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有染》 1. 与她 《与她有染》 文/它的猫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二〇二〇年八月 距离大二第一学期正式开学还有两天。 海城前些日下了场暴雨。Smitten店外的石子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隐隐还能窥见石子表面阳光跃过的弧度。 云初刚从更衣室里面出来,就被店长拉着去招呼前面的客人。 等彻底歇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饭点。店长也挺不好意思,往她账户里多打了两百块:“云初,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临时把你叫来。你也知道,开学就这样。” 云初表示理解,她对店长说了声“谢谢”,然后收了转账。 正准备换衣服离开,突然又被店长叫住。 说是店里新出了一款冷饮,让她品鉴一下。 换好私服,云初找了处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周围坐着的看样子都是大一新生,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是空调都盖不住的热。 云初捏住杯子里的玻璃吸管,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有点甜过头,舌尖忍不住蜷了下。 邻桌有个小妹妹一早就注意到她,忽地凑上来,问她喝的是什么。云初眨了下眼,声音听起来柔柔的,对比她冷艳的外表很有亲和力:“是新品,暂时还没有名字。” 小妹妹拖长调子“哦”了声。像是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很快把脸别过去,藏起局促的神情。云初浅浅弯了下唇,接着,她低头含着吸管又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旁边雀跃的谈话声如涨潮般汹涌地灌入耳朵。 “你们知道——海城大学,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吗?” 见大家都面露懵然,坐在主位的那个女孩重重咳嗽了几声,郑重道:“江词,江学长知道吗?他这次和我们一起军训。” “你说的…是那个上一届的理科状元,江词吗?但我听说他之前开学都没来报道,好像是出国了?” “啧,你们别不信。我可是在论坛里看到的,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耳边的谈话声,渐渐被窗外繁密的雨点压得透不出来气。 这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 临走前,店长塞了把伞给云初。云初撑着伞走进雨里,雨花在脚边一簇簇炸开,几近变得透明。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直到碰到交替的红绿灯,云初才恍惚着停下脚步。 刚刚那杯冷饮,初尝时甜得让人发腻,此刻却又后知后觉酸得人想掉眼泪。 …… 回到宿舍的时候意外发现门没关,云初推门进去就见解雨婷正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在敷面膜。 云初把包放桌上,进卫生间挤了两泵洗手液边洗手边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后天。” 提起这事儿解雨婷就来气。她扑棱着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面膜歪掉又被她用力扯回去:“还不是因为我妈!” 解雨婷有时候挺不理解的。她甚至怀疑她妈人格分裂。 明明没放假的时候一天好几通电话追着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这才待了多久就强行把她轰出家门。 解雨婷摇摇头,继续吐槽:“下次放假,我也不回家了!就留在学校陪你!省得在家天天说我。” “那阿姨,估计是要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云初擦干手从卫生间出来,顺带丢了两块从店里拿的小饼干给她,然后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 “啧,可恶的女人。我最近减肥呢!”说是这么说,但解雨婷撕包装的动作可是没落下。突然想到什么,解雨婷又神秘起来:“但我这次提前回来的原因可不止这个。咱学校的江大校草,知道吧。有人拍到了他今天出现在校门口附近。就在你兼职那家店的那条街。现在大家都传疯了!” 云初翻书的动作猛然顿住,但很快又被她不着痕迹地含糊过去。 她眨了下眼,声音听起来轻轻的,像是随口一说:“可他不是大一就没来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解雨婷想了想说,“兴许是人家外面待久了腻了呢?而且一个人出国的话,难免会寂寞吧。但江词那么帅,应该不缺伴儿。” 云初一时抿唇没接话。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向手里的书,思绪却弯弯绕绕跑很远。 当初,高考结束后,江词连毕业照都没拍就匆匆和尹熙玥一起出了国。 他现在回来,应当也是和尹熙玥一起。 书页被攥得褶皱,连带着呼吸也开始发涩。没大一会儿,云初从座位里出来,取过换洗衣物,径自进了洗浴室。 热水兜头灌下,那些漂泊的思绪尽数回拢,最后又被水流冲淡。 云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镜子里,映出她红润的脸颊和一方小巧的下巴。 上大学的这一年里,她学会了打扮自己表现自己,和高中那个胆小畏生的她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她们骨子里又同时保留着最根深蒂固的东西。 只要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她的骨骼就像是突然裂开——一种潮湿的会伴随一生的生长痛。 ……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解雨婷已经敷完面膜,正捧着手机傻笑。云初几步走到桌前,开始整理书桌。 今晚她打算早点休息。 不在状态,硬逼着自己学也只会适得其反。 云初把书本归到一摞,接着又开始收拾书包。 只是收拾到一半,她突然发了疯般寻找着什么。 动静大到,原本还在傻笑的解雨婷下一秒骤然从床上惊坐起,问她是出了什么事。 云初弯腰翻东西的动作不停,急道:“我钥匙不见了。” 解雨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安抚道:“没事,明天抽空我陪你去找宿管再补办一个不就行了。” 云初:“不是。主要是上面的钥匙挂坠。” 那这个确实比较急。 云初平日里把她那个钥匙挂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走哪儿带哪儿。 解雨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只是随手拿起来看了眼,云初当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她旁边仔细守着她,直到她把钥匙挂坠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 “是不是落店里了?”解雨婷说。 这个时间点店早就关了。云初烦躁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正准备问店长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的钥匙串,结果对面早在两个小时前就给她发过消息。 店长:【图片jpj.】 店长:【这个是你的吧?我看着像。】 店长:【一个男生捡到放我这里的。】 看到这儿,云初猝然松了口气。连带着床上的解雨婷的神经都跟着缓和了不少,她试探问道:“怎么样?” 云初浅浅露出笑:“找到了。被我落店里了。” “找到了就行。”解雨婷说着顿了下,“话说,你那个钥匙串谁送你的啊?初恋?” 不对,云初之前说过她一直母单,虽然她从不缺人追,但她平日里忙得跟陀螺一样。 解雨婷的笑容逐渐耐人寻味起来:“白月光啊?” 云初抿唇,摇了下头。 她只说:“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看云初神情那么郑重,解雨婷突然八卦欲止不住。但无论她怎么刨根问底,云初都始终守口如瓶,像是撬不开的蚌。解雨婷突然有些没劲儿了,刚好她关注的颜值主播开了直播,很快她就把这件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寝室里没多久熄了灯。 云初安静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房顶又开始无意识地跑神。 她一直觉得,江词出国后两人之间那点零星的羁绊也就此被斩断了。 她也从不敢奢望什么,只是心里某块隐秘的角落偶尔会泛起潮湿。 可江词回国了。 她的世界好像又开始下意识地围着他转动。 那种久远又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心脏忍不住再次失重又悸动。 她抬手捂住心口,在这场无疾而终的雨声中渐渐沉睡过去。 * 第二天,云初早早的去了店里。 钥匙确实是她丢的那把。云初仔细检查了下上面挂着的钥匙串,还好没什么磕碰。 如释重负,她收好钥匙,抬头问店长:“那对方,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她想好好感谢对方一番。 “啧,这个还真没有。我昨天也想着留他一个联系方式 ,但人把钥匙丢这儿就走了。全程高冷得话都没讲几句。”说着说着,店长脸上突然流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小伙有多帅!哎,也不怪老男人总喜欢嫩的。我这把年纪了,看了都把持不住。” “不过,听他和旁边朋友聊天,好像也是海城的学生。” 海城的学生么……看店长脸生的样子,对方可能是新生,云初猜想。 “而且听来店的那群小妹妹说,这届大一可是有不少帅哥呢!学长有什么好的,还是弟弟香?”店长笑着撞了下云初的肩,“哦对了,我工资条刚发你了。你核对一下。要是没问题,这边就把工资给你结了……” 云初领完工资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放晴。 云层褪出天际,露出明晃晃的太阳。之后一连着好几天都是艳阳天。 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云初继续按部就班的上课兼职跑医院。 只是,固定的生活轨迹中渐渐多了一道身影。 江词因为大一没来,这次跟着新生一起军训。 每每路过学校操场的时候,总能听到人群鼎沸的尖叫声。 但云初没挤上去。 和高中一样,她只会捧着书本,远远地望上他一眼。 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看不到。看到了她就高兴一整天,看不到她就难过好几周。 她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无论内心有多汹涌澎湃,表面仍旧波澜不惊。 也许是因为这样,解雨婷才把一项巨任交给了她。 这天,云初刚下选修课回来,正碰上从宿舍火急火燎往外跑的解雨婷。 解雨婷站门口边穿外套,边喘着把手里的摄像机往云初手里塞:“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初儿,你帮我顶一下哈!我得赶紧上课去了!” 解雨婷这个马大哈,连自己什么时候选的课都不知道。手机不停震动,全是上课群里同学们打卡的消息。也没管云初什么反应,一个眨眼的功夫,解雨婷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云初垂眸捣鼓了下手里的摄像机。 这东西她没用过,怕弄坏,正想发消息问解雨婷,对面先她一步发消息过来。 突突突,跟机关枪一样,手里的手机震得人掌心发麻。 亭亭玉立:【初儿,你到时候直接去操场就好了,那边有个红帐篷,里面有我的志愿者马甲还有工作牌!】 亭亭玉立:【求你一定要多拍我们家哥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 亭亭玉立:【然后这边辛苦你要在五分钟内赶到操场打卡,拜托拜托了!等回来请你吃大餐哈!mua!】 解雨婷这边催得急,云初连放包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去了操场。 彼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新生们穿着迷彩服整齐划一站在原地,正听着教官发号施令。云初很快走到红帐篷下,打完卡,接着按照解雨婷说的,领了马甲和工作牌,然后往自己负责的场地走。 过了经管系,就是建筑系。远远的,云初就看到了江词的身影。 他皮肤特别白,模样高挑,在人群中极其出众。和高中相比,他身上的那股青涩褪去了不少,眼神也更为内敛,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随着越走越近,云初内心的那股悸动像是要压不住,她得悄悄喘几口气才能稍稍平复下来。 为了不影响军训,云初最后站在了离他们五米外远的地方。接着,云初不太娴熟地架起摄像机,又不太熟练地打开镜头。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摁错了地方,中途原本亮起的屏幕猝然暗了下去。 云初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她焦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入了镜头。 云初下意识抬眼。 但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又猛得低下头。 阳光炽热,晃得人睁不开眼,眼前一道白光。 江词只花了三秒,就帮她调好了摄像机。 快到云初再回神时,只能捕捉到周围空气里他残留下的气息。 是很淡很淡的树脂清香。 他喜欢的味道,一直没变过。 风一吹,云初的脸颊猝然滚烫起来。 2. 与她 哗啦啦—— 周围的喧嚣声像雨一样瞬间散开。 军训中场休息。 云初没站在原地,她把摄像机挪了位置收好,转身去了红色帐篷那儿。 头顶烈阳高照,不少新生都躲下面遮阳,顺便再领几瓶免费的矿泉水喝。云初站在里面边给来往的同学发水,边注意着不远处树下的动向。 江词摘了军训帽单拎在手里,整个人懒而散地靠在身后的那棵老槐树上。他一条腿微曲着,头顶有阳光漫下来,但经过树叶遮掩,最后落在他脸上就成了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像潜伏在水里游动的鱼,有种说不上来的美感。 云初当下又心悸了几分。 知道江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云初从冰桶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正犹豫着怎么送给他才不会显得刻意,然而早有人先她一步。 是室友姜怡。 姜怡也参加了这次的志愿者活动。她穿着红马甲,顺理成章地走到江词面前,并把手里的水递给了他。 场面一度安静。 接着,众目睽睽下,江词接了姜怡的水。 姜怡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江词,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说着,姜怡还朝他示意了下帐篷这边:“我就在那儿。” 不知道为什么,云初突然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垂眸避开对面的视线,顺带着把手里的那瓶水也放回了冰桶里。 她该知道的,江词从来不缺人照顾。 兜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起来,是解雨婷打来的电话。周围人多有点吵,云初拿着手机走远了些才摁了接听。 “初儿!怎么样了!”解雨婷那边刚下课,嗓门大得能击碎板砖。 云初把音量调小了些又掩住听筒,闷闷“嗯”了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一切进展顺利。” 电话那头的解雨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问:“他们现在是不是休息了?” 云初又嗯了声。 解雨婷:“那我家哥哥现在在干吗呢?你拍一下我看看!” 云初有点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里人这么多,凡是有关江词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端放大。 云初并不想成为焦点。 解雨婷:“啧,这有什么的。你现在是我。而且本来我们就是要收集素材,当然得写实一点才好啊!求你了!云大律师!” 云初咬了下唇瓣,勉强道:“那好吧。” 手机摄像头试探着从帐篷后探了出去。 但也许是角度问题,第一次云初什么都没拍到。于是她跟着往外走了一点。这次摄像头聚焦,很快捕捉到了江词的身影,然而快门键还没按下,她就隔着屏幕和站在树下的江词遥遥对上了视线。 江词发现了她。 那一瞬,云初几乎要石化。 她就说她一干坏事铁定会被抓包。 高中就是,别人逃课都没事,她只是一次忘记带试卷就被老师抓到,勒令去罚站。 云初心脏砰砰跳着。 手举起来不是,放下也不是。 难道是…江词认出了她? 这次心脏跳得明显更快了。 然而下一瞬,江词突然挪开了视线。刚刚那一眼,恍若只是随意一瞥。 也是,江词怎么可能会记得她呢? 云初一时心情复杂。 最后,她只拍了张江词站在树下的侧身照给解雨婷交差。 * “拍得不错嘛!”走廊里,解雨婷边翻看摄像机里的照片边忍不住赞叹,“江词实在是太帅了!你说他要是出道了,那我岂不是就成了初代粉了?” “那你家之前的那位哥哥呢,不要了吗?”云初心不在焉地说。 “啧。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营养均衡!”说着,解雨婷想起什么突然又看向身侧的云初,“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是十二中的?” 云初点了下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 “那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你们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大帅哥?”解雨婷鼓了下脸,看起来像是生气了,“我一直还以为你和江词不认识呢!” 云初攥紧手里的书。 须臾,她抿紧唇,垂眸说:“确实不认识。” 不是不熟。 而是,不认识。 高中同班三年来,她与江词同框的画面寥寥无几。 唯一离他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偷偷在他的同学录里写下那一行——“愿我的少年,永远真诚热烈。” 云初:“我高中一直忙着学习。而且,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和我认识。” 江词热烈的就像是太阳,就连路过他的风都得是滚烫的。 虽然云初也很优秀……但他俩看起来,确实不太搭边。 解雨婷没再多想,甚至还生出那么一丝同情,安慰云初:“但是你也别太难过。咱普通人呢,和那高岭之花之间本来就隔着天堑。” …… 晚些时候,云初一个人去了图书馆,补那晚没学成的功课。大二较于大一,课程明显多了不少,尤其是她们法学系,课表拉出来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空格。 约莫过了三个小时。 云初从位置上起来,活动筋骨,顺道还去接了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解雨婷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宿舍。 云初看了眼时间,才惊觉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还有半小时门禁。 她回了个“马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顺带还问解雨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路过食堂顺道带回去。 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头顶的云压得很瓷实,豆大的雨点瞬息间砸向地面。 这雨说下就下。 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头顶的那把伞隐隐有要“骨折”的迹象。 云初攥紧伞柄,步伐不禁急促起来。 等跑到第二食堂的时候,里面的窗口已经关了不少。 云初边沥伞上的水,边低头给解雨婷发消息,问她鸡腿能不能换成烤肠。 另一边,张杨和江词从食堂另一道门进来。 他们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云初,反倒是云初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江词。 他身上的浅灰色短袖被雨水打得湿透,隐隐能看到少年腰腹上精壮的肌肉块线条。而他旁边的张杨,和他对比下来就显得过于凄惨了。头发湿哒哒簇在一起,像是蘸了水的毛笔头,看起来有些滑稽。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 会儿下?”张杨站在食堂门口,攥住衣服下摆用力拧了几圈。看着顺着指缝往下不断淌的水,更加窝火,“我这衣服今天下午才晾干。” 南方就这气候,哪怕是艳阳天也像是被裹了层水汽。 江词显然也不喜欢这种被湿身的感觉,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但此刻,他们别无去处。 江词懒懒转了下手里的篮球,打算去前面看看。 突然被身后的张杨喊住:“干吗去?” 江词扯唇:“夜宵,吃么?” 张杨露出期待的眼神:“你请?” 江词淡声道:“那你请。”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杨扭头,一脸笑嘻嘻跟了上去。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意外发现桌上多了一把伞。 …… 云初回到宿舍的时候,把开门的解雨婷吓了一大跳。 解雨婷:“你这是…用雨冲了个澡?” “没。是伞坏了。”云初边说,边把怀里的那一袋夜宵递给解雨婷,“你看还热着没。” “我的姑奶奶,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着,解雨婷一把将人推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灌下,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算算时间,这会儿江词他们应该也差不多回宿舍了。 闭了水阀,云初从浴室出来,就瞧见解雨婷捧着手机站在原地,一脸怒不可遏。 “怎么了?”云初走过去,试探问道。 “还能怎么了?你看!”解雨婷把手机拿给云初。 是姜怡更新的一条动态,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动态配文:江大校草请吃夜宵~ 点开下面的动图,还能看到姜怡得意的笑脸,以及跟在她身侧,那张一晃而过模糊的侧脸。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她怎么会和江词在一起?!”解雨婷简直无法忍受,尤其对面那人还是姜怡。一想到她平日里小组作业总是浑水摸鱼,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和江词一起吃夜宵,解雨婷简直要晕厥,“我现在急需!速效救心丸!” 云初抿了下唇,在旁边安慰她:“也许…只是凑巧碰到了呢。” 然而,这句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从开学到现在,还没见江词和哪个女生单独同框过。 但云初知道,姜怡和江词之间没可能。 江词有喜欢的人,他喜欢尹熙月。 可,江词回国这么久也没见和尹熙月一起过。 云初一时之间也有些捏不准了。 这时,身侧的解雨婷突然又促狭地哼了两声:“我就说嘛,江词怎么会平白无故请她吃夜宵!” 或许是姜怡怕自己一下火药味吸太猛拉仇恨,又或者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总之,很快在评论区里回复了来龙去脉,但字里行间难掩得意:“就刚好在食堂碰到江词啦,我把伞借他了,他就请我吃夜宵啦~” 在回复的内容中,她又贴了张和江词一起吃饭的照片。 但角度明显是偷拍,只对准了桌上的夜宵。 但云初却注意到了角落里一扫而过的那把黄色雨伞。 云初用力攥紧手心,最后又徐徐松开。 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坐到书桌前。 只是看着桌上的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3. 与她 姜怡和江词一起吃夜宵这件事,很快在各个年级里传开。 一时之间,两人的关系被传得沸沸扬扬。尤其不久后,姜怡还特意从校外搬回了宿舍。 有人碰到,是江词帮的忙。 宿舍四人寝,大一走了一个转专业的同学,因此算上之前不在的姜怡,宿舍里总共空着两个床位。但即使现在姜怡回来了,好像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她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晚上干脆不回来。 但根据她那一阵频繁更新的动态来看,大多时候都是和江词在一起。 …… 不知不觉中,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就这样迎来尾声。 这天,云初照旧从图书馆回来,只是刚进宿舍,就迎面碰到了站在门口的姜怡。对方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她看到云初,一改往常,塞了一杯冷饮给她,笑着说:“到时候军训晚会,记得来看我们江词哦~” 说完,姜怡又扭头和坐在椅子上的解雨婷告别:“那我先走啦,拜拜哦!” “谁要和你拜拜?”解雨婷扯脖子追着那道神气的背影,愤愤道,“不是有病吧?我们本来也要去!” 军训晚会那么大规模,后台人手不够,解雨婷肯定是要去帮忙的。也真是辛苦她了,还要特意跑一趟宿舍,专门来通知她们一声。 “还一口一个我们家!也没见江词在哪个社交平台上公开她!”解雨婷火冒三丈,“跳梁小丑!” 云初抿了下唇,走过去顺了顺解雨婷的后背,示意她别太生气。下一秒,解雨婷反握住她的手,朝她用力眨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初儿,你到时候,肯定也会去的吧?” 军训晚会定在了这周末。通常情况下,云初要去兼职。 而且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想看到江词和姜怡在一起的样子,每一秒都让人煎熬。 云初有点犹豫。 “哎呀,我们家的云初好宝宝!你就忍心看我,到时候一个人应付那个老巫婆吗?”解雨婷说着说着,就装腔要哭,云初有些没辙。 “那好吧。”云初抿唇,但又打了个补丁,“但也不一定。” 她得提前和家教那边的客户重新约时间排课。 解雨婷见好就收。而且她这次运气不错,正巧赶上了云初兼职家教的那户人家周末要外出旅游,于是就把课程提到了前一天——周六。 …… 周六上午。 这边刚一结束家教,云初立马骑车去了Smitten店。 这个时间点,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云初到店后直奔更衣室,等换好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跑去前台帮忙。 这时,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云初一开始忙着低头调饮品还没注意,直到店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她才茫然抬头。 “啧,别看我。”店长朝店里某个位置探了下下巴,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兴奋,“看那边。” 云初有些不明所以,顺着视线看过去后。 一瞬愣住了。 “帅吧!”看着云初呆滞的反应,店长十分满意,“他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帅哥!” 江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发色,一头张扬的浅金,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皮肤本就冷白,此刻更是白得发光,闲散搭在桌面上的手,指骨根根分明,漂亮得像件精美艺术品。 店长叹气:“不过,就是可惜了。” 江词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对方看起来家境优渥,一身名牌,此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江词,神情里是藏不住的爱慕。他们的餐桌上摆着几份精致的糕点,以及九根燃起的米白色蜡烛,在烛火的熏陶下,气氛看起来浪漫又暧昧。 他们在约会。 云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这边还有事要忙,店长那边也有其他事要处理,于是没多久,吧台又只剩下云初自己。 手里的调酒器不自觉地把手中的杯子敲得叮当响,就像云初此刻乱了节拍的心。 和江词约会的女孩云初没见过,但看起来和江词好像认识,偶尔能听到她传过来的愉悦笑声。而江词,懒散地坐在位置里,只偶尔扯一下唇,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云初抿了下唇,垂眸继续调手里的酒。 只是,她仍旧有些不在状态,操作失误不小心放错了配料。前面的客户开始不耐烦地催她,为了不造成影响,云初只能一边赔笑一边低头连连道歉,然后立马倒掉饮料,重头再来。 这边,温苒一直在找话题,聊了半天不禁有些口干舌燥。这要是换作平时,都是别人追着捧她,可对面的人是江词。先不论他殷实的家底,光是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她就甘之若饴。 “江叔叔,应该都和你说了吧。”温苒边说边小心打量着江词的神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也觉得他们那一代人多少有些操之过急。不如,我们先私下里多接触接触,你觉得怎么样?” 像追江词这样的高岭之花,以退为进是最好的方法,但温苒也不敢打包票,心底暗暗发紧。 江词用食指懒懒敲了下桌面,扯唇说:“没必要。” 听到他这么说,温苒有些惊讶。她一开始,还以为江词会直接拒绝。 毕竟,他心里有个白月光,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也是,白月光算什么?像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家族联姻是常态,何况她温苒也不差。 温苒努力压抑住要翘起的唇角,弯唇认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这时,坐在对面的江词突然淡淡哼笑了声,看向她,音调冷而缓:“我是说,跟你没必要。” “什么?”温苒一时没反应过来,宕住了。 “你太作了。”江词的嗓音是一贯的懒调,“而我,最怕麻烦。” 被人当众下脸的感觉可不好受,尤其温苒舔了他这么久。而且听他刚刚的语气,好像还隐隐藏着一丝对她的……嫌弃? 温苒的脸很快由红涨白再涨到红。 不过瞬间,方才桌上温柔缱绻的气氛就被一泼滚烫的茶水,浇得烟消云散。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有人先一步,挡在了江词面前。 杯里大半的茶水都泼在了云初身上。 她胸口的工作服湿透了,洇出里面内衣的轮廓,但这都不及她露出的那半截右臂,原本白嫩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这一切,太出乎意料。 一旁的温苒傻了。她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然后开始庆幸那杯热茶没有因为 她的一时上头,真的泼到江词身上,也还好对方只是一个服务生。 “道歉。”江词却没打算放过她,他冷冷看着愣在原地的温苒,声音冷得要结冰。 温苒被他的眼神怵住,她只好机械地扭头对着云初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抱歉,然后拎起包在众人吃瓜的视线中快速溜走。 周围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云初实在是太狼狈了。 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不断投来的打量,以及落在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 呼吸开始变慢,心脏却跳得异常快。云初不想让江词看到自己这么窘迫的样子,更不想自己和他第一次正式重逢,是这样一个开端。 云初跑了。 快到,甚至没听清江词在身后说了什么。 …… 云初一路跑进了更衣室。 那里生人勿近,暂时安全。她把脏掉的衣服脱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只是内衣湿了没法换,她只能扯几张纸巾擦擦先应付着。 等收拾好一切,云初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没了江词的身影。就连原本他坐的那桌,也被清理了个干净。 云初垂下眼,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她长长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尽快消化掉这份坏情绪,然后准备继续工作。 这时,一旁的店长很快跑了过来,她也是刚知道店里出了事。 店长担忧地上下扫了云初好几遍,问:“你没事吧?”注意到她烫伤的胳膊,店长“哟”了一声,又催促道:“快,快去医院,这晚了可是要起泡的!” 来店这么久,云初多少是适应了些店长讲话夸张的语气,语调轻缓:“其实还好,我刚刚已经冲过冷水了。而且店里这会儿这么忙,前台应付不过来的。” “少你一个,店又不会垮。而且,真当我吃素的啊?”店长一把就把她轰出了店外,“去去去,伤好了快回来啊!” 云初有些失笑,心却暖暖的,最后只好和店长告别。 但她没去医院。 医院就是个无情的吞币机,而她又没有钞能力。 于是云初就近去了一家药店,打算先应付一下。至少,要先过了云女士那关。 只是,她刚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就被站在楼梯上方的那抹高大的身影拦住去路。 午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热,甚至多少带着点抚人的意味。大片的红橙色的云彩在江词身后点缀,他逆光站着,俯瞰向她,深邃的眉眼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云初当场就愣住了。 她的目光错愕又直白,比头顶的阳光还滚烫。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冒昧,云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对面的江词好像也被她这副怪异的神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慌乱间,嘴比脑子快,她竟然喊了他一声:“学弟——” 学……学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初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猛然低下头,在心里祈祷着江词刚刚没听见。 然而就在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高居台阶上的少年,突然冷笑一声。 看过来。 ——“学、弟?” 4. 与她 学弟这两个字被江词咬得极重,甚至带着一丝戏虐的味道。 云初只能尴尬地停下脚步,硬着头皮上:“学弟,你好。” 江词扯了下唇,没应。 他揣兜往下又走了两格台阶,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云初呼吸间甚至能碰到他的锁骨。 灼热的气息回旋到脸上,云初的脸颊开始发烫。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江词的视线不急不缓地落到她脸上,和他慵懒的语调不同的是,他那一双认真的眼睛。 像墨一样深、沉。 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 云初下意识攥紧手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正常:“店长说,上次是你帮我捡到的钥匙。” 江词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缘由。 他隐隐对这事有点印象,但不多。 “叫什么名儿。”江词突然问。 “啊?” 这回,换云初沉默了。 他果然,没认出她。 “季云初。”半晌,云初紧紧攥住掌心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郑重介绍自己。 这一幕她曾在脑海里排练了成千上万次,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内心深处却没有那种被填满后的满足感。 可能是,这些年心里的那场雨下得太久,她的心早已被浇得坑坑洼洼。 而季云初这个名字,也早已尘封在了过去。 “季云初?”江词看着她,重复道。 云初浅浅弯了下唇。 他果然,也不记得她。 …… 回到寝室的时候,解雨婷还在睡大觉。 云初只摁亮了书桌上的那盏小台灯。暖黄的灯光铺下来,照亮了桌上放着的那支烫伤膏。 这是离别前,江词递给她的。 江词当时离开,是为了给她买烫伤膏。 想到这儿,云初摩挲着那支烫伤膏,脸上不自觉荡开笑意。 她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吗? 倏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是一条好友提醒。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C:【江词。】 云初攥紧手机,光是看到这两个字心跳就开始加速。 她抿唇回道:【季云初。】 C:【嗯。】 C:【今天的事儿谢了,后续医药费可以找我报销。】 云初看着这句话,抿唇久久没作声。 江词送她烫伤膏,加她好友,只不过是因为她帮了他。 江词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云初还记得高三那时候忙,图书馆老是抢不到位置,但江词从来没有过这个烦恼。喜欢他的女生太多,属于他的位置总是坐不完,后来兴许是烦了,云初再没在图书馆碰到过他。 半晌,云初垂眸回道:【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找回了钥匙。谢谢你。】 那边再没回,或许在忙。 云初犹豫了下,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然而,那里只有简单的一条杠,什么都没有,但也符合他的人设,嫌麻烦。他的头像也是单调的纯黑,冰冷得仿佛一潭死水透不进一缕阳光,也不允许任何人探入他的世界。 …… * 到了军训晚会这天,解雨婷可谓是摇身一变,成大忙人了。一整个白天,云初都没看到她,等快到晚上,解雨婷才终于舍得,回了她条微信消息。 亭亭玉立:【江湖救急!】 一点点:【?】 亭亭玉立:【我在快递站。】 接着,解雨婷po了一张堆积成山的快递照片。她小电驴今天跑来跑去没电了,原本以为只有一两个快递,谁知道去了才知道竟然堆了这么多。 云初赶到的时候,解雨婷正坐在快递堆里刷手机。 “初儿,你可算来了!”解雨婷跑过来,抱她跟抱着吉娃娃一样,然后把她今天干了多少活,倒苦水一样说给云初听。最主要的,就是吐槽姜怡今天又没来干活,害团队里的所有人都被多分了一份任务,所以她才忙到现在。 云初边安慰她,边帮她收拾快递。 足足两大包,两人拎回宿舍的时候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过解雨婷倒是看起来精神,进门只喘了口气,很快就缓过劲儿找了把快递刀就开始拆快递。解雨婷买了好多裙子,其中有几条看起来格外性感,她突然坏笑着往云初身上比划了两下,说:“适合你。” 云初的脸颊当即就红透了。 平日里为了方便行动她鲜少穿裙子,更没有穿过这种样式的,完全就像是挂了块布在身上。 解雨婷还在那儿继续说:“啧,胸大穿才有型!” 云初虽然看起来瘦,但身材却很顶。之前洗澡,解雨婷不小心看到过一次,得有D了。 “解雨婷!”云初有点恼了,“你再这样,一会儿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哎呀我错了嘛。”解雨婷重新挑了件裙子拿给云初,“那你试试这件呢?我听部门那边说,今晚表演结束后还有聚会呢,也不枉我们忙活了这么久。到时候我们可得打扮得漂亮些,不能丢了我们法学院的脸面。” “啊?”云初有点犹豫:“我就不去了吧。” 上大学以来,除非必要,云初一般不参加校内组织的任何活动。一来,是耽误时间,她平日里要忙各种兼职还要备考;二来,她怕自己有些慢热的性格会惹人不快。 “那你就忍心丢我一个人在那儿吗?万一,我要是被人灌醉了呢?”解雨婷越说越惊悚,“到时候被人关进小黑屋,也没人救我,呜呜呜……” 云初被她说得眼皮一跳一跳的,她抿紧唇,最后叹气说:“那好吧。但是我们要早点回来,赶在门禁前。” 解雨婷立马笑起来:“包的!” …… 两人赶到晚会现场体育馆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不过,好在解雨婷早先就给两人占好了座位。把东西放下后,解雨婷还要去后台帮忙,留云初一个人在那儿没意思,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 后台相较观众席显然要安静很多,大家都忙着低头干活。解雨婷刚一进去,就被抓着去检查设备,云初也没闲着,很快被一个过路的同学拦下,说让她去送一会儿表演要用的服装。 云初拎着袋子,一路穿梭过人影交错的小道后,终于抵达了最里面的更衣室。 对照着包装袋上标注的门牌号,云初挨个敲门送了进 去。 等到了最后一间,她敲门的手猝然顿住。 更衣室不怎么隔音,透过面前的木门隐隐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江词,晚上的聚会你会去吗?”姜怡温声询问着,语气里满是期待。 然而,那头的少年却多少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怎么,你想我去?” 听到这儿,云初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 意外撞上他的暧昧,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用力攥住,呼吸间满是痛楚。 云初没再敲门,而是把怀里的表演服轻轻放到门口后就安静离开了。 等重新回到表演后台时,正巧碰上到处找她的解雨婷:“你刚刚干吗去了?去这么久。” 说着,她把一杯刚刚拿到的饮料递给了云初。 饮料外包装上印着江词的照片,军训期间拍的,少年身型清瘦修长,透过那双深邃的眉眼,好像真的是在和江词本人对视。 云初一时看得入神。 今天有江词的表演,这是大家特意为他做的应援物。 江词什么时候,都从不缺人喜欢。 “对了,这个姜怡也不知道躲哪去了,半天见不到人。”解雨婷咬了口吸管继续说,“她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别不是怕了,人家江词根本就不搭理她。” 云初抿唇攥紧手里的饮料,睫毛轻颤了下。 忽而,脑中又闪过刚刚在更衣室听到的那一幕,胸口顿时又生出痛意,她强忍着不适,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对旁边的解雨婷说:“走吧,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 “这表演,可真没劲。”解雨婷原本以为新的一届能搞出点什么别出心裁的东西,然而除了唱煽情歌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就是跳段网络上流行的串烧,“我们家江词什么时候出场啊?我都困了。”说着解雨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快了,下一个就是他。”云初在一旁接话。 解雨婷挑眉,扭头看了她一眼。 云初顿了下,低声解释:“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口那儿贴了节目表演单。江词的节目被排在了最后。” 听她这么说,解雨婷立马挺直脊背,打起精神来:“别说,这学校是知道怎么留人的。”这要是把江词的节目提前,那观众席这会儿早清场了吧。 正说着,场内的灯光忽然瞬间都灭掉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围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束刺目的强光打到舞台中央。 江词坐在高凳上,一头张扬的金发,他没穿表演服,只一件浅灰色兜帽卫衣配一条阔腿牛仔裤,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台下突然开始尖叫。 但江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见鼓棒在他手里轻松转了一圈,紧接着,是一记重响。 舞台彻底燃起来。 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不停晃动着,扫过观众席,又扫到那位万众瞩目的少年身上。 这一幕太过梦幻,让云初有一瞬觉得不真实。 倏地,头顶“砰”的一声,有彩带飘下来,铺天盖地。 云初仰头,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像高中第一次看江词表演那一次一样。 等待那秒命运,能落在她手里。 5. 与她 军训晚会宣布结束的时候,大家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解雨婷被临时叫去帮忙,云初则一个人拎包站在体育馆外面的大树下等她。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人从馆内出来,凡是路过她的,总要打量上她那么几眼。 云初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瞩目的感觉,她开始后悔听解雨婷的话穿了那条裙子。 她垂眸给解雨婷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出来。 亭亭玉立:【初儿!辛苦你再等我五分钟哈,我这边马上就好!】 云初浅浅呼了口气,抿唇回她:【好,你注意安全。】 刚收了手机,迎面就走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那男生像是认识她,直奔着她走来,然后笑着上前和她打招呼:“学姐,这么巧啊。” 云初一时没认出对方来,犹豫道:“……你是?” “顾裴。学姐你忘啦,开学的时候,你还给我指过路呢。”顾裴笑着说。 开学的时候,云初帮好多同学指过路。讲真的,她确实对顾裴没什么印象。 云初面露抱歉:“抱歉啊,刚刚没认出你。” 顾裴倒是不在意,笑容仍旧温和:“学姐,你一会儿有事吗?” 他很早就注意到云初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幸运,让他能在这儿碰到她。 云初嗯了声,老实道:“一会儿要参加部门聚会。” “学姐也去吗?”顾裴更惊喜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话音刚落,解雨婷就从馆内急冲冲跑出来,然后一把挽住云初的手臂,跟个弹簧一样上蹿下跳。 云初挑了下眉,侧眸问她:“怎么了?” 解雨婷笑眯眯凑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一会儿江词送我们!” 云初的心脏瞬间漏了半拍。 像是有所感应,下一秒,她抬头朝体育馆门口望过去。 ——和正出来的江词,意外对上视线。 一触即离。 云初下意识别开眼,江词也像是没认出她,和她擦肩而过。他身旁还跟着姜怡,只是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但看到云初和解雨婷的时候仍旧趾高气昂。 周围一时诡异的安静,倒是一旁的顾裴先开口说话。 顾裴看向对面的云初,问:“学姐,那你一会儿怎么去啊?” “你是哪位?”解雨婷警惕地打量了顾裴几眼,然后扭头一脸贱兮兮的对身侧的云初说,“什么时候的事?” 见解雨婷又要乱来,云初一时有些头痛,和她解释:“他叫顾裴,是这届大一新生。他也去参加聚会。” 顾裴看向解雨婷,弯唇补充道:“学姐好,我是建筑系的。” “那岂不是和江大校草一个专业?”解雨婷给顾裴介绍道,“喏,前面那位,就是你的直系学长,江词。” “学长好!”顾裴又笑着同江词打招呼,然而江词是个冷脸的,平日里就没对谁笑过,这会儿更是格外的冷,对着顾裴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弯了下唇,对顾裴说:“学弟好。” 云初心下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江词刚刚那话隐隐像是说给她听的。 耳垂发热,云初抿了下唇,小心抬眸看过去,然而江词却没往这边看,他掏出手机给人打了通电话。 没一会儿,面前就停下一辆黑色奔驰G350。 当下最新款,解雨婷只在广告上见过,她忍不住小声和一旁的云初感叹:“呜呜我恨有钱人!”为什么世界上就不能多她一个有钱人? 云初心不在焉,小声附和道:“我也是。” 她话落的瞬间,站在前面的江词突然侧眸看了过来。云初一时心虚,没敢看他。她不知道刚刚的话江词有没有听到,反正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隔了很久才离开。 云初的脸颊,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烫。 直到上了车,她身上的温度也没降下来。 车上一行四个人,顾裴被同伴叫走没和他们一起。云初和解雨婷坐在后排,江词开车,姜怡坐在副驾驶。整个路程,姜怡一直在挑话头:“云初,雨婷,一会儿去了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就行,阿词买单。” 云初原本安静坐在座位里,但听到“阿词”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头朝驾驶位看过去。 江词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指骨分明,白得像瓷,以前上学云初最喜欢看他写字和打球。 此刻那双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像他人一样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词没接姜怡的话,但也没否认。 云初扭头看向窗外,心里隐隐沁出几分苦涩,像飘进车里扑面而来的潮湿泥土气息,闷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旁边的解雨婷“呵呵”了两声,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平日里讨厌姜怡是一回事,把她当他们paly的一环又是另外一回事。 解雨婷没忍住,怼道:“那就多谢我们江大校草喽!不过我们可不像某人,白嫖嫖惯了,连脸都不要了。” “雨婷,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姜怡面露尴尬,边说边小心打量身侧江词的神色,然而解雨婷却说什么都不肯说了。 “阿词。”姜怡试探着叫了一声旁边的江词,然而江词像是耐心告罄,冷白的指骨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姜怡咬紧唇,这下再没敢吭声。 …… 这次聚会的举办地点,定在了市区中心最奢华的一家会所。听周围的人说好像是江家的产业,也难怪在车上姜怡会那般忍不住炫耀。 云初安静坐在位置里,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这里除了解雨婷外她一概不熟,也搭不上什么话。而且大家的话题,也几乎全都是围绕着江词展开。 气氛渐渐熟络起来,有人突然壮着胆子问江词:“词哥,你和姜怡什么关系啊?” 也不怪对方这么问,大家都好奇,不少人开始跟着附和。 云初眼睫颤了下。 她停下手里的筷子,同样好奇他的答案。 而坐在主位的少年,却并未急着回答。江词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唇,整个人没骨头似地靠在座位里,手里透明玻璃杯里的酒液,随着他腕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猜猜看呢。” “词哥,这我们哪能猜得到啊?”摸不清态度,那人笑着插科打诨,但周围不少人都开始不约而同卖姜怡面子,但只有姜怡她自己知道,江词这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云初垂眸盯着碗里的菜,突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周围不断升温的暧昧气氛像把她关在火炉里一样烤,甚至几近被炼化。更衣室里的暧昧、车上的纵容、包括此刻的漫不经心,无一不是在印证——江词确实和姜怡在一起了。 云初的脑子一时很乱,也再难维持体面。 这时,手边刚好放着一杯没人碰过的酒,云初抿唇,拿起来灌了一口。 嗓子瞬间火辣辣的,像被开水滚过,却也麻痹了胸口的痛楚。 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窗口,那一杯酒很快见了底。 但没一会儿 ,酒精作祟,胃里排山倒海,云初开始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最后干脆一个人跑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包厢那么闷热,她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等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意外撞到了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 “抱歉。”云初心情不好,她低垂着眉眼,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对面的男人刚想发火,但在看清面前云初脸的瞬间——戛然而止,甚至变得意外好说话起来:“没事儿。就是…小妹妹给我这胸口撞得有点疼。不过哥哥我呢,也不用你赔偿,给我揉揉就行。” 说着,男人一把攥住云初的手腕就往胸前带,他手劲儿大,云初被甩过去的瞬间头更晕了,想吐。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云初猛得挣扎起来。 然而会所装潢华丽,同样隔音效果也好。厕所离最近的一处包厢不过十米远,但包厢门紧闭,没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云初势在必得,下一秒竟然捂住她的嘴,直直把她往厕所里拽,根本不管这是女厕。 …… 另一边,云初离席后没多久,江词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包厢,跟着一起的还有姜怡。 顶楼天台。 江词懒懒倚着身后的围栏,指间的那抹腥红在凌乱的风中明明灭灭。 脚边簌簌落下的烟灰,标注着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姜怡不敢再拿乔,她仰头对站在对面的江词说:“今天是我不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我也只是因为太在意你了,所以才会问你那天和别人约会的事情。” “江词,我——” “姜怡。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江词半晌只丢下这么一句话。 姜怡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有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但她又不敢真的哭。 因为,江词讨厌话多,也最烦别人哭。 …… 从天台一路下来,江词的心情算不上好。 途径洗手间的时候,隐隐听到里面有响动,但他这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尤其对这种不分场合的野人行动。 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彼时的云初刚挣脱男人的桎梏,她逃命似的往外跑,根本没看清自己撞上了什么,只是出于本能的道歉和继续逃跑。 然而,一只大手却攥住了她。 云初踉跄抬眸,和站在面前的江词对上视线。 女孩满脸错愕,堵在嗓子眼里的话还没说出来,身后的男人就骂骂咧咧追了出来。 江词眼皮一跳,攥紧她的手腕,一把把人带到了自己身后。 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原本膀大腰粗的男人捂着肚子栽倒在地,再没起来。 云初的心脏怦怦怦跳得飞快,她没想到江词竟然会帮她。毕竟,在这儿之前,江词好像并没有认出她,要和她产生关联的意思。 云初垂下眼,勉强维持面上的镇定:“刚刚…谢谢你。” 江词却没应声。 他的视线一寸寸从她身上刮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云初觉得异常煎熬。 她狼狈的一面,又一次被江词撞破。 后知后觉的羞窘,像是一把烈火腾上脸颊。云初咬紧唇,垂眸尽量忽视掉江词看过来的视线,她现在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倏地,视线一暗。 原本穿在江词身上的外套此刻披在了她的肩头。 淡淡的树脂清香扑了满脸。 6. 与她 云初捏着外套衣角的手不断收紧。 江词骨架大,他的外套几乎是一瞬就完全包裹住了她,像是一双有力的臂膀,让她感到安心。 “谢谢。”云初眼睫颤了下,身上多少仍旧有些不自在,“我会尽快洗完还你的。” “你就打算这么回去?”江词倚着身后的墙,又恢复了原来的漫不经心。 他眼皮薄,眼尾处的褶子又很深,一般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怵人。云初一时又想起了他刚刚揍人的样子,毫不手软,甚至透着股狠戾。 云初垂下眼。 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太适合见人。 云初:“……先去外面住一晚。” “那走吧。”江词站直身体,丢了串车钥匙给她。 云初愣了下,听江词继续说:“不是要走?” …… 江词的车很好认,云初抵达地下车库后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但她没上去,就那么一直攥着车钥匙站在外面等他。 “怎么不上车?”江词刚刚去了趟包厢,把她落那的东西都拿了过来,云初有些意外,接过东西抿唇说了声“谢谢”,又温吞道:“外面比较凉快。” 其实是她太紧张了,到现在她的大脑都是空白的,完全不敢相信江词竟然会亲自送她。 但她这人实在不太会说谎,眼神会乱飘。江词扯了下唇,走到副驾驶把车门打开,示意她上去。 云初攥紧手里的包,有点犹豫。 一般来讲,男生的副驾驶是女朋友的专属座位。按照姜怡的性子,要是知道她坐了她的位置,肯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云初暂时还不太想闹宿舍矛盾。 “怎么,你要开车?”江词懒懒掀了下眼皮,语气有些欠揍。 云初:“……” 云初最后坐进了副驾驶。离江词太近,她多少有些拘谨,于是她翻出手机,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微信里恰好有信息发过来,十几条,全部来自解雨婷。 亭亭玉立:【你人去哪儿了?找你半天。】 亭亭玉立:【……】 亭亭玉立:【是出什么事了?我人一回来你东西怎么全不见了?】 云初咬了下唇。 她不想让解雨婷担心,同样也不想她多想,于是垂眸回道:【抱歉啊雨婷,刚刚走得急没来得及和你说,医院那边出了点情况,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那头回得很快。 亭亭玉立:【哦这样啊,没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那阿姨怎么样了?】 一点点:【别担心,没太大问题。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到宿舍记得报备。】 那边聚会还没结束,众人计划一会儿去泡吧,边上有人招呼解雨婷,她匆匆回道:【放心!我肯定安安全全抵达宿舍!】 云初浅呼了口气。关了手机,一抬头,恰巧看到了后视镜里的江词。 他开车很专注,眉眼低垂,优越的五官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死角。 兴许是她看得太直白投入,镜子里的少年突然懒懒掀了下眼皮。和江词对视的瞬间,云初慌乱移开眼,攥紧手心,屏吸说:“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不过……你就这样走了,可以吗?” 车身平稳驶入主路,很快看到了车窗两侧流动的霓虹灯,江词把车窗降下了点儿,外面的风汩汩淌进来,抚过皮肤很凉。 瓷白的指骨在方向盘上轻扣了两下,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说:“太吵。” 他本来就不爱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要不是张杨非要拉着他去撑场子,他大概率现在在宿舍躺着睡觉。 云初抿了下唇,怕江词觉得烦,接下来的一段路她都没再说过话,安静得像空气。江词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直到抵达酒店。 是一家高端五星级酒店。光看大厅里的那盏巨大水晶吊灯,就知道在这住一晚绝不便宜,但江词已经进去了,云初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她正踌躇着该怎么和江词说换一家酒店,但又觉得那样会再麻烦到他,左右也就几秒的功夫,对面已经办理好了入住。 江词很快递了一张房卡过来,云初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犹豫。 江词挑了下眉,模样有些漫不经心:“怎么,还要让我送你上去?” “没。”云初摇头,耳垂红得能滴血,她抿唇接过房卡,轻声说了句“谢谢”。 江词像是有事要忙,接了通电话很快走了。 云初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酒店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接着她走到前台温声询问道:“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可以办理退房吗?” 对面的小姐姐明显一愣,但很快又揣起职业笑容,回道:“可以的亲,请问需要我现在就联系那位先生,给您办理退房吗?” “……” 那还是算了,她不想再麻烦江词。 云初攥紧手里的房卡,最后问了句,这里住一晚的房费多少。 “九千八……”云初躺在床上,有些生无可恋。 她得干多久的兼职才能攒下这一晚的房费?她当时就应该再麻烦一下江词的。 这时,房间的门笃笃响了两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小跑了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推车的年轻服务生,推车上下两层都放满了东西,有精致的糕点还有一份礼盒。 云初有些懵,对服务生说:“您好,请问您是不是送错房间了,我没有点这些东西。” “请问,是季云初小姐吗?”服务生礼貌询问道。 云初迟缓地点了下头。 服务生微笑道:“祝您用餐愉快哦。” 关了门,云初对着一桌子的东西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酒店免费赠送的呢? 听前台说,她住的这间可是SVIP贵宾房。 云初弯腰,插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之前在厕所几乎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没了,眼下肚子空落落的,还真有点饿了。云初干脆端起整盘蛋糕坐在床边吃起来,余光瞥到旁边的礼盒,她没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礼盒包装精简,但拿在手里却有一定的分量。云初一开始没太在意,以为里面装的也是吃的,比如酒店特供的某种糕点之类,结果里面放着一条淡粉色的崭新的裙子,布料摸上去滑滑的,很有质感。 酒店现在……还有给客人免费送衣服的服务吗? 云初拿起手机扫了下外包装。手机界面加载一圈后,弹出的数字把她吓了一跳。 6680元一条。 这也…太奢侈了。如果每个住进来的客户都要送这么贵的衣服,那酒店不用干了。 云初连忙打电话到前台询问什么情况。 对面接的很快,对云初的疑问似乎并不感意外,只道:“季小姐您好,衣服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预定的,请问衣服尺码合适吗?不合适这边可以给您更换。” 衣服是江词定的…那这些吃的呢? 云初抿唇说了句“谢谢,不用了”然后挂了电话。 和江词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半个多月前她的最后一条回复上,云初垂眸,最后还是选择发了条消息过去。 一点点:【谢谢你帮我订酒店和衣服,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一点点:【转账-房费-9800元】 一点点:【衣服的钱,我晚点给你。】 发完消息,云初闭目捂着心脏躺在床上,整个人有点微死的感觉。 除去给云女士留下的看病买药钱,这笔钱支出后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积蓄。 没过多久,手机叮了一声。 C:【本来就是在我的地盘出的事,应该的。】 接着江词退还了她的转账。 云初坐起来在编辑框里删删减减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发过去。 这笔钱对她来说是用来生存的救命钱,可对江词来说只不过是日常开销的一抹零头,何况他人又最怕麻烦,而且他刚刚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江词只不过是好心帮了她一次,她不应该那么贪婪,还奢望能和他再有什么联系。 * 第二天有早课,云初一大早起来赶去图书馆拿了书就直接去了教室。教室里陆陆续 续有同学进来,云初先给解雨婷发了消息问她醒没,然后点进教务处系统拉出了建筑系20级的课表。 建筑系这学期的课程内容不算少,江词和她一样上午满课,不过下午倒是空一节,云初打算那个时候抽空把衣服送过去。 一点点:【下午4点30你方便吗,我把衣服送过去。】 那头回的很快。 C:【嗯】 旁边椅子一沉,云初关了手机,扭头就见解雨婷精神萎靡地坐在那儿,像盆蔫了的草。 “昨晚没睡好?怎么困成这样?”云初问。 解雨婷重重点头,张嘴刚准备吐槽,又被她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给糊弄了过去。暂时还不能让云初知道这件事,太丢面子了。 现在只要一想到昨晚竟然和张杨那个神经病亲了嘴子,解雨婷就恨不得一拳攘死自己,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哦对了,我昨天还打探到一条重要信息!” 提起江词,解雨婷刻意压低了点声音,附到云初耳边说:“江词高中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女生,两人高考后还一起出了国。”解雨婷顿了顿,适当又抛出问题:“那你猜,江词为什么现在一个人回国了?” 一个人…… 云初攥紧手里的笔,抿唇摇头。 云初眸光认真地看向旁边的解雨婷,等她的下文。 然而话瓣就像砸在平地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因为解雨婷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套了张杨半天话,但那家伙死活不说,解雨婷现在严重怀疑其实张杨自己也不知道。 解雨婷眨眨眼,同样期待地回看过去:“……你觉得是为什么?” 云初:“……” 这她哪里能猜到。 云初摇了下头。 解雨婷想了想认真道:“肯定是闹矛盾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矛盾。按照以往经验,两人要么断的彻底,要么藕断丝连——但我押前者。” 云初垂眸看向手里的书,窗外有风呼啦啦涌进来,吹得人心头乱颤。 …… 上完课吃过午饭,云初回宿舍睡了个午觉。 昨晚有点失眠,虽然酒店的床很软,但她认床一直没睡好。 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高二刚开学的时候。 当时一大群人围在年级大榜前等着成绩更新。彼时的云初就是其中一员。她当时特别害怕。害怕她上学期期末考得不好,这学期进不了实验班。因为江词肯定会去实验班。 她站在人群中,紧张到闭眼,不断在心底里默默祈祷着。 倏地,后背被人猛的一撞。 ——她的身子不断向前倾。却又在重要关头,被身后的人稳稳托住。 随之,一道清冷的嗓音自头顶落下来。 ——“同学,你没事吧?” 也是在那个瞬间,云初睁开了眼睛。 看见面前年级大榜上的成绩,风驰电掣般在迅速刷新。 又在三秒后,猝然定格。 江词/男/高一(16)班/语文130/数学150/英语149/文科综合287/理科综合300/班级第—/校级第一 接着,视线一点点往下。 在第三十名的位置,云初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以最后一名,压线进了实验班。 心脏怦然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才缓过神,云初紧紧捂着胸口很快很轻地摇了下头。 她甚至都不敢回头直视江词,当面说出她没事。 然而,总有人比她要勇敢。 等她终于敢偷偷望向江词的时候,江词已经被尹熙月叫走了。 …… 迷迷糊糊间,脸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爬过,痒痒的,云初抬手摸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她缓缓睁开眼。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那天的失落却像是一朵阴云,在心口越淀越沉。 云初吸了下鼻子,干脆坐起来,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胸腔。 这时,压在枕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C:【在?】 7. 与她 江词把地点重新约在了体育馆。 云初去的时候,江词正在和人打球。她没过去,就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安静等他。 场上红蓝两队分数对比醒目,顾裴所在的蓝队一直处于被江词碾压的状态。 江词高中打球就很厉害,甚至有国家队来招过他,但被他拒绝了,因为打球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只能算一个微不足道的爱好。 “词哥,顾裴是哪儿惹你了吗?”也不怪张杨这么问,上场这么久,凡是顾裴传的球最后全都卡在了江词这儿,完全没经他人手。 江词挑了下眉,接着,莫名往旁边侧了一步。 张杨还在看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顾裴已经传过来的球。眼看着球就要贴脸上,紧急关头,一只骨骼修长的手挡了过来。 “砰”的一声,球稳稳落进对面球筐。 又一个完美三分球,身后传来队友们的热烈呐喊声。 张杨睁开眼,正对上江词那副恶劣的面孔。刚刚闭眼那几秒,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变得透明了。 黑心男,张杨在心里狠狠骂道,刚才没把他吓死。他好歹也是靠脸吃饭的。 “词——”哥,这个字突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张杨愣了下,刚刚嘴张太大,他下巴……脱臼了? “……” “学长!学长你没事吧!”顾裴吓得一个箭步闪过去,就差给张杨打横来个公主抱抱去校医室了。 张杨一手捂着痛苦面具,一手一个劲儿推他,让他离自己远点儿,声音断断续续:“别!你别碰我,我就没事!” 接着,一声哨响,比赛宣布暂停,进行中场休息。 江词抬手懒懒捏了下后颈,气定神闲地往休息区走。 云初提了下手里的袋子,刚准备跟上去,就见姜怡红着眼一路急匆匆从体育馆外跑进来,直堵到江词面前。 江词弯腰从桌上随意拎起一瓶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修长如竹的手指淌过腕骨,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像是没看到她,江词仰头喝了一口水。 姜怡用力咬了下唇瓣。 江词看起来好像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其实比谁都分得清,比谁都绝情。 一场游戏的开始与暂停全都他说了算,他愿意,你才有机会入局,否则,连陪跑的资格都没有。 “江词。”姜怡的声音软下来,全然没了先前的气势。 “有事儿?”江词终于递来一个眼神。姜怡紧着的心松了些,至少还是愿意理她的:“我能和你谈谈吗?” 江词挑了下眉。 姜怡吸了口气,长话短说:“……我发现你删了我好友…那天在天台,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我——” 像是烦了,江词猝然打断她的话,扯了下唇角说:“我可不和女生、交朋友。” 这句话乍一听起来暧昧,但配上江词那张冰恹的脸,却显得格外绝情。 姜怡有点绷不住了,眼睫颤了下就要落泪,江词更烦了,拎起包就往外走。 “不是,词哥还打不打了?”身后有人追问,江词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云初垂眼。 C:【不是还衣服,站那儿干什么?】 心猛地提起来,云初攥紧手机抬头四处张望,但没看到江词的影子。 像是心有所感,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下。 C:【更衣室。】 …… 周内来体育馆放松的人并不多,因此来更衣室的一路上都见不到什么人,但云初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尤其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甚。 到地方后云初没进去,而是拎着东西站在外面等江词。 一点点:【我到了。】 一点点:【东西放哪儿?门口的凳子上可以吗?】 她这句话刚编辑完还没发出去,余光突然瞥到了姜怡的身影。 云初眼皮狠狠跳了跳。 眼看着姜怡就要找过来——面前更衣室的门,开了。 这边江词刚换好衣服,腿还没迈出隔间,冷不丁又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回去。 “砰”的一声,隔间内瞬间寂静。 但隔壁却骂骂咧咧起来。 “草,谁他妈打飞机去他妈别的地方打啊!” “谁啊,这么有劲儿?”有人在笑。 “……好像是…江词。” “……” 整个更衣室倏地更安静了。 云初此刻的脸颊甚至不能单单用一个“红”字来形容,她刚刚没多想,脑袋一热就冲进来了。 更衣室都配备了独立单间,里面空间不算特别小,但江词人高腿长,身体又尽数被他身上的气息霸道包裹住,一时空间显得极其逼仄。 云初咬紧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想和他拉开点距离,结果整个人太紧张,“砰”的一声又撞上了身后的门板。 “……” 周围的气氛一瞬更诡异了。 脑袋里全是刚刚那些下流的话,云初绞紧手指,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对面江词的神情。 半晌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那个,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来送衣服……” 江词没理,像是生气了。 但生气也正常,换作是她在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有陌生人闯进来,肯定反手就是一个110直接送对方去吃国家限定饭。 云初重重咬了下唇瓣,又羞又窘:“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去——” 然而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外面姜怡的声音就闯了进来。 姜怡随机抓了一个路过的同学问:“同学,你刚刚有看到江词吗……” 外面路过的同学说了什么云初没听太清,她心脏跳得很快。 在心里重重呼了口气,勉强做了一个心理建设,也没想着江词能帮自己,云初握着门把手的手重了些,正准备出去——一只宽大的手覆了上来。 眼前的视线由暗变亮,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若眨眼的一个瞬间。 更衣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云初脱力般倚着身后的木板,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刚放松下来的神经此刻又被手背上刚刚江词留下的温度反复灼烧着,有些难挨。 门外很快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我刚刚话说得还不够清楚?”江词眼皮懒懒垂着,没骨头似地倚着身后的门,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姜怡咬紧唇,视线缓缓从身后那扇紧闭的更衣室移向站在对面的江词。 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虽然骤然一瞥只看到了对方的衣角,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是个女生。 姜怡攥紧手。她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但对江词,她总是很不甘心。 姜怡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对江词说:“我来找你,是为了要东西的。” 江词挑了下眉。</ p>姜怡:“那把雨伞,你总得还给我吧。” 江词声音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去找,应该没被环卫工捡走。” 姜怡像是被气到,外面很快没了声音。云初攥了下手心,没多久从更衣室里出来。 江词没走,站在外面等她。 “刚刚,谢谢。”云初抿了下唇,顺便把东西拿给他,“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你如果不想要的话,我可以折现给你。” 江词缓缓掀了下眼皮,问她:“怎么谢?” “啊?”云初愣了下,而后温吞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江词意味不明扯了下唇角:“行,那先欠着。” …… 到宿舍的时候解雨婷正在收拾行李,地上敞着好几个行李箱,云初踮脚走到自己书桌前把包放下,扭头就见解雨婷捧了一大包东西塞给她。 一堆没拆封的洗护用品。 解雨婷用东西和吃饭一样挑剔,但里面有不少牌子货,云初不好意思收,说要转钱给她,被解雨婷严厉拒绝:“别,我柜子太挤了。你要是不要的话,就只能喂垃圾桶了。” 云初只好收下,然后弯唇道:“那谢谢了。” 解雨婷突然问:“对了,初儿,你觉得我这次是去大理好呢,还是去洪崖洞看看?” 这两个地方云初都没去过,凭着之前在手机上浏览到的信息,云初更推荐大理。 那儿有种说不上来的岁月静好的惬意,而洪崖洞是很热闹,到了晚上灯火通明,恍若走进了画中世界,但人太多,云初怕热。 “国庆不是还有几天,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云初帮着解雨婷叠了几件衣服,问道。 解雨婷笑起来:“嘿嘿,明天!” 这两天课是不少,但解雨婷已经和代课的打过招呼,只怕出什么意外,托云初帮忙看着点。 解雨婷跑过去揉了揉云初的脸:“那这一段时间,就辛苦我们云大律师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云初一个人待习惯了倒也不觉有什么,只嘱咐解雨婷路上注意安全。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解雨婷笑了下,想到什么又一脸严肃地看向云初,“要是姜怡欺负你的话,记得一定要和我说!” 云初弯唇,点头道:“嗯。” 但看今天下午的情况,姜怡应该近一段时间是不会回宿舍了。 等到晚一些时候,解雨婷从卫生间出来,云初才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她洗漱很快,出来的时候解雨婷还躺在床上敷面膜。云初用干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发梢,然后拉开凳子坐下。 那会儿光顾着帮解雨婷收拾东西,自己的桌面还没来得及整理。随手拉开左侧的抽屉,目光被滚落出来的那支烫伤膏抓去。 江词送给她的这支她不舍得用,被小心收了起来。 云初忽而又想起今天在体育馆,江词对姜怡的不留情面。 她一直知道江词拒绝女生毫不心软,但那么身临其境的体验过一次又是另一种感受。 就像是那把早已被丢弃的雨伞。 总要淋过一场雨,感受过冰冷的滋味,才能知晓水不止是生命的源泉,亦是痛苦者的眼泪。 脑海里洋洋洒洒又响起白天课上,解雨婷对她说的话——“两人要么断的彻底,要么藕断丝连。” 江词向来行事果决,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或许是真的和尹熙月断了。 8. 与她 海城今年的国庆节,一如既往的闷热。 假期留校的人不多,校内食堂几乎全关了,只留下几个窗口,朋友圈这些天也一直被各种旅游风景照刷屏。 云初刚给解雨婷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突然收到了云女士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 说今天有时间,让她去医院一趟。 …… 医院不分时间总是人满为患,云初挂号取号再到轮到她问诊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粘腻的汗,但她顾不上收拾自己,只焦灼地问医生:“请问我妈的病,怎么样了?” 主任办公室里的消毒水味要比外面好很多,但此刻仍旧像一只根骨分明的手,不断刺激着云初的神经。 医生抬手扶了下眼镜,知道云初家里的情况,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你也知道,你妈妈这个病是长期劳损造成的,彻底根除不太可能。而且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全身转移,所以你之前问的手术,意义不大。” 医生顿了顿,又继续说:“然后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讲,后期只能靠靶向药、免疫治疗、放疗来持续控瘤,但光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云初攥着检查单,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满掌心都是汗。她脱力地靠着身后的墙,努力蓄住眼中的泪。 云女士能变成今天这样,很大一部分责任都在她。要不是因为她,当初云女士也不可能一直委屈求全和季成材拖到她高考后才离婚。 季成材有句话骂得挺对。 她就是个丧门星,从她出生后家里就再没有一件高兴的事,季成材生意黄了,云女士也病了…… …… 赶到病房的时候,云知绾正和护士小李在病房外拉扯。 云初几步跑过去喊了声“妈”,紧接着护士小李像是松了口气,扭头对她说:“你快劝劝阿姨,她现在还不能出院。” “药也打完了,我现在已经好了。”云知绾用力拉着云初的手,“咱们走吧。点点。妈不喜欢这儿。” “妈。您得听医生的话,我们就先在这儿再观察几天。”知道云知绾不会轻易死心,云初又补充道,“而且已经交过钱了。不住就浪费了。” “…这样啊。”云知绾肉眼可见的心疼。 云初轻轻“嗯”了声,把云知绾拉到床边坐下,安抚道:“妈,您就别想那么多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拿着保温杯出来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折道而回的护士小李。 护士小李:“刚刚忘说了,一会儿记得去楼下缴费。账户里的钱不够了。” 云初抿了下唇,把水接好后很快去了楼下。 …… 从缴费窗口离开,看着银行卡锐减一半的余额,云初眉心沉了些。如果接受后续的治疗方案,那么光这些钱是远远不够的。 有点烦,云初摁灭了手机。 她没立马回去,快到中午,她决定先出去给云女士买份饭。 医院周边的小饭馆云初几乎都买遍了,这回她特意往远走了些,打算给云女士换换口味。 就在路过一处巷子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江承屹:“我问你,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那头发,像什么样子?”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江词没骨头似地倚着身后的墙,双手抄兜,一脸恹恹,很不耐烦的样子,“您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江承屹怒不可遏,原本整齐平滑的领口也因这份怒火被灼得褶皱:“我问你,你和温苒是怎么回事?人家老子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那您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江词懒得再和他废话,抬腿要走,突然被江承屹一把攥住胳膊,“怎么,你是要学你哥造反吗!” “别特么提我哥!”江词一把挣开江承屹的桎梏,一改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少年眼皮下压,身上莫名透着股狠戾,接着,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又笑出声: “反正您老当益壮,不行就再多生几个。” 江承屹眼皮狠狠一抽:“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 巴掌应声落地,江词偏过头。 嘴里很快漫出一股铁锈味,但他浑不在意,抬头冷冷看向对面的江承屹,一副失望透顶又果然如此的模样。 江承屹攥拳,皱眉问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江词讥讽扯唇,却站着没动,就那么等着他的下一步。 然而下一瞬,一道瘦弱却又坚定的身影冲了上来,牢牢挡在了他面前。 云初用力攥紧手机举到男人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再打,我就报警了!” 江承屹不悦地皱眉,但出于良好的个人素质,他并未多说,只沉默地看了眼站在后面挑衅的江词,又淡淡扫了眼面前这个纹丝不动的女孩,然后抬手系好上衣纽扣,头也不回,上了附近的一辆私家车。 见人走了,云初才稍微在心里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江词,她又开始莫名紧张。 “……你没事吧?”云初转过身,就见江词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她攥紧手机,努力让自看起来放松些,“…我刚刚不是有意偷听的。” “多管闲事。”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抬腿往前走。 “我刚刚只是路过,然后……”云初用力咬了下唇瓣,追上去解释,但显然江词并没有要理她的打算,他身上的气没消,刚刚那一巴掌不轻,他嘴角在往外渗血,可看样子他根本不会去好好处理。 手腕倏地一紧,江词皱眉看向身后拽住自己的云初。 云初抿唇,指了指他受伤的嘴角,说:“你那里流血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三分钟,我马上回来。” 像是怕他不等她,云初说完拔腿就跑,可是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江词还是不见了。 云初攥紧手里的药袋,泄气般叹了口气——这时,脚边滚来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眼皮跳了下,云初扭头看过去,就见江词正站在一棵树下,双手插兜看着她,语气很淡地说:“晒。” 是在回答他为什么不见了。 云初偷偷弯了下唇,很快跑过去。 “你迟到了。”江词忽然说,“迟到了7秒。” 云初张了张嘴,压抑住想笑的唇角,抿唇说:“抱歉。” “我刚刚买了药,你一会儿忍一下,我会很轻的。”云初边说边从药袋里取出一根医用碘伏棉签,她甫一抬头,意外撞进了江词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很漂亮, 像墨一样黑,但阳光一照又亮晶晶的。 云初没敢多看,她猝然垂下眼,捏住那根棉签小心翼翼贴近江词的伤口。 江词就那么垂眸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看起来特别耐心,又那么不厌其烦,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她的发,扫过江词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江词猛地拂开她的手。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云初着急道。 江词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瞥到她泛红的手臂,皱眉问:“你胳膊怎么了。“ “啊”云初啊了一声,不太在意道,“紫外线过敏。” 但这种情况算轻的,很快就会消下去,最严重的那一次是在高一开学军训。 那是季成材和云女士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甚至已经动起手,就因为季成材觉得云初是女孩迟早要嫁人,所以私吞了云女士给她攒的学费。 后来好不容易才攒齐学费可以继续读书,生活各方面自然就只能糙着过。 她又打小身体就不好,但她知道云女士养家辛苦,所以几乎从不提什么要求,有些事能忍也就忍了,自然包括被太阳晒到过敏烂脸这件事。 但没有哪个女孩是不爱美的,至少看着自己日益变丑这件事对当时的云初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消化,再加上当时周围总有那么几个心智不成熟的男生总追着取笑她。 云初那段时间一度很崩溃。 直到一个男生的出现。 他挡在她面前,狠狠训斥了那帮男生。 那是云初第一次真正记住江词。 他不再只是同学们口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名字。那一天,他住进了她心里,一住,就住了这么些年,再没放下过。 可惜,这些江词都不记得。 “……你的伤,还疼么?”云初抿唇说,视线从江词受伤的嘴角一点点往上移,最后和他对视。 坦白来讲,云初不是那种人群中一眼望过去就瞬间惊艳所有人的大美女,她气质内敛,整个人是出尘般的纯粹,尤其那双眼睛,透彻得仿佛看不见一点杂质。 如果有幸,能在第一眼时就发现她,那么你绝不会挪开第二眼。 江词的视线过于直白了些,云初的脸颊开始热了,她不太自在地垂下眼,抬手将鬓角处的碎发捋到耳后,就在她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江词开口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过来。”江词单手抄兜,风从他后面吹过来,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树脂清香吹得浓郁了些,“上次,是因为我帮你捡到了钥匙。那这次呢,是因为什么?” 他语调轻缓,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云初比上一次还要紧张。 云初紧了紧手心,回道:“…更衣室那次,你帮了我。” “所以呢,你打算就这么抵消?”江词挺起背,整个人靠过来了些,云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仰头小声说:“没。” 江词扯唇“嗤”了一声,盯着她,意味不明道:“喜欢我啊?” 云初张了张嘴,脸颊腾的一下红透了。 她垂眸用力摇了下头,却透着几分欲盖弥彰。 江词懒懒牵了下唇角,谈不上多认真,说:“可千万别喜欢我这种人。” 9. 与她 云初回到医院的时候,掌心还是湿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演技太拙劣被江词看出了什么,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还是江词离开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可千万别喜欢我这种人。” 是自嘲,还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云初提着饭盒的手紧了些。 推开病房的门,正巧迎面撞上了往外走的云知绾。 云初:“妈,不是说让您待着休息。” 云知绾捂着胸口闷闷咳嗽了两声:“妈知道。妈就是看你出去得有点久了。” “没什么事,出去顺路买了饭。”云初把饭盒放到病床上的小桌板上,又顺手把刚配好的药塞进了旁边床头柜抽屉里。 云女士看到了又开始心疼。她默默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妈给你削个苹果。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看你都瘦了。刚刚也没来得及问,没耽误你上课吧。”看了眼墙上的钟,云知绾又喃喃道:“都快两点了。点点。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吧,可别耽误了学习。” “妈,这几天国庆,不用上课。而且你别老担心我,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云初把云知绾手里的苹果拿过来削,“这些天您就什么都别想,吃好喝好,我晚上留下来陪你。” 病房白天不让摆陪护床,每个床位又只配一把凳子,没靠背,坐久了腰就会特别不舒服,好不容易撑到天黑云初才把陪护床租回来,但她却没急着休息,等把云女士彻底安排妥帖才终于躺下,稍稍放松那么一会儿。 陪护床质量不是很好,每动一下就会发出一道清晰的“咯吱”声,怕影响云女士休息,云初都是一边胳膊枕麻了才勉强换另一侧。 几番下来,那点零星的睡意也被搅散了。云初干脆起身,去了外面的长廊。 长廊里窗口没关严,露着一条窄缝,云初把脸凑过去对着风吹了一会儿。 一换床她就睡不着,今晚估计又要失眠了。 云初就近找了把空椅坐下来,点开招聘软件,开始浏览上面的招聘信息…… * 国庆这一长假结束后,云初给云女士办理了出院手续,顺道把她之前的那份保洁工作也给辞掉了,像是显铁了心要云女士好好休息,甚至连房子都租了。 为此,云女士和她生了好大一通气。 但母女俩都是犟种,再生气也就是单纯的谁都不理谁。 云初盯着手机屏幕,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正是中午,食堂人满为患,解雨婷敲了敲桌面提醒她,“你再不吃,饭可要凉了。” 云初摇头:“没事。就是这学期课太满了。” 这倒是,整个学校除了医学院就属他们法学院课最多。 但这话从云初嘴里吐出来,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怪。 解雨婷挑眉:“怎么,我们的云大学习狂魔,这是要改性了?” 云初无奈笑笑,把话题茬了过去,问解雨婷:“你呢,这次玩得怎么样?” “你还说呢,真是为出片儿跑断腿啊!但那儿风景属实不错,很适合旅居,我都想直接住那儿了。话说,要是有机会,我俩可以一起去看看!”说着,解雨婷想到什么又话锋一转,“对了,我这儿刚刚还得到一一手消息。” 云初正儿八经地坐着,洗耳恭听。 解雨婷:“我们这学期接下来的马哲课,要和江词他们班一起上。” 马哲属于公共课,学校里经常好几个班一起上,这并不见怪。只是和建筑系一起,这属实跨度有点大了。 “听说是这学期马院有一位老师回家待产去了。真是造福人类。”解雨婷弯唇,突然双手合十面向云初说:“所以,我们亲爱的云大律师,今晚能否帮忙占一下座?” 解雨婷是赶今早的航班飞回来的,她觉得自己得恶狠狠补一觉才对得起晚上那一节课。至少,不能让男神看到她睡觉还流口水的样子。 云初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下午要去图书馆学习,刚好路过教学楼。 解雨婷笑起来:“初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晚上给你带奶茶!” …… 海城的傍晚,足够美也足够热。 没了空调,云初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被猛灌了一脸热风。快要到上课的点,周边陆陆续续有背着包去教室上课的同学。 云初每次掐点都掐得特别准。 既不会迟到,也不会多浪费几秒时间。但当她站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被教室里乌泱泱的阵仗震慑到。 这算是第一次,马哲课有这么多人来上,座无缺席。 很显然,来上课的远不止原定的那些班。 云初站在门口匆匆朝班里瞥了一眼,然后很快回了座位。 解雨婷早就坐在座位里等她,瞧见她来把怀前的冰水推到她面前:“实在是太热了,都化了。” 这间多媒体教室属于老教室,没有空调,只能靠窗外的风疏散热量。但班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光是待了这么几分钟云初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云初把包放到座位上,对谢雨婷说了句谢谢,但很快被周围闹哄哄的音浪盖过去。 “江词真的会来吗?” “肯定啊,我们班有同学问了老师,他就是和我们一起上。” “啊啊啊啊!那岂不是要见到真人了,我好紧张!” “反正长得不像人类,你敢信,我上次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真的不会呼吸了。” “……” 云初摊开面前的本子,没像周围那样躁动。她甚至拿出了笔,已经开始低头安静学习。 旁边的解雨婷定定看了她几秒,是打心底里的佩服。反正她是做不到那么无动于衷。 像是不死心,解雨婷凑上去问:“初,那可是江词哎,你就不能给出点正常人类的反应?” 闻言,落在本子上的笔尖顿了下。 也恰好是这个瞬间,班级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接着,全班的视线都往身后看。 “——我去,我咋感觉他比放假前还要帅呢?”解雨婷激动地拉云初的手臂,示意她快往后看。顺着力道,云初的身子朝后偏了下,也是那个间隙,她看到了万众瞩目的江词。 那天过后,云初再没碰到他,同时也克制自己再去想他。 江词身上只穿了件纯白的短T,下面则随意配了条天蓝色牛仔裤。但饶是如此,都难抵他自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矜贵。 有一种人,光是靠感觉,就知道这辈子都高攀不起。 说的就是江词。 云初没敢多看,很快收回目光。 周围此起彼伏的骚动也随着任课老师走进教室的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温雅又带着点儿地方口音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教室大小角落:“同学们赶快坐好,一会儿先按班级点名。” “草草草草! 江词怎么坐你后面了!”解雨婷这个大喇叭,哪怕刻意摁低了音量,但还是引得周围一大片人同时看了过来。 像是被点燃的干柴,云初的心脏砰砰的剧烈燃烧起来。 下一秒,身后的人动作麻利地拉开椅子坐下,云初攥紧手里的笔,她能清晰感受到江词的腿伸了过来,而且好像还碰到了自己的凳子。 “Hellow啊江词,你还记得我吗?我解雨婷。”解雨婷介绍自己的同时还不忘了云初,她扯了扯云初的手臂对江词说,“这我室友云初,我们上次一起见过的。” 江词懒懒“嗯”了声,说:“我知道。” 听他这么说,云初攥着笔的手更紧了些,但没吭声,继续自顾自低头写字,像是不认识他。 马哲不比形势政策课,水得没边儿,老师会时不时地叫学号抽人回答问题。 但耐不住胆子大的同学该开小差继续开小差,解雨婷就是,她闲不住,尤其男神坐后面,她简直就像一盆向日葵,都快吸江词身上了。 “不是解雨婷,你是不是有多动症?”张杨姗姗来迟,食堂中午又卖隔夜饭,他才吐过一回,这会儿又想吐了。 “你才是有病呢!”解雨婷扭头狠狠蹬了张杨一眼,见他好像全然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莫名有些窝火,“你信不信我告诉老师你迟到了?” “不是,你三岁小孩啊,还打报告?”张杨简直无语至极,但解雨婷可是来真的,手都举起来了,下一秒被张杨死死扣住。 “你神经病啊你?死变态!”解雨婷一把抽回自己的手,隔着手纸狠狠擦了擦,张杨额角一抽,两人又要吵起来,旁边的江词皱眉“啧”了声。 周围一瞬安静下来。 解雨婷和张杨之间的梁子,可谓是从大学开学第一天报道就结下了。 当时张杨来校早,把校内的路熟悉了个七七八八,于是扮起暖心“学长”护送新生入校,解雨婷就是受害者之一,后来张杨入了学生会,严抓迟到早退,解雨婷又是受害者之一…… “我这次是看在江大校草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一般计较的。”解雨婷冷冷哼了声,扭头背过身不再搭理张杨,只是刚刚被他攥过的手热热的,像极了那晚缱绻时的温度。 解雨婷狠狠咬了下嘴里的软肉,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自己太久没开荤,所以才饥不择食,改明儿多试几个就好了。 一旁的云初注意到解雨婷的不对劲,扭头小声问:“雨婷,你脸怎么那么红?是哪儿不舒服吗?” 解雨婷“啊”了一声,尴尬地摇头说没有,然后问:“初儿,你晚上打算吃什么啊,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 张杨闻声突然凑上来:“吃什么好吃的?”解雨婷没搭理他,张杨也不生气,戳了戳旁边的江词,坏笑道,“让词哥请。” 江词挑眉,淡淡睨了张杨一眼:“想白嫖就直说。” 倒没有拒绝的意思。 “那我们去吃日料怎么样?新开的,听说食材特别新鲜!”解雨婷兴奋地看向身侧的云初,期待她的回答。 同一时间,云初清晰地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后背上的那道灼热视线。 像一只强有力的手,一寸寸将她的脊骨抵得笔直,她绷紧身子,看着书上的小字,半晌,抿唇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话落的瞬间,身后的那道视线也跟着消失不见。 云初如释重负,但心也跟着缺了一角。 10. 与她 云初倒也不是刻意避着江词,她是真的有事。 上次找的兼职目前还没有着落,不是时间冲突就是路程太远,云初就和店长暂时商量了一下,后续只要她有时间就会抽空到店里干活,店长同意了。 周内的Smitten店仍旧火爆,云初脚不沾地一直忙到天黑,店长没急着放她走,拿了一堆店里的甜点让她吃,起初云初还有些不好意思,直到店长说:“你不吃,明天也是个扔。” “那就,谢谢店长了。”云初弯了下唇,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上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多算了?我回去核算了一遍,发现比实际多出不少。” “看我这记性,忘和你说了。”店长笑起来,“你还记得前一阵儿我让你尝的那个新品吗?” 云初放下手里的蛋糕,点头,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店长摇头说:“不是。是按照你的建议改后,当月的销量直接拉上去了!” 当初那款饮品刚推出来的时候,云初觉得它前调有些过于甜了,不太适配大学生口味,于是提议把整体味调中和,改成更偏清爽的口感,同时保留它原本的酸涩调。 但一开始也只是本着试试的想法,谁想到最后销售效果会出奇的好。 “我想着,以后把这款饮品当月销售额的3%抽出来,给你,算作奖励。”店长又接着说,“这样能调动员工积极性,把店做得更大更强!怎么样,网上学的,厉害吧!” 说实话,自打云初入职Smitten店,店长就对她格外照顾,尤其在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后更是没少给她优待。 对云初来说,比起店长这个身份,她更像一个大姐姐,所以她更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她所有的好。 更何况海城这片地,寸金寸土,光是盘下这么大一个门店也不便宜。 云初抿了下唇,说:“谢谢店长。但光是凭这个,我不能要。您要是真想帮我,如果可以的话,不如您推我几个兼职。” 店长佯装生气的样子:“怎么,是我这里待遇不够好吗?怎么老想着跑?”但说笑归说笑,店长还真拿了几张宣传单过来,“喏,这是最近几天发过来的。也算是赶巧了,在它们被毁尸灭迹前让你救走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在把宣传单彻底给出去前,店长突然又顿了下:“但咱可提前说好了啊,可不行去了别家就真跑路了。” 云初忍不住笑了下,举起手发誓:“肯定不会。” …… 云初回到宿舍的时候,解雨婷已经回来了,她刚洗漱完正在敷面膜。云初把包放进衣柜里,然后去洗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以为他们会玩到很晚。 解雨婷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无语道:“可别提了。” “怎么了?”云初擦干手出来,挤了点护手霜涂。 “我以为今晚可以美美和江大校草共进晚餐,甚至还特意回来换了套衣服,结果呢?”解雨婷转过身甚至有些无力吐槽,“是和张杨那个神经病一起!人家江大校草根本就没来。” “是不是,因为他临时有事?”云初安慰道。 解雨婷摇头:“明明课上那会儿就是一起去的意思……”解雨婷其实也不太懂江词怎么想的,可能人家真有事儿吧。解雨婷的目光在云初身上顿了顿,突然说:“初儿,问你个事儿呗。” “嗯?”云初拉开旁边凳子坐下。 “就是——”解雨婷突然凑过来,神叨叨的,“你有没有,对一个人很饥渴?也不是饥渴吧,就是馋对方身子?” 云初迟疑了一下,不是很理解。 解雨婷瞪大眼睛盯着云初说:“哎呀,就是你想象一下——假如,当你不经意看到某个人的腹肌会不会心跳加速!看着对方流汗,汗珠滚过凸起的青筋,会不会有种立刻想扑上去咬对方一口的冲动?” “如果都有的话,那你就是对那个人很饥渴!”解雨婷最后坚定道。 凭着这么一番详细的描述,云初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江词。 每次只要看到他,哪怕只是站在最角落,她都会心悸,像是刻进DNA里一道无法更改的程序,无法克制。 云初不自在地轻轻“嗯”了一声。 解雨婷很满意这个回答:“但是,你很讨厌这个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又把云初给难住了,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一个人但又讨厌对方? 像是察觉到了一点猫腻,云初看向解雨婷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就网上都在讨论虾系男孩儿,我就是想和你探讨一下而已。”解雨婷轻咳一声,很快抽回身体开始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打起马虎眼,“我今晚打算早点睡,那个你学完了也赶紧睡吧,明天还有早八呢。” 云初“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和解雨婷道了晚安,同时把台灯也摁暗了些。 * 第二天,上完下午的课,云初意外收到了兼职店老板好友申请通过的信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店老板说让她有空去店里一趟,先试试活再谈剩下的事。 云初发了个【好】过去,然后对身旁的解雨婷说:“抱歉啊雨婷,我一会儿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去吃饭了,我得出去一趟。” “什么情况?这么十万火急?”解雨婷惊道。 “不是。”云初摇头解释,“是我最近又新找了份兼职,得过去看看。” “不是吧?你就是头铁做的驴,也经不起这么耗吧?”解雨婷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云初弯唇说“不用,她自己一个人可以”,然后又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喝或者想吃的东西,到时候直接发我,我回来给你带上。” 解雨婷叹气:“那好吧,不过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哦,到地方记得发个定位。” 云初点头嗯了声。 两人在教学楼拐角处分开后,云初按照宣传单上店家提供的地址信息找了过去,是家烧烤店。 烧烤店看起来要比宣传单上描绘的规模大得多,才刚过七点,烧烤店门口就已经撑起长长一道 餐桌。 云初停好共享单车,走了进去。 接待她的是烧烤店老板娘,年纪和云女士相仿,但精神面貌却要比云女士好得多得多。 云初礼貌问好,老板娘笑呵呵道:“叫我王姨就行。” 云初乖乖“嗯”了声,说:“我之前在手机上和您聊过,因为学校有门禁,所以可能要在晚上十一点前赶回去。” 老板娘:“这都是小问题,但是你能接受忙起来要去后厨帮忙吗?当然,也不是什么体力活,可能就是串个串啊,洗个菜什么的。” 云初点头:“可以。” “那行,那你先试一天?工资照付。”老板娘倒是爽快,立马给云初安排了活,“你就先帮忙上菜照顾客人哈。” 云初也不矫情,放下东西,换上工作服,很快帮着去擦桌子。 王胜彩满意的笑了笑,一扭头看到自家儿子回来了,习惯性皱眉:“又去打球了?一身的汗,赶紧,去,擦擦去!可别往我身上凑。” 说到后面,王胜彩隐隐透出几分嫌弃,但顾裴仍旧笑着,“昂”了声,和她说:“妈,我朋友来了。就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学长。” 王胜彩这人没什么文化,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读书好的人。她扯脖子往外头只瞧了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往这边走的江词。 情不自禁道:“呦,这小伙俊呐!” “他帅,还是你儿子帅?”顾裴凑上去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王胜彩扭头抽起手边的抹布丢他怀里,“去,闲着没事儿干活去。” 顾裴耸耸肩,跑跳着来到江词和张杨面前:“学长,你们先随便坐哈,我过去搭把手,很快过来。” 江词懒懒嗯了声,余光注意到一抹眼熟的身影,抬眸看了过去。 云初在帮客人上菜,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作,她身上出了点汗,有一缕头发黏在左脸上,看起来很乖。 张杨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刚要坐下,一扭头发现旁边的江词不见了,边发牢骚边追上去:“不是,你不说这儿安静吗?又要去哪儿……” 显然,顾裴也发现了云初,他惊喜地凑过去,温声和她打招呼:“云初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云初停下手里的动作,她也没想到在这儿会碰到顾裴,惊讶之余老实道:“我在这儿兼职。” “真巧,我也在这儿兼职。”顾裴笑着说,“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在这儿干活。” 说着,顾裴一把抢过云初手里的啤酒瓶:“我去送,你擦桌子就行。” 云初张了张嘴,最后弯唇说了声“谢谢”。 有风吹过来,云初站在原地挺了挺腰,短暂地放松了一会儿,甫一抬眸,她看到了对面不远处坐着的江词。 他穿了件凉快的无肩深灰色短袖,双臂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尽数暴露在空气中,透着一股蓬勃的力量感。 莫名地,脑海里突然蹦出解雨婷之前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对一个人很饥渴?” 云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11. 与她 夜风很静,云初就那么定定偷看了江词几秒,然后不动声色移开眼。 这时,顾裴从不远处跑回来,手里还多出一瓶冰水,云初接过来抿唇说了句“谢谢”然后问:“这个多少钱,我转你吧。” 顾裴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不用,这个是店里免费给的。”想到什么他又说,“对了云初学姐,咱能加个微信吗?这样以后方便联系。” 上次聚会,他都没什么机会可以和她搭话。 “可以,但是我没带手机。”怕顾裴误会,云初又解释,“手机被放在储物柜里面了,等晚点,我加你可以吗?” 顾裴笑起来:“当然!” 云初浅浅弯了下唇,身后突然有人喊顾裴,是张杨,他在催顾裴还一起吃不吃烧烤了,菜已经上好了。顾裴应了一声,然后对云初说:“那学姐,我晚点再来找你。” 顾裴很快跑过去,顺道还抱了几瓶汽水,面露抱歉:“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刚刚碰到了一个朋友。” “谁啊?”张杨拿了把肉串给他,随口问。 “云初。”提起云初,顾裴就有些害羞,“你们应该认识,她是法院大二的学姐,人好,又厉害,还拿了国奖,听说前段时间参加的比赛也顺利立项了。” 张杨点头:“确实厉害。怎么,你要追她?不过她好像挺难追的,听解雨婷说她这人不食人间烟火。” 提起不食人间烟火,张杨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和江词倒是挺配。 顾裴没立马接话,只笑着给张杨和江词倒饮料。 张杨还在旁边起哄,说要给他出招,反倒是一边的江词一直很安静,他懒懒倚着椅背,搭在桌上的手漫不经心地敲着手里的玻璃杯,缓缓掀起眼皮,扫了顾裴一眼。 “…学长,你怎么不吃啊?”看江词半天都没怎么动手,顾裴说,“要不我再点点儿其他的?” “别管他,咸了淡了的,他这人最难伺候。”张杨拿起杯子和顾裴碰了下,笑起来,“咱先走一个!” …… 一顿饭吃下来,张杨几乎是瘫倒在座位里。刚吃那会儿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下站起来,感觉肚子里像是装了石头,硬邦邦地要顶上来,旁边的顾裴担心道:“要不先歇会儿?” 张杨摆手,刚好江词结账回来,他对顾裴说:“我和词哥一起回去。” 江词双手插兜,懒懒道:“你也走着回?” 张杨愣了下,问:“不打车吗?” 江词没什么情绪地说:“消食。” 张杨:“…………” 你刚刚吃了吗你? “那行吧。”不知道江词又抽什么风,张杨先同顾裴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哈,咱改天再约。” 送走张杨,顾裴扭头恰好看到了正往店外走的云初,急忙挥手喊道:“学姐!” 云初抬头看过来,在看到他旁边的江词后眼皮隐隐跳了下,她攥紧身上的包,步子不算太快地走过去,和顾裴打完招呼,视线下意识落对面的江词身上。 他模样懒懒的,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云初垂下眼,很轻地抿了下唇,听一旁的顾裴说:“学姐,你这是要走了吗?” 云初淡淡点头。 已经过十点了。 “那个,微信还没加呢。”顾裴说着,已经把手机掏出来。 云初“哦”了声,把手机取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头顶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她,让她忍不住紧张。 好在两人很快加了联系方式,云初收好手机,对顾裴说:“我这边已经通过了。” 顾裴心满意足,笑着说:“对了学姐,你一会儿怎么走啊?要不我送你?” 云初张了张嘴,刚想拒绝,一旁的江词说话了。 他嗓音淡淡的,混在温热的晚风里却颗粒感十足,对顾裴说:“阿姨找你。” 顾裴一回头,果然看到王胜彩在到处找他,心头突突两下,云初适时开口:“那我就先走了。” 顾裴只好遗憾道:“那学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云初嗯了声没再逗留,背着包很快消失在灯火下,只是身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词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但云初却一直在心悸。 走夜路不安全,她没骑车,于是直直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原本以为到了公交站,江词就会离开,没想到他也跟着停下来。 站台空旷,眼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说不上来的古怪,尤其江词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人想忽视都难。 云初浅浅吸了口气,攥紧手里的包,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向身侧那道挺拔的身影,但大多时候她都只是盯着地上的那道影子出神。 刚刚江词像是有意解围,但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云初抿了下唇,最后什么都没说。但或许是她的小动作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有几分显眼,原本还沉默的男人突然懒懒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了过来。 心脏一瞬捏紧了。 风带动头顶的树叶发出簌簌震动,身后有浅浅脚步声压过来,云初绷紧后背,视线直直盯着前面的路况看,呼吸要骤停。 好在下一瞬,公交车到站了。 她逃也似地钻了进去。 只是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车厢里密匝的人群挤得喘不过气。 晚高峰,这几乎是常态。云初还算习惯,她利落抓住一个扶手,站稳脚,只是身体受惯性影响总忍不住随车身来回摇摆,起初还好,到了后面,她几次险些攥不住扶手。 车厢里有人发牢骚:“搞啥子嘛?开慢点呦,要吐了。” 司机摁了摁喇叭,也表示不满:“条粉肠急住投胎?硬塞超车……” 倏地,一个急刹车,前头一个大哥被甩了过来,云初猝不及防被撞得直往后倒,好在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拦住了她。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树脂清香。 云初用力攥紧面前的扶手,心脏砰砰跳着,她微微侧眸,努力平复心情,和江词说了声“谢谢”。 她声音不算大,很快就被车厢内司机的骂喊声和旅客的抱怨声所覆盖,但江词听到了,他扯唇懒懒嗤了声,意味不明,云初的脸一下更热了。 但她不敢乱动,因为江词下一秒攥住了面前那根扶手,就在她手的上面。 像是镜头特写,云初甚至能看到少年冷白的皮肤下,游动的青色筋脉,很干净,很漂亮。 云初缓慢地眨了下眼。 没多久,公交车开始重新启动,车身仍旧摇摇晃晃,但直到下车,云初都稳稳地站在原地。 …… 公交车最后停在了海城大学附近。在这儿下车的人不多,校门口也几乎没什么人了,只有保安在尽忠职守。 云初站在不远处等了会儿江词。 她觉得她应该对他,至少说一声谢谢。 江词像是没想到她会等自己,毕竟她每次看到他不是躲就是跑,于是懒懒掀了下眼皮。 云初抿了下唇,尽量让自己放松,抬眸对他说:“刚刚,谢谢你。” “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江词突然走近,云初愣了下,听他继续说,“就只会说谢谢是么?” 云初用力摇头,她脸颊涨得通红:“没…要不,我请你喝水吧?”刚好还要给解雨婷带。 然而那瓶水最后没请成,江词临时接了通电话,手机背景音嘈杂,好像有其他室友在起哄,说什么让张杨等着受死。 江词皱眉挂了电话,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走前只对云初说了两个字:“走了。” 建筑学院和法学院离得远,又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没一会儿,江词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云初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朝另一边走去。 * 第二天,上完上午的必修课,云初和解雨婷一起约着去食堂吃中午饭。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捧着手机和身边的人说笑,好像白天课上大家就已经躁动不已了。 云初放下餐盘,递了双筷子给对面的解雨婷,问:“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正要和你说。”解雨婷知道云初没注册校园论坛,干脆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她看,“听说昨天张杨把江词的模型给弄坏了,于是有人拍到他半夜跪在小树林里给江词的模型做祷告!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是云初笑点那么高的人,最后都没忍住跟着解雨婷笑出声。 “要我说啊,他就是活该,谁不知道模型是学建筑的命根子?”解雨婷单手撑着下巴开始感叹,“只是没想到,我们的江大校草,竟然还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说曹操曹操就到,解雨婷眼尖,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江词,于是热情打招呼:“江大校草!”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张杨这 个碍眼包。 “江大校草也来吃食堂啊。”解雨婷笑着说。 “那不废话,你不吃饭?”张杨没好气道,解雨婷一下炸了,“咱也不知道昨晚是哪位大神半夜跪小树林,你说,那位大神是谁啊?好难猜。” 张杨:“……” 江词扯唇嗤了声,放下餐盘挨着云初坐下。 他人高腿长,哪怕已经是屈着腿,膝盖仍旧不小心碰到了云初的小腿,但他好像没察觉到,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整个身侧似有电流蹿过,很快泛起簌簌麻意,云初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顺带把腿往回并了些,继续安静吃饭。 “对了,听说你们建筑系接了和南大的联谊球赛?”解雨婷问,“真的假的?” 江词懒懒嗯了声。 旁边的张杨补充:“没错,南大那帮老狗从大一就开始挑衅,那是没遇到我们词哥,这回势必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南大和海城大学都是本市重点高校,又只隔着一条主干道,于是经常被人拿来作比较,久而久之,两校学生对彼此都不服气。 再加上前段时间两校辩论赛南大输了,面上无光,就又开始挑球赛的事情。 解雨婷认同地点头:“那比赛具体在什么时候啊?” 江词:“下月中旬。” 解雨婷感叹道:“这么紧?” 张杨:“还好吧,打球总比上课有意思。”光是一节建筑力学就能要了他半条命,而且这场球赛事关海大面子问题,学校领导特意给批了免请假假条,别提有多爽了。 想到什么,张杨突然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云初,说:“对了云初,我们今后下午体育馆一直有训练,你要是有空,可以随时来看哦。” 解雨婷噔的一声,警铃大作:“张杨!你要是敢打我们家初儿的主意,你信不信我让你秒变太监?”说完,没等张杨反应,解雨婷就拽着云初走了。 “…我靠,这神经病,我又哪儿招她了?”张杨坐在座位里,狠狠把吸管插进饮料瓶,刚想找江词吐槽,一扭头,江词也已经端起餐盘往外面走了。 “?”张杨:“……不是,谁又惹这位爷了?” * 今天难得的建筑系几个班下午都只有一节课,于是大家上完课后没回宿舍,都直接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有其他班在上课,但提前给他们参加比赛的同学批了场地,顾裴干什么事儿都特别积极,又是第一个到的。 张杨从他手里运过球,拍了两下,遗憾道:“啧,哥今天上午帮你使过劲了,但是呢…”张杨咳嗽两声,继续说,“这追女孩,首先就是要有耐心嘛……” 这时,江词换好衣服从远处走过来,扯唇随口问:“什么有耐心。” “追女孩啊。”张杨还没察觉到危险气息,仍旧说个不停,“老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座山……” 像是嫌张杨废话太多,江词短蹙了下眉,对张杨说:“你去那边。” “啊?”张杨愣住。 往常都是顾裴去对面,他和江词一起打顾裴。 “啊什么啊,你有意见。”江词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些。 张杨吃瘪没吭声,只当是为了更好地训练。毕竟江词不走寻常路,说队友对打是短期内过渡磨合期最迅速的办法。 “那顾裴呢?”张杨不死心问。 江词懒懒扯了下唇角:“和你一起。” 好歹有伴,张杨把球传给江词,很听话地跑去对面,只是没多久,他就开始吱哇乱叫,甚至怜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裴。 但顾裴也是个傻的,眼神坚定地回看过去:“我刚开始也这样,但我现在十次里有一次能拦下江学长的球了!” 张杨:“…………” 比赛过半,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张杨连滚带爬,像一摊泥一样倒在休息区,江词路过丢了条湿毛盖他脸上,张杨没力气地扯下来,问江词:“几点了?今天是不是够时间了?” 再练,他人就没了。 江词刚要说话,旁边顾裴的手机响了,是他定的闹铃,顾裴也同样小心地看过来,对江词说:“学长,我一会儿有事,得回家一趟。” 江词挑了下眉。 顾裴:“我和云初学姐约好了,要一起去兼职。” 江词仰头喝了一口水,说:“可以。先打赢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