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 1. 治病而已,为什么要住医生家里? 引:当黑夜初临,宇神终将降临。 "你渴求爱吗?" "你凝视过深渊吗?" 声音凄凉,又带着诱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廓低语,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糖般的甜腻,底下却藏着腐肉般的腥气。 这是陈怨的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边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缓慢地呼吸。 那声音就从黑暗的最深处渗出来,一丝一丝,缠上了他,像水草又像锁链。 "投入宇的怀抱,他能带给你无上荣光,宇神终将降临。" "来吧~" "来吧!" "来——" 那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朵。 黑暗翻涌起来,无数条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湿滑扭曲的、布满吸盘的、滴着黏液的,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他罩下来,要把他拖进那无底的深渊里去。 梦中的男人拧了拧眉。 即便是在梦里,他的不耐也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一声震呵: "滚。" 那些恶心扭曲的触手在这一声中,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瞬间碎裂崩解、化为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黑暗仓皇退散,仿佛遇到了什么令它恐惧的东西。 陈怨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上午9:03。 今天真是睡过了头,他极少睡到这么晚。 他想再看一眼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十几条未接电话。 来电显示:警局〔2337〕。 陈怨打了回去。 对面倒是秒接。 "陈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警局有个大案,估计需要您亲自破了。" "好。" 陈怨平静地应了声,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刚睡醒的混沌。 他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刺得他打了个激灵。 镜子里,他的倒影在水汽中微微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浴室空荡荡的,只有水汽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陈怨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拿起牙刷。 * 警局 审讯室里的光线是冷白的,从头顶打下来,把每一寸阴影都照得无处遁形。 "警,警官。"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慌张暴露无疑,声音都变了调: "我承认,我是……是约/炮了。但她是女的啊!我没那种癖好的,可她,她怎么变成男的了,还是一张!人皮!!!我……我更没有杀她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铐在椅子的扶手上磕出哐哐的声响,手腕被勒出一道道红痕。 审讯他的警官坐在对面,没有急着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录上记两笔。 冷白的光照在男人的脸上,透出他的慌乱无措,以及眼角下那一丝丝……愧疚。 那愧疚藏得很深,像是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先生,您不必紧张。"警官开口,先是安抚,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但他顿了顿,又或是想要得到些线索,话锋一转,"请问死者人皮处被涂满您的精/液,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的手中充斥着汗/液,掌心湿得能拧出水来。他的脸形开始不自然起来,先是僵硬抽搐,最后彻底崩坏。 他有些崩溃地说: "真,真的——!!!我怎么会杀人?我不会!!!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羞耻。 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男人身形俊美挺拔,肩宽腰窄,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陈局,是您。"坐着的警官站了起来向他敬了个礼。 陈怨点头示意了下。 陈怨居高临下地开口:"死者跟你什么关系?" 威压。 不容侵犯。 那是从骨缝里透出的长年累月和死亡打交道养出来的气场。 男人被他盯得发毛,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恐惧从脚底板往上蔓延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 被审问的男人咬了咬下嘴唇,牙齿在唇瓣上留下一道白印。他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徐徐开口: "他是我男朋友。" "你不是说,"边上的小警察李沐瞪大了眼,"不是说你不是同性恋吗?" 李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恼怒。他入职不到一年,跟着陈怨办过几个案子,自以为见过了些世面,可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复无常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我撒了谎。" 男人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展开叙述,像是在忏悔: "我是一名西装销售员。这天店里的生意并不好,只有一名打扮艳丽的女人光顾了门店。她兴许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购买西服。她的身上有一股异味——迷香,甜得发腻。我从来不会对女人感兴趣,可那时候作为一名工作者的我竟不受控制地起了生理反应。在最后,我莫名和她上了床,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记得当时我和她做/到一半,再一睁眼,女人就已成我的男朋友,那时我的男朋友就只有一张人皮……"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陈怨坐在了审讯桌的另一端。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翻开桌上的笔录,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尸检报告、现场照片、时间线。 他的指尖在"人皮"两个字上停了停。 然后,他正眼抬眸,看着对面的男人,说:"你为什么出轨?" “我不知道,我真的爱他。有错的在我,是我不该出轨,是我背叛了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这是他在惩罚我吗?是我罪有应得……" 语罢,陈怨也做好了笔录。 他合上笔录本。 "可以放人了。"陈怨看了眼李沐。 "可,可……"李沐有些不甘。他的嘴唇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他真的很想借此立功。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起了,他冒着被陈怨骂的风险说: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说不定会更多。" 陈怨轻笑了下。 他说:"你不放了他,难道让他说女人长相和细节?你怕不是忘了,前一起的那个人只是提了几个字,就立马暴毙了。秘神毒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能黑了监控系统,甚至抹去了痕迹,就绝不会是一个人,而是组织。所以现在,只能放人!" 李沐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细思极恐。 如果他刚才逼问了,如果这个男人说了什么细节,如果秘神毒真的发作……他差点就成了杀人凶手。 "叮叮叮——" 陈怨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走出审讯房,反手带上门,隔绝了里面压抑的空气,然后接起电话,并点上了支烟。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电话的那头传来声音:"是陈怨先生吗?"男子的声音清晰又略低沉。 "是我。"陈怨应声,吐出一口烟圈。 "我是您的心理医生,沈清晟。"沈医生自我介绍后就切入正题,"您今天有空见一面吗?" 陈怨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心理医生。 警局不知道给他安排过多少心理医生了,最后,不还是对他束手无措。 "今晚六点吧。"陈怨淡淡地说。 "好的,陈先生。"沈肖晟接着说,"望江路301号解忧咖啡馆。" 电话挂断。 陈怨把烟摁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火星子发出最后一声"滋滋"的哀鸣,然后彻底熄灭。 陈怨并不知道的是—— 电话那头,城市的另一端,自己的心理医生正如痴般盯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贪婪的情绪,像是饿极了的人终于看见了食物,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小愿愿。" "还记得我吗?"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包厢里的灯光并不敞亮,橘黄的波光给说话的男人覆上了一丝诡谲。 "项女士,您做的真不错,这批货的怨力定然能让主上满意。"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他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呵。"女人倒是轻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她靠在沙发背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从她唇间逸出,在橘黄的光里盘旋、消散。"我只为报仇,你可别太抬举我自己。"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沙哑,可那好听的声音里,却满是恨意。 听到这话的男人只是举了举酒杯。 高脚杯中的红酒擦过杯壁,鲜红转瞬。那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稠,像是血,又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杯子里缓缓流动。 "项佳莉。"男人忽然叫了女人的名字。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而是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气寒脸之下,是一双深邃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加入宇,这是你的选择。宇赋予了你能力,你早已被条子视为眼中钉,加入我们,才是明智的。" "你做梦!" 她项佳莉报完这次仇,就算是死,也不会依附男人,依附任何。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哦。" 男人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般的痕迹。 项佳莉忽的吐出一口血水。 那血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五脏六腑里直接喷出来的。她的脸先是惨白,随即变红,红得像是要滴血。 接着——渗血。 是的,真的在渗血。 血液穿过她的皮肤,从毛孔中一点一滴渗出。先是额头,再是脸颊,脖颈,手臂……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在渗血,像是身体里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往外扎。 每一下如针,如刺。 这种痛苦并非短暂。 项佳莉身体的其它部位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她跪在包厢的地毯上,双手抠着自己的皮肤,指甲在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手过之处,竟形成了一块块血洞——那是她自己抓出来的,可她不抓不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和痛,只有抓才能缓解。 女人的尖叫此消彼长。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在濒死时的哀嚎,凄厉、绝望、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变得减轻。 伤口也在一点点缩小——可你以为恢复的过程里轻松的吗? 身上千万道密口同时愈合,一点点结疤。新生的肉芽在伤口里蠕动、生长闭合,那种痒比痛更让人发疯。 那样的女人无疑是渗人的——她跪在地毯上,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棕色的血块夹着褪去的血壳一点点脱落。 女人快被折磨疯了。她浑身抓着自己的身体,只弄得疤壳加速脱落。 每脱落一块,就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那新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啊!会——痛,我……不,我。" "仇,我要,求求杀了我。" 女人身上的白衣被染的是血色,一朵朵血花在白色的布料上绽开,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痛感也逐渐消失——可笑的是,痛感结束的一瞬,女人又恢复了原样。 皮肤光滑,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是——宇的能力。 "项女士,您的怨力可真美味啊。"男人不禁感慨。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欣赏,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项佳莉见他就像是恶鬼,嗜血的恶魔。 "你……畜生。" 女人跪扶在地上,虽说已经恢复,但体力早已透支。 男人举着手中的高脚杯走到了女人的身侧。 他居高临下,宛若可怜一只狗。 然后,他蹲了下来,一只手捏住了女人的脸——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红酒被他猛灌进女人喉间。 "咳,咳咳——" 女人正要骂,男人伸指在嘴间做了个嘘的意思。 "您总该担心担心自己。一刻不加入宇,痛将每间隔四小时尝一尝刚刚的滋味。" "无论夜梦,白昼。您将成为怪物,随时在大街上化成怪物。" "或许您的怨将会更美味,令人神往呢。" 男人舔了舔嘴际,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倘若想通了,按一下后颈的纹身徽章,面前会出现应契的。希望能成为同谋,项女士。宇神万岁。" 男人撩了撩女人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 待情人,话落便消失在了此间。 包厢里只剩下项佳莉一个人。 她跪在地毯上,浑身颤抖,眼泪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 她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印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 从警局下班的陈怨,就去了望江路。 他并不是个会失约的人。哪怕对方是个他根本不抱希望的心理医生,哪怕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次见面又是一场徒劳。 下午六点正值晚高峰。 一身警察制服实在过于显眼,陈怨换了装——一件普通简约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陈怨许是因为心理疾病的缘故,脸上总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白衬衫恰好又处处点缀了男人——清冷,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疏离、干净、触不可及。 警局离望江路并不远,陈怨徒步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望江路是一条老街,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金色的光。 咖啡馆在一处小巷里,木质的招牌上写着"解忧"两个字,字迹清秀。 咖啡豆的香气先闯进了人的鼻间,浓郁醇厚,带着一点焦糖的甜味。 现在是17:38分。 陈怨估摸着那名的医生应该还没到。他习惯早到,这是他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习惯——永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永远比对手多想一步。 他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像是某种欢迎仪式。 咖啡馆里灯光昏黄,装修朴素雅致,原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慵懒的爵士乐。 不少办公的人点了杯咖啡在此办公,键盘的敲击声和咖啡机的蒸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白噪音。 陈怨下意识往座位深处望了望。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低头随意看了看手机。 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一秒——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忽地抬起了头。 两个人在那一刻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对眸子对于陈怨是熟悉的。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眉骨有些张扬,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怨在看清了脸之后,默默从自己定制的牛仔黑裤中掏出了个纯白小药瓶。 白色的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这是他特制的药。 他打开药瓶,从中倒下两粒,吞入腹中。 往日臆想症发作的时候,陈怨就会吃两粒。 特效药往日见效很快的——一般30秒分钟,眼前的"幻觉"就会像雾气一样消散。 等等,不对。 陈怨在心里想。 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他……他! 为什么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 一分钟过去了。男人没有消失。 陈怨瞬时瞪大了眼,想要瞧个明白。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幻觉"的痕迹——模糊的边缘、不自然的光影、任何破绽。 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 往日臆想的那张脸总带些稚嫩的,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张扬。而眼前这个男人,轮廓更深邃,气质更沉稳,眼角甚至有了极淡极淡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仔细看去,两人还是有些差别的。 陈怨放松了些。 估计只是长相相像罢了。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办案时见过不止一对。他终于松了口气,攥着药瓶的手也松了松,掌心里全是汗。 这估计是他的心理医生了。 这时那个男人也恰好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陈怨身上——那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要把陈怨整个人吸进去。只是眼角竟带了些异样的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激动到了极致。 男人向陈怨挥了挥手,示意这边。 陈怨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药没起作用"和"这人不是幻觉"这两个信息,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想过——沈肖晟明明与他素未谋面,又是如何认识他、见过他的。 两人终于坐下。 陈怨却感觉十分不自在。 其一呢,眼前这个沈医生面上含笑的看着自己——那笑容很温和,很专业,可陈怨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像是猎人看着终于落网的猎物,有点怪渗人。 再说其二。 他现在做为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个身份,实在难以让陈怨接受。他是刑警,是陈局。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只是一个"病人"——一个连自己的感知都不能相信的病人。 沈肖晟打破了此僵局。 "陈先生,您可以尝尝桌上这杯美式,这里他店里的top1爆款。"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像是陈年的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陈怨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着这男人怎么这么斯文,不慌不忙的,倒显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他端起桌上的美式,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他妈的。 陈怨差点一口咖啡吐在沈肖晟脸上。 这他妈的咋那么苦?!苦得他舌根发麻,苦得他天灵盖都在颤抖。他妈是人喝的吗?果然洋玩意,啧。 他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那口咖啡咽了下去。 "陈先生,您不舒服吗?" 心知肚明的沈肖晟故意一问。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算是对他不记得自己的惩罚。 沈肖晟心想着。 "咳……没,没事。" 陈怨呛红了脸。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作为"陈局"的威严,可那微红的耳尖和略显狼狈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 "那我们说说您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看着陈怨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漠的、像是蒙着一层雾的眼睛,平静地说: "您住我那吧。" "好。" 陈怨下意识应着。 他的大脑还没从咖啡的苦涩中缓过来,就习惯性地先答应了——这是他在警局养成的习惯,先应下来,再思考。 很快,他反应出不对。 "???!!!"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不是,嚯,为什么啊?! 2. 暗恋的神明,得不到的爱 "治病需要。" 沈肖晟回答他,他的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怨的脸。 "那……为什么要去你家里。" 陈怨可不愿意去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家中。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住?开什么玩笑。他陈怨活了二十几年,还没沦落到要去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家里借宿的地步。 "陈先生。" 沈肖晟还是那副斯文样。 他轻扶了下眼镜——那是一副金丝边的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倒还显了些斯文败类的样子。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无数秘密,又像是单纯地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您只要遵医嘱就好。"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近乎理所当然。 "根据警局给我的信息,您似乎已经换了五位心理医生,警局也同意了我拥有您暂时的人身安全监护权。" "你……!" 陈怨没想到这医生真是怪狠的。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敲桌面的动作停了。 知道自己受限于警局,还他妈敢威胁他?这哪里是医生,这分明是绑匪!陈怨想着,看了一眼眼前穿着朴素的男人——白衬衫,深色长裤,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可那通身的气派却骗不了人。 终于,他想到了主意。 "去也行,但我可有少爷脾气,房子不大我不去。" 陈怨心想,想让自己这个直男跟男的住,做梦! 自己只是被迫治病,没理由受苦。他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摆出一副"我很挑剔"的架势,心想这下总该难住他了吧。 沈肖晟看他那样,无奈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二十年了,这个人连耍赖的样子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肖晟开口: "那您大抵可以放心了,市中心我的几套独立别墅,您挑一套喜欢的,我跟您住一起就好了。" "?你他妈傻逼吧。" 陈怨不是能耐住性子的人,直接喷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还是引得邻桌的人侧目。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沈肖晟: "你他妈这么有钱,屌气冲天,当什么破医生!逗我玩呢?" 陈怨虽然不仇富,但莫名觉得这眼前医生真是不讲道理。 有钱到这种地步,还来当什么心理医生?体验生活吗?还是专门来折磨他的? 沈肖晟在嘴里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为了谁。 为了这个不记得他、还把他当成骗子的小没良心的。 "陈先生,我的财富并不属于我,那是我父母的,我自然需要努力赚钱。" 沈肖晟其实说了谎。 他有个聪明的头脑,,这些年攒下的资产早就超过了父母的财产。这些小钱对他来说还是能轻松拥有。但没办法,眼前这位陈狗,明显嫉妒了——你瞧,这一说,这狗东西明显脸色好了很多,连眉头都舒展了些。 陈怨冷静了下来。 他转念一想。 住豪宅自己也吃不了亏,反正又不是自己掏钱。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勉为其难"的表情,又向沈肖晟索要了些条件—— "配个司机,我要出门方便。" "好。" "一日三餐要吃好的,我不吃外卖。" "好,我请私厨。" "房间要朝南,采光要好。" "好,主卧给你。" "我晚上容易失眠,家里不能有噪音。" "好,我睡客房。" 沈肖晟一一点头。 真……TM狗。 最后两人互换了微信。 两人计划两天后搬家。 * 陈怨是个睡前不玩手机的人。 他讨厌深夜刷到些令人emo的视频——那些伤感的音乐、孤独的文案、凌晨三点的城市灯火,这总能让他激起不好的情绪。 那些情绪像是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一旦抓住他,就会把他往下拖。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事。 比如现在。 凌晨两点,陈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陈怨其实是个很会装逼的人。 他在警局的时候,总是高高在上,清清冷冷。这也导致在警局的人看来,他是带着刺的,又是极寒的,只能敬仰,不可亲近。 这也是陈怨想达到的效果。 他不擅社交,少有朋友。小时候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被他身上的刺扎得鲜血淋漓,然后悻悻离去。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密不透风,刀枪不入。 唯一交过心的更为好笑—— 不过是不存在,无法被人理解的——臆想体。 他叫沈泽雨。 他是陈怨的大脑为了保护他,凭空创造出来的一个人。 可就连他也好久好久没有出现了。 在这之后,无论陈怨怎么呼唤,沈泽雨再也没有出现过。 医生说,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臆想体消失,意味着他的大脑正在"康复"。 可陈怨知道,不是这样的。 是他的大脑放弃了。 连臆想体都救不了他了。 以至他今天竟然把沈肖晟沈医生认成了他。 或许只有沈泽雨能理解他的痛楚。 如果,沈泽雨是真实存在的话,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兄弟。 他理解他。 他懂得他。 他是他的一部分。 但,他也是假的…… 没有人爱他。 他的出生就是充满怨的——母亲给他起名"陈怨",抱怨他的出生,抱怨他的存在,抱怨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值得一提。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母亲、亲人要抛弃他,远离他。 自己……真的不配……得到爱吗? 心似坠入冰窟,被冰冻得不可动弹。 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种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口鼻都被堵住,无论如何挣扎,都吸不到一口空气。 他好像又看到了。 他看见了沈泽雨。 沈泽雨站在床檐,身形有些透明,在月光下像是一层薄纱。 他还是年轻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温柔。他伸出手,揉了揉陈怨的头发——那触感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又真实得让人心碎。 他开口告诉陈怨: "小愿愿,你并不缺爱,你还有我。" "呵……,你并不存在。" 想到这里,陈怨的心更痛了。 "你不能时时出现,你是……假的。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陈怨并不知道—— 沈泽雨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含着心痛,以及欲要将一切呼出的样子。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是心疼,是愤怒,是二十年来积压的思念和愧疚。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不是时候。 现在说出来,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沈泽雨就这样默默的,静静的抚摸陈怨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突然说那串谁也听不懂的代码: "(宇,睡眠模式。)"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指令,又像是某种咒语。 做为一个本该是臆想体的沈泽雨竟使陈怨莫名睡着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他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泽雨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陈怨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小愿愿。" "这一次,我会一直在。" * 月光清白透澈,不吝啬的哺育人间。 在此间,黑夜独存,人的欲望将借着黑夜的那股未知,无限扩大。这种欲望遍布世界角落。 没有欲的人是不完美的。 但这又恰恰是能杀死一个人最锋利的刃。 为了欲,人能尝到甜头,亦能麻醉沉沦。欲是蜜糖,也是砒霜,是让人飞蛾扑火的灯,是让人万劫不复的渊。 男人今年二十又一。 今夜的他实在疯得彻底了。 他喜欢了自己学长已经六年了——从高一到大三,整整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其间他付出了太多,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高中的时候他与这位学长曾在一个学校,学长比他高一级,是全校闻名的学霸,是老师口中的骄傲,是女生们偷偷议论的对象。 也是他的神明。 校园里播着情歌,夕阳映在学长脸上。 那一瞬间,男人恍然发现,自己早已沦陷。 心跳如鼓,血液倒流,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可是,一个男人又怎能在日光下大胆的牵起另一个男人的手? 他讨厌世俗对同性的批判。 真是个腐臭的社/会——那些异样的眼光、背后的指指点点、恶毒的咒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每一个试图挣脱的人都勒得遍体鳞伤。 可……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只能默默遵循。 他迫切的想跟随学长的脚步——学长是在成绩好得惊人,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黯淡的星星,而学长是太阳,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 学长的成绩足以在高三保送,而他只是一介普通的高二生。 但这比起去坚持同性的爱,这又有何难。 不过是学习。 于是男人真的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他把自己埋在书堆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 他的成绩从年级中游一路往上爬,爬过一百名,爬过五十名,爬过前十名——每一次进步,他都会在心里对自己说:离学长又近了一步。 男人早把学长视为方向。 他不追求于成绩的进步,不追求第一——他只要,只求能和学长上一所大学。 暗恋往往比爱更伟大。 他在十六岁那年爱上了一个人,他愿意奉献自己的青春,去追逐。 即使学长并不知道,一切无法述之于口。 他把这份爱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像守护一颗珍贵的种子,不敢让它见光,怕一见光就会枯萎。 他偷偷关注了学长的所有社交账号,看他分享的歌单,看他点赞的视频,看他偶尔发的风景照。 每一张照片他都会保存下来,存在手机最深处的加密相册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终于在他高二结束的时候就得到了保送的机会。 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和学长待在同一片区域。 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是恶心的,是脏的,是被这个世界鄙弃的。他要将秘密埋藏于心,不必告知任何人。 哪怕是学长。 没有人会施舍同性恋一个良善。 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其他男人对同性恋的态度。 "恶心。" "畜生。" "怪物。" "不配为人。" ……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了——在宿舍的深夜闲聊里,在球场的更衣室里,在酒桌的推杯换盏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扎得他鲜血淋漓,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 他想,这些都是自己,可自己又怎会甘心。 他今年已经大三,学长也已经大四。 他看过学长这六年来的任何一个变化——从青涩到成熟,从短发到微长的碎发,从帆布鞋到皮鞋。他知道学长喜欢吃什么,知道学长讨厌什么,知道学长熬夜后会头痛,知道学长下雨天会忘记带伞。 唯独没见过他谈女朋友。 或许了解学长早已超过了了解他自己。 男人有时会痴心般妄想:"如果是同类呢?他也没谈过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长满了他的整个心脏。他开始留意学长看男生的眼神,开始分析学长和室友的互动,开始在每一个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机会只有一次。 他把这天定在了学长大四毕业典礼上。 那天的学长毕业典礼灯火辉煌。 礼堂里坐满了人,台上是校领导的致辞,台下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彩带从空中飘落,闪光灯此起彼伏,欢呼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这次典礼不仅是一次大学完结的象征,它更代表的是一代人学业的终止,一代人的青春不复重来,以及走向社会的洗礼。 这一切是热闹的,令人激动的。 但却与这名大三学子无关。 他没有穿学士服,没有座位,只是站在礼堂最后面的角落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个他注视了六年的身影上。 < p>他只在意的则是自己那正心心念念的学长。 但愿吧,他想。 毕业典礼结束后,男人找到了这位学长。 学长被一群人围着,有学弟学妹,有同班同学,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他室友的男生。 男人站在人群外面,等了很久,等到人群渐渐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这名学长穿得很正式——西装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 "请问有什么事吗?同学。" 学长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有礼,带着一点疏离的客气。 "我……,就是那个。" 男人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他的手心全是汗,会被恶心到的吧?他可是同性恋。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刚刚鼓起的勇气浇灭了一半。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六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如果今天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男人最后还是豁了出去。 "赵繁同学,我喜欢你!" 男人赤红了脸。 六个字,他说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六年的爱欲述之于口,男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像是憋了六年的气终于可以吐出来。 "呕~。" 比恶心先来的是一声呕吐声。 那声音很响,很真实,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了男人的心脏。 从前在男人眼里明明温温柔柔的学长,现在像一头吓人的野兽。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你,你他妈是gay?!" 学长一边呕一边嫌弃的躲着,声音却没有减少一点。 "死男同,恶心什么人啊,真他妈,死gay,呕。" 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些声音实在太响,震耳间他却觉得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学长那句"死gay"在耳边无限放大、回荡。 恶心。 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息。 这位相貌堂堂的学长还在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发出嗤笑。 本就是毕业典礼,这一下更是吸引了不少人。 闪光灯,辱骂声在人潮间散开。最后全部传给了男人。 那个被曝光,最后大胆示爱的男人显得是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他站在人群中央,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所有人围观、嘲笑、践踏。 男人接受不了。 当初拼命追赶,将爱意全诸之于学长,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 早该想到的—— 同性恋何时被接受过?世俗何时又将放过他们? 他们是时代的糟粕,时代的毒瘤。 他不该乞求,不该渴望。 他们不属于阳光,阴暗才是他们的代言词。 他真的是怨啊!!! 是他三观扭曲,是他傻逼,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要是个女的,又或是他没有不正常,他喜欢的就是女的。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会不会! 都不重要了。 他是腐臭物,学长却是盈盈月。 如果玷污了学长,如果让学长与自己永世纠缠—— 他想,学长会正眼看他的吧。 男人已经半疯半魔了。 他的爱欲战胜了理智,他的欲控制了一切。他爱他,他现在又恨他。爱与恨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撕扯,像是有两只手在把他的心脏往两边拽,拽得他痛不欲生,又爽得他浑身颤栗。 学长,该和他在一起! 男人想到这里,转身跑开了人群。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逃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继续嘲笑,有人拿出手机发消息说"刚才那个gay被吓跑了"。 又有谁知道—— 没过多久,一堆女生正争先簇拥着学长的时候,男人早从宿舍拿来把水果刀,带了只黑色口罩。 得不到吗? 那就和自己一起毁掉吧!!! 月光照在白刃上,那一瞬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刀身很凉,凉得刺骨,可他的血是热的,热得发烫。 距离学长10cm的位置—— 男人就要捅了进去。 忽的,"哈哈"男人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疯狂、绝望,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是的,他已经疯了——可他还是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做不到。 那个曾视为自己的信仰,如神明般的存在,被自己杀掉。 他爱他,他恨他。 他要他死,他要他活。 他…… 男人恨自己的无能。 明明……就差点!就差那么一点!他的手臂在颤抖,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只要再往前一厘米,一厘米—— 男人又庆幸。 他爱着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怨。 他怨这里的人。 怨这个世俗。 是这些,才让他变的恶心。 弑神的刀从神明身上挪开,反之刺向了那些对世俗虔诚的信徒。 "去死吧!!" 男人大吼着。 他杀红了眼,见人就捅,除了他所信奉的神——那个学长。 鲜血不断喷涌。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像是一场猩红的雨。 人群开始尖叫,四处逃窜,可逃窜的人群却给男人创造了机会——他们挤在一起,推搡着,践踏着,谁也跑不了。 这一夜,受伤十五人,死亡三人。 鲜血是潮热的,像男人对学长的爱。 要该结束了……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红蓝相间的警灯划破夜空,由远及近,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可就在这时—— 一袭黑衣的男子忽的出现在事故上空。 他悬浮在半空中,衣袂无风自动,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神祇。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知说了什么。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时空竟奇异的静止了—— 时间暂停了!! 3. 陈妈脑袋要炸了 时间静止之下,天空是异美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月光凝固在半空中,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被冻住了;星辰停止了闪烁,定格在最亮的那一瞬;连风都停住了,悬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也是灵异的。 因为这一切违背了常理,违背了物理,违背了人类认知中世界的运行方式。 时间本该是流动的,像水,像风,像呼吸。 可惜这一切的景象只有那个疯了魔的男人和黑衣男能够看见。 入了魔的男人还在刺着那些信徒。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举起刀,刺下去,拔出来,再举起。 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可那些血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颗颗猩红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些信徒在时间的静止下,仿若将死的羔羊。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那一秒——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试图逃跑却被定格在迈腿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不知道死亡已经降临,不知道下一秒他们的生命就会被那把水果刀收割。 血,甘甜的,美妙的,令人战栗的。 陆屿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味道让他兴奋,让他癫狂,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六年的压抑,六年的隐忍,六年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要证明给他的神看—— 他们才是错的! 错的是他们! 自己不该活在阴沟,更不该被那些人像怪物般辱骂。 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个容不下他的世俗,是那些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伪君子。 黑衣男看着这一切,宁静毫无波澜。 他悬浮在半空中,衣袂无风自动,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的眼睛里映着下方的杀戮,却没有一丝波动——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还开口,仿佛带着点劝诫意味: "陆屿,可以停下了。"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时间静止的屏障,清晰地传入陆屿的耳中。 男人并不知道这名黑衣男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名字。可疯魔的人又怎么能听得进去三言两语呢? 他机械,他麻木,他要杀这群伪君子。 刀起,刀落。 又一条生命在静止的时间里凋零。 黑衣男看着陆屿的无动于衷,又一句听不懂的话传过来。 那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咒语,低沉、晦涩、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推力就将陆屿带到了黑衣男的身边。 那力量来得突然,陆屿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停在黑衣男面前。 他手中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静止的时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陆屿总算从半疯魔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些。 他眨了眨眼,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一袭黑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他怒目瞪着黑衣男: "你凭什么管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杀戮后的疲惫和疯狂。 黑衣男的帽子压了他的半张脸,陆屿只看见黑衣男似是笑了下,却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又看见黑衣男开口说: "我是可以救你的人。警察就在外面,他们早已包围了你,你会被公之于众,你的罪将会被你所厌弃的伪君子们审判。" "我没有罪,更没有错。" 陆屿反驳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死便死了!杀了那些有罪的人给我陪葬,也没什么不好。在这地狱之下,他们会给我这个恶心的疯子一同轮回,哈哈。" 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绝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 一个早已被魔鬼拉入深渊的人,什么都不会害怕。 除了他的——神! 黑衣男显然想到了靠近这个入了魔的人最好的匕首。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定格在惊恐表情上的学长身上。 他又一抬手—— 那名叫赵繁的学长就被解除了时间静止,来到了二人身前。 赵繁恢复的一瞬,先看见的是陆屿。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可那惊恐在看到陆屿的瞬间就变成了厌恶和愤怒。 "你这个恶心的疯子,你这个杀人魔!果然gay就没有好东西。"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陆屿所信奉的神并不认自己这个信徒。 何其可笑。 又何其可悲。 六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把他当成神明一样供奉,当成光一样追逐,当成命一样珍惜。 可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一个恶心的疯子,一个该死的gay,一个应该被唾弃的怪物。 可你无法告诉一个入魔的人—— 这六年你都错付了。 你不该喜欢上他。 他不配。 但爱了就是爱了,改变不了了…… "你不能动他。" 陆屿一下挡在了赵繁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的——哪怕对方刚刚还在骂他恶心,哪怕对方从未正眼看过他,哪怕对方是他一切痛苦的源头。 他还是要保护他。 他想要保护自己的神。 "真是动人的感情。" 黑衣男看着这两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还是那么虚伪,那么令人作呕。" 他又转头去看陆屿一人,说: "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想让你加入我们。但你现在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做梦!" 陆屿的罪恶太重了。 这几条人命早将他纠缠住,像是一条条锁链,把他牢牢绑在深渊里。他,他没理由再造因果。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如果——" 黑衣男是懂得玩弄人心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试探。 "我能让你心心念念的学长唯你所从呢?" 陆屿会同意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落在他早已荒芜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的神会爱他?他会替代神的位置,让神仰视自己?他将成为神的神?! 为什么不呢? 他本就被这世界背弃的,面目全非了。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洗不尽的血。 那些血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指缝流进他的皮肤,流进他的血管,流进他的灵魂,把他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既然全世界都认为他恶心,他是个怪物,那他干脆堕入黑暗。 或许,那才是他新的归属。 "我愿意。" 陆屿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很好。" 黑衣男也信守承诺。 他一下子到了赵繁面前。 那个学长,陆屿的神,现在害怕极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干……什么?" 像极了个会逃跑的神。 "很快……就会好了。" 黑衣男象征性安抚,接着又说了些听不懂的乱码。 那声音低沉、晦涩、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咒语。 下一秒—— 赵繁就被一团雄火包围。 那火是黑色的,黑得纯粹,黑得诡异,在黑夜里倒像一团巨大的烟火。 火焰缠绕着赵繁的身体,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赵繁在接受洗礼。 不断传来那名学长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绝望、撕心裂肺,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黑衣男趁空闲让陆屿签了契。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羊皮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签神约,你会得到神的保佑。从今天起你不叫陆屿,你的代号是狼人杀——蓝若屿。" 陆屿死了。 那个曾经单纯、卑微、暗恋了六年的陆屿,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蓝若屿,宇的信徒,黑暗的奴仆。 这契约成的一瞬,陆屿获得了力量,获得了黑暗,亦获得了新生。 他感觉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战栗。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是某种更黑暗、更强大、更令人沉醉的东西。 "是。" 赵繁的洗礼是在惨痛中完成的。 当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赵繁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黑衣男将赵繁的控制权交给了蓝若屿。 "现在你的神属于你了,屿。" 只见赵繁在死之前那股嫌恶陆屿的眼神,此刻却深情看着陆屿—— 带了些浓情款款。</p >"屿,我至高无上的主人,我深爱你。"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这一刻,赵繁真真正正属于陆屿了。 陆屿笑了。 他拽过赵繁就吻了上去—— 那是暴力的,侵犯的,带着六年的压抑和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屿恨不得现在就强了属于自己的神。 他的神真卑微,但只对他臣服,令他满足。 血液刺激着他,他吻得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要把六年的执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黑衣男现在倒显的难堪。 他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干脆恢复了时空。 人潮又涌动起来。 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时间重新流动的刹那,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恐惧都回来了。 警笛扬起。 红蓝相间的警灯从四面八方亮起。 "快走,别……待在这里。" 黑衣男催促着。 他的时空静止并不成熟,只能覆盖一片区域,外面其实早已乱成一片。 但即便这样,三人还是身形一闪便消散在了黑夜中,不见踪迹。 陆屿在第二日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头痛。 他睁开眼时,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 奇怪的是,他竟然想不起来睡前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一块被硬生生挖掉的拼图,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空白。 "呵。" 他想,真的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 警局一天到晚里真有忙不完的。 早上五点半,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陈怨睁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沐"两个字。他接起来,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 "陈局你快来!南临路死人了!死了七个人,受伤十八个人!!" 陈怨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挂了电话,他忙去警局开会,陈怨在局里听见汇报,只觉头大,这事怎么跟灵异事件似的? 他又想到了男同。 上次的案件也是男同。 男同,男同,男同。 陈怨更不理解,男的为什么喜欢男的?反正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喜欢男的。 听现场人说,一个男的表白另一个男的被拒后,开始报复社会杀人。 哎,那群现场的大学生有两三个被杀就算了,死了七个算怎么回事?! 陈怨不知道的是—— 那一刻时间是静止的。 正常的案件总归有些头绪,这几天的案子真是无厘头。 如果今天这案子是情杀,那施暴者与被害者莫名都消失了,又是什么鬼?! 全城警力却找不出一点,监控又莫名黑屏。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这名年轻的陈局长带来了浓浓的不安,像是地震前的预警,令他警觉。 * 他开始复盘案件。 先是那起约炮事件。 同样的被迫受害有两人,死者有两人。这两对有相同的性质——全是同性恋;其次,这两人都是有出轨倾向的,约的都是女性。 等等。 陈怨突然想起那两名死者的皮。 "皮。" 陈怨喃喃出声。 为什么是皮?既然是杀人,为什么不留下整具尸体? 除非——! 陈怨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皮是假的。死者也许并没有死,只是皮足够逼真,足够令人相信那是死者。 可这样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怨又复盘起了今天的案件。 同性恋间的情杀,主犯与实际被害人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当时的警方明明已经到达现场,怎么会突然不见?! 是——! 有人救走了他们。有人救了主犯,带走了被害人,甚至为主犯创造了杀人条件。 一定是这样! 这两起案件的发展到了最后都戛然而止,不留下丝毫痕迹。甚至第二起案件的人都不太能回忆起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似乎已经超过了人类的犯罪手段。 陈怨这时候想,这些案子真是复杂。要不违法治社会,他真想拉着黑幕打一架。 他是警察,是局长,是公民。他有守护国家的责任,所以他没有理由逃避。 * 有些事,既然做了,纵使前方荆棘,也有踩着荆棘而过的理由。 陈怨在等。 在等一个契机。 一个离真相更近的契机。 4.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我们不一样 两天后。 A市市中心,寸土寸金。高楼玻璃映着午后的光,连风都像带着昂贵的气味。 陈怨站在别墅区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这里随便一套房,就能耗尽普通家庭一辈子的积蓄,而沈肖晟竟在市中心拥有一套独栋别墅。 作为警察,他不仅羡慕,更嫉妒。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一个这么有钱的少爷,不做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偏要当心理医生,实在可疑。 甚至还愿意帮警局治疗自己,诡异,离奇。 陈怨原本的家在市二园,是他攒了几年积蓄才买下的。 他并没有多少东西,沈肖晟帮他叫了个“拉拉货”。 实话说,当车驶进别墅区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陈怨甚至产生了错觉:自己他妈怕不是被包养了。 他立刻将这恶心的想法舍弃。大老爷们怎么会被包养?他是来治病的,这很正当。 他可是直男,钢铁般的意志。 “陈先生。”沈肖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这会儿看到陈怨,便从门口迎了上去。 青年从货车上下来,阳光倾泻在脸上,眉眼锋利,肩背挺直,旧T恤和牛仔裤也遮不住独属于这个年纪男人的性张力。 沈肖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 陈怨的帅并不是从小展现。那个时候,大人更愿意说他可爱。 陈怨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参加了中考,凭着自学考上了市一中。 因为陈怨没啥朋友,所以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上了初中,他那时才九岁,跟那些男生并没有多少话题。 但他无疑是可爱的,很多人都会说他萌,可他其实并不乐意听到这个字。 他下意识认为,这是形容女性的词。 父母是在他六岁刚开始对世事都有印象的时候弃他而去。这么多年过去,其实他早已记不得多少,只记得那时父母一声声的“废物”“失败的”。 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赵爷暂时收养了他。 可相对的是,赵爷是一位吸毒人员。 赵爷无疑是可怜可悲。 他今年五十七岁,可白发早攀上了他的鬓角。 这个年纪按理该儿女双全,夫妻共享天伦之乐。 可赵爷的儿子赵小满死了,死得凄惨,死得不光彩。 赵小满,小满时节出生。那个时候赵爷家里是幸福的,一切都给予了赵小满。 赵小满是个争气的孩子,他考上了985高校,真是前景光明。 这个乖张的孩子,身形不必高大,可以平凡,但最终他平庸,他变了。 “赵小满,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呢?” “赵小满,胆子这么小,可是会被孤立的。” “你是特殊的,赵小满。” “是你不对,赵小满。” 一次两次,赵小满并不在意。 但他身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呢? 被迫融入,加入尝到甜头,坠入沉沦。 那是一场他推不掉的酒会。 包厢里灯光昏暗,空气黏稠,混着酒精、香水和某种甜腻得发苦的气味。 赵小满坐在角落,手心全是汗。有人递来一杯酒,他不想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 “就一口,给个面子嘛,赵小满。” 他接过来,仰头灌下。 酒液灼烧着喉咙,十分钟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四肢发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美人儿枕着他的肩头,衣衫半褪,暖气呼在男人的耳间,声音像蛇一样钻进来。 “爽吗?哥哥。” 赵小满被毒品侵蚀。他的身上激素猛增,意识渐渐模糊,那感觉像坠入高烧中体验鱼水之欢。 他癫狂,他舍弃一切,他开始扭曲,和身边的人一起下地狱。 那些人不会去报案,也不在乎赵小满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只在乎他口袋里的钱,只在乎他身后还有多少可以榨取的价值。 第一次之后,是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是无数次。 赵小满的皮肤开始泛出灰暗的紫色,像是从里面腐烂出来。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颧骨突出,牙齿发黄发黑。 每一次毒瘾发作,他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蜷缩在地上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来,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他抓自己的脸,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和皮屑。 “给我……求你们……给我一点……” 他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那些曾经围着他笑的人,现在站在一旁,举着手机拍他。 “赵小满,你不是985高材生吗?怎么跟条狗一样?” “叫两声来听听。” “叫了就给。” 赵小满叫了,他真的叫了。 赵爷在知道自己儿子吸毒时,自然是不愿相信的。 他又怎么能信?他的小满是乖的,是守规矩的。 眼前那个骨瘦如柴、皮肤暗黑泛紫、散发恶臭的人,又怎会是他的小满? 那人蹲在墙角,浑身发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 他看到赵爷,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扑过来,死死攥住赵爷的裤腿。 “爸……爸!给我钱!给我钱!!!” 他的声音尖利。他的眼睛已经不像人的眼睛了,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眼白布满血丝,空洞得吓人。 他张着嘴,嘴里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混着化学药水。 “求你了爸,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赵爷一脚踹开他。赵小满在地上滚了两圈,又像虫子一样扭动着爬回来,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赵爷看着自己的儿子,浑身的血像是冻住了,连心都在结冰。 他不信,但他却不得不承认。 赵爷去学校闹,去警察局闹。 “还我儿子。” “你们学校教会学生什么,吸毒是吧。” 赵小满被关进了戒毒所。他实在太渴望,他忍不住,他受不了。 万蚁噬心。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抓墙,指甲全翻了过来,墙上是十条血道子。他撞头,额头上的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 最后,在夜晚,他用床边的刺划破了手腕。 被毒浸染久了,连血都渗着毒。他像魔,像僵尸,他猛吸自己手腕中的血液,临死一刻还在榨干自己。 是罪恶吗?他乖张了十九年的,这一次他决定了自己。 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嘴巴微张,真是可怖…… 手腕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暗紫色的皮肉外翻着。 死讯在赵爷的脑里循环播放,真是难听。 为什么儿子会被这小小的药丸害至此呢?真是好大的威风。 赵爷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理咽下了那两颗药丸。 赵爷老实人一辈子,可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野蛮从心头扎根,他的血液在翻腾,一切都酥麻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那个时候一切都来得及。赵爷适可而止,他不能走了儿子的老路。 也是这一年,他遇到了陈怨。可爱的小孩很像小时候的赵小满。赵爷望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眼神交际,他说:“孩子,去我家吧。” 那时候他尚且是一只善鬼,他保留着人的理智,也是真心想收留这个像极了赵小满的孩子。可对于陈怨来说,那却是地狱的獠牙,咬人的恶魔。 陈怨第一次体会到爱,是父母给的;后来,是他印象里的沈泽雨,也就是赵爷。 赵爷把他对小满的爱全部加给了陈怨。再冰凉的心也会融化。陈怨逐渐从父母离别之痛中走出来,融入了新的家。 赵爷的复吸,是他在帮小满整理遗物时发生的。他在小满衣柜深处找到了快约二十颗的白色药丸,以及一串电话号码,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种子生了根。 别人的儿子留下了孝,而赵爷的儿子留下了毒。 赵爷终是粘上了毒。 他开始性情大变。起初只是沉默,然后是无缘无故的暴怒。 再后来,他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电视,冰箱,洗衣机,甚至连小满小时候的玩具都没放过。 他拿着半辈子的积蓄,一沓一沓地往外送,换回一小袋一小袋白色的粉末。 赵爷像是饿极了的恶龙,报复般走上这条不归路。 陈怨看着那个曾经眼里满是慈爱的爷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邪魔。 赵爷的眼神变了,变得空洞而贪婪,看什么都像是在估量价钱。 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指像枯枝一样干瘪。 他蹲在角落里,用一张皱巴巴的纸卷着什么东西往鼻子里吸,吸完之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嘴角挂着涎水,发出像牲口一样的哼声。 陈怨期间想过报警,但他犹豫了。 他不想再失去这个曾经给予过他的爷爷。 但这也成为他无数年的遗憾。 这一天,恶魔的爪牙还是伸向了陈怨。 赵爷已经很久没有吸毒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已经没钱。 赵爷的双目有着红血丝,眼白像是被血泡过。 瘦如柴木的他每天承受着痛苦,像被无数细针反复搅动骨髓。他的嘴唇干裂,舌头舔过的时候,能尝到自己嘴里腐烂的甜腥味。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指甲把掌心掐出一排排月牙形的血印。哪怕,让他在来一次,也是好的,是好的。 赵爷在床上犯毒瘾的时候,陈怨会默默看着他,防止他做出什么意外。 赵爷已经疯了。 那一天,陈怨记得很清楚。 赵爷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线扯动的尸体。他的脖子缓慢地转过来,颈骨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瞳孔大得不正常,像是两个黑洞,要把光都吞进去。 “陈……小满。”沙哑难听。 陈怨僵在原地。 “我——好难受啊!小怨能不能帮帮我。”赵爷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黏腻讨好极度危险的调子。 他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笑,那笑里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嘴,舌头在黑暗里蠕动。 “小怨,爷爷给你注点爷爷的血。” 赵爷不知道从哪寻来的针管。那针管已经很旧了,管壁上沾着灰黄 的污渍,针头弯曲了一点,尖头上挂着一滴暗红泛黑的血。 那血像是恶魔的血,浓稠得像融化的沥青,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样!你就可以,就可以帮爷爷,爷爷可以用你的血——” 赵爷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瞳孔猛缩,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又哭又笑,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嘴角却向上咧着,露出牙床。 “不,不要……钱!!小怨会帮爷爷,会帮爷爷吧!!!”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崩溃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毒。 为了毒,他可以做任何事!他猛地攥紧针管,一步一步向陈怨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奇怪,像是膝盖不会弯,腿直直地往前拖。 他的脚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骨节摩擦的咔嚓声。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像一只扭曲的、正在逼近的恶鬼。 陈怨看着他,他看到赵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人色,只剩下纯粹的、兽性的渴望。 那张曾经慈祥的脸,现在扭曲不见,五官都挪了位。 逃! 陈怨反应过来,这不是赵爷,是魔鬼。他趁机转身,他得逃了,逃离这个曾给过他温暖的不属于自己的“家”。 “小怨你干嘛!”赵爷瞪着陈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划过黑板。“你不能走,你是爷爷的一部分啊!爷爷对你这么好,你该要乖!该孝顺!!!” 赵爷要抓住陈怨。他一只手拿着针管,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就砸过去。 咚—— 水杯并没有砸中陈怨,却砸响了赵爷的妻子。 她一把拉住了陈怨。水杯摔碎在她额头,血水一点点沿发缝流下,滴在地上,啪,啪,啪。 “够了!赵二蛋!你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吗?!” “儿子已经死在毒品中,你呢?你在做什么?!” “这个孩子那么好,你现在还要伤害他!你自己傻逼,自己想死,为什么要拉上别人?你,怎么不看看自己还是人吗?!” “你他娘畜生不如,救不救,我TM已经报警了!!!” 女人歇斯底里地骂着。她失去了儿子,她就算拼死也要护住怀里的孩子。这人间,终究是太暗了。 “张姨……不哭。”陈怨只觉怀抱里那么温暖,像是三月风吻着自己。 赵爷在听到报警的一瞬,开始慌状乱逃。 张姨趁着空隙把陈怨推出门外,让他快跑,远离这里。 张芬锁上门,一切早该始终了。 “芬儿啊!你不该,不该报警!”赵爷挠抓着头发,那力气之大,像是要生生抠下一层皮来。 头发混着血丝被他一把把扯下来,飘在地上。 “不然呢?让你伤害小怨!他是那么像小满。”张芬简直认为赵爷就是个冷血的木头。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瞬间化成粉末,消失不见。“就是畜生也不会这么干!!!” “你闭嘴!!!”赵爷指着张芬的鼻子骂,“我回不了头了,你要帮外人,谁让你提小满了?!” 赵爷骨头里的温良灰飞烟灭。他成为鬼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的准备。 大不了一死,但要死得爽! “芬儿,你救不了他,那就由你——。”赵爷猛扑上去,“偿还!!!” 白色的针管闪着银光,尖头还带着丝丝黑血。 “我们都别想活!”赵爷猛地扎了下去。针头刺入张芬的胳膊,暗红泛黑的血液混着毒品被推入她的身体。 赵爷的手在抖,嘴角却挂着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张芬的脸上。 “我们会变的一样,会永远连接在一起,好不好,芬儿?” 陈怨再一次孤身一人。 女警官在处理完这起毒品案后,沉着脸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孩,说了和赵爷一样的话。 “孩子,去我家吧。” 小小的陈怨看着二十一岁沈婉晴的眼睛,明朗地笑了笑,又带着些错愕:“谢谢姐姐,不过不用啦!” 多大的挫折,才会让一个才七岁的孩子拒绝他人的好意?好在这位女警官后来帮了陈怨,才让他没有死在童年。 * “陈先生,我对你的童年感到抱歉。”沈医生听了陈怨的叙述,胸口有些苦闷,心也在绞痛。 今天是陈怨搬去沈家的这一天,警局给他批了一天假。于是沈肖晟便腾出他的休息,给他进行了治疗。 “你似乎有个不幸的童年,能说说吗?” “好。” 沈肖晟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去往国外那一年,陈怨的父母抛弃了他。 组织上的人真都是冷血无情,陈怨还这么小,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能力没法早点觉醒呢? 如果自己能在七岁前觉醒能力,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叮叮叮—— 这次响起的,是沈肖晟的电话。 “喂?” “是,沈医生,陈怨在你那么?”对方火急火燎。 “嗯。” “快!麻烦你让陈局接一下,陈局的手机打不通。” “喂。”这次是陈怨。 “陈局,上次的那个约/泡案件有线索了,主谋这次的目标,似乎是沈婉晴警官的儿子!” !!! 5. 突如其来的线索 沈婉晴的儿子顾莫今年刚刚踏出大学校门。 陈怨和顾莫打过许多次照面,在他长久以来的印象里,顾莫性格端正,待人谦和,是个实打实的异性恋,怎么都不可能是同性恋。 可眼下这桩连环案,凶手的目标分明锁定在gay群体身上,专门挑选这个群体下手,按理来说根本没有理由将一个直男卷入风波之中。 除非……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陈怨的脑海。 顾莫本身并不是凶手最终想要狩猎的猎物,他只是一枚契机,一枚如同鱼饵一般、被刻意推到台前的道具。 鱼饵是顾莫,真正等着上钩的,是藏在顾莫身后、与他有所牵扯的那个人。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陈怨瞬间洞悉了凶手的布局,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抬眼,语速急促地对着身侧的小警员沉声下令。 “快去查顾莫近期接触过的所有男生,还有那些会经常性出现在顾莫视野之中的男性,那个人有生命危险!!!” 小警员背脊一凛,立刻挺直脊背,郑重应声:“是!我马上带人排查。” 废弃厂房深处,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灰尘混杂的难闻气息,斑驳的墙面爬满暗黑色的水渍,头顶唯一一盏老旧白炽灯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线不断晃动,将室内两道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女人踩着一双锃亮的红色细高跟,鞋跟敲击冰冷水泥地面,发出“嗒、嗒、嗒”缓慢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 她缓步走到被牢牢捆在木椅上的男人身前,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纤细,带着冰凉的触感,硬生生抬起男人低垂的下颌。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正是顾莫。 他四肢都被粗实的绳索紧紧捆住,手腕与脚踝勒出一圈深深的红痕,椅子被钉死在地面,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 顾莫用力偏过头,狠狠避开女人想要触碰他脸颊的手,眼底满是倔强与警惕,胸腔剧烈起伏,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恐惧,开口厉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警察沈婉晴的儿子,就算身陷险境,也不能露了怯。 女人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质问,指尖悬在半空,收回手,目光落在顾莫那张清秀的脸上,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和自己说话:“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原来,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张脸蛋……长得,确实不错。” 片刻之后,女人忽然低低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并不愉悦,裹着一层浓重的凄苦与偏执,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真是没想到啊。”她抬眼,眼底翻涌着疯狂,“那位邘博士,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还是个男生。不恶心吗?呵,和他一样,都是这么恶心。”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尖利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来回回荡:“恶心的同性恋!!!” 顾莫眉心紧紧拧起,全然听不懂她口中的疯言疯语。 什么同性恋?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个直男,从来只对女生抱有好感。 邘博士?顾莫脑海一闪而过一个身影——那不就是他的师兄,邘僚吗? 邘僚在学校跟着一位博士做课题研究,平日里一直称呼他师弟。 站在女人身侧,一身黑衣的从属上前半步,垂着头低声开口提醒:“项女士,组织督促您尽快开始行动,不要耽搁时间。” 这个女人,便是项佳莉。 她为了躲过了脱壳渗血带来的蚀骨剧痛,最终选择加入了神秘组织“宇”,成为组织之中一枚锋利的棋子。 “知道了,啰嗦。”项佳莉不耐地朝着从属翻了一个白眼,脸上散漫的神色骤然敛去,整个人一瞬间变得肃穆冰冷,薄唇轻启说出一串暗语:“宇,画皮,骨穿。” 随着话语落下,一团浓稠漆黑的烟雾自她掌心蓬勃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直直朝着椅子上的顾莫席卷而去。 黑雾飞快地缠裹住顾莫的全身,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紧随而来的是密密麻麻、无孔不入的刺疼感,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细针同时扎在皮肤上。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顾莫喉咙一紧,下意识闷哼一声,“噗”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根本挣脱不开黑雾的包裹。 漫长的几分钟煎熬过后,缠绕在顾莫身上的黑雾缓缓褪去,顺着空气折返,重新回流到项佳莉的体内。 顾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额头上布满冷汗,视线模糊地看向身前的女人。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方才还属于项佳莉的眉眼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 脸型慢慢收窄,眉峰缓缓柔和,鼻梁、嘴唇一点点变成和顾莫一模一样的模样。 不过眨眼之间,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经换上了一张完全属于顾莫的脸。 “呀……!”顾莫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喉咙发紧,失声惊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怎么会这样……你、你怎么变成了我的样子?你们到底想要用我的脸去做什么?!” “做什么?”顶着顾莫脸庞的项佳莉桀桀一笑,眼底满是嘲弄,“这么重要的事,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呵呵……” 眼前的画面诡异到了极致。 被捆在椅子上的顾莫,和站在他面前、披着他皮囊的项佳莉遥遥相对,两张完全相同的面孔遥遥相望,像是镜子投射出来的镜像,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项佳莉不再多看椅子上真正的顾莫一眼,侧过头对着身侧的黑衣从属淡淡吩咐:“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能让任何人找到。” 手下应声上前,将依旧挣扎不休的顾莫拖拽着从厂房侧门带走。 空旷厂房之中只剩下项佳莉一人。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脸上这张崭新的面皮,拿出兜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她的语气恭谨:“喂,我们准备好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这盘棋,可以正式开始落子。” 一道男声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怨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探查这件案子了,做事小心一点,尽量不要让陈怨深度参与进来。查清楚这次行动的目标,三号也已经可以动用自身的能力,该怎么做,不用我再多交代。” “是。” 此刻顶着顾莫皮囊的项佳莉,眉眼之间褪去了先前的张狂,整个人柔软又顺从,恭顺地应下指令。 * 邘僚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即使给学生上课也没了往日的激情。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顾莫了。 心底沉甸甸的,一股强烈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心间,时时刻刻都在担心顾莫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邘僚心底藏着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弟顾莫。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份心意是世俗难以接纳的,是不合常理的。 可爱意本身哪里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前提呢?他只是单纯地动心,喜欢上了这个人而已。 这份滚烫的情愫,被邘僚小心翼翼地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他从来没有奢望这份爱意的种子能够破土而出,沐浴阳光,被顾莫知晓。 他所求的不多,只能够安安静静地守在师弟身侧,默默护着他平安顺遂,就足够了。 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邘僚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按下了顾莫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传来绵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许久过去,依旧没有人接听。 邘僚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真的慌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准备动身外出寻找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通来电弹了出来,备注赫然是顾莫。 邘僚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急匆匆开口询问,“师弟,我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你是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属于顾莫的声音,语气温柔平和:“没事的师兄,这两天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没有回学校,谢谢你惦记我。” 邘僚微微蹙眉。 听筒里面顾莫的声线听上去虽然相似,但细微的语气说话的习惯,隐隐有一丝违和。 他隐隐察觉到对面的“顾莫”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反复思索,却抓不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等邘僚细想,电话那头继续开口,是“顾莫”的邀约:“师兄,有空出来吃一顿饭吗?我来请客。承蒙这几年,你一直这么照顾我。” 邘僚听见邀约,心底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心中一喜,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答应:“好啊!” 真正的顾莫,性格内敛沉静,向来不会主动邀约别人外出吃饭。 可深陷暗恋之中的邘僚,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弟,满心都是欣喜,不自觉卸下了全部防备,丝毫没有多想,准时动身,奔赴和“顾莫”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四川麻辣色香火锅店。 门店招牌灯火鲜亮,玻璃门内热气腾腾,浓郁厚重的牛油辣椒香气扑面而来,人声喧闹,一桌桌食客说笑的声音混杂着火锅咕嘟沸腾的声响,热闹非凡。 邘僚提前抵达包厢外的大堂,找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静静坐着等候,十几分钟一晃而过,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却迟迟不见顾莫的身影。 邘僚心里疑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顾莫的电话。 听筒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歉意的声音:“抱歉啊师兄,跟着导航走,路上耽搁一会,马上就到。这地方,实在太难找了。” “导航?”邘僚不由得诧异,微微皱起眉头,出声反问,“这个地方你难道不认得吗?从前师傅经常带着咱们两个人一起来这家火锅店聚餐啊!” 他满心费解,这家店是他们师徒二人常来的老店,顾莫怎么会不认识,还需要导航带路? “哦师兄,我前几天发烧了一场,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记性不太好。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想起来。我已经快到门口了,稍等我片刻。”电话那头的“顾莫”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行,那我就在店里等你。”邘僚挂断电话。 握着手机,邘僚坐在座位上,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顾莫向来话少内敛,平日里说话简洁克制,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语气也外向了许多。 还有他的记性,顾莫一向记忆力极好,很少会忘记熟悉的地方。 他正坐在座位上,心神纷乱地思索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桌边。 “师兄,我来了。” 披着顾莫皮囊的项佳莉俯身,对着正在发呆的邘僚浅浅笑了一下。 邘僚猛地回过神,抬眼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笑着招呼:“你来啦,快坐。”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招呼“顾莫”落座,随手将菜单推到他面前:“你来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就在这时,揣在邘僚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起来。 邘僚抬手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神色微变,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警局。 他侧头,对着桌边的“顾莫”轻声开口:“师弟,你先看着菜单点餐,我出去接一通电话。” “好的,师兄。”“顾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邘僚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店铺侧边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小厅,倚靠在布艺沙发上,按下接听键。 “喂。” 听筒那头,传来陈怨沉稳的声音:“您好邘先生,我是警察局的局长陈怨。您现在正身处一桩重大连环案件之中,我们迫切需要您的配合。” 邘僚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以为这是一通诈骗电话,眉头皱起,正准备开口拒绝。 可听筒里面男人的下一句话,直接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您,是喜欢顾莫吗?” “…… 。” 邘僚瞬间愣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这份深埋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袒露的情愫,怎么会被警局的陌生人知晓? 他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开口发问:“这件事,和案件之间有什么关系?” 电话另一端,陈怨轻轻蹙了蹙眉。 他心中暗自感慨,明明是喜欢同性,很多当事人第一时间却下意识不愿承认。 当然这句话他只放在心底,没有说出口,他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把案情告诉了邘僚。 “事态十分紧急,我长话短说。您被卷入一桩针对同性群体的连环案件,到目前为止,已经有数名受害者遇害。我们在案发现场勘察发现,受害者遇害之后,只剩下一张人皮遗留在现场。我们初步判定,这些人皮并不是原生的,是凶手用特殊手段制作出来的伪装皮囊。凶手的身份我们依旧还在追查。根据我们地下暗网传来的情报,顾莫原本是凶手下一个锁定的目标。但是经过我们多方核实查证,顾莫本人是直男,并不是gay。顺着线索往下推,真正会被凶手盯上、身处险境的人,是爱慕顾莫的你,邘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信息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是核心的危机,他已经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答:“嗯,我明白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问你一个关键问题。”陈怨的声音郑重,“顾莫,现在是不是正和你待在一起?” 邘僚抬眼望向大厅方向,低声回答:“嗯,他就在火锅店里,坐在我对面的位置。” “很好。”陈怨的语气稍稍凝重,“那你仔细回想一下,今天的顾莫,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这个问题并非空穴来风,陈怨怀疑幕后之人已经动手,那么顾莫可能已经被他们控制,即使是沈婉晴的儿子也不得不防。 邘僚闭上眼,飞快地回忆着今天见面之后“顾莫”的一言一行。 顾莫从前性格腼腆恭谨,待人客气疏离。 可今天的这个人,主动邀约吃饭谈吐外向,脸上的笑意也格外多,一举一动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邘僚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震惊:“有的!他比以往外向很多,整个人像是完全变了一个。” “这样啊。”听筒那头的陈怨凝神思索片刻,迅速布置方案,“邘先生,接下来,每隔半个小时,你往这个号码发一条消息,只需要发一个句号就代表平安。一旦遇到突发危险,立刻联系我们,明白吗?” “行。辛苦你了。” 通话挂断。 陈怨捏着手机,脑海之中反复回荡邘僚刚刚那句“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身侧的沈肖晟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之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缓缓开口:“有没有可能,现在和邘僚待在一起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顾莫?” 陈怨抬眼看向身侧的心理医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是顾莫?”他隐隐已经有所猜测,还是想听听沈肖晟的想法。 “嗯。”沈肖晟目光平静,缓缓继续说道,“刚刚我翻看了你这桩案子全部的卷宗线索。凶手作案之后会留下人皮。如果只是单纯享受猎杀的快感,没必要耗费巨大精力制作人皮。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用来伪装、顶替别人的身份。放在眼下这个场景里,最合理的解释——顾莫,早已被替换。” 四川麻辣色香火锅店之内,喧闹依旧。 邘僚收起手机,快步朝着方才用餐的座位走回去。远远的一眼看见坐在桌边的“顾莫”,正低着头,悄悄拿着手机,压低声音打电话。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邘僚心头。 只见“顾莫”快速挂断电话,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脚步匆匆,竟是打算直接离开火锅店。 邘僚心中一紧,立刻快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顾莫,你要去哪里?” 邘僚还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冒牌货,心底满是焦急与不解。 许许多多的疑问堵在喉咙口,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若是有难处,大可和我说,我可以陪你一起解决。 “顾莫”抬眼,看见拦在身前的邘僚,开口打断他的话:“师兄,我没有时间继续耗在这里,今天我……。” “不行!你不能走!”邘僚出声打断他,情绪激动,完全顾不上周围食客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你在骗我,你到底怎么了?!” “顾莫”低低嗤笑一声,不再伪装温和,转身朝着火锅店大门狂奔出去。 邘僚心中焦急,紧随其后,快步追出门外。 街道上车流往来,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顾莫”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可身体素质终究比不上邘僚。 没过多久,邘僚猛地跨步追上,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死死拉住,不让他继续逃跑。 “你和我说清楚,顾莫。”邘僚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又着急又难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一起承担。” 他眼底带着一丝受伤,难道在顾莫心中,自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被攥住胳膊的项佳莉,伪装的耐心彻底耗尽。 她猛地用力,狠狠甩开邘僚抓着她手肘的手,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与怒意,压低声音冷喝:“真是爱多管闲事。我根本就不是顾莫!我是假扮的,是冒牌货!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离我远一点!” 邘僚大脑一瞬间空白,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什么……是假的? 不等他消化这个惊天消息,顶着顾莫面皮的项佳莉冷冷瞥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随即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脱壳。” 下一瞬。 站在他面前的身影骤然消散。 地上,只剩下一张薄薄的、和顾莫一模一样的人皮,软软地摊在路面上。 人皮!!! 6.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同病相怜最新章节、同病相怜程听江、同病相怜全文、同病相怜免费、同病相怜程听江 《同病相怜》简介: 简介:【腹黑医师攻×清冷反差受】“沈肖晟我们是同类,我们早该同病相怜”“曾经有个姓沈的傻逼,他为了他,付出了所有”“到头来,原来那个人早已经不经得他了”***“对不起,沈先生我爱上了我的臆想体,他叫沈泽雨,我只能拒绝您了”“……”“那也是我,从来不是什么臆想体,那是我的能力,我的分身”注意: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