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鼎》 二二六五 石雕小人神威显 归来地府似相识 随着时间流逝,从黑竹毒絮的行为上,石力士已经可以看出,对方所以如此是要将壮汉牵扯进来作为要挟,想要摆脱红龙王的控制。 发生这种事情,倒是间接证明了一件事,就是那红龙王所言非虚,他虽然身受麻烦困扰,却仍然有着牵制住黑竹毒絮的能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真让黑竹毒絮得逞,那他们不仅是要前功尽弃,就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是没有了! 就在石力士焦头烂额之时,突然出现的石雕小人却让他神色一变,已经有了对策。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还没到时候,但是…也只能如此了。”深吸口气,石力士立刻将那石雕小人攥在手上,念念有词起来。 在一番念念叨叨过后,石力士瞧准了一处平稳地面,直接将石雕小人丢了过去,口中低吼出声:“就是现在!” 在短暂的平静之后,此处地面忽然漩涡倒转,本来已经消失不见的壮汉居然被托了起来。 “呸呸呸!石力士,我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知道这是石力士的功劳,壮汉刚来到地面便一边吐着泥土一边急声道。 “石力士?你…”说着说着,他忽然感觉情况不对,转头看去才发现石力士整个人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土色,身上甚至还出现了几道裂痕。 “如果不管你,我岂不是空在这鬼地方虚度了百年光阴…”石力士的声音有些沙哑,急忙抬手指向旁边,“快走!” 虽然没有多大动作,但石力士的手臂却再也无法维持,好似黄沙一般散落下去。 “石力士!” 惊呼一声,壮汉正要靠近,却被石力士低声喝住。 “走啊!你是想让红龙王和我白白浪费力气不成?” “可是…”壮汉表情犹豫,明明出口就在前方,他却实在挪不动脚。 “你不必自责,这种状况迟早都会发生,没什么好可是的。”石力士安慰道,“走吧!带上我们的希望。” “先是织父王和雾阵子二位前辈,现在就连你也快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啊…”本以为有了新的引路人,却没想到他也落得了同种下场,壮汉已经有些生无可恋,感觉自己就是个灾星。 “闭上你的乌鸦嘴,谁快死了?”石力士没好气道。 “你都这样了还能活得下去?”壮汉微微一愣,然后急忙摇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罢了。”趁着还有时间,石力士急忙解释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就算我们能离开此处,为了避嫌我也要进入石雕小人躲上一段时间!但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不得不利用石雕小人的特殊性,所以只能将计划提前!” “特殊性是…”壮汉不解。 “简单来说就是激活石雕小人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引力,是外物无法抗衡,所以我才有机会将你救了出来!”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石力士只能换种方式言简意赅。 “我…大概明白了。”壮汉似懂非懂道。 “明白就好,接下来这句话你一定要记好,这件事才是一切的关键!”石力士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一定要遵守时间,来这个地方找我!到时候…你…才能…” “什么?石力士你能不能大声一点?”壮汉侧着耳朵听得仔细,可对方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完全让他捕捉不到关键内容。 “切记…切记!”可惜石力士完全没有替他解释的意思,在丢下最后一句叮嘱之后,身形便随着话语声烟消云散,化为一道光没入了石雕小人当中。 “石力士!你不说明时间也就算了,至少也要告诉我去哪儿找你啊!”对着石雕小人吼了几嗓子,可对方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 “对呀!我真是个憨货,既然石力士就在这东西里面,我把这家伙带上不就得了!”如此想着,壮汉就要上前拾起石雕小人。 就在此时,那石雕小人身上的光芒忽然暗淡了下去,他才刚迈出一步,小腿肚子便陷入了地面之中。 好在他反应颇快,就地一滚就远离了松软位置,没有重蹈覆辙。 从石力士口中,壮汉知道此处力道是受到石雕小人约束,如此看来,应该是石力士的离去也让这种约束力不复存在。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那出口… 他猛地回头看去,发现原本接近一人高的缺口已经缩小近半,如今比个狗洞也大不了多少,如果自己再不离去,那就再也无法离去了。 左右看了一眼,壮汉终于下定了决心。 “石力士,你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丢下最后一句,壮汉身子一缩,狼狈地钻了出去。 “这里…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终于逃脱险境,他在原地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打量起四周环境。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将记忆找了回来,这里正是地府! “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地府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得找个人打听打听…劳烦问下,砰!”正要迈步,壮汉便觉眼前一黑,自己貌似撞到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向前摸去,他发现自己正被一层透明的光罩包裹,将他整个人囚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会吧?”尝试了几次挣脱不得,壮汉哭丧着一张脸郁闷非常,他发现自己最近好像一直在和各种各样的囚牢结缘。 就在他头疼之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对…我不就在这吗?”壮汉自言自语一句,顿时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再向前一看,他见到彼自己不是自己来的,前方还有一人引路。那位自己倒也熟悉,正是那茶杯鬼,毕竟当年就是这位带他去的九流。 “什么情况?这是走马灯?”壮汉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迟了一步,已经被拦腰斩断在了那“狗洞”之前。 而就在他看向茶杯鬼之时,却见茶杯鬼也回头看向了自己这边,对着自己莞尔一笑,说了句什么。 虽然听不到,但他却能看清对方的口型。 他说的分明是…保重! 二二六六 四面包围囹圄处 急中生智巧脱身 “保重?什么意思?”就在壮汉一头雾水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嘈杂声响,有一群人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对于这般状况,壮汉倒是记忆犹新,当年的他正是因为得罪了工殿的监工鬼,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去了九流,安排在了织父王手下。 这样看来,那茶杯鬼当年倒是说得没错,在自己躲进九流以后,工殿这边也就没有后话了。 如此想着,壮汉正准备抱臂在旁边看戏,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那些工殿的追兵居然围堵在了自己周围,怒气冲冲。 “呵…早和你说过地府到处都是我们工殿的耳目,你小子就算插翅也是难飞!”有人上前一步,对着自己冷笑出声。 “……”壮汉微微一愣,然后转头看了一圈,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能看见我?” “废话!”那人眉头一皱,“你当我眼瞎不成?” 听到对方回答自己,壮汉更觉诧异。 方才他在撞了头之后,也尝试过与过路的沟通,可除了后来的茶杯鬼以外,那些家伙完全对他视而不见,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般。 “大哥,和他废什么话,赶紧抓他回去交差算了!”有人在旁边嚷嚷道。 “你在教我做事?”那工殿领头的眉头一竖,瞪了那人一眼,让后者讪笑着退了回去。 “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带走!”冷哼一声,工殿领头的挥了挥手,示意道。 收到命令,那几位工殿之人摩拳擦掌,立刻从四面八方将壮汉包围起来。 “想抓我?”虽然还没时间想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壮汉的双臂始终抱着没有撒开过,“小心你们的脑袋!” 听壮汉这么一说,那几人立刻身形一僵,表情多了几分忌惮,下意识看向了那领头的。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开!”那领头的眉头拧得更深,“一句话就将你们吓成了这种模样,区区一个杂役鬼,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着,这领头的已经来到了壮汉面前:“来吧!我倒是想领教一下,你小子到底是只会说大话,还是真有本事摘掉我的脑袋?” “啊?我没事摘你脑袋作甚?”壮汉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言语有误。他刚才的意思是说自己周围还有无形屏障隔绝,想看对方闹出和自己一样的笑话,没想到他们完全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初来乍到还是旧地重游,所以不想惹出麻烦事来,急忙上前去解释眼前状况,顺便提醒对方不要撞到脑袋。 “那个,我说…嗯?”话刚开口,他忽然发现了什么,急忙挥手向前,却发现本来的透明光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咦?奇怪,这光罩怎么没了…啪!”顺便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正要回过头来,却听得一声脆响。 转过头来,那工殿领头的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手掌印。 “呃…如果我现在说这是一场误会,你还会信吗?”壮汉尴尬笑道。 “找死!”当众受人羞辱,这领头登时面红耳赤,如果不是碍于规矩,怕是当场就要痛下杀手。 即便如此,他还是直接掀起一掌,直接轰在了壮汉胸口。 这掌看似轻巧,如同一朵红云,可它才刚与对方接触,便见后者倒飞了出去,直直砸入了后面的房中。 “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拖回去!”虽然控制住了怒火,但他还是失去了几分力道,强装镇定催促着身旁几人。 在一阵乱石翻动过后,忽然有人面色难看地折返回来:“大哥,情况有些不妙…” “不可能!”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响,“我明明没有全力出手,而且这家伙生得皮糙肉厚,怎能如此不堪一击?” “大哥误会了,这家伙没死。”来人急忙摇头。 “没死你那么紧张作甚,吓我一跳…”话说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暗呼一声糟糕急忙赶了过去。 果然,此处再也没有那家伙的身影。 “这怎么会?”比起对方死掉,眼前这种状况更让他匪夷所思。挨了自己一击,对方就算不死也会丧失基本行动能力,完全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大哥,现在怎么办?”被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们回去只怕没法交差。 “还能怎么办?给我分头去找!”领头的死死捏紧拳头,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等到这群工殿之人一哄而散,只听房中忽然传来一阵铁索声响,有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地上。 壮汉小心翼翼探头向着外面看去,确定此处再也没人才呲牙咧嘴地坐了下来。 刚刚他反应倒快,在被对方“送到”此处的第一时间直接荡起铁索,躲到房梁上面去了。 “还好还好,这群家伙都是铁脖子,不会向上看…嘶…”话未说完,他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二话不说立刻将铁索攥在手上! “自己人!好汉不必紧张!”这人壮汉倒不陌生,他正是之前催促那领头的抓紧时间那家伙。 “既然你说是自己人,那就识相的给我让开,大家都在工殿共事一场,不要逼我不念旧情!”既然被人发现,壮汉再也不想留在此地。 “喂!你怎么还没走?”壮汉话音刚落,外面便有声音传来。 “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还不是大哥非要留我一个人在这收拾残局?”这人急忙对壮汉使了个眼色,转头看向外面,“怎么,你要过来帮忙?” “算了,还是你自己慢慢享受这份殊荣吧。”那人撇了撇嘴,立刻转身远去。 装模作样了一会儿,这人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我真是自己人,是茶杯鬼让我等在这里,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回来?什么意思?”壮汉眉头一皱。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的任务是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位可以解答你的任何疑惑。”这人两手一摊。 “你说的那人是谁?”壮汉好奇问道。 “这个…等你见到自然就会知道了。”这人只是神秘一笑,然后立刻转身离去。 二二六七 寻路鸾楼求真相 表里悬殊惹人惊 路上,壮汉又尝试着问过几次,可这位的态度却是一致,对那位的身份讳莫如深。 见无论如何也问不出结果,壮汉只能识趣闭嘴,再加上一路上往来身影数量增多,他担心自己被人发现,也不敢再多言语。 绕了好几个圈子,那带路之人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壮汉抬头一看,此地他虽然说不上熟悉,却也不算陌生。只见眼前建筑之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眼儿—鸾楼。 “我说这位兄弟,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吧?”地府与凡间不同,壮汉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却是“茶不思饭不想”,如果不是来到此地,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过这种本能。 “那位身份特殊,你们只能在这里见面。”带路这人点了点头,解释道。 “你原来在这!”二人正要继续迈步,却听旁边传来一声爆喝,有一道身影闯到近前。 “不好!被发现了!怎么办?”壮汉心里咯噔一声,急忙看向身边带路人。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先自己进去,只要进入鸾楼,没人敢拿你怎么样!”带路人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急忙压低了声音。 壮汉正要离去,却还是慢了一步,被那闯来身影拦在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下意识的,壮汉就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奇大无比,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无法轻易抽离。 想到带路人说只要进入鸾楼就会没事,他便准备使出铁索将对方摆脱,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错愕中。 “你原来在这!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听对方这话倒不像是来抓自己的,壮汉一脸纠结问道:“等我?难道说…要见我的人是你?” “没错!亲爱的贵宾们,我想死你们啦!”对方的态度热情洋溢。 “呃…”壮汉仔细打量了这人几眼,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转头看向带路人。 看清来人,带路人已经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急忙尴尬笑笑:“抱歉,我们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找人的。” “不吃饭你们来鸾楼做什么?这里不是找人的地方,去去去!不要打扰我揽客!”闻言,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态度。 见到对方要撵人,带路的急忙上前对那人耳语了几句,便见那人身子一颤,态度再次热情。 “原来是找人啊!二位早说啊!真是大水冲了…哎哟!”那人话未说完,便被一块抹布砸在了脸上。 “乔锣,你用抹布扔我作甚?” “乔鼓!让你拉客你就老老实实拉客,能不能少说几句废话!”说话间,鸾楼里面走出了另外一道人影。 “让二位见笑了。”来人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对着二人点了点头:“快快请进,那位已经到了。” “既然人已送到,我也不便久留,接下来就辛苦你了。”说罢,那带路人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壮汉在那发呆。 “贵客,请吧!不要让大人等急了。” “哦。”答应了一声,壮汉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大人?难不成是那位? 虽然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既然带路的能放心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人,壮汉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想尽快解答了心中谜题。 “大人,人来了。”来到楼上走廊深处的一道房门前,乔锣停下了脚步,对着门内低声道。 “你退下吧。”听到门中传来女子声音,壮汉顿觉疑惑,别说在地府,就算他在凡间时都没有女人缘。 “遵命!” 乔锣离去了好一阵子,门中都没动静,就在壮汉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进来说话。” “遵命…”壮汉闻言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 从乔锣的态度上,壮汉能感觉到这位的身份并不寻常,可等他看清眼前状况,却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错愕当场。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个地方坐下…等会儿,先把门关上!” 房门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面完全被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珍馐摆满。而在这些海味山珍对面,有位女子正在狼吞虎咽,看她那架势好像饿死鬼一般。 “哦…”反应过来,他急忙先转身关门,然后索性杵在了原地。 又过了好一阵子,直到桌面已经清空,女子才停了下来:“这才是正常人该过的日子!什么狗屁殿主就不是人当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信了他的鬼话…” 牢骚了一通,女子猛一转头,这才想起来房里面还有个人,也是急忙住口。 “你叫…算了,不该问的不问。”女子招了招手,“让你过来坐下,杵在那里看大门呢?” “……”壮汉一阵无语,但也只能靠到桌前,“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青鬼王。”女子随意开口。 “砰!”壮汉屁股才刚接触到椅子,整个人忽然如遭雷击,直接滑倒在地。 “咯咯…你小子怎么回事?连个凳子都坐不稳。”青鬼王被壮汉这滑稽模样逗得花枝乱颤。 壮汉冷汗直流,他哪里是坐不稳,分明是被青鬼王这名号给吓的! 之前他只是听过青鬼王的名号,觉得这位应该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位女子,而且看对方那种大大咧咧的表现,哪里还有半点殿主该有的仪态? 重新坐回凳子上,壮汉整个人精神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仔细说起来,自己也算是接触过不少大人物,按理说应该不会如此失态,但他还是第一次压力倍增。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实在是他在接触织父王和雾阵子前都有了心理准备,而在见到红龙王时对方的表现也与自己所知道的没什么两样,所以并未感到不妥。 唯独这青鬼王的前后反差颇大,让他一时间无法适应过来… “行了,你这小家伙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便是了…老娘可没有太多时间。” 二二六八 肩担重任难自信 后知后觉处震惊 听青鬼王这么说,壮汉顿觉无语。 什么叫没有太多时间,没时间你还能吃得那么忘乎所以?当然这些只是腹诽,他可不敢明说。 不过…壮汉心里的问题积攒了太多,如今终于有人能为解答,他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该从何问起。 “那个…青鬼王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犹犹豫豫了半晌,他还是决定先搞清楚自身处境,毕竟他才刚刚见过自己,这般状况太过离奇。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门口那么大个牌匾你没看见?”青鬼王反问道。 “呃…大人误会了,我知道这里是鸾楼…” “知道你还问?”壮汉话未说完,便被对方冷冷打断。 “……”壮汉闻言顿觉语塞。 “咯咯…”看他一脸尴尬,青鬼王又是娇笑连连,“别紧张,老娘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说完,她立刻正色起来:“眼前的情况和你想的一样,这里就是地府无疑,而你只不过是回到了当年离开的时间。” “这…这怎么可能?”壮汉是有过此种猜测,但那想法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按照常理,这种事情的确不可能发生,但那小子可从不会按常理出牌。”青鬼王缓缓敲着桌子,“你与那小子关系不浅,若是在这个时候凭空消失一定会引起三毒怀疑,虽然这件事从结果上来说没有太大用处,但至少能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眼前问题未解,他又有了新的疑惑,而这后来疑惑对他来说更是抓心挠肝:“争取时间?大人,您可是知道些什么?” 从始至终,壮汉都无法得到答案,而他所接触的那些人也存在着和自己一样的疑惑,关于那位他们俱有了解,却也只是皮毛。 他们只被叮嘱要按对方要求去做,至于原因,却并不知晓。 而且这位从来神出鬼没,每次只会在留下叮嘱时短暂出现,然后就再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世间并无这般人。 “哼!”青鬼王闻言却是一声冷哼,让壮汉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被吓得冷汗直流。 “这混账小子最喜欢故弄玄虚,只和老娘说他想到了解决三毒的办法,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多说半句…换下一个问题!” “哦…那…” 他正要开口,却再次被对方打断:“算了,这里面的事情太过复杂,等你问完怕要到猴年马月去。不如让老娘从头讲起更为妥当,若是之后再有疑惑,继续补充便好…” 然后,青鬼王深吸口气,徐徐开口。 一开始,壮汉还能保持冷静,但是听到后来,他的嘴巴越长越大,下巴几乎都要掉在地上,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老娘能想到的暂时只有这么多了,你还有哪些关于自己的问题,尽管开口便是。”说得口干舌燥,青鬼王掂了掂桌上酒壶,一饮而尽。 “大人,我…我真的能做到吗?要不然趁着还有机会换其他人来如何?”若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就算了,他只负责按照对方吩咐行事便好。 但是现在,在知道一旦他这边出现了问题,极有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后,他顿觉压力倍增,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能找到那混账小子再说。”青鬼王似笑非笑。 “……”壮汉再次语塞,想找到那位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你最好收起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没有其它问题,老娘可就要回礼殿去了。”青鬼王打了个呵欠,就要起身离去。 “大人!”忽然回过神来,发现青鬼王已经走到了门口,壮汉急忙惊呼出声,“九流!九流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还有二位前辈,我要如何才能救回他们?”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老娘讲话?老娘不是让你只问关于自己的问题?”青鬼王没好气道。 “我知道,可我不甘心…”壮汉捏紧双拳,“如果事情一定要到这种地步,我宁可一切都没发生过。” 九流是受自己影响间接覆灭,织父王和雾阵子是为了救回他主动牺牲,这两件事情是他无法忘却的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又有谁会甘心呢?”青鬼王闻言也想到了什么,忽然目光一暗,发出一声叹息。 “一切自有定数,该发生的无法变改,不该发生的也不过是水月镜花…” “大人,我不明白。”壮汉挠头。 “你不用明白。”青鬼王道,“对了,你先不要急着离去,等老娘处理好了工殿的事情,自然会让茶杯鬼来通知你!” 说罢,对方便消失在了壮汉眼前。 听到茶杯鬼,壮汉忽然眼睛一亮。这位不仅是青鬼王的亲信,而且看它的样子知道的也不会少,到时自己有不方便问的问题,或许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想到此处,壮汉倒是松了口气。 “贵客,青鬼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乔锣的声音,对方明显是一见到青鬼王离去就赶了过来。 “那就麻烦了。”转头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壮汉无奈笑笑,立刻跟了上去。 青鬼王为自己安排的住处倒也不远,就在自己的隔壁。正要与乔锣分开,壮汉忽然瞳孔一缩,表情也变得古怪。 自打来到鸾楼,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总算是反应过来。 他与乔锣乔鼓两兄弟虽然不熟,却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们两个是那鸾楼的伙计没错,但那鸾楼明明在凡间的泱都城里,怎么会出现在地府之中? “贵客,您怎么还不进去,可是对这房间有什么不满?”见壮汉杵在门口,乔锣客气问道。 壮汉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回到了和青鬼王交流的那间房中,探手摸向了那些残羹剩饭,其上竟有余温尚存。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壮汉声音有些颤抖。 “回贵客,这里是鸾楼。”乔锣道。 “我当然知道,我问这鸾楼在哪儿?”壮汉态度焦急。 “呃…这鸾楼自然是在泱都城了。”乔锣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作答。 “泱都…你说这是泱都…这怎么可能?” 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猛地推开了窗… 二二六九 地府凡间多差异 夜间惊醒游故乡 壮汉是从地府而来,那种晦暗之景他绝不可能看错。 可是现在… 长街熙攘,店铺相连,眼前行人摩肩擦踵,耳边叫卖吆喝不绝,是满城的烟火繁盛,一派盛世光景。 虽然地府也有这般“热闹”,但气氛却与自己的来处完全不同。 尤其是此处还有一轮烈阳当空,它的独特存在不仅证明了此处再也不是地府,同时也照得自己肌肤火辣辣的疼,这种感觉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贵客,贵客?”乔锣连着呼唤了几声,才让壮汉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还有吃的吗?”深吸口气,壮汉问道。 “那是自然,青鬼王已经为贵客安排好了。”乔锣笑着点头。 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感受到切切实实的饱腹之感,等到饭菜齐全,壮汉急忙狼吞虎咽起来。之前他还觉得青鬼王那饿死鬼般的吃相实在不雅,现在对比起来自己也是不遑多让… 沉浸在美食之中,壮汉已经有些忘乎所以,直到将桌面扫荡一空才回归了现实。 刚才他吃得太过出神,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现在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奇怪,青鬼王大人明明说这里是地府,难道…她是在骗我?”鸾楼的位置不能更改,想到自己方才亲眼所见景象,壮汉忽然对青鬼王的话产生了怀疑。 不过念头一转,他又扫去了这种想法,毕竟他的确是从地府而来,这点他完全可以肯定。 可这两件事情前后矛盾,让他越想越是头疼,然后就随着鼾声陷入了睡眠。 等到他猛地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明显是进入了深夜。 自己身在地府多年,知道那边是靠着能量流转来效仿凡间昼夜交替,却似东施效颦,没有凡间自然。 旧地重游,加上心中疑惑未解,他忽然有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要知道这泱都城可是他的老家,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一定…准确来说应该是再也没希望回来了。 想到此处,趁着四下无人,他立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鸾楼。 夜晚的泱都与凡间是两种状态,虽然少了几分烟火气,但其中热闹却是相似,有小贩点燃灯火,从鸾楼左右排了出去,几乎将摊位连接了泱都两端。 没走出几步,壮汉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弯腰拾起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斗笠。 见到此物,他不由得一阵神情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 戴上斗笠,壮汉一路前行,完全沉浸在了此种悠闲的气氛中,虽然自己是泱都城人没错,但他从小到大都在为生活疲于奔命,几乎没有享受过此种安宁。 虽然泱都城说起来光鲜亮丽,但不是所有的泱都城人都能吃饱穿暖,这种贫富差异不仅存在于偏远地方,就算在泱都城根也是一样。 世间的财富就像一场雨,云来时均匀下落,最终还是会因为地势差异,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 因为才吃饱喝足就睡了过去,壮汉一肚子的吃食还未消化完全。即便如此,街边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是让他喉头跳动,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就算想要消费,身上却是空空如也… 回到鸾楼大吃一顿?壮汉连连摇头。听乔锣说那青鬼王只给自己准备了这一顿,之后的事情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如果是吃白食的话…才刚生出这个想法壮汉便是摇头,因为乔锣乔鼓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青鬼王怎么和那石力士一个毛病,都不说明白具体时间…”正在无奈抬起,壮汉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急忙离开大路,向着偏僻位置赶去。 “奇怪…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啊。”来到一处院子前,壮汉探头探脑打量了一会儿,确定此处布局与当年完全一致,可这院墙却是新的,好像才被人修葺过。 趁着四下无人,他身子一轻直接翻到了墙上,借助微弱的月光打量了其中环境,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 “真是屎盆子镶金边…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有力气没处使,修这破烂院墙有什么用?”一边念叨着,他已经来到了废弃院落里面,从那枯井旁边向下挖去。 没过多久,他就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面色一喜将其挖了出来,此物居然是个钱袋子。 当年自己因为一些事情被绑在这里,于是趁人不备将钱袋子埋藏在了井边。没想到过了多年,此物居然还在,而且和新的一样… “不好!”察觉到了不对,壮汉就地一滚就要逃离此处,却见四面院墙忽然拔地而起,将他困在了中央。 “还来?没完没了了?”见此情形,壮汉顿时哭丧着一张脸,他怎么就和陷阱结缘了?走到哪里都要被困上一次。 “终于等到你了!”就在壮汉准备强行破坏院墙时,却有一道阴仄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去,看清了眼前的小个子,眼中却是疑惑:“你是谁?” “你是谁?”对方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壮汉顿觉无语,然后哭笑不得道:“我说你这家伙真有意思,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说你在等我?” “我等的又不是你。”对方面色阴沉,“你来这里干什么?可是他派你来的?” “你管我来干什么?”壮汉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目的,然后却是一愣,“等会儿…你说的他是谁?” “奇怪,难道是我来错了时间?”对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一指壮汉:“把东西放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我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凭什么你让我放回去我就得放回去?”壮汉梗着脖子。 沉默良久,对方叹气开口:“继续僵持下去也无意义,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这袋子里面的东西你可以拿走,但是袋子要给我留下,如何?” “什么叫可以拿走,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壮汉嘟囔了一句,然后点了点头,“行,反正这袋子我也不稀罕!” 说着,壮汉将那钱袋子哗啦一倒,却在下一瞬间栽倒在了地上… 二二七零 死灰复燃旧院里 因缘际会惹谜团 “喂!你没事吧?”见到壮汉倒地,对方语气焦急,表情关切。 “我只是想要回钱袋子,并不会对你如何!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在那里装模作样。”见壮汉还是没反应,这人继续出声。 “难道真出事了?怎么可能?”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人又道:“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救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对着壮汉捏紧拳头… 正要出手,他猛地脑袋一歪,耳边便有破空声响,居然是那钱袋被丢了过来。 “放心,我好着呢!”本来栽倒在地的壮汉忽然站起身子。 “太好了!你没事!”这人目光闪烁,然后惊喜出声。 “呵呵…”壮汉掸了掸身上尘土,表情讥讽道:“我虽然反应慢半拍,却又不是傻子,你那点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听闻此言,这人忽然身形一颤,耳边响起了一道话语:有一件事情你应该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你从来不会隐瞒心事,任何想法都会写在脸上。 下意识的,他探手向着脸上摸去,却感觉不到任何不同。 “所以你才是完全没有必要装模作样的那位,说吧,你到底是谁?”壮汉表情不善。 “……”沉默片刻,这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下来,“我是谁?你一个死人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死人怎么了?我可是在地府被委以重任,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殿之主,就算再不济也比你这凡夫俗子要强!”壮汉不屑道。 “什么?你也是从地府来的?”这人闻言大惊。 “嗯?”壮汉本来只是嘲讽,听对方这么说也是眉头一挑,“你是地府之人?” “呃…”这人后知后觉自己失言,表情有些难看,“什么地府之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是了。”对方越是这么说越肯定了他的身份,壮汉眼睛一眯,“而且…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三毒让你来的,对吧?” “胡说八道,我只是自己来错了地方…”话说半截,这人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他索性卸去了表情伪装,整个人身上多出了一种阴仄仄的气息。 “就算告诉你又能如何?你已经染上了沙毒,再过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这人冷笑道,“所以在你化为乌有之前,最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的名字早晚会有一天会成为你们的梦魇!我就是…” “得了吧!”未等这人说完,壮汉却是一脸不屑地挥手打断,“我还以为是谁呢,说了半天原来是你小子!” “你认得我?”这人眉头一皱。 “当然。”壮汉有些忍不住笑,“我不仅认得你,而且我对你还颇为了解!你这家伙总喜欢自作聪明却又没什么真本事,后来甚至被三毒遗弃成了丧家之犬,好不容易去到无间地狱融合了镇妖石,却又被托入火海之下…所以你还是别想着成为梦魇了,成为笑话还差不多!” “你不就是那赵孝忠的赝品,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赵孝义。”壮汉挠了挠头,还真被他想起来了。 当初被那位委以重任,他整个人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要成了殿主。 这些还是后来被茶杯鬼引路时,后者见到自己一脸发懵,将一些关键事情讲了出来,为了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本来,壮汉那么说只是想试探对方身份,没想到这赵孝义居然不打自招,三言两语间就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不过壮汉本来只觉得他是三毒手下,还没想到他的具体身份,是对方主动说出了沙毒字眼儿。 而同时与三毒和这东西有关的…也就只有赵孝义了。 “你…你到底是谁?”赵孝义闻言大惊失色,“大人为了让我脱身,用这种办法骗过了所有人,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啊?”这下又轮到壮汉不解了。 猛地一怔,他忽然想到赵孝义刚才说他“来错了时间”,那时他还没将后话联系起来,现在一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如此!你不是这个时候的赵孝义!” 壮汉知道这位是赵孝义没错,却没想到这位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而不同的是自己回到了地府,这赵孝义却回到了凡间! 所以…他们能在此相会,究竟是被人刻意安排,还是真如赵孝义所言,只是一场意外。 才生出此种想法,他便肯定了后面一种状况。虽然赵孝义十分谨慎地对“昏倒”的自己试探了好久,但他一开始的表现的确不是假装。 既然等的不是自己,那这一切安排分明是为别人准备。而能让三毒如此严谨对待,证明它要赵孝义对付的这位也决不简单。 壮汉脑筋飞转,能与这间院子扯上关系的,貌似只有那位够格… 如果赵孝义的目的真是如此,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留在这里!知道眼前的赵孝义不好对付,壮汉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铁索攥在手上。 听壮汉这么说,赵孝义又知道是自己失言。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和对方做多解释,权当是默认了事实。 “省省吧!”看出了壮汉意图,赵孝义讥讽笑道,“我都说过你已经中了我的沙毒,现在只要一用力气就会化作土灰,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是吗?”壮汉面露不屑,直接甩出铁索向赵孝义缠去,要将对方大卸八块。 感受到呼啸热风,赵孝义不敢犹豫,立刻闪身向后退去。随着一声带着震动的巨响,这处废弃庭院的地面立刻在铁索下变成了耕田。 “这不可能!”虽然轻松躲过了这次攻击,赵孝义还是面色大变,“你怎么可能没有受到沙毒影响?” 从始至终他都在注意壮汉的变化,还以为对方是在强撑,所以与对方的交流也有拖延时间之嫌。可直到对方刚刚出手,他都没有发现对方身上出现半点受到沙毒影响的征兆。 “沙毒?”壮汉嗤笑,“你这种不入流的招式只会让人身上瘙痒,还不能奈我如何!” 二二七一 心情复杂多愁绪 前倨后恭若两人 短暂的交手过后,二人一时间再也没有多余动作,皆是僵持在了原地。 赵孝义这边是他的性格天生存在缺陷,只要他占据上风,便会对对手百般侮辱,恨不得用尽所能来进行折磨,可一旦他摸不清对方的真正实力,行事就会犹犹豫豫,被退意蒙心。 至于壮汉,他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实际上还是受到了沙毒影响的,只是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他只是听过沙毒威力,对其并不了解,所以不知道赵孝义说的“一用力就会化作土灰”究竟是真正还是夸张说辞。 不过自己已经将铁索攥在手上,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这个时候怯场,只会让对方发现自己是在强撑,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激活了牵丝之术。 就在激活此术的瞬间,壮汉的体内立刻有一股暖流游走,遍布了四肢百骸,将那种酸痒扫除大半。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壮汉可以肯定是这牵丝之术带来的温度对沙毒存在着某种克制,所以才让自己的状况得以缓解。 于是,趁着赵孝义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也没急着出手,而是暗暗绷着牵丝之术,将自己刚才受到的影响缓缓剥离。 这沙毒影响对自己来说虽然轻微,可就算是一点瘙痒也会让人分心,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引发没必要的麻烦。 “该死!真是倒霉!我不过是分心了片刻,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对峙之时,赵孝义心里却有情绪浪潮奔涌,悔不当初。 当年,他一步一步都在按照三毒指使去做,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逃,就连什么时候去死都是按部就班。 对三毒忠心?不存在的,他只是惧怕三毒。 毕竟三毒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旦自己敢有任何反抗,便会迎来魂飞魄散的下场。 虽说三毒后来的确按照约定,让赵孝义从无间地狱的血海里起死还生,但他对三毒还是颇有微词。 对方是将《魔典》给了自己没错,却是授之以鱼而非授之以渔,凭他这点悟性,只能是照猫画虎,光靠自己无法取得任何成就。 至于现在,此术简直可以说是有和没有一样,只是一摞能提升人实力的废纸。 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壮汉,赵孝义对三毒的抱怨与恨意越来越深,他反倒觉得是对方亏欠了自己,才让他陷入了如此狼狈的状态。 “这家伙怎么回事?”虽与对方隔开了一段距离,但壮汉还是能感受到赵孝义身上的情绪变化。 看对方那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横眉怒目的模样,他都差点忍不住怀疑是自己以前得罪过对方。 话再说回来,按照还是男觋时的三毒说法,这《魔典》乃是魔界的功法,其中的种种功法都需要吸收死气来运转,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真正的问题出在这《魔典》上,此魔典当中虽然看上去的确有着不少邪门术法,却经过了三毒“改良”成为了简化版,其中大多术法再不堪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简单来说,现在的《魔典》更像是一种强化术法,它可以让修炼者借此吸收死气强化本身术法,比起修炼魔典简直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而这也是三毒放心将其交给赵孝义的真正原因。 它比谁都知道后者是什么德行,如果不是这家伙尚有利用价值,而且还有可能是自己最后的保障,它才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精力和时间… “不行,现在还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帮手。稳妥起见,最好不能与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没错!就是这样!”随着时间流逝,赵孝义的想法越来越多,退意也是越来越浓,在给过自己心里安慰之后就要逃离。 之前在无间地狱时,他已经利用魔典中的秽土之术,为沙虫重聚躯壳修成阴骨,可以召唤它们为自己所用。可自从自己回来凡间之后,就与它们彻底断了联系,实在是莫名其妙。 沉浸在失去依仗之苦中时,赵孝义的思绪又随着悔意回到了锁妖塔中。 如果当时自己能再谨慎一些,能再多耐住性子一些,只要吸收了长阴山的能量,便能如自己期盼那般,打破东西大陆的障壁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长存!岂会再为眼前这种小事烦忧? 所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三毒的错,都怪它对自己的一切行为有了计划安排! “等等!”想到此处,赵孝义忽然表情大变,忍不住大笑出声,“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说现在也是不迟?对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难道这种阴差阳错其实是上天安排?哈哈哈哈…多谢老天成全!多谢老天成全!” “……”见赵孝义在那时怒时笑,好像发了癫疯,壮汉眉头紧皱,怀疑对方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不过能成为三毒狗腿子的,好像本来也不在正常人范畴当中。 有了这种想法,赵孝义整个人好似打了鸡血,恨不得立刻就赶到锁妖塔去,只可惜眼前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不过,在“想通”了一切之后,赵孝义的想法也有了改观。 自己现在只要能够脱身便好,至于对方是谁,这又与他何干?只要自己得到了造化,便再也不需要遵照三毒的计划行事,毕竟他的目的就要达到,没有必要再冒险去到另外的时间。 “这位朋友,刚刚只是一场误会!”强行冷静下来,赵孝义态度大变,脸上堆满笑容,“刚刚贸然出手是我不对,赵孝义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若是没事的话,就先告辞了!” 说罢,赵孝义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壮汉知道对方性格,如果这厮没有得到好处,才不会这样善罢甘休,“赵孝义,你这就打算离开?” “没错。”赵孝义摇头叹气,“我担心继续留在此处,还会像今日一样引起新的误会。既然对方一直没有出现,那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是吗?”壮汉闻言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正在为去哪儿而发愁。既然如此,倒不如将我带上,这样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你意下如何?” 二二七二 试探往复再交手 身陷沙狱将命消 壮汉对赵孝义虽然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也从茶杯鬼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位大概是个什么德性。 这厮虽然性格懦弱,却十分记仇,如今与自己发生了矛盾,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见赵孝义突然赔罪告辞,壮汉才不会相信这厮是发自真心,难道…这家伙发现自己不敌,想要临阵脱逃。 若真是如此,以赵孝义的个性应该不会提前来与自己打招呼。 对比过赵孝义前后的态度转变,联想起这厮的面色变化,壮汉隐约感觉到,对方所以如此一定是另有所图。 要知道对方可是三毒的人,虽然自己不知道他在等谁,但一定会对自己这方不利,所以无论从哪种考量来说,自己都不会放任这厮轻松离去。 既然青鬼王在临行前说她会让茶杯鬼来接自己,那他无论去了哪里后者应该都有办法将自己找到。壮汉倒是想要看看,赵孝义这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听壮汉这么说,赵孝义却是眉头紧皱,他又不是去郊游,可是打算去锁妖塔吸收长阴山能量的。因为这是自己的私事,他连三毒都想隐瞒,又岂能让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知道。 而且吸收长阴山能量的整个过程不会简单,在这段时间里他并不能容忍任何打扰,可不会带一个不稳定因素在身边。 “抱歉,我此行并无具体目的,而且我仇家颇多,万一路上遇见,只会让你受到牵连。”赵孝义果断拒绝。 “无妨,我这人最喜欢多管闲事…咳咳,我是说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壮汉摆手,“而且我们两个都是从地府来的,大家也算是缘分不浅,就凭这层关系,我也无法容忍见你遇到麻烦。” 闻言,赵孝义暗暗捏紧拳头,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位是下定了决心要纠缠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上路吧。”深吸口气,赵孝义挤出了一个笑容。 “哦?”壮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说话,就在他疑惑之时,对方却也没有让他失望,及时给出了答案。 “秽土之术!”随着赵孝义念念有词一句,壮汉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沉。 “既然你如此心急,那我就成全了你,免得你来坏我好事!”赵孝义的表情再次冷了下来。 之前,为了避免意外发生,赵孝义提前在此处废弃院落当中布下陷阱,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来错了时间,所以白费了力气。 在“大彻大悟”之后,他本不想在此久留,可惜眼前这位的执着,还是让他的辛苦有了意义。 “难怪,原来是送我上路…”壮汉后知后觉了一句,可他话还没说完,便随着地面起伏消失不见。 之前,受到了铁索攻击,此处地面已经是破烂不堪。但在赵孝忠的秽土之术作用下,此处地面居然再次恢复了平整,好像一切都未发生。 “这就解决了?”一开始见到壮汉未受沙毒影响,赵孝义还有些紧张,担心此法不会奏效。可在此时,眼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挣扎就葬身在了秽土之术之中,赵孝义反倒有些难以置信,“早知如此,就不该和他浪费这么多口舌。” 麻烦解决,赵孝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可他还没等迈出几步,却觉身子忽然一沉,发现自己的脚踝居然被道铁索紧紧缠住。 “轰隆!”下一刻,只见地面泥土纷飞,有一道人影从他面前跳出地面,啐声连连。 “呸呸呸,你小子真没礼貌,怎么不让人把话说完…”话说一半就陷入了地下,壮汉吃了一嘴的沙土。 这沙土味道腐朽,险些将他白日里吃过的饭菜给吐出来。 “该死…”没想到眼前这位如此难缠,赵孝义立刻用沙土凝成一个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 “还来?”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壮汉急忙放开赵孝义然后搅动铁索将拳头击散,然后纵身离开了沙土落下的范围。 饶是躲出了好一段距离,这种味道还是挥之不散,让壮汉不由得捏住了鼻子:“我说赵孝义,你这术法为何如此恶臭,该不会是从茅坑里面习得的吧?” “牙尖嘴利!”受人羞辱,赵孝义顿觉挂不住脸,他不想和对方多言,急忙低喝出声:“鬼气滔天!” 话语声起,此处院中立刻卷起了漫天灰黑沙土,而后化作鬼影重重,从四面八方向着壮汉包围。 其实,壮汉那么说倒也没有羞辱对方的意思,因为他说的完全是事实。 赵孝义的术法是由魔典吸收死气而成,所以气息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他自己沉浸多年已经因为麻木感觉不到,但对于外人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简单的沙毒无法对壮汉造成明显影响,但在受到包围之后,他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关节锈死之感,动作也开始僵硬起来。 这也好在壮汉已经今非昔比,不然若是以前的他,怕是刚一接触沙毒就要一命呜呼了。 “牵丝之术!”伴随着僵硬的是一种透骨寒凉,为了驱散这种不适感觉,壮汉卸去了一些对术法的抗拒,身上也多了几分暖意。 “想走?”刚缓过神来,壮汉便是眉头一皱,没想到那赵孝义居然要打算趁乱离开,也是立刻用铁索搅散身周鬼影追了上去。 要用铁索限制住赵孝义,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壮汉见状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上当,再想撤退已经不及。 赵孝义的虚影消散,然后便有黑灰沙土凝聚,出现在了壮汉身后:“我明明给过你机会,可你偏偏要自讨苦吃。” 说完,赵孝义将掌心倒转,向着壮汉狠狠捏紧:“你这家伙倒是还有几分实力,不如化作死气成为我的一部分吧!埋葬!” 随着赵孝义的动作,只见漫天鬼影忽然凝成了两只手掌,其十指交叉,要将壮汉捏碎其中。 “糟了!”踏入对方精心设置好的陷阱,壮汉根本来不及使出牵丝之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二二七三 黑鹏族人神兵将 更寻帮手向鸾楼 壮汉虽然知道这赵孝义不是什么好鸟,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有几分本事,只是因为性格的缺陷才无法像正常人闯出一番名声来。 能成为三毒的人,就算是受其利用,也代表这家伙有他独特的作用。 随着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深,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眼前这种状况究竟是不是三毒刻意安排。 壮汉的一身本事是靠着铁索施展,如今身体受限,依仗全无,也是后知后觉自己一直以来太过放松警惕,从来没有想过留有后手,不然也不至于陷入此种境地。 可惜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想后悔也来不及。 “大胆狂徒,胆敢在我泱都造次!受死!”就在壮汉即将意识消散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这厮不好对付,你们两个将他带走,剩下的都给本王跟上!” “遵命!” 而后,他便感觉自己身子被人提起,向着院外方向赶去。 “该死!该死!为什么所有人都想坏我好事!”不止壮汉,就连赵孝义也没想到会发生此种变故,立刻表情狰狞。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本王报上名来!”之前耳边的声音已经去了远方。 壮汉强打精神看去,难怪对方的声音如此耳熟,他居然是那黑鹏王!想来应该是方才那巨大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才带人赶了过来。 遥想当年,自己还觉得泱都易主这件事会凶多吉少,没想到重来一次,自己居然会得到对方的救命恩情。 “你们这些蝼蚁…也配知道我的姓名?”三番五次受阻,赵孝义已是怒极,明白不解决了眼前状况对方可不会善罢甘休。 担心自己闹出太大动静会被三毒察觉,他也不再留手,立刻将那之前困扰壮汉的鬼影搅动起来,向那群黑鹏族人围去,准备速战速决! “哇呀!”那些身在最前方的黑鹏族刚一接触鬼影,便觉骨子里传来一阵瘙痒,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垮成了一滩血沙。 “这家伙有问题,你们速速离开!”发现情况不对,黑鹏王立刻惊呼一声,让手下避开鬼影范围。 而他则向赵孝义射出黑羽刃,希望能拦住对方的动作。 “这厮不是黑鹏王对付的了,快将我放开,我要过去帮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院外,壮汉急忙开口,摆脱了这两位黑鹏族守卫搀扶。 “帮忙?你不过去添乱就是帮了大忙了!”其中一名黑鹏族护卫撇了撇嘴,“你这家伙大晚上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折腾什么?赶紧回家!” “嗯?”听对方这么说,壮汉不由得眉头一挑,压低了声音:“青鬼王之前明明说要让茶杯鬼过来,怎么还换人了?” “什么青鬼白鬼的,你这家伙莫不是受到惊吓说起了胡话?”那护卫闻言一愣,继续道:“放心,只要有黑鹏王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壮汉顿觉无语,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壮汉是信任黑鹏王没错,却和黑鹏族人的盲目信任不同。他刚才大概估算了一下,怎么算怎么觉得以现在黑鹏王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对付这位从未来而来的赵孝义。 如果自己出事倒也算了,若让黑鹏王受到自己牵连,只会引发更大变数,让后续所有事情成为一团乱麻。 现在的赵孝义就连自己都阻拦不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别说是黑鹏王,只怕整个泱都都要替他陪葬。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些帮手协助,但问题是…他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这种高手? “等等!”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脑海中忽然有精光闪过。他可是从鸾楼来的,而那鸾楼的主人可不是善茬,如果自己能找到那位帮助,这赵孝义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此处,壮汉再不犹豫,但在离开之前,却将牵丝之术激活藏入两条铁索,又将铁索各自塞入守卫怀中:“拿着!此物对这鬼影存在克制,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你们只管将它护在面前就能保住性命!” “嗯?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的变戏法,这铁索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人呢?”下意识接过铁索,两人顿觉身子一沉,可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壮汉已经没了踪影。 “什么情况?这家伙跑了?真没良心!”其中一人牢骚道。 “跑了也好,他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离开总好过丢了性命。”另外那守卫苦笑摇头。 “那这东西怎么办?”前者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然后掂了掂铁索,“这东西这么沉,也不知道这家伙将它带在身上作甚。” “先拿着吧。”后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之后若是黑鹏王问起,我们最起码能有个交代。” 壮汉毕竟是在泱都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虽然已经离开多年,路线却是没忘,三步并作两步就回到了鸾楼。 “砰砰砰!砰砰砰!”一边砸着大门,壮汉一边吼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啊!” “吵死了!哪个不开眼的大半夜在这鬼叫?”没多一会儿,鸾楼大门便被人打开,那乔锣乔鼓气呼呼冲出门来。 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乔锣不由得一愣:“贵客?你什么时候跑到外面去了?” “赤凰大人何在?我遇到了麻烦,需要她来帮忙!”壮汉摆了摆手,直接说明来意。 “这位贵客实在抱歉,主人暂时不在。”乔锣摇头。 “我…可以给她报酬!”虽然兜里比脸都干净,但自己的铁索可是宝贝,对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咳咳,贵客误会了,大人当真不在泱都。”对方能有此种想法乔锣并不意外,急忙解释道。 “她不在泱都还能去哪?”壮汉闻言一怔,咬牙道:“报酬双倍!” “贵客,主人她虽然是个财迷没错,但这次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所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我们两个好歹也是英雄盟人,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这个忙,你们帮不上…”壮汉深吸口气,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得罪了!看招!” 二二七四 威逼之下道真相 为转逆局入地牢 前一秒这壮汉还是心平气和,可下一秒却有了动手的架势,将乔锣乔鼓二人吓了一跳,连瞌睡也去了大半。 “贵客息怒,我们有话好说!”乔锣急忙上前一步将对方拦住,“仰仗主人威名,这鸾楼十分安全,没人敢在此造次,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乔锣此言有两种含义,其一是字面意思,其二便是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我管不了那么多!”壮汉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又岂会随意更改,“我知道那位的本事,只要你们开口,那位就算是在天涯海角都有办法立刻出现!” “既然你们两个不愿意喊人,那我就拆了这鸾楼,不信大人她不回来!” 说罢,壮汉已将还在身上的两条铁索祭出,二话不说向着鸾楼抽去! “咚!”就在壮汉出手刹那,乔鼓竟变戏法似地取出了一个铜鼓挡住了铁索,二者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响。 听到鼓声,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步动作也僵在了原地。 “住手!”见到乔鼓已经掏出鼓槌,乔锣急忙低声喝道,然后趁着空当对壮汉解释道:“贵客息怒!真不是我们不愿开这个口,实在是主人去了地府,我们没有办法与她沟通!” “去了地府又能如何?”话说一半,壮汉也反应过来,惊呼道:“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赤凰去地府作甚?” “具体原因我们并不知晓。”乔锣耸了耸肩,叹气道:“不过我隐约听到是主人与青鬼王做了交易,用去地府为交换抵了你们的饭钱…” “……”壮汉闻言顿觉语塞,这种事情倒也像是青鬼王的作风。 本来他要出手只是为了逼赤凰现身,可如果事情真如对方所说,他就算将鸾楼和凤亭一起拆了,也无法将对方引来。 “所以贵客,乔某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们二人一定竭尽全力!”乔锣信誓旦旦道。 “我也还是那句话,这个忙,你们真的帮不上…”说着,壮汉转身退出鸾楼,探手指向远处。 循着对方指向看去,那里有一片煞气冲天,路上还有不少黑鹏族守卫向着那边悄无声息赶去。 “啊!贵客,那边是什么情况?”光是从远处看去,二人都觉精神颤抖,这种力量完全不是肉体凡胎能够抗衡。 “泱都发生了这种事情,亏你们两个还能睡得着…”见到二人还是毫不知情,壮汉也是无奈,用三言两语讲了个大概。 不过从未来而来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再加上他还不知道二人了解到多少,他并未说明对方是赵孝义,只说是三毒手下的高手。 乔锣乔鼓好歹算是英雄盟人,三毒再不知道可就说不过去了…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乔锣闻言大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这英雄盟与三毒关系不浅,如果眼前情况真如壮汉所说,这就彻底断绝了他们去英雄盟寻求支援的打算。 眉头紧皱,青鬼王只说茶杯鬼会来,却没说对方什么时候来,这样等下去黑鹏王那边迟早会出问题。 虽然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赵孝义造成,但归根结底却是自己引起,如果黑鹏王真发生了不测,那他才是那罪魁祸首。 自己在地府这么多年,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回到凡间,所以也没去了解过连接两界通路的事情,根本无法主动归去。 “快!杀了我!”思绪纷乱,壮汉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道。 身为地府之人,壮汉知道自尽无法陷入轮回,也不能第一时间回到地府,只能指望眼前这二位给自己一个痛快! “啊?”可乔锣闻言一愣,他哪里知道对方的意思。 乔锣乔鼓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那也是为生活所迫已经成了过往,再者说他们又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无冤无仇地杀人他们还是做不到。 “别愣着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去往地府,让赤凰大人回来帮忙!”见对方没有行动,壮汉催促道。 “这个…贵客稍安勿躁,乔某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听到壮汉解释,乔锣倒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无法痛下杀手。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如果再找不来帮手…会出大事的!”壮汉心急如焚,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要自己动手。 “嗯?”乔锣还要劝说,却忽然表情一变想到了什么,“贵客,有一个人应该能帮得上忙,只是找到他可能有些麻烦…” “我不怕麻烦!那人是谁?”壮汉闻言急声问道。 “金鹏王!”乔锣压低了声音。 “金鹏王?他不是已经…”壮汉面色凝重。 “这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总之,金鹏王现在虽然身处牢狱之中,情况却是好着呢…”乔锣继续道。 “抓紧时间,这种事情之后再说!”这金鹏王的实力壮汉有所耳闻,若是能让他出手,的确有希望解决掉赵孝义这个隐患。 因为乔鼓赶路迟钝,再加上鸾楼不能没人照顾,乔锣只能叮嘱了对方几句,让他留下看家,然后带上壮汉向着大殿方向赶去。 放在平时,此处四周巡逻十分严密,但因为今日发生了特殊状况,大部分黑鹏族人都去了废弃院落那边支援黑鹏王,倒是让他们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地牢之中。 而乔锣明显没少来过此处,很快就带着壮汉进入了地牢最深处,这倒让前者轻松了不少。 “就是这里了!”乔锣带着壮汉来到最后一间牢房之前,可二人刚刚靠近,却听其中传来了一阵话语声。 “明日之因居然成了今日之果,一切定数都变幻莫测起来,怪哉怪哉!” 乔锣闻言挠了挠头,然后急忙轻声道:“金鹏王大人,乔锣有事求见!” “门没关,你们两个进来吧!”里面那人回应道。 “……”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探手拉了一下牢房大门,却发现那锁头只是装装样子挂上去的,便一脸古怪地踏入其中… 二二七五 言语冷漠神相似 名唤金玦半残缺 听金鹏王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二人脸上满是狐疑,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对这场见面也多了几分期待。 此处虽是监牢没错,但如果不看那扇牢门,说是大户人家的后院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此地隔绝了阳光,相比外面多了许多让人不适的腐朽潮湿。 绕过假山,二人却是微微一愣,此处明明是独属于金鹏王的监牢,可桌子旁边却有着两道人影。 而且这两道人影无论从形容神态上看都是如出一辙,让人发现不了任何细微差别。 “你们来得早了一些,先在旁边稍等片刻吧。”其中一道人影忽然开口,之前呼唤他们的就是这道声音没错了。 “乔锣拜见金鹏王大人,不知这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乔锣曾以英雄盟人身份来过地牢,却从未见到这种情况,也是急忙发问。 “不该问的别问。”另一位金鹏王声音有些阴沉,开口便让二人打了一个哆嗦。 “无妨,既然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处见到你我二人,不正是说明他们同样是因果中的一环。”之前那位金鹏王倒是语气温和。 “二位莫怕,这位是我的二弟金玦,他虽然脾气不好,却不会对你们如何。”金鹏王继续道。 “……”乔锣与壮汉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们从来没听说过金鹏王还有什么兄弟。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家常的时候,乔锣用胳膊肘撞了撞壮汉,后者立刻明白过来,急忙上前一步:“金鹏王大人,泱都出事了,现在只有您能帮得上忙!” “哦?说来听听。”金鹏王的语气不缓不急。 “金鹏王大人,我们可否边走边说?”泱都的事情刻不容缓,壮汉二人已经耽搁了太久,担心黑鹏王那边会坚持不住。 “放心。”金鹏王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若是因果已定,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逆转。若是因果未定,无论我们耽搁多久,事情也不会走向极端。” “呃…”壮汉完全不明白金鹏王的意思,只觉得对方是不清楚问题的关键,见到对方丝毫没有起身的架势,便加快语速解释起泱都正在遭遇的麻烦。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金鹏王明显有些惊讶,转头问向桌子对面那位,“这是之前还是之后?” “是之前…不,应该比之前还要之前。”金玦一脸淡然。 “哦?那还真是稀奇,没想到你听到那家伙的名字竟然还能保持平静。”金鹏王笑道。 “大人已经替我做过解释,金玦明白之前的事情与他无关。”金玦的表情依然平静。 “是吗?”金鹏王微微颔首,“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我实在是错过了太多趣事啊…” 见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壮汉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好打扰,憋得满脸通红。 “这次先这样吧,不要让二位小友等急了。”看出了旁边异样,金鹏王哈哈一笑,结束了二人之间的话题。 “金鹏王大人,我这就为你带路!”壮汉闻言一喜,急忙让开路来。 “二位抱歉,这件事本王实在是爱莫能助…” “可是金鹏王大人…” “闭嘴!” 听金鹏王这么说,壮汉便要“垂死挣扎”几句,可他才刚开口,就被金玦冷声打断。 “听我把话说完。”金鹏王叹气道,“守护泱都是我们金鹏族人分内之事,所以就算金鹏族内出现变故,这原则却始终不会变改!所以这次不是本王不想,而是本王不能…” 听金鹏王沉默下去,壮汉本来又想说些什么,却被金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在沉默是短暂的,金鹏王继续开口:“好在这次的事情算不得什么麻烦,交给金玦就够了!” “啊?”壮汉闻言面露难色。 “怎么?让我帮忙还委屈你了?”金玦没好气道。 “不…不委屈!”壮汉尴尬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玦,你当真明白吗?”就在金玦拖着壮汉的后颈准备跟着乔锣离开监牢之时,金鹏王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大哥放心。”金玦迟疑片刻,然后坚定点头,“就算是为了大人,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但愿如此吧。”金鹏王挥了挥手,转身坐回了桌边。 “带路!”离开监牢,金玦大手一挥将壮汉丢了出去,冷冰冰道。 “哦…”壮汉带着憋屈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到自己还没与金鹏王告辞。可他才转过身来,却不由得瞠目结舌,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监牢除了一扇牢门之外,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成为了一片断壁残垣。 “金玦前辈…你是谁?”正要和旁边这位询问,壮汉猛地转头看去,却发现之前的金玦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半面身体残缺的陌生人,不过容貌还是和金鹏王有几分神似。 “你说呢?”那人话语冰冷。 从对方的态度上看,这位应该就是金玦无疑了,可是…壮汉又揉了揉眼睛,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此处监牢情况特殊,一旦有外人进入便会被人发现,所以我是为了隐蔽行事,才幻化成了大哥模样。”金玦虽然态度不好,解释却没落下。 “啊?还有这种事情?”壮汉与乔锣闻言一惊,“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你们两个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暴露了又能如何?”金玦十分平静地说出了扎心话语,“再者说,你们两个又不是金鹏族人,身上没有同种血脉,就算有伪装的本事也不过是照猫画虎,有形无神贻笑大方。” “那…金玦大人您这样没问题吗?”见到对方身上残疾,壮汉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你小子还怕我拖了你们后腿?”金玦眉毛一竖。 “不敢!”壮汉急忙摆手,“我只是担心大人…” “省省吧!”金玦摆了摆手,“你们就算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大哥不成?如果我没这个能力,你觉得大哥会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再者说,对方不过是个三毒的狗腿子而已,还犯得着如此紧张?走吧!” 二二七六 法阵失衡将破碎 帮手难寻多艰难 见金玦说得轻松,壮汉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疑惑。 临离开前,他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空荡荡的监牢,心中忽然理解了金鹏王的那句话:本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或许就是原因所在,对方是被某种限制囚禁在了此地,所以那把无关紧要的锁头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事已至此,他们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找到了帮手,不虚此行,壮汉回过头去,急忙搀住金玦。 “你小子干什么?”忽然被人挟住,金玦眉头一皱,“还真当我是个残废不成?放开!” “呃…”壮汉一脸尴尬,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继续坚持。 其实乔锣原本也有上手帮忙的打算,见状也是急忙对壮汉使了个眼色。从始至终他都没见到对方的拐杖,既然这金玦如此“不识好歹”,他倒想看看这位接下来如何逞强? 可就在他如此想着之时,却见那金玦身形一纵,已经出现在了数丈开外。 “你们两个小子还在愣着作甚,真不知道是谁找谁帮忙?” “来,来了!” … “黑鹏王大人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只见一道人影忽然从后方将黑屰撞开,代替了后者被鬼影纠缠,化为一滩血沙。 “竟敢坏我好事!可恶!可恶!今日你…你们…还有整个泱都都要为我炼化!”此时的赵孝义已经完全受到死气影响,整副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一如他的人格。 相比之前,那重重鬼影又浓郁了几分,其无风自飘,已经有了向院外弥漫的架势。 院落外面,一群黑鹏族人正在努力维持法阵,要将其中威胁与动静限制起来不被外面发现。但是随着里面的鬼影渐浓,他们身上的压力也是倍增。 … “帮忙的人呢?怎么还没到这边?我快撑不住了!”有位黑鹏族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那负责维持法阵的自从说先去院中稳固法阵之后好久都没过来,让他越等越是焦急。 左右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到了两人身上:“喂!那边的!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先替我顶上一会儿!让我去找来那位帮忙!” “我们?”那两人闻言一怔,“我们是初来乍到,刚开始负责巡逻,还没学过如何支撑法阵啊!” “你们难道不是黑鹏族人?”前者问道。 “当然不是。”其中一人连忙摇头,然后又急忙解释,“呸呸呸,我们当然是黑鹏族人!” “那就没问题了。”前者耸了耸肩,“这法阵需要用血脉力量维持,待会儿你们两个按照我说的做就没问题,等我去将帮手找到,马上就回来替换你们两个!” “哦…”二人连连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从哪里捡到这么粗的铁索,没事扛着它做什么?”正准备交待法阵之事,这人忽然眉头一皱。刚才他总是能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精神太过疲惫出现了幻听,没想到居然是这二位搞的鬼。 “这…这铁索是别人硬塞给我们的,他说…”话说一半,这二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虽然那壮汉说此物会对鬼影存在克制,但他们却是半信半疑。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这人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打算深究,“待会儿你们这般如此即可,我去去就来!” 第一次支撑法阵,二人又是紧张又是好奇,这种感觉十分玄妙,是任何文字描述不能。 “我说…你有没有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这铁索好像比之前重了。” “应该不是铁索变重,是我们没力气了。” “不行,我也有些撑不住了,这家伙不是说他很快,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才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不应该啊!你是不是没有控制好血脉力量?” “好像是这样没错…早知道我就先将铁索放下了…” 在换他们两个支撑法阵之前,那人曾说过让他们将铁索放下,但他们两个一想到那壮汉离去前的三番五次叮嘱便没有照做,那人也便由他们去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如果对方能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回来,倒也不会出现坚持不住的情况。 眼下,他们两个对支撑法阵这件事并不熟练,还不知道如何启动终止,自然不能强行脱离,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了咬牙坚持。 说话间,二人忽然觉得脑子也随着身子那样发沉,四周的光线更暗了几分。 随之而来的,还有压力倍增… “各位快快维持平衡,这法阵要撑不住了!”远处传来了一道吼声。 “维持平衡?我们要怎么做?”二人闻言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因为不知道如何使用血脉力量,他们要联手才能支撑住此处法阵。可维持平衡需要对血脉力量的细节把控,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吼声结束,法阵当中血光骤起,照得夜空布满红云。而在红云之下,唯有一角出现了空缺,使得本来稳固的法阵出现了能量倾斜,让那鬼影也找到了突破口,向着这边涌来。 “那边什么情况?难道是有人出事了?可有人能过去帮忙!”察觉到法阵异常,有人高声喝道。 “恐怕不行,除了维持法阵这些,剩下的族人都在和黑鹏王对付里面那个家伙,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帮手了…”有人回应。 “……”身在法阵外,所有人都是内心焦急,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里面的惨状已经是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是还有一些族人在法阵周围维持秩序没错,但那些族人同样也是刚来泱都没多久,还不会维持法阵平衡,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场。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所在方向的法阵上已经隐有缺口出现,被那鬼影找到破绽从此渗入,要将法阵从此处撕扯开来。 “让开!我来!”就在二人心急如焚之时,只见之前离开那人去而复返,代替二人回到了原位,让法阵逐渐恢复了平衡。 “你终于回来了!”差点犯下大错,二人顿觉劫后余生,急忙问道,“怎么就你自己,那帮手可是没有找到?” “他…已经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