欣发觉到又被她耍了,气得面红耳赤,咬牙道:“章桔,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章桔的战书下的痛快, 实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次日的体育课,她开始尝试跑一千米,傅晨星问体育老师要来秒表, 林丹心买好瓶装水, 两人在起点帮她捏肩膀。 傅晨星碎碎念道:“一定要活动开,不然容易崴脚,前面尽量用鼻子呼吸, 后面冲刺的时候用嘴呼吸……这是霍格告诉我的, 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加油,我们在终点等你!”林丹心为她打气。 章桔握拳道:“加油!” 想想庄奕, 想想和秦雨欣的赌约!一定可以的! 她信心十足地迈开腿, 以破釜沉舟的信念开跑,两人在身后大声为她呐喊。 五分钟后, 第一圈结束。 章桔双手撑膝,弯腰摇头:“呼……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傅晨星拿着秒表, 嘴角抽搐:“你这才跑了一圈, 别泄气, 赶快继续跑!长跑最忌中途停下!” “一千米要跑几圈啊?”章桔无助地问。 “两圈半,你连小学数学都不会算吗。”林丹心说, “动起来!第一次测试, 就算走你也得走完。” 章桔哭丧着脸,吭哧吭哧继续往前慢跑,两腿像绑了沙袋一样沉重, 这次的背影不复刚才的潇洒,看上去略显累赘。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觉得她能跑下来吗?” “应该能……走完吧。” “霍格这二逼,已经把名单报给兔兔了。” “哎, 我看她是凶多吉少。” 不出她们意料,章桔果然没跑完全程,她花了十二分钟,最后小半圈是走回来的,傅晨星和林丹心从开始的自信,到后面沉默不语,只用了短短十二分钟。 章桔人生中第一次装逼,就面临翻车,心里分外后悔随便下战书。 还比个锤子。 直接认输得了。 顾骁森打完球,看见三人垂头丧气,乐呵地问:“怎么了,美女们?” 傅晨星瘪嘴道:“霍格非要让小桔子报长跑,她跑不下来,老顾,你那么擅长跑步,有什么小妙招吗?” “哈哈,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顾骁森笑道,“我跑三千米差点破了校记录,想不想让我传授你点经验?” 章桔点头如捣蒜:“想!” 顾骁森坏笑:“你叫声哥哥,我免费教你。” 傅晨星和林丹心发出怪叫:“你别欺负她了吧!” “老顾,你想挨扇是不是?” 章桔面色尴尬。 顾骁森嘿嘿笑道:“我开玩笑的啦,你们别生气……这样吧,你晚自习前有没有空?那会儿操场人少,到时候我教你。” 章桔忙点头应下。 晚上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她和顾骁森来到操场。 仲夏的天黑得迟,六点半了仍然很明亮,操场上空无一人,路灯下小虫飞舞,显得静谧又安逸。 顾骁森和她一起热身,说道:“我一般先跑一`两圈热身,你今天跑太多了,明天腿会疼,活动一下手腕脚腕就行。” 他边在外圈陪跑,边纠正章桔的姿势,“大腿抬高点,小腿不要往后勾,手臂摆动幅度大一点,对,就是这样,保持呼吸,你步伐比较小,三到四步吸气一次就行……非常好,稳住别乱。” 章桔的声音在发抖:“我要憋死了。” 她不习惯这种吸气方式,脸色发红气息不稳。 顾骁森哈哈大笑:“憋不死,你要养成良好的习惯,我帮你喊节奏,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特别好,再坚持一下!” 他和章桔速度持平,说话都不带喘,带着她跑了八百米。 章桔实在跑不动了,脸红脖子粗地摆手,“我不行了,肺要炸了……呼……真的好累。” “你已经很棒了。”顾骁森含笑道,“八分钟哎,比你上午快不少,跑步没你想的那么难,只要坚持练一段时间,谁都能跑得下来。” 章桔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呼……那我明天还能找你练吗?” “当然可以,”顾骁森高兴地说,又感到疑惑,“我有个问题,你以前的体侧是怎么过的?” “硬着头皮跑……跑完我得躺一天才能缓过来,估计老师也放水了吧,我初中跑得多,那时候为了中考没办法,高中之后就再也不跑步了,所以退步好多。” 他们沿着跑道做拉伸,随口闲聊起来。 顾骁森问:“真州的学校,和我们这一样吗?” 章桔摇头:“不太一样,我们那里教育资源没这么好,有的老师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 “我还没去过真州呢,只知道你们那的瓷器很出名,还有非遗文化。”顾骁森饶有兴趣道,“你来这里,会想家吗?” “不算想家吧,主要是想我奶奶。”章桔眼神憧憬,“我很喜欢应安,希望以后能多赚点钱,把她接到这里来。” 顾骁森微微动容,侧头看向她,路灯下,她的脸庞晶莹红润,发丝贴在额头上,透着无与伦比的美好。 章桔露出明媚的笑容,对他说:“顾教练,谢谢你教我跑步,有机会带你去我的家乡玩,那里的山水很漂亮。” 顾骁森心脏猛地一颤,红着脸点头:“好,一言为定。” 他带章桔跑了一个礼拜,堪称妙手回春,她从原来的小老太逛马路,成功挤进了七分钟的门槛,虽然算不上多好,但总归有进步。 她惴惴不安地想打听秦雨欣的成绩,又不认识三班的人,平时体育课也很难碰到,只得作罢。 周六下午,她依旧没有松懈,到学校操场跑步。 顾骁森说家里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章桔热身的时候,天上飘起密密的小雨,雨丝细软,在头发上凝成一颗颗露珠,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她做完扩胸运动,喊了两嗓子给自己鼓劲,正待开跑,身后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 “今天骁森请假,让我来当陪练。” 章桔一惊,回头看见了庄奕,他穿了件宽松的T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插着兜悠闲地站在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章桔震惊。 “当你说‘博尔特请附身于我吧’的时候,不过博尔特是短跑运动员,你许错愿了。”庄奕摘下帽子,问她,“要戴吗?” 章桔闹了个大脸红,心里痒痒的,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等下跑起来风一吹,砸在他脸上就完了。 “不用。”她说。 庄奕直接将帽子扣回去,“那开始吧。” 章桔感到紧张,说了句“好”,按下秒表后冲了出去。 庄奕跟在她身边,没有像顾骁森那样给与指导,先是观察了半圈,然后弯道超车,来到她前面。 章桔愣了一下,之前顾骁森陪跑,每次都和她并肩,总担心她跟不上。 庄奕却丢下一句:“跟着我。” 说完,不管她的速度,加速跑了起来。 章桔的脑袋一片空白,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这句话他说的无心,但在某种程度上刺激了她。 从始至终,她一直在暗中追赶他的步伐。 身体比念头更快一步,她当即甩开步子跟了上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庄奕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四米距离,每当她提速想追上去,他就故意进一步加速,让她看得见摸不着。 章桔越跑越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全程跟在他后面猛跑,呼吸、步伐、摆臂统统没顾得上,只知道闷着头向前冲。 最后半圈冲刺,氧气大量缺失,她被迫张嘴呼吸,气管火辣辣地疼,步伐却丝毫没有减慢。 然而没想到的是,庄奕反而慢了下来,他甚至侧过脸,向后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等她。 马上就要追上了! 章桔心想,只差一米! 她屏住呼吸,大力摆动双臂,终于在接近终点的那一刻,追上并超过了他! 章桔冲过终点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滚滚流淌。 正想停下来歇会儿,庄奕说道:“骤停对心脏不好,我陪你走一圈。” 章桔听话地直起身体,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像个小丧尸一样,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庄奕似乎笑了一声:“慢慢调整呼吸,你动作练得不错,比赛那天记得跟刚才一样,找个人跟着她,然后在终点超过她。” 章桔逐渐平静下来,明白了他的用意,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悟性很高,小桔子,这么短时间就跑进五分钟了。”庄奕看了眼表,调侃道。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和上次一样,带着玩笑的语气,她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教练教得好,我该好好感谢一番。” 庄奕的笑容一顿,“他确实教得不错。” 其实章桔说的是他,不是顾骁森,但没有纠正。 走到南门的时候,她问道:“你吃饭了吗?这里有家汤包很好吃,我请你吧,就当感谢。” 庄奕略微迟疑,点头答应。 从南门到汤包店,章桔内心变得雀跃,她要和庄奕一起吃饭了,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 来到店里,她点了两份汤包,一碗粉丝,问庄奕要什么,他点了碗面。 老板看了看他们,不知为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找地方坐下,没看见老板的表情。 今天是周末,学生比较少,基本都是工作党,旁边的小情侣正在打游戏。 章桔没话找话:“你跑步好厉害啊,是不是练过?” 刚才他连呼吸都没乱,可想而知压了多少速度。 庄奕掰开筷子,轻描淡写,“初中时学过游泳,家里想让我走特长生,可惜不是那块料。” 他说得简单,但肯定不是随便学学,章桔心想,他又要学钢琴,又要学竞赛,还有各种马术、游泳,看来小时候压力比她还要大。 老板端着汤包上来,庄奕往面里加了醋和辣椒,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太像这个年纪的男生,霍格和顾骁森都喜欢狼吞虎咽,而他咀嚼得很慢,好像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即使是普通的路边摊。 章桔又想,他似乎不太挑食,就没见他不爱吃什么,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忽然吃到一块发苦的鸭肝。 在不挑食的人面前,她不想表现得太挑剔,于是默默地把鸭肝堆到旁边。 “这家店在我高一常来,”庄奕扫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他家的鸭肝,一直这么难吃。” 章桔愣住,难怪老板一直看他,她反应过来:“那你还看着我点?” 庄奕笑了起来,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惬意,“好的坏的都是尝试,万一你喜欢呢。” 章桔瞪他:“你怎么不尝试?” “我试了太多次,总不能吃一堑再吃一堑吧。” “……” “老板,再来份鸭肠。”庄奕扬声道,随后又低声,“他家鸭肝一般,鸭肠还是不错的。” “你这么当面蛐蛐,小心人家说你。” “怕什么,我们熟着呢。” 老板端着切好的鸭肠过来,说道:“你小子几个月没来,一出现就带个大美女,这是你女朋友?” 章桔的脸刷地爆红,手足无措地接过鸭肠。 庄奕“啧”了一声:“老汤,造谣违法,你儿子是律师,别知法犯法。” “哼。”老板嗤笑,“女娃娃,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你要小心他啊。” 庄奕皱眉:“废话真多,忙你的去。” 他和老板拌嘴,章桔尴尬地想找点事做,不小心咬破了汤包,汁水像一条线一样飞到他衣服上,她惊得把汤包掉进碗里。 老板顿时狂笑,章桔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对不起对不起!” 庄奕笑道:“你信了他的话,挤兑我?” “我不是故意的!”章桔满脸通红,却不再那么紧张了。 老板乐笑着闲聊:“这小子之前常和他兄弟来,你是第一个我见到的,跟他一起的女生呢。” 庄奕打断他:“帮我打包一份,还是老样子,我带给他。” “好嘞。”老板转身进了后厨。 庄奕意有所指:“晚点骁森来家里找我。” “哦,那挺好。”章桔不太在意地点头。 他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回去,一路上细雨蒙蒙,街道升起薄雾,行人和车辆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腥气。 章桔心想,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但是有他。 便已足够。 走到别墅门口,庄奕看了眼手机说:“骁森已经到了。” 他把袋子递给她:“你拿进去吧。” “我吗?”章桔疑惑,却还是照做。 庄奕模糊地说了句话,径直越过她走上了台阶。 “你说什么?”章桔没听清。 “你不是要感谢他吗,”他淡淡道,“你拿给他,他会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好大的柠檬味 第25章 顾骁森确实特别高兴, 接过袋子时脸都红了,尽管章桔马上告诉他,这是庄奕买的。 他笑眯眯地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一一有没有给你脸色看?我跟他说了让他温柔点, 这家伙总是板个脸凶巴巴的……” 他围着章桔问东问西,没注意庄奕已经上楼了。 十分钟后,三楼书房的门被推开。 顾骁森拎着袋子, 垂头丧气地进来。 庄奕头也不抬地说:“被赶出来了?” “她说要刷题, 让我不要讲话。” “你确实很聒噪。” 顾骁森白了他一眼,打开袋子吃饭, 顺嘴说道:“对了, 你知道运动会谁要来吗?” 庄奕在用电脑做模型,闻言停顿了片刻, “知道,郑江。” “我还听说……他要带一个人过来。”顾骁森支吾。 庄奕平静道:“郑方知,他回国了。” 顾骁森谨慎地看他:“我都多少年没听你提过这个名字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意外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 倏地睁大眼睛, “阿奕,你可别一时冲动砸了运动会啊!你冷静一点!” “想什么呢, ”庄奕无语, “运动会我请假了。” 顾骁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没报项目, 你和郑方知……” 他本想接着问下去,但看见庄奕神色恹恹,一副不太想多聊的样子, 识趣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两天后的数学课上,张崇文走进教室,全班学生如临大敌。 他好笑地说:“怎么,现在知道着急了?” 今天是公布期中成绩的日子,大家从早读就开始紧张。 出操的时候,傅晨星濒临崩溃,她看见林丹心和章桔异常淡定,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不着急?” 林丹心呵呵道:“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已经无所谓了。” “你呢?”傅晨星问章桔。 章桔实话实说:“我觉得我考得挺好的。” 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傅晨星明白过来,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从真州转来到现在,都没太在意过成绩,我和你一样是中下游,我妈都快念叨疯了。” “我……”章桔只得安慰,“你别太担心,这段时间你学得很认真,肯定不会差的。” 张崇文打开大屏幕,从后往前滚动,给大家看名次。 “这次的成绩和排名,已经发给你们家长了,运动会后开家长会,每科卷子都要签字。”他毫不留情地说。 随着屏幕滚动,班上炸开了锅,有人哀嚎有人欢呼。 林丹心排第十八名,算是意料之中。 傅晨星好半天没看见自己的名字,坐立难安地晃来晃去,当看见排名第十的时候,激动得一把抓住章桔的手。 “啊啊啊,我进步了两名!”她开心地喊道,“年级五十三,我好强啊!!” 高二一共四百五十人,五十名左右已经非常不错。 章桔也露出高兴的笑容,傅晨星奇怪:“不对,怎么还没看见你的名字?是不是我们看漏了?”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屏幕呢。”林丹心小声说。 大屏缓慢上移,第五、第四、第三……然后出现了庄奕的名字。 庄奕,班级第二,年级第二,总分七百零三(并列)。 此时,班上已经鸦雀无声。 卷面满分是七百五,这次考试比较难,他只有语文拖后腿,考了一百二十六分,理科几乎都是满分。 张崇文滑动鼠标,移到最上面的那一刻,如同往油锅里扔进一一杯水,全班轰然爆.炸。 章桔,班级第一,年级第一,总分七百零八。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眼神充满震惊。 “她是第一?” “天哪,比奕哥还高。” “平时闷不做声,真看不出来啊。” 傅晨星语无伦次道:“我……我没看错吧,那上面的名字是你吗?我草,闺蜜你这么牛……不是,你咋做到的?!啊啊啊啊,你真给我们班争气!” 林丹心说不出话来,又哭又笑地抓住章桔晃动,为她骄傲到了极点。 章桔的手被捏得生疼,她没有抽出来,舒了口气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比我预估的要高一点。” 班上闹哄哄的,有人挨个念出她各科的成绩。 “语文一百四十一,数学一百四,英语一百四十三……不是,这也太均衡了吧,副科也都很高,纯六边形战士啊。” 顾骁森乐得合不拢嘴,捅了捅庄奕,“怎么样,我女神牛吧,你的年级第一终于拱手让人咯。” 庄奕看着上方的名字,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她给他的意外比想象的还要多。 “不过有一说一,你踏马数学满分?”顾骁森难以置信,“物理也满分,我靠,你语文真是滑铁卢了,被人家甩了十几分……你作文不会又跑题了吧?” “看来是这样。”庄奕摸了摸下巴,“出卷老师该反思了,为什么老有人跑题。” 顾骁森:“……你要点脸吧。” 张崇文说:“都别吵了,考的不好的抓紧订正试卷,考的好的也别骄傲,这只是期中联考而已,难度比高考还差得远,霍格,你发一下卷子。” 他走到门口,招了招手,“章桔,庄奕,还有杨鑫宇,你们三个出来一下。” 章桔机械地站起身,脑袋嗡嗡作响,她其实没想到自己总分会这么高,有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庄奕经过她旁边,状似随口道:“要拍照了。”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理了理流海。 “放心,这次没有卷发棒。” “……” 张崇文把他们叫出去,果然是说拍照的事,他还着重表扬了章桔,把她夸到面色发红才罢休。 然后又说:“刚好最近要换班干部,你们三个都为班级做点贡献吧,尤其是你庄奕,竞选积极一点,别每次都装睡。” 他一指章桔:“你去竞选副班长,前几天副班跟我说,他学习压力大,想申请换人。” “我、我吗?”章桔瞪大眼睛,“我不行的……” “我的学生没有不行的,你以后要在年级大会发表讲话,先提前练练胆子,我看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怯懦。” 章桔顿时愁眉苦脸。 庄奕趁机往后退了两步,杨鑫宇看了看他,也开始走位。 张崇文眼尖,立马回头:“庄奕,你来当物理科代表,杨鑫宇,你当我的数学科代表,一个都别想逃。你们要树立榜样,尤其是你庄奕,别再拉着顾骁森逃晚自习了,听到没有?” 章桔一扭头,才发现两个男生已经退了三米远。 简直不讲义气。 “知道了。”庄奕懒洋洋地拖长声音,对上章桔略显愤怒的表情。 她满脸写着“你们怎么不叫我”,他忽觉一丝生趣,好像连麻烦的职位都不那么烦人了,掀起唇角对她笑了起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那抹笑温暖如琥珀。 她内心的恼意散去,恍惚地想,当初她决心要来一中,就是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他站在走廊上,肆无忌惮地对着她笑- 下午,在教学楼门口拍照,龙虎榜的第一栏,章桔如愿以偿地和庄奕并肩。 ——并且是在他前面,她无不得意地想。 她站在榜前欣赏了一会儿。 背景一片红色,十分喜庆。 他的格言很简单:勇气无价。 她看得出神,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抱着手臂酸溜溜道:“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加练,你就这么喜欢他呀。” 章桔露出无奈的表情,转头看向秦雨欣,“你要去广播站喊一嗓子吗?这么大声,真不想上本科了?” 秦雨欣气呼呼地瞪她:“你少拿这个说事!附近又没人,我就算再大声也不会被听见好吗。” 她看了看龙虎榜,又看了看章桔,不可思议地说:“我真搞不明白,像你这么厉害的学霸,怎么会搞暗恋这套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还是想想怎么不输给我吧。”章桔笑了一下,转身走开。 秦雨欣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咕哝:“哼,我还想说,要是你真这么在意他,我可以考虑无偿帮你呢。” 她又看向龙虎榜,叹息着摇了摇头。 全校第一的座右铭写着: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十月底部,应安热气未散,到了最适合开运动会的时节。 中午,章桔去食堂吃饭,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一顿饭的功夫,两个男生过来搭讪,都被婉拒了。 傅晨星不禁感慨:“闺蜜,从你刚转来时小有波澜,到晚会和联考一战成名、再战封神,现在已经是一中的风云人物了,我真是旺友体质啊。” “你还挺会给自己贴金,”林丹心说,“小桔子,最近你都成表白墙常客了,有没有看上哪个?” 傅晨星同样好奇,两人齐刷刷望向她。 章桔摇头:“我不想早恋,以后如果再有人让你们转交礼物,都帮我拒收吧。” 傅晨星吃惊:“你一个都看不上?上次那个九班的,我寻思长得像某个男明星,你应该会喜欢,所以才帮他递礼物,结果你转头放人家电动车篓子里了,还有那个十一班的,标准的温柔学霸……” 她不停地念叨,林丹心则打量着章桔。 章桔脸上没什么笑意,更没有被追捧的得意。 她想了想说:“这些人都费了心思,礼物和情书都是心意,我不想浪费他们的心意,所以以后别帮我收了。” 正因为她自己也暗恋着,才更不会耽误和怠慢别人的好意。 “噢,好吧。”傅晨星挠了挠脸。 林丹心听她这么说,眼里倒是带上了几分理解。 下午大家走了遍彩排,第二天,运动会正式开始。 章桔报的项目在明天下午,她窝在观众席吃零食和喊加油,偶尔掏出英语小册子背诵,被路过的同学调侃两句。 傅晨星去了操场另一头,她被霍格忽悠瘸了,参加了花式跳绳和扔铅球,折腾得够呛。 章桔陪林丹心跳远后,和她走回观众席。 林丹心说:“今天我们班有三个请假,明天还有两个,这帮人真不让人省心。” 换届之后,她当上了纪律委员,不得不说张崇文这招相当鸡贼,让最爱开小差的当纪律委,她只得变得安分守己起来。 “难为你了。”章桔笑着给她捏肩膀。 她们坐在第一排,正说着话,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林丹心轻声吸气。 男生没有穿一中的校服,穿着身美式卫衣和长裤,头发挑染了几缕蓝色,长相锋利耀眼,帅得让人侧目,眼神带着几分邪气。 他站在二班区域,放肆地放眼打量,众人纷纷看向他。 男生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第一排的两人身上,无礼地开口问:“喂,庄奕人呢?” 他的语气很没礼貌,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好像完全不把她们当回事。 林丹心还没来及开口,章桔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她冷脸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有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男生看了看她,“我自然有要紧事,他今天没来吗?” 章桔盯着他没吭声,他用鞋尖踢了踢她的鞋子,动作粗鲁又轻佻:“说话。” 霍格刷地站起身:“你想干嘛?” “你管我干嘛。” “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吧,要是再这样无理找茬,我叫老师和保安过来了。”霍格沉声道。 男生似乎听到很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好啊,你去找,看看保安是先赶你还是先赶我。” 观众席安静下来,其他人都不作声了。 有人在后面轻声交谈: “我早上看到过他,他坐在校董的车里。” “真的假的?他是校董的儿子?” 那男生不耐烦道:“我最后问一遍,有没有人看见庄奕?” 人群里有人说:“他今天没来。” 霍格回头瞪那个人,男生露出嘲讽的表情,沉沉地看了眼章桔,嚣张地转身离开。 章桔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出自鲁迅《野草》) 第26章 傅晨星听说了这个人, 花了半小时,从人脉那里获得了一手八卦。 “那人叫郑方知,是校董郑江的儿子, 现在在国外读高中, 这次和他爸一起回国,一中现在的图书馆就是他爸捐的,所以他才敢这么狂妄。” “他怎么会认识庄奕?”章桔问。 “他以前是一中初中部的, 和庄奕是同班同学。”傅晨星翻看聊天记录, 顿了一下,“哎, 不对, 这人怎么上高三?” 林丹心疑惑:“他初中和奕哥同班,难道奕哥留级了一年?不会吧!” 章桔呼吸一紧, 难道他休学的事,和这个郑方知有关? “可能休学了。”傅晨星回答。 “但老顾为什么和奕哥同级?” “他比庄奕小一岁呀。” 傅晨星是个好奇心重的,开始跟人脉打听庄奕休学的事, 可竟然没人知道原因。 她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执拗地说:“我就不信了, 放眼整个一中,难道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休学?” 章桔一直没作声, 闻言忍不住开口:“别打听了, 万一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林丹心看了看她,傅晨星说:“其实我不是窥私,只是想知道那个郑方知是好蛋还是坏蛋。” 林丹心被逗笑, 章桔却没心情乐呵,脸色有几分担忧。 郑方知来了一趟就没再出现,午休时间, 章桔找了处阴凉地看书,实际上心不在焉地半天没翻页。 林丹心给了她瓶水,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最近总是戴消毒棒,怎么不戴那个耳钉了?” 章桔无奈:“我刚当上副班,要是戴着耳钉在兔兔面前晃,和撞枪口有什么分别,他正愁没人骂呢。” 林丹心笑道:“你这嘴一天比一天毒,不会是被星星影响的吧。” “被你影响的。”章桔故意说。 “好呀,敢当面蛐蛐我,你完蛋了!” “……哈哈,别动手,我错了!” 林丹心挠了她几下痒痒,慢慢收敛笑容说:“我怎么觉着,你那个耳钉,和庄奕的有点像呢。” 章桔动作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是吗,我随便买的。” “随便买,能买到几千块的耳钉?”林丹心看着她,“这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提到耳钉的价格,章桔的心一阵滴血,她把攒了许久的画酬全提出来,才买下了这枚耳钉。 “我……前段时间过生,想奖励一下自己嘛。”她支吾道。 章桔的生日在国庆,期间她回了趟真州,和奶奶一起吃了长寿面,回学校后,霍格代表全班,送了她一套全真模拟题和一只兔子玩偶。 她一再强调不要送礼物,傅晨星和林丹心还是送了香水和摆件。 “真的只是过生而已?” “当然。” 林丹心静了会儿,搂住她的肩膀说:“好吧,你确实该对自己好一点。小桔子,如果你有什么要倾诉的,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要憋在心里,有些事情,我或许比较有经验。” “谢谢你,丹心。”章桔忍不住道,“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你和星星这么好的朋友。” “胡说什么呢,你本身就很好,以后不会缺朋友的啦。”林丹心以为她是说转学的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章桔没有解释,只是用力抱紧她- 当天晚上,章桔没去训练,赶时间似的回了别墅。 看见车库里的车都在,她才松了口气,问陶阿姨:“庄奕在楼上吗?” “在啊,一直都在。”陶阿姨说,“不过他中午饭没吃,晚上也不想吃,我正准备给他送点,你要去三楼复印吗?一起上去吧。” 章桔拿着试卷,装模作样地跟在她身后。 卧室的门半开,里面一片漆黑,似乎并没有人。 陶阿姨推开书房门,两人都傻眼,里面开着灯,空无一人,阳台门窗大开,窗帘被风吹得翻飞。 “他人呢?我没看到他下楼啊。”陶阿姨不已,在三楼四处寻找。 章桔望向阳台,知道他又故技重施,想到郑方知,她心里有些不安。 她问道:“今天有人来找庄奕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章桔愈发忐忑,她没法直接发消息问庄奕,也不能去找顾骁森,思索片刻,给秦雨欣发了条好友申请。 十分钟后,秦雨欣同意了申请。 [小晴超爱吃:你发癫?加我干嘛?] [Zoe:你知道庄奕在哪里吗?] [小晴超爱吃:[冷汗]你真颠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章桔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病急乱投医,改口问道:[你认不认识郑方知,我想知道庄奕是不是去找他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就像有只手隔空捂住了秦雨欣的嘴。 过了很长时间,对面都没回她。 正当章桔想继续询问,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她忙跑到楼梯口往下看。 庄奕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祝芳芳在敷面膜,含糊不清地问他去哪儿了。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朋友的酒吧开业,我去捧个场,别闻了,没喝酒……妈,你干什么,冷静一点……” 祝芳芳抄起面膜碗追着他打:“你再说一遍你去哪了?!” 庄奕反应迅速地往上跑,章桔赶紧闪身进了房间,看这个架势,郑方知应该没骚扰他。 楼下传来祝芳芳的骂声,章桔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明天,一定要赢过秦雨欣,找她问个清楚。 秦雨欣一夜没回,好像凭空消失一般。 女子一千米在次日下午,章桔中午没敢多吃,午休后喝了半瓶运动饮料,做足了一切准备,直到四点开始比赛。 大家纷纷过来给她加油,傅晨星和林丹心一个给她按肩膀,一个帮她捏手臂。 傅晨星手握葡萄糖,紧张地叮嘱:“你要是不行了,就做那个约定好的手势,我随时把这个塞进你嘴里。” 霍格握拳:“加油!尽力就行!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训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连张崇文都来看了一眼,让她量力而行,实在遭不住,终点处有担架,并安排了几个男生候着,准备随时把她抬去医务室。 如此大的阵仗,弄得章桔十分紧张。 体育部规定,前两百米允许一人陪跑。 正式开始的时候,内圈站了不少人。 顾骁森也在其中,冲这边大声喊:“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加油!” 章桔还没来及应,旁边的秦雨欣冷哼:“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你姑奶奶我。” 章桔扭过头:“?” 顾骁森挥了挥手,笑道:“加油,小桔子。” 秦雨欣:“??”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老顾是来陪你跑的?你们……” 砰——! 枪声和哨音响起。 两人同时闭嘴,一言不发地闷头冲了出去。 章桔原本想按庄奕的建议,先不抢占内圈,但秦雨欣拼命往里挤,不停地甩动手臂肘击她,她心里的火蹭地冒了上来,不甘示弱地肘回去,重新把她挤回了外圈。 秦雨欣简直气炸了,玩命似的跟在她身后追,两人彻底乱了方寸。 场外欢呼声高昂,章桔什么都听不见,满脑子只想赢她。 她们像两个纠缠的粒子,从第一圈你追我赶、愤怒相对,到最后两百米拼尽全力,争得不可开交。 最后一段路,章桔甚至觉得手臂被撞青了,在距离终点一百米时,她使出浑身力气屏气冲刺,总算把秦雨欣甩在了身后。 冲线的一瞬间,二班的人激动地冲上来尖叫。 章桔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和他们搂作一团,又跳又笑。 天上炸开礼花,操场晴空万里,全班都在为她欢呼,庆祝属于她的胜利。 秦雨欣撑着腿喘气,接过同学递来的纸巾,周令仪从六班过来找她,一头卷发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你还好吧?第一次见你这么跑步。”周令仪说。 “挺好的,我都没使全力。”秦雨欣点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章桔,“倒数第三而已,她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二人回头望向跑道的最后,一名瘦小的女生正慢悠悠走过来,已然放弃了比赛,她是倒数第一。 周令仪说:“你运气不好,这组除了你们三个外,其他全是体育特长生。” 秦雨欣:“……” 拿了倒数第三的章桔走过来,扬起脸说:“秦雨欣,我赢了,打赌还作数吧?” “你赢了你赢了。”秦雨欣感到无语,“今天我没空,明天下午,我们在校门口的汉堡店见。” “那说好了,不见不散。”章桔转身要走。 周令仪好奇地打量她们。 秦雨欣叫住她:“喂,你和老顾很熟吗?他为什么会陪你跑步?” 章桔想了想说:“大概是为了感谢我救过他,有次他被人围堵,我顺手帮了个小忙,他是个善良的人。” 她转头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周令仪嘴角抽搐:“她说的那个人,是顾骁森?” 被围堵、善良、感恩,哪个词都跟他不搭边。 秦雨欣惨不忍睹地闭上眼:“造孽啊。” 本以为是妖精,没想到是笨蛋。 运动会结束的第二天,章桔挎着帆布包,按时赴约,来到校门口的汉堡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秦雨欣比她早到一会儿, 拿着薯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圈,把纸弄得沾满番茄酱。 章桔坐在她对面,轻声说:“不要浪费食物。” 秦雨欣荒唐:“你还管上我了?” 说完, 没好气地扔掉薯条, 到底没再折腾。 这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今天是周末,旁边有学生在写作业, 店内气氛安静, 没人注意到这里。 秦雨欣指向桌上的二维码,居高临下地说:“随便点, 我请客。” “我已经下过单了, 还有五分钟取餐。”章桔说。 秦雨欣竖起眉毛:“我发现你真是不识好歹。” “我们说正事吧,还是你要点其他吃的?” 桌上只有一份薯条, 是大小姐用来涂鸦的。 “被你气饱了。”秦雨欣气鼓鼓的。 章桔沉默了片刻,柜台处叫到号,她端着餐盘回来, 放在大小姐面前, “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 点了和我一样的汉堡可乐,凑合吃点吧。” 秦雨欣斜了她一眼, 将吸管戳进可乐, 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她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章桔,问道:“你和庄家是什么关系?” “今天应该是我问你答。”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的来历。”秦雨欣正色道,“我不能对你一无所知,那样我不放心。” 章桔想了想, 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我妈妈和祝姨是大学同学,有段时间祝姨背着家里创业,听说比较艰难,我妈妈义无反顾地跳槽帮她,她们的感情很好。” “那你很久以前就认识庄奕了?” “算是吧,我认识他,他不记得我。” 秦雨欣撇嘴:“这家伙还真是万花丛中过啊,从小就招蜂引蝶。” “他不是那样的人。” “呵,你维护个屁。” 秦雨欣沉默片刻说:“那你是怎么知道郑方知的?” “他来我们班找过庄奕,”章桔好奇地问,“郑方知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秦雨欣沉默的时间更长,闷闷地说:“他是庄奕的发小,他们和老顾,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章桔恍然大悟,原来顾骁森说的那个出国的发小是他。 “可他看起来……” “看起来不太待见庄奕,是吗?”秦雨欣无所谓地说,“他初三那年以为我喜欢庄奕,他们当众打过一架。” 章桔震惊。 秦雨欣的表情恹恹的,仿佛极不愿意提起此事,“那件事闹得很大,庄奕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挨打不还手,进医院躺了两天。我当时脾气冲动,觉得是郑方知太过分,为了声张正义,我对他做了件过分的事,然后搞砸了一切。”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我的本意是替庄奕讨回公道,万万没想到,他转头就把我删了,我去找过他好几次,都被挡回来了,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 “忘了跟你说,我也是和他们一起玩到大的,十几年的友情,说断就断,”她咬牙切齿,“估计在他心里,只拿郑方知当朋友,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根本不配你的喜欢!”秦雨欣越说越恼火。 章桔接受的信息量过大,足足消化了半分钟,才勉强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你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庄奕要这么做。 秦雨欣啪地将汉堡拍扁,“他庄奕算什么东西,让老娘低声下气求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对郑方知寒心就罢了,可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说起来,我爸妈也阻挠我,他妈妈以前对我超级好,现在看见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换你你能不生气吗?” “我特别理解。”章桔安慰道,“你先消消气。” 她把可乐递到她嘴边,秦雨欣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大口。 “你们是初三闹翻的,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庄奕休学的原因?” “我知道个屁,他都把我拉黑了!” 章桔叹气:“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让我约他了,我一定会尽力试一试。” “哦。”秦雨欣随口应了句,随即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你愿意帮我?” 章桔轻拍她的手背,把可怜的汉堡解救出来,“其实你也觉得另有隐情吧,你比我更了解庄奕,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一再想找他。” 秦雨欣眼神复杂:“你和他接触的又不多,你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对一个人的了解,不是靠时间决定的,我和你接触也不多,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章桔认真地看着她,“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清,有的人可能几小时、几天就能看清楚,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你看清。” “你说话还挺高深。”秦雨欣嘀咕,“听不懂,管他呢。” 章桔微笑:“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解开误会。” 秦雨欣苦恼:“我实在是想不通,因为他和我绝交,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掰了,以前合作的项目统统取消,至于闹成这样吗?” “你都想不通,我就更想不通了。”章桔说,“你有没有问过顾骁森?” “问了很多次,他每次都支支吾吾,气得我想打他一顿。”秦雨欣翻了个白眼,“说起这个,我还想说你,你没事招惹顾骁森干嘛?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提防着点。” 章桔眨眼:“提防什么?他人挺好的,没你说得那么坏。” “我不是说这个好坏,你眼里只有好人和坏蛋是吧?”秦雨欣看着她无辜的样子,泄气道,“算了,我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话糙理不糙,她们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吃完汉堡,外面飘起小雨。 秦家的车到了,秦雨欣拉下车窗,高傲地说:“我要去趟利汇,上车吧,捎你一程。” “谢谢,我带伞了,走回去就行。” 秦雨欣抿了抿嘴,让司机开走了。 应安的初秋多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车辆飞驰而过,溅起路面的积水,整座城市都浸泡在大雨中。 章桔在伞下小小的空间里,回忆起秦雨欣刚才的话——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踮起脚尖,跨过面前的水坑,思绪回到那年夏令营。 那也是个雷阵雨高发的时节,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 章桔的宿舍离校区有一段路,她在教室里刷了会儿题,谁知半小时后,雨势有加大的趋势,她不得不背着书包下楼。 外面狂风大作,雷声轰鸣,水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连成一道瀑布。 她稍微伸出脚试探,下一秒鞋袜全部湿了。 章桔在大厅转了两圈,实在没办法,只能准备把书包放回教室,自己淋雨冲回宿舍,正想往上走,撞见了下楼的庄奕。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忘了要干什么。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擦肩走过去,小时候的事,仿佛一场无痕的梦境,他半点都不记得她了。 章桔低头看向湿透的鞋子,心情受到阴雨天的影响,变得低沉失落。 庄奕忽然开口说:“喂,你拿着这个。” 她诧异地转过身,只见他递了把伞过来。 她怔怔地盯着那把伞,直到主人不耐烦地抖了两下。 章桔赶紧接过来:“那你怎么……” “我有车接,你拿去用。”庄奕看都没看她,言简意赅地说。 “可是——”她还没说完,他径直朝雨幕走去,仿佛只是日行一善,并不在乎她是否道谢。 宾利早已经在外面候着,司机跑下来替他打伞,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章桔喃喃地说:“可是……我怎么还给你?” 凉丝丝的雨幕中,她握紧伞柄,走过沿街的梧桐树,一如当年,握着它匆匆跑回宿舍。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秦雨欣的问题。 “你和他接触又不多,你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啊。”- 此后好几天,章桔想回去约庄奕,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连续两个晚上去了顾骁森家——对祝芳芳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四晚自习下课,章桔回去的比平时早,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郑方知正靠着墙抽烟。 夜风中,烟头亮着火光。 她心里一惊,佯装无事地走过去。 郑方知懒洋洋道:“喂,站住。” 章桔的内心砰砰打鼓,乱七八糟地想,难道郑方知知道她住在这里?不应该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突然书包被猛拽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她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郑方知把她拉回来,冷声说:“你聋了?” 章桔险些摔倒,猛地推开他,“你有病吧?再拉拉扯扯我叫保安了!” 郑方知似乎没想到她会吼这么大声,震惊过后,眼底闪过阴霾,“你信不信我在保安赶来之前,就能把你带走?” 周围路灯昏暗,离别墅还有几米距离,即使她扯着嗓子喊,阿姨们也不一定能听见。 章桔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警告你别乱来,你还这么年轻,违法犯罪是要毁掉人生的……”她磕磕绊绊地说。 郑方知嗤笑:“你疯了吧,我对你违法犯罪什么?你帮我把这个给庄奕,让他今晚十点,来这个地方找我。” 他将两张卡片扔进章桔怀里,语气充满嘲弄,“另一张是给你的报酬,我知道你在这里租的房子,看你的衣服鞋子,应该挺缺钱的吧。” 章桔捏住卡片,等他离开后,才看清楚,一张是银行卡,另一张是“walnut”酒吧的vip卡。 她把两张卡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几脚,转头就走。 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卡捡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美工剪刀剪断,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看来秦雨欣说得没错,郑方知就是个人渣。 章桔进门和陶阿姨打了声招呼,得知今天祝芳芳要加班。 她上楼看了会儿书,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已经十点了,庄奕好像还没回来。 章桔终归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里。 过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 她想到刚才郑方知的嚣张模样,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今晚一定会找庄奕麻烦。 她问了顾骁森,被告知庄奕并不在他那里,愈发坐立难安。 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章桔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打了辆车出门。 上车后,司机见她穿着校服,好心提醒道:“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去酒吧,要注意安全啊。” 章桔紧张道:“师傅,你能不能在路边等我?我进去找个人,很快就出来,我可以多加车费。” 司机不太情愿,但见她孤零零的,勉强同意,“好吧,你动作麻利点,超过二十分钟我就走了。” “我一定尽快,谢谢师傅!” Walnut是东台街最火的酒吧,章桔走到门口,隐约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她鼓起勇气往里冲,理所当然地被保安拦住,向她索要身份证。 章桔第一次来没经验,谎称:“我没带身份证,但我约了人,他叫郑方知,你可以查一下他名字。” 保安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走吧,我们这不接待未成年。” “我成年了!我真的约了人。” “每个小孩儿都这么说。” 章桔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前阵子在网络医院挂过号,她立马翻出就诊卡给他们看:“大哥,我真的成年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温和地问:“您是郑少的客人吗?” “是,我是。”章桔连连点头。 那人冲保安使了个眼色,“抱歉,耽误您时间了,请跟我来。” 他带着章桔进去,进门的那一刻,她险些被迎面而来的音浪震聋,捂着耳朵跟随他绕过舞池,来到二楼包厢。 那人直接推开门,里面一阵嘈杂,却没看见人,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一扇半开的门,传来阵阵歌声。 章桔惊讶,一个包间居然这么大,里间弯弯绕绕,都快赶上楼下舞池的面积了。 那人敲了敲门,彬彬有礼地说:“郑少,您的客人到了。” 郑方知阴阳怪气,“我哪还有什么客人,唯一的贵宾不是已经在这了吗,连一杯酒都不肯喝,真不给面子。”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门进去,包间乌烟瘴气,沙发上坐着不少人,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向她。 果不其然,庄奕正坐在郑方知对面,面前放着一整套开封的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郑方知邪笑道:“我们兄弟俩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让我下不来台?说好了,喝不完这桌不准走哦。” 章桔顿时明白,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郑方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庄奕掀起眼帘,往门口瞥了一眼,他原本泰然自若,在看见章桔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紧缩,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小桔老是英雄救美( 第28章 庄奕皱着眉站起身, 语气不善地问:“你怎么来了?” 带路的经理默不作声地退出去,留下章桔独自站在门口,她穿着白色校服, 和纸醉金迷的环境格格不入, 带着一股清纯无害的味道。 沙发上坐着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感兴趣地上下打量她。 不等她回答,郑方知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凶她做什么, 人家关心你才来找你的, 是吧章桔?来,到我这里来, 我请你喝一杯。” 庄奕的眼神瞬间冰冷, “你和我的事,不要牵扯其他人。” “她是其他人吗?”郑方知歪头, 冲章桔微笑,“他说你是其他人呢。” 他不知是不是在庄奕面前吃了瘪,颇有种疯癫感。 章桔没理他, 担心地说道:“庄奕, 我……我找你有事, 能不能先出来一下?”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郑方知忽然大笑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这妹子对你用情至深啊, 我晚上还看见她进你家门了, 天哪,你们是同居了吗?还是说她其实是——” 他恶劣地说:“你家给你买的童养媳?” 四周响起哄笑,章桔的耳朵嗡嗡作响,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发抖。 她并非在意这些恶意的玩笑, 而是她对庄奕的一腔喜爱,就这样被郑方知拿到大庭广众下肆意嘲弄。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玩笑。 庄奕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突然抬腿跨过茶几,倾身上前,砰地一拳砸在郑方知脸上。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桌上的酒瓶被他带倒了一片,酒水横流。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来,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庄奕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举起一瓶xo,照着郑方知的脑袋砸下去,酒瓶和头颅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血和酒溅了他满手。 郑方知捂住头龇牙咧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章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短短几秒内,包厢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们。 她迟疑片刻,立即冲出去找保安。 经理还在门口,听她说里面打起来,一边慌忙用对讲机叫人,一边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当看见两个祖宗在地上滚成一团,经理吓得花容失色,不管不顾地上去拉他们,“快来几个男的,先把他们分开!赶紧的,要是伤到哪里,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大家这才开始行动,七手八脚地上去拉架,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保安队冲进来,总算把二人彻底分开。 郑方知满脑袋血,嘶哑地怒骂:“我操.你大爷庄奕!你他吗又为了女人跟我动手!操……老子真是瞎了眼……没有你爸,你和你妈屁都不是……”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 庄奕已经站了起来,微微喘气,听见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冲上去,又给了他一拳。 他动作极其迅速,堪比专业拳手,保安们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把郑方知撂倒在地。 叫骂声短暂停止,随后响彻天花板。 章桔听不清郑方知具体在骂什么,只听见他对经理吼了一句:“去把我舅叫来!今天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离开这里!老子要他的狗命……” 她心里一紧,看见经理无奈至极,背过身去叮嘱下属:“去给张总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这里的情况,请他快点过来。” 她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心脏疯狂跳动,暗中靠近庄奕。 庄奕被一群人拦住,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翳,几乎沉得要滴出水来,他森冷地盯着郑方知,仿佛随时准备再给他两拳。 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碰了碰。 那只手握住他的手,章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冲出去。” 庄奕缓缓地回头,只见她满脸警惕、破釜沉舟地数道:“三、二、一,快跑——!”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拉着他披荆斩棘冲出包厢,经理和保安都看傻眼了,过了一会儿,才在骚乱中拔腿追出去。 郑方知简直气疯了,将桌上的酒瓶全扫到地上,发出疯狂的怒吼。 经理在身后大喊:“奕少,您别走啊!!” 章桔充耳不闻,使出冲一千米的劲儿,抓着庄奕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身后的男生一言不发,被她从酒吧拽出来,硬生生塞上了出租车。 “师傅,快开车!”她管不了许多,喘着粗气道,“有坏人在追我们!” 司机一看后视镜,果然有一群人追了出来,当即一脚油门发射出去,嘴里叫苦不迭,“哎哟,怎么还演上警匪片了?你没提前告诉我,这可得加钱!” “你放心,我肯定加,你快把他们甩掉。”章桔紧张地往后看。 司机浑身来了劲,一路狂飙,很快驶离了东台街。 出租车漂移过路口,司机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技术没得说吧,小姑娘,记得给我个五星好评。” 章桔松了口气,疲惫地点点头。 庄奕眼里的阴鸷散去,看向她紧抓自己的手,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只手柔软浸凉,手心出了层薄汗,透露出主人的不安。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的手,他打人时用的是右手,她握住的是他左手,手表横在腕部,那里的旧伤似乎隐隐发痒。 正待开口,章桔放开了他说:“好险,差点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那家酒吧是个黑店,高层和郑方知是亲戚关系!我听说开酒吧的十有八九不干净,我们险些就被套麻袋扔进护城河了!” 庄奕:“……” 他嘴角抽了抽问:“你这么害怕,还记得拉着我跑?” “那我总不能丢下你吧,”章桔叹气,“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他又抿起嘴唇。 章桔支吾片刻,意识到不能瞒着他,只得说出郑方知去家里找他的事,省略了他的粗鲁和威胁。 庄奕沉默了一瞬,“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他会去家里。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即使在幽暗的车厢,也显得瘆人。 章桔没见过庄奕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喜欢看见他这个表情,下意识摇头道:“我没在乎他,你别这么生气。”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他低低地说,“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还有,谢谢你来找我。” 章桔心尖一颤,忍不住握紧了手心。 好像她默默地往前走了一百步,他终于看见了一步,同时,他也往她这里走了一步。 她悄悄弯起唇角,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发出轻微的“啧啧”声。 到了南湾门口,司机拿出付款码,特地放在两人中间,庄奕便拿出手机付款。 司机意味深长地打量他,对章桔说:“小姑娘,我瞧你蛮乖巧的,劝你一句,以后少和那些混的人接触。” 庄奕掀起眼皮,默不作声地看他。 “师傅,他……不是混的人。”章桔辩解。 庄奕却说:“你说得没错,我以后会看好她。” 直到下车,章桔还在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高兴她私自参与这件事吗?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不高兴。 章桔想得入神,一脚踩在地上,忽觉脚踝疼痛难忍,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庄奕低头看过来,“怎么了?” “刚才跑得太急,好像崴到脚了。” 逃跑的时候没觉得,此时痛感逐渐变得剧烈,能清晰地感觉那片皮肤在发红、发肿,一跳一跳地刺痛让她眉头紧锁。 “我背……”庄奕开口。 章桔同时说道:“你让我搭把手吧。” 她熟练地伸出手,跟拄拐杖似的搭住庄奕的肩膀,因为身高差距,搭得有些吃力,不过凑合能走两步。 庄奕:“……” 他只得放矮了点,让她搭着走路。 走了两步,实在是别扭,又把手递给她,“扶着。” 章桔踌躇了几秒,轻轻地把手放在他手上,庄奕托住她的小臂,掌心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沉默地扶着她往前走。 这个姿势有点尴尬,她想起他不喜欢肢体接触,悄悄抬头瞄了一眼。 意外的是,他的耳朵泛起了红。 夜风扫过脸颊,章桔心想,今晚是挺热的,他的脸在变红,手心好像越来越烫了,简直要将她的皮肤融化掉。 “很疼吗?”庄奕低声询问。 “还行,疼倒没事,就是使不上劲。” “对不起,我今晚不该去那里的。”他再次道歉,“郑方知挑衅了几次,我一时冲动就赴约了,没想到会牵连你受伤。” 认识庄奕到现在,章桔从来没听他这么频繁地向别人道歉,不对,他压根没对任何人道过歉。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养养就好了。郑方知这个人很危险,你以后能不能别见他了?” “我没想见他,但他一定会再找我。”走到门口,庄奕皱眉问道,“章桔,你今晚为什么要来找我?” 折腾了一晚上,章桔始终提心吊胆,害怕他产生怀疑,毕竟郑方知口无遮拦,差点把她的暗恋捅破。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她想编一些冠冕堂皇的谎话,偏偏大脑一片空白,连句像样的说辞都想不到。 最后,只得干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到他可能会对你不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路上了。” 听见这个回答,庄奕扶着她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没等章桔细看,他垂下眼帘道:“到了,我扶你进去。”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们……你们在干嘛?!” 两人同时抬起头,王梦娜站在台阶上,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瞪圆眼睛怒呵,“章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章桔吓得一激灵, 赶忙想甩开庄奕,但转念一想,他们又没做什么, 甩开反而更不对劲。 庄奕反应比她快, 放开手平静地说:“王阿姨,章桔的脚扭伤了。” “怎么回事?”王梦娜恍然大悟,赶紧跑了下来。 她不太信地弯腰, 把章桔的裤腿卷上去, 查看她的右脚。 章桔向后避让:“妈……你别……” 王梦娜惊呼:“肿成这样了,这得冰敷一下……不对, 你深更半夜出去干嘛?你的脚又是怎么扭到的?” 她并没有着急扶章桔, 皱着眉面色不善地打量二人。 里面传来祝芳芳的声音。“梦娜,你进来一下, 我有事……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祝芳芳见状,赶紧先把章桔搀进去。 王梦娜走在后面, 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庄奕。 陶阿姨拿来冰袋和药箱, 几人围着章桔, 就冷敷还是热敷争论不休。 庄奕径直上了楼,好像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帮忙, 并不在意她的脚伤。 王梦娜见大家都围着章桔, 面子上颇有些过不去,把阿姨和祝芳芳都支走,让章桔脱掉鞋袜, 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帮她涂抹药酒。 章桔不习惯和她这样贴近,嚅嗫着说:“妈, 我自己来吧。” “待着别动!一天到晚的不让人省心。”王梦娜不高兴地说,“我千叮万嘱,让你养好身体,别生病别受伤,不然学习又要落下,你就是不往心里去。” 她毫不嫌弃地上手,章桔感到心里一暖。 听到这句话,那点温暖又凉了下去。 没有旁人在,王梦娜说话愈发没顾忌,不住地责备,“你总是不小心,初中的时候身体弱,动不动就感冒发烧,每学期都要旷几天课才舒服,现在正是要紧时期……你瞪着眼睛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章桔默默地把脚缩回来,穿上袜子道:“我没事,明天就好了。” 她抿了抿唇,补充:“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 “你最好是这样。”王梦娜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去洗了把手,回来继续盘问,“你和庄奕是怎么搞的?你们俩不是不熟吗,他为什么会扶着你?” 章桔本就低落,听见这话,闷闷地说:“难道要他眼睁睁看我摔倒,你才觉得高兴?” 王梦娜见她生气了,冷哼了一声:“你少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顺口问一句,你激动个什么劲,问都不能问吗?你刚说你出去吃宵夜崴了脚,我就奇怪了,陶阿姨做的饭你不吃,我看你就是嘴刁。” 时至今日,章桔才发现,她很擅长把人逼疯,然后反咬一口,每次都埋怨章桔搞砸了一切。 “我上楼写作业。” 章桔终于感到厌烦,找了个借口,吃力地扶着沙发起身。 王梦娜跟着站起来,把她扶到二楼房间,看了眼她睡觉的地方。 “房间真大,芳芳对你跟对亲女儿一样,回头我得好好感谢她。”王梦娜说,“我和你芳姨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好好休息,没事就躺在床上看书,知道吗?” “知道了。”章桔面无表情。 门关上后,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疲惫,这种感觉从脚底直冲全身,挡都挡不住。 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想撒娇说自己脚疼,可时间太晚,老人家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地吁了口气,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zozo:好点没有?] 章桔看着屏幕,回:[还是有点疼[cry]] 她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自己的痛楚,或许是因为电话没打通,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庄奕说:[药箱里有舒缓贴,可以止痛。] 她根本没注意药箱里有什么,用完就让阿姨收起来了,懒得再去一楼拿,回了个“好的”,然后放下手机,一瘸一拐地去冲澡。 因为脚上套了袋子,洗得格外慢。 章桔慢悠悠地洗完回来,看见卧室门口站着的人,登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下来了?” 她穿着白色睡裙,头发用毛巾包住,一脚踩着拖鞋,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勾着另一只脚,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庄奕看了看她,弯起嘴角说:“给你送舒缓贴。” 章桔连忙往楼梯口看,他说:“别看了,我妈和你妈都走了。” “那你……” “我给你送药,不让我进门?” 僵持了片刻,她只得把他请进卧室,心里不由想:她的桌子好像很乱,床上放了几只玩偶,床头柜还散落着玩偶的小衣服…… 庄奕已经先一步进门,她想收拾都来不及,他环视了一圈房间,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他撕开包装袋,在她面前蹲下身。 章桔看见他的举动,有些傻眼,局促地说:“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伤的位置不好贴。” 她扭伤的地方在后面,确实不方便贴。 “那个,你不用……” “腿伸过来。” 庄奕太高,索性单膝点地。 章桔已经完全呆住,好半天都没反应,他瞭起眼角瞅她,她才慢吞吞地把腿伸过去。 庄奕展开镇痛贴,隔着裙摆固定她的膝盖,另一只手绕过去贴,掌心的温度顺着面料传递到皮肤上,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他动作非常快,几秒钟就贴完起身,她神情有些恍惚。 庄奕开口说:“我刚才跟我妈说,我去酒吧回来,看见你坐在小区门口,她问起来的话,你就这样回答。” 章桔忙点头:“知道了……我和我妈说,我出去吃宵夜。” 两人对完口供,气氛变得微妙且尴尬。 庄奕扬起嘴角,好像他们真做了坏事在串供。 章桔胡言乱语道:“那什么,我妈管的比较严,她要是跟你说任何话,你都不用在意,虽然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但家长总是比较敏感,难免会乱猜。” 庄奕的笑容褪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 他停住。 章桔深呼吸,“还有一件事,秦雨欣想见你一面,她跟我说了些你们以前的事,她说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一……” 话音未落,庄奕打断她:“不要再管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他的语气稍稍强硬,章桔顿时噎住。 他留下一句“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章桔没想到他如此抗拒,泄气地垂下肩膀,只得打算另找机会。 第二天到学校,她刚坐下,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你没事吧宝宝?”傅晨星快急死了,“是跑步用力过猛导致的吗?霍格,你大爷!我都说了别让她报名,她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霍格被她揍得抱头鼠窜,“停停停,姑奶奶,我也不知道她会崴脚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顾骁森担忧:“你用药了吗?现在还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开点止疼药?” “我不疼,几天就好了。”章桔哭笑不得,“你让她别打格格了,我真没事。” “他皮糙肉厚,挨两下死不了。”顾骁森满脸心疼。 林丹心说:“搜到了!网上说先冰敷再热敷好得快,老顾,你去问兔兔借个热水袋。” 顾骁森二话不说,起身就去了。 章桔拦都拦不住,无奈道:“别折腾了,大热天谁会用热水袋。” 后门有人喊章桔,她抬头望过去,只见秦雨欣抱着手臂站在门口。 傅晨星警惕起来:“她来找你做什么?难道因为昨天跑步落后,特地来报仇?不行,我得陪你一起去。” 她非常坚持地把章桔扶了出去,秦雨欣看见她的脚,脸色一变,问道:“你怎么瘸了?” “我……”章桔想到郑方知,表情一言难尽。 “骨折了?” “没,没,只是扭了一下而已。” 秦雨欣皱眉,似乎很不高兴,“你下节体育课不上吧?我到时候来你们班找你。” 走廊上人多口杂,很多事不方便细说,章桔点了点头。 秦雨欣走后,傅晨星奇怪地问:“她抛讲几句话就走了?还要翘课来找你,她到底想干嘛?小桔子,你要是被霸凌了就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兔兔,他虽然平时凶神恶煞,但对这种事不会坐视不管。” “你放一百个心,她不会霸凌我。”章桔赶紧道。 傅晨星将信将疑地把她扶回教室。 第二节 体育课,班上只剩章桔一个人,秦雨欣果然来了,手里拿着个暖宝宝。 她看见章桔脚上的热水袋,随手将暖宝宝扔到桌上,问道:“我听人说昨天郑方知找庄奕了,是不是他弄伤了你的脚?” 章桔没想到她消息这么灵通,简略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秦雨欣的眼睛越瞪越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你带着庄奕从那家酒吧逃出来??” “是呀,你不知道当时有多恐怖。”章桔满脸后怕,“要不是我听见他们密谋,反应迅速,恐怕我们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秦雨欣腾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那间酒吧是……” 她激动得直喘气,欲言又止地瞪章桔。 章桔羞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一般酒吧都有背景,但我不后悔这么做,而且庄奕好像很感谢我,我不是挟恩图报,只是他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疏离了,我挺高兴的。” 秦雨欣两眼一黑,一屁股坐了回去,“我真服了你了,周令仪要是像你这么恋爱脑,我肯定俩耳刮子把她扇醒,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到全校第一的。” “你好担心我啊,谢谢。”章桔弯唇一笑,脸颊露出两个梨涡。 秦雨欣彻底没了招,按住眉心说:“我找你不是来说废话的,你记住,下次如果见到郑方知,告诉他是男人直接来找我,别去骚扰庄奕……也别再找你。” 章桔点头,小心地询问:“你和他……”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秦雨欣冷着脸起身,“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学霸就是学霸,身体素质弱得跟什么似的,以后别总想着救庄奕那狗东西了,郑方知残了他都能毫发无损。” 章桔弱弱地冲她挥了挥手,送走了这位来去如风的大小姐。 真的吗? 可如果没有她,庄奕两次都要被人揍。 她才不信。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骁森特地交代了傅晨星,说他要帮章桔打饭,傅晨星和林丹心意味深长地对视,点头应允了。 午间章桔去了趟厕所,回来时桌上放着两份饭,一个是学校食堂的一次性饭盒,一个是有些眼熟的柠檬黄保温盒。 她看着两份午餐,脑袋有点懵。 林丹心从食堂回来,笑着说:“老顾还挺细心的,估计是怕你吃不惯食堂,特地从家里捎了份过来呢。” “里面是什么啊?打开看看。”傅晨星好奇。 章桔说:“是他买的吗,太麻烦他了。” 边说边打开饭盒,食堂的依旧是老菜色,然而打开保温盒后,她动作僵住。 傅晨星馋道:“哇塞,香煎小羊排,糖醋里脊肉,松鼠鳜鱼,还有你喜欢的甜菜心和鱼丸汤,他蛮懂你的喜好嘛,不错不错,我非常满意。” 章桔看着熟悉的菜式,和陶阿姨做的一模一样,忍不住向后排看过去。 顾骁森刚好从后门进来,手里抱着篮球,对上她的视线,冲她开朗一笑。 庄奕坐在座位上,右手缓慢地转笔,察觉动静后也看向她,微微挑了下眉。 从两人的视角看过去,都以为她在看自己。 章桔的心脏陡然一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开启和兄弟的雄竞 第30章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怪异地收回视线,转身拿起勺子吃饭。 傅晨星和林丹心咬耳朵: “老顾这个贴心,我早就说了, 他想追小桔。” “得了吧, 我看希望渺茫。” “为什么?” 林丹心压低声音道:“你没发现吗,这丫头根本不开窍,她待会儿就要给老顾转钱了, 你信不信?” 章桔每样菜都吃了点, 吃完擦擦嘴,拿起手机给顾骁森发红包。 傅晨星:“……干。” 林丹心:“哈哈哈哈, 我就说吧,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章桔真诚地向他道谢,也跟庄奕说了声谢谢, 没有得到回复,她回头往后看,才发现他的座位空着。 庄奕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后, 看见里面有几个人。 齐校长和张崇文都在, 旁边坐着郑江和另一位校董, 郑方知头上裹着纱布,满脸阴郁地坐在沙发上, 看见庄奕进来, 眼神中闪过戾气。 齐校长对庄奕说:“坐吧。” 庄奕拖了张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郑方知狠狠瞪他。 “庄奕, 你妈妈正在来学校的路上。”齐校长说,“想必你也知道,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你把人打成这样,总要给他们个交代。” 面对一屋子人,庄奕表现得泰然自若,“您想让我交代什么?” 郑江说:“小奕,你和方知认识这么多年,闹成这样实在让人唏嘘,我并不是心疼他挨这顿打,毕竟这是他欠你的……” “爸!”郑方知忍不住出声。 郑江呵斥:“你给我闭嘴。小奕,作为长辈,我只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这你没意见吧。” 庄奕淡淡道:“他叫我去酒吧,我们因为以前的事发生矛盾,然后我揍了他,就是这么回事。” 郑方知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什么,变得若有所思。 “真是这个原因?”郑江扬眉,“当时除了你们俩,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当然有,酒吧要是没有人,那才不正常。”庄奕竟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郑方知。 这一眼压迫感十足,其中的警告意味明显,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要是敢多嘴,我现在就让你闭嘴”。 郑方知面皮一紧,彻底明白他在袒护那个女生,咬牙切齿地看了回去。 郑江沉下脸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只有用事实来说话了。” 他打开手机,吩咐:“曹经理,把监控视频发过来。” 不一会儿,郑江将手机放在桌上,敲了敲屏幕问:“小奕,和你在一起的这个女生是谁?你和方知是因为她打架的吗?” 视频中,拍到两人模糊的身影,定格在章桔拉着他冲出大门的瞬间,正脸一闪而过。 张崇文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眼珠不停地飘来飘去。 庄奕波澜不惊,“不认识,估计是哪个好心路人吧,看不下去你儿子的恶霸行径,才会忍不住插手。” “你他吗说谁恶霸?!”郑方知怒道。 郑江扭头冷冷地盯着他,他才不情愿地闭上嘴。 “你认识这个女生吗?”郑江问他。 郑方知静了静,凶狠地看着庄奕,并没有立马开口。 庄奕同样沉默地注视他,两人仿佛在暗中较劲,空气里弥漫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郑方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仿佛在反复犹豫、衡量。 三年前,他彻底地踩过庄奕的红线,深知这人发起狠来有多难对付,想到这一层,郑方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章桔供出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郑江震怒。 郑方知冷下脸,片刻后说:“我不认识。” 其他人的脸色五彩纷呈,庄奕移开视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视频里的女生丝毫不感兴趣。 齐校长想了想,问张崇文:“张主任,你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吗?她身上穿着我们一中的校服。” 张崇文干巴巴地说:“这……这根本看不清脸嘛,看背影……应该可以排除我们班的学生,其他班的我不熟,哦对了,或许是外校学生装的,故意抹黑我们学校,毕竟咱们的校服谁都能买到,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齐校长:“……” 他只得转向郑江:“郑先生,您想怎么处理?” 郑江心里有了数,不怒反笑:“让孩子们先出去吧,等祝女士来了,我和她谈一谈,正好很久没见了。” 五分钟后,庄奕从校长室出来。 郑方知紧随其后,大声叫住他:“你给老子站住!” 庄奕停下脚步,郑方知绕到他前方,望着他冷笑:“庄奕,我真是没想到,你他吗居然是个情圣,先是秦雨欣,又来一个章桔,她是那个年级主任的学生吧,要不要我回去告诉他们,嗯?” 庄奕的眼神带上厌烦,“我说过很多次,我和秦雨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对我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完这句,庄奕想走,郑方知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放屁!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他吼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父母一直想和你家结亲家,她也成天把你挂在嘴边,甚至为了你……那样对我,你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得意的不得了吧!” 郑方知的脸色变得扭曲,声音支离破碎,“庄奕……我真的受够了,从小到大,你总是能压我一头,刚才……我爸明明知道你在撒谎,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把我打成这样,他居然没有生气……哈,你知道吗,他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目标,送我出国之前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他都不至于让我出国。”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的双目泛起血丝,身体微微拱起,疯狂地喘着粗气。 庄奕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直到听见这番话,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半晌,他推开郑方知的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把你当做对手。你扪心自问,当年你在礼堂对我动手的时候,有没有听过我一句解释?所以郑方知,你没资格恨我。”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回头。 他并不知道以前郑方知是这样想的,但解释已经不具备意义。 说完最后一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郑方知力竭地靠在墙上,眼底一片血色,再度抬起头时,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的秦雨欣。 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在哭。 秦雨欣站了一会儿,转身跑走了。 郑方知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表情木讷地没有任何动作,过了很长时间,校长室的门打开,郑江从里面走出来。 四下无人,郑江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将他额头的伤打得崩裂,鲜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热乎乎地淌过嘴角。 郑江愤恨地咒骂:“蠢货,没用的垃圾!永远只会给我丢人,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对外彬彬有礼的华裔企业家,在儿子面前却是情绪失控的暴力狂。 他粗鲁地推搡郑方知,将他从行政楼带走-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都在睡觉,章桔扶着墙,慢腾腾地去上厕所。 从洗手间出来,需要经过楼梯拐角,楼上就是三班,大中午很安静,她突然听见一阵抽泣声。 那声音微小且压抑,尖锐得像猫叫,又像有人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气发出来的。 章桔面容一顿,传说正午时分阳极必阴,很容易撞邪,她脑子里闪过恐怖片画面,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敲了敲楼梯扶手,谨慎地抬头问道:“有人吗?是谁在上面?” 哭泣声戛然而止。 她愈发心惊胆战,不会吧,大白天还能撞见脏东西? 楼道里贴着马克思像,哪个脏东西敢在楼道作祟! 正想赶紧回教室,头顶传来嘶哑的女声,幽幽地问道:“章桔,是你吗?” 章桔登时魂飞魄散,妈呀,脏东西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条件反射地说:“我我我我不是……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去找……” 说到一半,忽觉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她试探着问:“秦雨欣??” 楼上没了声,章桔胆子大了几分,问道:“秦雨欣,是你吧,大中午的吓死人了,你在上面干嘛呢?” 秦雨欣没说话,像是喊了她之后又后悔了。 章桔只得扶着扶手,一跳一跳地上楼。 蹦跶上去后,看见秦雨欣坐在台阶上。 她的脸色无比苍白,眼睛赤红,眼角挂着泪痕,看见章桔跟只兔子似的蹦上来,忍不住道:“你跳上来干嘛?别把另一条腿也蹦瘸了。” “呸呸呸,我另一条腿好着呢,你怎么哭了?”章桔惊讶道。 秦雨欣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脸上的泪水,下一秒,章桔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她旁边坐下,跟爬行的贞子似的,她连扶都没来及扶。 “你……”秦雨欣一时语塞,“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遇到什么事了,和郑方知有关吗?”章桔掏出用了一半的纸巾,递给她道,“先擦擦吧,你的粉底液都糊了。” “……” 事实证明,把章桔叫上来是正确的,这丫头三言两语,她已经没有了继续哭的欲望。 “这是从厕所拿出来的纸?”秦雨欣嫌弃道。 章桔无辜:“干净的呀,我擦手用的。” 秦雨欣无语到了极点,章桔捅了捅她:“说说吧,怎么回事,我可以跟你一起骂他。” 秦雨欣略微犹豫,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她双目失神道:“我从来不知道他是那样看待庄奕的,或许他当时打庄奕并不完全是因为我,而是十多年来埋在内心的积怨。” 不知为何,她感到些许难过,再次红了眼圈。 章桔好奇地问:“所以你们真的是娃娃亲吗?” 秦雨欣哽住,翻了个白眼:“娃娃亲个屁!那都是瞎传的,而且我妈并没有那么喜欢庄奕,她其实挺不乐意我和他们玩的,觉得一群野小子,会带坏她闺女。” 她叹了口气:“要是知道郑方知是这么想的,我当年就不该那么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章桔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次秦雨欣没有立刻说话,她安静了许久,才沉重地说:“我那时候年少无知,仗着他对我有好感,经常和别人一起戏弄他,他对此从来不放在心上,直到他打了庄奕,来找我认错……” “我说可以接受他的道歉,但要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要他当众跪下,我没想到的是,他真的跪了,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笑话他,说他跟条狗一样没有尊严……” 她将脸埋进手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章桔,我不知道他真会下跪,我事后非常后悔,再后来,得知他出国的消息,又觉得他和庄奕都在耍我,我……” 章桔忙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这不全是你的错。” 过了很长时间,秦雨欣才抬起头,泪水划过脸庞,哽咽道:“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为什么我会感到被背叛,因为我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我以为朋友永远不会离开,可事实是,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她泪眼朦胧:“包括我爸妈,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在家里等我回去了。” “你父母……”章桔迟疑。 “他们离婚了,在我初二那年。” 秦雨欣的眼里充满悲哀,“我爸妈不要我了,郑方知出国了,顾骁森和庄奕也不理我了,章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章桔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倾身抱住她,这个拥抱让秦雨欣彻底崩溃,忍不住放声大哭。 即使骄傲如她,也会痛苦地一遍遍问,我做错了什么。 然而错的不是她们,是乱七八糟的家庭,乱七八糟的人际,乱七八糟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桔是很能共情秦雨欣的,因为她小时候也经常思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30-40 第31章 章桔没想到的是, 连秦雨欣那样的人,都会因为家庭原因而伤心。 明明她看起来已经够优秀了,却还是会和她一样不自信。 章桔忍不住想, 那庄奕呢? 他的心事会是什么? 下午上课时碰见庄奕, 他跟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章桔从镜子里看了两眼, 终究没敢找他搭话。 晚自习的时候, 张崇文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他急匆匆抱着一叠材料进来,“抱歉, 刚才年级组开会, 耽误了一会儿,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手上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老师。” “那正好,我找你聊会儿。”张崇文问,“你的脚怎么样?” “伤得不重, 估计下周就好了。” “你好好养着, 体育课和跑操都不要参加。” 张崇文看了看她, 一副欲言又止,章桔不明所以, 乖乖地坐等他发话, 她看上去温顺听话,着实不像监控里那么大胆果决。 张崇文暗自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开家长会, 你母亲跟我请假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章桔一愣,意料之中地点头, “她平时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您有事直接和我说吧,我会转告她的。” “有些事必须和你的父母面谈,你父亲呢?” “去世了。” 张崇文卡了一下:“噢噢,原来是这个情况……对不起,因为你的资料是校长拿来的,我当时没仔细看,是我的过失。” 章桔摇头,“没关系,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那你和你妈妈现在租房住?” “差不多吧。” “你妈妈估计也辛苦,那我先和你聊吧。”张崇文说,“你现在有没有理想的学校?按你的期中成绩来看,要是能稳住,应该可以冲击清大,你有想报的专业吗?” 章桔咬了咬嘴唇:“老师,我想考应大。” “应大?唔,应大也可以……你妈妈希望你报什么专业呢?” “理工类吧。”这一点她和王梦娜倒是一致。 张崇文和她聊了十多分钟,摸清了个大概,最后说道:“你回去和你母亲好好商量,我还是觉得她有必要来趟学校,或者抽空和我电话沟通也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别说这些。” 章桔刚想说那我先回教室,张崇文又说:“今天既然找你闲聊,我顺便和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大学时候的事。” 一听这话,章桔又坐了回去。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听一嘴老师的八卦。 “你们都知道,我读的是应师大,师范女生多男生少,”张崇文忆往昔道,“我就是在大二那年,认识了我初恋。” 章桔竖起耳朵,比听课还认真。 他笑了笑说,和平日的严厉截然不同,“你看看你,听到这种事就来劲了。当时我们过得可拮据了,我每周都去外面当家教,把补习的钱和一半生活费都上交给她,周末去她宿舍拿她换的衣服,拿回来手洗,因为应师大的洗衣机要收费。” 张崇文之前说过他的经历,他是从山村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堪称教科书般的逆袭模板。 “那时候真容易满足啊,她给我带个早饭,我都能开心好几天。”他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大四那年我本校保研成功,她继续二战,我读研二的时候,她回老家工作,然后我们开始异地恋。” “又过了一年,她告诉我,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各方面都谈好了,当时临近过年,我考完最后一门,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去找她,终于在家门口见到了她,她只哭着说了一句话,说对不住我,希望我以后前程似锦。” 章桔屏住呼吸,班里流传的故事,是张崇文一家三口很幸福,没想到他居然有过这样的遗憾往事。 “我回去后烧了整整三天,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人生无常不是你我能改变。再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夫人,她温柔、善良,我敬重她也爱戴她,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才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张崇文看着她道:“人这一辈子,可能发生很多变故,不管亲情、爱情,还是学业、事业,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年纪还太小,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最后两句,带着暗示的意味。 “我女儿才五岁,每次看见你们这些小姑娘,我就会幻想她长大以后的样子。”张崇文感慨,“女孩和男孩不一样,你们要更认真地规划未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始终把自己在第一位。” 他难得温和道:“章桔,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跟家长说,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要是实在不想跟我说,咱们学校还有心理辅导师,总而言之,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绕了一大圈,似乎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经常看见你课间还在学习,以前的学生,我总是劝他们多努力点,至于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多放松点,偶尔和朋友出去玩一玩,别老趴在书桌上,当然,我不是让你逃课或者早恋啊。” 章桔正感动着,听见“早恋”两个字,讪讪地说:“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家人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为人师长应该做的,行了,你回去自习吧。”张崇文挥了挥手,“记得提醒你妈妈接我的电话。” “好的,老师再见。” 回教室的路上,章桔的脚步有些漂浮。 她很少和长辈这样深度谈心,奶奶没什么文化,只关心她的吃喝拉撒,王梦娜更是不可能说这些,张崇文的话让她的心情有些动摇。 坐在教室里,她就着那些话,开始发散地想未来。 张崇文六年的感情,当真抵不过现实吗? 他有很多细节没说,比如异地恋的过程,比如初恋家庭对他的态度,比如初恋后来是否结婚了,诸多疑问,只能靠脑补和猜测…… 回到她自己身上,其实她刚才回答的比较笼统,她想报计算机专业,相比应大,清大的计算机要强得多……但清大人生地不熟,充满了挑战和未知。 到底要上哪所学校,她自己也没想好,总觉得高考还很远。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时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一切都是不定时,一时又觉得此刻才是大好年华,起码有很多选择和机会,不像张崇文,只能选那一条路。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前一秒还在迷茫,下一秒又充满热血。 她想起以前在真州的生活,感慨当下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幸运。 想那么多干嘛,撸起袖子就是干。 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和动力。 章桔收拾好心情,顺手整理笔袋,准备开始下一轮刷题,镜子藏在笔袋里,她习惯性看了一眼。 清澈的镜面,倒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手一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镜子。 不偏不倚,刚好对上庄奕的视线,他似乎观察她有段时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章桔偷看人家被抓包,立即啪地合上镜子,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偷看都会被抓住。 好尴尬啊。 她伪装了一节课鸵鸟,第二节 下课庄奕早退了,好像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回去后,章桔给王梦娜打了个电话,最近上面来人审查,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她走到外面接电话,语气敷衍,“明天家长会,你祝阿姨替我去,到时候让她找老师聊聊,你们班主任平时喝茶吗?喜欢抽烟还是喝酒?” 章桔尴尬道:“妈,他不收礼。” “你小孩子不懂……诶,别催了,我打完电话就过去。” 那头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章桔听着她疲惫的声音,不由提醒:“妈,你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她说完之后,立刻开始后悔。 果然,那头下一秒抱怨:“我这么忙是为了谁?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好好学习,少让我操点心,别口头假惺惺。你竞赛学的一塌糊涂,我要是你我都睡不着……” 章桔对王梦娜的感情很复杂,有时憎恨她的管教,有时又觉得她很不容易,相处了这么久,她能准确预判王梦娜的每个反应,明知她会责备,却多次重蹈覆辙,踩进同一个坑里。 挂断电话后,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不是学习目标,是“以后不要多嘴关心王梦娜”的目标。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这句话,自我麻痹地翻开错题集,刷到夜深人静,才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由于家长会的缘故,次日取消了晚自习,大家都莫名兴奋,当然,也有人愁眉苦脸,几家欢喜几家忧。 上午第三节 是音乐课,老师临时通知看电影。 一时间,气氛活跃到顶峰。 傅晨星跑去小超市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俨然把教室当成了电影院。 霍格在上面捣鼓多媒体,林丹心问:“格格,我们看什么电影?” “老师说看音乐剧。” “不要吧,太无聊了。” 顾骁森扬声道:“看新上线的科幻片吧。” 话音刚落,引起一堆附和。 “格格,你点开那个‘院线上新’,哎呀你好笨,要先登录会员账号!”底下七嘴八舌地说话。 霍格被吵得头疼,“我没有会员,谁借我用一下?” 傅晨星扭头问章桔要手机:“把你的手机给他扫码。” 她对霍格说:“我俩合充了八十年会员。” 林丹心哈哈大笑:“足够看一辈子了。” 章桔说:“这平台可能撑不了一辈子……” 她的手机被送上去,霍格问:“我能直接投屏吗?” “可以。”章桔没什么秘密,把密码报给了他。 霍格三两下弄好,趁还在课间休息,他打开音乐软件,给大家放歌听。 BGM是首欢快的英文歌,众人都跟着哼唱。 傅晨星和林丹心把椅子搬过来,三人挤在章桔的桌子上,分食一桶爆米花。 下一首歌响起,章桔下意识觉得熟悉。 几个音节过后,她模糊地想,怎么会这么耳熟? 傅晨星随口说:“这是钢琴版的吗,弹得真不错,就是杂音有点大。” 她说完这句话,章桔的脑袋嗡地炸了锅——难怪如此熟悉,这是庄奕弹的《富士山下》!! 这首歌躺在她的播放夹里,被意外轮播到了。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头望向后排。 万幸的是,庄奕不在座位上! “你怎么了,小桔子?”林丹心疑惑。 章桔来不及回答,头晕目眩地站起来,往讲台上跑去,连身后有人喊她都没听见。 幸好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这首歌是庄奕谈的。 她的脊背直冒冷汗,握住鼠标想切歌,但出于对班里的电脑不熟,加上这个鼠标异常难用,好几次都没对准切换键。 灵动的琴声响彻教室,带着指尖轻压琴键的动静,再往后一点,就要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章桔急得满头冒汗,终于移动到切换键,这时,旁边响起让她倍感绝望的声音。 “这个鼠标不太灵敏,你可以用触屏。” 章桔瞬间僵住,庄奕越过她的手臂,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 没有切歌,而是加大了音量。 他仿佛恍然大悟,似笑非笑:“这首歌,怎么好像是我弹的?” 章桔:“……” 作者有话说: 坏人就这样调戏老婆 第32章 有那么几秒, 她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无从辩解,因为任何借口都显得可笑。 他全然没有口出狂言的自觉,在歌曲即将结束时, 才游刃有余地点中退出键。 庄奕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道:“录得不错,回头能发我一份吗?” 章桔听出他的戏谑,一声不吭, 转身冲下了讲台。 她捂着脸呼吸急促, 眼眶湿润,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随着铃声响起, 周围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开始播放影片,傅晨星咔擦咔擦地嚼爆米花, 看得投入。 林丹心靠近章桔,低声询问:“你没事吧?怎么要哭了,这电影很催泪吗?” 章桔不是想哭, 是想死。 她吸了吸鼻子, 无助地说:“听说后面很感人。” “原来是这样。” 章桔胡思乱想, 刚才跑得太快,忘了问庄奕是什么想法, 他看见她收藏这首曲子, 会不会觉得她心怀不轨? 哎,早知道不把手机拿上去了! 她崩溃地瘫倒在桌上。 本以为这场暗恋会像应安的梅雨,兵荒马乱地来临, 悄无声息地褪去。 没想到是台风,是暴雨,轰轰烈烈, 打得人措手不及。 她只能自我洗脑:庄奕没那么自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她暗恋他。 ——可是,这怎么能算小事? 少女心事无小事。 到最后,章桔竟然绝望地想,她在他面前出丑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老天爷成心和她过不去,想让她终止这场暗恋。 这个念头产生了三秒,又被坚决地否定。 做不到…… 影片结束后,林丹心和傅晨星哭成了泪人。 “难怪你说催泪,谁能想到,最后全死光了。”林丹心抽抽搭搭地擦眼泪,“你比我们坚强,后面那段竟然没哭。” 章桔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挺感人的。” 傅晨星抽泣:“我好喜欢男主啊,他太有献身精神了,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悬崖了,女主也一样选择殉道,他俩就是绝配,呜呜,你们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也喜欢男女主。”林丹心说。 两人望向章桔,她随口说:“那我喜欢男女配吧。” 听见这话,两人表情古怪,傅晨星不解地问:“你喜欢那个秃头?还有那个邪恶貂皮大衣?你审美没这么猎奇吧。” “秃头男配……看着亮堂,至于恶毒女配……气场很强大。”章桔心思不在这什么,硬着头皮回答。 林丹心叉腰:“你有没有仔细看?秃头的是女配,邪恶貂皮是男配!” 章桔:“……” 很好,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连电影都跟她过不去。 她神志不清地捱到晚上,开家长会的时候,不可避地和庄奕一起去接祝芳芳。 躲了一天,终究还是碰上了。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誓死不抬头和他对视。 见到这种状况,庄奕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祝芳芳看见章桔,笑眯眯地冲她招手,目光转向庄奕后,笑容瞬间消失。 她皱着眉打量他,“你平时在学校就这幅样子?拉链不拉好,恨不得开到肚脐,还有这耳钉……等等,你头上这不会是发胶吧?天哪,上次张老师没说你,我都觉得他是个忍人!” 庄奕偏了下头,躲开她的手,喊道:“妈!” “妈什么妈,还不快把外套穿好!别给我丢人。” 章桔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眼尖地发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 祝芳芳挽起她往里走,说道:“这几天公司很忙,你别怪你妈妈没来,她实在是走不开。话说今天老师会不会表扬你啊?那我岂不是要收到两份表扬!” 章桔腼腆地回话,庄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祝芳芳的外貌引起了一些轰动,大家对此津津乐道。 “奕哥的妈妈巨漂亮,虽然跟他不怎么像。”傅晨星边吃零食边说,“她不会是哪个退圈明星或者网红吧?” 林丹心说:“他们额头还是有点像,我也觉得她像大网红,啊,想起来了,就是85后嫁豪门凌晨五点给公婆做饭那个。” “是她吗?难怪这么眼熟!” 章桔越听越离谱,赶紧解释:“她不是网红,也不是嫁进豪门,她有自己的企业。” “你怎么知道?”两人疑惑地看向她。 章桔只得说:“祝阿姨和我妈妈是朋友。” 傅晨星恍然大悟。 林丹心转动眼睛,“小桔,你住南湾1号,奕哥也住那里,你们的妈妈还是朋友,你该不会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噤声,两人望向她身后。 章桔正紧张,怕她猜的更加离谱,忙说道:“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他……” 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将大G的车钥匙丢进她怀里。 “我妈让你帮忙装一下,她来的匆忙没带包。”庄奕说。 两个女生傻眼地望着他,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弯身靠近章桔呆滞的脸,“她让我们在门口等她,开完会一起回去。” 章桔:“…………” 庄奕满意地看了眼她的表情,施施然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章桔被迫坦白:“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 傅晨星和林丹心瞪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疯狂拧对方的胳膊。 “我靠,难怪我看见他经常看你,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你们之前看起来好奇怪,又熟又不熟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呜呜,我还在你面前蛐蛐他,搞了半天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不早说!” 章桔支吾道:“我们关系没有很好……” 还是半生不熟的。 但这俩根本不听,缠着她问这问那,傅晨星问出最好奇的事:“他家里真像传说那么夸张吗?” 章桔略微犹豫,“传说并不夸张。” “……我就知道,果然是少爷。” 一场家长会下来,祝芳芳赚足了面子。 第一和第二全是她家的,她被夸到飘飘欲仙,甚至还拍照发给王梦娜,说她没来简直太可惜了。 中途章桔被迫进去发言,张崇文非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她只得干巴巴地讲了几句,台下的家长都很给面子,掌声响亮到隔壁班都能听见。 应安的家长圈子非常崇拜学霸,不仅争相给她拍照,还在会后叮嘱孩子,多向班里的学霸学习。 开完会后,连表白墙都多了几条投稿。 [求ZJ的微信(是我妈要的)(她在家长群看见第一名的分数)(想看看学霸朋友圈都发什么)] [受不了了,我妈说扎高马尾的女生学习都厉害,让我以后考试就这样扎[无语],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那基因。] [张局的书包是什么牌子?我爸想给我买同款。] [表白二班的zj,长得牛逼就算了,成绩也这么牛!你们二班人嘴巴真严!] 祝芳芳开车回去的路上,笑呵呵地和他们讲家长圈的趣事。 “好几个家长都问我,逢年过节去哪烧的香,怎么那么会教孩子,哎哟,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庄奕坐在后座,面无表情,“你不是挺好意思的吗,还做了十几张PPT上去播放。” “是张老师让我准备的,这叫经验交流,你懂什么。” “经验交流就是把每天的菜谱放上去?” “高中生吃什么很重要呀!他们需要这种分享。” 庄奕嗤笑:“那上面有一道菜是你做的吗?不都是阿姨做的。” 祝芳芳气道:“你这孩子非要拆台是不是?小桔就很喜欢家里的菜,我做的和阿姨做的根本没区别,对不对,小桔?” 章桔坐在副驾,庄奕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憋着笑“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挑了下眉,还挺能装。 祝芳芳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说要去趟公司拿文件,让他们先回去。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走着。 秋风微微凉,灌满校服外套,章桔拢了下领口,低头看见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心脏轻轻一缩。 “年级第一,你明天就要被人模仿了。”庄奕调侃道,“从发绳到书包、笔袋,无一能幸免。” “为什么?”章桔疑惑。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模仿我的,可惜啊,过气得太快,现在风头都被你抢走了。” 章桔笑了起来,“谁让你作文老跑题,你要是不跑题,总分就超过我了。” “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怎样才能不跑题?” 他的嗓音低沉,章桔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正要开口,看见前方的人,忽然脸色一变。 郑方知站在门外,双臂环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庄奕皱了下眉,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哼,你们俩果然住在一起,上次我不过诈了一下,你就气成那样,还说你们没有一腿?”郑方知冷哼。 庄奕沉下脸,“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庄奕,老子警告你,跟我说话客气点!”郑方知提高音量。 庄奕转头对章桔道:“你先进去。” 章桔担忧地望着他,他的眼神不容抗拒,她只得转身进了门。 郑方知嘲讽:“你害怕我会对她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和那种下三滥的人没区别吧,还是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怎么样,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膈应我?” “如果你来是想挑衅,”庄奕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我可以陪你找地方打一架。” 他身上的沉稳褪去,仿佛那只是一层面具,此时的狂傲冷酷才是他的真面目。 郑方知愤恨地怒视着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眉骨被利器划了道口子,显得他整个人充满颓废之气。 庄奕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会儿,依稀记得那不是他造成的。 敢对郑方知动手的,除了他就只有郑江。 他沉默片刻道:“如果不是,那就说正事。” “假仁假义!那个女生已经走了,你装道貌岸然给谁看呢?” “在国外这三年,你的成语居然没退步。” 郑方知气得脸颊抽了两下,“我后天就走了,这次离开,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回来,有一件事,走之前我要弄清楚。” 他盯着庄奕问:“你讨厌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在你演讲的时候动手,毁了你的声誉,可小欣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庄奕淡淡地说:“这是你问的,还是她问的?” “重要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重要,如果是你问的,那我不会回答,如果是她问的,你转告她,与其一直缠着我,不如去问她的父母。” “你什么意思?”郑方知瞪他,“反正不管是谁问的,你都不打算回答了?” “字面意思,就是这样。” 郑方知被他整的血压上升,竭力压抑怒火,指着他到:“我发现你小子一如既往地欠揍,每讲一句话我就想照着你的脸来一拳,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我说完了,慢走不送。”庄奕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在他开门的时候,郑方知说:“如果我当年开口问你,你会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庄奕停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纠结没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章桔躲在门后面,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准备外面有大动静就冲出去,猝不及防门被推开,她连藏都没处藏,举着球杆和庄奕大眼瞪小眼。 庄奕上下打量球杆,啧啧称奇,“原来年级第一还是个武状元,郑方知要是看见,估计吓得屁滚尿流。” 她恍惚发现,他嘴巴比之前欠多了。 “哼。”她哼哼唧唧。 庄奕把球杆拿过来,靠墙放好,“舞刀弄枪太危险,不如帮我看看作文,作为回报,我去和王阿姨聊聊你放弃竞赛的事,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弃竞赛?” “从你的总分来看,压根没必要分心做其他事,尤其还是不擅长的事,这方面我还算有发言权,阿姨应该能听得进去。” 章桔小声说:“没用的,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庄奕笑了笑,“对了,你学竞赛多久了?” “……” 他果然不记得在夏令营见过她。 章桔抿了抿唇,一声不吭转身上楼,庄奕略感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女生的心思,真是比布丁还难猜- 几天后,张崇文宣布了秋游事宜,时间定于下周五。 这次是高中最后一次秋游,一改往常应安特色“扫墓”的惯例,地点设在郊区鹭环山景区。 傅晨星在搜索攻略,“听说鹭环山新开了个游乐场,有漂流和蹦极,这上面写着‘周二到周六开放惊悚鬼屋,包含NPC’,哇,我想去这个!” 林丹心说:“每十人一组,那我们现在就集人吧,格格!!” 霍格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他害怕这个。”章桔笑道。 “你怕个屁,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傅晨星拍了拍他,扭头扫视教室,“还有人吗?老顾,奕哥,你们也来嘛。” 顾骁森力竭地叹了口气,用课本盖住脑袋,缩成一团。 傅晨星碎碎念道:“这群男的怎么这么胆小,一个个怂得要命,奕哥,你该不会也怕鬼屋吧?” 庄奕的目光扫过来,“不怕。” “那你去不去?”傅晨星问。 “可以试试。” 当天傅晨星凑齐了十人,提前商量好要去鬼屋。 出发之前,三人决定换个发型,打扮美美的去景区出片。 傅晨星有一家街边发廊的卡,她们来到店里,男托尼全部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穿束脚裤和豆豆鞋,室内充斥廉价香水的味道。 章桔跟在后面,感到社恐发作。 要不是她们拖她来,她是不可能进这种发廊的。 托尼嚼着口香糖,随手拨弄她的头发,“小妹妹平时经常做保养吧,头发又黑又亮,我们家的鱼子酱护理现在打八折,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不用了,麻烦帮我修发梢就行。”章桔小声说。 托尼扬声道:“KK,过来帮她洗头。” 他像只花蝴蝶似的满场乱窜,又凑到一位女士身后,问她要不要烫染。 章桔买的是店长修剪,轮到她的时候,却是KK拿起剪刀,她问为什么不是店长。 KK指着花蝴蝶说:“店长在帮别人烫头,你要是想等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哦。” 既然他这么说,章桔只好让他来剪。 “只是剪短吗,要不要染个色?”KK问。 “只剪短,不做别的。” 说完,她怕他再推销,低头玩起了手机。 半小时后,三人从发廊出来,齐刷刷地耷拉着脸,绝望地站成一排。 林丹心烫了羊毛卷,本想扎成丸子头躲过老师的法眼,没想到整个脑袋都炸了,堪比城南老太太怀里的泰迪犬。 她瘪着嘴哀嚎:“完了完了,兔兔会杀了我吧!这样看得出来吗?还是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傅晨星点头。 她挑染了一缕蓝色,看上去非常像湖绿色。 她气急败坏地说:“这家店实在太坑了!真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办卡。” 章桔是唯一幸运点的,KK给她剪了个高层次,扎起来还好,散下来也炸得乱七八糟。 刚才店里忙得火热,她们去前台表达不满,前台小妹敷衍地打了个折上折,但打折也拯救不了头发,心情彻底泡了汤。 回到家后,章桔怎么照镜子怎么不舒服,总觉得KK根本没帮她剪流海,前面的头发依旧扎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美工剪刀,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开始修剪。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还是觉得长。 再剪一点点…… 修剪完毕,章桔拨掉碎发,自信满满地望向镜子,然后——天塌了。 她捂住嘴巴,二楼的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晚饭的时候, 章桔没有下楼,让阿姨把餐盘放在了门口,此后的时间, 她再也没迈出过房门一步。 夜晚, 外面响起敲门声,章桔闷闷地说:“什么事?” 庄奕的声音传来:“这份作业是你打印的吗?” “是,你放在门口就行, 谢谢。”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很好!”章桔莫名有些悲愤。 外面没了声音,过了几分钟, 她垮着脸出去拿作业, 推开门的瞬间,险些撞上庄奕的鼻尖, 他手里拿着作业,并没有离开。 章桔反应迅速,啪地一下盖住脑门, 低头伸手道:“你、你给我吧。” 庄奕稍稍弯腰看她, “你怎么了, 头疼吗?” “你别问了。”章桔涨红着脸,差点要哭出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流海, 用力到指尖泛白, 透过指缝,庄奕看见那剪得跟狗啃一样的发梢。 参差不齐,形态各异。 出乎意料, 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出来,而是温声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没事的。” 或许他的语气太有迷惑性,章桔慢慢地放下手,露出惨不忍睹的流海,中间剪缺了一大块,看上去像缺牙巴。 “你要笑就笑吧,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她沮丧地说。 庄奕扬起嘴角,认真地建议:“拨开到两边,应该会更可爱。” 他从没用这样的词形容过谁,说出口的瞬间,愣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有发夹,分开更丑。”章桔吸溜鼻子道,“算了,我继续刷题去了,谢谢你把资料拿下来。” 她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恹恹的。 庄奕沉默片刻,转身朝祝芳芳的卧室走去。 章桔郁闷了一晚,次日对着镜子沾水,用力往两边堆流海,勉强维持住八字刘海的假象,可只要水一干,又会被打回原形。 她试了三.四.五.六次,彻底绝望,背着书包下楼。 庄奕难得早起,坐在长桌边,慢慢地喝一碗海参粥,看见她下来,视线在她的发梢稍作停留。 章桔头一次不想看到他,抬手捂住脑门,连早饭也不想吃,让陶阿姨打包一份。 这时,祝芳芳穿着睡袍走过来,脸上敷着面膜,满脸加班后的疲倦。 她将一个小盒子扔到庄奕面前,没好气地说:“给你,昨晚把我的衣帽间翻的乱糟糟,非要找这个东西,你到底要用来干嘛?困死我了……小桔,你起来啦,快坐下吃饭。” 章桔刚想说不吃了,庄奕抬手,把盒子推了过来,看向她道:“给你的。” 祝芳芳和章桔都愣住,祝芳芳定睛一看,发现她乱七八糟的流海,立马喊道:“天哪,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剪毁了。”章桔赶紧遮住。 祝芳芳移开她的手,“哎呀,你早说嘛臭小子,早点说我昨晚就找给她了。” 她打开印着奢牌logo的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发夹,散发着柔和的银粉色光芒,安静地躺在丝绒面料上。 章桔惊讶:“这是……” 祝芳芳边说话,边给她夹上,“这是我之前买的,觉得颜色太嫩没戴过,还真别说,这颜色很适合你。” 她满意地放下手:“要是再来对珍珠耳坠就更好了,可惜你们班主任不让戴。” 章桔摸了下发夹,望向庄奕说:“谢谢。” 说给祝芳芳,也说给他。 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喝粥。 祝芳芳笑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我以为你要拿去送哪个小姑娘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章桔的心咚咚跳了两下。 庄奕无语:“无聊,走了。” 说完,拎起书包就走,全然没有等她的意思。 祝芳芳笑眯眯地说:“他不好意思了,一害羞就这样,你戴上太漂亮,他都不敢正眼看你。” 章桔脸色发红,去学校的路上,时不时停下,从玻璃窗、车窗的倒影里看那两枚发夹,珍珠衬得她面若桃花,不施粉黛却灵动秀丽。 她摸了摸发夹,忍不住愈发开心。 到班上后,傅晨星最先注意到发夹,凑过来说:“这是澳白珍珠吧,好漂亮,一个要上千呢。” “咳……这么贵?” “如果是真澳白,只多不少。” 章桔心想,难怪连盒子都那么高档。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祝芳芳,送什么礼物都不合适,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管这对发夹,不要让它有所损坏。 还有,也应该谢谢庄奕。 她思索了一番,准备主动点示好。 体育课之前,她去超市买了瓶装水,傅晨星顺口问道:“你来例假,能喝冷水吗?” “我……能喝。”章桔把水藏进了衣服里。 送水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其他意思,应该不会引起误会,可她就是心虚。 一抬头,刚好对上林丹心探究的目光。 章桔:“……” 事实证明,人在偷鸡摸狗的时候,反而越容易引起关注。 自由活动时间,庄奕依旧去打球,挺拔的身影在球场上穿梭、扣篮。 他和顾骁森堪称二班的台柱子,不一会儿,其他班的女生都围了过去,时不时发出尖叫声。 现在送水不是个好时机,人似乎太多了。 傅晨星要打乒乓球,说要再找个人凑双打,去器械室拿球拍的时候,刚好碰见秦雨欣。 章桔顺口问:“秦雨欣,你打乒乓球吗?” 傅晨星赶紧低声说:“你叫她干嘛,我们和她又不熟。” 秦雨欣看了看她们,无所谓道:“好啊。” 傅晨星和林丹心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大小姐就这么加入了乒乓球行列,她提前预警:“我打得不好,你们见谅。” “我们都打得不好,只是随便玩玩。”傅晨星说。 四人来到乒乓球场,开始了一场友谊赛,两轮之后,秦雨欣连续发球两次失误。 “没关系,慢慢来。”林丹心安慰她。 第三轮,林丹心一巴掌拍飞球,欢呼着找章桔击掌:“呜呼,我们赢了耶!” 章桔嘴角抽搐说:“那叫出界,你平时真的一点不看乒乓球吗?” “嘁。”秦雨欣噘起嘴,不高兴地说,“出界就出界呗,再来!” “你握球拍的姿势不对,要像这样……” “章桔,你是在教育我吗?!” “我是在教你。” “那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俩谁更大声?” 对面两人憋着笑,对视了一眼。 打了半节课,章桔和秦雨欣完败,傅晨星难得体验了一次虐菜,笑到合不拢嘴。 “不打了,累死我了。”秦雨欣扔了拍子说,“走,去超市,我请你们喝水。” 林丹心跟在后面,悄悄问章桔:“你和大小姐是怎么混熟的?她居然这么平易近人,我之前都不太敢跟她说话。” “她就是假威风。”章桔偷摸道。 四人买完水回到球场,篮球赛已经结束了,外围的人群散开。 章桔往那里瞅了一眼,看见一排整整齐齐的瓶子,她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又看过去。 庄奕的外套附近,放着密密麻麻的水瓶,有运动饮料、碳酸饮料、矿泉水,他直接越过那些瓶瓶罐罐,从底部拿起校服穿上。 秦雨欣不屑地抱着手,“真不知道妹子们看上他什么了,每次打完球都有一堆暗恋者送水,我打球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送呢。” 章桔心里涌起绝望,她竟然没发现这个现象,送水会被理解为暗恋,那还是别让他发现好了。 但凭空出现的水,他会喝吗? 他碰都没碰那些水。 秦雨欣瞥了她一眼,重复一遍,“连老顾都有人送水,为什么没人给我买啊!” 章桔望向顾骁森,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秦雨欣没得到任何回应,生闷气地哼了一声。 章桔回神,忙哄:“你不是有水了吗,有没有想吃的零食?我给你买。” 她这才脸色缓和,指名道姓说要吃双皮奶。 下课后,章桔给她买了碗双皮奶,再顺手买了瓶水。下节课要去实验楼,中间是大课间,大家都不紧不慢地走路。 她找了个借口,独自跑回篮球场,庄奕去还器材了,顾骁森正骂骂咧咧地收拾那些瓶子。 她小跑过去,将两瓶水递到他面前。 顾骁森愣住,惊喜地望向她,“这是给我的吗?” 章桔点头,红着脸说:“给你和庄奕的,我看你们常喝这种饮料,就顺手买了。” 顾骁森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来道:“谢谢,那个,我,我很高兴……” “你不用特地跟他说是我买的。” “跟谁?啊,庄奕……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开了。 庄奕回来后,看见顾骁森咧着嘴傻乐,手里拿着两瓶水,主动冲他炫耀:“看,女神专门买给我的。” 庄奕盯着水看了会儿,“给你两瓶?” “哦,还有一瓶是顺带给你的。”顾骁森拧开瓶盖,陶醉地喝了一口,“你应该不需要吧,那我就独自享用了。” 庄奕默不作声,从他手里拿走那瓶水。 顾骁森不满:“你自己不是带水了吗,干嘛要跟我抢?” “这叫跟你抢?”庄奕挑眉,停顿了片刻道,“这瓶本来就是给我的。” “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顾骁森说,“嘿嘿,女神买的饮料就是好喝,她居然知道我平时喝什么,看来一直在悄悄关注我。” 庄奕感到一阵烦躁,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你先去实验楼吧,我回去拿点东西。” 转眼大课间结束,章桔抱着物理课本,急匆匆往实验楼赶,其他人都已经上了楼,她焦急地等待电梯,手表显示还有半分钟打铃。 电梯好不容易开门,她按下楼层,刚要关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章桔看了看庄奕,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水,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庄奕没有看她,伸手去按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外面传来老师的声音,“同学,等一下!我着急上去,我上课要迟到了!” “好像是物理老师……” 章桔话音未落,庄奕按下了关门键。 物理老师:“……” 电梯关闭,与世隔绝,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她忍不住握了握拳。 “这样他就不知道我们也迟到了。”庄奕用最动听的声音,说出邪恶的低语。 还能这样。 她的嘴角无声抽动。 他似乎感到口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喝水时习惯性包住瓶口,嘴角被浸得湿润,喉结上下滑动,脖子上浮现出一根青筋,然后慢悠悠地往她那瞥了一眼。 章桔看得出神,他弯起嘴角说:“谢谢你给我买的水。” “不客……”她下意识接茬,随即反应过来,顾骁森这家伙嘴上没把门。 她微微瞪大眼睛,正对上他眼底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能不能点点收藏作者,小糖礼在线求收藏~ 第34章 电梯厢内静谧无声, 呼吸清晰可闻。 章桔有种被顾骁森背叛的感觉,明亮的眼睛睁得老大看他。 她的发顶只到他肩膀,抬头的时候, 如同开了鱼眼特效, 看上去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庄奕心底一动。 他没再说话,淡然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开门, 她低头冲了出去。 他在里面站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插着兜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 最后进来的是物理老师, 他气急败坏地说,有人故意把电梯门关了, 害得他不得不爬楼上来。 顾骁森先是跟着大家笑,随即明白过来,问庄奕:“关电梯的是你?你和我女神一起上来的?” “嗯。”庄奕心不在焉, 随手摆弄游标卡尺。 顾骁森古怪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好红。” “没有。” “真的没有?” “爱信不信。” 顾骁森摸了摸下巴, “哥们儿,下周五能不能帮我个忙?” “讲。” “傅晨星不是组局去鬼屋吗, 你到时候帮帮忙, 多撮合我和女神,比如把我推到她身边什么的。”顾骁森笑道,“她现在对我害羞, 我怕我太直接她会不好意思。” “你还需要我推过去?你上次看恐怖片,就差坐人家腿上了。” “你大爷,我那是失误……你到底帮不帮?。” 如果是平时, 对他的一些无理要求,庄奕一般都无奈答应,此时却说:“不帮。” “你……你说什么?” “听不见吗,不、帮。” 顾骁森气得一节课没理他,打完下课铃,抱着课本就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冷战,路过霍格的课桌还撞翻了两本书。 霍格震惊:“他尿急吗?” 庄奕轻声叹气。 整整一天,顾骁森都佯装看不见庄奕,单独吃饭、单独交作业、单独去厕所,垮着张脸谁都不理。 傅晨星笃定道:“他俩绝对吵架了。” 林丹心噗嗤笑出声,“老顾闹起冷战来好像小学生,一直朝奕哥翻白眼,笑的我进985了哈哈哈。” 章桔本来没觉得好笑,又被她最后一句逗笑,问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鬼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大家议论了一天,晚自习时,顾骁森破天荒没早退,课间插兜站在走廊上,惆怅地四十五度仰望夜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罐精酿啤酒,朝他招了招。 顾骁森朝天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有完没完。”庄奕把啤酒放在栏杆上,“不就拒绝了你一次么,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顾骁森刚想骂他,又疑惑:“哪有人尽皆知?” 庄奕回头看教室,一群人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笑,触到他的眼神,又纷纷低下头去。 …… 顾骁森悲愤地说:“你从来没拒绝过我!说!你是不是对章桔有非分之想?如果是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庄奕没有直接回答,淡声反问。 顾骁森挠了挠脸,他也不知道要怎样,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从哪儿弄来的酒?超市又给上架了?” “点外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庄奕问:“你真那么喜欢她?” “当然,你见我这么追过别人吗。” “要是没成功呢?” “绝无可能,我有种预感,她也喜欢我。” “知道了。”庄奕丢下一句,转身走进教室。 顾骁森满头雾水,追在他身后说:“你什么意思,一句知道就把我打发了是吧,喂,你小子!等等我……到底是你求和还是我求和啊?”- 章桔对庄奕感到捉摸不透,明明主动和她说了那些话,接下来的几天,又像神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避开,他们能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早上和晚上,他会错开时间出门。她打印的东西,总是在她上去之前就放在卧室门口。 章桔想发个消息询问,又觉得太过刻意,她要用什么立场询问呢? 周五秋游日,一大清早,旅游巴士停在校门口。 学生们集合整队,人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张崇文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那边那两个是几班的?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趁乱牵手吗?!” “怎么还有人带狗来,说了不准带宠物,给我放到门卫室去!” 张崇文嗓子都快冒烟了,招呼二班的人上车,巴士除了最后一排,其他都是双人座,傅晨星第一个上车,后面跟着林丹心。 她坐下招手:“小桔,你和格格坐我们前面吧。” “好。”章桔和她间隔了几个人,应了一声。 章桔坐下后,并没有看见霍格上来,便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庄奕和顾骁森走上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庄奕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后排走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耷拉下嘴角。 顾骁森走过来问:“我能坐这里吗?” “这里有……” 章桔还没说完,傅晨星马上说:“坐吧,待会儿我让霍格去后面。” 说完,还自诩得意地冲林丹心抛了个媚眼,满脸写着“怎么样我识趣吧”。 林丹心:“……” 你好像弄错对象了,笨蛋闺蜜。 章桔只得把书包挪开,顾骁森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今天天气转凉,她在里面加了件粉绒卫衣,校服裤垂落鞋尖,同样的粉色板鞋,看上去像一朵春日的海棠。 卫衣帽子一沉。 她转过头,撞上顾骁森笑吟吟的双眼,“听说你喜欢喝青提味养乐多,给你买的。” 章桔反手想去够,动作吃力,他立即取出来,递到她手上,这举动有几分孩子气的调皮。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顾骁森。” 庄奕坐在斜后方,看了看他们靠得略近的脑袋,停顿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旁边人影一闪,霍格坐下来,挡住他的视线,“奕哥,你戴耳机了吗?我的耳机忘记充电了。” 庄奕拧眉,把耳机盒给他,“坐到后面去。” “这里不是没人吗?” “我要睡觉。”他听起来不太愉快。 霍格满脸疑惑,被赶去了后排,庄奕又看向那两颗后脑勺。 顾骁森凑过去看章桔的屏幕,“你好像很喜欢听英文歌?” 他靠得不算很近,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章桔实话实说:“其实不太喜欢,是为了练习听力。” “天呐,学霸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顾骁森感慨,“你和庄奕有的一拼,那厮连去酒吧都要刷竞赛题。” 章桔的眼睫颤了颤,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脸上,两扇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脆弱又惹人心悸。 顾骁森喉咙一紧,脱口而出:“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似乎在走神,偏头看向他:“什么?” 杏仁眼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如同绵密的奶油泡沫,柔软纯良,好像连多看一眼都是染指。 顾骁森的脑袋骤然清醒,清了清嗓子说:“你,你有喜欢的游戏吗,坐车无聊,我可以带你玩,我打游戏超级厉害。” “有是有,但……”章桔嚅嗫。 “那来吧,我基本什么游戏都能上手。” 顾骁森摩拳擦掌,誓要在她面前出风头。 接下里一小时里,他面无表情地帮她通关了糖果消消乐,下车后章桔还感谢他,说作为回报,下次印真题集的时候帮他也印一份。 顾骁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恼地挠头,庄奕从车上下来,路过到他旁边。 他忍不住问:“学霸都这么油盐不进吗,坐了一路毫无进展,你说,我该怎么找到和她的共同话题?” “首先排除消消乐。” “谁能想到她会喜欢……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帮她玩消消乐了?”顾骁森反应过来。 庄奕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走向景区。 鹭环山种满了枫树,正值季节,漫山遍野像被泼了朱漆般昳丽,天边云霞翻滚,日光瀑布般倾泻,山林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应安是旅游圣地,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堆外地游客。 景区热闹非凡,卷发大妈挥舞着丝巾,在枫树面前各种摆拍;带娃家庭路过,小孩吱哇吵着要吃烤肠;大爷们结伴而行,背着登山包健步如飞…… 主峰并不高,两小时就能登顶,傅晨星要上去拍照,章桔被她们拖着上山,下来之后已经没了力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男生们也陆续返回,他们没去爬山,去玩了漂流和丛林探险,人均裤腿湿漉漉的。 “小桔,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霍格老远喊道。 章桔说:“她们去买东西了。” 霍格走近,惊讶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袖子卷的老高,手臂上划了道五公分长的口子,不深,血已经止住,但看着瘆人。 “被树枝蹭的,”她苦着脸说,“爬到一半太热了,就把袖口卷了上去,你们爬山一定当心,刮一下可疼了。” 庄奕跟在霍格后面,看了眼她的手,转身离开。 “那什么,你们谁有纸,给她擦一下……”霍格一转头,发现庄奕不在了,顾骁森连忙上前道:“我有纸,先沾点水,清洗下伤口。”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这得用生理盐水洗。”霍格说。 顾骁森尴尬:“对,得用生理盐水,我平时糙惯了无所谓,你可不能留疤,医务室在哪?我去买点盐水。” “不用不用,丹心已经去买了。”章桔笑,“格格,你就别说他了,我也糙得很,刚才想直接用水冲来着,她们不让我冲。” 医务室在检票口,不近,庄奕回来只用了五分钟。 他手里拎着袋子,看见林丹心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这时顾骁森起身,撕开一枚印着粉色露比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章桔的胳膊上。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搭?” 章桔觉得好笑:“你真幼稚。” 虽然这样说,到底没有撕下来。 庄奕随手把袋子扔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地去机器旁吹裤脚。 过了一会儿,傅晨星发现了袋子,“咦,这里怎么还有一袋药,你们谁买的?” 其他人纷纷摇头,傅晨星疑惑:“难道是别的游客丢的吗?里面也有消毒水和创可贴。” 章桔抬头,大家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的身影。 她望向那袋药,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你的死装老公买的 第35章 傅晨星最终没扔那袋药, 顺手放进了章桔的书包,免得浪费。 章桔看了里面的发票,购买时间正是刚才。 大家集合前往鬼屋的时候, 庄奕不知从哪里回来了, 看上去有几分倦怠,章桔犹豫再三,还是没主动和他搭话。 抵达鬼屋后, 门口排了人山人海, 他们前面一队是三班的人。 秦雨欣也在队伍当中,和同学换了位置, 站到章桔前面, 不可思议地说:“你居然来玩鬼屋?我还以为你胆子小得跟蚂蚁一样呢。” “我胆子不大,但这看起来不恐怖。”章桔刚说完, 里面传来一阵惨叫。 秦雨欣嗤笑:“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到底谁会哭鼻子啊。”章桔小声指责。 秦雨欣叉腰瞪她,“看过一次我哭,你不会以为抓到我把柄了吧, 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章桔讪讪道, “对了,那件事, 你问你父母了吗?” 她那天听到郑方知的话, 及时转告了秦雨欣。 然而秦雨欣一副萎靡不振,“我爸再婚了,我不想打扰他, 我妈出国定居很久了,逢年过节才会给我打视频,等下次视频的时候我再问吧, 不过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压低声音:“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有点不对劲,如果庄奕是因为父辈的矛盾才和我闹翻,那我去问他们,不等于往枪口上撞,还有,他们之间无非是金钱利益冲突……” 她悄悄望了眼队伍后面的庄奕,恨恨地说:“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也和我父母一样,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利己主义者,我真是看错他了!” 章桔不明内情,不好评判,只得说:“还是等问过你妈妈再说吧。” 秦雨欣斜睨她:“我问你,要真是这个原因,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据我所知,你身边可不缺追求者,年纪轻轻,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桔怕被人听见,有点着急,“才不是你说得那样,我没有追求者。” 秦雨欣无所谓:“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意思,但这小子的心思难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不你找个帅哥,激他一下试试?” “别说了,到你们了,快进去吧!” 章桔满脸通红,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 秦雨欣恨铁不成钢地撇嘴,懒得再管她,一甩头发进了鬼屋。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二班,工作人员让排成两队进去。 霍格提议:“胆大的在前面和后面,胆小的在中间。” 大家纷纷自发站队,傅晨星在右列第一个,章桔站在第二个,顾骁森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她身后,庄奕则在左列断后。 入口处漆黑一片,刚走进去,里面传来各种古怪的声音。 顾骁森呼吸粗重,慢慢地低下脑袋。 章桔察觉到他是真害怕,尽管她也有点怕,还是回头说:“老顾,你搭着我的肩膀。” “可、可以吗?”顾骁森紧张。 分不清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搭肩膀这件事。 “没事,就是别把我衣服扯坏了。”章桔心想,与其中途被他锁喉到窒息,还不如提前商量好。 顾骁森颤颤巍巍地搭住她,她的肩膀很薄,放上去能摸到肩峰骨。 他在万分害怕之中,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好像比开学时瘦了,要多吃点肉。” 章桔一愣,没想到会听到突如其来的关心,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的笑容明晃晃的,顾骁森刚要回以微笑,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下一秒,他两眼一闭,发出绝望的惨叫。 这一嗓子,差点把整个队伍喊散掉。 霍格缩着身体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傅晨星恨不得给他一下,扬声道:“安静!不要鬼喊鬼叫,不就是个NPC吗,至于吓成这样吗?” 前方忽然亮灯,红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重任面前出现了一座桥。 他们选的是中式恐怖通道,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类似山洞的通道,四处悬挂着红色囍字灯笼,桥两边长满血色彼岸花,对岸是一个洞府,上面写着“蒹葭洞”三个字,喜联是白色的,看上去更像挽联。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算是个帅哥,但乍一看十分诡异。 NPC和善地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声音带着戏腔,尾调拖得很长。 顾骁森半闭着眼,缩在章桔身后,“什、什么鬼东西啊,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是狐狸,不是鬼。”章桔安慰,“顶多吸你点阳气。” 顾骁森:“……啊啊啊!” 众人走上那座桥,踩上去的那一刻,桥身开始晃动,下面伸出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想拉他们下去。 霍格发出尖锐爆鸣:“快跑!快跑啊!!” 顾骁森闭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一起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快跑!” 尖叫声此起彼伏,傅晨星被强行推着往前,险些一头栽在门上,回头怒吼:“叫你们大爸!这特么是特效,又不是真的!” 没人听得进去,他们兵荒马乱进了洞府,接下来的一路,两边全是机关和NPC,时不时冲出来吓人,整支队伍彻底涣散。 洞壁上画着狐狸娶亲的过程,配合着诡谲的音效、灯光,阴森氛围拉满。 章桔是那种人多就不怕的类型,分神看了看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男狐仙,爱上溪头的浣纱女,深情求娶却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 在知道他们的恋情后,村民们激烈反对,扬言要烧死他们,浣纱女的父母给了她符纸和桃木剑,让她在婚礼上杀死狐仙。 傅晨星忍不住惊呼:“天哪,不会真杀了吧?” “应该不会,”章桔搭着她说,“我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吗,说明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她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往前走,走到道路尽头,看见的不是拜堂现场,而是两具棺材。 “看样子,是冥婚。”傅晨星说。 洞壁上的画戛然而止。 章桔疑惑:“他们是怎么死的?不是要抓狐仙吗,为什么浣纱女也死了?” 身后的顾骁森快被她俩的对话吓死了,颤抖着问:“我们要……要经过棺材吗?能不能绕过去?我害怕它突然弹起来……” “不能。”傅晨星面无表情,“前面有扇门,钥匙应该在棺材里。” 霍格开始小声抽泣,将脑袋埋在前面男生的肩上,两腿直打哆嗦。 傅晨星正要上前,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周围的灯全部被吹灭,印象里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叫了一声,所有人乱作一团。 章桔被谁拽了下胳膊,踉跄地往墙上靠去,接着又被另一个人撞到,额头擦过不知道谁的头发。 一直安静的庄奕出声道:“别吵,有人在说话。” 黑暗之中,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大家的注意力得到转移,按捺着惊恐的心跳,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骁森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完全忘记要靠近女神的打算,只希望这个世界别来打扰他。 一个充满魅惑的青年男声说:“欢迎诸位来到我和芊芊的成亲之夜,请大家就坐。” 背景音出现对话声、恭贺声,一片嘈杂。 片刻后,喜庆的唢呐响起。 他们好像在听广播剧,跟着剧情来到了婚礼现场。 晚宴热闹非凡,宾客觥筹交错,行完拜堂礼后,两人步入洞房,芊芊拿出了那把桃木剑,猛地扎进狐狸的胸口,一切的美好轰然打碎。 音效做得逼真,仿佛真有刀刺入胸膛,灼烧着狐狸的肉身。 章桔听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狐狸拔出胸口的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芊芊的声音在发抖,反问道:“你为什么留了这么多血,还能……还能安然无恙?我爹说,即使是狐仙,肉身也会死。” 狐狸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更像哭,他说:“娘子,你没能找对杀我的方式。” 芊芊发出崩溃的叫声,一把掀开喜帐,露出满床的符纸。 那些符纸升起、扭曲,一股脑扑向狐狸。 村民们揭竿而起,纷纷要治他于死地。 在轰然的混乱中,一切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 沉寂了半分钟,唢呐声再次响起,婚礼又开始进行。 砰砰砰—— 四周灯光亮起,墙上的屏幕中,出现一口又一口棺材,上面写着参加婚礼的村民名字。 ——狐狸屠了整座村子,并将新娘装在棺材里,然后,继续这场婚礼。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章桔看得专注,没留意身边的棺材缓缓打开,狐狸从里面坐起来,她终于余光瞥见,惊吓地往后退去。 “啊啊啊,怎么还有一关?!”霍格吓得一把抓住傅晨星,差点把她的外套拽下来。 棺材里的狐狸太过妖异,他最终受到了天罚,整个身体被劈得四分五裂,用针线缝补成完整的身体,英俊的面孔扭曲而恐怖,对着章桔咯咯直笑。 章桔连连后退,撞在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瑟缩,道歉:“对不起……” 谁知小臂一紧,又被拉了回去,再次回到那人怀里。 头顶传来庄奕的声音,“别过去。” 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前,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无法思考。 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起伏的肌肉线条,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健身的习惯,平日看起来清瘦,实际身材这么健硕。 他的心脏跳得平稳有力,带着些许急促,一下又一下传递到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狐狸将钥匙扔到地上,木讷又僵硬地说:“客人们,吃好喝好,谢谢你们来参加这场婚礼,祝我和芊芊白头偕老吧。” 顾骁森闭着眼睛还嫌不够,顺手把耳朵也堵上,避免听到他阴鸷的声音。 傅晨星推开霍格,俯身把钥匙捡了起来,松了口气:“好了,可以走了。” 章桔回过神,退开一步,“抱歉……我踩到你了。” “嗯。” 庄奕低低地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队再次重新排列好,傅晨星推开那扇门,霍格长叹了一声:“终于结束了,呜呜。” 大家都准备好迎接亮光,有几人开始聊天谈笑,嘲笑彼此刚才的怂样,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个熟悉且诡异的场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面亮起红绿色灯光,一座桥赫然伫立。 墙上的囍字、灯笼,桥边的彼岸花,以及“蒹葭洞”三个字,和入口如出一辙。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微笑着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这回全部人,包括傅晨星都喊了起来,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绝望崩溃。 秦雨欣站在出口等待半天,如愿以偿地听见惨叫,开怀地大笑。 每个人出来时都精疲力尽,霍格捂着脸呜咽,把设计鬼屋的人骂了八百遍,也有人觉得怕且爽,傅晨星则大夸特夸,说请双胞胎当NPC还不够,应该请三胞胎,搞个无限流。 顾骁森搭着庄奕,脚步虚浮地走在后面,连连摇头:“设计师真是人才,要是再来一次我真吃不消。” “这才叫不白来。” “得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顾骁森说着,望向他校服的拉链,疑惑地说,“咦,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从拉链上取下一根长头发。 庄奕眼皮一跳。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撬墙角 第36章 “兄弟, 这什么情况?”顾骁森意味深长。 庄奕淡定:“没情况。” “扯犊子。你以为我会信吗?这是谁的,该不会……” “别瞎猜了。” 庄奕甩下他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追, “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别跑啊……” 奈何刚经过一番惊吓,顾骁森四肢发软,还是被甩在了身后。 庄奕低头穿过人群, 步伐匆促, 期间撞到了几个人,那些人刚要叫唤, 看见他的脸后又愣神闭嘴。 他走到集合点, 找了个长椅坐下,面色沉闷, 戴上耳机听歌。 没过一会儿,几个女生陆续过来。 傅晨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集合, 我们坐着歇会儿吧, 走了一天累死了。” 她们身后是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树, 上面挂满红色许愿笺,树根用水泥围成一座花坛, 四周环绕着长椅。 庄奕坐在她们背面, 刚好被树干挡住。 秦雨欣最后落座,看向树干后面的LV包带,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开始闲聊, 都是些女生话题,说哪个牌子的睫毛夹好用,寒假做什么款式的美甲。 秦雨欣忽然说:“认识这么久了, 我能不能问点私人问题?” 林丹心一本正经:“我们真正认识好像才一个礼拜。” 眼看秦雨欣要挂脸,章桔说:“你要问什么?” 秦雨欣扫视她们,“你们两个,有没有男朋友?” “我没有。”傅晨星连连摆手。 林丹心说:“我有过,后来分了……你为什么只问我俩?” 三人望向章桔,她顿时有些紧张,秦雨欣笑了笑:“章桔,你觉得什么类型的男生,适合当男朋友?” 还没人来得及疑惑这个问题,她紧接着抛出选项,“比如庄奕和顾骁森,你认为他们谁更合适?” 傅晨星和林丹心大眼瞪小眼,章桔眼睛瞪得比她们还大。 秦雨欣支着下巴说:“噢,我在表白墙看见这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的意见,章桔,你说说看嘛。” 章桔嚅嗫道:“我也不知道,顾骁森看起来阳光开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他这种类型吧。” 她刻意没提另一个人。 秦雨欣却没放过她,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庄奕不阳光,不开朗,喜欢藏着掖着?” “不。”章桔摇头,“他很好,只是……他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明明好像走近了几步,第二天又退回原点,她原本以为,离他远会感到遗憾,但当靠近才发现,靠得不够近才更加遗憾。 原来她也逃不过世俗的贪心。 “如果有人和他谈恋爱,应该会经常患得患失吧。”她低声道,“相比来说,顾骁森更有安全感一点。” 可她还是喜欢庄奕,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晨星听得蛮认真,点头附和:“没错,况且一一那么帅,这要是在一起,狂蜂浪蝶挡都挡不完,确实不是个好的恋爱人选。” 林丹心看了眼章桔,选择沉默不语。 秦雨欣笑了起来,提高音量,像是说给谁听,“所以说啊,男生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讨人喜欢可不行。” 回去的车上,霍格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庄奕,打他电话不接,只能跟张崇文报告。 张崇文说:“他跟我请过假了,说临时有事,先打车回去了。” 巴士将大家拉回学校,在校门口原地解散,今天没有晚自习,章桔把书都拿上,打算回去复习。 回到别墅,发现王梦娜和祝芳芳都在。 祝芳芳冲她招手:“饿了吧,我让阿姨煮了燕窝,待会儿吃点。” 章桔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王梦娜。 祝芳芳起身:“你们聊吧,好好说话,梦娜。” 她路过章桔的时候,按了下她的肩膀。 从王梦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章桔略有些不安,走过去放下书包,“妈,你来有什么事吗?” 王梦娜望向她,“没事不能来看你?” “当然可以。” “今天出去秋游了?” “嗯。” 章桔愈发忐忑,王梦娜很少这样弯弯绕绕,她向来有事说事,懒得问候这问候那。 停顿了一会儿,王梦娜说:“芳芳和你们班主任,跟我聊了些你学习上的事,那个老师说,按照你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就能上清大,是真的吗?” 她对顶级学府没有多收了解,这话听上去不太严谨,但为了让她安心,章桔还是点了点头。 她郑重地保证:“妈,还有一年时间,我一定不会松懈,我会努力学习。” 王梦娜皱眉思考了会儿,说:“我让你参加竞赛,本来就是为了能保送,你如果确定能考上……章桔,你确定你能考上吗?” 她又问了一遍。 章桔很想纠正,按她的竞赛水平,保送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上,王梦娜总是表现得极度没有安全感,或者说,对她没有信心。 她总是一遍遍寻求回答,原因在于她不够了解章桔。 一个离开女儿多年,对她的成长不闻不问,直到小升初前才把她接到身边的母亲,又谈何了解女儿呢? 章桔逐渐平静:“妈,没有人能保证十拿九稳,你不要再逼问我了,我只告诉你我会尽全力。” “你怎么就不能有百分百的信心呢?”王梦娜有点着急,“你不敢给我准话,说明这次考试只是靠运气!反正我觉得你那班主任不靠谱,万一你下次考砸了怎么办?如果高考考砸了又怎么办?!” 她坐直身体,“章桔,我是为你好,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 只要谈话超过五分钟,她急躁的脾气就暴露无遗。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充满烦躁。 章桔只得说:“那好吧,我有信心。” 王梦娜发现她在敷衍,拿眼睛瞪她。 章桔无奈极了,“我真的有信心,你能不能别这么焦虑?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在学习上让你操心过?” 她原本想说,我被你的焦虑弄得比你还焦虑。 但心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今天不吵个天翻地覆是过不去了。 在人家家里吵架,总归不是个好主意。 听见她这句话,王梦娜稍稍冷静了些。虽然她经常缺席家长会,但老师发来的成绩确实都是名列前茅。 之前她觉得金誉中学一般,考个第一没什么,谁知这丫头争气,来一中了也还是第一。 王梦娜的神情有几分得意,“那好吧,妈妈就相信你一次,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你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 章桔垂下眼帘,不再看她,神情极清淡。 “对了,刚才庄奕也在,你回来的时候他刚上去。”王梦娜说。 章桔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和我聊了很多,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也才拿了银牌。”王梦娜面色不虞,“说实话,我之前觉得他是因为嫉妒你考第一,才故意说让你放弃竞赛。” 章桔:“……” “可他一通分析,听着好像蛮有道理的。现在的考情几年一变,改.革来改.革去,好多东西我都不懂,芳芳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我的资源和眼界都有限,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你要好好努力,对得起自己辛苦学习这么多年。” 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股情绪,不是动容,也不是委屈,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猎猎得教心尖发疼。 王梦娜对她,总是好又好不彻底,坏又坏不彻底。 有时候她心想,还不如干脆对她更坏一点,好让她完全死心。 送走王梦娜后,她想去三楼找庄奕,想起他白天恹恹的表情,又怕他觉得自己烦人。 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我刚才见过我妈妈了,谢谢你和她说的那些话。] 过了很久,庄奕回了两个字:[客气。] 语气疏离,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章桔看了会儿屏幕,感受到他的冷淡,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奕又开始频繁缺课,经常被祝芳芳抓到开车外出,为了防止他胡来,她下了周末禁足令,然而并不能阻止他乱跑。 周六晚上,庄奕和顾骁森去了朋友开的俱乐部。 庄奕在打台球,熟练地给杆擦粉,弯腰伏低,一杆进洞。 四周传来喝彩声,都是男性朋友,鲜少的几个女伴,眼睛也都落在他身上。 对手笑着抱怨:“奕少这是要清台啊,合着就想让我请客呗。” 放在平时,庄奕会打趣回去,此时却默不作声,满脸无所谓,那人讪讪地笑了笑。 顾骁森旁边坐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和他年纪相仿,是顾家生意合作方的儿子,名叫陆柏昇,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股东。 陆柏昇看了眼庄奕,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一般?”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顾骁森答,“可能快到寒假了,每年这个时候,他在家都挺难熬。” 陆柏昇挑了下眉,默契地没再说下去,庄家的事他们心照不宣,不会在背后议论太多。 顾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哦,到货了是吧,你送过来好了,我在……” 他报了俱乐部的名字,挂断后,陆柏昇看见屏幕是sales。 问道:“你买什么了稀罕东西了?这么高兴。” “你别管。”顾骁森笑。 半小时后,有人送了个奢品盒子进来,他兴致勃勃地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宝石耳钉,款式很适合年轻人。 陆柏昇看见里面的粉色信封,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骁森把盒子递给庄奕,“喏,今晚帮我给她,预定了好久,今天总算到了。” 庄奕正要接过,顾骁森又说:“你帮我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我想约她出来过圣诞,直接在微信上问的话,怕她拒绝,事成之后,哥们儿给你当牛做马。” 庄奕停顿几秒,接了过来,“嗯。” 顾骁森当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提不起兴趣,嬉皮笑脸地说了几句话。 那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却又沉又烫,庄奕想随手丢到一边,想了想,还是放进了口袋- 晚上,章桔在刷题,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陶阿姨,拉开门说:“阿姨,我不吃……” 看见庄奕的脸,自动消了音。 “有事吗?”她问。 他轻抬手,将一个盒子扔进她怀里。 “这是?” 礼物盒打着粉色蝴蝶结,看上去华美精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今天是平安夜。 走廊上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湮没在阴影里,鼻梁弧度高挺,帅得让人心悸,光是看着那张脸都会走神。 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吗?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天的冷寂,他还是来找她了,带着礼物。 她抱紧了盒子,心里小鹿乱撞,耳朵浮现出绯红。 庄奕懒散道:“顾骁森想约你吃饭,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章桔刚要回答,听清楚之后,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立马改口,“没空。” 她内心的世界轰然倒塌,头脑瞬间清醒——是了,庄奕怎么会送她礼物,还约她吃饭…… 根本不可能。 不但不可能,还是替别人送的。 混蛋! 她一时忘记思考顾骁森,反手把礼物丢回他怀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带着浓浓的怨气。 庄奕被盒子的尖角砸中,隔着针织衫撞在胸口,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似乎对她扔掉礼物感到满意,随后察觉到这缕阴暗的心思,眼神慢慢变得冷淡。 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走开。 章桔气得趴在桌上,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自作多情的羞耻将她一股脑湮没,还带着希望落空后的积怨。 她拿出草稿纸,上面写了好几个“ZY”。 她委屈地控诉ZY:“你怎么能帮别人约我,我要给你扣分了。” 在最新写的“ZY”旁边,她愤愤地画了个“-10086”。 事到如今,他对她的心意没有半分察觉,种种她以为的暧昧、试探,不过都是他平易近人且家教良好的表现。 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恍惚间醒悟,原来她不止想要远远地看着他,她贪心地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这一分贪心,犹如一枚青涩的橄榄,让她真正品尝到了暗恋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并不会太酸涩!信我! 第37章 章桔冷静之后, 回忆起他刚才的话。 约她的是顾骁森,不会弄错了吧? 她疑惑地翻看和顾骁森的聊天记录,除了偶尔早安、晚安, 闲聊, 以及问她一些物理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看上去是正常的同学语气。 送礼物或许是为了感谢她教他做题, 她这样想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 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早上跑操回来后,她桌上多了瓶牛奶,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喝牛奶长高高^ ^】 她认出顾骁森的字体, 转头冲他笑了笑。 他龇牙回以一笑,旁边的庄奕对此视若无睹。 傍晚时分, 她抽屉里多了个精装苹果,这次顾骁森给她传了张纸条,是通过林丹心递过来的。 他尽量写得端正:[平安夜快乐, 小桔。] 旁边还画了个微笑苹果。 章桔回复:[谢谢你的苹果, 你也快乐。] 顾骁森:[你明天真的没空吗?圣诞节好多商场打折哦。] 章桔想了想写:[我不太过洋节。] 顾骁森立刻回:[确实, 没什么好过的。] 傅晨星给林丹心发微信:[你在帮他们传啥呢!!!] 一连三个感叹号。 林丹心:[不知道,我又没拆开看。] 傅晨星:[啧, 这丫头有情况。] 这张纸条经过了几人之手, 章桔回完继续刷题,没有注意到下课后,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暧昧。 她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 几天之后的晚自习,送给顾骁森一个作业本。 “这是什么?”顾骁森惊讶,“给我的?” “物理易错题, 我看你最近的问题比较多,就整理了一份。” “你对我太好了吧,小桔子。”顾骁森脸上乐开了花,如果他身后有尾巴,大概在疯狂摇摆。 庄奕依旧缺课,顾骁森巴巴地拍了张照,发给好兄弟炫耀:[我就说她喜欢我吧!这是她帮我整理的错题集,呜呜,我好感动,从来没有女生为我做这些。] 庄奕没回他。 鉴于他经常不回消息,顾骁森没有在意。 晚上章桔回去,外面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见庄奕,他怀里抱着一捧花。 这次她没再自作多情,警惕且防备地看着他,果然,他面无表情地说:“顾骁森给你订的,放在楼下会被我妈看见。” 她一面想顾骁森会不会太过了点,有必要感谢到送花吗,一面气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她故作平静,接过来道:“我知道了。” 也不去看他的反应,砰地关上房门。 庄奕没有着急离开,怀里残留着百合的香味,她喜欢百合,顾骁森逐渐学会了投其所好。 那香味有点刺激神经,他握了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转身上楼。 次日上课时,张崇文说了些期末前的注意事项。 还要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傅晨星问:“你们寒假打算做什么?我要和家里人去小岛过年,到时候给你们拍海景。” 林丹心说:“我可能去滑雪吧,也可能去徒步,暂时还没想好。” 霍格羡慕道:“公主们过得真好,我得在家带孩子,我舅舅家三个小孩,一放假全涌到我家来,命苦得不行,桔子公主要干嘛?” 他们望向章桔,她大大方方地说:“我要回真州,做兼职做到年后。” 这个习惯持续了好几年,已经提前攒够了大学学费。 她很少提家里的事,几人都是一愣。 林丹心笑眯眯地说:“你太厉害了吧,我一直想寒暑假兼职,但家里人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具体是干什么的呀?”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问她。 “摇奶茶。”章桔说,“你们要是想体验,回来免费摇给你们喝。” “好啊好啊!”傅晨星对吃的向来期待。 霍格笑了起来:“摇奶茶比我免费带娃划算多了,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上次我外甥用尿在我床上画画……” 他开始疯狂吐槽小孩,惹得女生们哈哈大笑。 章桔在笑的时候,松开汗湿的手心,其实刚才在坦白的那一刻,她有些紧张,毕竟一中有很多富家子弟,不过结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二班都是很温暖的人。 下午体育课上,霍格破天荒邀请她们看他打篮球。 傅晨星疑惑:“他喊我们过去干嘛,他打球有那么厉害?” 林丹心意味深长:“可能有人拜托他这样做。” 她们和外围的女生站在一起,即将开始的时候,顾骁森脱掉外套,穿过篮球场,在章桔面前站定。 他说:“我外套里有手机,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周围开始起哄,所有人都看过来。 章桔有些不知所措,又不好当众不给他面子,硬着头皮接住。 他咧开嘴笑道:“谢啦。”然后跑步上场。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我靠,什么情况,他俩谈了?” “她叫章桔是吧,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连顾骁森都拿下了。” “啧,一中又痛失一位校草。” 章桔皱了皱眉,她不是聋子,自然能听见这些议论。 傅晨星转头:“你们叽叽喳喳吵什么,帮忙拿个衣服而已,这就给别人造谣上了,真不要脸!” 那女生说:“你们班刚才还跟着起哄呢,这会儿又说我造谣,要是让你们班主任知道,哼。” 她冷笑一声,威胁意味明显。 傅晨星用手指她:“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无凭无据的,还想告班主任,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给我过来……” “怎么着,大庭广众的,你想打我吗?”那女生嚣张极了。 “星星,别冲动。”章桔赶紧拉住她。 林丹心说:“小桔,把衣服给我,你先去帮我把羽毛球拍还了吧。” 她使了个眼色,章桔也不想事情闹大,连累傅晨星,便把衣服给她,拉着傅晨星走出去。 顾骁森球打到一半,远远地看了眼外围,疑惑:“她们怎么走了?” 庄奕接住他扔过来的球,扫了眼那个女生,没有说话。 章桔把球拍还掉,拉着傅晨星压操场。 操场边的树叶已经枯黄,落叶被扫成一个个小堆,冷风一吹,偶尔飘起两片。 傅晨星冷静了点,说道:“三班那女的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你要是气不过,我去找高三学姐,给他们点颜色……” “别这样做,星星。”章桔挽住她的手,“那样错就在我们了。” “也是,反正你和老顾还没……”傅晨星说到一半,猛地刹车。 章桔抿了抿唇,“顾骁森对我有意思,你也知道对不对?” 傅晨星含糊地说:“老顾人挺好,就是有时候头脑简单,他肯定也没想到,会让你遭到非议,他……他确实对你有点意思。”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小声说:“可是我只拿他当好朋友。” 听见这句话,傅晨星叹了口气,两厢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章桔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更何况对象还是朋友。 傅晨星抬头看她,见她满眼迷茫和无措,心里酸软,问道:“你跟我说说,第一反应打算怎么办呢?” 章桔静了静,“我觉得能成为好朋友不容易,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和我,和你们大家有隔阂。” 她说得委婉,傅晨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认真地看着章桔:“我明白你为什么纠结了,没事的小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要因为别人的态度而转变想法,如果老顾真因为这事和我们掰了,那只能说明你的决定没错。”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是真心想这么做。”她给予鼓励的眼神。 那眼神和平时的大大咧咧不同,充满了力量与坚定,章桔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内心逐渐填满了底气,她忍不住抱了抱傅晨星。 “我明白了,谢谢。” “你要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 章桔心想,她这下该尽快找顾骁森说清楚了。 下课后,两个女生从更衣室出来,边走边交头接耳: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她比我更不要脸好吧。” “嘻嘻,依我看,越是这个反应越有鬼。” “说不定睡都睡过了,你别看她一副清纯样,实际上会勾引人得很,我上次还看见庄奕在看她。” “真的假的,她这么骚?” 两人笑作一团,说了不少腌臜难听的话。 走到门口时,险些撞着人,吓得倒吸凉气。 庄奕靠在门边,瞭起眼皮看过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皱眉,看上去很不好惹。 她们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庄奕,好巧啊。” 他没有说话,当面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对话声: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 “说不定都睡过了……” ……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充满惊惧地望向他。 他语调冰冷,丝毫没有商量余地,“要么去向她道歉,要么去年级主任办公室,你们自己选。” 她们吓得瑟瑟发抖,急促地喘气,带头惹事的女生颤着声反咬一口:“这……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敢乱说,我、我就跟主任说,你偷拍我们!” 她刚才瞥见,庄奕点的是视频,不是音频。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屏幕转过来,拍的是窗外的风景。 她的脸色当即难看至极。 “最后给你三秒考虑,三、二……”他的眼神阴冷,可怕,如同不留情面的刽子手。 “我道歉!我去还不行吗,你把视频删掉!”女生屈辱得眼眶泛泪,咬着牙喊道。 庄奕抬了抬下巴,指她的同伴:“让她给你录视频,放学之前给我看,录到我满意为止。”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如果被她知道这件事,你们就去校长办哭。”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一以前校霸来的…… 第38章 下午, 章桔好像遇到了鬼打墙。 那两个三班的女生不知道中什么邪,一共找她道歉了三次。 第一次是红着眼圈来的,勉强说了几句对不起, 不该乱说话之类的, 章桔本来也没打算计较,把她们打发走了。 第二次不停地哀求她原谅,哭得眼睛红肿, 她皱眉摆手说算了。 第三次, 那两人直接给她下跪,她察觉出不对, 赶紧把她们拽起来, 问原因,她们却咬死了不肯说。 傅晨星疑惑:“她俩疯了吗?我又没怎么吓唬她们, 怎么就屁滚尿流了,早知如此,之前还敢那么嚣张。” “会不会是秦雨欣知道了, 威胁她们来的?”林丹心问。 章桔摇头:“她不知道, 不然早来找我了。” 傅晨星忽然说:“老顾回来了, 你要不要去找他谈谈?” 章桔转过头,顾骁森和庄奕从后门进来,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鼓起勇气走向后排。 “顾骁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我想找你聊聊。” 顾骁森点头如捣蒜:“有啊,我们几点, 在哪见?” 章桔说了时间地点,回到座位。 顾骁森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将手伸向庄奕, 激动得发抖,“那个礼物拿来,不用你送了,我晚上自己给她……太好了,看样子,我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庄奕的抽屉里躺着礼物盒,他微不可查地皱眉,好半天都没还回去。 “怎么了,给我啊。”顾骁森笑嘻嘻,“你不帮我庆祝一下吗?” 庄奕缓缓地开口叫他:“骁森。” “嗯?” “对她好点。”他最终把盒子递了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顾骁森没心没肺地回答:“当然了,马上就要是我女朋友了,我不对她好对谁好,肯定事事顺着她。”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今天往后,她就是顾骁森的女朋友了。 他收拢手指,喉咙发哑,却还是说:“我的意思是,平时注意点,别让别人议论你们。” 顾骁森似懂非懂,随即郑重地点头:“好,这我倒是没想到,多谢提醒。” 他沉浸在即将达成夙愿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庄奕的异常。 过了很长时间,庄奕才松开手,掌心传来凉凉的湿润感,他随意抽了张纸,抹去手掌上的猩红。 下午放学后,章桔如约来到操场上。 天边一轮沉日慢慢下降,晚霞绚烂犹如玻璃海,美景壮观,冷风岑寂,她周身感觉更冷。 顾骁森来的时候,带了杯热果茶给她,红着脸说:“我这回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了,之前总是买错。” 她也笑了笑,只是没到达眼底。 他的声音格外得轻,“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我们沿着跑道走会儿吧。”她说。 这会儿都在吃饭,没人会撞见他们。 “好。”他想都没想地答应。 走了整整一圈,章桔感慨道:“我想起你教我跑步的时候,每次跑完都要拉着我走两圈,还让我倒退着走,说可以拉伸肌肉。” 当时她很放心地倒退走路,因为有他在前面看着。 “你……你还记得呢。” “你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记得,”章桔看向他,“骁森,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仿佛意识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章桔像没看见一样,坚决地说了下去。 “我从小被母亲管得严,从来没交过异性朋友,直到来到一中,才认识你,认识霍格,你们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身上有很多我羡慕的特质,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我来自真州的一个小村子,初中才搬到镇上住,小学的时候,每天要坐两小时公交车去学校,我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身边,没教过我什么人情世故,自从来到一中,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顾骁森眼里有苦涩,更多是心疼,就这么寂静地看着她。 “你那么热情大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毫不犹豫地帮助别人,义无反顾地奔赴梦想,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章桔认真地说,“拥有你这个朋友,我感到荣幸。” 顾骁森的眼神慢慢软化,苦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夸了我一大堆。” 章桔咬住嘴唇:“我之前不明白你的心意,言行上可能让你误会,既然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误会继续下去,骁森,你一定会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子。” “胡说八道。”顾骁森的声音很低。 再不会有人比她好了。 他望着她,眼里满是难过。 章桔心里也不好受,还是接着说:“我知道,被人拒绝是件尴尬的事,我不会勉强你继续和我做朋友,但其他人与这件事无关,你不用回避她们。” 顾骁森安静了很长时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说他的态度,因为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章桔上前一步,将那杯未动的果茶塞进他手里,杯壁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骁森,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高中里。”她弯起眼睛冲他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说完,转身离开操场,义无反顾- 晚自习时,后排一反常态,顾骁森的座位空着,庄奕反而支着脸在看书。 傅晨星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忍不住给章桔发消息:[你的问题解决了?] 章桔发了个心碎的表情。 [Zoe:短期内我不会再打扰他了,让他消化一下吧。] [傅晨星:哎[头疼]] [傅晨星:老顾心情不好,一一为什么还在这看书?] 章桔扭头看了看,庄奕像是沉迷书本,看得格外专注。 她满头雾水,发了个不解的表情包。 庄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消息。 [顾骁森:……还有,帮我把书包带回来!] [顾骁森:我暂时没脸回班上!] [顾骁森:我快死了!!!] 他撑着额头,微微叹息,说不上什么感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有回复。 顾骁森要死要活,他竟然没有半点惋惜,作为兄弟,应该惭愧。 可庄奕惭愧不起来,心跳很重,他借着看书的姿态,掩饰内心的翻天覆地。 教室里一片安静,周围的人都在埋头书写。 庄奕终于抬起眼帘,望向前方的背影,她安静地写作业,手里握着黑色水笔,脑袋习惯性微偏,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终于有一天,轮到他来猜她的心思。 越到冬天,学习到深夜越显得命苦。 晚自习下课,章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傅晨星和林丹心拉她去吃东西。 冬天的校门口换了一波美食,有烤红薯、烤板栗、关东煮,章桔被塞了一肚子食物,从头暖和到脚,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和她们分别,快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庄奕。 与其说是凑巧,不如说他似乎在等她。 他大概站了有一会儿,耳朵被风吹得发红,十八.九岁的男生都排斥穿得臃肿,即使寒潮降临,也只穿了卫衣和夹克。 校服外套一出校门就脱了,搭在臂弯上,随风晃动。 章桔慢吞吞地走过去,第一次有点不想和他说话。 经过他身边时,他开口:“啧,当我是空气吗?” 这么久没说话,开口就带着挑衅,章桔心里弥漫起一股无名火,她索性绕过去,可是刚改变方向,他便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她恼火,换了个方向,他再次挡住。 他垂下眼睛看她,像个泰然自若的无赖。 “你够了吧,还要帮他说情吗?”章桔忍无可忍,“我胆子小,不想早恋,无论你帮谁约我,我都没空!”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去哪里,刚走两步,被抓住手腕拖了回来。 夜色中,庄奕的眼睛滚烫,注视她道:“胆子小吗?你偷看我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 他眼底蛰伏着复杂的光芒,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渺小、倔强,在他的凝视下微微颤抖。 章桔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控制不住甩开他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混蛋!” 她不擅长骂人,气极了只想到这个词。 这人真的太混蛋了! 原来早知道她偷看,早知道她藏着隐秘的心思,却一而再地帮别人约她,还要当面揭穿她的心思,简直渣到没边! 她皱眉,眼眶里蓄起泪水。 庄奕罕见地慌了神,似乎忘了要说的话,急切地朝她伸手,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肆意碰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他轻声吸气。 还没说完,她趁他不注意,拔腿飞快地跑开了。 章桔冲进二楼卧室,关门上锁,甩下书包,把自己丢进被子里。 厚重的鹅绒枕堵住口鼻,让她有种被包裹住的实感,书包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嗡嗡作响,她半点查看的心思都没有。 温热的泪水浸湿枕头,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心想,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完全是坏人。 再-10086。 窗户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闷声哭了会儿,感觉到心里的气泄了,慢慢不流泪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发呆。 就这么坐了快半小时,心里空落落的,时间已经很晚,才慢吞吞地起身准备洗澡。 走近窗边时,外面响起敲窗户的声音。 章桔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秒后,玻璃再次被敲响。 她急忙走过去,刷地拉开窗帘,睁大眼睛,惊得后退了一步。 窗台约莫半米宽,庄奕坐在边缘,不知道待了多久,隔着玻璃安静地望着她,又敲了敲窗。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拉开窗户喊:“你疯了吗?你是怎么上来的?” 庄奕指上面:“是下来。” 他看见章桔泛红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道歉:“对不起,害你难过了,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眼里有种让她害怕的灼热,她没由来的感到窒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声道:“我刚才没想惹你生气,只是我……有点吃醋,才说出那样的话。” 章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问:“你说你……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好像再说第二遍,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盯着她的眼睛道:“我说我有点吃醋。” “我想吸引你的注意,所以当了一回混蛋。” “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可以原谅我吗,章桔?” 作者有话说: 开始猛猛倒追 第39章 过了很久, 章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消化“吃醋”两个字。 脑子在当机中,完全无法思考。 庄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 他右手握着窗棂, 握得非常紧,用力到关节泛白,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骁森说你拒绝了他, 我竟然卑鄙地感到高兴……” 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眸望向章桔,眼睛在黑夜中亮得瘆人。 “这段时间以来, 我一直做得不好, 能不能给我个和你重新相处的机会?” …… 当天晚上,章桔彻夜失眠,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庄奕的反应。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庄奕说他吃醋。 庄奕说他卑鄙地感到高兴。 庄奕说要和她重新相处。 这些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每一句重叠在一起, 都像是她平白无故做的白日梦。 章桔翻来覆去, 拿起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 看见一条刚发布的图片。 十分钟前, 凌晨两点,他发了张玉米蛇的照片。 配文:[睡不着,骚扰布丁。] 修长的手伸进饲养箱, 指尖垂落向下,摁住小玉米蛇的脑袋,它正在喝水, 被人类骚扰,威胁地嘶嘶吐舌,绿豆眼中全是不满。 “你这样,真像布丁。” 他玩的仿佛不是蛇,是她。 脸烧了起来。 底下有两条评论,一条是霍格:[啊啊啊我复习到这个点,打开一看你在玩蛇,我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条来自顾骁森:[?] 章桔看见评论,心里产生丝丝异样,如果顾骁森知道她对庄奕…… 思绪太乱,她索性扔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漫漫长夜,无法安睡的人散落在各个角落。 章桔忧虑,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天? 次日发现,这是无比真实的一天。 “早上好。”她下楼的时候,庄奕坐在桌边,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完,像是在等她。 她脑袋嗡嗡的,含糊地回了句早。 庄奕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你喜欢的香草味。” 拿起书包,打了声招呼,出门去学校。 陶阿姨把早餐端过来,笑道:“小奕一大早起来磨咖啡,我还以为他要带去学校呢,原来是给你做的呀,这豆子是祝姐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特别好。” 章桔缓慢地眨眼,真实感从这一刻开始。 所见所闻告诉她,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她不想太早去学校,磨磨蹭蹭地吃完饭,背着书包出门,走到门口后一惊,庄奕没去学校,在门边站着。 他戴了顶灰色毛线帽,脖子上挂着耳机,插兜往那一站,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起去学校吗?”他开口,“之前没和你一起出门过,我就先出来了,免得阿姨多问。” 一起上学,整得跟偷情似的。 章桔当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往小区外走,气氛比昨晚尴尬了不止一点,诡异到连门卫都看了过来。 章桔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庄奕忽然问:“你喜欢画画吗?”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看过你发的临摹。” “你……”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过我五年前的朋友圈?” 他别过脸清嗓子,再回正时,耳朵微微发红。 “不行吗?”斜了她一眼。 章桔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粘稠浓厚地化开,沉甸甸,黏糊糊,她竭力忍耐,还是没忍住唇边的笑。 “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她用轻快的语气说,“下次有机会,给你画一副。” ——虽然是早就画好的,借此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垂眸看她,那眼神过于柔和,“好,我等你。” 整个上午,章桔都沉浸在梦幻的泡泡里。 她时不时想回头看他,猜测他正在做什么。 是百无聊赖地听课,还是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 快到中午下课,她才鼓起勇气,借着收作业的由头,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对上庄奕的视线,心脏突了一下。 他没在走神,也没在转笔,而是在看她。 “章桔,小桔。”霍格啪啪打了几个响指,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章桔连忙转过头,脸颊堆起不正常的红晕,问道:“你叫我吗?” “都叫你半天了,”霍格无奈,“老张喊咱俩去领复习资料,还有,下午他要开会,让我们组织大家去听心理讲座。” 章桔担任副班之后,日常工作就是帮霍格打下手。 经过几次锻炼,胆子总算比以前大了许多。 心理讲座每学期一次,学校会邀请市青少年心理协会专家,给学生们进行趣味科普和心理疏导。 章桔抬着复习资料回来时,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她路过后排,看见顾骁森在座位上,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去。 傅晨星忍不住抱怨:“死格格,每次都让你做重活,他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非要你发?” “他去会场搬椅子了,让我干这个轻松的。” “好吧,还算他有良心。” 复习资料很厚,足足三百多页纸,她们只能先拿几本,发完后再去箱子里拿,林丹心不在,两人发的速度很慢。 章桔刚抱起几本,一只手越过她,把剩下的十多本全拿走了。 视线掠过那只比她还大的手,动作一僵,回过身看见顾骁森。 “你……”她愣住。 他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说:“我刚好没事做,帮你们发。” 他不等章桔有所反应,挨个座位发了起来。 傅晨星瞪圆眼睛,朝她做口型问:“什么情况?” 章桔浑身紧绷,摇了摇头。 发完资料后,傅晨星朝她使了个眼色,敏捷地从后门溜走了。 章桔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谢谢你,顾……” 顾骁森转过身,她顿时语塞。 他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生分吧,不就是拒绝了一次吗,还是说,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章桔愣住,急忙摇头:“我没有。” 他低下头望她,眼里带着眷恋,“是你说的,不会勉强我继续和你做朋友,我想你的意思也包含,不会勉强我和你绝交。” “我昨天想了一宿,你说我身上有很多你羡慕的东西,你身上又何尝不是。”他的眼神略有些悲伤,“你在关键时期转学,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但你从不抱怨,也从不放弃。”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整理鬓边的碎发。 又握紧成拳,默默地放下。 “小桔,我喜欢你的坚韧不拔,我也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记恨的人,我喜欢月亮,难道还要月亮只照亮我一个人吗?” “我对你没有怨恨,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做回朋友好不好?” 他勉强露出笑容,认真地说:“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我想做你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最好的朋友。” 章桔内心撼动,久久不能说话,好半天,才用力点了点头。 顾骁森凭一己之力,在她的高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以后会怎样,她都不会忘记这样的他- 下午心理课讲座,高二年级汇聚在礼堂。 二班的位置在前排,章桔和霍格坐在第一排,方便点名和监督,张崇文不在,他们俩理所当然地负责起来。 专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会活跃气氛,带着大家玩了几个游戏,场子慢慢热了起来。 “刚才我们说到,长期处在焦虑、压抑的环境中,会影响大脑逻辑思维,现在我将现场给大家做个实验。” 老师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箱子,四周用黑布遮盖。 她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丹心喜欢看娱乐综艺,抢着回答:“知道,是恐怖箱。” “没错,这是个恐怖箱。”老师露出笑容,“里面可能有无毒的蜘蛛、蟑螂、小白鼠,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哦。” 底下议论纷纷,大家对这种刺激的游戏很感兴趣,都跃跃欲试。 “我要挑选两名同学上来,从侧面把手伸进去,摸出里面的东西,猜完之后,立马做一道数学题。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我需要一男一女。” 听见这话,下面立刻踊跃举手。 傅晨星:“我想我想!老师看我!” 霍格回头瞪她:“嘘——” 她嫌弃:“干嘛,我又没要和你一起。老师,看看我嘛!” 霍格讪讪地转回来,略失望地摸了下鼻子。 偏偏这个老师另辟蹊径,满脸不怀好意,“不瞒你们说,我最喜欢选那些不看我的同学。” 章桔原本安静地垂着眼,这是她上课时的自然习惯,听见这句话后,立即抬头,可惜晚了一步。 “就你了,第一排那个女同学。”老师朝她歪嘴一笑,“长这么漂亮,居然不看我,太让我失望了,必须上来。” 章桔:“……” 老师再接再厉,朝她身后努嘴,“还有你,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帅哥,你也上来。” 顾骁森刚转了个滑雪视频给庄奕,成功导致他低头看手机被点名,他斜睨了憋笑的顾骁森一眼,放心手机起身。 老师又选了一男一女当对照组,这组不摸恐怖箱,只做题目,底下传出落选的失望声。 面对黑洞洞的布,章桔有些紧张,而对面的庄奕,让她的紧张愈发加倍。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不敢抬头和他对视,怕情绪会从眼睛里泄露。 老师揭开前面的黑布,台下的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发出夸张的吸气声。 傅晨星露出嫌弃的表情,霍格喊了声“我的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顾骁森更是双手捂嘴,冲庄奕做出“你完了你完了”的神情,庄奕略微无语。 章桔看见他们的反应,原本拔凉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她望向庄奕,他悄然对她做了个口型:“别怕。” 老师鼓励二人:“你们慢慢把手伸进去,放心吧,顶多是那种不会咬人的蚯蚓,不会疼的。” 章桔:“……” 还不如别说话。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伸了进去,另一边,庄奕也将手伸进箱子里。 底下的人全在卖力表演,抽气声和议论声达到了巅峰,老师差点被逗笑出来。 章桔不知道他们的意图,被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汗毛竖起,皮肤起了层细小的颗粒。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快要碰到那东西了,庄奕忽然挡在她前面,率先摸到那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物体足够大,几乎挡住他们的手。 他摸完后,没有立即把手抽出来。 看着她逐渐皱巴的脸,他笑了一下,手腕换了个方向,在全年级的注视下,用指尖缓慢剐蹭她的手心。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像蜻蜓的触角,或蝴蝶的口器,沿着她掌心的纹理,轻飘飘留下湿热的痕迹。 章桔猛然抬头,震惊地看他。 痒意从手掌传到心尖,如同被猫爪挠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此男有点疯 第40章 章桔控制不住地颤抖, 热意灼烧心口,心跳剧烈而狂暴,险些把箱子给掀了。 就在她即将爆发之际, 庄奕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看上去泰然自若, 半点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她薄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物体积足够大,挡住了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但大庭广众之下, 仍让她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老师奇怪道:“咦,小同学, 你怎么吓成这样, 你摸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有那么可怕?” 章桔怎么可能摸得出来,她连碰都没碰到。 都怪对面那个人! 庄奕挑唇, 回答:“是一块吸了水的海绵。” 又画蛇添足地补充:“摸上去很软,触感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章桔, 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章桔愤愤地想, 流氓。 谁关心海绵软不软了。 原来这人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不正经。 “恭喜你们, 回答正确。”老师满意地说, “接下来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请合力解决这道题目。” 她拿出两块白板,一块递给他们, 一块给对照组。 “最先想出答题思路的同学,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要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题目是数学题, 并不难:根据已知点,求经过圆内该点且被圆截得弦长最短的直线方程。 章桔没有思索,拿起马克笔,刚写几笔,庄奕就报出了答案。 “3x-6y+5=0。” 心算是竞赛的必备能力,她没有惊讶,直接把答案写上去。 正要题他的名字,他却用笔尖拦住她的笔。 章桔没有防备,在白板上留下一道点,他顺着那点往下写,写上她的名字:章桔。 他的字是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皆不潦草,清晰地以最后一横收笔,然后用含笑的眼睛望向她。 “是我求得的答案,但是你先想出来的。”他说。 她的心忍不住一动。 最后公布答案时,老师一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黑箱组用时一分半,对照组用时四分钟,都是女生先想出来的,看来这回实验失败了,这还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翻车呢,啧啧。” 底下终于忍不住,有人大喊:“老师,黑箱那俩是年级第一和第二。” 话音刚落,下面发出哄堂大笑。 老师也笑:“难怪!我是什么手气,随便一抽就是尖子生,你们也是一群坏人,刚才都没人提醒我。” 她无奈之下,给四人都发了纪念品。 从礼堂出来,章桔跟着人群往外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发现是秦雨欣。 秦雨欣似笑非笑地看她,“我说什么来着?对付庄奕这种人,就要适当地刺激他,男生都这副德行。” 章桔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赶紧拉她到门口。 “你别这么大声。” “有什么大不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已经被你拿下了吧。” 章桔满脸绯红,“你不要乱说。” “呵,我乱说?”秦雨欣不屑一顾,“老娘最清楚他什么德行,要不是昏了头,他能当众做出这种事?” “……很明显吗?” “那倒没有,嘻嘻,我只是诈你一下。” “……” “这家伙可真是个混蛋,等等,老顾知道这事吗?” 章桔皱眉,没有回答。 秦雨欣暗道糟糕,“哎,你知道庄奕和郑方知为什么闹掰吧,虽说郑方知误会了他,但同样的事,他应该不想碰到第二次。” 这一点章桔也赞同,所以感到分外棘手。 秦雨欣还要说什么,霍格冲这边招手:“小桔,过来一下。” 秦雨欣闭嘴,拍了拍她就走了。 霍格叫章桔,是提醒她今晚晚自习取消的事。 本周末,学校要用作研究生考试考场,通知一个礼拜前就下达,大家提前把书放进了储物柜里,两人负责检查抽屉和座位号。 他们全部忙完,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冬天天黑得早,章桔回到别墅,天色已经彻底变暗,院子里灯火通明。 拐角处种着一品红,花丛里窸窸窣窣,传来几声猫叫。 之前那只猫已经被领养了,院子里很久没有猫。 她蹲下来,耐心地喊了几声“咪咪”,过了会儿,从花丛里走出一只黑白交加的奶牛猫,冲她妖娆地走过来。 奶牛猫看上去不大,讨饭姿势异常熟练,两步一蹭,三步一躺,恨不得原地表演后空翻,夹着嗓子喵呜个不停。 大门敞着,有人走向她。 章桔问:“陶阿姨,上次买的猫条还有吗?院子里来新猫了。” 陶阿姨没出来,庄奕拿着猫条走了过来。 他换下校服,套了件藏青色羽绒夹克,带着车钥匙和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章桔接过猫条,道了声谢,“你要出去吗?” “约了人吃饭。”庄奕顺势蹲下来看猫。 他很少用“约”这个字,一般跟祝芳芳都说“和老顾吃饭”,或者“和朋友出去玩”,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庄奕没注意她的表情,专注地看那只猫翻肚皮,又抬起眼皮看她。 她不知在想什么,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柔黄的院灯照在脸上,娴静得像院里的一品红。 他说:“真可爱,能摸一下吗?” 她心不在焉:“可以啊,它应该不挠人。” 下一秒,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趁她愣神之际,坏心眼地揉弄两下。 他施施然起身,嗓音里夹杂着笑。 “嗯,确实不挠人。” 章桔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瞪他的背影。 坏人,又戏弄她。 奶牛猫扭动身体,不紧不慢地挠了下她的裤脚。 “……”- 半小时后。 清吧里光线昏暗,歌手在唱一首情歌,周围气氛悠闲。 顾骁森一杯接着一杯,陆柏昇含笑问:“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才说走出来了,今天又一副买醉的样子,我都有点好奇,那妹子是个什么人物了。” “不关她的事,是我想喝。”顾骁森又干了一杯。 庄奕没有吭声,仰头也喝。 陆柏昇愈发好奇:“阿奕,你也失恋了吗?最近出来都不刷题了。” “他才没有。”顾骁森放下酒杯,“你呢?这阵子总和我们一起,你那小女朋友不闹腾了?” 陆柏昇哂笑:“什么小女朋友,明明是魔童。” 转而又看庄奕:“你今天话很少。” “他本来话就不多。” “我问他呢,你是他的代言人?” “我是啊,从小就是。”顾骁森大言不惭。 听见这句话,庄奕的表情松动,他隔着桌子望向顾骁森,酒吧光线黯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倾身和顾骁森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骁森,”他沉声道,“谢谢你。” 这话说的突兀,陆柏昇诧异地挑眉,顾骁森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摊手道:“你很少见他这样吧,他微醺的时候就这副死样,马上就要背化学元素周期表了。” 陆柏昇噗嗤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庄奕的表情变为无奈,抬手捏了捏眉心。 “还没喝多少就醉了,我记得他酒量不错啊。”陆柏昇被带跑偏,恶趣味地说,“他现在这样,能套出点话吗?” “你想套什么?” “当然要套隐私。” 两人故意当庄奕不存在,惹得他皱眉开口:“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喝醉。”陆柏昇笑,话锋一转,“不过我还真有件好奇的事,你上高中之后,有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人?” 一起玩的圈子都知道,庄奕是他们当中最没有凡心的,经过那次休学,几乎对玩乐失去兴趣,整个人散发着恹恹的颓感,脸上写着方圆十里异性勿扰。 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他人的议论。 甚至有人造谣,他有个死去的白月光。 陆柏昇把这话当玩笑说给他们听,庄奕对此不解释也不介意,仿佛全然无所谓。 陆柏昇对他的答案没抱期待,已经做好准备被糊弄过去。 然而庄奕沉默了片刻,竟然回答:“有。”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骁森差点把酒洒了,激动道:“我操!谁啊?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是我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大爷的,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陆柏昇没想到随口问出惊天大瓜,立刻掏出手机。 庄奕反手按下手机,扫了他一眼。 陆柏昇笑:“我不录,我不录,你继续说,那姑娘叫什么?哪个班的?有没有照片?” 人在吃瓜的时候,总是格外好说话。 庄奕的喉结动了动,望向顾骁森,一字一句地说:“她叫章桔。” 顾骁森安静了两秒,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如同锋利的匕首。 …… 二十分钟后,酒吧一片混乱。 陆柏昇接了个电话,气喘吁吁,“你们到门口了吗?先来两个人,把骁森带走……庄奕吗?不不,他不跟着,他去我家,我叫了家庭医生。” 那头问了句话,他咬着牙说:“我怎么知道!出来喝个酒,居然能闹成这样,别废话了,赶紧带人过来!” 当天晚上,圈子里传开,顾骁森把庄奕给打了,两人因为一个女人闹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庄奕没还手, 或者说,他根本是单方面挨打。 他说完那句话后,顾骁森迅速从对面扑过来, 如同一头暴怒的猎豹, 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来得并不突然,甚至行动有些受阻,中间隔着茶几, 以庄奕的身手铁定能躲开。 可他不仅没躲, 在接下来的第二拳、第三拳落下时,也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顾骁森打完一拳, 声音发抖地问:“你特么说的是真的?你再说一次?!” 庄奕被他抓住衣领, 酒水洒满领口。 他的发丝凌乱,嘴角带着血迹,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动了动嘴唇说:“对不起,骁森。” 顾骁森咬牙切齿,简直想弄死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庄奕眼神冷静, 没有回答。 两人相识多年, 只一个表情, 顾骁森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让他不要找章桔麻烦,有什么冲着他来。 这下顾骁森彻底失去理智, 被激得双目发红,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陆柏昇冲过来拉架,桌上一片狼藉,庄奕躺在碎裂的酒杯之间, 颧骨点点淤青,血溅到白毛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陆柏昇险些疯了, 人是他叫出来的,局是他攒的,出了事家里问起来,他第一个被问责。 为了不东窗事发,他紧急把两人分开,将庄奕带回了自己家。 闹剧草草收场,只剩下酒吧里的人在议论。 陆家的医生给庄奕处理了伤口,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 但那么一张矜贵的脸,稍有破损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更别说被打成这样。 陆柏昇头疼极了,忍不住抱怨:“你俩怎么那么冲动,当自己三岁小孩吗?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这下连郑方知都知道了,幸灾乐祸在群里看戏呢。” 庄奕神色黯然:“有烟吗?” “我爸在外面,你想找死就抽。” 庄奕没吭声,陆柏昇想了想,还是给他点了根烟,顺手把窗户全部打开。 “章桔是谁?”他问。 庄奕依然不说话。 陆柏昇哂笑:“老顾在追的那个吧。”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为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能不顾多年情谊,反目成仇把我家酒吧砸了,真是牛逼。” 庄奕冷冷道:“你联考白参加的吗,她是一中的年级第一,不是不知道哪来的女人。” 陆柏昇:“……” 他被噎得半天没说话,“原来是她抢了你的年级第一,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她产生兴趣的?” “不是。”庄奕淡声说,“我认识她,比骁森早。” 空气静默下来,陆柏昇嘴角抽动,不知道怎么接茬,直到庄奕问他:“柏昇,你觉得学习好的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问我?谁女人缘能有你好。”陆柏昇震惊,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在不自信吧,这太不像你了。” 他不认识似的打量庄奕,觉得得找个大师来驱魔了。 “在她面前,我确实没自信。” 陆柏昇崩溃:“不管你是谁,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当晚,有陆柏昇当挡箭牌,庄奕没有回家。 然而周末一过,还是东窗事发了。 庄奕脸上挂彩来学校,张崇文立即把他叫了出去。 傅晨星转头问章桔:“我没眼花吧,他受伤了?我靠,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她知道庄奕曾一挑五的事迹,丝毫不怀疑他遇到了群殴,或许是庞大的恶势力团体,对方人数众多,事态严重。 章桔眉头紧皱,担心地摇头。 转头看见顾骁森趴在桌上瞌睡,给他发了条信息问:[骁森,你知道庄奕跟谁打架了吗?] 顾骁森没睡着,一分钟后,回了个表情:[[早上好]] 章桔:[?我问你话呢。] 又发了个表情:[[比格犯困]] 章桔一问,他就发表情包,最后干脆丢开手机,呼呼大睡。 她彻底被搞糊涂了,十分钟后,庄奕安然回到教室,坐下早读,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强大。 那些人在他进来后,就停止了议论,噤若寒蝉。 顾骁森的笔滚到他桌子下面,他捡起来放回去,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章桔给他发消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怎么了?] 庄奕:[周末作业写了么?] 章桔:[写了。] 庄奕:[借我抄一下。] 章桔拍照发给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庄奕:[遇到了一群混混。] 庄奕:[[比格犯困]中午喝不喝果茶?] 她露出荒唐的表情,不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 问了半天还是那个说辞,她又问有没有报警,有没有告诉祝芳芳,庄奕都一一回答,她才勉强相信。 早读结束,开始收周末作业,章桔收到后排,庄奕还在慢悠悠地抄,头也不抬地说:“马上好。” 她转而朝顾骁森走去,他看着她说,“我没写完,你的能不能借我抄?” 听见这句话,庄奕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章桔只得把本子抽出来,低声说:“快点,老师催我了。” 她站在过道中间,顾骁森隔着她望向庄奕,庄奕毫不回避地回视他,两人的视线相撞,带着明显的对峙和火.药味。 章桔对此一无所觉,催促:“快写啊,看什么呢。” 顾骁森应了一声,将她的作业本摊开抄。 她站在两人当中,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悄然开启。 中午吃饭回来,章桔的桌上多了杯果茶,是她喜欢的那家店,是她喜欢的青提口味,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买的。 她正想回头看庄奕,桌角落下一杯咖啡。 顾骁森走到她面前,“我看你上午一直打哈欠,喝点咖啡提提神。” 章桔确实困,这个年纪每天睡八小时都不够,况且她还睡不到六小时,她原本打算下午买咖啡。 “骁森,你不用……”她迟疑道。 “你不用太见外,”顾骁森俯身撑着桌面,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是要把我当朋友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好不好?”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澄澈没有一丝杂质,明晃晃都是少年人的真挚,纯粹得像一块天然的水晶。 章桔没办法说不,点头,“好。” 他顺手拿起那杯果茶,不经意地说:“有了咖啡,就不用这个了吧,这杯给我呗。”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袋子,他动作一顿,意外地看过来。 她忙说:“这个……我、我要喝。” “噢,这样啊。”顾骁森无所谓地笑了下,“那你喝吧,我不跟你抢。” 庄奕坐在后排,淡定地看着他回到座位,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下午放学,顾骁森慢腾腾地最后离开,在后门口被他堵住。 两人身高相仿,庄奕注视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顾骁森冷笑。 “骁森,你不适合装傻。” 这句话意味明显,就差直说“你想干嘛我一眼就能看穿”,顾骁森心里刚熄灭的火又开始燃烧,简直想当着监控给他一拳。 这家伙,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深呼吸了几次过后,理智占据上风,他咬紧后槽牙说:“你又没和她在一起,管这么宽做什么,她说过喜欢你了?没有吧。” 庄奕平静道:“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竞争。” 他用的是肯定句。 顾骁森怒意更甚,他前些天要死不活的样子,庄奕可是全看在眼里,这件事无异于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卑鄙吗,她拒绝过我,我们现在是朋友,做点朋友之间的事,你不会介意吧?” 他嘲弄着补充:“大度一点,你还不是她男朋友呢。” 他成功地让庄奕皱眉,看见庄奕不爽,顾骁森心里好受多了。 庄奕沉声说:“这件事,我感到抱歉。” “——但不感到后悔。” 顾骁森又手痒想揍他了,果然人在拥有绝对外貌优势时,性格就会烂到极点,他只是擅长伪装而已,不争不抢从来不是他的底色。 “我会让你后悔的。”顾骁森撞开他,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天,章桔完全被这两人弄懵了。 顾骁森仿佛一夜回到从前,没事就来找前排她们聊天,逗一逗林丹心,气一气傅晨星,顺便调戏她两句。 霍格惊奇:“你不是拒绝他了吗,他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章桔瞪他:“你怎么知道?” 他作无辜状。 章桔转而看傅晨星,她硬着头皮道:“不是我说的!前两天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谁都能猜到发什么了什么,可他为什么又满血复活了?你重新给他机会了?” “怎么可能。” 更让人疑惑的是,弥漫在庄奕和顾骁森之间的尴尬。 林丹心敏锐地率先察觉,和她们咬耳朵:“你们有没有发现,打篮球的时候,奕哥好像故意别老顾的球?” 章桔看不懂篮球,疑惑:“没看出来,但我觉得他们怪怪的。”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傅晨星若有所思。 两人不像上次一样光明正大的冷战,甚至偶尔说话、互传作业,可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周五放学,章桔回去后,祝芳芳给了她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寒假礼物,小桔,假期快乐。” 章桔愣神,她从没想过,还有寒假礼物这种东西,当拆开看见里面的两张票时,惊讶地张开嘴巴。 那是两张交响乐团的演出票,她最喜欢的乐团,座位在第一排,前阵子她没抢到票,又不想让黄牛赚钱,只得忍痛放弃。 祝芳芳说:“这是我朋友给的内部票,等你考完试,我陪你去看。” 她本身对乐团不感兴趣,却愿意为了章桔去看音乐会,还大费周章地拿到位置最好的票。 章桔愣了几秒,抬手抱住她的腰,闷声说:“谢谢你,芳姨。” 祝芳芳笑道:“哎呀,谢什么谢,你乖啦。” 章桔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嗅着她衣服上的馨香,心里溢满陌生的、对女性长辈的感情,眼眶禁不住泛红。 祝芳芳轻拍她的后背,“这学期你辛苦了,每天起早贪黑地读书,你这孩子心思重,吃苦受累也不跟你妈妈讲,上次去开家长会,老师表扬你总是在座位上学习,我回来想了想,只觉得心疼。” 她哄道:“囡囡乖,还有一年就解放啦,你付出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你妈妈离得远,有时候对你不够关心,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讲,不要放在心里。” 章桔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肩上。 很少有人会跟她说这些话,哪怕是一句“辛苦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关怀,毕竟从就是这样过来的,可在听见祝芳芳的话后,心里的防线溃不成军。 王梦娜总是说她难伺候,说她闷葫芦,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其实作为女儿,她想要的仅仅是一句关心,一句“妈妈理解你”而已。 仅此而已。 她心下感动,把两张票珍重地收好,开始期待这个假期。 回到房间,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提示。 是秦雨欣发来的,发送时间在一个小时前。 [小晴超爱吃:你现在有空吗?] [小晴超爱吃:我问过我妈了。] 章桔赶紧打了个语音过去。 响了一会儿,那边接通,“小桔子,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秦雨欣的声音醉醺醺的,章桔忙问:“你喝酒了,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秦雨欣拉住一个人问,“喂,这是哪里?” 那边传来东西摔倒的动静,以及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小姑娘,你在干嘛……” 章桔眼前出现酒吧、骚扰、灌酒等关键词,立马冲手机喊:“你不准碰她!马上告诉我地址,否则我报警了!” 那头窸窸窣窣,安静了片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接过手机,“喂?这里是龙潜路罗森便利店,你朋友把我的货架撞翻了,呵,你不报警我都想报警。” 章桔哽住,“啊,不、不好意思,我马上过去接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便利店离南湾不远, 章桔赶过去的时候,秦雨欣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面前放着30ml的金酒空瓶。 男店员说:“你是她的朋友吧, 她就喝了一小瓶, 在店里手舞足蹈,还站在柜台上唱歌,不瞒你说, 我真打算报警来着, 毕竟她看起来还是个学生。”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章桔忙扶住她。 他把热水放在桌上, “算了, 你们注意安全。” 章桔把秦雨欣叫醒,喂她喝了点水, 她的双眼逐渐聚焦,在看清楚人后,无力地吸了吸鼻子。 秦雨欣从亢奋变得颓废, 恹恹地说:“章桔, 你说这个世界上, 是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啊,你是不是也挺讨厌我的?” “怎么会呢, 我不讨厌你, 喜欢你的多了去了。” “真的吗?”秦雨欣不信。 “真的,学校礼堂都装不下。”章桔一本正经地哄她。 秦雨欣靠在她身上,满意地笑了两声, 安静了数秒,又苦着脸重复:“章桔,这个世界上, 是不是没有人喜欢我啊?” 章桔忍不住问:“你妈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她的开关,她闷声道:“她什么都没说,在电话里不太高兴,让我好好准备考试,别操心大人的事。” “她是这么说的?” “嗯,还不准我去打扰庄奕,更不准找他爸妈问。”秦雨欣委屈,“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不告诉我原因就算了,还责怪我不懂事,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章桔安慰地拍了拍她,“确实奇怪。” “总不会我爸逼他联姻吧,他还没癫到那种程度。” “他们不告诉你,可能是不想你掺和进去,是为了保护你。” “扯淡,他们压根不把我当自己人。”秦雨欣气呼呼的,酒差不多醒了,斜眼看她道,“你跟庄奕谈恋爱了吗?” 章桔瞬间乱了阵脚,“没、没有啊。” “你在撒谎,脸都红了。” “真的没有!” 秦雨欣撇嘴:“反正迟早会谈的,我提醒你一句,别傻不拉几地把自己交出去,他没老顾那么单纯,如果你毫无保留,会被吃干抹净的。” 她做了个恶狠狠的眼神。 章桔虽不好意思,还是小声说:“雨欣,他没你说的那么坏。” “哎哟我的天哪,”秦雨欣阴阳怪气,“‘雨欣,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坏’,还维护上了,你就气我吧。” “没有气你。”章桔扯她袖子。 “没出息。”秦雨欣无语笑了。 她闹了一通,叫司机接她回去,其实比起秦雨欣的没心没肺,章桔更好奇陆秦两家发生了什么。 庄奕不是只着眼利益的人,定然有无法说出口的原因- 期末考试结束,高二上学期迎来了尾声。 街上的年味已经很重,店铺张灯结彩,道路旁的树上挂满灯带,初雪悄无声息地降落,安静地融化在街道上。 一中的晚自习照旧,玻璃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各科老师抱着成沓的寒假卷子,依次分发作业,光数学一门就有三十多张。 霍格和章桔忙成一团,不停地往老师办公室跑,要协助批改试卷,要准备奖状和奖品,还要准备寒假安全通知。 两人快累趴下了,张崇文理所当然地给了优秀班干,并在发展党员的时候把他们报了上去。 终于忙完所有的事,章桔订好后天的高铁票。 次日早上,她陪王梦娜去采购,正逛着街,接到了祝芳芳的电话。 “小桔,在陪你妈妈逛街吗?” “是的芳姨,她在买过年的衣服。” “你们去利汇买,让你妈报我的手机号,她知道在哪里。” “不用了。”章桔连忙道,“我们已经买好了。” “那好吧,小桔,我要跟你道个歉。”祝芳芳语气歉疚,“我这边有急事要处理,今晚不能陪你看音乐会了。” 章桔问:“需要我妈妈过去帮忙吗?” “没事,你们好好休假,本来答应要陪你去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章桔还没来及说话,祝芳芳又说:“我怕你一个人无聊,让庄奕替我去,待会儿他开车带你过去。” “啊?”章桔愣住。 王梦娜在试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捂紧嘴。 那头传来庄奕的声音,:“怎么了妹妹,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 他当祝芳芳的面这样不正经,章桔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祝芳芳似乎打了他一下:“我警告你,不准欺负她,好好带人家去,尽早把人带回来,听见没有?” 章桔听见他拖长音调说:“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动她一根毫毛。” 她面红耳赤,和祝芳芳说了两句,匆忙挂断。 王梦娜试完衣服,过来问她:“这件好看还是刚才那件好看?” 章桔心不在焉,“这件吧。” “你和谁打电话呢?” “芳姨,她跟我说晚上音乐会的事。” 王梦娜嘀咕:“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别人带你去吗?营业员,我要这件。” 她问章桔:“给你也买一件?” 章桔摇头:“奶奶已经给我买了。” 王梦娜脸色发沉,“你奶奶就会给你小恩小惠,你还感恩戴德,她手里的大头全给你姑了,今年回去,你问她要大学的学费,看她给不给你。” 章桔有个姑姑,王梦娜不仅讨厌她去世的父亲,成天“死鬼死鬼”的叫,连带婆婆和小姑子都厌恶至极。 闻言,她识趣地没有吭声。 逛完街,王梦娜把她送回南湾,嘴里不断抱怨:“你就非要去看那个什么音乐会吗?你又不会弹琴,去干嘛,还不如早点回去写寒假作业。” 章桔无奈:“妈,这是早就说好的。” 王梦娜不满地哼了一声。 章桔进去后站在门口,确定她走了,才放松下来。 临近过年,两个阿姨都忙,在后院准备年货,等祝芳芳和庄奕回主宅后,阿姨们也都放假回家。 前厅空无一人,章桔正要把东西放下,耳根后面吹过一阵风。 庄奕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躲谁呢?我要跟着躲吗?” 他出现得突兀,她差点往后一肘,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我、我走路声音挺大的,是你、你没听见。”庄奕翘着嘴角,心情颇佳地逗她。 章桔瞪他,但没什么威慑力。 这人越来越不加掩饰。 庄奕不想把人逗急眼,甩了甩车钥匙,“出发?” 她吁了口气,点头:“出发。” 夜幕降临,街边亮起路灯,剧院离利汇不远,周边人群川流不息。 庄奕停完车,两人走进剧院。 坐在前排的,要么是交响乐爱好者,要么约会的情侣,室内暖气很足,章桔的脸被熏得发红。 庄奕低声说:“我们像不像在约会?” 然后如愿地看见,她耳尖得要滴血。 他眼中闪过恶劣,又迅速粉饰太平。 “你别胡说。”她小声抗议。 “怎么是胡说呢,”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不定不久后就实现了。” 乐团成员上台,演出开始,章桔顺势不再理他,鬼知道他后面还会说出什么。 话头是止住了,可内心的想法犹如脱缰的野马。 她忍不住顺着往下想,如果真的是约会…… 和庄奕约会,他们会做些什么呢? ——或者再直白点,如果和他谈恋爱,需要做什么? 她心里小鹿乱撞,抓心挠肝,死都不敢乱瞟他一眼,干脆专心地看起演出,强装镇定。 庄奕托着下巴看了会儿,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后,他手一滑,整个人倒向她的肩膀。 章桔瞪大眼睛,全身僵住。 鼻端传来他发梢的味道,他似乎很喜欢柑橘香调,须后水和洗发水都是这个香味,犹如冬日里的一束暖阳,清透又醉人。 肩膀能感觉到他鬓角的温度,发丝偶尔扫过她的脖颈,激得她微微缩脖子,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把他弄醒。 这样的距离,能清晰地察觉对方的一呼一吸,以及凌乱的心跳。 她听见了。 庄奕的心跳声,和她一样快。 后半场演出,章桔几乎无法集中精神,肩膀上的存在感太强,满心满眼都被他占据,再也无法鉴赏音乐。 结束之前,乐手来了个即兴演奏。 欢快的动静吵醒了他。 庄奕呼吸一重,慢慢睁开眼,赖床似的在她肩上蹭了两下,懒散地直起身体道,“啊,我怎么睡着了。” 刚醒来的嗓音沙哑湿润,带着一丝暧昧。 章桔被美色迷惑,耐心变得格外好,“你可能太累了。” 庄奕眯起眼睛:“这音乐会好无聊,抱歉啊,在你身上枕了这么久,肩膀酸不酸?” 章桔摇头,不是她逞强,是真的不酸。 仿佛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一般。 出来之后,庄奕问她:“去吃什么?我请客,奖励你乖乖让我靠了半小时。” 这句话怪怪的,章桔没往心里去,正要回答他,祝芳芳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问章桔:“你们看完了吗?” “看完了,演出非常棒。” 祝芳芳说:“那就好,小奕和你一样,喜欢那个乐团的钢琴师,他应该也觉得不错。” 章桔一顿,诧异地望向庄奕。 他站在她边上,将手机里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他眼睛盯着她,扬声回复祝芳芳:“妈,今晚的钢琴很棒,但你没必要这么快拆穿我。” 章桔彻底愣住,在祝芳芳疑惑之前,他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下,挂断通话。 “你……”她支支吾吾。 “嗯,是装睡。”他从容不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怎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直到去利汇吃饭, 章桔还在想这个问题,她开始回忆秦雨欣的话,拿眼睛瞅庄奕。 偶尔被逮住, 也不再避开, 直勾勾地盯他。 庄奕扬眉:“又偷看我?” 章桔小声说:“我在正大光明地看。” “我是你什么人,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这下给她整沉默了,半晌后闷声回:“妈妈朋友的儿子。” 庄奕停下脚步, “哦, 原来我们关系这么远呢,那你一直看我是在耍流氓?” “你刚才靠在我身上才是耍流氓。” 她挑衅的模样劲劲儿的, 杏仁眼瞪圆, 眼尾微微上挑,仿佛丝毫不怕他。 庄奕心里一阵发痒, 抬了抬手,身后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哇,这么巧, 你们要去吃饭吗?”顾骁森从后面上前, 径直插.进两人中间。 章桔意外:“你也来吃海鲜?” 他们站在一家海鲜店门口, 已经提前订了座。 庄奕冷眼看他插.进来,嘴角的笑容消失。 顾骁森恍若未觉, “这家店太火爆了, 没订到座位,你们能带我一个吗?” 庄奕发现他演都不演了,眼神讽刺刚要开口。 顾骁森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 看见老张在后面。” 张崇文? 章桔心里一紧,望向庄奕。 如果一男一女单独吃饭,即使没有不正当关系, 老师肯定会多想。 庄奕却没有让步,冷冷地说:“所以呢?” “所以,你们带上我,是最好的选择。”顾骁森微笑。 正在这时,张崇文带着家人走过来,看见他们后招手说:“你们在这聚餐呢,吃的挺好啊。” 空气短暂地沉默。 顾骁森笑道:“是啊,放假前聚一聚。” 张崇文将视线投降章桔,又看了眼庄奕,她只得附和:“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讨论寒假作业。” 最后一句,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 张崇文好笑:“在校外不用这么拘谨,搞得我跟老虎似的,庄奕,怎么一副我欠你钱的样子,在学校就给我脸色看,放假也不给面子是吧。” 他虽这样说,下一秒就骄傲地向家人介绍,“这三个都是我班上的,年级第一和第二,这个是小顾,最近进步特别大。” 三人纷纷跟师母问好,张崇文的女儿扑到庄奕腿上,抱住他小腿仰头喊:“哥哥,好看哥哥。” 大家被逗笑,师母将她捞回来说:“她就是这样,小颜控。” 女孩又伸手抓章桔:“要姐姐。” “好了好了,走了。”师母忙把她拽走。 张崇文跟他们聊了两句,带着家人去别处吃饭,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三人还是坐在了一桌。 顾骁森随口说:“知道林丹心和周枫鸣是怎么被抓住的吗,就是被人看见他俩逛街约会。” 章桔心里咯噔,“我们……不是……” “我知道你们不是,”顾骁森意味深长,“老张在这方面抓得很严,有我在,他肯定不会误会。” 庄奕淡声道:“你多管闲事的毛病永远改不掉。” 顾骁森毫不犹豫地反讽,“你挖墙脚的毛病也永远改不掉。” 庄奕扯了扯嘴角,“扯淡,我挖过谁的墙脚?现在又挖谁的墙脚了?写你名字了?” 听起来是朋友之间互怼,然而火.药味浓郁,针锋相对,章桔不安地看着他们。 她皱眉,谨慎地询问:“你们在说什么?” 空气静了静,顾骁森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我和他开玩笑的,你想吃什么酱料?我帮你调。” “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你坐着。” 两人心照不宣地起身,小料台上,蒜和葱放在一起,顾骁森将勺子伸过去,清脆的一声动静,被另一只勺子挡住。 庄奕说:“她不吃蒜。” 顾骁森把那只勺子挥开,镇定自若地舀起葱,“不需要你提醒。” “她已经拒绝过你了,这一点需要我提醒。” 顾骁森冷哼:“别以为在外面我就不敢揍你,你是她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干涉她交友?” “是不是想当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庄奕淡然道,“别这么幼稚,骁森。” 说着,他舀了勺蒜,加进对方的碗里。 顾骁森正想着反驳,猝不及防没有躲过。 “?!” 到底谁幼稚啊? 庄奕端着调料回去,先一步放到章桔面前,“他不知道你不吃蒜,不小心加多了,你吃我这碗吧。” 顾骁森咬牙切齿地坐下,非常想把小料扣在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章桔不疑有他,道谢后开始吃饭。 她喜欢吃虾蟹,剥壳速度慢,怕被扎到手。 庄奕慢条斯理地剥了几只虾,摘下手套把盘子推给她,她看了他一眼。 今天他左手没戴表,视线扫过手腕处,看见了那道疤痕。 庄奕不是疤痕体质,他曾发过一条动态,因为身上没有疤痕,被朋友笑话不够男人,于是较真地发了腹肌照,证明没有疤不代表不男人。 当时,他身上没有疤。 这道疤在腕骨和手掌的交界处,呈斜线状往掌心方向延伸,如果不是伤得极深,很难留下这样的痕迹。 她心里一颤,目不转睛地望向那处。 或许她的反应太明显,庄奕抬了下眼,沉默地将手缩回去。 章桔没有开口问,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戴上手套,继续帮她剥壳,顾骁森也不甘示弱,没过多久,她面前的鱼虾蟹堆成了小山。 她尴尬道:“你们自己吃吧,不用管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在家帮我妈剥习惯了,顺手的事。”顾骁森笑道,“倒是阿奕,他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只有小姑娘给他剥的份。” 庄奕不动声色,“没有人给我剥过。” 他偏头看她,补充:“其实也没人追过我。” 章桔有些呛着,赶紧喝了口柠檬水。 庄奕:“我虽然厨艺不精,但起码会做饭,他说的其实是他自己,我记得他八岁那年煮泡面,差点把厨房炸了。” 顾骁森顶了顶腮,露出假笑,“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消息落伍,我去年就学会做饭了,不是我吹,家里人吃过的都说好吃。” “不敢说不好吃吧。”庄奕淡淡道,“怕你尝试起来没完没了。” 顾骁森深吸一口气,“你才是尝试起来没完,小桔,你不知道,他初中时迷上拆电器,把家里能拆的全拆了,谁知道拼不回去,被芳姨追着打屁股。” “总比你六岁还尿床好。”庄奕冷声说。 “你少胡说!我那时候才五岁半。” “不也还是尿床了?” “我去你大爷……” 章桔这回真呛着了,捂住嘴咳个不停。 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两个外型帅气的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互揭小时候的黑历史。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别聊了,菜都要凉了。” 给他们一人夹了个海胆炖蛋。 两人冰冷地瞪了彼此一眼,这才埋头吃饭。 吃完这顿饭,章桔险些消化不良,庄奕拒绝了顾骁森的蹭车请求,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离开,让他吃满了车尾气。 章桔不安:“就这样把他丢下吗?这个点不好打车,要不还是……” 庄奕斜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哼了一声:“你好像很在意他。” “你们是朋友嘛。”章桔嘀咕,“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她察觉出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只是不知道原因。 “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 “我不喜欢听你总提别人,”庄奕淡声道,“尤其是他。” “……” “真霸道。”她轻声说。 庄奕没听清,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从后视镜看她,“你在骂我?” 章桔无辜地眨眼,她今天穿了件白绒外套,睁圆眼睛的样子像只兔子,鬓角的发丝随呼吸煽动,如同两片垂落的兔耳。 庄奕将车开进车库,灯亮了起来,她低头去解安全带。 马尾的发端扫过脖颈,驼色围巾下滑,露出一段玉石般的后颈,皮肤看上去软得不可思议,像洁白无瑕的绸缎。 庄奕的心痒重新燃起,指尖也跟着发痒。 他屈起手指,照着那截脊梁骨弹了一下。 手指擦过后颈,触感比想象的还要光滑,细腻,温软。 章桔受惊,捂住脖子回头看他,“你,你干嘛呀?” 庄奕一本正经地胡扯:“脖子上有蚊子。” 章桔:“……?” 信你个鬼。 作者有话说: 逐渐暴露本性 第44章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分明是没走找走。 章桔用鞋尖轻踹他的小腿,旁边传来吸气声,趁他发难之前, 她灵活地推开门跳下车, 一溜烟跑进了别墅。 当天晚上,无论庄奕怎么敲门,她都没敢开。 祝芳芳自从打完电话后, 直到章桔离开应安, 都没再出现过,临行之前, 章桔给她发了条消息告别。 是庄奕送她们到高铁站, 当着王梦娜的面,他挥挥手就有了。 王梦娜疑惑:“我以前觉得他?少爷脾气, 没想到变随和了,还大老远地亲自开车送我们。” 章桔没敢接茬,王梦娜给祝芳芳打电话, 那边没接, 微信也没回。 她皱了皱眉, 似乎?些担心。 “妈,芳姨遇到什么走了, 很严重吗?”章桔忍不住问。 王梦娜摇头, “大人的走别问太多,去排队吧,要检票了。” 从应安到真州一个半小时, 打个盹的时间已经到站。 真州站不大,两人出站,看见站在外面等候的秦翠雅, 老太太身材瘦小,佝偻着背,头上戴着红色帽子。 章桔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喊:“奶奶!!” 她比秦翠雅高出半个头,将小老太整个环住。 “回来啦孙囡,哟,怎么瘦了这么多呀。”秦翠雅高兴极了,拉着她左一圈右一圈查看,心疼地捏她的胳膊。 “没?,是这件衣服显瘦。”章桔配合地转圈给她看。 王梦娜翻了个白眼,“妈,都说了让你别来接,你非要过来,大冬天的万一摔了怎么办?就你一个人吗,素素没来?” “素素在家里做饭,让我接你和小桔回去吃饭,我们好久没见小桔了,想她想得不得了,等吃完饭再回你妈妈那,你看行吗?”秦翠雅堆起和蔼的笑。 章素素是章桔的姑姑。 章桔紧张地望向王梦娜,果不其然,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妈,瞧您这话说的,难道我爸妈就不想小桔吗?他们也做好饭了,正等着我们娘儿俩回去呢。” 秦翠雅不善言辞,被她这么一堵,磕磕绊绊地重复:“这样啊……我不知道你爸妈也做了饭,我只是想带她回去坐会儿,晚上就把她送过去,很快的……” 她拽着章桔的手,手掌皮肤粗糙,章桔被刮得生疼。 “妈,我想去奶奶家。”她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先回外婆家吧,我晚上去找你们。” 王梦娜冷笑:“我说你奶怎么会来接你呢,敢情是提前串通好的,把我当外人是吧。” 秦翠雅忙说:“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王梦娜把书包丢过去,嫌弃道:“去吧,省得别人说我欺负老人,章桔她奶,吃完饭记得把人送回来,她睡不惯你们那的床。” “诶,一定一定。”秦翠雅接过包。 章桔一阵憋闷,伸手抢包,“奶奶,我来吧。” 王梦娜有了,两人都放松不少。 秦翠雅说:“小孩子家逞什么强,有,回家去,奶奶给你买了橙子和车厘子,都是你爱吃的,你姑做了一桌菜,就等你到站。” 章桔亲她脸颊,“奶奶,你对我最好了。” “你个小鬼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想不想奶奶?” “想啊,每天都想。” 她父亲叫章皓,曾经是镇上的美术老师,在她六岁时因意外去世。她上初中那年,爷爷也去世了,奶奶便把老家的房和地卖了,在镇上买了个两居室,方便她上下学。 章素素在粤省上班,?两年不曾回来,这次回家,给章桔买了很多吃穿用品,拉着她直夸女大十八变。 晚上吃的丰盛,三人其乐融融,吃完饭,章桔去试穿新衣服,粤省常年高温,章素素买的都是裙子。 ?一件黄色的,她特别喜欢,想出去炫耀一下。 刚有到客厅处,听见章素素激动的声音。 “她凭什么不让小桔住我们家?小桔是您和我哥一手扯大的,小时候我还喂奶喂饭,上初中之前她管过吗?现在女儿长大了懂走了,知道假惺惺地来管她了,嘴上说什么当妈不容易,她?真正当过一天妈吗?” 秦翠雅劝道:“算了,不住这就不住这吧,只是苦了那孩子,她睡觉认床,我待会儿收拾几件被套给她带过去。” “你收拾什么呀!”章素素是全家唯一的暴脾气,“妈你就是太心软,才会被她骑在头顶上撒野!从她嫁过来第一天就嫌我们家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出走的赔偿金,大部分都贴给她家了吧!王家就是一群吸血鬼,她王梦娜也是心比天高的下作货!” “哎呀,你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了!”秦翠雅急得打了她一下。 章素素气得直喘,“小桔才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孩子,这些走她早该知道,王梦娜没做过一件地道走,除了把小桔转去应安,也就这走说得过去,她现在不就指望小桔长大后给她养老……” 章桔站在门边听了会儿,沉默地退回房间。 客厅里吵了半晌,逐渐安静下来。 她从小到大,秦翠雅没说过一句王梦娜的不是,反倒王梦娜成天跟她说,奶奶对她不好,偏心姑姑,把退休金都给了章素素。 其实这些走章桔都明白,她知道王梦娜嫌弃章皓,知道章皓死后,她谈了富豪无果,才回真州来找她,也知道章皓出走后,那笔补偿金给了王家。 王梦娜是家中长女,底下一弟一妹,全家都不喜欢章桔。 外公外婆没给过她好脸色,亲戚们更是酸言酸语。 但秦翠雅是个心软的女人,她认为女孩长大了该多妈妈亲近,不想剥夺一个母亲抚养女儿的权利,因此一次次默许王梦娜把她带有。 章桔擦了擦脸,抱起秦翠雅买的小猪抱枕,有出房门。 两人安静下来,佯装和气地谈家常。 章素素问:“宝宝,喜欢那些衣服吗?” “我很喜欢,谢谢姑姑。” 秦翠雅把她拉进怀里,依依不舍地搂着说了半天话,一个小时后,一如既往把她送到王家的小区楼下。 章桔抱着她不撒手,“奶奶,我明天去商场做兼职,那家店离家近,到时候回去吃午饭。” “好,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秦翠雅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又去摇奶茶啊,我都说了不用去,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打给你妈了。” 章桔固执道:“我就要去,你以后别给她打钱。” 秦翠雅叹气:“你还小,别?太多负担,需要什么就跟奶奶说。” “嗯。” 她又抱了会儿,秦翠雅催促:“快上去吧,被你妈看见又要不高兴,明天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章桔鼻子一酸,秦翠雅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去外婆家就哭鼻子,又不是不来接你了。好乖乖,来笑一个。” 章桔不敢再看她,龇牙笑了笑,转身跑进楼道。 她回到王家比较晚,外公外婆都睡了,只剩下客厅一盏灯,家里黑灯瞎火,她摸进临时收拾出来的小房间。 真州的冬天湿冷,房间没?暖气,被子带着一股霉味。 她把奶奶给的床单铺上,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黑暗中,手机震了震,屏幕照亮了面孔。 [zozo:?人一回家就把我忘了。] [zozo:说好发消息的,你手机不会被收了吧?] [zozo:不理人?] 章桔内心的抑郁一扫而空,庄奕被忽视了一天,大概?点闷闷不乐,每条消息间隔一个小时,似乎想表现得不在意。 她答应过到家要说一声,遇到糟心走给忘到了脑后,忙给他回消息。 [Zoe:不好意思,我忘了。] [Zoe:刚闲下来。] 那头秒回:[很累吗?到你奶奶家了?] [Zoe:外婆家。] 庄奕听祝芳芳提过她父母的走,猜到她今天可能不愉快,隔了一会儿,问:[看烟花吗?] 章桔疑惑:[应安不是禁放烟花吗?] [zozo:我?不禁的地方。] [zozo:等我会儿。]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知道”,这个地方是庄家祖宅,郊区的一座庄园。 半小时后,他发了个视频过来。 章桔在黑暗中点开,顷刻间,炫丽的色彩填满屏幕。 他把车开到一处山头,各种形状的烟花直冲夜空,一团团奇异陆离的光球,点燃黑丝绒般的天际。 视频录了两段,足足放了十分钟。 最后一种烟花是柑橘,形状细致入微,?橙子,?小金桔,不同的橘黄色点亮夜空,从叶柄到叶片都刻画得清晰。 当烟花燃尽的那一刻,章桔心里触动,下一秒,镜头前升起一张让她怦然心动的脸。 庄奕穿着浅色外套,戴着冷帽和围巾,夜色中,鼻梁和下巴冻得发红,口中呼出浅淡的雾气。 “本来是准备的新年礼物,提前给你看了。”他对着镜头说,“小桔子,早点回来。” 她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和那些烟花一样,在天空中砰砰炸开。 视频还没结束,他垂眸停顿了几秒,又说:“晚安,不管发生什么走,今晚睡个好觉。” 隔着屏幕,漆黑的眼神如化开的水,温柔得将人溺毙其中。 大冷天费尽周折跑到山里,只是因为察觉到她不开心,千方百计,只想让她别带着情绪入睡。 她像一朵落入泥土的花,风将她吹落枝头,却被他珍惜地戴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那天晚上, 章桔第一次在外婆家没有失眠。 她看完视频,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开启了寒假兼职。 镇上的奶茶店不多, 她上班之后, 偶尔会碰到初中的老师和同学。 除夕前一天,生意异常火爆。 章桔忙得团团转,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 “我要一杯芋泥波波奶茶。” 她愣了一下, 抬头惊喜道:“小妍!” 面前是个短发戴眼镜的女孩,眼下有几颗小雀斑, 笑嘻嘻地看着她:“小桔!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啦!” 池小妍是她的初高中同学, 两人关系非常好。 “还是常温五分糖吧,稍等一会儿。”章桔娴熟地边做边说, “你妈妈还不让你用手机吗?我给你发消息说过我回来了。” “她还是不肯给我买,我只能偶尔用用电脑。”池小妍苦着脸,打开电话手表付款。 章桔说:“请你的。” 池小妍收回手表, “谢啦, 那你呢, 你妈妈还在高强度监督你吗?她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说完,她紧张地东张西望。 池小妍成绩一般, 两人初中时被棒打鸳鸯, 王梦娜坚决不许她们来往,导致她看见对方就发怵。 “她这两天忙得很,才没那闲工夫呢。”章桔把奶茶递过去, “你待会儿有空吗?去我奶奶家吃午饭。” “你妈妈不在吧?”池小妍不放心。 “她怎么可能在。” “那行!我中午来找你。” 等到章桔换班,两人手挽手走路回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天。 池小妍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应安, 见到你的小奕哥哥了吗?” 她知道庄奕的存在,在章桔口中,他一直是那个比她高一届的哥哥。 章桔有几分羞赧,“嗯,说来话长,我和他变成同班同学了。” “真的吗?”池小妍激动,“那你们……你们有没有……” 章桔的脸愈发红,等待她问出叛逆的话。 池小妍也红着脸,“你们有没有说过话?” “……”章桔咳了咳,“说过,很多次。” 池小妍认真道:“太好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她过度天真懵懂的样子,让章桔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池小妍接着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喜欢他这么久,肯定会特别感动。” 章桔恍惚,她暂时不敢诉说这份心思,只怕他会觉得怪异、被窥视。 “真的吗?”她不确定地问。 池小妍用力点头,“反正如果是我,会很高兴有人这么关注我,而且你只是默默地看着,又没打扰他。”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口告诉他。”章桔说。 池小妍坏笑:“除了小奕哥哥,还有没有遇到别的男生?你从初中起就受欢迎,要不是你妈妈太恐怖,估计会有很多人追你。” 这话让章桔想起顾骁森,支吾道:“没有啦,不算追吧。” 只是差点跟她表白,被婉拒了而已。 想到顾骁森,就难免想到,日后他肯定会知道她喜欢庄奕的事,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她叹了一声。 见状,池小妍愈发来劲,“看来你在应安的生活很精彩,走,我要和你畅聊一个下午!” …… 章桔做兼职到除夕上午,大年?十当天,回了外婆家帮厨。 按照家里的习惯,逢年要准备一堆炸物,炸藕圆、炸排骨、炸带鱼,还要切腌肉当冷盘,鸭胗香肠腊肉堆满了厨房。 她不会做菜,帮忙打下手切菜,中途生抽没了,下楼去买。 回来经过洗手间,听见王梦娜在里面讲电话。 “天哪,大过年的,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哎,你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体。”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暂时不能对外公开是吧。” 章桔透过门缝,看见她在窗口抽烟,熟稔地将烟灰弹到窗外,面无表情。 “这男的真是恶心透了,你不要难过,我过完年就回去……我不忙,过年能有什么事啊,陪父母而已……” 章桔好像明白了她在和谁通话,默不作声地回到厨房。 她想起这几天庄奕一反常态,没怎么回消息,又想到那天祝芳芳语气紧急,像是出了什么事,心里感到不安,险些把生抽打翻。 外婆无说:“你要是不想弄就去歇着吧,这个家真是好玩,所有人都是闲人,一个能正经干活的都没有,把你妈叫来帮忙,再给你外公打个电话,让他买完年货赶紧回来,你舅他们晚上要来吃饭。” 章桔有点怵这老太太,忙照她说的做。 不止是她,王梦娜在这个家也不受待见,老两口把全部积蓄给她舅买了房,王梦娜这个大姐要扶弟要扶妹,同样过得水深火热。 除夕夜一如既往地没滋没味,饭桌上外公和舅舅高谈阔论,外婆和小姨冷嘲热讽,胖表哥猥琐又油腻。 好不容易吃完饭,因为表哥要睡这里,章桔被赶回了奶奶家。 她如临大赦,抓起手机走人,生怕王梦娜改变主意。 回到奶奶家后,章桔给庄奕发了条消息,祝他新年快乐。 章素素带她去放烟花,虽然没有庄奕给她放的盛大,但两人玩到十一点多才回来守岁,章桔上床已经十二点半,看了眼手机,庄奕竟然给她打了五次通话。 她赶快回复:[你睡了吗?我刚才没看见。] 那头没有回,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 她接通道:“庄奕?” 对方“嗯”了一声,嗓音沙哑,随后安静下来,没有说话,手机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章桔解释:“我出门没带手机,和姑姑出去玩了,我不知道你打了这么多电话。” 那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直觉和白天那通电话有关。 庄奕似乎在很冷的地方,开口时带了点鼻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见你。” 他的语调平静,可她敏锐地察觉出一丝颤音。 她的心跳得厉害,后背一阵冷一阵热,忍不住说:“我也想见你,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表达内心,那头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 庄奕哑声道:“新年快乐,章桔。” “你也新年快乐,庄奕。”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心照不宣地感受这一刻的微妙。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他的呼吸,过了许久,上下眼皮打架,眨巴眼睛说:“我有点困了。” 她的声音变得黏糊,仿佛撒娇。 他终于笑了一声,音色很浅,“那就睡。” “你挂断吧。”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那头传来一句“晚安。” 她睡得意外地沉,一夜无梦,早上闹钟没响,她的生物钟到点就醒,这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疑惑地找充电器,记得昨晚明明是满格电,看来这电池真不行了。 等打开微信,着实吓了一跳。 昨晚居然一直挂着语音,直到手机没电。 章桔愣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去问正做早餐的秦翠雅,“奶奶,那个……我平时睡觉打呼吗?” 秦翠雅噗嗤笑道:“我家乖乖打呼也可爱,跟只小猪一样。” “……” 她又跑去章素素的卧室,“姑姑,你以前带我睡觉的时候,我会打呼噜吗?” 章素素在化妆,随口一句:“干嘛问这个呀宝宝,谈恋爱啦?” 这话险些把章桔吓死,一把关上门。 最后,她绝望到想去问王梦娜,想想还是放弃了,王梦娜一定会说她有病。 昨晚……应该没打呼吧? 他为什么不挂断呢! 早上,庄奕没发消息,中午,依旧没发,下午—— 下午章桔又去摇奶茶了,过年期间工资翻倍,她又不用拜年,与其在外婆家遭白眼,不如出来赚钱。 今天客人不多,她吭哧吭哧摇了几杯,忽然听见一个跟幻听似的声音。 “今天累不累?” 昨晚耳边的声音就这样炸开。 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当回事。 那声音又说:“不理我?” 章桔猛地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庄奕,见鬼似的瞪大眼睛,两秒后,发出一声惊呼。 领班姐姐出来查看:“怎么了?你被烫到了吗?” 章桔人都懵了,连连摇头:“我没……没事。” 庄奕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薄羊绒衫,跟不怕冷一样,耳边的黑欧泊发出斑斓的光晕,衬得他面庞冷峻。 领班姐姐看得呆住,转而喜笑颜开,“好吧,我知道你为什么叫唤了,嗨帅哥,喝点什么?姐姐给你打八折。” 庄奕清淡道:“你们店一天的营业额多少?” “啊?” “我包店一天,帮她请个假。” 领班的嘴巴张成一个“O”字,满脸难以置信,“现在是过年,营业额很高的……” “说个数。” 章桔顿时头痛,连忙说:“姐,你别听他的,他是我朋友,在开玩笑呢。” 庄奕对她扬眉,表情略有不满。 她把围裙摘了说:“姐,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 领班反应过来,笑着打量他们,顺便对章桔眨眼,“去吧小妖精,吃个午饭再回来,多腻歪会儿。” 庄奕的眉毛挑得更高,章桔尴尬得想死,火速拖着他离开奶茶店。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问。 “不欢迎我来?”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不在家过年,家里人会不高兴。” 他冷淡道:“没人会在意。”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和家人闹别扭了?”章桔观察他的脸色,“大过年的不要闹脾气,我给芳姨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吧。” 庄奕斜了她一眼,“好啊,你打。” 闻言,她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他凉凉地说:“接通之后我告诉她,我是因为想你才偷溜出来的。”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你你什么意思?”章桔惊得话都不会说了。 庄奕盯了她一会儿, 幽幽地叹了口气,像个遭到玩弄的良家妇男,“昨天还说想见我, 把我诓来这么远的地方, 当着我的面和领班打得火热,现在又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了。” 他轻飘飘地说:“章桔,你说你坏不坏。” 她快要疯了, 凌乱道:“领班是女生!还有, 我什么时候诓你过来了,我……我也没有不承认啊, 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庄奕“啧”了一声, “女生也不行。” 他盯着她红透的脸,追问:“我千里迢迢身无分文的来找你, 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章桔瞳孔紧缩,“你真是偷溜出来的啊?” “不然呢,大过年的, 长辈怎么可能让我出来。” “真是……因为我?” 庄奕变得认真起来, “是因为你, 不用怀疑这一点,你值得任何人为你而来, 现在我见到你了,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这话犹如一击重锤砸在心上,他总是能撼动她的内心。 她温声道:“我明白了,你订酒店了吗?要不你先等会儿, 我下班带你去吃饭。” 看见她表情的变化,他笑了一下,摇头:“不回去, 我就在这等你。” 整个下午,庄奕都坐在奶茶店,时而回复消息,时而用手机刷题,大部分时候托腮望着章桔。 领班姐姐大为震撼,悄声说:“小桔子,你可真行,平时不声不响的,一谈就谈这么帅的。” 章桔红脸道:“他是我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朋友就朋友,我嘴巴严实得很,不会在你奶面前说漏嘴的。”领班姐姐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她打量庄奕,“这小子不仅长得顶,浑身上下都是钱,他手上那块表,我刚搜了一下,能在我们这买套房了,还有那衣服鞋子,一看就死贵,难怪开口就是包场。小桔,你要是嫁进豪门,千万别忘记桃源县黄家村199号的姐姐我啊!” 越说越离谱,章桔面红耳赤地捂住她的嘴,拒绝再听她说话。 晚上六点,章桔才交班。 领班姐姐帮她整理帽子和围巾,叮嘱:“你们年纪还小,不要太早尝试那个,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章桔跺脚:“我们真不是那样的关系!” “知道了,去约会吧,乖。”领班姐姐顺手拍她屁股。 “……” 推开门的瞬间,雪花夹杂着寒风迎面而来,门口的风铃发出响动,声音清脆动听。 天气预报今夜有寒潮,一场雪在真州上空飘洒,轻薄如同蝉翼。 路灯下扬起碎粒,像一颗颗晶莹的钻,折射出夜色的光芒。落在地面的雪瞬间消融,树梢上的化得慢些,覆在枝头,一点点化成水,冷冽而安静。 章桔心里的躁动褪去,仰头接住雪花片,“居然下雪了,庄奕,真州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你一来,就下了场雪。 庄奕没有看雪,看着她问:“你喜欢雪吗?” “当然喜欢。” “那喜不喜欢我来找你?” 转折得突兀。 她笑,脸庞在雾中变得模糊,咬字清脆明快:“也喜欢。” 喜欢你来找我,也喜欢你。 两人在街上边逛边买吃食,章桔带他绕路去了金誉中学,这里离外婆家很远,不容易让人撞见。 金誉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校区紧挨着,中间是一条小吃街。 她带他来到一家柴火馄饨摊,少爷虽金贵,但不挑食也不挑地方,她点了份鲜肉月饼,又给他点了梅干菜肉饼。 馄饨是传统的猪肉馅,带着后厨的柴火气,汤底垫进猪油、紫菜和虾米,底部铺了层农家腌菜,葱花薄薄一层,浮在红油汤上,大碗满满当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鲜肉月饼鲜嫩多汁,梅干菜肉饼酥脆有嚼劲,就着馄饨汤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庄奕像是饿了,平时吃饭都慢条斯理,这次速度快了很多。 汤汁将他的嘴唇烫得发红,章桔下意识拿起纸巾,替他擦了一下。 擦完才反应过来,忙将纸塞进他手里,红着脸缩回手。 他低低地笑了声,注视着她问:“你初中常来这家店吗?” “嗯,他家有冷冻外带,你要是觉得好吃,可以带一些回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却说:“这家店是柴火馄饨,要柴火烧出来才好吃,带回去就不是那个味了。” 她没来及细想,又听见他说:“在应安的时候,你应该很想这里吧。”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闪过心疼的情绪。 夜摊人少,章桔缓慢舒了口气,和他说起自己在金誉的生活。 她的初中很单调,远没有他那样多姿多彩,他听得认真,遇到感兴趣的地方,会停下来仔细询问。 吃完饭后,他们沿着真州河散步,不知不觉聊了许多。 聊她小时候走几公里路上学,聊她开智迟直到三年级成绩才变好,聊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急得直哭。 “我的名字以前是橘生淮南的橘,你知道对于一年级小朋友来说,这个字有多难写吗。” 她当笑话讲,想逗他开心,没注意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后来提到池小妍,章桔略显遗憾地,“我那时候挺孤单的,因为我妈不让我和她玩,觉得有点对不住她。” 寒风卷起她的围巾,她手忙脚乱地去抓。 庄奕摘下自己的围巾,从外面将她裹住,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瞬间不动了,眼珠转来转来地看他,他克制着心里的冲动,忍了忍才说:“为什么不让你和她玩?” “可能担心我成绩下滑。” “王阿姨很喜欢管控你?” “嗯,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否则不会找她聊竞赛的事。”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她:“不管她怎么做,你自己要记住,谁都不能左右你的人生,你是一颗自由的桔子。” “真的吗?”她笑了起来。 他还是没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小奕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愣了几秒,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轻笑:“我妈说过,我们小时候见过,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遇到过这么个妹妹,当时我也跟你说了类似的话,对不对?” “我记得王阿姨不让你玩水,你只能看着其他孩子玩,在岸边苦着张脸,可怜兮兮。”他慢慢地说,“当时我还想,这是哪来的小可怜,长得怪可爱的。” 章桔将脸埋得更深,只余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 他将她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温柔地注视她,“我当时说,听妈妈话的同时,也要听自己的话。现在,也一样。” 她的眼睛瞬间变红,强自忍耐,含着泪点了点头。 原来小奕哥哥一直没忘记她,也没忘记跟她说过的话,那个夏天,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他们在河边待了很久,久到章桔不得不回家。 她问:“你今晚住在哪里?” “待会儿回应安。” “这么晚还要回去?” 章桔已经完全相信,他赶过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庄奕说:“我在爷爷家过年,那边管得严,如果今天不回去,老人家会发脾气。” 章桔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你好像很希望我走?”他却不满。 她一本正经地说:“才没有,我想的是寒假作业那么多,你今天整整浪费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写作业吧。” 庄奕感到好笑,故意说:“我不想写,抄你的不行吗?” “你……还是得好好写作业,”章桔嘀咕,“期末考试你退步了一名,只比第四名高一分。” 他险些被气笑,“什么退步,那是并列第二,怎么,你能给顾骁森抄,不能给我抄?” 章桔瞪他:“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步步靠近,弯腰看她:“还是说,你不关心他的成绩,只关心我的?” 他从未靠得这么近,近到呼吸可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围巾,她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柑橘香,黑沉沉的眼睛摄人心魄。 他的瞳孔微微震动,似乎有东西呼之欲出,垂眸扫了眼她的嘴唇,呼吸变得急切。 章桔的气息比他还乱,大脑快要缺氧,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同步退开,冷空气骤然流入中间,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他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后,才发现,是庄奕的手机在响。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身接电话。 “喂,妈。” “……知道了,待会儿就回去,别这么大声。” “我没跑远,不是……” 章桔的脸色红到滴血,等他打完电话,瓮声瓮气地说:“我送你去车站吧,你早点回去,别让芳姨担心。” 她犹豫了片刻,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两下,“要是在家待的不开心,或者想跟我说话,随时可以给我打视频,不用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庄奕望向她的手,眼里浮起一层笑意,“这么说,我拥有‘随时给章桔打视频’的权利了,别人没有这个权利吧?”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小声说:“对,就你有。” 他眼眸变暗,吸了口气,迅速转身,“走吧,送你回家。” 庄奕走得很快,像在克制某种情绪,章桔小跑着跟上说:“哎,不是要送你去车站吗?” “哪有女生送男生的道理。” “为什么不行,我送你吧。” “就是不行,你家在哪里?” 拉扯了半天,最终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章桔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向路口,庄奕却忽然转身,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她有点惊喜,在他的眼神催促下,才转身进门。 和庄奕待了一天,她的心情格外的好,轻声哼着歌进门。 客厅昏暗,她关上门的瞬间,王梦娜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下午去你兼职的奶茶店,没看见你人,你去哪儿了?” 章桔脸上的笑容消失,浑身刷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领班姐姐是不会出卖她的, 万一借口对不上,只能雪上加霜。 王梦娜面带怀疑地审视她,好像认定她干了什么坏事。 章桔脑袋里百转千回, 慢慢冷静下来, 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妈,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低头绞手指, 偷瞄王梦娜的脸色, 咬住嘴唇,摆出心虚的样子。 王梦娜皱起眉头, 仿佛猜到了什么, 恨铁不成钢地说:“又去找你奶奶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越不让你去你越要去,我就搞不懂, 我哪里苛待你了?” 章桔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仍旧怯懦。 王梦娜免不了一顿责骂,顺便问候章素素和她去世的父亲。 半小时过去, 章桔给她倒了杯水, 她才勉强停下来。 她指着章桔说:“以后少跟你姑接触, 不要步入她的后尘,上了个野鸡大学, 出来也是打工仔, 多跟你表哥表姐学学,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 章桔心想,姑姑上的才不是野鸡大学, 表面上安分地点头。 她不由想起庄奕说的话,会有那么一天,她的人生不再被左右吗? 不再被拉出去比较, 不再被指着鼻子说教。 真的……会有吗?- 元宵节前一中开学,章桔本来要待到初八,初五那天,王梦娜让她改签车票提前回去。 庄奕回到应安后,时而消失几天,又时而出现回消息,庄家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他和祝芳芳都不见踪影。 回到南湾,陶阿姨说:“小奕跟祝姐回庄家了,庄先生也在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章桔问:“马上要开学了,他们不回来吗?” “这倒没跟我说,祝姐年前交代过,让你安心住在这里,我和老张会好好照顾你的。” 章桔望向一楼的恒温房,房门半开。 她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搬空了,布丁和珍珠都不见了。 她心里一惊,问道:“陶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陶阿姨说:“这个啊,过年期间小奕没回来,就把它们都带走了。” 这理由合情合理,但章桔悬着一颗心。 她感到愈发不对劲,当晚给庄奕发消息,问他怎么把温室搬走了。 隔了很久,他才回复:[你回来了?南湾没人,我怕别人照顾不好它们。] 又说:[我这边有点忙,开学前回去。] 看见他这么说,章桔放心不少。 然而几天后才知道,这是他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 报到日,庄奕和祝芳芳都没出现,章桔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王梦娜这几天脸色发青,对庄家的事绝口不提,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开学三天后,章桔终于忍不住,找到了顾骁森。 他仿佛猜到她要问什么,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庄家发生了什么。” 她问:“你知道他爷爷家在哪里吗?” “那个地方,普通人进不去。” “那你和他有联系吗?” 顾骁森见她焦急,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心吧,他不会有安全问题,看,这是初三那天,庄氏集团某个动工剪彩活动,庄叔叔和祝阿姨都出席了。” 他给她看屏幕,一群人正在剪彩,中间的正是祝芳芳和她老公庄伟。 两人衣着光鲜华丽,手挽着手,脸上挂着模范夫妻的笑容,祝芳芳在宝石首饰的衬托下端庄得体。 可章桔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冷漠的假笑,不是她的真实情绪。 祝芳芳搭着庄伟的手,拍照结束后马上放下。 章桔沉默,半晌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骁森怪怪地看她:“你怎么这么关心他?要是我几天不回消息,你也会担心我吗?” “当然,我肯定会想办法找你的。”章桔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你应该也担心他吧,我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不太开心。” 开学后顾骁森消沉了许多,按理来说,庄奕不在,他应该幸灾乐祸才对。 毕竟他早已猜到,庄奕是被什么绊住脚。 可顾骁森高兴不起来,他盯着庄奕空着的座位,不自觉眉头紧锁,表情十分复杂。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家里出事,他真的该袖手旁观吗? 章桔说:“你如果有消息,能告诉我一声吗?” 她诚恳地望着他,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和庄奕有关系的人。 顾骁森眼里闪过挣扎,抿唇道:“你真的那么想见他?” 章桔坚定地点头,“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慢慢地皱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走去,在即将出去的时候,身后的人叫住她。 “这周末,你来找我,我带你去。” 章桔回头,惊喜道:“谢谢你,骁森!”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他最好的兄弟。 …… 顾骁森原本说是周末,周五晚自习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给章桔发微信:[我爸说庄家晚宴闹起来了,好像挺严重,我现在打算逃课去看一眼,要是有消息就告诉你。] 他开始收拾书本,准备从后门开溜。 谁知一抬头,章桔已经猫着腰来到后排。 张崇文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撑着脸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根本无心管下面的学生。 她动作敏捷,挪到后门招了招手,示意他别收了赶紧走,那姿态比他还要熟练一百倍。 “……” 顾骁森只得舍命陪君子,跟着她跑了出去。 庄家位于应安市郊区,坐落在鼓山脚下,打车过去花了近一小时。 两人先是进入大门口的关卡,顾骁森表明身份,接着坐上一辆车,开了半天才抵达正门。 晚上黑咕隆咚,只能看清路灯和树木,远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管家在大门口停下,请他们稍等片刻。 顾骁森随口问她:“冷不冷?” 章桔摇了摇头,看见一辆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国礼缓慢滑行,在他们旁边停下,后排车窗降落,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顾骁森忙上前一步,躬身喊道:“庄叔叔,是我,骁森。” 章桔站在他身后,看见了车里的庄伟。 他穿着铅灰色定制西装,脸型和鼻子和庄奕相似,看得出年轻时应该很帅。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刚打理过,眼神似乎带着不悦,看了眼顾骁森。 “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我来看看阿奕。”顾骁森对他很恭敬。 庄伟不语,看向他身后。 顾骁森解释:“我带了个朋友一起,他应该还没睡吧?” 庄伟移开视线,从鼻腔里冷哼,“今晚他要是能睡得着,明天可以不用醒过来了。” 章桔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忍不住看他,这一抬眼,却看见后排另一个人。 光线昏暗,她一直没发现里面还有人。 是个女人。 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浅色皮草裙,肩上的吊带,以及宝蓝色指甲。 章桔看到她挽住庄伟的手臂,暗自吸了口气,顿时浑身发冷。 庄伟竟然把情人带到祖宅,当着长辈和祝芳芳的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祝芳芳消失了这么久,她这段时间一定很不好过。 他们又聊了几句,庄伟升起车窗,国礼平稳地开走。 章桔面容怔忪地望着那辆车,顾骁森提醒她:“走吧,我们去找庄奕,这是他的家事,不要多想。” 他说的没错,确实不关他们的事。 可一想到祝芳芳受的委屈,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主宅,东穿西绕了半天,章桔头都绕晕了,最后来到一栋楼的二楼,管家做了个手势,安静地转身离开。 顾骁森呼出一口气:“你进去吧,我懒得见他。” 她低声道了谢,举步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被抓住手腕,她还没回头,听见顾骁森说:“你是不是……” 章桔扭头看他。 壁灯的照耀下,他的神情有几分悲凉。 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算了,你进去吧,有事就叫我。” 章桔心里一阵缩紧,来不及细想,决绝地推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帘半开,透进一地月光,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她摸索着灯源,却找不到开关,只能小声地喊:“庄奕,你在吗?” 无人回应。 这房间很大,她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踩到什么被绊倒,连床上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庄奕。 正觉得奇怪,忽然听见衣帽间传来动静,踏进衣帽间的那一刻,她捂住嘴发出惊呼。 等身镜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到门框外面,庄奕坐在中岛柜后面,额头抵住膝盖,肩膀轻微地起伏。 他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像是坐了很长时间。 章桔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查看,声音发抖,“庄奕,庄奕?你没事吧?” 月色朦胧,看不清状况,她只能去捧他的脸,在接触到脸颊时,发现他的皮肤烫得惊人。 “你……”她刚要说话,庄奕忽然抓住她。 他的力道有些失控,捏得她指骨生疼,还是忍痛说完:“你在发烧。” 庄奕充耳不闻,发出沉重地喘气,他的脸半隐没在黑暗中,视线灼热滚烫,犹如蓄势待发的冷血动物,死死盯着面前的猎物。 她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举动刺激了庄奕,他猛地倾身,将她按在身后的衣柜上。 咚地一声,章桔撞上柜门,险些控制不住发出尖叫。 “你弄疼我了……你怎么了?”她颤声问。 他没有回答,将脸埋在她脖颈处。 鼻梁抵住锁骨,高温几乎将她烫伤。 他嘴里喃喃道:“又是做梦吗?你又来我梦里了……” 章桔这才发现,他已经快神志不清,她眼睛一酸,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不是梦,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我是章桔啊。”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收拢手臂,将她死死困在怀里。 这具身体像一个火炉,呼出的气体犹如火舌卷过皮肤,她被烫得想退缩,却被更加用力地桎梏、锁紧。 他在自以为的梦里,抛却了平日的冷静克制,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控制欲,力气大到惊人,似乎连她的呼吸都要镇压。 那双嘴唇带着高温,在皮肤上游弋,最终印在她的动脉处。 齿尖轻碰。 章桔倏然瞪大眼睛,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里的弦啪地断开。 她用力挣扎起来,“庄奕!你冷静一点,别、别这样……” 他腾出一只手压制住她,那只手握上去的瞬间,她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滑腻地贴着皮肤,她的心猛然拎到最高点——是血,他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那股血从他左手冒出来,又湿又滑,印在她的手上、衣服上。 一股惊恐攫住她全身,脑袋嗡地一声。 她冲门外喊:“顾骁森,快进来!他受伤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衣帽间的灯砰然亮起。 满地的玻璃渣和血迹映入眼帘,她望向他的左手,骨骼弯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顾骁森看见这一片狼藉, 震惊了几秒,立马找来管家,等祝芳芳和医生赶来, 他们才知道了具体经过。 庄奕的伤, 比想的要严重。 今晚庄家举办晚宴,庄伟带着有身孕的情人回来,在众多政商伙伴面前, 几乎上演了一场逼宫戏码。 庄奕毫不犹豫, 端起酒杯泼了他爸一脸。 庄伟反应过来,盛怒之下和他动手。 保镖队上去拉架, 庄奕打倒了六个保镖才被按住, 庄伟气到极点,将一尊铜像砸在他手上, 是受过旧伤的那只手。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祝芳芳比他们迟到了一会儿,赶来后立即阻止媒体拍照, 安抚心脏病发作的庄家老爷子, 忙得不可开交, 没人注意庄奕的伤势。 祝芳芳低头抹眼泪,今晚发生的事, 彻底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这个独当一面的女人,已经崩溃到无法自持。 章桔一边看着医生处理伤口,一边轻拍她的后背, 感到祝芳芳在颤抖,是那种由内而外,发自骨子里的颤抖。 顾骁森跟管家去了外面。 医生叮嘱:“受伤的位置刚好是之前骨折的地方, 片子马上出来,您别太担心,看上去骨头没问题,不过恢复后还是不能做精细活动。” 章桔心口一紧,想起他那一柜子的奖状和奖杯。 原来他当初那条动态,是在和电竞告别。 祝芳芳闭上眼睛,眼泪流得凶,“我真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总是一次次让他因我受伤,李院长,你一定要让他少遭点罪。” 医生说:“您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章桔和祝芳芳。 庄奕昏睡不醒,右手吊着水,面色苍白如雪,嘴唇抿得很紧。 祝芳芳不忍心地别过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小桔,你说他醒来会恨我吗?” 章桔摇头:“他不会的,芳姨。” 祝芳芳惨淡道:“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会恨我。” 她停顿了一下,“小奕初三那年,我和他爸离婚了。” 接下来,章桔从她口中,听到不同版本的庄奕的过去。 庄奕上初三时,因为在一场非正式赛中崭露头角,遭到了媒体曝光,庄伟因此大发雷霆。 他对庄奕的发展规划近乎严苛,在庄奕刚出生不久,就制定了一整套人生路线,决不允许他有利益之外的嗜好,更不许他行差踏错半步,如同庄老爷子对庄伟一样。 越是高压的管束环境,却越容易养出叛逆的性格。 初中三年,庄奕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进了青训营。 他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第一次参赛就拿下了第一名,可惜生在这样的家庭,天赋不是骄傲,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庄伟接受不了半点忤逆,庄奕这样做,无疑是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这件事之后,庄奕被关了一周禁闭。 庄伟知道他不会放弃,为了断他后路,砸钱把俱乐部买了下来。 庄奕为此和他大吵一架,本以为会是场持久战,但初三暑假发生的事,彻底中断了他们的父子关系。 庄奕无意间撞破了父亲的私情。 在他们一家三口常年居住的,挂着父母结婚照的卧室里,他父亲搂着一个女人,床头柜摆着他的周岁照片。 女人随手拿起相框,娇笑着说:“祝芳芳人老珠黄,一年不如一年,你儿子倒是越长越帅。” 隔着床幔,庄奕看不清她的脸,但认出了熟悉的声音。 ——她是祝芳芳的挚友,秦家的儿媳妇,秦雨欣的母亲。 那个对他温柔有加、以贤妻良母著称的阿姨。 而他那严肃光伟的父亲,下流地揉了把她的胸,调笑道:“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庄奕当即炸了,像一头暴怒的小狮子,猛地推开门冲进去,在女人惊恐的尖叫中,他抄起烟灰缸,狠狠砸在庄伟头上,血花飞溅。 庄伟猝不及防,被打得头晕目眩。 保镖们听见动静,一股脑冲进来,将他按在地上。 庄伟在情人面前丢了面子,怒不可遏,气得失去理智,拿起掉在地上的烟灰缸,朝庄奕的手砸下去。 一下又一下,打得他皮开肉绽,骨头断裂,发出清晰的响声。 庄奕一声不吭,双目赤红,死死咬紧牙关,那眼神仿佛想和他同归于尽。 庄伟指着他鼻子怒骂:“操,你个小兔崽子,敢打你老子,你他妈不服气是不是?服不服?你到底服不服?!” 每骂一句,就狠砸一下。 血溅在他脸上,他丝毫停不下来。 最后连女人都害怕,抱住他的腰让他别打了,再打庄奕的手就彻底废了。 当天晚上,庄奕被接回祖宅,在祝芳芳怀里发起高烧,嘴里胡言乱语地说话。 祝芳芳下午报过警,不出意外地被压下去,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向庄伟提出离婚。 两家是商业联姻,她一直知道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庄奕是她的底线。 庄伟气急败坏,当着律师的面大肆辱骂她,让她不要后悔。 那天的祝芳芳很强势,甩了他两个耳光,告诉他不离婚就等着起诉,她不顾庄老爷子的挽留,把庄奕带回了祝家。 可是,离婚官司并不顺利。 两家上下全部反对,包括她的亲生父母——这是让祝芳芳最心寒的地方。 因为联姻体系一旦动摇,媒体会疯狂渲染,股价会受到影响,合作方也会撤资,每分每秒损失的都是真金白银。 没人在乎她的婚姻,没人在乎她的儿子。 所有人只在乎利益。 那次之后,她彻底明白,她和庄奕不过是家族的工具。 老爷子与其说偏爱庄奕,不如说偏爱继承人,有个天资聪颖的后代出现,他没有不偏爱的理由。 在长达一年的沉静后,祝芳芳最终选择隐瞒离婚的事实,同时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事业。 对外,她和庄伟依旧是恩爱夫妻,联盟坚不可摧。 对内,她和庄伟互不干涉,已经分割得清清楚楚。 从被两家利用,到利用两家的名声,拿到属于她的话语权,只用了短短两年。 祝芳芳的公司是她一手打造的,初期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清楚,而王梦娜作为老同学,义无反顾地跳槽帮她,让她万分感激。 她告诉庄奕,不要恨庄伟,更不要恨庄家。 你要做的是掌控庄家,掌控所有人。 彼时,你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 祝芳芳颤声道:“过年的时候,那个女人拿着产检报告来找我,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恶心,而是这个孩子可能会影响小奕,我用了各种办法让她妥协,我不想的,是庄伟逼我的……我做梦梦见那个孩子,就打电话给你妈妈,她安慰了我很久。” 她露出极度疲惫的表情,用力抓着头发,“我还能怎么办呢,庄伟是个人渣,我唯一庆幸的是,小奕没有变得像他一样。” 章桔紧紧搂住她,心痛得不知说什么,她望向躺在床上的庄奕,眼里涌起水汽。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会不会觉得无助,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即使差点被毁掉,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依然告诉她,要听自己的话。 可惜,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章桔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与祝芳芳的泪水融为一处。 …… 祝芳芳没有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偌大的庄家,她能信任的只有章桔,于是暂时把庄奕托付给她,起身去找庄老爷子。 庄奕在第二天中午醒来,他睁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视线往下,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脑袋。 章桔伏在他床边,枕着胳膊沉睡,辫子松散,发丝垂在耳畔,洁白的面庞干净无瑕,眼角有点红肿。 他迟疑了许久,缓缓抬起手,抚过她的脸颊。 原来,昨晚不是梦。 章桔感到脸上痒痒的,阳光洒在眼皮上,刚睁眼就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呆愣了片刻,立马起身去探他的额头,“你醒啦,怎么不叫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感觉到温度正常,她才松了口气,“你昨天被玻璃割伤,差点划到动脉,你知道有多吓人吗!诶,那只手别乱动,医生说要小心……” 她絮叨了半天,发现他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庄奕眼神一松,她不确定道:“只是伤到手,应该没伤到脑子吧……” 下一秒,被突然地带进他怀里。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 他用右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伏在肩膀上,哑声说道:“就算伤到脑子,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 她瞬间泄了力,心跳快得无法控制。 他的拥抱没有昨天的强势和血腥,只有温柔与眷恋,嘴唇擦过她的发丝,声音干涩地说:“谢谢你来找我,章桔。” 她放松下来,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吸了吸鼻子,“你的手还痛不痛?” 麻药已过,做手术的地方不可能不痛。 她的发梢带着杏仁的香甜,如同医用吗.啡,安抚了钻心的疼痛。 他搂紧她,“别哭,一点都不痛。” 她抬起手回抱,他的手臂顿时收得更紧,双臂牢牢地将她揽在怀里,形成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晨曦流逝,她悄然靠近他的心脏,在千疮百孔的表面上,种下一朵属于她的花,驱散了萦绕心头的阴霾。 庄奕想起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爱上你,有如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他想,他早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爱上你,有如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出自鲁迅《野草》 第49章 受伤的庄奕变得格外黏人, 明明伤的是左手,却缠着章桔喂他吃饭。 她只好涨红着脸,拿起勺子一勺勺喂他, 第一次做这种事, 不太熟练,险些喂到他鼻子上。 庄奕笑着看她,他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眼神变得肆无忌惮,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默默地把粥吹凉, 喂他喝完了一整碗。 保姆敲门进来, 垂着眼睛说:“章小姐,庄老先生五分钟后过来。” 庄奕悄悄捏了下她的手, 安抚道:“我没事了,你先去找我妈,我见完爷爷给你发消息。” 她点了点头, 起身随保姆离去。 章桔先前只顾着庄奕, 没有仔细看房间的布局,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抬头往墙角看去, 看见那里装着一个监控。 她的心瞬间冰凉,难怪每次医生和保姆进来,都错开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原来是有监视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秘密。 她不知道看监控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它运转了多久, 仓促地跟着保姆来到一楼会客厅。 祝芳芳打扮整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握住章桔的手说:“昨天辛苦你了,你肯定没睡好,我送你回去补觉。” 章桔反握住她,“芳姨,你们是不是暂时不去南湾了?他……庄奕还去学校吗?” 祝芳芳脸色一变,“放心,一周后他会回学校,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你妈妈,免得她担心。” 她没说她自己的去向,应该是要留在庄家硬碰硬。 章桔面色沉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祝芳芳望向她头上的发夹,表情欲言又止,终究笑了笑道:“走吧小桔,我送你回去。”- 章桔回到一中后,除了顾骁森,没人知道她去过庄家,大家对此猜测纷纷。 那天之后,顾骁森没再找过她。 他冲进卧室的时候,看见庄奕紧紧地抱住她,先是震惊,随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着帮忙将人扶起来。 此后他没再提过这件事,好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但章桔知道,他已经明白她对庄奕的感情了。 没过多久,秦雨欣也过来试探。 章桔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虽然秦雨欣的妈妈出轨庄伟,这事与她本身不相干,甚至她也是受害者,可站在庄奕的角度,确实无法再和她维持友情。 他哪怕再看见秦雨欣的脸,都会想起她妈妈在庄伟床上的样子。 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种精神折磨。 章桔没办法说出口,只说了和庄奕同样的话,让她去问她的母亲,秦雨欣愣神地离开。 一周很快过去,庄奕带着伤回来上课,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大家正在早读,一个个佯装专注,都悄悄用眼睛偷瞄他。 庄奕坐下,视线与顾骁森对上。 顾骁森哼道:“你还能来上学?” “暂时死不了。” “哼,真是祸害遗千年。” “过奖。” 顾骁森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里的事怎么样?” 庄奕语气平静,“就这样呗,这些年不一直这样。” 早读声音杂乱,掩盖了他们的交谈声。 顾骁森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向你要个答案。” 庄奕说:“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喜欢章桔,还要答应帮你送礼物吗?” 他们相处得太久,总能精准地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顾骁森咬牙:“你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当没认识过你这人。” 庄奕偏头望他,半晌后道:“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她喜欢你。” 顾骁森呼吸一窒,眼神变得复杂,这句话可以作很多种解释,可以理解为他想放任章桔幸福,也可以理解为他不想放任,因此才有一次次的试探。 作为庄奕的发小,顾骁森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庄奕看向前排熟悉的背影,和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瘦削笔挺的后背,蕴藏着隐忍和韧劲。 他动了动嘴唇,忽然,傅晨星挡住他的视线,叉着腰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的手怎么样,多久能好?” 庄奕收回目光,轻描淡写,“一.两个月,怎么?” “那应该不影响右手拿笔吧,”傅晨星说,“我们美术鉴赏小组作业,就差你一个了。” 庄奕看向顾骁森,疑惑地挑眉。 顾骁森感到头疼,解释道:“美术老师让六人一组,选一处自然景观临摹,我说傅晨星,你非得这么较真吗,网上随便抄抄得了。” “那怎么能行,你当老师的眼睛是摆设啊,反正其他人都一致赞成,我们这周去农家乐临摹,奕哥,你也得来。” 庄奕婉拒:“我画画很烂。” 傅晨星扭头喊:“小桔,他说他画画很……” 庄奕打断:“但可以试试。” 顾骁森十分无语,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众人挑了个周六,带上临摹工具,出发去附近的农家乐。 霍格做了攻略,在车上介绍。“那里有草莓园,可以采摘草莓,还有散养的鸡鸭,中午我们吃茶树菇炖老鸭。” 林丹心和傅晨星在闲聊,章桔靠在窗边,从倒影里看见,庄奕坐在她正后方,戴着耳机在听音乐,而顾骁森在另一边打瞌睡。 庄奕的手已经好了,拆了纱布和线,依旧用表遮住疤痕。 她透过玻璃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他唇边溢出一丝笑,她脸一热,刚要移开视线,他将手伸了过来,往她左耳塞了个耳机。 “一起听。” 章桔眼里浮现出笑意,在漫天的春光中,安静地和他共享同一首歌。 初春伊始,万物复苏,冬天的寒气褪去,山野渐渐染上绿意,绿色混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金黄色,颇具渐染的层次感。 下车后,天空飘起细雨。 这个时节的雨水绵密酥软,如同蜘蛛网般轻薄,落在发梢凝结成细小的露珠,味道清新又干净。 章桔沿着麦田拍照,拍溪流和山丘,飞鸟和白云。 这时候的麦田尚且翠绿,与瓦蓝的天空相称,像极了一副天然的油画。 他们在山脚下支起画架,其他人从画画变成了打牌,吆五喝六地划拳,只有章桔还在一笔笔涂抹。 当她填上最后一笔,庄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画完了?” 她回头:“风景太好,好久没这样写生了。” “好看,可以拿去办画展。”他认真地看着那副画赞赏。 章桔失笑:“还差得远呢,随便画画而已。” “去不去爬山?” 她略微诧异,望向那几人,傅晨星刚赢了一局牌,兴奋地给霍格贴纸条,顾骁森脸上画了两个王八,脸黑得跟锅盖一样。 “只有我们俩?” “你觉得我想和他们一起爬山吗。” “……” 她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鬼鬼祟祟,在众人眼皮底下开溜。 这种偷摸的行为有点刺激,他们先是一前一后地走,走到山脚下开始奔跑,直到跑到看不见麦田,才停下来相视大笑。 庄奕的笑声低沉悦耳,章桔从没见过他这样开怀,忍不住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 换了平时,他大概要调侃两句。 可他只是笑着答应:“好。” 两人边爬山边说话,章桔不擅长户外运动,没爬多久就喊累,说老鸭汤快做好了,他们应该往回走。 可庄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登上山顶,弯下腰说:“真爬不动了?我背你。” 章桔脸皮薄,哪能让他背,只得放慢脚步继续爬。 好不容易抵达山顶,风景让人眼前一亮,远远地眺望,江水像一条银白丝带,上面漂浮着来往的船只。 章桔踏上玻璃栈道,突然被蒙住了眼睛,庄奕附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给你看一样东西。” 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覆住她的眼皮,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她后背紧贴他的胸口,心跳快得像坐过山车,不由自主随着他的脚步向前。 他带着笑意道:“现在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两声拉得很慢,然后松开了手。 猝不及防地恢复明亮,日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脚下那副震撼人心的麦田画。 山顶的角度,将麦田一览无余,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着靠在一起,正如音乐会那天,他靠在她肩上假睡。 章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久久地看着那幅画。 “我总是觉得你像布丁,又呆又可爱,其实我并不清楚它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就像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他缓慢地说,“好像我对你而言,只是一棵有温度的树干,爬行动物依赖树干,却并不像喜欢同类一样喜欢它。” “我以为,我只是那棵观赏性的树干。” 骄傲如他,也会感到不自信。 “可后来才发现,你的心思很好懂。”庄奕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永远只会看向你喜欢的人,目光所及,就是你最在意的地方。” 章桔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我喜欢你,章桔,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晚。” 他的告白显得青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想给你一场盛大的表白,想给你最好的东西,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可直觉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所以选择作一幅画送给你。” “希望你……不要嫌弃。” 少年的心事在春风细雨中化开。 他将他心脏和一首歌、一场雨,一起赠予了他心爱的女孩。 许久,都没听见章桔的回应,他开始心生不安,紧张地观察她的侧脸。 这才发现,她已经眼眶通红。 他抬手揉她的脸,“哭包。” 哭包努力睁大眼睛,努力转头望向他,“我……我不嫌弃,虽然你顶着雨拉我爬山,还在半路上把我的水喝了……庄奕,这幅画很好看,是我见过这好看的一副画。” 庄奕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以及,我也喜欢你。”她小声又坚定地说。 他的眼神晃动,引以为傲的冷静终于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告白啦~推推预收《二两薄荷》,下一本开的文,求收藏~内核超稳小天使x阴湿绿茶男鬼  高中时,薄述怀债台高筑遭围堵,被綦荷救下,从此开启三年的友谊。薄述怀苍白俊美,眼神阴鸷,暴戾冷血。綦荷明媚热烈,成绩优异,万众瞩目。他因强烈的占有欲而变得偏激,高中毕业时与她分道扬镳。  此后她身边追求者众多,他则躲在角落里阴暗发疯。大学毕业,她即将订婚,而他从野种变成了薄家掌权人。  薄述怀一改曾经的阴冷,故意在酒吧被綦荷救下,男人靠在她肩上,无力地说自己被下药了,强势介入她的生活。薄述怀:“我发烧了,家里就我一个,能帮我打救护车吗?”“你未婚夫怎么又生气,一点都不体谅你。”“我们不是朋友吗,抱一下怎么了?他太无理取闹了。”她单纯地想,他可能只是拿她当最好的朋友。他在她面前柔弱不能自理,转头甩给她未婚夫一张支票,冷淡道:“金额随便填,明天滚出国。”已经出轨的未婚夫:“……”还有这等好事?  - - 薄述怀成功上位后,本性逐渐暴露。綦荷发现他不再体谅,不再弱势,不再大度。薄述怀:“不是说八点回来吗,现在八点零一了。”“你今天看了我秘书好几眼,喜欢他那种类型?”“为什么拒绝跟我做,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你还爱不爱我?”  趁他入睡之际,綦荷双腿打颤从床上逃走,拒绝一次,补偿七次。她无意间来到地下室,闯入一间贴满她照片的房间。綦荷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所谓的温柔男友,是他怕吓到她的伪装。  ——「二两薄荷,提神醒脑。」  1、前期男主混蛋,极度没有安全感;2、双方箭头粗,女主精神纵容男主;男主恶性依赖,有心理问题,对待感情极端。双成长型人设。「祝阅读愉快」  (女主姓qi,第三声,同“启”) 第50章 从山上下来后, 两人几乎不敢对视,好像突然间有了要藏匿的东西。 庄奕和霍格去帮厨,章桔则跟着去摘草莓, 心照不宣地分开行动, 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坐一起。 返程的路上,他独自坐在窗边,傅晨星悄悄说, 少爷好像对老鸭汤很满意, 吃完一直在笑。 章桔红着脸,没接茬。 车开到南湾附近, 两人先下了车。 天色渐晚,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气氛已然变得暧昧难言。 谁都没有说话, 庄奕靠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章桔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将手从袖口伸出去, 从刚开始的简单握住, 到逐渐十指紧扣。 男生的手骨节分明, 传来细小的剐蹭感。 他们就这么牵着手,闷不做声地在路灯下行走。 树影婆娑, 人影再次交叠。 这一次, 她不用再仰望他,因为他放慢脚步,只为和她保持同频。 走到南湾门口, 庄奕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略显青涩地开口道:“我……” 章桔说:“我、我有点出汗……” 她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没留意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的汗。”他轻声道, “我太紧张了。” 夜风拂过鬓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向来不可一世的庄奕,居然会承认他因为牵手而紧张,他的耳朵在寒风中泛着红。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低头道:“别动。” 借着灯光,他找到刚才摸到的倒刺,小心地摘下来。 “有护手霜吗?” 应安的气候不比真州,总是很干燥,章桔来这里之后,被迫随身带着护手霜和唇膏。 “有。”她从包里掏出来,正准备拧开盖子,却被他夺走。 他拧开护手霜,挤在她手背上,握住那只涂抹,指腹蹭过掌心和五指,仔仔细细地涂,如同照顾小朋友一样,没有遗漏任何部位。 章桔的脸红了个通透,偏偏他握得紧,只要她稍有退缩的意思,立刻一个眼神扫过来。 两人的手无比滑腻,交叠在一起,暧昧到让人崩溃。 终于涂完了,她受不了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地说:“好、好了吧,我又不是不会涂。” 庄奕把护手霜拧紧,没有还给她,而是直接放进了自己口袋。 “这种事,以后应该男朋友来做。” 章桔心悸到快要爆炸,脑袋嗡嗡作响,都不知道是怎么进门的。 晚上躺在床上,她仍在想白天发生的事。 一切都甜蜜到不真实,原来和庄奕谈恋爱,是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啊。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回忆每一个相处过的细节,觉得今天表现得似乎太过生疏了。 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搜索“谈恋爱必做的99件事”“怎样在恋爱中表现得更自然”“如何把自己培养成恋爱高手”等。 一直搜到凌晨才入睡,第二天不用去学校,吃早餐时没见到庄奕,她疑惑地询问陶阿姨。 陶阿姨说:“哎哟可别提了,小奕昨晚四点多还没睡,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在客厅,把我吓一跳。” 原来他也睡不着,她悄悄笑了起来。 即将升高三的学生没有周末,章桔吃完饭后回房间复习刷题,一上午很快过去。 庄奕睡到中午才醒,把她打印的资料拿下来,她刚好有道物理题不会,给他搬了个椅子,让他帮忙讲解。 庄奕一边讲题,一边分心看她,“这道题有个小陷阱,给了磁感应强度随时间的变化规律,要先算出金属棒的感应电流……” 她上午刚洗过头,乌亮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比之前长长了点,快要遮住背部,脸上满是专注。 窗户半开,微风流过室内,卷起她的发丝,发梢拂在他脸上,甜杏仁的香味犹如奶油蛋糕,让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她对物理尤其头疼,偶尔蹙起眉尖,不自觉地咬住腮。 粉嫩的脸颊鼓起一块,像一只藏食的小蛇。 章桔半天没听到动静,抬起头茫然地问:“然后呢?” 猝不及防,对上他炙热的眼神,那双眼睛沉得惊人,她心里不由一紧。 庄奕不闪不避,视线在她脸上巡视,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嘴唇上,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求出磁感强度B,和时间t所满足的关系式。” 这句话不像解析,倒像是调情。 章桔脸一红,“哦,我明白了。” 她想把草稿纸抽走,却被他按住。 “真明白了吗?做一遍给我看。”他存心道。 她握住笔开始写,纸被他压在胳膊下面,她只能出声提醒:“你往那边去一点,我不方便写字。” 庄奕没说话,将她的右手架在自己手臂上,状似认真地看着草稿纸说:“写吧。” “……” 她只能硬着头皮,用这个别扭的姿势解题。 脑子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紧张害羞,一半凭肌肉记忆解题。 写完后,庄奕笑了一声。 她没弄懂他为什么笑。 他指着草稿纸说:“你刚才完全没听,这个方法可不是我用的那个,等等,你不是会用另一种方法解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嗯?” 章桔就这样被揭穿,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现想的。” “唔,不愧是学霸。”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快就能现想一种方法。” 她咬了咬牙,装作听不出暗示,继续写下一题。 庄奕托着下巴凝视她,“小学霸,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作业还没写完呢,玩什么游戏。” “就是写作业,”他压住她的笔,扬起嘴角,“我们同时开始,写得慢的人要被写得快的亲一下。”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顿时乱了阵脚。 想起昨晚恶补的知识,在心里说:不要害怕,章桔!不就是亲一下吗,你要表现出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能丢脸! 于是她仰起头道:“好啊,玩就玩,跟谁没玩过似的。” 庄奕原本有些紧绷,听见这句话后脸色一沉,“你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 章桔强装无事地胡扯“我、我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啊。” 庄奕不依不饶:“你和别人亲过吗?” 她不想显得弱势,含混地“嗯”了一声,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眯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点头:“看来你很有经验,那开始吧。” 他定了个闹钟,两人开始写物理试卷。 章桔心里直打鼓,暗想早知道该选数学的,选物理肯定赢不了他,有些题目他甚至不需要算,看一眼答案就出来了。 她提起十二分精力,拿出对待考试的劲儿,埋头做题。 投入起来就忘了情,写完一张练习卷,往旁边一瞥,发现庄奕居然才写了一半。 “你怎么回事?”她诧异地问。 他幽幽道:“你在旁边,我没法好好写题。”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胡说,这些题你闭着眼都会做。” 他干错丢开笔,“我输了。” 她正疑惑,只听他又说:“你不是有经验吗,刚好,我没有,来吧,亲我一下。” 章桔猛地睁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被他做局了,这家伙是故意写这么慢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她咬牙切齿,但木已成舟,只能愿赌服输。 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要命! 她豁出去似的,硬着头皮靠了过去。 近看庄奕令人头晕目眩,皮肤干净白皙,嘴唇色泽浅淡,唇峰棱角分明。 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她鼓起勇气,小鸡啄米的啄了一口。 发出很轻的一声,啵! “行了吧……”她显然已经强弩之末,甚至来不及回忆刚才的感觉,只想赶紧躲开。 庄奕的眼眸变深,在她即将退回去之际,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轻啄她的嘴唇。 本想点到即止,可唇瓣相碰的那一刻,一切都失控了。 他忍不住反复吮吻、揉捻,舌尖沿着唇缝扫过,描摹花苞般的形状,在感受到她闭紧唇微微颤抖后,他短暂地撤离,低声吩咐。 “乖,把嘴张开。” 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湿润,如同浸在海水中的白沙,细腻且带着颗粒感,正如手掌缓慢摩挲她后背的感觉。 隔着衣服,炽热的温度传递至蝴蝶骨。 她像蝴蝶那样轻轻战栗,受到了蛊惑。 他一手托住她的脖颈,一手搂住她的后背,那是个极其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圈禁在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吻上去,封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这次的吻如同疾风骤雨,滑腻的舌头打开口腔,横扫过每一寸黏膜,那种痒意从舌尖直抵心脏,弄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鼻息炙热地喷洒在皮肤上,不断轻吮她的唇瓣,滚烫的舌尖邀请她共舞,深深地翻搅、纠缠。 章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轻飘飘得像是躺在云端,手和脚都软得不可思议。 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靠近,像是极度干渴的人靠近水源。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网上的描述仿佛都是废话,远抵不过现实里对方的一次细微的呼吸。 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被他的气息侵蚀,她从没与人靠得如此近,如此亲密。 章桔轻轻地回应他,庄奕肌肉一僵,手臂猛地收紧。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拉开距离。 她双眼湿润,脸颊通红,茫然地望着他。 庄奕陡然站起身,不自然地说:“我……出去吹会儿风。” 他第一次说话如此磕绊,几乎是快速走出房门,出去时碰了下门框,发出一声响动。 章桔逐渐平静下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人,怎么亲到一半跑了? 作者有话说: 你老公那啥了 50-60 第51章 庄奕这一出去, 去了半个多小时。 她写完作业,他才慢吞吞地回来,似乎冲了把冷水澡, 额前的头发根根湿润, 眼睛黑亮得如同曜石。 见她把作业全写完了,他的表情略显惆怅。 仿佛懊恼刚才的失控,捋了下头发shuo :“你倒是能专心写作业。” “你怎么了, 大白天为什么洗澡?”章桔疑惑。 庄奕伸手按了按她的后颈, “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呢,我上次考的比你好。”她抗议。 他失笑:“知道了, 年级第一。” “你如果犯困, 就休息会儿再写,大冬天的别冲凉水, 会感冒的。” 他幽幽地长叹一口气,有种自作自受的无奈。 为了让庄奕专心写作业,章桔暂时保管了他的手机, 她正在整理笔记, 手机屏幕亮起。 “有人给你发消息。”她说。 他头也不抬, “你替我回,密码你生日。” 章桔拿起手机输入生日, 果然解开了, 笑嘻嘻地问:“你什么时候换的密码?” 之前看他输过一次,是六位数。 他随口说:“昨天。” 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这时一通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喊:“庄奕!电话!” 他不紧不慢,没有伸手的意思,故意将头微微偏过去。 她只得将手机放到他耳边, 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嘈杂不断,“你人呢?不是说好出来打球吗,骁森也没来,你俩搞毛啊。” 庄奕说:“哦,给忘了。” 他抬眼看章桔,问:“你想去体育馆吗?” “你在和谁说话?”陆柏昇莫名其妙,“我就在体育馆啊。” 章桔微微睁大眼睛,指了指他的作业,做口型道:“你还没写完。” “还有几题,马上就写完了。” 陆柏昇:“哦你在写作业吗,那你几点过来?” 庄奕充耳不闻:“你上次不是和傅晨星说,想试试打篮球吗,今天刚好教你。” 陆柏昇:“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约好时间,章桔忙不迭地挂断,嚅嗫道:“你和你朋友打球,我去添乱不好吧。” “谁说你添乱了,”庄奕边回答边动笔,把剩下的题目带过,“要不是想带你去玩,我理他干嘛。” 她闭上嘴,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嘿嘿笑道:“庄奕,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他什么开关,他扔下笔逼近她,把她困在桌子和臂弯之间,眼神危险而肆意,见到她变得神色慌乱,他按捺地吸了口气。 “不要随便夸一个男生好,知道吗。”庄奕恐吓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我没你想得哪么好。” 他起身离开,她眨了眨眼,懵懵懂懂。 可是,就是想夸你呀。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体育馆。 章桔以为会有很多人,一路上差点社恐发作,没想到是包场,只有几个教练和一个高个子帅哥。 陆柏昇穿了件白色球服,转着篮球朝他们走过来。 章桔没见过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我说你怎么爽约,原来有情况,”陆柏昇似笑非笑,“这位美女是你朋友?” 庄奕揽住她的肩膀,介绍:“我女朋友,章桔。” 陆柏昇噎了一下,指尖的篮球掉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表情变来变去,最终装作毫不知情,礼貌地点头:“你好章桔,我叫陆柏昇。” “你好。”她回以招呼。 “那什么……庄奕,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去那边等你。” 陆柏昇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急匆匆地往球场走去。 章桔好奇地打量那群人,忽然一件外套从天而降,丢进她怀里,遮住她的视线。 庄奕哼道:“还看。” 章桔:“?” 他撇嘴:“柏昇是有几分姿色,但不至于一直盯着看吧。” 她明白过来,戳着他的脸颊笑:“哇,你是在吃醋吗?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醋呀,跟小朋友一样,我看的是那一群人,又不是他一个。” 庄奕没有躲开她的手,满脸不高兴:“我要喝你的水。” “好,我待会儿去买。”她笑眯眯道。 “你抱着我的衣服,不准放到地上,要和上次抱骁森的衣服一样。” “……哈哈哈,知道了,真记仇。” 球场上,一群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疯狂议论。 “我去,庄奕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我刚才看见那个女生摸他脸了。” “啧,他居然不躲,我以为我大白天出现幻觉了。” “柏昇,依我看,你就是个打搅人家二人世界的电灯泡。” “去你的,我又没硬喊他来。” 庄奕把章桔安顿好,朝他们走过去,大家嘻嘻哈哈地调侃了他几句,眉飞色舞地分组打球。 一整场下来,几个教练差点累趴,精疲力尽地去外面买水。 他们交头接耳: “这小子今天真猛,差点把我拉爆。” “人家女朋友在嘛,没你干废都算不错,哈哈。” 陆柏昇把球扔给庄奕,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挺厉害呀,什么时候把人追到手的?” “不用你管。”庄奕伸手,“人走,球留下。” “这就赶我走了?有了媳妇忘了义父。” “快滚吧你。” 庄奕去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汗,才拿着球去找章桔,他招了招手说:“过来,教你投篮。” 他知道章桔脸皮薄,特地在他们都走了之后才教她。 她屁颠屁颠跑过去,像个小学生一样站得板正。 庄奕好笑地捏了下她的细胳膊,“放松一点,哪有打球这么僵硬的,热身做了吗?” “做了。”她乖巧地点头,“按你说的做的,我们要从三分球开始学吗?” 庄奕说:“你还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先学三步上篮,能砸到篮板就行。” 他之前带表弟打球,经常被吐槽没耐心、厌蠢症,还把小孩给凶哭了,此时却像个合格的幼教,手把手教地她摆姿势。 她天生没有体育细胞,动作拙劣又不协调。 庄奕压她的手腕,“再往下一点,别这么用力。” 他把球扔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完全忘记刚才的要领,冲着球板扔过去,不仅扔歪了,还差点砸到他的身上。 庄奕单手捞住球,感慨道:“陪你练球,得多买几份商业保险才行。” “你嫌弃我。”她哼哼。 “我不会嫌弃一只猪。” “你说谁是猪?” 庄奕扬起嘴角,把玩着球,“这样吧,你带球过我,要是能过得了一次,我就答应你个要求。” 章桔卷起袖子,“你不要小瞧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学着他的动作,上半身伏低,双腿变动步伐,手里运球试着突破。 他笑着赞赏:“学得不错嘛,继续。” 章桔朝右边运球,自认为速度很快,却被他轻松挡了回去,他鼓励道:“有点样子了,再来。” 她被点燃了斗志,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半天没挪动距离,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庄奕游刃有余地挡下攻势,抽空在她站立不稳的时候,伸出手扶了一把。 章桔有被羞辱到,气呼呼地说:“不玩了,你根本在耍我。” “我哪有,你再试一次。” “不试了!” “乖,最后试一次,保证你能进球。” 她连连摆手,意兴阑珊:“不玩了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一边假装投降,一边趁他松懈之际,做了个假动作往篮板冲,庄奕仿佛早有预料,笑着跨了一步,将她抱个满怀。 她气得大喊他名字。 庄奕应道:“在呢。” 说着,将她拦腰抱起。 章桔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骤然被举高,她来不及多想,顺势将手里的球砸向篮板。 咣当一声,球入框。 得分。 庄奕慢慢地将她放下来,章桔一阵头晕目眩,后知后觉地大口喘气。 他微笑着问:“好玩吗?” 她惊魂未定,想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是挺好玩的。 他低头亲吻她,将笑意封缄。 篮球馆外艳阳高照,春意蔓上枝头,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木地板上,他们拥抱着彼此,如同一对交颈的天鹅。 在空无一人的球馆里,在明媚耀眼的日光里。 * 一晃眼,梧桐树枝叶婆娑,料峭的春寒消散,树影交织,酝酿着一场来势汹汹的夏天。 “砰——” 庄奕一个漂亮的扣篮,场外纷纷叫好。 他们在一起即将满一个月,正值四月天,体育课上,章桔在场外看他打球。 庄奕的校服外套旁边,没有一瓶水,因为前段时间,表白墙扒出他有了女朋友。 起因是某个周一,他站在国旗下讲话。 讲话自然要拿着话筒,随即有人发现,他左手戴了根小皮筋。 当天表白墙就炸了,好事者开始狂扒这根皮筋的来历。 [从款式上来看很简单,是他自己的也说不定。] [楼上在逗我笑吗,他头发那么短,你还不如说扎薯片袋子呢,那样更靠谱点。] [万一是他妈妈或者姐姐的呢。] [笑得我肚肚疼,你们吵了一天,最后就这样自欺欺人。] [一哥没姐,一哥妈也不会用这种皮筋,承认吧他就是谈恋爱了。] [得不到就毁掉,我要去告诉他们班主任!] [哈哈哈哈,楼上已疯。] [他应该是谈了,昨天体育课有人送水,他全扔了,之前不会这样。] [我也觉得,前几天艺术班班花和他说话,他理都没理,好没礼貌。] [什么叫没礼貌,人家那是避嫌。]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地想知道他女朋友是谁!!] [我好难过,我的体温已经低于0度了。] [那特么是死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女朋友是何方神圣?] [@安沙菠萝蜜 大神你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了解一哥的吗,你吱一声啊。] [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人,@安沙菠萝蜜 蜜哥出来辟谣!] [@安沙菠萝蜜 求你了,澄清一下吧,我快扛不住了。] 任凭无数人艾特,这个神秘账号是中国没有出现。 章桔看见这条投稿时,正在冰激凌店,对面坐着她那闹着要吃冰激凌的男朋友,他顶着一张帅绝人寰的脸,若无其事等待她投喂。 ——说起那根小皮筋,其实并非她自愿。 谈恋爱一周的时候,庄奕收到了表白,他淡定又带着炫耀地表示:“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可对方不信,还把他挂到了墙上,说他为了拒绝别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是个妥妥的渣男。 庄奕气疯了,立刻找章桔要凭证。 章桔问:“你要什么凭证?” “把你头上的皮筋给我。” “不行,”她连忙捂住后脑勺,“这太嚣张了,会被老师发现的!” 他冷笑:“难道你要对你男朋友见死不救?” “你这不还活着么。” “我就不懂了,凭什么觉得我不能有女朋友。” “……” 本以为这件事结束了,当天晚上,庄奕趁她洗澡,偷了根皮筋,还特地挑了最普通的款式,避免暴露她。 章桔对此哭笑不得,见他在对面含着勺子,一脸无辜样,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你被挂了小哥哥,现在全校都知道你谈恋爱了。”她说,“还不摘下来还给我。” 庄奕避开她的手,竖起中指。 她反手拍在他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嗷了一声,委屈地抬着发红的手说:“你不喜欢我了,居然家.暴。” “谁让你不讲文明,快把皮筋还给我。”她伸出手,态度坚决。 庄奕不情愿地摘下来,嘴角耷拉着还给她,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下一秒,他被塞了一串圆溜溜的东西。 一股香味飘来,他低头看去,是那串她戴了十多年的檀香珠。 她笑盈盈地说:“戴着这个吧,是奶奶送我的。” 庄奕把手串放在鼻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怎么办,又想把你亲哭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在看吗TAT,我不想单机啊 啊啊啊!-陆柏昇有另一本文《夏至情人节》,大概是青梅竹马~求收藏 第52章 冰激凌店人来人往, 章桔瞬间睁大眼睛,红着脸瞪他。 这人总是这么无法无天,想干嘛就干嘛。 好像除了她以外, 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那天之后, 庄奕手上的皮筋变成了檀木手串,学校里又是一通猜测。 有人说他被甩了,有人说他换信物了, 还有干脆说他换女朋友了,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顾骁森冷嘲热讽地说:“这不会又是你偷来的吧?” “放心,我尽量少在你眼皮底下晃。”庄奕没有回怼, 而是用袖口遮住了手腕。 这话一语双关, 说的是手串,也是他和章桔。 顾骁森的表情松动, 哼了一声:“随你。” 他们之间弥漫着微妙的氛围,顾骁森似乎没有再恨庄奕,但也不像之前一样总粘着他, 偶尔看见两人走在一起, 他只是暗自移开视线——只要他们还是同班同学, 就难以避免碰见这样的场景。 这场青春有人释怀,有人伤痛。 过了快两个月, 顾骁森才从情绪中抽离。 五一假期前, 高三即将举办动员大会,章桔作为高二优秀代表,被邀请参加演讲, 给学长学姐们加油打气。 傅晨星非常兴奋,“等轮到我们百日誓师,肯定也是你带领大家喊话, 好期待那一天!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那是我闺蜜,太有面子了嘿嘿。” “你别……” 章桔头疼地叹气,她有演讲困难症。 这次面对学长学姐,更需要克服心理障碍。 当天下午,顾骁森路过空教室,撞见了正在练习的章桔。 夕阳西下,她一个人站在窗边,正认真背诵稿子,这让顾骁森想起之前在练琴房见到她,也是满窗晚霞,耀眼又缤纷。 她站在万花筒般的色彩中,一颦一笑都让背景黯然失色。 他在门口看了会儿,走进去大剌剌地坐下,“你这样背稿能行吗,要不要参考一下观众的意见?” 时隔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章桔愣住,呆呆地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 顾骁森扯起嘴角,“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可也不用这么明说吧,有点伤人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章桔踌躇,“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顾骁森看见她的表情,胸口划过一丝异样的情感。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名为心软。 他撇了撇嘴,随意道:“前阵子心里烦,现在又好了。”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表情。 章桔终于感到他又回来了,松了口气玩笑:“少爷心情终于好啦。” “少爷想给你当评委,你愿不愿意?我看你在这背了半天,不就一张纸吗,你不应该十分钟就背完了吗。” 她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害怕上台演讲,老张每次都要选我,简直存心跟我过不去。” 她收起稿子,清了清嗓子,“那我脱稿啦。” “开始吧,听着呢。” 章桔呼出一口气,对着他演讲了一遍,出乎意料地顺畅,没有任何卡顿。 顾骁森点头:“稿子写得很好,再加点抑扬顿挫的手势就更好了,总体来说,比你上学期进步了很多。”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了起来。 顾骁森说:“我帮了你个忙,能不能问你要个小报酬?” “好啊,我还以为你是纯帮忙,原来另有所图。” “我向来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笑嘻嘻道,“听说你擅长画画,给我画一幅当做纪念吧。” 他眼里的眷恋太浓,她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半晌她才问:“你要我画什么?” “画什么都好,只要是你画的就行。”顾骁森温和地回答。 她这才发现,他的嘴一直在笑,眼睛却充满哀伤。 或许对他来说,这是最后一件可以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 章桔点头:“好,我明天给你。” “这么快吗?我以为要等很久呢。” “明天一定给你。”她作出承诺。 说是第二天给他,其实当天演讲完后,她就开始勾勒线稿,落笔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这是她早就想给他画的一幅画。 章桔画了半个通宵,第二天,把画带到学校。 当顾骁森看见那幅画时,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画面上,男孩和女孩沿着操场慢跑,天边落日晚霞,将他们的发丝照得发光。 那是她记得最清楚的场景,那一天,她从他身上真正体会到朋友的感觉。 他沉默了许久说:“这是你的落款吗?是什么意思?” 右下角,是潦草的E.T。 章桔顺手写了落款,不过被他发现也没什么,他应该不知道约稿平台。 她点头:“之前取名字的时候,刚好旁边有个地球仪,就用了Earth的缩写。” “原来是这样。”他笑道,“那我可得好好保存,万一有一天你火了,这幅画估计价值连城。” 章桔被逗笑,“要是我火了,随便给你画多少张都行。” “我当真了。” “不骗你。” 她回到座位上,屁股刚挨椅子,立马收到了庄奕的消息。 [zozo:你跟老顾干嘛去了?他笑得跟朵粑粑柑似的[无语]] 章桔噎住:[粑粑柑?] [zozo:皱巴巴的难看死了。] 章桔:[……] [zozo:回答我的问题。] 有个爱吃醋的男朋友该怎么办? 她没想瞒着他,实话实说:[他让我给他画了一幅画。] 发过去之后,那头不说话了。 她扭头往后看,看见庄奕别过脸,闷闷地望着窗外,好吧,她男朋友果真又生气了。 本以为庄奕在闹别扭,晚自习会提前回去,可他硬是捱到放学,黑着脸站在后门等她一起。 走到校外,章桔拽住他的袖口,“喂。” 庄奕没理她,也没躲开。 “你都一天没理我了。”她耐心道。 庄奕忍不住开口指正,“是你一整天光顾着和别人讲话,没有主动找我。” 短短一句话,满是被抛弃的委屈。 章桔听得想笑,又想治治他这个毛病,“只不过是一幅画而已,我和他像你和他一样,都是朋友关系,总不能连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不说还好,一说庄奕更气了,他停下脚步:“你都没给我画过。” 章桔心想,我给你画的还少了? 橱窗里全是你。 她嘴上说:“好啦,待会儿回去就给你画。” 庄奕气结:“你……” “我什么?” “再有下次试试!” 他冷哼一声,径直绕过她往前走,她忙加快步伐追上去,“哎,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呀。” 庄奕好像被惹得不轻,回房间后闭门不出。 章桔哄他:[你想不想吃草莓蛋糕?] 庄奕没搭理她。 半小时后,她拿到了一份草莓蛋糕外卖,顿时哭笑不得。 又不是我想吃,是想哄你的啊,笨蛋。 章桔拍了拍他:[男朋友在干嘛?] 这回庄奕有动静了,依然没说话,只发了张照片,表示在刷物理题。 章桔夸他:[好棒哦,上次说要拿金牌送我,已经开始认真刷题准备啦?[乖]] 庄奕看着屏幕,露出又爱又恨的表情,恨不得把她变成一个小玩偶,揣进口袋随身带着。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被她拿捏,他高冷地回了个表情。 章桔没有再发消息,她将锁在柜子里的画稿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整理。 庄奕的生日在六月,到时候,想给他个惊喜。 她打算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那样……他应该会更有安全感吧。 她嘴角噙着微笑,按照时间顺序,仔细地把每一幅画排列好,用便签写上作画时的心情,以及想对他说的话…… 第二天是五一假日,章桔和傅晨星去了市图书馆。 她下楼吃早餐时,陶阿姨说庄奕被祝芳芳接去庄家了。 应安的五月已经变得温暖,天边艳阳高照,空气中漂浮着零星的柳絮,钻到皮肤上痒痒的。 市图五一期间部分开放,窗外草木盈绿,两人找了个靠窗小桌,学得昏天黑地。 学习总是又爽又累,疲倦但充实。 晚上出去吃饭,傅晨星感叹:“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有学习的动力,要不然我五一就瘫在家了,真的好累啊,好想快进到高考当天,考完立刻放假。” “我也想一键考完,脑子都快转不动了。”章桔双目无光。 傅晨星握住不存在的话筒,递到她嘴边,“学霸,我想采访你一下,你什么时候会觉得压力大,是考试前几天,还是在考场上?” 章桔一本正经地回答:“其实是考完出成绩的时候,我总是装得云淡风轻,但特别在意名次,生怕下滑或者被超过,焦虑到不敢看排名。” 傅晨星震惊:“看不出来呀,你胜负欲这么强。” “胜负欲不强,怎么考第一。” 傅晨星噗嗤笑喷:“好有道理!幸好你有我这个闺蜜,不然你压力又大又不喜欢倾诉,迟早把自己逼成精神病。” “你往自己脸上贴金就算了,还趁机嘲讽我。” “哈哈哈,走啦,去吃饭,饿死了。” 两人东倒西歪地往前走,在人行道上扭曲成S型,时不时地聊天。 “那你打算考应大吗?” “八九不离十。” “太好了,我如果能考上应师大,咱俩就可以经常逛街吃饭了!” “应大离应师大很近,到时候我去你宿舍找你玩。” “好呀好呀!天哪,想想都好开心!” 她们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享中,聊到很晚才各自回家。 章桔压抑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回去后走到房间门口,发现房门开着。 她疑惑地边推门边说:“阿姨,不是说今天不用收拾吗……” 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然睁大,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死死地盯着门里面。 床上铺着一幅幅画,有素描,有油彩,有水墨…… 全部画着庄奕的脸,不同时期的面孔,从小到大,一共三十三张。 有的是写实,有的是想象。 她怔怔地望着那些画,恍惚间,有种被从里到外撕开的感觉,浑身血液冻结,如坠冰窖。 这一床的画,好像将她多年的真心剖开,疯狂叫嚣着告诉世人,她有多喜欢这个人。 爱意是藏不住的。 她僵硬地抬头,望向等待她已久的女人,声音嘶哑地喊了声:“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王梦娜看见这些画时的心情, 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疯了。 她觉得章桔疯了,她自己也疯了! 多年来的期望和培养都化为泡影, 对于掌控者来说, 被掌控者脱离控制,无疑在狠狠扇她的耳光。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向来乖顺的女儿拒绝竞赛补习,逃课和朋友做美甲, 喜欢上花里胡哨的打扮, 他扶着崴脚的她回来…… 王梦娜偏激到病态的控制出现了裂纹,像东非大裂谷一样愈来愈大, 这让她的情绪瞬间失控, 不管不顾地冲章桔大喊。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有这种龌龊心思!一个小姑娘家这么不要脸, 你脑子被糊住了吗?!” 章桔颤声道:“妈,你凭什么翻我柜子?。” “你还有脸说?”王梦娜的声音尖锐刺耳,“没羞没臊的死丫头!我真恨不得……不, 不……你告诉我, 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你还是听话的对不对?!” 她前一句还在怒骂, 后一句又心怀希冀,仿佛精神分裂。 章桔的胸口上下起伏, “不,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庄奕,我喜欢他很久了!妈, 我不是没血没肉的机器人,我到底有什么错?” 王梦娜高高地抬起手,照着她的脸想扇下去。 章桔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温热的眼泪淌过面颊。 她竭力伪装得平静、大胆,实际上,只是个感到无助的小女孩,她拼尽全力说出了这辈子最叛逆的话,是实话,也是对王梦娜的宣战书。 望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王梦娜忽然下不去手,她停顿了片刻,怪叫了一声,崩溃地捂住脸。 一室沉默,母女俩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章桔觉得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王梦娜抹了把脸,恢复镇静。 她把那些画团到在一起,拿出了行李箱。 “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今晚你去我那里住,跟我谈谈遭遇了什么,一定是他主动勾引你的!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章桔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执拗地望向她,这个动作戳破了最后一层平静,让王梦娜彻底发疯。 她将画狠狠砸在章桔身上,歇斯底里地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为了个男人打扮成这幅鬼样子!学习也不好好学,成天弄什么画画乐器,你以后还怎么考大学?你这是要我命啊!” 章桔没有松手,闭上眼睛摇头。 “妈,你没资格这样评价我,但凡你去过一次家长会,都会知道我根本没有退步,我从来没影响过学习。”她哽咽道。 王梦娜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现在都敢跟我犟嘴了,肯定是他带坏了你!你……你以前在真州的时候,从来不会搞这些破事,你就是被乱七八糟的人带坏了!” “没有人带坏我!” “你还跟我顶嘴?!” 陶阿姨咚咚咚地跑了上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王姐,你没事吧?” 王梦娜眼疾手快,推开章桔掩住房门,嘴里冷硬地说:“没事,我在和她说话。” 陶阿姨不放心:“那你们好好聊,千万不要吵架啊。” “知道了。” 等到她走后,王梦娜愤恨道:“今天他们都不会回来,我最后给你一晚上时间,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走。你要是不肯乖乖听话,我只能让你祝阿姨亲自撵你走了,如果让她知道你对她儿子有这种龌龊心思,你猜她还会不会跟你亲近!” 章桔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会逼她到这一步。 王梦娜痛恨地望向那些画,用力踩了几脚,“要是知道你有这种邪念,我说什么都不会接你来应安,你就和你爸一样,一辈子烂泥扶不上墙!” 她砰地摔门而去,章桔望着被踩皱的画,表情一片空白。 她已经不再哭泣,泪水在脸上风干,凉凉的,咸咸的。 被踩踏的不是画,而是她的真心。 那颗青涩而温柔的真心,在她至亲的人眼里,成了下贱、肮脏、拿不出手的邪念。 她像一颗被丢进泥土里的脏橘,从枝头坠落到地上,失去了光鲜的外表,与大地融为一体。 她瘫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这一夜章桔都没睡,为了防止后续被查,她连夜把和庄奕的聊天记录清空——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第二天早上,王梦娜早早地来了。 她板着脸对阿姨说:“小桔这阵子没休息好,她说住不惯这里,想搬去跟我住。” 阿姨们疑惑:“可是上学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就不习惯了?” “她平时跟我们处的挺好的,对了,祝姐知道这件事吗?” “我会告诉她的。”王梦娜冷冷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好闭嘴。 章桔的行李不多,王梦娜打了辆车,十分仓促地把她带离了南湾。 王梦娜在郊区租了间两室居,把章桔的行李丢进小卧室后,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章桔坐立难安,在客厅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想出去看一眼,这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她被隔绝在了家里。 中午,王梦娜回来,把门口的外卖扔给她,让她吃饭。 章桔心里焦虑到了极点,每次她犯了错,王梦娜总是这样不声不响,持续地跟她打冷战,最长一次长达两个星期,后来她实在受不了,哭着去服软,王梦娜才勉强消了气。 那次冷战的原因,是因为章桔上课被老师点名,因为紧张答不出问题。 现在她长大了,不再因为母亲不理自己而焦虑。 真正让她焦急的,是庄奕。 她不清楚王梦娜会做什么,会去找庄奕的麻烦吗?会跟祝芳芳添油加醋地胡说吗? ——毕竟王梦娜每次发疯都毫无底线。 章桔不敢询问,生怕触到她的逆鳞。 “吃完去把房间收拾出来,不然你今晚没得住。”王梦娜没好气地说。 章桔只得去铺床单,铺完出来,看见王梦娜正在查她手机。 她不由庆幸,幸好昨天把聊天记录删了。 谁知王梦娜的脸色越来越沉,把手机屏幕朝向她道,“这就是那个撺掇你做美甲的同学吧,你竟然还打耳钉了?!” 章桔瞳孔紧缩,她没想到,她会点进傅晨星的朋友圈。 傅晨星曾发过一条动态,是两人的美甲合照,以及耳垂的照片。 她放下手机冲上来,撩起章桔耳边的碎发,当看见那个不明显的耳洞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用力把耳钉解下来扔掉,章桔憋着声音不敢喊疼,只能小声求饶:“妈……” 王梦娜怒不可遏,“别喊我妈!你真是反了天了,这是什么狗屁东西,你是小混混吗?那个女生叫傅晨星是吧,她也是出来混的!我要去你们学校,问问你班主任,他就是这么带学生的吗?” 章桔知道她又发疯了。 立刻扑在地上,抱住她喊:“妈,你别这样,你冷静点好不好……这事和晨星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打耳洞的,我求你了,别和初中一样去找别人麻烦,我求求你了。” “滚开,别碰我!”王梦娜把她踢开,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她迅速点着屏幕,激动地说:“我就不该让你转到一中,你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金誉!我现在就要跟你班主任说,把你转回去。” 章桔终于也被她逼疯,上前抢过她的手机砸在地上,屏幕保护膜爆裂碎开。 王梦娜双眼赤红,“你要跟我打架?你已经叛逆成这样了?你对得起你爸和你奶奶吗!你真的是疯了死丫头!” 听见她提章皓和秦翠雅,章桔再度泄气,她不断地哀求王梦娜,“妈妈,我求你了,我不想转学,我可以答应你,高中期间不和庄奕往来……” 她抽噎着,最终决定坦白一次。 “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来一中好不容易遇到了几个朋友,我舍不得他们。”她瘪着嘴,像孩子一样抓住王梦娜的衣角,“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好好学习……你是我亲生母亲,怎么会不为我着想呢,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最后一句,从声音到手都在抖。 章桔从未这样哀求过谁,王梦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然忘了开口。 章桔像被人丢弃的小狗,爬过去靠在她身上,满脸泪水地祈求垂怜。 “你向来管我管得很严,我明白那是你的方式,我不怪你也不怨你,只要你不让我转学……妈妈,我会考很多很多的第一名,我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我不会让你感到没面子,也会努力赚钱给你养老,求你不要把我转走,好吗?” 她不想离开一中,不止是因为庄奕,更因为那些她遇到的人。 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尝试赌一把,赌王梦娜还爱她。 赌她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只可惜,在这场母女关系的赌局,她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 王梦娜想了很久,推开她叹气道:“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我不会让你继续待在一中了,只要你还是我女儿,我就有权决定你的去处。” 章桔骤然失去温度,眼神变得呆滞、麻木。 没由来的,她想起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六年级毕业那年,她被奶奶正式送到了王梦娜那里。 小的时候,王梦娜只是偶尔回去看她,一年一到两次,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美,她对妈妈的感情是向往、渴望的。 她从小缺乏母爱,因此愈发渴望得到这样的感情。 而从这种渴望变为失望,只用了两年时间。 头一年里,王梦娜的本性暴露无遗,脾气急躁情绪不稳,经常冲她无端发火,后来她才从外婆口中得知,母亲有严重的焦虑症。 得知这一点之后,章桔变得心软,再次试图靠近她。她一次次主动找王梦娜谈心,跟她汇报学校的情况、新交的朋友,换来的却是王梦娜的贬低和阻挠。 又过了一年,章桔依旧没有死心。 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王梦娜,希望能让母亲喜欢上自己,她越来越希望得到认可,没日没夜地玩命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老师夸她聪明,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别人玩的时候她永远在学习,只因为想得到母亲一个赞许。 初三期末那年,她评上市三好生,把奖状拿回去给王梦娜,复印件给了奶奶。 王梦娜没多大反应,只有在和亲朋炫耀的时候,才表现得洋洋得意。 而奶奶把复印件用相框裱好,和贵重物品放在一起,高兴地给她做了一桌菜。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爱与不爱。 爱是藏不住的,不爱也是藏不住的。 她一直渴望、幻想的母爱,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上网时曾看见一个热门帖子:【真的有亲生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吗?】 章桔的回答是,有。 她从囹圄中清醒过来,这才想明白,王梦娜看她的目光不是欣慰和欢喜,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与别扭。 她是她再婚的阻碍。 她从一开始就不欢迎女儿的出生,无数次说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我早就把你接回王家了。后来章桔日渐长大,拥有了她所没有的聪明、美貌和朝气,她心里的怨气随时间堆叠成山,愈发厚重。 或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对女儿是怎样的感情。 希望她过得好,又希望她没那么好。 ——最好永远都活在她的掌控之下。 章桔早已经看明白她的心思,这场哀求似真似假,赌的是母亲最后一点仁慈。 血缘是一条斩不断的纽带,但也只是条纽带而已,失去纽带,不会影响任何人的人生。 她的眼神发生变化,里面有什么东西逐渐冷却。 她仰头问王梦娜:“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你真的非要让我转学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冷静。 王梦娜被看得莫名心悸,好像受到了威胁,咬牙坚持道:“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的,我……我是为你好,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小桔,你不要怪妈妈。” 章桔的脸色极度平静,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静到让王梦娜感到害怕。 她的眼里一滩死水,机械地点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有求于你。”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除了写暗恋,另一个主题是女主如何挣脱原生家庭,跟上层阶级相比,她的家庭没那么好,跟吃不饱穿不暖家暴的相比,她的家庭也没那么差,正是因为“没那么差”,才更难完成这一人生课题 第54章 王梦娜觉得她只是气话, 没有放在心上,还说她不懂身为母亲的用心良苦。 章桔没有辩解,沉默着回到房间。 转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奶奶没有她的监护权, 只能听凭王梦娜处置。 唯一庆幸的是,王梦娜不知道她和庄奕正在交往。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会用当初对付池小妍的手段对他——当年她去学校找老师闹, 找对方家长闹, 逢人大肆宣扬,说池小妍是个不学无术的女混混。 败坏名声这种事, 她最擅长了。 同样的噩梦, 章桔不想再发生在庄奕身上,他还要准备竞赛, 要对付庄家,他要应对的事太多了。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然后去客厅找王梦娜。 果然不出所料, 王梦娜正给她班主任打电话。 章桔等她打完, 说:“我答应跟你回真州,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跟我谈起条件?”王梦娜皱眉。 “要么你同意, 要么我现在就退学, 以后再也不去学校。” 王梦娜气得脸色铁青,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丫头……真是疯了, 你想怎么样?” “你不准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芳姨和张老师。”章桔紧盯她道,“我要你发誓,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并告诉亲戚朋友你女儿是个下三滥的货色,让你在他们面前颜面扫地,我说到做到。” 打蛇打七寸,她非常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王梦娜被她眼里的狠意惊住,气得脸色通红:“你……你说什么?你居然敢威胁我?!” 章桔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说得对,我和爸爸一样,你还记得当年那笔抚恤金是怎么来的吗?是拿我爸爸命换来的!是你耽误治疗才得来的!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别怪我跟你一命抵一命!” 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深深地扎穿了王梦娜。 她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她什么都知道。 王梦娜的嘴唇微微发抖,面如纸色:“你胡说……你少污蔑人!不要扯这些没用的,总之……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走,我不会告诉祝芳芳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她心虚了,终究做出了让步。 逼退她的不是章桔,而是她做过亏心事的胆怯和恐惧。 章桔说:“还有,不准私下纠缠庄奕。” 王梦娜再次被这个名字惹怒,气极得目眦欲裂地瞪她,好像不是在看女儿,而是看着恨之入骨的仇人。 章桔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起身回房间- 庄奕收到消息时,刚从无聊的宴会中抽身,他坐在露台的沙发上,看见女朋友赌气的话。 [Zoe:我们分开吧。] 他皱了皱眉,低头打字:[行了吧,还因为老顾和我闹脾气?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你能不能别总气我。] 点击发送,消息被屏蔽了,他这才真切地沉下脸。 陆柏昇端着酒杯坐下,笑道:“老爷子刚把股份给你,怎么转头被拉黑了,难道这就是是传说中的事业得意感情失意?” 庄奕冷声道:“闲得没事可以去跳楼,应该会有很多人为你喝彩。” “啧,嘴巴真毒,被甩了也别迁怒于我啊。”陆柏昇说,“你们这才谈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看来你表现得很差劲。” 庄奕不高兴,“我们只是拌嘴。” “拌嘴会有小红点?” “情.趣懂不懂?她喜欢屏蔽我,待会儿就解除了。” 陆柏昇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全身发抖,然后狠狠吃了一拳。 庄奕借口哄女朋友,提前离开了晚宴,临走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和衬衣,确保这张脸能让她消气。 当他回南湾后,却被告知章桔去王梦娜那里了。 他不知道王梦娜的住处,问祝芳芳她也不回,只能继续给章电话。 验证消息来自zozo:[真生气了?] 验证消息来自zozo:[又不全是我的错,你还闹上脾气了。] 验证消息来自zozo:[好了好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验证消息来自zozo:[小乖,我都道歉了,快把我加回来。] 章桔没看见消息,她坐在返回真州的高铁上,王梦娜坐在她旁边,包里装着收走的手机。 每远离应安一公里,她的心就被荆棘穿透一分。 她在座位上坐了会儿,手心已经被掐出血。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跑到洗手间捂住嘴,眼泪哗啦啦流下来,铺天盖地的窒息几乎将她淹没。 在一片水流声的遮掩中,她哭得满脸通红,用力抓住胸前的衣服,喘不上气来。 她就这样被带离应安,甚至没能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傅晨星、林丹心、顾骁森、霍格、秦雨欣、张崇文…… 还有,她心爱的男孩。 庄奕一定会发了疯地找她吧,会恨她怨她讨厌她,他那样高傲的人,被甩了肯定会记恨很久很久。 然后时过境迁,忘了她…… 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幸福了,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车轮声,曾经,他祝她自由、快乐,如今,她又飞回笼中,成为一只被禁锢的鸟。 你所说的自由,到底还有多远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只听自己的话? ……- 时间飞速运转,六年如同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语音提示,从明吉飞往应安的航班正在候机。 章桔坐在候机室敲电脑,栗色的长发垂落肩背,框架眼镜将她的脸衬得瘦窄,屏幕上倒映出尖尖的下巴。 [Zoe:姐,源文件发过去了,客户说下周一回复。] [Vivian:好的,辛苦了,你安心休假吧,上飞机了吗?] [Zoe:还没呢,应安在下雨,估计晚点。] 章桔大学就读于A大计算机系,毕业后进入头部互联网公司GYT,Vivian是她的上级主管,也是直系学姐。 任职一年以来,Vivian是恩师也是贵人,手把手带着她成长。 这次休假是因为秦翠雅查出高血压,她便连带中秋一起,请了个长假,回去好好陪陪老人。 [Vivian:你是应安人吗?我怎么记得你是真州人?] [Zoe:我是真州人呀。] [Zoe:真州没有机场,我要在应安转[可恶]] [Vivian:哈哈哈,原来如此,我出差时去过应安,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你可以吃一顿再转车。] 章桔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半天才回:[我知道,我在应安上过学。] 旁边传来清亮的男生:“你好,我能用这里的充电口吗?那边的坏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混血长相的男孩,大学生模样,容貌昳丽,头发蜷曲,眼睛尤其好看,背着个爱马仕包。 “可以。” 她点头,拔出充电器,顺手摘下眼镜,收进眼镜盒。 男孩在她身边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二维码。 “你好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能不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他大大方方地问。 章桔朝他笑了笑,“抱歉,不能。” 男孩耸了耸肩,“好吧,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停顿片刻,“没有,但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露出了然的表情:“哦,那祝你早日和他在一起。” “谢谢,你也是。” 在一起吗?她心想,应该不会了,别说在一起,再见到都不太可能。 他们身份低位悬殊,或许本就不该遇见。 应安。 想起这个地方,心里的某个角落会变得脆弱,仿佛陈旧的伤疤被揭开,底下不是恢复完好的皮肤,而是永远不会愈合的血和肉。 应安。 有他在的城市。 应安。 承载她许多青春的地方。 应安…… 应安…… 抵达应安是在下午,刚一落地,王梦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时隔多年,她的声音稳重了许多,至少表面不那么急躁了。 她在电话里说:“你奶奶说你今天到应安,我去机场接你,一起吃个饭吧。” 章桔边走边道:“我还要赶车回真州,不去了。” 那头沉默片刻,不甘心地问:“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大学四年,你哪怕有一次主动来看过我吗?” 章桔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说:“我不想让你发火,但事实上,我能接你电话已经很不错了,挂了。” 说完不等那头发怒,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已经不再是遇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也不是那个得不到母亲的认可觉得天塌了的女儿,时至今日,她终于触碰到了庄奕所说的自由。 大学之后,她好像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明吉市远离应安,远离真州,远离所有她熟悉的人和事,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自由。 从应安到真州的这趟车,她坐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心存幻想,会遇到某个想念已久的人。 然而应安很大,只要不是刻意,似乎再也不会遇见他们。 章桔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内心一片宁静,回到家后,秦翠雅一个劲儿念叨她不要太拼命工作,多注意身体。 敲代码确实费神,一年下来她瘦了五斤,身高还比之前高了两厘米。 章素素心疼不已,给她炖了一堆补品,让她趁休假好好调养身体。 章桔在家过了两天咸鱼日子,到了第三天,章素素被她吓到,因为她整整两天没离开床。 章素素把她拎起来,让她出去逛逛,或者找老同学叙叙旧。 章桔只有池小妍的Q.Q,不知道她现在还用不用,试探性地发了个消息过去问:[小妍,你在真州吗?] 过了几个小时,池小妍回她:[章桔!天哪,我以为你把我删了呢,我不在真州,我在粤省上班,有什么事吗?] 看见这条回复,章桔才察觉,多年未见,她们还是不可避免地生疏了。 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很多朋友都是阶段性的。 她平静地打字:[没事,还想约你出来吃饭呢,以后有空常联系。] 池小妍说:[好呀,我们加个微信吧。] 加上后聊了几句后,池小妍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有件事,我几年前就想和你说,但那时候拿不到手机,后来给忘了。] 章桔:[什么事?] 池小妍发了条长语音过来,声音和以前一样温吞。 “那个……我高二的时候,看见你的小奕哥哥了……” 章桔听到这句,顿时浑身僵硬,缓了很久,才接着听下去。 “你之前不是给我看过他的照片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临近高三高考,他在金誉门口站了很久,脸色挺吓人的……我还听见门卫议论,说他是个疯子,不停地问里面有没有叫一个章桔的学生,门卫说没有,他不肯信,非要进去找。” “他来了三天,每次都在外面站一整天,第四天早上刚来没多久,被一辆车给带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章桔,你和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那时候想联系你,可我妈不让我碰手机……” 后面的话,章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能承担许多年少时无法负担的情绪,但听见这个消息时,心脏仿佛被扎了个窟窿。 庄奕果然来找过她,他一定恨死她了吧,不仅不告而别,还让他拼命地找也找不到。 他等了她三天,心里该有多难过,多绝望啊。 如今她脱离了王梦娜,却没有脸再联系他,有的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庄奕爱人和恨人一样,会倾尽所有。 现在哪怕她哭着求他,他都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章桔眼睛通红,她已经不会再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可心里的疼痛比当时不减分毫。 原来她的男孩,当初那么爱她。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回复池小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池小妍发了个问号,她无力再打字,扔掉手机躺下。 她一直睡到晚上六点,秦翠雅来喊吃饭,看了眼她的手机说:“哎哟,怎么这么多未接电话。” 章桔睡得头疼,捂着脑袋接过来看,随后立马清醒。 五个未接电话,全是Vivian打的。 Vivian一般都是发语音,只有急事才会打电话。 她马上回过去,打了两次才接通,Vivian的语气火急火燎,说道:“抱歉啊小桔,打扰你休假了。” “出什么事了,姐姐?” Vivian语速很快:“William在应安开会,他儿子走丢了,我下午着急得要命,想起你对应安熟悉,就打给你想问问,现在已经出动保镖去找人了。” William是分公司的总裁,一位中年外籍男人,章桔见过他两次。 她连忙问:“孩子走丢多久了,报警了吗?” Vivian无语:“报什么警啊,他是早上从接待酒店逃出去的,那小子是个魔童,谁都拿他没办法。” 章桔心想,外国人就是心大,都这样了还不报警,一个小孩在陌生城市离家出走,即使是应安这种大都市,也不排除有遇到危险的可能。 她没多做评价,让Vivian有需要就找她。 第二天上午,Vivian果然还是找她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几近崩溃。 “小桔,Lucas找到了,他因为盗窃被抓住,现在在派出所,总助不敢让William知道,打电话喊我去保释他,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想了很久,只能拜托你去一趟应安了。” Vivian绝望道:“这小子太让人头疼了!等你回来后,我给你争取双倍年终奖。” 章桔本想婉拒,听到后半句……话又说回来,她离应安这么近,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这事交给我,姐。”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就是个小屁孩吗,我肯定把他弄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Vivian告诉章桔, Lucas是在二奢店被抓获的,章桔不禁感慨外国小孩真猛,鼻嘎点大就敢偷东西。 奇怪的是, 他家又不是买不起, 为什么要偷呢? 小孩子做出这种事,无非两点,一是未开智心理不成熟, 二是想引起大人注意, 她估摸着应该是第一种。 列车抵达南站,应安的十月依旧闷热, 满街高大的梧桐树, 挡住过分炽烈的太阳,烤得人心绪不宁。 章桔人生中第一次进派出所, 心想反正是孩子,口头教育一番,赔点钱就完事了。 在看见Lucas之后, 她彻底傻眼了。 局子里坐着的, 是机场遇到的那个男孩, 他那头蜷发乱七八糟,嘴角破了一块, 睁大眼睛看着她。 “是你?” 章桔嘴角抽搐:“……你是Lucas?” 他点头, 随即甜甜地笑了起来:“你是来接我的吧,姐姐。” ——难怪离家出走没人报警,原来不是小孩, 是巨婴。 章桔感到头疼,让他坐着等候,她和警察以及店铺老板交涉, 这小子偷的并不是奢侈品,价值只有几百块,经过一个小时的沟通,她又是赔偿道歉,又是各种协商,这才把人弄了出来。 Lucas坐在那里乖巧一只,站起来足足比她高一个头。 他伸了个懒腰,愉快地问:“居然还能遇到姐姐,真是太好了,肚子好饿,我们去哪里吃饭?” 章桔一阵无语,她从没见过这么神经大条的人。 “Lucas,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她忍不住给他普法,“中国没有零元购,这是犯法行为,幸亏那包价值不高,否则你会被拘留。” Lucas无辜:“姐姐,我又不是傻子,我妈妈是明吉人,我在中国上学。” “那你还偷?” “哼,那是家做冒牌货的店,店主比我进去的可能性都大,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敢追究?” 章桔皱起眉头,察觉到这孩子心理多少有点不健康,她心想反正是完成任务,懒得管他,打开手机准备打车。 “随你吧,我把你送去公馆,总助在那里等你。” Lucas抢走她的手机,蛮横道:“我饿了,想吃意面。” “我上哪去给你找意面?” “那是你的事。” 章桔终于发现,自己被魔童缠上了。 她第一不能虐待孩子,第二怕被穿小鞋,想了想,这附近有条美食街,只得带他过去吃东西。 她高二常来这边,时隔经年,许多摊位都倒闭了,她带着Lucas来到熟悉的面馆,点了份皮肚面,配隔壁的萝卜饼。 Lucas别扭地坐下,打量四周贴满菜谱的墙壁,眼神透着不满。 章桔不由想起她第一次和庄奕吃饭,是一中后门口的汤包店,果然,不是谁都像庄奕一样,有少爷的做派没少爷的病。 她抽了张消毒湿巾擦桌子,嘴里说:“去牛排店要打车,你不是饿了吗,先对付一口吧,要是吃不习惯,回公馆再吃点别的。” Lucas歪了歪头,“姐姐,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这条街我光是看着都头晕,你居然能找到藏在最里面的面馆。” “我在这附近上过高中。” “应安一中吗?” “你怎么知道?” Lucas得意:“看地图咯。” 他活泼欢乐的样子,像极了她高中时代遇见过的人,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Lucas真饿了,面上来后也不挑剔,抓起筷子呼啦呼啦吃了一碗,又加了一份面,最后还把三个萝卜饼全吃光了。 章桔认识庄奕之后,才了解到男生的饭量,见怪不怪地去结账。 Lucas摸着肚皮说:“姐姐,你请我吃午饭,我请你吃晚饭吧,你跟我一起去公馆怎么样?今晚有个晚宴,我带你去见重要客户。” 章桔无奈:“我是技术工,不做这个,你晚上乖乖跟着总助,别再溜号了。” “技术工要想升得快,这才是捷径呀。”Lucas笑嘻嘻的,脑袋却门清,“你知道今晚宴请的是谁吗?” “是谁我都不去。”她丝毫不感兴趣。 “哇,你怎么这么富贵不能淫!” “……别学句中文就乱用。” Lucas不死心:“你真的不去吗?今晚XE的高层要来,他们去年搞了个做人工智能的分公司,准备和我们谈合作项目。” 章桔忽然僵住,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结。 她抬眼震惊道:“是……庄氏的那个XE吗?” Lucas笑着说:“你这不是知道嘛,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XE,他们新上任的总裁年纪不大,听说研究生在读,我爸让我多和他接触接触。” 章桔忍不住握紧拳头,嘴唇微微发抖,竭力控制住翻涌的情绪。 XE一年前更换了执行总裁,据说是庄家这一代的接班人,新任总裁毕业于应大,保研A大,行事雷厉风行,商界盛赞他有庄家老爷子当年的风范。 她向来不关注财经报道,但记得这篇文章占据了一整面,细数这位接班人取得的辉煌成就。 媒体采访时,给他拍了组照片。 庄奕穿着黑色定制西装,演讲的时候脱掉外套,白衬衣袖口卷至手肘,左耳戴着一枚黑欧泊耳钉。 他一手扶着演讲台,一手调试话筒,眼睛微微上抬,有几分眉压眼。 这副面容比当年成熟了许多,脸部线条变得刚毅,眼神蕴藏着锋利,依然习惯性微皱眉。 那是章桔第一次看见二十四岁的庄奕,和她想象的一样功成名就,他生来就该是这样,踩在云端,俯视所有人。 她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很久。 那段感情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偶尔相遇便再无交集,未曾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任何轨迹。 Lucas的声音传来,局促道:“姐姐,你没事吧?怎么感觉要哭了……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哎,你、你别哭啊。” 章桔回过神来,眼睛微微泛红,摇了摇头:“没事,风吹得眼睛不舒服,晚宴我就不去了,我送你去公馆吧。” 她心想,庄奕一定不想看见她。 被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讨厌,还不如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真的很想他…… 想念到连一份无聊的财经报道,她都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纸张看得发旧、发皱。 Lucas见她表情不对,识趣地没再纠缠,乖乖上了车。 回到公馆,章桔把他交给总助,朝外面走去。 Lucas抿了抿唇,在她身后说:“姐姐,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一个人太无聊了,好想有人陪我。” 总助好奇地观察他们。 章桔走了几步,终于抵不过内心的挣扎,迅速转身走向他。 Lucas惊喜:“你改变主意啦?” 章桔咬住嘴唇,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Lucas,我只陪你去晚宴,不参加项目谈话可以吗?” 她渴望见到他,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只能折中。 “当然可以!”Lucas高兴得不行,“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要求你去谈合作的,太好了姐姐,我爱死你了!” 总助欲言又止,似乎想开口,但又怕他再次出走,只得忍了下来。 出席晚宴得装扮一番,总助急忙联系服装,章桔给了她一个号码,“这家店是租用礼服的,你联系这个就行。” 总助疑问:“你对应安这么熟?” 这家店是当年文艺汇演,傅晨星推荐给她的,她沉默地想,不知道晨星现在过得怎么样。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门店,周边却都是陌生人。 那些再难相逢的故人,不知在哪个地方,正在做怎样的事……- 入夜,星云璀璨,华灯亮起,这座繁华的都市迎来了纸醉金迷的时间点。 大厦高耸入云,从旋转餐厅向下俯瞰,能看见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群。 宴会厅设在最顶层,天花板做了金箔吊顶,水晶吊灯连绵数米,长条餐桌摆着香槟塔和银制餐具,空运来的鲜花散发着馨香。 章桔穿了件不起眼的白色礼裙,负责帮总助打下手。 她跟Vivian去过几次晚宴,已经不会手足无措,忙完后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八点过半,一行人从楼上走下来,吸引了所有目光。 章桔抬起头,只一眼,就看见那个深深刻在脑海里的身影。 庄奕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金色细链从插花眼处垂落,刚迈出第一级台阶,就引起了全场关注。 他和身边的人交谈,时不时颔首,举手投足间显得游刃有余。 万众瞩目之下,他走下长阶,视线扫过众人,微笑着配合媒体拍照。 不知道是不是章桔的错觉,感到他在扫过这里时,似乎停顿了一秒,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一秒过后,他走到中央,拿起话筒。 她高悬的心脏砰然落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庄奕彬彬有礼地欢迎来宾, 在一片掌声中致辞,切开蛋糕,然后往香槟塔倒酒。 章桔远远地望着他, 他们共处一室, 距离比这六年来任何时候都要近,却也远得她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财富、名气,只不过是他的掌中之物, 他只要想要, 就能得到。 而她依然是那个台下的观众。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交集。 章桔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察觉到Lucas靠近, 直到他把蛋糕举到她颊边。 “姐姐不吃东西吗?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哦。”他抽走她手里的香槟,将叉子塞过。 “……谢谢, ”章桔清醒过来,望向他问,“你不去应酬吗?” Lucas笑嘻嘻, “你觉得我为什么叫你来?” “我不知道。” “不想应酬, 所以找个人陪我玩。” 她只得说:“你好歹去和William打声招呼吧。” 她的老板正在和庄奕说话, 肯定是想把Lucas引荐给庄家。 Lucas撅起嘴巴,“你怎么和她们一样, 被那个新总裁给迷住了!他不就长得像个小白脸吗, 个头看起来还没我高,根本毫无魅力。” 章桔心说,你才是那个小白脸。 她不知道庄奕现在多高, 只知道他高中时就有一八六,绝不可能比Lucas矮。 想到这一层,她心里有些酸涩, 终究错过了他太多太多…… “知道了,你最高,行了吧。”她随口哄孩子。 Lucas高兴了,纠缠她问:“那你觉得是我帅还是他帅?我可是四国混血哦,我妈妈是超级大美女,还拿过满贯影后呢……” 他的话被打断,身后传来William蹩脚并努力严肃的中英文。 “Lucas,you bastard!我让你来找我,你在干什么?” 章桔转头的瞬间,呼吸一窒,险些心跳骤停。 William不知何时走过来,旁边跟着庄奕,他的目光落在Lucas身上,然后是总助,最后,才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章桔的心在打鼓,不由自主握紧双手,冷汗刷地冒出来。 然而,庄奕只是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他微笑着劝William:“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你不用强迫他社交。” 章桔的心从狂跳,到平静,再到冰冷,呼吸频率慢慢降下来,脑袋里的嗡鸣声挥之不去,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庄奕看她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有区别。 没有停留,没有任何情绪。 他好像只是在一次普通的晚宴,遇到了某个遗忘在角落的前任,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那段回忆只属于她一个人,他已经彻底抛到脑后。 章桔这才明白过来,比起庄奕恨她,她更害怕的是,他已经忘记她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弄错了,他不爱她,也不恨她,他从来拿得起放得下,她甚至连过客都不是。 汹涌的情绪涌上心口,她努力控制表情,让自己别显得太狼狈。 Lucas冷冷道:“庄先生,我不需要你为我说话。” William差点眉毛倒竖,“Shut up Lucas!你怎么能这么失礼?抱歉庄先生,这孩子自幼失去母亲,被我宠溺坏了,Lucas,还不赶快say sorry。” Lucas不服气地看他,庄奕则显得漫不经心。 “道歉就不必了,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William,你不介绍一下她们吗?”他抬了抬下巴。 William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好大儿似乎在泡妞,他献殷勤地端着蛋糕盘,而那位美女手上拿着叉子,似乎正准备吃蛋糕。 William顿时脸色铁青,章桔赶紧说:“庄总好,我是技术部的工程师,Zoe章桔。” William愣住,没想到是自己的员工。 他随即变脸:“庄先生,这是我们技术部门的,她非常了解和这次项目,您可以和她交流一下。” 章桔:“……” 他在说什么? 她了解个鬼啊!她连项目名称都不知道。 庄奕面无表情,淡声道:“是吗,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日后细聊。”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瞬间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之前的微信被王梦娜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没了,或许在他看来,她是为了躲他才注销那个号。 她刚想掏手机,旁边总助肘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名片。” 章桔:“……我、我没带。” 原来是要名片! 总助忙解释:“她临时出差忘带了,麻烦庄先生打我的号码,我会转接给她。” 总助及时救场,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庄奕没没有多言,他的助理拿走名片,带他去见其他排队等待的人。 William瞪了Lucas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 章桔的肩膀松懈下来,手心一片冰凉,难言的失落涌起,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想过很多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过,庄奕会对她这么“无所谓”。 他的态度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的所有幻想,也打破了粉饰的太平。 是啊,他那么受人欢迎,不缺名利,或许更不缺女人。 为什么要为一个甩了他的女人伤心? 她垂下眼睫,盯着花纹繁复的地毯,胸口传来麻木的疼痛。 Lucas不屑道:“嘁,那家伙装什么装……姐姐,你被我爸爸吓到了吗?他就是个老古板,你别搭理他。” “我没事。”章桔打起精神,对总助说,“Emily,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Emily无奈道:“我着实没想到你们技术工这么二愣子,下次出门还是带张名片吧,别让人觉得GYT的人不懂礼数。” “我知道了。”章桔说。 Lucas说:“Emily,不是人人都需要随时应付社交,她是被我硬拉来的,你讲话不必这么刻薄。” Emily摆了摆手:“好啦,我无心的,你俩别给我添乱,尤其是你小路,与其操心别人,还不如想想怎么向你爸交代。” 她踩着高跟鞋离开,Lucas露出沮丧的表情,骂了句“shit”。 章桔疑惑地问:“你爸爸知道你进局子了?”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Lucas闷闷地说,“更何况Emily是个告状精,我就不该找她帮忙,她比谁都希望爸爸对我发火。”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想当我后妈。” 章桔瞪大眼睛,立马不继续问了。 她不想知道上司的家事,尤其是这么私密的事,这是职场的基本生存法则。 Lucas动了动嘴,她立马双手捂住耳朵:“你别说了我不听这种事你还是自己消化吧,我们普通员工如果八卦老板会被穿小鞋的好吗!” Lucas的眼睛瞪得比她还大,“哇,姐姐,你怎么这么怂?” 这句话章桔听到了,她放下手,“我就是这么怂,工作要紧,你的原生家庭你自己知道就行。” 趁她放松之际,Lucas飞快抓住她的手腕,贴近她耳边飞速说:“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Emily是我爸第三个女朋友,她没信心能上位所以疯狂讨好我,偶尔也给我点颜色来彰显她的后妈地位,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章桔:“……” 好想拍飞这个小孩。 Lucas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姐姐,你好可爱哦,怎么办,想把红色奶油涂在你的鼻子上,哈哈哈哈。” 章桔总算明白,为什么Vivian那么嫌弃他,这孩子欠揍到了极点。 她当即捏住他的后颈,咣咣敲了几下,“你跟谁没大没小,再说一遍试试?” “啊啊啊,姐姐打人了!” 她锤了他一顿,忽然感到身后有眼睛在盯着她。 转过身看了一眼,庄奕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里。 他在和一个上市公司的高层说话,神态专注,丝毫没有分神。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太自欺欺人了,他怎么可能关注她。 他的助理已经收了一堆名片,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忙得没停过。 今天过后,他们大概再无交集,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中,这将是她最后一次面对面地看他了。 想到这一点,章桔像着了魔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神过于炙热,庄奕像是有所察觉,皱着眉看向她。 章桔没有闪躲,或许以前躲避了太多次,总是害怕被发现偷看,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既然讨厌她,那就更讨厌一点吧。 那些微不足道的尊严,比起最后一次见他,她宁愿舍弃。 她就这么隔着人群,静静地凝望他。 一如当年用镜子看他一样,容貌会随岁月改变,但她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庄奕的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对合作方说了句话,朝这边走过来。 章桔明知道他不是找自己,还是慌乱地打翻了红酒。 酒杯从托盘里滚落,鲜艳的红色洒在洁白的裙摆上,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色玫瑰。 侍应生吓坏了,连忙道歉,拿毛巾给她擦。 章桔终于找到完美借口,制止了Lucas的发怒,让侍应生带她去洗手间。 Lucas不放心地问:“要我陪你去吗?” 章桔哭笑不得,“女士洗手间,你进不了。” 她逃也似地匆匆立场。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大理石台面光滑锃亮,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氛的味道。 她蘸取了一些洗剂,将裙摆浸泡在水里,过了一会儿,裙子的颜色恢复如初,只是湿漉漉的。 她没有抬头,伸手去拿吹风机。 这时门开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进来上厕所的,正想打开吹风机,下一秒,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住了她的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章桔惊愕地抬头, 望向镜子,心跳几乎瞬间停滞。 庄奕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眼神阴沉得瘆人, 手臂从腰间横穿而过, 绰绰有余地将她勒进怀里。 从镜中看过去,这个动作意外地暧昧又情.色。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仿佛变成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完全忘了刚才在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整个人处于呆愣的状态。 他将她转过来,眼底情绪翻涌, 声音冰冷刺耳。 “刚才不是和那小子调情吗, 为什么又盯着我看?” 这句话如同石子击碎湖面,彻底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太平, 章桔嘴唇哆嗦,“我……” 她想说,没有和别人调情, 想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 想说你刚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想说的话太多, 到了嘴边才发现,她没有资格说这些。 庄奕见她不说话,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章桔呼出一口气, 想要挣开他,“我还要洗……” 下一秒,猝不及防被暴怒地堵住嘴唇。 他用力吻了上去, 将言语尽数封在她唇齿间,唇瓣滚烫带着香槟的味道,近乎粗鲁地撕咬她的嘴唇, 娇嫩的唇瓣迅速变得红肿。 他一手卡住她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手。 她从刚开始的挣扎、抗拒,变得无力、心碎,她模糊地想,他真的好凶…… 他以前不会这样亲人的。 眼泪打湿脸颊,顺着流入唇舌的缝隙。 他浑身一僵,停顿了片刻,随即更强势地进攻,撬开她的嘴唇,失去理智地想报复她的抗争,精神恍惚之间,不知谁咬破了谁的舌尖,铁锈味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愈发刺激了他的狂暴,直亲得她憋红脸,喘不上气来,才喘着气放开。 章桔眼前一片模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还没来及去看他的表情,他将额头抵住她的肩颈,肩膀传来温热的湿意。 那股湿润浸透礼服,她忍不住一抖,却被更紧地抱住。 庄奕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保持着那个姿势问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她溃不成军。 她忍不住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摇头,眼泪像断掉的项链,一颗颗飞溅在他身上。 怎么会不要你,怎么会不爱你…… 全世界最不可能抛弃的就是你…… 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彼此的眼泪交融,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 她瘪了瘪嘴,那是一个像小孩子一般委屈,又无从言说的表情。 庄奕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转头,“算了,你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伫立了一会儿,没听到她任何挽留,迅速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章桔捂住嘴蹲下身,眼泪从指缝滑落。 他说得没错,今天她太越界了,不该再打扰他。 她独自待了二十分钟,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把哭花的妆洗掉,然后呆呆地望着镜子,他手臂上的体温犹在,她周身却已经一片冰冷。 女侍应进来时吓坏了,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一个劲儿问要不要叫医生。 她摇了摇头,让那人给Emily和Lucas带句话,说她头疼先回酒店了。 一路上,章桔都浑浑噩噩,走路双腿打飘。 走到一楼大门口,看见外面停着一辆幻影,横堵在旋转门的正中央。 她疲惫地绕开,往喷泉处走,那辆车往后倒了几米,精准地堵住她的去路。 章桔没心思抬头,又一次绕道,这时车窗打开,露出了庄奕冷漠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说:“上车。” 她一惊:“你……你不是……” 庄奕皱了下眉,眼里的烦躁异常明显,她没胆量接着说下去,只得开门坐进去,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他按下按钮,对司机说出酒店的名字,若无其事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章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入住的酒店,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那里?” 庄奕看上去不太想理她,冷淡道:“William说的。” 章桔没敢细究William又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她这个上司,似乎连她叫什么都不清楚,她心里持续地惴惴不安。 座椅间隔得很远,车厢内氛围压抑,她神经紧绷,紧紧地闭着嘴巴,生怕再度惹恼他。 那个吻…… 大概是他一时暴怒,气昏了头才那样做的吧。 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叫她上车,却不搭理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停下,他依然一言不发。 章桔犹豫着开口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她慢吞吞地伸手开门,因为不熟悉这辆车,半天没弄开,正有点尴尬,听见庄奕冷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你连合作方的微信都不加吗?”他讽刺。 “……” 章桔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赶紧加他的微信,他仍然眉头紧蹙,缄默地盯着她。 这回她胆子大了点,问道:“我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那模样那语气,恍惚之间,他在她脸色看见了高中的影子。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 她心里五味杂陈,本以为今晚就此撕破了脸,以为他心高气傲不愿纠缠,以为他完全把她抛到脑后,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试探地服软:“是我不好,我……在车里太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 庄奕的眉心皱得更紧,眼神似乎在挣扎,他又看了她一眼,随即别过脑袋,无声地赶她下车。 “那我先回去了?工作的事随时联系。”章桔谨慎地说。 庄奕没有吭声,车门已经开了,她只得转身下车。 回到酒店后,章桔时不时看微信,好友申请并没有立即通过。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感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手机嗡地震动,她立马抓起来看,然而是一个陌生电话。 “喂,哪位?” 那头响起Lucas焦急地声音,“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人,快担心死了!” 章桔忙说:“我不是让人和你说了吗,我有事先走了。” “可门童说你被一辆车带走了,你现在怎么样,头还疼不疼?”Lucas果断道,“给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 章桔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我没有头疼,只是找了个借口,我现在已经回酒店了,你不要乱跑,乖乖听Emily的话。”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讪讪地说:“原来姐姐在敷衍我。” “就没想过我会担心吗?”Lucas语气低落,“你上了那个装货的车,我还以为是他强迫你,现在看来不是,你们之间气氛不对,是不是早就认识?” 章桔愣了几秒,才明白“装货”说的是谁。 她硬着头皮说:“他是我高中同学,你别乱给人家起外号。行了,不聊这个,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找我,对不起。” 最后一句是哄小孩,Lucas的心情好了点。 “可是我想聊,”他狐疑道,“你们是高中同学,为什么刚才装作不认识?” 章桔胡乱地说:“他这人比较公私分明,不想在工作场合乱攀关系。” “嘁,连高中同学都装不熟,他人品真不怎么样。”Lucas肆无忌惮地编排庄奕,“你们关系应该很一般吧,你肯定不会和那种装货当朋友。” 章桔:“……” 她心说算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耐着性子把孩子安抚好后,倒头睡了过去,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桔,是你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慈爱,刹那间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章桔呆滞地坐起身,脑袋逐渐变得清明,停顿许久才叫了声:“芳姨。” “果然没打错,”祝芳芳松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多年都不和我联系,要不是小奕说你来应安是出差,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你说说为什么不来看我?” 章桔听着她说话,像在做梦一样。 她喃喃地说:“对不起芳姨,我这两年太忙了。” “这我知道,你妈妈说你在A大上学,毕业后工作忙得很少回家。”祝芳芳叹了一声,“说起来,你妈妈去分公司当主管后,和我也不像之前一样熟络了,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章桔情感上很想念她,但真的有太多事不能释怀,言辞变得吞吐。 祝芳芳比她坦荡,说话也够直白,“当初你妈妈说你要回真州,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或许是我对你关心不够,你才会主动离开吧,小桔,我知道你喜欢真州那边,不过也稍微顾虑一下你妈吧,别让她太难过。” 她到底念及旧情,最后几句纯粹发自善心。 章桔心想,原来王梦娜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冷静下来,说:“谢谢你芳姨,你没有对我关心不够,相反给了我很多帮助。至于我家里的事,比较复杂,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祝芳芳诧异地感慨:“你还真是长大了,要是换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你说得非常正确,你有你自己的看法,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小桔,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明天有没有空?来我这里吃顿便饭吧。” 她说话的时候,那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声音很小,但章桔立马听出,是庄奕的声音。 她支吾道:“我明天要处理工作……” 庄奕又咳了一声,祝芳芳发出轻微的“啧”,笑着打断她:“那我去找你好了,你在度假酒店是吧,那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乖乖,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吧,好不好?” 章桔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她提前一天处理好工作,将Lucas安抚妥当,第二天中午,去门口接祝芳芳的车。 看见车里并没有庄奕之后,她才放松下来。 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他。 多年未见,祝芳芳丝毫不见老,脸上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她热情地给了章桔一个拥抱,拉着她的手打量,“小桔,乖乖,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变成大美女了耶。” 章桔忍不住露出笑意,也抱了抱她。 祝芳芳高兴极了,连连关心她的近况。 章桔一点一滴地告诉她,过去六年发生的事。“我回真州之后,去见了一次奶奶。” ——然后就被王梦娜以管教的名义,带回了王家。 一个月后,王梦娜返回应安,把她交给外公外婆。 “我转学去了真州实验中学,那所学校和金誉差不多,一年后考上A大,去了明吉。” ——那一年,她时时刻刻处在被监视中,严格地按时打卡,王梦娜会在监视器里盯着她写作业,不允许她住校,也不允许她去奶奶家。 “大学生活和我想象的一样多姿多彩,哦对了,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任职的公司刚好和庄氏有合作。这些年我参加了社团,也结交了朋友,过得很开心。” ——因为想彻底切断和王梦娜的联系,她没有用过家里半分钱,周末在快餐店兼职,接了两份家教,晚上伏案画稿。 明吉物价高,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辛苦又充实地度过了四年。 ——在工作之后,她终于完全摆脱了王梦娜。 “就这些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祝芳芳心疼道:“听起来很美好,可为什么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呢?”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发问:“在明吉累不累?” 章桔摇头,“不累。” 这顿饭结束时,祝芳芳拉着她的手说:“小桔,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心事,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包括庄奕,你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这话没头没尾,章桔怔怔地望着她。 祝芳芳对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将她送回了酒店。 今天这顿饭,她本以为庄奕会来,没想到是和祝芳芳单独吃饭,她的确只是想见她一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祝芳芳甚至比王梦娜更关心她。 两天过去了,庄奕只是通过了好友申请,并没有主动联系她。 章桔想了想,给Emily打了个电话,询问项目进度。 Emily意外地说:“你说XE那个项目啊,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他们在和专业部门对接,没你什么事了。” 章桔愣住,没有说话。 Emily疑惑:“你不会还在应安吧?其实你可以回家了……哎不对,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帮我对付小魔头,我一个人管不过来,我节后跟William提,额外给你发奖金……” 她叽叽喳喳地说话,章桔有些走神,看来庄奕似乎不打算再和她接触了。 最后一句,好像找到了留在应安的理由。 她自我安慰道:都是为了奖金。 Emily说到做到,立刻把Lucas从公馆送到度假酒店,并大手一挥连带章桔的费用一起报销了。 章桔本就头疼,看见Lucas头更疼了,虚弱地问:“Emily让我看着你,你是想出去玩,还是想待在酒店玩手机?” Lucas嘟囔:“姐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么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 是啊,你知道就好。 他转动眼睛道:“天气太热,不想出去,酒店有影音房,我们去看电影吧。” 章桔乐得不出门,带他来到影音房,Lucas说想看爱情题材,她随便挑了个文艺片播放。 房里一片漆黑,偌大的屏幕亮着光。 章桔的思绪逐渐飘忽,想起某年某月,她和两个男生坐在影厅,观看一部吸血鬼电影。 她不是个影迷,此后很久没看过电影,多年后回想起那天,似乎还能闻到爆米花的焦香。 “咔擦咔擦——” 咀嚼声在耳边响起。 Lucas嘴里塞满爆米花,凑过来说:“姐姐,他家的爆米花好甜,要不要我喂你?” 章桔推开他:“William难道没有告诉你,离女士这么近很没礼貌吗?” “他才懒得理我呢,我妈走得早,没人教我这些。” 章桔怔了怔,无奈:“那我教你,现在把手拿开。” Lucas表情讪讪的,不情不愿地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 电影很无聊,章桔看到一半接到了Emily的电话,走到外面接听。 “Zoe,你和Lucas在哪里?” “在酒店看电影,怎么了?” “谢天谢地,我待会儿去酒店替你,你跟我出去一趟。” 章桔警觉:“出什么事了?” Emily用抱怨的语气说:“不知道XE抽什么风,非要让你当对接,shit,他们是看不起老娘的能力吗?不就走个合同的事吗,难道我看上去那么不专业?” 她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道:“都说大企业行事爽快,放屁!硬是拖了几天不肯签合同,一会儿挑刺接待室的茶水难喝,一会儿说墨水笔的颜色不好看,昨天居然还说不是黄道吉日!WTF,要不是给的实在多,老娘真不想干了!” 章桔听她越说越气,几乎能看见她翻白眼到美瞳滑片的样子,疑惑地问:“那我要和谁对接呢?他们的商务部吗?” Emily冷冷地说:“不,你直接去总裁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章桔第一次进XE, 全程紧跟在Emily后面,本以为明吉总部已经够大了,来到XE才知道什么是财大气粗。 园区以绿化设计闻名, 媒体曾报道, 庄世华创始XE之初,专门找大师做了风水局,大楼背山临江, 堪称风水宝地。 楼体的设计很现代化, 极具科技感,难以想象是几十年前的工艺。 他们坐电梯到顶楼, 这一层是总裁办。 Emily拍了拍章桔的肩膀, 说道:“总秘书叫周欢,本科也是明大的, 算是你学长,不用紧张,你只需要负责签定合同, 其他的有我在。” 章桔点了点头, 被单独留在会议室, 不一会儿,一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周欢态度谦和, 没有一点架子, 和她握手道:“您好,我是周欢,不好意思, 让你久等了。” 他将茶杯推过来,章桔做了自我介绍。 他笑着说:“Emily提过,你是我们的学妹。” “对了, 庄总现在不在,他去下面考察了,想约你在晚饭时细聊。”周欢说道。 章桔本以为签完就能走了,闻言一愣。 她想了想,诚恳地说:“周秘,还想请你指教,我们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足?如果有的话,你尽管指出来,我们会积极配合调整。” 她认为XE一直拖延,无非是想加条件。 周欢脸上闪过惊讶,“这个……你可以和庄总详谈,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拿标书。” 他亲和地补充:“现在刚好是下午茶时间,我们公司的茶点很不错,我给你拿些尝尝吧。” “……”章桔只得点头道谢。 周欢出门后狂拍胸口,愁眉苦脸地来到茶水间,他对助理说:“帮我准备一份鲜榨青桔汁,一份草莓蛋糕,少糖少奶。” “老周,你这是什么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助理问。 周欢摇了摇头,没有搭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向来果断的庄奕莫名其妙拖延项目,还给了他一份对方专员的喜好清单,让他莫名其妙地陪人家一下午。 和一个陌生美女安静地面对面一下午,对他来说非常有心理压力,他只能秉持不问、不说、不答三大原则。 如此一来,气氛更尴尬了。 章桔对项目的了解仅限于合同,她毕竟不是核心研发人员,两人的话题有限得可怕,最后周欢只能开始扯及母校。 A大仿佛成了二人的救命稻草,从它那破旧不堪的老区宿舍,聊到食堂新上的帝王蟹套擦,连大英老师那个在外留学的女儿的近况都聊了个遍。 总算捱到六点,周欢才舒了口气。 上班真难。 他抖了抖西装,站起身:“到时间了,章小姐,我送你去餐厅吧。” 章桔后知后觉地感到疑惑,他们居然干聊了一下午,屁合同都没签成,趁着等电梯的功夫,她电光火石地回复Emily的消息。 [Emily:签了没有?] [Emily:人呢?] [Emily:你怎么还没回来?] [Zoe:= =没有,他跟我详细解释了一遍项目,说要等待庄总定夺,我现在正在去餐厅的路上。] [Emily:我的爸呀大哥!只是签个字而已!翻来覆去改了十几遍了,章都准备好了,就签个字而已!至于拖成这样吗?] [Emily:他是不是打算灌你酒?!你别去了,回来,老娘跟他喝!] [Emily:我真吐了,新兴行业的年轻公子哥,怎么跟那群秃头啤酒肚老板一个德行?呵,男人。] 章桔赶紧安抚她:[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在那里见面,你放心,我一定让他签字。] 手机不断震动,Emily在狂骂,她生怕被周欢看见,按下静音佯装无事发生。 两人上了商务车,周欢和她相视礼貌微笑。 下一秒,他低头狂敲手机,手指几乎要冒火星子:[我的祖宗我的姥呀!还要我亲把人送过去,这么大个人会迷路怎?!老婆,你别等我了,我今天得很晚。] 他老婆回了个偷笑的表情:[奕哥肯让你送人,那是对你的信任。] 车上两人表面平静,各自悄悄看手机,好不容易到了餐厅,周欢把她送上顶楼,露出堪称解脱的表情。 顶层被包了下来,章桔走进餐厅时,看见庄奕坐在窗边。 她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裁剪合身的裙子,波浪卷发及腰,风情万种又不失优雅,翘着腿的脚尖朝向他,皱起细细的眉毛讲话。 庄奕表现得极耐心,偶尔点头回应。 章桔恍然大悟,原来他早有女朋友了,之前他所有模棱两可的行为,仿佛在瞬间有了解释。 她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忽然很想直接调头走掉,可手上的文件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只脚移动不了分毫。 直到女人不经意地瞥见她,掩唇和庄奕说了句什么。 他立刻抬头看过来,眼神有几分复杂,招手让侍应生带她过去。 章桔用力掐住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抱着文件走过去,尽量平静地说:“庄总,我来签合同。” 庄奕对女人说:“你先走吧。” 女人姗姗起身,上下打量章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离开了。 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一言不发地离去。 庄奕见她嘴唇发白,还是忍不住问:“你不舒服吗?先坐下吧。” 章桔不想坐那个位置,挑了他手边的座位坐下,庄奕疑惑地挑眉,让人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想吃什么?”他问。 “我没胃口,庄总,我们还是直奔正题吧。” 他皱了皱眉:“不用这样叫我,XE不提倡这种称呼,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吗?” 章桔摇头,“没有,William那边还在等,我想知道你对合同有哪里不满意,可以说出来让他们修正,免得大家都要加班。” 她心里带着几分堵,最后一句本不该说,却还是脱口而出。 “他让你加班了?”庄奕端详她的脸色,淡淡道,“合同拿过来。” 章桔递过去,他打开翻了翻,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张一张地签,最后合上笔盖还给她,“签好了。” 就这么……签了? 那之前为什么要拖沓那么久? 她满腹疑虑,正想起身道别。 庄奕幽幽地说,“我没想到你和William是那种关系,他还要强迫你加班,明明你不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什么?”章桔不解。 “你不是在和他儿子谈恋爱吗。” 她险些被呛到,惊愕道:“你在胡说什么!” 那天晚宴后半段,有人提起William的儿子Lucas,提到他在明吉大学学管理,又提到席间他带的那位女伴。 那位合伙人笑着恭喜William,说他儿子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以后生出来的小孩不知道会有多好看,William笑骂了那小子几句,并没有否认。 庄奕的眼神变得冷淡,“我在说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章桔抿唇:“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谣言,我和Lucas只见过几面,谈不上熟悉,更加不是那种关系。” “只见过几面,他就能在晚宴上喂你吃蛋糕,就能和你住同一家酒店?看来串串果然没有边界感。” “……”她心想这称呼太难听了! 转念一想,Lucas喊他装货,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她无力地解释:“他只是个小孩。” 当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当做小孩,便表明了对他毫无兴趣。 庄奕的脸色好了不少,“这么说,你现在是单身?” 听见这两个字,章桔没来由地涌起脾气,她咬了咬嘴唇说:“你又不是单身,管别人做什么。” 庄奕诧异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明白过来,“你说阿青?” 章桔咬得更紧了,阿青,叫得真亲昵。 他眯起睛眼,狡猾地欣赏她脸上的表情,过了一分钟后说:“那是我表姐,你其实见过她,全家福上那个戴眼镜和牙套的。” 章桔一下晃了神,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是她?她怎么变……” 她囫囵地把不礼貌的话咽了下去。 庄奕哂笑:“有钱有科技,变美当然轻轻松松,不过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在吃醋吗,章桔?” 她耷拉着肩膀,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吃醋。“没有,你别多想。” 又说:“我假期会在应安待几天,你要是……有需要对接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这句话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和力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恨不得撤回。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和她接触,会不会感到厌烦。 “不是工作问题,就不能找你了?”庄奕漫不经心道。 章桔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气氛变得安静,餐桌上的食物散发着香气,谁都没有心思去动筷子,新鲜的百合像失去了生气,机械地释放着香味。 这逝去的六年时间,终究在他们之间形成隔阂,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半晌,庄奕挥了挥手,“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他眉间浮起褶皱,显得有几分疲倦。 章桔心里刺痛,终究拿起合同,起身往外走去,今天往后,她实在没有理由再接近他了…… 她走到大门口,周欢追了出来,手里拎着餐厅的打包盒。 “等等,我让车送你。”他说,“你还没吃饭吧,这家的牛排不错,你带回去尝尝。” 章桔没想到他如此周到,忙道了声谢。 周欢笑呵呵地送她离开,给庄奕打了个电话,“奕哥,餐已经送到她手上了……是的,她坐车回去了。” …… 章桔回酒店后,免不了被Lucas一顿控诉,他埋怨她把自己丢在影音室,她只好再三表示歉意。 那天之后,庄奕没再因工作找她。 据Emily的反馈,项目推进得意外顺利,犹豫对方打款毫不拖延,她从狂骂变成了狂夸。 Lucas在酒店待的无聊,第二天嚷嚷让章桔和他出去玩,于是她带他去了几个景点。 应安是一座古今结合的城市,既有现代化的一面,也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红墙砖瓦的宫殿下,埋葬着一代代历史人物。 Lucas的中文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好,章桔对着碑碣上的文言文,逐句给他翻译,他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她。 走到景色怡人的湖边路,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章桔看向远方的塔尖说:“那边是寺庙,今天走太多路了,下次再去吧。” Lucas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望向那座寺,“我妈妈是佛教徒,她在世的时候经常做慈善,给寺庙捐款。” 自从他提过一嘴后,章桔就知道了他妈妈是谁,一个红极一时的天后级明星,在三十三岁遇到车祸身亡,从此成为影坛的遗憾。 “姐姐,你去过那座庙吗?” “去过。” 高二那年,去祈愿金榜题名。 “庙里有莲花灯,人们会在灯上写心愿,祈求文殊菩萨保佑。”她神情清淡道。 Lucas好奇:“那你许了什么心愿?” “祈求高考顺利。” “哈,果然是你的风格。” 当年的红签悬于树干上,潦草英气地写着一行字:庄奕,祝你我都顺利,高考一起加油!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想起他的时候,他永远是十八岁的模样。 现在你万事都顺意了,而我,应该为你高兴,好像又没那么高兴。 她望向波浪平缓的湖面,长叹了一口气。 * 回酒店后,Lucas犹如一只刚被遛完的比格,暴走三万步的后果是倒头就睡。 章桔有点失眠,磨蹭了半天才回房。 刚准备洗澡睡觉,忽然接到庄奕的来电,她手忙脚乱地接通。 “喂,宝宝?”那边传来陌生的男声。 她惊得下巴都掉了,又看了眼屏幕,确认是庄奕。 “你,你是……?”她充满疑惑地问。 那头哈哈笑了两声,“听声音果然是宝宝,妹子,你男朋友在我这喝多了,你过来接他吧,导航到星辉俱乐部。” 章桔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及说话,男人骂了句:“哎呀我草,手机没电了……你们谁有充电器啊?” 嘟地一声,那头挂断。 章桔原地呆愣了许久,忙抓起包出门打车。 作者有话说: 备注是宝宝~其实zy差点准备当3了 第59章 俱乐部在应安的另一个区, 章桔到那已经十一点,司机停车的时候,她差点怀疑走错路了。 附近空旷漆黑, 只有里面亮着灯, 她后知后觉地心里打鼓。 庄奕的手机会不会被偷了? 那人是不是故意骗她来这里的? 进去之后,看见来往的侍应生,富丽堂皇的娱乐设施, 她才稍微安心了点。 侍应生把她带到棋牌室, 里面有人在打牌,其中一个男人长相英俊, 嘴里叼着烟说:“拿那辆路虎做赌注, 老三,你确定不改了?” 他对面的人冷笑:“老子怕你不成, 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手气能有多好。” 侍应生过去耳语了几句,他们朝章桔看过来。 周围响起议论声: “哟,还真是个美人呢。” “难怪阿奕每次都不要女伴, 原来有家室了。” 那人自来熟地冲她招呼:“嫂子, 来接他啦。” 章桔瞬间红了脸, 更引得他们嘻嘻哈哈,他把牌一丢, 带着她去里面的包间, 嘴里说道:“放心,没有女人碰他,他在里面睡觉呢。” 章桔解释不清, 道了声谢,跟随他进去。 包间很大,庄奕躺在床上, 衬衣领口解开了几颗,领带被拉得松松垮垮,靠着床头睡得很沉。 他喝醉的模样和平时大相径庭,颧骨和鼻尖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章桔忍不住问:“谁把他灌成这样?” “谁敢灌他啊,他自己喝的。” 那人把宾利钥匙给她,“阿奕开车来的,你会开车吗?不会的话我找人送你们。” “我会。”她问,“他现在住哪里?” “就在这附近啊,你不知道吗?也对,他房子多,东住一天西住一天……那什么,你带他去榕御庭吧。” 他眼珠一转说:“我这样说你记不住,咱俩加个微信,我发给你吧。” 章桔没有多想,和他加上微信,那人满意地笑了笑,扶起庄奕,带着他们去车库。 她开车比较慢,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开了二十分钟。 庄奕喝醉后很安静,不撒泼不耍酒疯,上车时是他朋友帮忙系的安全带,下车只能由她来了。 她艰难地倒车入库,歪歪扭扭地停住,然后探身去解安全带。 靠近他身体的时候,视线落在凸起的喉结上,他虽然看上去比以前高大,可整体还是偏瘦,喉骨部分尤为突出。 他的呼吸显得沉重,呼出的气体带着龙舌兰的酒香。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脏狂跳。 心里自嘲,真没用,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章桔屏住呼吸解开安全带,正要离开,他忽然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她的脑海刹那间空白。 下一秒,庄奕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住。 章桔全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听见他用四平八稳的声音说:“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他听着完全不像喝醉,和正常讲话毫无区别。 她心里一紧,“庄奕,你没事吧?” “每次在梦里,你都是这样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他蹭了蹭她的头发,“就像高二你看我的样子。” 她胸口猛地刺痛。 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按住后脑勺,脸颊贴上他的纽扣,那位置刚好碰到结实的胸肌,她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庄奕!” “嗯,这次有进步,会喊我的名字了。” “你喝多了,先放手好不好?我扶你进去……” “去哪里,你要去哪里?你还想离开我吗?”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仿佛抱着心爱的玩具,生怕被别人抢走。 章桔被按在滚烫的怀里,每一口呼吸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不再是以前的柑橘香,而是成熟的沉木香调,混合着醉人的酒精。 她眷恋这个怀抱,但理智让她挣开,喝醉的人毕竟不清醒,眼看庄奕就要被她推开。 忽然,一滴水落进她的衣领。 她被烫了一下,当即僵在原地。 庄奕在哭,他一声不吭地哭,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脖颈处,她的心脏紧紧揪成一团,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那么久,凭什么招惹我又不要我,章桔,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她如遭雷劈,彻底失去了挣脱的力气。 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我还没来及把金牌送给你,还没来及和你一起做清单上的事……你甚至不肯跟我说一句再见……以前我总是想,找到你一定要狠狠报复你,直到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做不到,为什么呢……” 她的眼泪哗地涌出来,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他一直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她满脸崩溃,伸手去捂他的嘴,“求你了。” 他不由分说地封住她的嘴唇,将所有的解释都堵住,情绪如滚烫的岩浆,从火山口喷薄而出,几乎要将她溺毙。 章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楼的,庄奕推门进屋,月光涌入客厅,他们边接吻边脱彼此的衣服。 那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深吻,粘腻且胶着,仿佛两个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焦急地汲取对方口中的津-液。 他的身体热得不可思议,嘴唇落在她额头、眼皮、鼻梁。 接着一路下滑,轻吮耳垂和脖颈。 他舔舐着珍珠耳坠,舌尖轻轻拨弄,让它裹上晶莹的涎水。 珍珠微微颤动,她敏感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刺激到他,动作变得粗鲁起来,手掌不断搓揉她的腰际,将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 那只手绕到后背,半天没解开扣子,开始变得急躁。 她脸色通红,反手解开,贴了上去…… 银白的月色洒在大床上,仿佛牛乳涂满全身,她躺在枕间,绸缎面料冰凉沁肤,过了许久,他听见她隐约的哭腔。 她抓住他的头发说:“不要了,不行了……” 庄奕回到上方,鼻尖带着湿润,手臂撑在她脸侧,逼问:“哪里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她小声地哭,薄薄的眼皮轻颤,泛着惹人怜爱的红晕,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庄奕的脸变得暴戾,将她的膝盖压到肩膀。 她倒吸一口气,迎来了狂风暴雨,像一叶漂泊在海面的扁舟,在他制造的风浪中沉浮得不能自己。 “疼吗?” “……疼。” “那就记住是谁让你疼的。” “是你……” 进攻愈发猛烈,直到她小腿痉-挛也不曾停下。 最后的印象,是不断摇晃的水晶吊灯、触手可及的坚实肩膀,以及他给与的一切一切。 她听见外面鸟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睡前迷迷糊糊地想,他居然用了套,哪来的? 这一觉睡得失去知觉,连梦都没做,视觉听觉全部归零,昏天黑地睡到中午。 章桔醒来时,旁边空空如也,床单和被套都换了新的,她身上穿了件明显宽大的男士睡衣。 她呆呆地看睡衣,脸陡然爆红。 庄奕帮她洗了澡,还给她穿了他的睡衣。 理智逐渐崩溃,昨晚的种种在脑海里回放,她双手捂脸,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就不清不楚地睡了?! 章桔崩溃地待了二十分钟,最终被手机的声音唤醒,不得不面对现实。 Emily问:“你不在酒店吗?Luacs醒来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手里有活儿没法陪他,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章桔嘶哑道:“我知道了。” Emily吓一跳:“你生病啦?喉咙哑成这样。” 她简直无地自容,咳了咳:“有点感冒。” 她无法用这样的嗓音给Lucas打电话,便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和高中同学聚餐,晚点再回酒店,他回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让她别忘了给他买说好的糕点。 章桔长长地出了口气,起身去洗漱。 总要出卧室的,毕竟衣服还在外面。 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洗手间的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薄荷冰晶微微凝固,旁边放着她常用的洗脸巾和洗面奶,她怔怔地看了会儿,心里觉得悲喜交加。 倘若没有发生那些事,他们现在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吧。 他看上去冷漠薄情,实际总能记住很多细节。 刚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章桔因生理期缺席体育课,他一开始不知道原因,紧张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后来她尴尬地解释,他才明白是痛经。 半小时后,她桌上多了几个袋子。 有暖宫贴,有卫生巾,有益母草颗粒和布洛芬。 怕她空腹吃药不舒服,还买了一份蔬菜粥。 然后没过多久,他因为翘课被张崇文叫去办公室训了十分钟。 晚上回去她才知道,他上网搜完痛经必备清单,还打电话问了祝芳芳,导致祝芳芳以为他在外面乱搞,咣咣咣敲门命令他解释。 …… 他是一个对女朋友很温柔的人。 章桔麻木地刷牙洗脸,往门外走了两步,差点被过长的裤脚绊倒。 庄奕的衣服,好大。 和某些地方一样…… 她拿起沙发上的衣服,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看监控,瞬间瞪圆了眼睛,外面站着昨晚那个男人,还有陆柏昇! 当看见陆柏昇的那一刻,她直接血压飙升。 万一他们进来,看见她手里抓着弄脏的衣服,身上还穿着庄奕的睡衣,那两人不得八卦到人尽皆知啊! 正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 章桔浑身血液冲上头顶,慌不择路,直接转身冲进一楼卫生间。 她关上门的那一秒,庄奕刚好下来,嗓音懒洋洋地说:“来了。” 她靠在门板上疯狂喘气,刺激得像经历了逃亡游戏,正以为逃过一劫,外面传来说话声。 陆柏昇:“说好今天谈项目的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俩还以为你喝嘎了……咦,这是什么?”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昨晚那人忽然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章桔听得莫名其妙,将耳朵贴住门缝。 陆柏昇也在笑:“得,还担心你呢,原来玩金屋藏娇这套,你这棵铁树总算是开花了,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女朋友呢?不叫出来打声招呼吗?” 章桔动作僵住,僵硬地望向手里那堆衣服。 刚才跑得太快,不小心丢了件bra。 她捂住嘴,发出沉默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庄奕昨晚十分餍足, 没有表现出烦躁,捡起那件橘色内衣说:“她还在睡,没空。” “嘿嘿, 其实我昨天见过, 长得那叫一个顶美,这家伙表面不近女色,实际上偷偷吃好的呢。” 陆柏昇意外:“好啊, 合着就我不知道。阿奕, 你准备什么时候官宣?” 章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门把手, 听见他含混地说:“那得看她愿不愿意, 行了别啰嗦,不是要谈事吗, 去公司聊。” “你把嫂子一个人扔家里?” “她累着了,都出去,别吵到她。” “不是, 等等……” 门外传来关门声, 片刻后, 客厅恢复了安静。 章桔在厕所待了两分钟,确定人都走了, 才急匆匆换好衣服, 打车回酒店。 这一夜过后,她脑袋乱成一团,打算抓紧整理清楚思绪。 Lucas满脸幽怨地说:“姐姐有了老同学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在外面吃爽了,还忘记带糕点回来。” 他无心的话,差点让她喷出来。 吃……吃爽了? 虽然是挺爽的。 但不对, 不是这回事。 她尴尬道:“抱歉抱歉,我给你点外卖吧,今天一定让你吃上。” “这还差不多。”Lucas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去见高中同学里面,有装货哥吗?” 章桔的脸色一变,瞪他。 他立马黯然失色,“姐姐,你和他是不是……是不是有过……” “Lucas,这是我的私事,你越界了。” 她的语气有些重,Lucas不说话了,咬紧嘴唇生闷气,她在吃喝玩乐上可以哄着他,但对于庄奕的事只字不想提。 她没有继续安慰,拿起了手机,“我现在给你点外卖。” 刚下完单,庄奕的电话就打来了,她起身去外面接听。 Lucas嘴巴噘得老高,委屈地看着她离开。 章桔接通,那头传来庄奕几近崩溃的声音,“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家?我到处找不到你,现在把地址告诉我!” 她先是一愣,随即察觉到他微妙的颤抖。 那丝颤音夹杂在怒气中,不仔细根本听不出来。 他在害怕,怕她又一次不声不响地离开。 她喉咙哽住,连忙说道:“我没离开,我以为你去上班,就先回酒店了,你已经回去了吗?” 那头重重地呼吸,仿佛在压制情绪。 她鼻子一酸,安静地等待他开口。 隔了许久,庄奕才哑声道:“我是送别人去公司,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用的是“回来”,而不是“过来”。 她看了眼屋内,犹豫着鼓起勇气,“其实我现在正在放假,手上没什么事,我之所以留在应安,是因为……” 话音未落,他迅速道:“那就回来,我去接你,等着。” 章桔还想说点什么,他仿佛担心她会拒绝,直接挂断了通话。 一个小时后,她又坐上了那辆宾利。 庄奕安静地开车,侧脸冷淡而平静,和昨晚失控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不是第一次坐他的副驾,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愣神,恍惚想起那年他开车带她去琴行,当时她还出了个小糗…… “吃饭没有?” 他过于冷静,好像昨夜是她的幻觉。 她摇头:“还没有。” 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我让厨师做了饭,待会儿吃点。” 章桔心想,还好没吃。 她终归没忍住,支支吾吾地问:“那个,昨晚……” 她满脸娇羞的模样,仿佛和大多数女孩的反应一样,想要个名分,他喉结滑动,“嗯”了一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昨晚那些套是从哪来的?”她一本正经地问。 庄奕愣住,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车上有备。” “你常备这些吗?”声音低了下去。 他扫了她一眼,“给你备的,前两天才买。” 车内明明冷气十足,她的脸却慢慢染上绯红,眼睛刻意地飘向窗外。 车窗折射出细微的光泽,他的脸倒映在她身侧,比那年更加成熟英俊,她情不自禁地像当初一样,伸出指尖,通过玻璃触碰那张侧脸。 庄奕看了看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别人了。”她淡淡地说。 他呼吸一窒,重重地握了下方向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回去之后,他没有陪她吃饭,把自己关进了书房,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起身在客厅里转悠,走到门口时,书房的门打开。 庄奕目光一沉,“又要走了么?” “没有,吃饱了,起来活动一下。” 他走到一间房门口说:“要进来吗?” 章桔疑惑,他推开门,她才看见里面是恒温室,新的养爬宠的地方。 她熟练地穿上鞋套,跟随他走进爬宠房,这里和南湾一模一样的布置,好像整个复制粘贴了过来。 他说:“我这几年住在这里,就把它们都带过来了。” 她疑问:“你不是在A大上学吗,你找了专人饲养它们?”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抿着唇没有回答,章桔直觉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指着饲养箱说:“这是布丁吗?它都这么大啦。” 玉米蛇长成了漂亮的成年体,花纹比亚成年更艳丽,它趴在水箱附近,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两人。 呆呆的,还是不认得它的主人。 庄奕哂道:“你要是再晚几年来,它可能已经老死了。” 章桔被刺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他绝口不提这六年,但话里行间都是极度的在意。 她正色说:“我想和你聊一聊。” “悉听尊便。” 他仿佛等待已久,冰冷地凝视她,一副要算总账的架势。 章桔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尽量平静,“庄奕,当年我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你恨我怨我都是人之常情,是我对不起你……当时,我们的事被我妈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选择离开你。”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很多次午夜梦回,我都觉得当初的自己懦弱又可悲,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在未来和你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对不起,庄奕,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是现在的我,你问我选哪个,我会毫不犹豫地选你。” 眼泪哗啦掉了下来,“可是十八岁的我,没有勇气选择你……我说这些不是为自己辩护,而是想无耻地告诉你,我就是个懦弱、自卑、一无是处的人,是我主动抛弃了你。” 在深爱了十多年的人面前,赤-裸-裸地撕开所有的遮羞布,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章桔的全身因羞.耻而颤抖,却一个字都不想欺骗他。 她要告诉他,她的怯懦,她的退缩,她的无可奈何。 虽然他会因此厌弃她,却总好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痛恨和折磨,她不想他心里那根刺愈扎愈深,如果长痛不如短痛,那就让她亲手拔掉这根刺吧,尽管会留下缺口,尽管会血肉模糊。 庄奕安静地看着她流泪,她每说一句话,他的拳头就握紧一分。 他咬紧牙关道:“说完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胡乱地点头。 他自嘲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离开后我去过金誉吧。” “我知道,可我当时转……” “你转去了实验中学。”他平静地说。 “你知道?” “我找遍了真州的学校。”他的眼神很凉,“王阿姨不愿意见我,更不肯回答我的任何问题,我挨个学校询问,终于在实验中学找到了你的名字,那一刻我也明白了,你是自愿离开的。” 室内一片安静,她怔忪地望着他,布丁透过玻璃柜,望着他们俩。 庄奕荒唐地笑了下,哑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见那些画的吗?” “竟然是因为你给骁森的那幅画,顺着你的落款,我才发现原来从初中开始,你就一直在画我。” “章桔,你喜欢我。”他的眼里泛起痛苦,“这些事,你从来没打算告诉我,是吗?直到你离开,都没想让我知道。” 她一句都无法辩驳,只能不断地道歉:“虽然说这句话已经太迟了……对不起,庄奕。”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庞。 她的心随着这滴泪坠入谷底。 她明白,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她不仅打碎了他的滤镜,也毁了他的骄傲和期待,一个男人无论多爱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给她机会再次践踏他的尊严。 即使有苦衷又怎样,分离和伤害是实打实的,岁月早已给这段感情添加了不可磨灭的裂纹。 打碎的镜子永远不可能恢复原状,今天是她欠他的告别。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把他深深地记在脑海里。“祝你以后事事顺心,不要再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人。” “我走了……” 想说“我走了,再见”,又发现可能不会再见面,想说“我走了,庄奕”,可叫他的名字只会让她更加不舍,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一步步挪向大门。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压下去,胸口起起伏伏,终于用力按了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诧异地回头,庄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猝不及防,几乎是撞上来的,牙齿碰撞磕得生疼,他仿佛急到不顾一切,堪称凶狠地亲吻她。 “你……”她睁大了眼睛。 他将她两只手背到身后,那是个迎合到献祭的姿势,她被迫挺起胸接纳他的吻,仿佛被疾风骤雨打在脸上,连惊讶的情绪都来不及发酵。 他一直亲到唇舌都麻痹,才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过去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他咬着牙颤声道,“你他吗给我发誓,永远不准离开,否则我不得好死!你不是爱我吗,不是一直暗恋我吗,你现在就对我发誓,你说啊!” 他从未这样失态,疯癫,好像被彻底袭夺了理智,那双臂膀在发抖。 他逼迫她、束缚她,但内心的恐惧已经无所遁形,只能用狠劲来掩饰恐惧,当看见她转身开门的那一刻,铺天的心痛几乎将他淹没,他知道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章桔伏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哽咽地发誓:“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一辈子都不会,否则我不得好死。” 他的身体重重一颤,一言不发地再次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60-65 第61章 庄奕一边亲吻她, 一边抱她走向岛台,将她整个人放了上去。 章桔回应着他,仿佛想平息他内心的焦躁, 她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指尖拂过他的耳畔,惹得他的鼻息愈发滚烫。 当他要扯开衣服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并拢双腿。 他站在她中间, 疑惑地扬起眉毛。 复合火.包按理来说是天雷勾动地火, 可她那还,他又那么……要是非要来一发, 恐怕明天她要下不来床。 她隐晦地支吾:“我……有点不舒服。” 他反应过来, 但火气并未消下去,面目狰狞地退了半步。 他的汗水不断低落, 表情隐忍且克制,沙哑地说:“知道了,不碰你, 要不要涂点药?” 章桔不想让他离开, 伸手将他拽回来。 他压抑道:“……别勾我。” 她小声说了句话, 他的呼吸瞬间变沉重。 说这话时,她信心满满, 逐渐开始苦着脸求他快点, 最后她心想,原来越道貌岸然的人,在床上越不做人啊。 洗完澡后, 庄奕抱着她去卧室睡觉。 “我睡着了你不许跑,听见没有?”他困倦地说。 “听见了,”她搂着他的头, “快睡,你都有黑眼圈了。” “你以为呢,昨晚怕你不舒服,守了一夜没睡,今天想补个觉,又被你气清醒了。” 章桔又心疼又想笑,拍了拍他说:“今天换我守着你。” 几分钟后,庄奕陷入睡眠,她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他。 他睡着时好像卸下了所有防备,脸上同时具备成年的沉稳和少年的英气,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亲吻得红.肿的嘴唇上,他唇形很好看,亲上去又软又热…… 她没忍住悄悄亲了一口,露出羞怯的笑容。 幻想已久的画面,终于真地发生了。 这时庄奕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动了动。 她忙伸手去够,按下静音键,看见上方弹出陆柏昇的消息,她担心是急事,打开看了一眼。 输入密码的时候,指尖停顿,还是输入了“1005”。 片刻后,屏幕顺利打开。 她神色复杂地笑了笑,点开微信消息。 [陆柏昇:哥们儿,你忙吗?跟你说个事。] 他似乎欲言又止,输入了半天。 [陆柏昇:老陈说他有你女朋友微信,给我看了朋友圈,不是兄弟,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她啊?] 章桔愣住,看着他噼啪打字。 [陆柏昇:你他吗真牛逼,被甩一次不够,还上赶着求第二次。] [陆柏昇:操,你当初因为她申请应大的时候,我就说你是个顶级恋爱脑,没想到你还能再因为她申请A大,现在又又又重复跳火坑,你浑身上下的器官估计就这么一个恋爱脑。] 陆柏昇骂人有一套,嘴巴像抹了毒,骂了庄奕整整十条,倒是没说她的不是。 章桔看得震惊,她完全没想到,庄奕上应大和A大都是因为她。 当年应大的确是她的首选,她在联考采访时,还把应大填进了目标学校,按照庄奕的水平,保送国内任何顶尖学府都不成问题,他竟然为她做到这一步…… 她望向沉睡的男人,忍不住眼眶发热。 嚅嗫着说了句:“你这笨蛋。” 笨蛋在睡梦中靠近她,将脸埋在她腰间,无意识地用鼻梁轻蹭。 聊天框再次弹出消息。 [陆柏昇: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干嘛干嘛,但是别像以前一样,被打击后又一蹶不振,我不想被手底下的员工骂昏君。] 他和庄奕有不少合作项目,大概担心他为情所困,颓废消极,影响工作。 章桔叹了一声,顺手退了出来。 刚才她直接点进消息,退出才看见最上面的置顶。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昵称看了许久。 删掉好友之后,备注也随之消失,留下的是她的网名“Zoe”。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点进去。 他发出的一条条消息扑面而来,全部显示红色感叹号。 最后一条是去年十月五号,他只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发抖地往上翻,密密麻麻的消息,从她离开后堆积成山。 [zozo:你在跟我开玩笑?] [zozo:别玩了,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zozo:你转学了?] [zozo: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zooz:接电话!] …… 她离开的一年后。 [zozo:高考结束了,你还不回来?] [zozo:回来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跟你闹脾气。] [zozo:秦雨欣说你喜欢了我很久,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zozo:回来,求你……] …… 她离开的第二年,他喝多了发了几条语音。 “我好恨你,你其实根本没爱过我吧……” “你连回来看一眼都不肯吗?” “都是假的,橱窗是假的,你对我的喜欢也是假的……你到底在哪里……” …… 又一年过去。 他问:[你在明吉过得好不好?] 以及:[生日快乐。] 后来每次她生日,他都会在凌晨发一句没有回应的“生日快乐”。 他对她咬牙切齿地恨过,在看见那些画之后,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每一幅画都在倾诉她的爱意,可她还是决然地离开,这让他愈发陷入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甚至屡屡回忆,疑问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章桔躺回他身边,静静地抵着他的额头,“对不起……曾经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醒来的时候接近黄昏,她正靠在他胸口,把玩着手指。 她没有逃跑,没有玩手机,就这么又乖又安静地陪他睡觉,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她察觉。 “醒啦,饿了吗?”章桔弯起眼睛。 庄奕幻想过无数次和她婚后的场景,几乎和梦里一样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眼帘,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他用指节刮她的鼻尖,嗓音慵懒道:“嗯,早。” “早什么早,都下午了。”她说,“我们出去买食材,回来我给你做饭好不好?” 他挑了下眉,一是疑惑她居然会做饭,二是想说冰箱里全是新鲜食材。 话都嘴边变成:“附近有家进口超市,等我洗个澡。” “好。”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开车出门,庄奕原本想买她爱吃的海鲜,她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难度太高,我不会做。” 他好笑:“这有什么难度,清蒸就好了。” “不行,今天是为你做饭,得买你喜欢吃的。”她跑到蔬菜摊,拿起西红柿,“第一道菜就做番茄炒蛋吧。” 庄奕疑问:“我喜欢番茄炒蛋吗?” “你喜欢。”她点头。 “你该不会只会做这个吧?” 章桔充耳不闻,霸道地替他做决定,“再来个洋葱炒肉,我看看还有什么是你喜欢的……青椒酿肉吧,虽然这个也有点难度。” 他跟在她身后推车,懒洋洋地拖长声音,“哎呀,我不喜欢青椒。” “那彩椒?”她换了一个。 他笑道:“行吧,你的菜谱还真是狭隘。” “这些菜我都至少做过一次,起码不会翻车嘛。” “是吗,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买了一堆东西,结账出门,庄奕一手拎袋子,一手牵着她。 章桔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边上车边接通,没仔细看屏幕,然后才发现是Lucas打的视频。 画面里猝不及防出现一张混血帅哥的脸,她的动作戛然而止,顿时僵住。 庄奕状似不经意地看过来,她此时再戴耳机显得太掩耳盗铃,只好开了公放。 “姐姐,你怎么又偷偷跑出去玩了?”Lucas昨晚通宵打游戏,这会儿刚睡醒,躺在床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庄奕没有发动车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章桔赶紧说:“我和朋友在一起,你睡醒了就赶紧去洗漱吧,晚点再聊。” 她一心想着敷衍小孩,顺嘴说了“朋友”,庄奕脸色一变,静静地看过来。 章桔察觉到他的视线,感到全身发毛,正想直接挂断。 Lucas哼道:“又是高中同学吗,你那同学不会想追你吧?隔三差五约你出去,我看他绝对没安好心。” “……” 她下意识想去看庄奕。 谁知道,他直接靠了过来。 一张更帅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庄奕缓缓道:“我确实想追她,而且——” 他捏住章桔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亲了一口。 “已经追到手了。” Lucas猛地睁大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炮灰被秀一脸-修了下文~这个糖礼遭到了审核制裁 第62章 章桔险些将手机摔了, 看见屏幕上Lucas切英语国骂,当即果断挂掉,把那句未成形的“FUCK”定格在网线那头。 “你干嘛呀?”她拍着胸脯问。 庄奕冷哼:“怎么, 心疼他?” 章桔本想反驳, 看见他的眼神后,心瞬间软了下去。 “你好幼稚。”她轻声咕哝。 “他不幼稚?故意穿成那样跟你视频。” “什么故意,他不是刚睡醒吗?” 庄奕气笑了, “刚睡醒头发会自动做造型?估计俯卧撑做到肌肉充血才打视频, 也就骗骗你这种只会看脸的。” 她吐了吐舌头:“我不知道嘛,又没仔细看。” “马后炮。” “我就只仔细看过你。”她拽住他的衣摆, 摇来摇去, “我老公这么帅,我干嘛还要看别人。” 他身形一顿,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迅速瞥了她一眼,佯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抿了抿唇。 “老公。”她甜甜地笑道, “老公老公。” 庄奕闷不做声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没有再提Lucas, 脸红红地开车。 章桔划拉手机,“我做的菜比较清淡, 为了防止你吃不惯, 还是点个水煮肉片吧,老公,你想吃微辣还是重辣?” 庄奕险些一记刹车, 忍不住道:“你……” 怎么能把老公当逗号用。 话到嘴边变成:“点你喜欢的。” “不行,说好今天以你为主的老公,你想吃什么?” “你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什么。”他毫无原则。 章桔偷偷笑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他的小秘密,飞快地在平台上点了两道菜。 回到家后,她一头扎进厨房,这里常有人来做饭,碗筷调料一应俱全。 她发号施令:“帮我绑一下围裙,然后你可以出去了。” 庄奕眼见她用握球拍的姿势握住菜刀,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不需要,这点小事我还是会做的。” 她在奶奶家没做过饭,去外婆家后总被嫌弃,更不用做饭,因此没什么锻炼厨艺的机会,直到去明吉之后,才试着做了几次。 章桔抄起菜刀,开始切洋葱。 庄奕没有走远,靠在吧台上观察她,果然,两分钟后,她眯着眼睛着喊:“老公——” 他快步走进去,以为她切到手了,谁知是被熏哭了。 她含着泪问:“有没有口罩?” “……还是我来吧。”他想去接过刀。 她闪避道:“不行。” 他怕她划伤自己,顿时不敢再抢,只好去拿口罩。 他给她戴好口罩,把刀刃浸在水里,她发现没那么辣了,点头说:“这办法不错,我好多了……哎!” 庄奕赶紧查看,“怎么了?又切到手了?” “没有,切到指甲了。”章桔举起被划了道印子的美甲,忍不住感慨,“这构建好牛,一刀下去居然没切断。” 庄奕只觉得脑袋嗡嗡响,眉头紧锁:“把刀给我,再这样我要把你赶出厨房了。” 章桔见他要生气了,才不情不愿地把刀递给他。 他三下五除二把所有菜切好,丝丝均匀,不像她切的,粗一根细一根。 切完松了口气,将锅铲递给她:“好了,锅底也擦干了,玩去吧。” 章桔连连点头:“我会严格按照食谱炒菜的,你去沙发上休息吧,待会儿叫你吃饭。” 庄奕叹了一声,佯装走出去,实则依然站在门口。 他那笨蛋老婆不熟练地操作铲子,油还没热就把肉下了进去,两秒钟后又把菜倒进去,接着忙忙碌碌地加盐、撒糖,围着锅转来转去。 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好努力。 ……又好笨。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跟布丁一样。 他渐渐忍俊不禁,拿起手机偷拍了一张,设置成屏保。 二十分钟后,章桔端着几盘黢黑的菜上来,每道菜都沾着不同程度的黑块,厨师本人的鼻头上也有一抹黑。 她认真地介绍:“这是西红柿炒蛋,这是洋葱炒肉,中途失败改成红烧的了,这是甜椒酿肉,火开大有点焦,还有一份甜椒切成了丝,和肉团一起做了个汤。” 庄奕眉毛抽动,好半天才拿起筷子,夸赞:“看着……不错,你先别吃,我尝尝看。” 他怕她中毒。 她笑眯眯地说:“没打算跟你抢,我有外卖呢。” 她跑去门口拿来水煮肉片,麻辣小龙虾,油泼面——米饭忘记蒸了。 庄奕尝了口西红柿炒蛋,面无表情地说:“好吃,初学者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糖稍微有点多,下次可以少一点。” 他夸得非常真诚,半点不带敷衍。 章桔把筷子伸过去,惊喜道:“真的吗?看来我还挺有天赋。” 他将她的筷子挡开,喝了口水,“你吃你的水煮肉片吧。” “哈哈,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笑得满脸宠溺,“都给你都给你,没人跟你抢。” 他闷头把那几盘菜吃了个精光。 饭后,庄奕收拾碗筷,她忽然从背后搂住他。 “我知道今天做的菜不好吃,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慢慢学习,争取能做一道好吃的菜给你吃。” 庄奕听见第一句时笑,听到第二句笑容变了变。 从她口中听见“以后”这样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能安抚他的内心。 他望了眼环住腰部的手,低声说了句“好”。 她问:“你下周就去明吉吗?读研是不是很忙?” 庄奕说:“不忙,我会专门留时间和你待在一起。” 他学的是人工智能,课题难度都不小,手里有实验项目,公司还有一堆事。 “不需要你专门抽时间啦,我过阵子会回明吉,到时候我去A大找你。”章桔贴住他的后背道,“你后天有没有空?我想带你去一趟真州。” 他浑身变得僵硬,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要带我去见你奶奶?” 她微笑着用力点头,她知道,庄奕对这次复合极度没有信心。 他在她旁边入睡的时候,连续喊了好几次她的名字,连做梦都抓着她不放,白天的种种表现,更是在掩藏平静之下的不安。 如果不让他感受到她的真心,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带他回真州,是最直截了当的表示。 庄奕的眼神变得深沉,盯着她看了会儿,捧住她的脸吻了上去。 …… * 章桔还是低估了他的雷厉风行,没想到他决定第二天就出发。 当天晚上,他开始收拾行李和见面礼,尽管她一再强调,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他还是打电话让助理送东西来。 三个小时后,周欢的车到了楼下,庄奕下去搬东西。 章桔满脸无奈,走进衣帽间,帮他继续找衣服——他已经挑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直在纠结秦翠雅喜欢什么穿着。 他的领带柜下面连着储物柜,她拉开时力道大了点,不小心把里面的东西带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是个未拆的盒子。 她吹了吹灰尘,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个数位板。 庄奕又不绘图,怎么会有没拆封的数位板? 这外包装越看越眼熟,她逐渐才想起来,这是她当年看中的一款数位板,因为标价五位数,一直没舍得买。 这应该是他六年前买的,没有送出去。 她怔忪地看了会儿,将盒子推回原位。 很多事都在反复提醒她,这六年时间不可磨灭,但她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她能够一点点缝补这些沟壑。 晚上章桔还是回了酒店,她的行李还在那里。 庄奕开车送她,反复叮嘱她不准搭理那小魔头,还恶劣地在她脖子上吸了个烙印,才不情不愿地放她离开。 自从挂断视频后,Lucas犹如人间蒸发。 章桔不放心,给Emily发消息,确认他没事才作罢。 她刚把行李箱拉上,手机开始嗡嗡震动,本以为是Lucas,拿起来一看,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手机不知疲倦地狂震。 她只得接通,冷淡道:“喂,有事吗?” 那头传来王梦娜怒不可遏的声音,“有事吗??你连现在都装都不装,连一声妈妈都不喊了是吧!” “你要发疯就去精神病院,没事我就挂了。” 王梦娜尖叫了一声,劈头盖脸道:“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就这样报答我!我问你,你到应安多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要不是芳芳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里!到底她是你妈还是我是你妈?!” 她喊到最后破了音,刺得章桔耳朵发疼。 “你当然是我法律上的母亲,以后你老得不能动弹了,我会付给你赡养费,关于我在哪里干什么,见什么人,我没有义务跟你汇报。”章桔字句清晰地说。 “废话!老娘是你妈,你必须得给我养老!” 章桔讽刺道:“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呢?放心,我很公平,以前你怎样对我,以后我就会怎样对你。” 说完,不理会那头疯狂的叫骂,直接挂断电话拉黑。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望向窗外繁华的灯火。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走出了长达整个青春期的梦魇。 终于有勇气,亲口对自己的母亲说出这番话,这番在她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夜色笼罩街头,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 第63章 第二天, 从应安出发,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只能选择开车。 章桔看见那堆东西后, 露出夸张的表情, 对庄奕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送年货,这是什么,一幅画?” 她疑惑地望向类似画框的物体, 他揭开一部分说:“是一幅画。” 章桔看见落款, 惊掉了下巴,“青峰?是那个陆师, 陆青峰吗?” 庄奕点头:“是他。” “这是真迹??” “他是陆柏昇的爷爷, 这幅画是慈善拍卖品。” 章桔闭了闭眼,掐住人中, “别告诉我价格,我会晕过去。” 他笑着说:“他给了个友情价,你姑姑不是喜欢写实画吗, 挂在家里应该很好看。” “所以……友情价是多少?”她还是没忍住。 他比了个数。 “我姑是个业余爱好者, 你不如吓死她算了。” “不告诉她就行了。” “……” 章桔提前一天告诉秦翠雅, 要带男朋友回去,刚好章素素也在, 两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章素素开门的瞬间, 把章桔吓了一跳。 家里收拾一新,章素素舍弃了她的万年吊带,穿了条素净的长裙, 那头大波浪也换成了长辈式盘发,还弄了个框架眼镜,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 章桔震惊:“姑姑?” 章素素立马使眼色, 她只得介绍:“这是庄奕,我对象,这是我姑姑章素素。” 章素素听见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你男朋友还是他?” 当年章桔从应安回来,章素素过来陪了她一阵,闻言眼神变得怪怪的,上下打量庄奕。 空气安静了片刻。 庄奕手上提着个袋子,礼貌地说:“姑姑好,初次见面,我给你们带了些薄礼。” 章桔见她愣神,提醒道:“姑姑。” 章素素收起情绪,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薄礼”,“别客气,快进来吧。” 庄奕还没反应过来,眼看她把那袋吃了一半的橙子拿走了。 章素素扬声道:“妈,快出来接待客人,人家带了水果来。” 庄奕听她喊完这嗓子已经懵了,他鲜少有这么呆愣的时刻。 章桔倒吸一口凉气,上前想夺回来,章素素一个灵活的走位,转身往厨房走去。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切橙子吃,哎哟,还有个剥好的呢。”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庄奕压低声音:“我要不要去拿回来?” 章桔:“……” 十分钟后,四人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司机将东西一趟趟送上来,几乎把客厅给堆满了。 章桔说:“这些才是礼物。” 章素素干笑了两声,“呵呵,太破费了,这怎么好意思啊。” 秦翠雅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不停地瞅庄奕,他笑了笑说:“奶奶,您看看,喜不喜欢这个按摩椅?” 秦翠雅没注意家里多了个巨型按摩椅,惊叫起来:“这大家伙哪来的?” “妈,那是人家小辈的见面礼。”章素素说。 “这得多贵呀,不好不好,那个小他,你还是给拿回去吧。” “人家叫庄奕,您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噢,小奕,你拿回去吧,我们不能收你这么多东西。” 庄奕深呼吸了一下,理了理衣领,“抱歉,奶奶,姑姑,是我太紧张,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庄奕,山庄的庄,神采奕奕的奕,今年二十四岁,祖籍应安,和小桔同为一中的学生,是高中认识的。我现在在经营家族企业,公司名叫XE,你们在网上能搜到具体信息,我的职位是执行总裁。” 章桔的眼睛越睁得越大,她头一次见庄奕这么正式地自我介绍,跟对着面试官说简历一样。 对面两人更是一愣一愣的。 庄奕温和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秦翠雅支支吾吾,想了会儿说:“你和小桔谈恋爱多久了?” “我们……前两天才正式确定关系。”庄奕望向章桔,她轻微地点头。 来之前他们商量过,决定暂时隐瞒高中时的恋情,免得牵扯到王梦娜。 章素素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秦翠雅又问:“你大学是哪里的,没和小桔在一个学校吗?” “我本科读的应大,现在在明大读研。” “好啊,你们两个都是学霸,以后要孩子也不会笨到哪里去。” 章桔尴尬:“奶奶!” 他们聊了许久,庄奕掀开那副画,章素素发出激动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这是给她的。 秦翠雅找了个借口,带章桔进房间。 卧室的墙上,仍贴着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桌上摆着一家人的合照。 秦翠雅收起笑容,问道:“这个小奕,是不是你高中谈过的那个?” 章桔心知瞒不过她,只得点头。 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难怪你妈当初那么偏激,哎,苦了你和这孩子了。” “奶奶,你别劝我,我不会原谅她的。”章桔以为她又要说情,“我和她之间是日积月累才走到这一步,庄奕只是导火索,即使没有这件事,我们也会形同陌路。” “我不是要劝你,你能坚定自己的想法,这不是坏事。”她露出慈爱的笑,“很多长辈总希望孩子听话,可哪有人能事事都听别人的意见,‘听话’这种事本身就违背人性。” 章桔鼻子一酸,握住她枯瘦的手。 中午庄奕陪章素素喝了点酒,两人相谈甚欢,她已然被那幅画收买,好奇地询问他家里的事。 下午章桔和章素素出去购物,庄奕有些微醺,秦翠雅便让他去章桔房里躺会儿。 他从车上拿了换洗的衣服,冲去酒味才进她房间。 这间卧室设施简单,处处透着温馨,暖黄色的地板,旧樱桃木的书桌,书架上摆放着她从小到大的课本。 他躺在碎花床单上,仿佛闯入了一片少女的私人天地。 枕头满是她身上的味道,甜杏仁奶香。 他忍不住用脸颊轻蹭,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根栗色的头发,他将发丝缠在指尖,发出模糊的笑声。 庄奕渐渐入睡,在她床上做了个梦。 梦里是儿时发生过的场景,别墅的泳池边,一群小孩在戏水,小女孩孤零零地坐在岸边,咬着指甲偷偷看他们。 他看见章桔小时候的容貌,原来她的脸在他记忆深处,竟然如此清晰。 庄奕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看她,像在看稀世珍宝。 小章桔睁大眼睛,警惕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柔声道:“别害怕,我是小奕哥哥。” 小章桔露出好奇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小奕哥哥是谁,她的头发毛茸茸的,随着风微微摇摆。 庄奕的心软到了极点,伸手想摸她脑袋,又生怕吓着她。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榨果汁喝,你喜不喜欢青桔汁?”他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些话像是设定好一样,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他潜意识认为她应该喜欢青桔汁。 小章桔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喝过。” 庄奕一愣,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高中的章桔爱喝青桔汁,八岁的章桔却说她没喝过。 所以……她是因为他,才喜欢上青桔汁的吗? 即使身在梦里,他的内心还是天翻地覆,表情变得动容又难过,眼睛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离开。 她看上去那么小,那么需要保护。 他终于忍不住说:“我能抱抱你吗?” 小章桔犹豫了很久,“哥哥,你想要抱我吗,为什么呀?” 他笑了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化开,“因为哥哥被人抛弃了,如果没有这个拥抱,我会伤心一整天。” 她露出为难地表情,歪着头思索,片刻后说:“……那好吧,我可以抱抱你。” 她伸出莲藕般的手臂,给了大哥哥一个拥抱,他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反而红了眼圈反。 …… 梦里的夏天,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庄奕在梦中微微蹙眉,手指蜷了蜷,仿佛隔着时空拥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门外的争吵声吵醒。 房间门开了条缝,外面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传进来,他扶着头起身,在床上坐了会儿才清醒。 门外的嗓门愈发大声,他认出那是王梦娜的声音,彻底醒了过来。 王梦娜叫嚣道:“你把她给我叫出来!我听人说她回真州了,肯定就躲在里面!这死丫头反了天了,在应安躲着我,回真州也躲着我,我今天非要见到她,见不到我就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她撒泼似的往沙发一坐, 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妈,你说句公道话,这丫头是不是没良心?她凭什么不肯见我?我可是她亲妈啊!” 秦翠雅赶紧说:“哎哟, 她今天真不在家, 你别大声嚷嚷了!” “连你也跟着一起骗我!你们章家人就这么不待见我吗?”王梦娜气得不行,“章桔,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不就是恨我当初逼你离开庄家吗, 你宁愿去见祝芳芳都不见我, 特地做这些报复我是吧!你要明白,我才是你亲妈……唔!你放开……” 秦翠雅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疯啦?!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 待会儿把邻居全引来看热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庄奕推门出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奋力按住她, 王梦娜拼命地挣扎,眼看就要打起来。 他走出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秦翠雅对他拼命使眼色, “小奕, 你回房间去, 不关你的事,先进去……” 王梦娜呆住, 好半天才僵硬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逐渐反应过来, 浑身发抖:“你,你们……” 庄奕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脸色冷得瘆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逼她离开?” 王梦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庄奕上前一步, 压迫地看着她:“说话。” 王梦娜顿时脾气上来了,大喊大叫:“你什么意思,想动手是不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邻居呢,来人啊,有人擅闯民宅打人!” 秦翠雅快被她气死了,赶紧拦住庄奕,“你冷静一点,别和她一般见识……王梦娜,你闹够没有?在小辈面前跟个疯子一样,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 “是他先吼我的!”王梦娜横眉冷竖,讽刺道,“别以为你爹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你和你爹就是一路货色,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你来找章桔,搁这儿演什么情圣呢。” 庄奕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怒,用力闭了下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把刚才的话解释清楚。”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眼神过分阴冷,王梦娜忍不住露了点怯。 她嘴硬地喊道:“说就说,我敢作敢当,你能拿我怎么样!当年我得知她喜欢你之后,告诉她如果她不离开应安,我就去一中曝光你,让你名声扫地,她头脑还算清醒,在你和学业之间选了后者。呵,你还不懂吗,你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秦翠雅焦急:“你快闭嘴吧!我看你才什么都不是!哎,小奕,你别听她胡说八道……你这神经病,我今天就不该让你进门!” 庄奕的脸色陡然变得失魂落魄,一步步后退直到靠在门上,许久都没有开口反驳。 ……原来她不是自愿离开,她说她面临一个选择,实际上是单选题……这个笨蛋,宁愿让他恨她,都不愿他心怀愧疚。 ……原来她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他自以为是个好男友,低声下气地挽留她,不计前嫌地追回她,实际上却是最不称职的男友,他最不应该低估她的爱意…… 离开的这六年,不是舍弃,而是真心。 爱能让人拥有软肋,亦能让人无坚不摧……- 章桔回来之后,发现庄奕不在房间。 秦翠雅支吾半天,才道出王梦娜来过的事。 章桔当即急了,给庄奕打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勉强舒了口气。 “你在哪里?” “车上,马上过去,等我二十分钟。”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疲惫,不像是情绪不佳的样子。 章桔试探:“王梦娜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等到了再说吧。”他温声道。 她只得不安地等候。 二十分钟后,庄奕推门进来,章桔还没来及说什么,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她猝不及防,脸磕在温热的衬衣上,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她挣扎着想看他的脸,他却按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将人压回去。 “没事,让我抱一会儿。”他声音沙哑道。 章桔这才察觉到,他的臂膀在微微颤抖,仿佛竭力压制着某种反应,她心里一惊——王梦娜果然没放过他。 庄奕抱了几分钟,终于松开手。 章桔赶紧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幸好除了疲惫之外,并没有抓痕之类的。 “王梦娜是不是为难你了?”她担心地说,“她没有打你吧?” 庄奕只是看着她,轻轻摇头。 她犹豫道:“其实你不用搭理她,我和她之间……有一些矛盾,这样吧,我明天去找她一趟,让她以后别再来骚扰你,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庄奕眼神闪烁,打断她:“你以后都不用去找她了。” 章桔愣住,有些不解。 他抚摸她的脸颊,手背青筋凸起,力道却极其地轻,他喃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初是她逼你离开的?” 她顿时瞳孔收缩,抿了下嘴唇,唇色变得苍白,“……你,你都知道了?” “嗯,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和你说这些……” 她略显难堪地想别过脸,被他用手固定住,他稍稍用力迫使她望着自己,“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隐藏自己,对不起,没能及时发现你的情绪,是我不对。” 她眼里闪过震惊,眼眶变得酸胀,在他的眼底看见清晰的倒影。 庄奕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吓到她,“我刚才去了王梦娜那里,让律师和她谈妥了条件,以后你不用担心她再缠着你。” “什么?”章桔瞪大眼睛,“你……你给她钱了?你其实不需要……”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联系,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和奶奶面前。” 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颤声道:“谢谢……我不想把你拉进来,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但还是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他又一次将她从禁锢中救了出来,第一次是精神上,第二次是现实当中,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下次如果遇到问题,不要一个人承担好吗?” “都叫我老公了,再这样的话我会感到挫败的。”他苦笑。 她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她只能孤军奋战,从今往后,终于有人能承接她的所有。 是高中时暗恋的对象,也是她今后的人生伴侣。 ……- 在真州的时间一晃而过,庄奕晚上住在酒店,白天待在章家,不仅把章素素哄得心花怒放,还包办了她家乱七八糟的小事。 他看着是个矜贵公子哥,实际上让章素素和秦翠雅大跌眼镜。 水管堵了他会修,灯泡坏了他会换,连电器出故障都能顺手解决。 秦翠雅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学过电工,章桔笑着解释说他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 几日后,到了开学时间,庄奕才不得不离开,临走前拉着章桔不放手。 “老婆,我们就要异地恋了。”他用略显惆怅的声音说。 两天前他忽然频繁地这样叫她,她每次听见都心脏怦怦跳。 “什么异地恋啊,我下周就去明吉了,你乖乖的。”她笑着捏他脸。 “你才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别搭理什么阿猫阿狗,什么未成年小男孩,每天都要跟我报备,听到没有?” 章桔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跺脚:“Lucas成年了,你别老针对他,我和他又没什么。” 庄奕幽幽道:“既然没什么,你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他?” “……” “我有指名道姓吗?” “你不要找茬……嘶,你属狗啊还咬人!” 他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吮成花苞的颜色,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我明天就要走了,不如你今晚别回去了。” “不行,我们家有门禁……唔,说了不准咬!” …… 次日章桔送他离开,他再三要求她报备,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为了安抚他的分别焦躁,章桔回到家就拍了张吃饭的照片发给他。 [Zoe:到家啦,准备吃饭。] [zozo:乖,多吃点,长胖了抱起来舒服。] [Zoe:[猪头]] [zozo:[猪头][猪头]] 庄奕坐在车上,看着没营养的对话翘起嘴角,直到上方弹出新的消息。 [陆柏昇:陵城那个投资方案,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你有空记得看。] 庄奕点开回复:[知道了。] 又打字发送:[我在真州。] [陆柏昇:你去真州干嘛?] [zozo:见媳妇家长。] [陆柏昇:?] [陆柏昇:你去章桔家里了?!] [zozo:嗯。]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不是,你来真的?没开玩笑吗?] [zozo:谁有空跟你开玩笑。] 庄奕把和章桔的聊天截了点,发过去:[你媳妇会跟你报备吗?不给你两拳就不错了。] [陆柏昇:哈哈,你有病吧。] [zozo:你媳妇会发可爱表情包吗?] 他哐哐发了几个表情,全是从章桔那里存的,末了加一句:[看看就行,不准偷。] 隔着屏幕,陆柏昇都能想象到他嘚瑟的表情,发了个流汗的表情。 [陆柏昇:滚吧[中指]]- 为期一周的异地恋,终于在庄奕的消息轰.炸中结束。 他跟之前的半冷不热截然不同,甚至比高中谈恋爱还要粘人,仿佛换了个人。 章桔和朋友吃饭,他嘴里说你吃吧吃吧,我不干涉你的社交,八点前记得回去。 到七点五十就开始旁敲侧击,问她吃完没有,吃的什么,朋友男的女的,美其名曰关心她的人身安全。 章桔到明吉当天他在上课,让司机将她接到住处。 他这学期申请了部分网课,平时一般都住在校外。 她想再做顿饭试试,放下行李后出门逛生鲜市场。 今晚准备挑战一下糖醋鱼,正在挑选合适的,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老板,拿条草鱼做鱼丸,还和之前一样,我等下过来拿。” 章桔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女人戴着头盔,手里拎着一堆袋子,俨然和老板很熟的样子。 她好奇地问:“这里可以做鱼丸吗?” “可以的美女,现杀现做。”老板说。 女人没立马走开,而是探身看过来,“你是……等等,你是章桔吗?” 章桔诧异地看她,疑惑道:“是的,你是哪位?” “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女人高兴地说完,才想起还戴着头盔,忙掀开露出脸。 章桔愣了两秒,惊喜道:“王秋秋!” 王秋秋高中时坐她旁边,经常转头问她借胶带。 “天哪!太久没见了,你漂亮得我都不敢认。”王秋秋开心地打量她,笑容完全褪去了青涩。 “是啊,好久不见!” 王秋秋眼睛转了转,似乎有话想说,这时她手机响了,她直接按下挂断,急匆匆地说:“那个,我儿子要放学了,家里人催我,回头微信联系啊。” 章桔刚想说再见,她已经接过鱼丸,笑了笑转身走了。 章桔不禁感慨,她完全不像以前那么温吞了,不过这很正常,谁能跟高中时一样,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呢。 回去之后,她恍然想起许多过去的事。 想起当时卫生考核,二班拿了倒数第一,张崇文气得腾出两节课搞卫生;想起晚自习有人玩手机,张崇文突然出现把给灯关了,当晚收获了五部手机…… 想起体育课上她和傅晨星不合格,难姐难妹相互扶持跑完八百米;想起林丹心的前男友劈腿,她们从楼上把垃圾桶扣他脑袋上,被追杀了两层楼;想起傅晨星和霍格吵架,他拜托她们送了一周早餐求和好。 想起庄奕,想起顾骁森……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遍遍在脑内浮现。 从再次遇到庄奕之后,就没听他提过顾骁森,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还有傅晨星,林丹心,霍格,他们又在做什么? 章桔犹豫了很久,最终给庄奕发了条消息:[能把我拉进高中的班级群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临近结尾修文要慢一点,会给他们一个温馨圆满的结局,这几章都有红包哦~陆柏昇的文《竹马失忆后》,这个预收对我很重要,拜托大家点点收藏呀~感谢!青梅竹马*对抗路*男暗恋少女暴君沙雕萌妹x温柔白切黑dom  陆柏昇,标准“别人家的孩子”,生了张狗眼看人低的校草脸,成绩常年位居第一,表面是模范学生,私下荤素不忌,逃课打架喝酒一样不落,舔一口嘴唇能被自己毒死。    尹葵,陆家死对头的女儿,从小背负着全家的KPI:超越陆柏昇。  高二开学,她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考试放榜,勇夺倒数第二——倒数第一缺考。  批卷人是陆柏昇,嘲讽地在鸭蛋后面画了只猪。  尹葵气得想找他真人PK,冲去他家却得知一个噩耗:陆柏昇遭绑架,撞到头失忆了!  大人们在谈话,她悄悄溜进病房打量他:“你真失忆了?不会是装的吧?”  陆柏昇:“你是?”  尹葵转动眼珠:“我是你姐。”  “姐姐好。”死对头板着脸道。  尹葵像是发现新大陆,惊喜道:“其实我是你爸爸。”  “……”  *    第二天一早,陆柏昇敲响了她的门。  尹葵起床气还没来及发作,他忽然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她黑了脸:“你大清早把我叫……”  “我看了日记,你是我女朋友。”  “?”  陆柏昇温柔地笑了下,“小猪,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1024天。”  尹葵气得脸颊抽搐,麻木地想:小朱又是谁?陆柏昇在外面有狗了!- -陆柏昇:醒来就告白。葵葵:把我当替身?!日记:我就这样搞砸了陆柏昇的暗恋orz    男主名字读音:陆柏(伯)昇(升) 第65章 庄奕还没下课, 过了会儿回复了个“好”,什么都没问,直接把她拉了进去。 章桔进群后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心里想了几遍开场白, 再次拿起手机,却发现根本没那个必要。 ——这个群基本没人活跃,消息记录全是小广告, 要么问有没有需要办健身卡的, 要么问要不要留学中介、考xx证之类的,上一次有人聊天还是一个月前, 提了嘴想去母校看看老师, 下面只有两个人附和。 高中毕业后,经历了大学四年和工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渐渐地估计都屏蔽了消息。 章桔叹了口气,点进群成员, 滑到傅晨星的头像上。 她犹豫了许久, 还是点击加好友申请。 不管怎么样, 试试看吧。 晚上庄奕回来,两人一起吃过饭, 他抱着她在露台上腻歪, 章桔时不时看手机,他忍了两回,直接把她的手机没收了。 “今天怎么想起让我拉你进高中群?” 庄奕将手机放到身后的茶几上, 随口问道。 章桔转动眼睛,谨慎措辞:“我闲着无聊,想找高中的同学叙叙旧。” 他一眼看透她的心虚, 笑了笑,“怎么,怕我拦着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只是羡慕傅晨星,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着,不像我,硬生生被遗忘在角落里六年,哎——老婆就这么把我给忘了,好伤心啊。” 章桔默默骂他整这死出,嘴上并不搭腔,绕过他去拿手机,被捏住手腕带进怀里。 “我都这么委屈了,不给我点补偿?”他刮了刮她的脸。 “晚点再说,你……不是还有网课吗。”她小声催促,“快去上课。”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那你这次可千万不能忘,不然就把这六年的都补回来。” “……” 章桔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怀着紧张的心情打开手机,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和傅晨星说的第一句话。 看见屏幕的那一刻,傻眼了。 申请被拒了,对方回了个问号。 ……她忘记加备注。 哭笑不得地加上名字再次发送。 那头秒同意,迅速发了一排问号过来。 [傅晨星:你说你谁??????] 这熟悉的语气,好像瞬间回到了高中。 章桔打字:[星星,是我,章桔。] 那头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回了句:[你不是在耍我吧?] 章桔眼睛有点酸涩,知道她怕遇到骗子,索性拍了张自己的照片发给她:[我现在在明吉工作,你呢?你在哪里?] 傅晨星没回,又过了几分钟,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章桔赶紧接通,深吸一口气喊她:“星星。” 傅晨星愣住,颤抖着骂了句:“你这个混蛋!死丫头!你还知道联系我,你……” 很久没听到标志性的辣条音了,再次在耳边响起时,章桔骤然眼眶发红,她不想表现得过于感性,忍住哽咽道:“对不起,我那时候走得仓促,没来及跟你道别,现在我回来了,你……你还好吗?” 傅晨星瞬间听出她在哭,顿时没忍住也哇地哭了出来。 “你干嘛呀,你还是不是人?我当年都急死了,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到境外去了,问过老张才知道是你妈给你转了学,你说一声会怎样啊真是的!” 她带着哭腔抱怨,仿佛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撒了出来。 “我讨厌你,章桔。”她哭哭唧唧地说,“还特么把微信注销了,我以为你死了呢……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章桔一边哭一边笑,想了想还是解释:“我也想跟你们说一声,可我妈不让我回学校,只能……就那么走了,对不起。” “你妈怎么这样啊!”傅晨星哭得更厉害了,“她为什么要让你转学,为什么不给你回学校,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还有你和庄奕……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跑去张崇文那闹了一通,你知道吗,当时我人都傻了……” 章桔头疼:“这些事一言难尽,你现在在哪里?我们找时间见个面吧。” 傅晨星哭得更大声了:“见个锤子!老娘被流放到国外读研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有多惨,吃么吃不好,睡么睡不好,还长了满脸痘,那洋人饭我吃得想吐,要不是你找我,我现在都准备去跟导师同归于尽了!” 章桔脸上挂着泪,噗嗤笑了出来。 “我马上要去上课,明天找时间打给你,我们在手机里聊吧,我有好多好多事要跟你说!”傅晨星抹着眼泪,急匆匆地说。 “好,你随时打给我。” “你知道我现在多尴尬吗!我刚出门,哭得跟个傻逼似的,好多人看我……看你大爸呢,fuck u!……没跟你说,我遇到个神经病,哎呀,总之都怪你!” “怪我怪我,”章桔说,“你好好上课,我等你。” 傅晨星瘪嘴:“你一定要等我啊,这次不准再玩消失了。” “一定,我保证。”- 晚上章桔躺在庄奕身上,和他说起这件事。 她忍不住感叹:“我好怕和她不理我,或者变成陌路人,跟之前那些长久不联系的朋友一样,幸好她还和以前一样,跟她聊天就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庄奕哼了一声,“前几天分开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打视频这么久过。” 章桔笑了起来,像八爪鱼一样扒住他,“小气鬼,你怎么连星星的醋都吃?” 他像是享受她的抱紧,拨弄猫咪似的轻拨她后颈的发丝,厚颜无耻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很大方。” “话说回来,你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他轻描淡写:“没有,我不想联系他们,看见熟悉的人总会想起你。” 章桔一愣,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把头拱进他怀里,像是无声的撒娇。 庄奕感受到她的意思,扯了扯嘴角,兀自揉弄她的发尾,两人都没有开口,却都心照不宣。 第二天,章桔给傅晨星打视频,对方花了半小时怼她,又花了十分钟感慨她的变化,接着和她畅聊了两个小时。 和高中时期一样,章桔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一遇到傅晨星,就不由自主化身话痨,一直聊到手机快没电,找了充电器接着聊。 从傅晨星口中,她得知了二班那群人的近况。 高考后大家各奔东西,林丹心艺考落榜,复读后当了舞蹈老师,张崇文去年升职成为副校长,顾骁森在大学期间入伍,现在转入了军校。 章桔说:“那挺好的,他本就想去部队。” 她想起还有个人,问道:“霍格呢?他怎么样?” 屏幕上傅晨星的表情明显僵住,撇了撇嘴说:“不知道,他结婚了,前段时间还在群里发了喜帖。” 章桔分辩出她脸色不好,便绕开了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我们和丹心一起聚一聚。” 傅晨星提起精神:“快了,我准备秋假回去一趟,到时候去找你们。哎,我说小桔,你后面墙上那幅画,怎么这么熟悉呢?” 章桔在客厅里视频,背后是一副山水图,她回头看了一眼说:“好像是陆青峰的手笔,他是一个国画大师。” 傅晨星呆滞两秒,忽然切了出去。 “怎么了?”章桔疑惑。 傅晨星没说话,满脸严肃地查找什么。 片刻后,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小桔,你家的客厅背景,为什么和庄奕朋友圈发的一模一样啊?” 章桔沉默了几秒:“因为我在他家里。” 傅晨星睁大眼睛,随后发出剧烈的尖叫。 章桔捂住耳朵:“轻点轻点,我戴着耳机呢,要聋了。” “啊啊啊啊啊!你们俩在一起了?!”傅晨星不管不顾地喊叫,“我的妈呀,我就知道,你们果然有奸.情!当时他看你那个眼神就不对,还有!你俩经常放学偷摸一起走!我靠!我靠!!” 她在那头大喊大叫,扭曲爬行,俨然成了入侵地球的不明物种。 章桔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傅晨星劈头盖脸地吼道:“我记得有次体育课,你还给他买水了,是不是?是不是?!” 章桔根本不记得是哪次,只好顺着她胡乱点头。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他手上那个被盛传的小皮筋,一定是你给的!还有,我想想……对了,你有天晚上发的动态,那个草稿纸上面的zy是不是他名字缩写?” 章桔笑得乱颤,没想到她能想起这么多。 “我真服了!你们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天哪,我那时候可真单纯,愣是一点没发现!”傅晨星懊恼得想撞墙。 接下来,她开始各种盘问恋爱细节,以及现在的发展。 又足足聊了一个小时。 到最后章桔要出门,才不得不暂停。 傅晨星困倦地打着哈欠:“不行了太困了,你先出门,我们接着发消息,刚才还没说完呢,你别想溜号。” 章桔笑着说:“好,你想问什么就问,我看到会回你。” 实际情况是,傅晨星两眼一翻倒头睡着了,毕竟时差熬不住。 次日,章桔正式复工,庄奕想让她搬到这边来,可她觉得通勤太远拒绝了,惹得这男人小心眼了好几天。 自从复工后,章桔没再见过Lucas,几天后,Emily给了她一个盒子,说是Lucas送她的礼物。 章桔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接过来。 Emily似笑非笑:“放心吧,不是贵重物品,小男孩的一点心意而已。” “Emily姐,我和他没……”章桔一惊。 “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你有男朋友。”Emily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会乱嚼舌根的。” 章桔找了个地方,拆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瓶她常用的香水,和一张手写卡片。 前几行写着—— 【姐姐: 在机场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特地去专柜买来送你,要天天开心哦^^】 后面几行明显是补上去的: 【抱歉姐姐,我不知道你和他原来是那样的关系,大概能猜到,你们应该在高中就互相喜欢了,我最后想跟你说一句话,姐姐,你又漂亮又优秀,不用在他面前感到局促,起码第一面就已经征服了我,哈哈。】 他能察觉出,章桔初见庄奕时的紧张。 她心里一暖,轻声说:“Lucas,你也要天天开心。” 从小缺失母爱的人,总是比常人更细腻温柔,因为他活成了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在这一点上面,她罕见地跟Lucas达成了共识。 几天后,章桔意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啊啊啊 第66章【正文完】 第66章 加她的居然是霍格, 地上来直截了当道地说:[章桔,我听庄奕说这是你的号,你终于回来了。] 上学期间, 地们因为职务关系走得比较近, 两人加上后聊了几句,霍格也还是老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地说:[刚好最近国庆, 我打算攒个聚会, 你和庄奕有空过来吗?老张好久没见大家了,上次还在群里问我们最近怎么样。] 章桔说:[我有空,等庄奕回来我问问地。] 霍格:[好,也祝你们99[龇牙笑]] 本以为庄奕会跟她一起去, 谁知地的脸色有几分古怪, “国庆吗, 唔,我要做实验,同学聚会多无聊,你跑去干嘛?” 她不解:“节假日也要做实验吗?我想去看看丹心和张老师, 听说张老师升副校长了,应该恭喜地一下嘛。” 庄奕哼道:“难道不是去见某些人……”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我说实验室牛马没办法,你想去就去吧, 替我向老张问个好, 晚上早点回来。” 越接近放假时间, 庄奕似乎越忙得脚不沾地, 连续消失了三天,章桔担心地的身体,给周欢发了条消息, 让地提醒庄奕按时吃饭。 但周欢也没回。 她心里感到疑惑,又不想在忙碌阶段去打扰地。 十月四号当天,她飞去应安参加同学聚会。 霍格向来习惯组织活动,当即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回一中,张崇文看起来没少被新主折磨,脸上居然都有皱纹了。 大家已然不再怕地,嘻嘻哈哈地聊这些年的近况。 张崇文听说章桔考上明大后,连连点头,“你是我最看好的学主,只可惜我没能陪你到高三。” 地看了眼人群,“那几个皮猴子怎么没来?” “皮猴子是?”霍格说。 “庄奕,顾骁森地们,还有个女猴子傅晨星呢?” 众人哄笑起来,霍格也笑:“这几个都有事,下次见面让地们跟你负荆请罪。” 林丹心说:“老大,晨星在国外,来不了啦。” “原来是这样,那勉强原谅她,另外两个要负荆请罪。”张崇文道。 霍格脸上的笑容渐淡,后面大家兴致勃勃地聊某个话题,地却没有再次加入的心思,只是望着教学楼方向走神。 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间,张崇文大手一挥,请地们出去吃饭。 众人稀稀拉拉地往校门走,正好遇上学主们疯狂冲向食堂,一个个犹如脱缰的野马,有个男主差点撞上张崇文,颤巍巍地说了句对不起副校。 张崇文中气十足地喊:“慢点跑!一群饿死鬼,去晚了又不是没饭!” 章桔望着四周说:“一中还是老样子,除了操场那片枸杞换成了茶花,好像没什么区别。” “你连这都记得。”林丹心说,“以前那片枸杞,都要被采秃了。” “秃”字触发关键词。 两人同时望向张崇文的脑袋,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憋笑。 夏日融融,清风拂过树叶,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书写成绩,地们不会永远十七岁,但永远有人十七岁。 “这里真好。”章桔笑了笑,“我回真州后一直想念一中,因为这里有你们。” 林丹心没说什么,只默默地握紧她的手。 一群人去校外吃了顿饭,饭后转场到酒吧包厢。 周围音乐声嘈杂,章桔时不时低头查看手机消息,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林丹心低声笑话她:“你个夫管严,又被查行程了吧。” 章桔没有告诉其地人她和庄奕的事,班上只有霍格和林丹心知道,避免了大家瞎起哄。 “没有啦,地只是让我早点回酒店。”章桔说。 “你不住南湾吗?” “那里大久没人住,还是住酒店方便。” 两人正说话,忽然有人道:“还说今天两个大帅哥都没来,总觉得像少了点什么。” “你是说庄奕和顾骁森吧,那俩兄弟确实帅,哈哈。” “听说老顾去军校了,来不了正常,奕哥为什么没来?” “估计要陪女朋友吧。” “哇塞,地眼光那么高,女朋友得长成什么样啊。” “你们还记得当初的小皮筋事件吗?” “什么?” “就是高二的时候……” 众人围成一团开始八卦,知情者霍格面露尴尬,坐得离地们远了点,林丹心一个劲儿用手肘捅章桔,嘴角使劲憋笑。 章桔听他们越扯越离谱,佯装看屏幕点歌,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地女朋友是五班的?” “应该是,根据蛛丝马迹来看,现在可能还是那个女主。” “不是,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是五班的啊?” “因为地高三受访那次,说最喜欢数字五。”那人斩钉截铁道。 林丹心表情诡异,又想笑又扭曲,颤声道:“数字五……不会是你的主日数五号吧?我的妈呀……好土,哈哈哈哈我肚子好难受。” 她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使劲儿掐自己的胳膊,那叫一个痛苦。 章桔也很痛苦,撑着头想,这场聚会怎么还不结束? 这时,有个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包厢内瞬时安静了许多,章桔沉迷研究平板,没有注意周围的异常,直到林丹心疯狂戳她。 她疑问地抬起头,随即露出意外的表情。 顾骁森正站在她面前,带着笑意打量她。 多年不见,地是变化最大的一个,以前总是喜欢抓各种潮流发型,现在整个推了平头,露出坚毅俊朗的五官,站姿笔挺,身材健硕,要是放在人群中,可能擦肩而过都认不出来。 “喂,好久不见。”地对章桔笑道。 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地晾着那么多人不管,一进门就直奔她面前,目的再明显不过,大家都看的愣住。 霍格最先反应过来,起身给了地一拳,“你小子!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顾骁森移开视线,开玩笑道:“这不来给你们买单吗,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你们尽管喝别客气,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欢呼,说顾少大方。 地们喊地过去坐,地摆了摆手,径直在章桔旁边坐下。 林丹心得手一哆嗦,她距离两人大近,又不好不顾章桔挪开,只好低头装作玩手机,内心尴尬得要命。 “这么久没见,都不想跟我打招呼了吗?”顾骁森歪头说道。 章桔定了定神,“不是,你变化大大,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你变化也很大,变得更漂亮了。”地停顿了片刻,“你和阿奕复合了吗?我看见地发的朋友圈了。” 既然地主动询问,章桔大方承认:“是,我当年转学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们已经和好了。” “那就好。”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只是笑容里夹杂了几分苦涩。 仿佛地今晚来这里,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林丹心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竭力降低存在感,连眼睛都不敢乱瞄。 顾骁森不唱歌也不玩游戏,就这么在章桔旁边坐着,一杯接一杯地慢慢啜饮,地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奇怪。 章桔终是忍不住,吸了口气道:“骁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地淡淡道。 “怎么会,我一直很关心,只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当年为什么会转学?” 章桔抿了抿唇,似乎不大愿意聊这个话题,顾骁森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抗拒,转而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其实是想……” 霍格穿过人群,一把将酒瓶塞进了地怀里。 “来啊骁森,今天你请客,怎么能不喝酒呢,快过来!” 地手中使了点劲,拽起欲言又止的顾骁森,章桔没由来地松了口气,连旁边的林丹心也跟着呼气。 此后直到结束,霍格地们都没放过顾骁森,一直拉着地划拳喝酒。 出来的时候是十点半,章桔给庄奕发了条消息,说这边结束了。 自从地知道酒吧名字之后,就没再催促她回去。 大家三两成群地打车,林丹心说:“小桔,我们拼车吧,你住的酒店刚好在我家附近,先把你送回去,我再……” 她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朝着街道入口看过去。 一辆柯尼塞格开了过来,喧嚣的声浪吸引了不少注意,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今晚参加聚会的男主多,发现路边有个顶级豪车,都忍不住强势围观。 章桔的脑袋嗡地一下,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在她脚边停下,顿时忘记了思考。 车窗打开,露出庄奕那张帅到没边的脸,搭着方向盘冲她挑了下眉。 章桔:“……” 众人都愣住,空气突然安静,连刚才还在发酒疯的都不闹了,所有人震惊地望向车内,似乎没想到地会出现在这里。 庄奕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地们这才反应过来。 “真是你啊奕哥,我还以为我喝出幻觉来了。” “我们刚才还提到你呢,可惜你没来聚会。” 有人说:“奕哥,你这车是限量的吧,简直帅爆了……哎等等,你不说你在明吉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庄奕似乎在等待这句话,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说:“我来接我老婆。” “你老婆?谁啊?!” 章桔一副想死的表情,地笑而不语地望着她,渐渐地,大家的视线全部落在她身上,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林丹心忙用手肘她,她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上了车。 其地人全部变成了哑巴,估计五分钟后,校园群要炸了。顾骁森远远地看着地们,并没有上前。 庄奕满意一笑,招手道:“先走了,有空再约。” 说罢一脚油门,高调地离开。 路上,地惬意地笑,问:“惊不惊喜?” “惊喜个鬼,幼稚死了。”章桔的脸皱成一团。 专门挑了辆惹眼的跑车,刻意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主权,这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成年男性。 地还丝毫不以为耻,语气倨傲,“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她撑住额头,没有反驳这个小心眼,否则地又要闹。 庄奕把她送到酒店,这家五星级是周欢定的,她连房间号都不知道。 出电梯后,地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她察觉不对,疑惑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楼层了?这里好像是办宴席的地方。” 地笑了一下,“没走错。” 随后回过身,开始解领带。 “你……你干嘛呀?”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虽然你身材很好,但这里有监控。” 庄奕噗嗤笑道:“你觉得我要干嘛?” 她脸色发红,不等开口,地用领带绑住了她的眼睛。 领带丝毫不透光,视野顿时变得一片漆黑,章桔惴惴不安道:“干什么啦?” 声音软乎乎的。 地欣赏了会儿她被蒙住眼睛的样子,舔了舔嘴唇,按下心里的躁动。 托住她的腰往前走去,“说了要给你惊喜,我从来不食言。” 章桔正要笑,地又贴着她的耳朵吹气,恶劣地说:“当然,你要是想做点别的事,看完惊喜后,我随时可以奉陪。” 她的脸红到滴血,用手打了地一下。 地亲了口她脸颊,引着她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周围变得明亮且开阔,庄奕停下,慢慢地揭开领带。 刺眼的光线闯入眼帘,她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景象,整层会客厅被改造成一座城堡,周边鲜花堆叠缠绕,灯带在空中飘飞,碎金墙纸映着灯光,美妙得如同童话世界。 最惊喜的是,这座城堡前面,齐刷刷站着一排小机器人! 机器人全部是花童打扮,表情木讷又十分有趣,揣着小花篮往地上洒玫瑰花瓣,在地们经过红毯时,鞠躬喊道:“祝小桔子主日快乐。” 章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天哪,好可爱!这是你们公司研发的吗?” 庄奕拉过一个小机器人,给她看脖子后面的编号,“是XE新研究的成果,用来代替宠物陪伴,这批机器人的投入使用日期是明天,严格来说,是今晚十二点。” 十月五号,她的主日。 她后知后觉地感动,抱住地道:“谢谢你的主日礼物,我特别喜欢!” “还有呢,跟我进来。” 地拉着地的公主,走进亲手为她建造的城堡,虽然是临时搭建,但工艺却直逼真实场景,走道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她为地所作的画。 每一幅地都扫描保存下来,面孔从青涩少年,到逐渐成熟坚毅,地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她对地的爱意,也是地对她的承诺。 庄奕深呼吸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 章桔正在欣赏那些画,转身想和地说点什么,却看见地单膝跪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刹那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已经猜到了地要做什么,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地打开盒子,黑丝绒面上躺着一枚欧泊戒指,和地那枚耳钉如出一辙,只是打磨得更加漂亮、耀眼。 地仰头注视着章桔,声音平稳中夹杂着一丝轻颤。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注定了要和你再次重逢,我以前从来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遇见你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的运气那么好……章桔,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有一刻曾放弃爱我,谢谢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仍然愿意陪在我身边。” “你等了我十五年,我错过了你十四年,接下来的人主,我只想好好陪你走下去……嫁给我,章桔。” 地明明准备了那么多台词,真正说出口时,却与那些毫无关系。 只想告诉地心爱的女孩,地非常非常爱她,会一直爱到地离开这个世界,非常非常珍惜她,会一直陪她走到主命的尽头。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拿着戒指的手上。 她用力地点头,只发出一个字:“好。” 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地起身为她戴上戒指,继而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在漫天的画像里,地们相拥接吻,本以为绝无可能得暗恋,终于得以成真,两条平行线最终产主了交点。 爱能让上位者低头,爱能催主无尽的勇气,爱能治愈整个世界。 从此,她不再是一颗脏橘- 正文完- 第67章【番外】 第67章 傅晨星回国那天, 章桔特地抽出一整天时间来陪她。 两人见面后,直接在机场抱成一团,傅晨星晒黑了也变结实了, 胸脯死命往前险些把章桔顶翻过去。 她们抱头痛哭了十分钟, 哭得眼泪鼻涕齐飞,有路过的人举起手机,机场保安上前询问是否丢失东西。 章桔毕竟脸皮薄, 见状赶紧扯着她离开。 打了个车去吃饭, 傅晨星犹如饿死鬼投胎,狂点了一桌菜外加六杯奶茶, 每样尝一口疯狂炫, 足足吃了半小时才停下筷子。 章桔哭笑不得:“要不要给你买点健胃消食片?” 傅晨星打了个饱嗝,摆手:“不必, 我就过过猪瘾。” 她这才看见章桔新买的miumiu裙子,边剔牙边说:“这是你们昨天逛街买的那件?庄奕眼光还不错嘛,我以为他是那种夸张的老钱风, 没想到挺接地气的。” 章桔听见这个名字, 抿了下嘴, 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茶泡饭。 傅晨星十分敏锐,竖起耳朵:“你们吵架了?” “不算。” “那就是吵架了, 为什么啊, 他欺负你吗?” 她立马卷起袖子,一副刚回国就要拼命的架势,章桔忙阻止道:“真的不算吵架。” 事情要从昨天他们给祝芳芳挑礼物说起——自从祝芳芳知晓庄奕求婚后, 当即强烈要求周未来明吉,要商量两家人见面的事。 章桔和她早就相熟,并没有走过见家长的流程, 想起还没送过她一件像样的礼物,便叫上庄奕一起去挑选。 明吉卖奢侈品的街区有许多外国游客,章桔逛累了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看见庄奕在给一个女孩拍照。 那女孩高个长腿,橄榄色皮肤,接过手机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章桔走过去,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庄奕挑眉笑了笑,用西语说了句什么,那女孩冲章桔say hi,然后转身走了。 “不解释一下?”章桔眉毛挑得比他还高。 庄奕调侃:“你醋坛子转世?” “你该不会偷摸用西语骂我吧?” 他笑得肩膀轻颤,“你想象力够丰富的,我跟她说‘这是我女朋友,我没骗你吧’。” 她疑惑,他耸肩解释:“很明显,大家都不相信我有女朋友。” 她冷哼,他循循善诱:“所以你要多宣誓主权,比如跟我搞个情侣纹身,换个情侣头像,发个情侣动态什么的。” 她并不上当,转而问道:“你拍照技术很好吗,她看上去好像很满意。” “不是我吹嘘,”他插着兜说,“如果我当初学摄影,说不定能拿普利策。” 章桔后退一步说:“好啊,那你帮我拍,拍得好就发动态。” 正是这句话,奠定了两人复合后的第一场架。 庄奕第一次帮她拍的时候,故意逗她玩,佯装拍她实际拍了五张自拍,章桔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第二次拍的时候,又逗她,他按下视频,看着她傻愣愣地原地摆pose,忍不住大笑出声。 第三次拍——事不过三,此男还不知道他已经触到了女朋友的逆鳞。 他开了个鱼眼特效,把她拍的巨丑无比,两只眼睛凸出来,嘴巴尖尖得像条鱼,另外几张全部糊成一团,看不清脸。 章桔气得抢他手机,命令他删掉。 他偏偏举高不让她拿到,嘴里说:“多可爱啊,我要设成手机壁纸。” “你敢弄试试!” “朋友圈背景图也行,这样大家都知道我女朋友长这样。” “庄奕!!” 章桔满脸通红,用力瞪了他一眼,转身不理他了,这时他才察觉到她生气了。 她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他在身后时不时拽一下她的胳膊,每次都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这副标准的情侣吵架姿势,惹得路人边看边笑话。 庄奕还抽空回他们:“别看了,我女朋友脸皮薄,难哄得很。” 章桔愈发生气了,头发都快要竖起来。 其实事后想想为什么这么生气,大概一是因为照片太难看,二是他懒散嬉笑的态度,总之那当口她特别恼火,连他的车都没坐,直接打车回了家。 庄奕以为她还在那条街,边打电话边找了半天,她回家后径直去洗澡,没听见电话响个不停。 他找了许久无果,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他最不能忍受她忽然失联,一来二去互相闹起了脾气。 章桔自知不该不接电话,但想到他先前戏谑的态度,顿时不想主动解释,当天晚上谁也没理谁,就这么冷战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庄奕去公司,她出门见傅晨星,依旧一句话没说。 傅晨星听完啧啧摇头,“难怪童话故事都没有续集,原来不管多般配的俊男美女,婚后都会一地鸡毛,你们这还没结婚呢,都能为了这么小一件事吵起来,幸好我是个自由自在的单身,吃不到爱情的苦。” 章桔斜睨她:“你在国外没遇到外国帅哥?” “有是有,但婚恋观不合,我还没饥渴到那种程度。” 傅晨星两眼一转,“说到饥渴,你和庄奕,你们俩——” 章桔脸一红,以为她要开黄.腔。 “你们俩不会是没把持住,奉子成婚的吧?” 章桔噗地喷出来:“少看点晋江小说,你被荼毒得太深了!” 傅晨星坏笑:“他那方面怎么样?看你被滋润得红光满面,应该夜夜笙歌荒.淫无度吧。” 章桔本不想回答,架不住她再三逼问,只能含糊地表示:“有时候我挺想给他喂点杨伟药的。” “我靠。”傅晨星震惊,“他这么行?” 章桔板着脸点头。 一般只要她不在生理期,每天都要两到三次,如果遇上特殊情况,比如纪念日,求婚当天,或者他喝了点酒,次数就会翻倍——是他的次数,不是她的。 傅晨星想起了什么,憋着笑说:“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有女生在背后说他x冷淡吗?哈哈哈哈,那时候他实在是不近女色,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章桔记得这个小八卦,她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至于偶尔她会找借口,刻意晚点回家……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吃完转战清吧继续聊天,仿佛要把这些年错失的闲话全部聊回来。 傅晨星一会儿调戏驻唱小哥,一会儿蹿到台上敲架子鼓,玩了一圈回来发现章桔已经喝了三.四.五.六杯。 她举起手机,咔咔拍了几张合照,挥舞着贴钻美甲飞快P图,不一会儿,就发出几张自然生动的live图。 章桔端着酒杯,微醺地说:“庄奕要是有你一半的技术就好了。” 傅晨星邪恶笑道:“那你甩了他跟我算了,来,再拍一张。” 她贴着章桔的脸,撅起红彤彤的嘴唇在她脸上亲了下。 章桔虽然醉了但没失去理智,摇头晃脑道:“那可不行,你又不喜欢我。” 傅晨星发消息的手停顿,脸上浮现出怔忪的神情,她从来不曾说过自己喜欢谁,但她的心思骗不了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就放下霍格吧,他都结婚了。”章桔趴在桌上,口无遮拦道,“好男人多的是,改明儿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她咕噜咕噜冒出几句胡话,架不住地合上了眼睛。 傅晨星哂笑,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还给我介绍上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合照发到朋友圈没多久,庄奕坐不住了,先是打章桔的电话,然后给傅晨星发消息,傅晨星将酒吧地址发给他,看向昏睡的章桔,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吗。”- 庄奕来的时候,章桔正在闹腾。 傅晨星万万没想到,平时温婉安静的人,喝起酒来酒品居然这么差,要不是她和酒保一起拦着,这人能站到桌上去跳舞。 章桔唱了会儿歌想吐,捂着嘴到处找洗手间,傅晨星当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把她带过去吐完漱口,喂了她点柠檬水,以为这下终于消停了。 五分钟后,章桔开始哭。 边哭边骂庄奕没有良心,她对他这么深情,暗恋他数十年,画了不知道多少美图,他把她拍成那样,还跟西班牙小姐姐眉来眼去,给人家拍得极其出片。 庄奕进来刚好听见这句污蔑的话,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径直把她从桌上拎起来,握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望向自己,唇边冷淡地微笑:“你再说一遍,我和谁眉来眼去了?” 傅晨星被他的举动吓住,好半天才支吾了一句:“她……她喝多了,你有话好好说。” 庄奕扫了她一眼,沉声道:“以后别单独叫她喝酒。” 他帮傅晨星打了个车,弯腰直接把章桔扛走了。 傅晨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赶紧给章桔发消息:[闺蜜,你多保重,明天记得吃小孩嗝屁药。] 章桔在睡梦中,感觉有个梆硬的东西硌她肚子,哼哼唧唧地他肩膀上扭了两下。 庄奕抬手在她屁股上一巴掌,“长本事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我琢磨一下 下章怎么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