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我未来老公的可疑人士,现在蹲在派出所门口》 1. 捡到一个小孩 天是干净的,纯粹的蓝天几乎看不见一丝杂质,黄色的校园巴士沿着盘旋的泥石路不断地往上行驶,车子被茂密而又厚重的向日葵包裹,从远处看仿佛融为一体,或者彻底淹没。蜂鸣蝶舞,细微的自然声响被一阵又一阵高昂的尖锐欢笑声所掩盖。 随着车辆不断地往着高处走去,一车子的人仿佛离纯净的天空越来越近。过度高饱和的色彩,以及越来越眩目的光,使冰冷空调风里的画面彻底扭曲。 “呕。”仿佛是铺垫已久的,拥挤的空间里终于传出了难受的声音。 “老师,许老师,金玺要吐啦!”稚嫩的童声尖锐地响起。 一位穿着长裙的老师闻言,急忙从最前面的位置往后走。 “还有小蛋挞也不舒服!” 行进的车辆,陷入了混乱。 大概是因为一个小孩带起来的连锁反应不一会儿,整辆车都是吵吵闹闹的,郊游的校车不得不在路边的一个休息平台上停下,将车门打开。 不一会儿,一群穿着蓝色幼儿园校服的小朋友从车门那边涌了下去,他们的头上戴着有学校标识的棕色鸭舌帽,在平台上又蹦又跳。 “你们不要跑远了,等金玺和小蛋挞舒服一点,我们就要上车回学校了。”年轻的老师两只手护着两个学生,带他们去可以坐下的地方休息,并且拍了拍两人的后背,忧心忡忡地说道,“晕车了吧。” 他们之外,其他的小朋友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老师的警告,只是和各自的朋友扑成一团,随意追逐打闹。 待校车几乎要空了,空调关上的那一瞬间,车门的位置,才走出最后一名学生。他头上的鸭舌帽太大,几乎把他的半张脸都淹没了,只能清楚地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和嘴唇。 他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悄悄伸出手,捂住了嘴巴,难受地往台阶下走,步伐虚浮。 楚颂原本想要走到有长凳的地方休息,但是他慢了一步,那边的位置早就被其他人占满,而且前面的路上都是蹦跶的人群,他们的身上佩戴着一些反光的装饰品让阳光乱晃,让他翻滚的胃更加不舒服。 迫于无奈,他只能继续死死捂住嘴巴,随后下定决心地一转身体,顺着车身,绕到了另一边的绿树荫下,避开了人群。 被绿树和草丛淹没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张凳子。 楚颂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当他坐下去后,身体瞬间就被过分旺盛的绿色所淹没。他低下头,胸口鼓动快速地呼吸着,宽大的帽檐往下滑,已经彻底掩盖了视线。 今天是这个学校组织的夏游日,活动早就定好,只是没有想到今天的天气异常炎热,在外面活动大半天的时间,已经叫人筋疲力尽,更别说一身汗水后,直接进入开足了冷气的校车里。楚颂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当他坐在车里,看着车子往上行驶,离天空越来越近的时候,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小小的孩子坐在被两旁的绿叶拥簇的位置上,身体因为不适而蜷缩,他的气质恬静且自然,几乎就和这一片花草融为了一体,浑然天成到他人难以辨认的地步。 楚颂低下头,呼吸渐渐平缓下去,整个人像是静止了一般。 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飘过一朵厚重的黑色乌云。 老师原本正在照顾着不适的学生,在乌云猝不及防投下一片阴影后,她一抬起头,就发现那朵乌云的后面紧跟着一大片迅速逼近的暗色天幕。 “可能要下大雨了,我们要尽快下山才行。”司机重新打开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室。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上车吧,要回家咯,大家和身边的小朋友一起,不要漏掉了。”一个老师带着所有的学生上车,另一个老师落在最后面,当她确定休息的平台上,没有一个学生后,这才上了校车。 在这个当下,乌云已经把天空完全覆盖了。 司机马上就启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驶回道路,继续往上行驶。 “下雨了,有伞哦。”突然,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小孩把手伸出去,他拿着伞模仿飞机的模样,将手臂越伸越高。 “小心!把手缩回来!”老师发现车身即将擦过路边伸出来的树枝,连忙命令道。 小孩子被吓了一跳,马上就缩回了手,同时,他也松手,把伞直接扔到了外面。 “你没事吧?”老师匆匆忙忙地走了过去。 “出血了,哇!”他马上就哭了出声。 “别哭。”旁边的朋友哄他。 有几个小孩在走道上跑来跑去,一半人的位置被打散。 校车又陷入了另一种混乱,老师现在只能先想办法让所有人坐好并且保持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某个角落放着一个孤零零的书包,它的主人并不在他的身边。 天际变暗,一阵凉风吹来。 头顶上的棕色鸭舌帽掉了下去,楚颂的脑袋往下一点,这才从暂时的昏睡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在天空的余光中露出了脸庞。 他的脸颊白皙,五官规整秀气,一双乌黑且圆溜溜的大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当他眨了一下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一动,背后就传来了狂风,把掉在地面上的棕色鸭舌帽往前一卷,一颗豆大的雨滴落在了他的眼睛下方,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去。 楚颂下意识想要用家人给他的电话手表联系老师,但是当他摸到了手腕,才想起自己之前嫌弃手表戴着不舒服,摘下来后放进了书包里。 他清楚学校老师迟早会发现他不见了,所以待在原地就可以了。 他刚做了决定,暗沉的天空就闪过一道白色的雷电,雨滴越来越密集。 楚颂站在树下,不得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离开了浓密的树叶,更多的雨直接打在他的身上。 楚颂看着掉在不远处的鸭舌帽,不情不愿地继续地往前走,想要把帽子捡回来。 然而这道风就像是故意耍他一样,他好不容易靠近了帽子,还没有来得及弯腰去捡,更大的一阵风又重新吹了过来,把帽子吹得更远,落在了车子的道上。 楚颂往前走了两步,最后选择了停下脚步,仿佛认命一般,放弃了那顶帽子。他站在没有遮挡物的平台上,人仿佛又静止了,如同之前。 黑暗和乌云一起翻滚着。 大树随风发出狂暴的声音,落叶和细碎的石头一起旋转着往上滚动。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双黑色的靴子站在了那把被人扔下的折叠伞旁边。他的嘴角上扬,弯下腰,用戴着戒指的手捡起伞,在乱风中撑起伞。 就在他站直了的瞬间,一顶棕色的鸭舌帽被风吹了过来。他抬手,轻松地抓住了帽子,随后顺着道路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楚颂满脸都是雨水,原本已经无动于衷了,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抹。在第三次擦脸的时候,他再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他的穿着和炎热的夏天根本就不适合,违和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他一手打着黄色的伞,挡住了整张脸,另 一只手随意抓着他的鸭舌帽,用越来越快的速度接近他。 好像山鬼。 楚颂心里这样想着:但能被山鬼抓走,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经历。 脸上又一次被雨水糊了一圈,楚颂再抬起手抹脸。当他这一次把手放下的时候,那个诡异的男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并且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楚颂的身高只到他的大腿,如果他想,完全可以一巴掌把他给拍晕。 他才这样想着,那个人便蹲了下去,单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楚颂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男人在风雨中张开嘴巴,似乎在和楚颂说什么,但是楚颂并没有听清楚,小小的手指碰触到那人微凉的耳垂,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他压着声音笑了一声,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楚颂,朝着某个地方走了。 就和楚颂预想中的一样,校车开出后没有多久,老师就发现楚颂被落下了,但是车子离可以掉头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加上狂风暴雨的影响,等他们回到之前停下来的平台后,那里并没有楚颂。 老师心惊胆战。 “百老师,上车吧!”另一位老师站在车门口喊她,“有位居民捡到了楚颂,把他送到景区出口的服务区了,我们现在过去接他。” 这句话让百慧妍松了一口气,她马上就转身回到了校车。 校车按照既定的路线离开景区,到达门口时,百慧妍不等车门完全敞开,就心急火燎地跑到了服务区。当她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玉琢般的小孩子乖巧地坐在沙发的边上,面无表情地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他的神态自然,仿佛不是走丢,而是早就和人说好了在此等待。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和百慧妍对上视线,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将手上的杯子放回桌面,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折好,道谢后还给工作人员,再走向百慧妍。 百慧妍凝视他的脸庞,心疼地蹲了下去,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是我们慌慌张张,不小心把你落下了。” “我知道老师会回来找我的。”楚颂不以为意,“我原本打算在原地等你们,结果路上遇到了一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把我送来服务区。” 百慧妍抱歉地笑了笑,说道:“那人是好人,他在哪里,我去道谢。” 说完,她站了起来,牵着楚颂的手,左右环视了一圈,寻找那个救了楚颂和他们这几个老师小命的救命恩人。 “不见了。”楚颂让她不用找了,那个人把他送了过来,当时屋子里没有人,他私自拿走了别人的外套给他披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走得突然,就像来时一样。 “可能有事要忙吧,没有办法,我们回去吧。”百慧妍无奈地笑了笑,牵着楚颂的手,往外面走去。 他们两个人上车后,出行的队伍就完整了。 楚颂的离开和回来,并没有在群体中有什么反响,一群小孩子,早就因为疲累而睡倒了一大片,他们甚至不能理解有个小伙伴不见了的事情。 他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将电话手表戴进手腕上,随后一转过头,吓了一跳。 从靠窗的位置上往外看,遥远的屋檐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在昏暗的橙色灯下,一头略显毛躁的黑色头发仿佛会发光,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楚颂的一举一动。 车子启动,他挥手和楚颂道别,右手还抓着一个棕色的鸭舌帽。 2. 学校外的可疑人物 在暴雨天弄丢了一个学生,对于学校来说,实在是糟糕的事故。百慧妍和她的同事当晚就一起打电话向楚颂的家长说明了情况,接电话的是一道略显沧桑的男声。他听完后,马上就笑了,告诉对面的老师,说楚颂回到家,已经把经过都告诉他了,是孩子睡着了,没有听到大家离开的声音。 话语中,并没有追责其他人的意思,但是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嘱咐他们在照顾小孩的时候一定要更加用心。 他并没有给老师施加压力,但是却叫人结束通话后,心有余悸。 第二天的时候,百慧妍站在班级的门口,看着学生从校车上走下来,陆续进入教室。 队伍的最后面,自然又是楚颂。 说实话,他的长相精巧,动作规整,表现得和同龄的小孩都不一样,大部分时间甚至是可以用成年人的话术交流的。看上去很好相处,实则沟通过后,却有一种被隔绝在情感交流之外的感觉。 比那些饿了就闹,闹够了倒头就睡的小朋友难相处多了。 好不容易等到课间休息的时间,百慧妍的手里拿着小朋友都喜欢的糖果,站在门口,朝着楚颂笑着招了招手。 楚颂看到了她的动作,马上就跳下凳子,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他就有这么聪明,百慧妍肯定,大人读懂这种暗示轻而易举,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大部分时候,没有直接喊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不清楚是在和他们交流。 楚颂走了出来,跟上百慧妍的脚步。 “这个给你。”百慧妍弯下腰,将手摊开,掌心里是几颗糖果。 楚颂低下头,视线转了一圈,最后拿走了一个海盐味道的。 “都给你!”百慧妍换上和小孩子说话时惯用的轻快语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楚颂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百慧妍每次看,都觉得他的长相实在是太精致了。 楚颂伸出手,又拿走了一颗草绿色包装纸的糖果。 百慧妍被逗笑了。 “可以了。”他说。 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是,糖果够了,还是昨天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这样。”百慧妍聪明地不直接提起昨天的事情,“说起来,你昨天居然比我们都要早到达服务区。” 她一直觉得奇怪,因为昨天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第二辆车,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怎么会没有碰到楚颂。 楚颂摇了摇头,告诉她:“我不清楚。” 这种事情问一个五岁的小孩,还是太为难他了。 “可能他是里面的工作人员,知道近路吧。”百慧妍笑着挥了挥手,嘀咕着,遗憾自己没有向那个好人道谢。 楚颂收紧手中的糖果,想到近距离看过的那张冰冷的脸,莫名有一种感觉,那个人不属于这里,也不应该待在这个地方。 见不到了,才是最好的。 要论及原因,大概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天,普通人不该穿得严严实实。 顺着这个逻辑推理,在这种时候穿得密不透风的,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楚颂并不想和百慧妍继续讨论昨天的事情,待她终于让他可以去玩了,他就马上走开了。 校园里,无数的小朋友跑来跑去,欢声笑语不断。 楚颂坐在最边上的秋千上,他的双手抓住绳子,脸颊靠左手臂上,用脚尖点着地板,随意晃晃悠悠。眼前是跑来跑去的小孩子,远处是一段一段的围栏。 外面的空气炎热,他并不喜欢待在这里。 楚颂松开绳子,轻而易举地往前一跳,就站在了地面上。 他的视线一转,原本是想要回到教室,结果却意外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在栏杆外一晃而过。 楚颂愣住。 黑衣男人很快就走过了栏杆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如果没有意外,他会走过学校的门口。 楚颂想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跑到门口的位置,而是加快脚步上了楼,他跑到了高处,顺着楼梯,拐到一处全是栏杆的走廊,站在前面,往远处看去。 站得高了,果然就能清楚地看到墙垣外行动的人。太远了看不见脸,但是那人走路的步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身板挺直,很容易就能判别。他今天终于换了夏装,黑色的直筒长裤,和凉爽的短袖上衣,脸上还戴着墨镜。 此人走到校门口的展示牌后,便没有再移开脚步。他看了又看,最后抬起手,将墨镜微微往下拉,用裸眼打量展示牌上面的内容。 楚颂不清楚他在看什么,反正他很快就重新戴上了墨镜,转身离开。 好奇心就像是一株藤蔓,攀上一棵树后,就会一直往上爬。 放学后,楚颂今天走快了一点,跑到了校门口的展示牌前,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但是此类牌子上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的,不过是为了招生而展示的学校里面其乐融融的画面。楚颂的视线一点点掠过,随后愣住。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脸也在上面。 在一张普通的照片上,他作为背景,意外地占据了角落的位置。尽管只是一个边缘化的身影,却清晰可见。 找我? 楚颂的内心莫名产生了一个不符合他性格的想法。 念头产生,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不在意了。 “楚同学。”老师在喊他赶紧上车了。 “嗯。”楚颂转过头,迈开脚步,他跑上校车后,坐在早就规定好的后排靠窗位置。他刚把书包解下,往窗外一看,就看到车水马龙的对面,站着那个浑身是黑的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喝着,因为脸上戴着墨镜而无法辨别他的视线,只是他的身体确实是面对着这辆校车的。 当人行横道的灯变绿,他便迈开脚步,开始穿行。依照他的速度,大概三分钟后,就能站到楚颂的窗边,完全来到他的面前。 然而在此刻,校车门完全关闭,车子启动,直接进入了车道。 < p>楚颂按照平常的姿势坐着,没有转过一次头,担心被那个黑色的人捕捉到自己注意到他的举动。 等校车彻底离开学校的范围,楚颂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背着书包,在校车固定的下车点独自下车后,习以为常地在路边等待着。今天的车流量较多,路况不好,他比平常等的时间多,最后,才终于有一辆轿车停在了他的旁边。 车门自动开启,楚颂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并且把书包随意放下,甩在一旁。 “小楚。”开车的人笑着喊他。 “阿修。”面对司机位上那人的随意,楚颂回以差不多的态度。 “小少爷,我们回家吧。”他马上正色,继续打方向盘,沿着来路往回开。 车子没有多会儿就进入了一条偏僻的路线,最后驶入了一个大庭院,停在了一栋豪华别墅的入口。 车门自动开启,楚颂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建筑群。 “嘶。”年轻的司机从打开的窗户往外看,盯着楚颂小小的身影,最后想起楚颂是他的金主,这才忍住了调侃他的冲动,继续开车,将车驶向停车位。 楚颂进门,很快就有人来接他的书包。 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把书包给了别人,随后坐在了宽敞到仿佛能把他衬托成小人国居民的大沙发上。桌面上摆着开到盛处的花朵,空调的风在屋子里面徘徊。 “老爷和夫人,今天会很晚回来。”端水果给他的人,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一个寻常的消息。 “嗯。“他已经明白了。 这些就是他平常的日子。 第二天,司机宋修研将他送到了校车接送的地点。把楚颂放下,他就开车走了。 天还早着,但是夏日的清晨,早已铺满了日光。 楚颂站在等车的路口,背着书包,原本像是橱窗的娃娃一样站着,风带来了远方的味道。他的鼻子一动,立即看向传来桂花香味的地方。 然后,他又一次在桂花树的下面,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神秘的男人像是山野精怪,他的身材高挑,修长挺拔的身形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他本来就一直看着楚颂,所以马上就察觉到楚颂的目光,并且第一时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要过去吗?过去可能会被山鬼吃掉的。 楚颂的脚步一动,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黄色的校车强势地停在了他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楚同学。”车门打开,早就知道他名字的司机笑着招呼他上车。 “刘叔叔。”楚颂收回脚步,干脆利落地顺着阶梯,直接进入已经有一半人的校车里面。 他在位置上坐好以后,再往桂花树下望去,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楚颂坐在校车空调口的位置,一阵强劲的冷风没有预兆地吹来,让人莫名地打了一个颤。 “出发咯。”校车的司机开朗地喊了一声,出发前往学校。 3. 山雨不见山鬼见 课间休息的时间,楚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撑着脑袋,往窗外看。 “吃吗?”一只小小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楚颂转过头,看到了金玺,夏日郊游那天,最开始晕车的那个人。 楚颂并不喜欢吃零食,但是他喜欢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那就是直接接受对方的好意,拿走了一颗果冻。 看见他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金玺一下子就笑了,双脚用力一蹦,在楚颂前面的位置坐下了。 “听说过段时间,会有台风哦,会下暴雨哦。”金玺是一个机灵的小孩,敢于表现自己聪明和早熟,但为了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又擅长装幼稚和可爱。 “那就……来台风。”能怎样? 金玺笑了,对于自己成功和楚颂搭上话而心满意足。他回了一句废话,风会很大雨会很大,然后就欢乐地跑走了。 楚颂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莫名其妙。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台风之前的天空是纯净的,而在它快要到达的时候,便会凝聚越来越多的厚重云层,带来狂暴的大风。 楚颂看着窗外将要压下来的云层,莫名有一种风雨即将侵袭进整栋建筑物的错觉。 而他则需要做好准备。 应对风雨的准备。 今日放学的时候,校车一如既往地在既定的地点把楚颂放下来,然后扬长而去,不留一丝眷恋。 楚颂站在偏僻的道路边上,身后不远处是一家破破烂烂的便利店。他站在这里许久,也没有人进去。前后两边都是小道,绿树拥挤着向远处延伸,尘土飞扬,把这一条路衬托得更加荒芜。 黑云愈加往下压,一颗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直接落到了楚颂的脸上。 他茫然地伸出手,很快就在手掌心又接了几滴雨,然后抬起头,想要看一眼天空的情况。 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噼里啪啦的雨滴全部落了下来。 身后的便利店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一把熟悉的黄色雨伞撑在了他的脑袋上方,黑色的裤子布料擦过楚颂的脸颊。两个人挨得太近了,原本想要抬头看看天空的楚颂,现在的眼里只有一张带着坏笑的大人脸庞。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是在下雨,而你每次都没有带伞。”他微微蹲了下去,和楚颂处于同一高度,丹凤眼一眨,像狐狸也像山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晃晃悠悠,镶嵌在银色金属里的紫色水晶闪着耀眼的光芒。 雨还没有下大,只有零星的几滴。 楚颂凝视他的脸庞,并没有回话。 “警惕心还蛮强的。”他用比较赞赏的语气评判楚颂的行为,随后另一只手伸进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顶棕色的鸭舌帽。他拿出后,直接就戴到了楚颂的脑袋上,“那天忘记把帽子还给你了。” 他笑吟吟地解释着,像是在说明自己反复出现的目的。 楚颂悄悄伸出手,将压得太低的帽子往上推,恰好听到了车子驶来的声音,转过头去看,看到宋修研开着车过来了。 “伞给你,我该走了。”男人强硬地把伞塞到了楚颂的手里。 楚颂重新去看他。 男人已经离开了伞的保护范围,直接将身体暴露在逐渐变大的雨势之中。 楚颂朝他走了一步,想要让他把伞带走,毕竟,已经有人来接他了。 “对了。”男人走远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细碎的雨中回过头,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指着他的脸,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喜地调侃道,“你确实是那个楚颂吧?” 楚颂愣住,想要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的脑海才冒出这个问题,就低下头,看着挂在脖子上,印着他的头像和名字的校卡。 只是,那个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在这个世界上,还见过第二个楚颂吗? 楚颂产生了疑问,再抬起头的时候,男人已经跑得没影了。这一片地方,又恢复了都是大树和笔直通道的荒野模样。 就在这时,那辆熟悉的轿车也马上停在了他的旁边,这一次,是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宋修研急急忙忙地拿着伞下来,一边走一边喊道:“小楚,你没事吧,突然就下雨了。” 他跑出来以后,发现楚颂撑着一把黄色的伞,用一种罕见的埋怨的表情对着他,下嘴唇微微用力,两边的脸颊气鼓鼓。 “抱歉啦,我应该早点出发来接你的。”他笑嘻嘻地将后车门打开,显然被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表现逗笑。 楚颂无奈地上车。 宋修研立即将他手上的伞拿走,将车门关上。 车子载着楚颂,把他按照惯例送回了家。 楚颂背着书包,以一副很无聊的表情走进了家门。 “小楚。”一道慈祥的男人声音响起。 楚颂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抬起头,往前看去。 一对上了点年纪的夫妻坐在沙发上,男人的脸上带着笑容,女人则显得有几分冷硬。 “阿公,阿婆。”楚颂开心地小跑过去。 “哎呀。”楚潇连忙起身,弯下腰迎接他,将他一下子就抱了起来。 楚颂马上抱住他的脖子,欣喜地看着他,现在的模样才像是一个小孩。 “跑什么,要是摔了该怎么办?”周秋筠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手机,顺便把眼镜摘了。 楚潇抱着楚颂,走向周秋筠。 周秋筠说话冷硬,但是当楚颂真的靠近她的时候,她立刻就伸出手,摸着他的脸,用一种不愉快但是心疼的声音问道:“怎么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楚颂浅浅地笑了笑,开口和他们说话。 他们三人挨近,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家人的照片,有楚颂和一对年轻夫妇的,有楚潇、周秋筠和那对年轻夫妇的,还有不少他们两个人的照片。若是顺着走廊继续拐进另一个客厅,就会发现这对夫妇的照片被供奉在神坛上,香火不断,还摆放着他们生前最喜欢的水果。 楚颂的父母都是理论物理学的学者,在不久之前,他们一起出门去开会,结果遇到车祸,不幸去世,从那以后,楚颂便搬进爷爷奶奶的家里。 他的爷爷和奶奶也很忙,就算同住在一个家中,也 很难见面。 下雨天,楚颂坐在靠窗户的平台上,棕色的鸭舌帽被他随意地扔到了一边。他就这样朝着窗外看,看着大雨将大地冲刷了一遍,而眼前的风景越来越朦胧,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他拉上窗帘,打开房间的灯,直接跳进了床铺里面。他太小了,床稍微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平躺在床铺上,突然小小的身体一翻,他往前爬了两下,从床头柜上将一个星空球拿在手里把玩着。 楚颂的手稍微一动,便看着缩小的各种天体在里面摇晃漂浮着。 他抱着天体球,一下子栽进被子里。 楚颂的眼睛睁大,看着头顶的灯光,看久了以后,有一种眩晕的错觉。 “空林槭槭舞万叶,山雨不来山鬼来。” 他张开嘴巴,声音响起,随后被窗外疯狂撞击的风雨声敲碎,没有关紧的窗户溜进一丝狂风,扬起了蓝色的窗帘。 楚颂确实不止一次想过,那个奇怪的男人是山鬼,然而后面的日子里,他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他,好似那个人只是在他的生命中匆匆路过几次的人罢了。 而后几个月,楚颂遇到了一个一看就知道,以后会不断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当他坐在全然陌生的小学课堂时,金玺就这样笑嘻嘻地闯入了楚颂的视线。 楚颂马上撇开脸,想要装作没有看见他,但是金玺已经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后面的日子里,他们确实处得不错,虽然楚颂实在想不明白,像金玺这种人缘好又开朗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和他一起玩? 他们时常一起聊天,楚颂没有特别有意思的话题,直到他们认识几年后,偶然一次谈起了当年那个古怪的男人。 “觉不觉得他像是山鬼?”喜欢此类书籍的楚颂现在依旧觉得,自己当年的猜想是有可能的。 “嘶。”金玺坐在他的旁边,吃着雪糕,没有怎么回复这个话题,只是抽了一口冷气。 晚一些时候,楚颂在回家的路上,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从书包里找出手机,发现和他刚分开不久的金玺,默默地给他转了一个帖子:《提防可疑陌生人,小学生的安全教育》。 楚颂的脚步停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随后眨了好几下。 虽然对金玺的行为摸不着头脑,但是楚颂还是打开链接,一边走一边看,过程中总会走神,想到金玺离开前的表现,忍不住有一种被气笑的感觉。 他步履轻松地往前,偶尔会在人多的地方或者转角处慢下脚步,干净秀丽的脸映在春日的阳光下,黑色的头发松松软软,漆黑的眼眸被光一照焕发出金茶色的光芒。 行人来来往往,比他高出许多,时不时会为他挡住骄阳,光与暗反复交替在他的身上。 街头的一群小孩在玩着吹泡泡的玩具,透明的轻飘飘的圆球一窝蜂地涌过来,散向天空。 一街之隔,有一个身影有意识地模仿和跟随着楚颂的步伐,走走停停,保持着一样的节奏,尽管他所在的路面一片平坦,毫无障碍,完全不需要停滞。 “呵。” 4. 跟踪狂 一颗最圆的彩色肥皂泡泡被突然加速的风往前一吹,直接击中楚颂的鼻子,他毫无预兆地被攻击,一个激灵,集中的注意力散去,马上就抬起头。 原本应该好好藏匿自己身影的人,没能及时预判他的动向。 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模模糊糊地映在了旁边店铺的玻璃上,随后一晃,消失不见。 楚颂保持着抬头的动作,随后慢慢转过头,朝左边的玻璃门看去。 此时此刻,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提着一袋子面包的客人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有说有笑,袋子里的面包散发出特有的香味。 楚颂的鼻子一动,双脚随后不受控制地走了进去。 出门的客人看着背着背包的小孩,特意笑着按住门。 楚颂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客人回以一笑,并且在他完全进入店里的时候,才把门放开。 面包店的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新客人,一个穿着干净简单的灰白色套装、面容精雕细琢的小少年。 楚颂往前一走,隔着收银台,就和老板面对面,扬起头去看他。 没有多会儿,楚颂稍稍用力地推开玻璃门,同样拎着一个装着面包的袋子出来了。 他和金玺分开后,并没有马上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接他,而是提着面包袋,独自一人走到了附近的公园。 他将背包放到了一边,坐在长椅上,双脚悬空,打开了手里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面包。 这个面包和他的脸差不多大,他的双手捧着面包,面无表情且安安静静地咬了起来。 风吹过,在这个干燥的季节,带来了一丝奇怪的湿润的气息。 楚颂微微扬起头,斯文地啃着刚烤好的面包,任由清风吹过他的脸颊,将一头柔软的头发往后吹去,露出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庞。 吃完一个面包后,楚颂的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了第二个,在他咬了一小口后,突然,背包里的手机响了,他只好把面包连包装袋一起放在了长椅上。他收回了手,将袋子推到了长椅的边上,随后拿起书包。他的手伸进去,并没有马上找到手机,到了后面,弯下腰,差不多要把脑袋塞进背包里,仍旧一无所获。 实在是没招了,他慢吞吞地把背包里装着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旁边,这才找到了手机,并且成功接听了响了许久的电话。 “嗯……我还在公园这边,你接到金玺离开的信息了……好,来接我吧,我在门口等你……你已经到了?我很快出去。”挂了电话以后,楚颂开始把拿出来的东西收回背包里,他的行动慢条斯理,没有一点紧急的意思,只是花的时间略久。 楚颂背上书包,从长椅上跳下去,随手提起面包袋,快步往门口走去。 他走远了都没有回头,自然就没有发现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面包还留在长椅上。 在他走得没影了的时候,一个在秋天穿着单薄衣服的男人出现了,他坐在楚颂之前的位置上,拿起他遗漏的面包,狐狸眼笑了一笑,直接就着被楚颂咬了一口的位置,吃了起来。 一个足球从他对面的位置飞了过来,随后在地上滚动着。 男人伸出穿着黑色靴子的大长腿,轻而易举地踩住了足球。 来找球的小孩朝他跑了过来。 男人笑了一声,脚轻轻用力,直接把足球准确地踢了过去。 小孩马上蹲下去,接住足球,他抬起头,和男人对视,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 男人朝他笑着挥了挥手,大概意思是不用谢。 “那个面包,我妈妈昨天也买了,真的很好吃!”小孩又和他多说了一句话。 男人看了面包一眼,笑了一笑,以一种饱含深意的表情回复他:“是很好吃。” 小孩因为他有些邪气的表情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在男人持续展示的善意中,开心地拿着足球跑了。 男人吃完面包后,都没有看见楚颂跑回来找遗漏的面包,更加心安理得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身体微微往下,以更加舒服的姿势坐在长椅上,享受着凉爽的清风。 当楚颂发现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漏在公园的时候,他已经坐车离开了整条街道。 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开车的宋修研听到他的声音,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楚颂今天穿着棕色的小皮鞋,高领口的深蓝色外套,细长的小腿在宽松的长裤里面动了动。 “我把吃了一口的面包落下了。”楚颂说话一向直接。 宋修研想了一下,最后憋出了一句自认为体贴的话:“你饿了?我在路边停车,给你买点吃的。” 楚颂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更直接地补充道:“把垃圾落在公园椅子上了。” 他不觉得自己吃了一口的面包是垃圾,但是当他没有拿走的那一刻,就是垃圾了。 宋修研笑了,然后说:“没关系的,野外的大妖怪看到了,会将它带走的。” 楚颂不想和他聊天了。 “没关系的。”宋修研看向他,宽慰道。 “要绿灯了。”楚颂往前看了一眼,中断话题。 宋修研急急忙忙地转过头。 楚颂将背包里面的物品整理好,放到了一边,已经接受了自己做错事的事实。 宋修研继续开车,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着问道:“你多少岁了?” 面对这种哄孩子的讨厌话术,楚颂还是乖乖回答了:“九岁。” “你说话像三十九岁,我都得叫你哥了。”前面又遇到了红灯,宋修研踩下刹车,笑嘻嘻地转过头。 楚颂正好把外套的拉链拉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单衣,他听到宋修研的话后,无奈地抬起头,用一种成熟的表情和他说道:“你还是好好开车吧。” “好嘞,楚哥。”宋修研故意惹他生气。 楚颂之所以显得成熟,就是对于这种揶揄他的话,从来都不会在意,也不会回应。 车子继续向前,车上的窗帘被拉上,待停下来的时候,楚颂已经换了一身小西装。他这一次在位置上坐好了,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等宋修研来帮他开门。 宋修研连忙解开安全带,小步跑着过去,展现殷勤的态度,给楚颂开门。 楚颂姿态端庄地走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眼前的宏伟建筑走,路上遇到了不少一同进入的穿着讲究的熟人。尽管他是小孩,那些人都比他大上不少,他还是老练地朝他们点头打招呼。 他们的身份是对等的。 “哇,牛。”宋修研目送楚颂进入高楼,由衷地感慨楚颂气度不凡,他像楚颂这么大的时候,最像大人的一刻,是在兄弟耻辱地喊他义父后,递给他吃了半包的辣条。 楚颂的家确实有点钱,不过赚钱的主要是奶奶那边,他的爷爷和父母都是一心只有读书的人。今日他来的也不是什么宴会,而是科研交流会,中间会有一些悼念环节。 在场的人们一同怀念和赞颂过去几年里离开他们的学者们,楚颂的父母照片也在屏幕上。 楚颂坐在人群中 ,看着屏幕上被放大的父母照片,有一种仿佛陷入异世界的错觉,空间和时间仿佛都在扭曲,身边的人和物品一同消失,只有那两张脸不断地复制、扩散,形成流动的图片,围绕在他的世界。 他的早慧让他过早地清楚父母离去的事实,然而小孩子的心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思绪。 会议结束后,便能散开,享用宴会上的美食。 楚颂独自一人坐在长桌边上的位置,小小的身体坐不满宽大的椅子,双脚悬空,手里端着一个蛋糕,慢慢吃着。 “小楚。”有人看到了他,笑着走了过来。 “苏姐姐。”楚颂把叉子放下,准备将装着蛋糕的碟子放回桌子上。 来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吃,不用太在意。 就算她这样说,楚颂还是把吃的东西暂时放下了。 “我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楚老师。”她口中的楚老师指的是楚颂的爷爷,“他说你在上小学三年级。”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 “嗯。”楚颂说话是很干脆的。 “你的话,应该可以早点升学吧。”她笑着弯下腰,靠近楚颂,真情实意地提建议,“早早读完该读的,来当我的学生吧。” 楚颂闻言,原本和她对视的眼睛,非常明显而又突兀地转到了左边,错开她的视线。 她愣住。 “爷爷说不着急,让我在小学好好玩。” 楚潇非常执着地想要楚颂度过一个愉快轻松的童年。 “他老人家还是这个脾气。”苏苗明白了,最后拍了拍楚颂的肩膀,不再打搅他。 楚颂在她离开后,拿起桌面上的蛋糕,继续吃了起来。不过他这一块蛋糕,吃得并不顺利,很快就有其他的大人来向他打招呼。 “我晚点送你回家吧。”还有熟人这样建议,“我想要在车上和你聊些事情。” 楚颂觉得没有问题,点头答应了,随后转头就发信息和宋修研讲清楚有人送他回家,让他可以先走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安排的,但是楚颂一向有点倒霉。 当会议解散的时候,那位原本要送他回家的熟人居然喝得醉醺醺,最后被人搀扶着上了车,离开了此地。 “小楚……小楚……”他临上车了,想要拼命表达自己还有护送楚颂回家的使命。 “哎呀,刚才不应该让他喝那么多的。”旁边的人手一推,就把他给带走了。 楚颂看着他离开。 “我记得有司机等你吧,要我和你一起等他过来吗?”苏苗弯下腰,问背着背包的楚颂。 楚颂想了一想,摇了摇头。 苏苗明白了,她坐上了朋友的车,摇下车窗,朝楚颂挥手告别。 人们陆续离开。 “算了。”楚颂拿出手机,他原本想要联系宋修研来接他,但是此时,有一辆公交车刚好驶来,明亮的灯照在前面的路上。 楚颂看了一下公交车的号码,可以到离家近的一个站,便朝车站跑了过去。 公交车停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上去以后,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楚颂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打开手机,查看路程需要的时间,随后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休息。 公交车一路往前,乘客一个又一个地在后面的站点下车,到了最后面的一段路程,就剩下靠在窗户上睡着了的楚颂,以及最末尾的一个通体黑色的男人。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眼尾一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始终盯着楚颂圆滚滚的后脑勺。 5. 抓人贩子 楚颂的眼睛紧闭着,身体随着颠簸的公交车而摇晃。 他睡得很安稳,直到公交车猛然一停。 “各位乘客,终点站,南山总站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车厢内的自动广播声音响起。 楚颂的耳朵一动,马上睁大了眼睛。 公交车里的灯光从满车的明亮到熄灭了一大半,车厢里暗了下来。 楚颂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睡过头,连忙站了起来。他一转身,便发现整个车厢都空了,后车门敞开着,他快步走了下去。 “小朋友,你是这里下车的吗?”前头的司机将车熄火,随后站起来,往后面看去。 车厢已经空了,楚颂早就不见了。 司机猜想,也许他家在附近吧,这才下车,准备登记信息后回家。 楚颂下车后,独自一人走出了终点站,他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宋修研的手机号码,言简意赅地表明情况:“我走错路了,来接我。” “你不是说有人送你吗?好好好,给我位置。” 楚颂把手机拿开耳边,把位置直接发了过去。 “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宋修研看到楚颂所在的位置,大受惊吓,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关系,直接对小老板喊叫起来。 “来接我。”楚颂不喜欢在事情解决之前争执对错。 “我现在就出发,你站在有人或者亮一点的地方,不要跟着陌生人跑了。”宋修研马上交代一声,随后匆匆忙忙挂断了手机,估计是拼命往这边赶。 “谁会跟着陌生人跑?”趁着四下无人,楚颂小声嘀咕,他的声音稚嫩,没有到变声期而显得男女莫辨。他因为少说话,一开口就是黏黏糊糊的声音,少量的字词首尾音甚至黏在了一起。 他少见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楚颂站在路边,周围种满了绿树,从而挡住了不少来自汽车总站的光芒。头顶的路灯清楚地照在他的身上,仿佛除了脚下的一小块被光照耀的位置,整个世界都离他很远。 他微微抬起头,整张脸被光照着,似乎会因此消融。 嘭的一声,楚颂长时间盯着灯光看,视线和脑袋一晃,没有办法保持身体的平衡直接就往后摔坐下去。 他所在的地方,后面是一个山坡,如果他没有坐稳,完全有可能滚下去。 楚颂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微长的头发投下的影子挡住了半张脸,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小小的身影显得弱小又可怜。 他坐着不动,是对自己身体情况的判断,就在他慢慢缓过来,尝试挪一下脚,准备用力站起来的时候,一道狭长的影子从侧边延伸过来。 那道影子随着主人的快速移动而不断地往前延伸。 楚颂还没有来得及转过头看一眼,一双靴子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小朋友。”那人的语气微微带着笑意,看小孩子摔了,还觉得好笑,一定不是好人,“你怎么了,站得起来吗?” “我没关系。”楚颂下意识想要证明自己无恙,但是当他想要用力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他不是一个逞强的人,所以很快就放弃了动弹。 “好吧,我来抱你。”来人看出他的困境,说了那么一句话,不假思索地弯下腰,靠近楚颂。 他的身形高大,弯下腰的时候,完全挡住了头顶那盏灯。楚颂抬起头的时候,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脸。男人靠近自己,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位置,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楚颂的双手下意识半圈住他的脖子,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手用力。 灯光照下,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略长,而且发尾反翘,显得有点乱。 “要把你送到哪里?”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问楚颂。 “不用了。”楚颂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搓着左边的眼睛,因为那边痒痒的,“我的家里人很快就会来这里接我了。”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连忙拿开他的手,告诉他:“手脏,别弄眼睛。” “但是痒。”楚颂和他交流,自然到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和这个人接触。 “怎么回事呢?尘土掉进眼睛了吗?”他担忧地问,并且就现在的姿势,将他稍稍拉开,好打量他的脸,“我来帮你吹一下?” 楚颂的手掌捂住左眼,右眼圆溜溜,就这样看到了将他抱在怀里的人的长相。 只此一瞬,楚颂的眼睛睁大。 眼前的人穿着高领的黑色宽松上衣,脖子上挂着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宝石项链。他的长相俊美,气质诡异而又强势,丹凤眼一挑,担心地上手摸楚颂的脸蛋,想要观察他的眼睛。 楚颂呆呆地看着他。 他摸着楚颂的脸颊,看着小孩天生就显得楚楚可怜的长相,不禁露出心疼的神色。 楚颂的手一动,想要继续去搓眼睛。 男人抓住他的手掌,笑着哄他:“我给你吹一下,很快就会没事了。” 说完,他抱着楚颂,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他讶异的脸,凑了过去,耐心地给他的眼睛吹气,一次又一次,不知厌倦。 “好多了吗?”他问。 楚颂点了点头,眼睛红彤彤,左眼因为难受而直接落下一行泪水,搭在他脖子后面的手稍稍收紧。 男人看着他的脸,足足好几秒都没有眨眼睛。 楚颂的长相精致,过于漂亮的脸,不需要做什么,就会让人心生怜惜,他光是靠长相,就能获得任何有点良心的人的怜爱。 男人上手摸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忍了又忍,最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声音:“噗。” 纯粹被逗乐的笑声。 楚颂柔软的嘴唇之下,牙齿默默地咬紧。 他的脾气比表现出来的要大。 “你的家里人来这里接你的话,我送你到下面的路口吧,车子都是从那边上来的。”男人抱着他,转过头就往坡下走。 当他一移动,离开了头顶的路灯,便带着楚颂进入黑暗的长道之中。 楚颂含泪的眼睛一眨,就发现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完全看不清楚面容了。他害怕地一转肩膀,完全扑进他的怀里,想要依靠他身体的温度,来确定他的存在。 男人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无措,放在他后背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楚颂的眼睛会流出泪水,一开始是纯粹因为不舒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到了后面,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从前经常被父母这样抱着。而所谓的从前,是四年以前,而且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男人抱着楚颂,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一动。楚颂紧紧搂住他,手指微微颤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这里有那么可怕吗?”男人抬起头,望着星空,以为小孩是被吓哭了。 楚颂默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他从来都不要求别人理解自己。 “啊,我知道了。”他将下巴放到楚颂的脑袋上,声音自带冷硬和居高临下,但是可能是对着一个小孩说话,所以是尽可能地温柔自己的语气,“小满想爸爸妈妈了。” 就此一秒钟,楚颂的眼泪立即停止,趴在男人胸口前的脸迅速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他确实有 个小满的外号,但是只有他的爸妈会这样喊他,他的爷爷奶奶甚至平常都不会想起他的这个乳名。 “小楚!”宋修研的声音在转角处响起。 “人来了。”男人听到了声音,加快速度,将楚颂抱到了山坡下的平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 看他的打算,大概是放下楚颂就要走了。他的手放开,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失败了。因为楚颂的手并没有松开,双手交握,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他为了更好地桎梏住男人,甚至费劲地踮起脚,上半身往前靠近男人,牢牢地抱住他。 像是溺水的人,不愿意放开到手的稻草。 “嗯?”男人在短暂的惊诧后,立即陷入丧失理智的受宠若惊中,嘴巴不经过脑子的同意,接连发出怪声,和他强势的外表不一致,“嗯嗯嗯?怎么了?害怕了,不想我走?正常,小满还是小孩嘛!” 他被楚颂的举动给哄得心花怒放,迅速放弃了离开的打算,蹲了回去,回抱住楚颂。 昏黄的灯光下,微风习习,绿树间响过小鸟的叫声,他们大人抱着小孩,一片温馨的氛围。 “小满。”男人因为高兴,声音都在飘。 “啊!啊啊啊!”打破他们之间温情脉脉的,是宋修研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男人生性警惕,马上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宋修研来接楚颂了,并且旁边还带着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公职人员。他一看到楚颂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过于灵活的脑袋,很快就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喊道:“警察同志!有人想要拐走我家孩子!” 他喊得撕心裂肺,吓到树上的小鸟尽数飞走,拍打翅膀的声音盘旋在空寂的空间中。 这句话一出,气氛突变,两个拿着警棍的警察立刻正色,迈开脚步,朝着男人和楚颂跑了过来。 “卧槽!”男人马上就想跑,但是楚颂的手还环抱在他的脖子上,根本就没有放手的意思。他要是想要强硬地掰开楚颂的手,是轻而易举,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伸出手,一把揽住楚颂的大腿,将他重新抱起来,迈开脚步就跑。 宋修研见状,一边惨叫一边也追了上去。 两个警察跑得更快了。 而男人的速度远在他们之上。 一群人在偏僻的小道上你追我赶,两个警察惊恐又郁闷地发现,他们两个经过训练的人,居然跑不过一个抱着小孩的诱拐犯。 眼看男人就要带着楚颂消失在他们的面前,被宋修研鬼叫的声音吸引注意力,并且看到警察在追人的人民群众出手了。 脚下莫名出现了一根拉紧了的绳子,光顾着跑路的男人没有看清楚,被绊倒了。他倒下去之前,反应奇快地转过身,把楚颂护在怀里,后背砸了下去。 不等他站起来,他的怀里一松,楚颂被赶上来的警察抱走了,而他空下来的双手,则被另一名警察铐住了。 “辛苦了!”抱着楚颂的警察带着他转过身,向一旁的人们道谢。 出手相助的人找到机会,敬了一个礼,大声道:“为人民服务!” 在人民的勇气面前,人贩子落网了。 “我?”男人不敢置信地喊着,然后被带着,往警车所在的地方走去。 男人在中途,不信邪地回过头,想要让小孩救一下。 他并没有看到楚颂的脸。 因为楚颂被抱着,背对着他,趴在宋修研的怀里一动不动,根本就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惨事。 不是吧?死小鬼!转过头,倒是看我一眼啊! 在男人无声的呐喊中,警察把看起来就可疑的男人押上了警车。 6. 秦夔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刚亮,空气中带着微凉的寒意,早餐店早早就开了门,冒出的白雾弥漫在冷气里,又渐渐消散。人们来来往往排队买早餐,各种材质的通勤包挂在他们的肩膀上。 城市之间的街景稀松平常,一辆锃亮的漂亮轿车停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一个小少年背着书包,从上面蹦了下来。 他穿着经典的蓝白配色海军服,短裤到大腿,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左眼还戴着眼罩。 如果不是他确实在动,会给人一种橱窗里面的玩偶摆下来的错觉。 “等我一下吧,我很快就能停好车的,我们一起进去。”驾驶位上的玻璃窗往下,宋修研将脑袋探出去,忐忑不安地看着小主人的身影。结果因为距离和楚颂的身高,基本上只能看到一个脑袋。 宋修研很想笑,实际上也确实笑出声了。 楚颂的脑袋一动,慢慢转过头去看。 他的脸上满是不愉快的表情。 宋修研咳嗽一声,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 “我先进去,你停好车以后,马上进去和警察解释清楚。”他的个子小小的,没有到变声期的声色稚嫩,说话黏黏糊糊,偏偏态度和语气却严肃认真。 宋修研彻底憋不住了,嚣张地哈哈大笑。 楚颂给了他一个白眼,转头就走。 “你这次可不能乱跑!要去哪里,都要等我!再把你弄丢,我的工作也要丢了!”宋修研目送他走向派出所,迅速去找车位。 楚颂忽视了宋修研的鬼哭狼嚎,直接走到了目的地。 派出所门口,值班的警察因为过早起床,正在仰起头,打了一个哈欠。当她把捂嘴巴的手放下时,视线中突然多了一个背着书包出现的小孩。 楚颂的脸蛋圆滚滚,双手抓着书包的背带,就这样抬头和警察对视,眨了眨眼睛。他的左眼视线被挡住,所以右眼看人的时候,睁得比平常大。 “哎。”好可爱。 警察的嘴巴吞掉内心深处的想法,笑着蹲了下去,和楚颂对视,和蔼地说:“小朋友,怎么会跑来这里,是迷路了,找不到学校吗?” 如果楚颂点头,她马上就会申请任务,护送这位小朋友安全到达学校。 “不是,我来看人。”楚颂尽量字正腔圆地表达自己的来意。 “看人?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她笑了。 隔着一扇又一扇的门,某个被栏杆隔绝的角落里,一个头发稍乱的人坐在长椅上,面对着墙壁,背对着来人。 直到,那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沉重的书包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声音。 男人还是没有动弹。 “吃吗?”楚颂的声音响起。 “你还敢第二天跑过来。”男人被气笑,慢慢转过身去看来人,随后,在看清楚来人后,马上就愣住。 楚颂的背包拉链敞开,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用包装袋装好的面包。 “哇。”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楚颂直接问他:“你在看什么?” 又在哇什么?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蹲了下去,和楚颂平视,担心地看着他。 楚颂微微张开嘴巴,脸颊动了动,男人的问题出乎预料,他慢慢说道:“发炎了,得敷药。” 男人眉头紧皱,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眼前的人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不疼,就是会痒。”楚颂朝他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来到栏杆面前,问他,“你想看吗?” 就和楚颂猜得一样,当他来到男人的面前,他便伸出手,探出栏杆,心疼地捧着他绑着眼罩的那边脸。 “这就算了。”他说道,清楚伤口不能随便掀开。 “哼。”小孩很难懂大人未直接表达出来的关心。 “谁给你穿成这样的?”男人放下手,开始关心起另一件事情,眼睛忍不住又从上到下扫视他两遍。 “我的阿婆。”楚颂说道,“晚点我要和她一起参加宴会,她特意把我打扮成这样的。” 楚颂心里清楚,估计是因为穿成这样会让他看起来可爱一点吧。 男人笑了笑,肯定了她的品位。 “寒暄的话到此为止。”他迅速收起笑容,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朝着楚颂扑了过去,“我昨天明明帮助了你,我被人误会抓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救我?” “现在,就是来救你。”楚颂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说的是昨晚。”他不会被他糊弄过去。 “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孩?”楚颂点出他的态度问题。 “哈。”男人笑了,“哪个小孩像你这样说话?” 楚颂想:就是你面前这个小孩。 他们的谈话中断,楚颂再次把手中的面包给他,说道:“我们已经提前和派出所打过电话,等修研停好车,就会过来和警察说明情况,你就能走了。” “啧。”男人不屑地转过头笑了,看穿他的虚情假意。 “我以前见过你。”楚颂步入正题。 “哪里?什么时候?”他摸了摸脖子,语气淡漠,大概是因为被楚颂玩弄,在这个地方待了一晚而不满。 楚颂伸出三根手指,告诉他:“三年前,我在幼儿园学前班的时候,一次你把走丢的我送到景区工作室,第二次你来还我帽子。” “嘶。”男人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的观念中,几岁的小孩不会记得见过寥寥几面的人,“我不记得了。” “嗯。”楚颂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被人忘却的事实。 男人和他对视,突然扑哧一笑。 楚颂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有那么令你难忘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得意忘形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似乎在他看来,楚颂对他念念不忘,是一件可以炫耀出去的资本。 “没有。”他就不能单纯因为记性好吗? “你特意不在昨晚救我,就是为了在今天和我说这些话?”男人一下子就看出他的目的,转过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自己被关了一晚上很感到委屈,但是并没有埋怨楚颂的意思。 他说得对,谁会对一个小学生有什么大意见,尽管按照他的观察来看,对面这个人根本不像他认知中的小学生。 楚颂的手一抬,不放弃地想要把手中的面包递给他。 他决定好要做什么,就像是机器人被设定好了程序,不完成的话,就不会停下来。 男人看出了这一点,尽管现在不想吃东西,还是把面包接下来了。 “我叫楚颂,谢谢你昨晚帮我。”楚颂弯下腰,直接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校卡,直接给他展示自己的名字。 男人比起面包,显然对他手中的校卡更感兴趣,随后恬不知耻地伸出手索要。 楚颂见状,手指一转,把卡片变成打横的方向,还真的按照男人的心意,把校卡递给他了。 男人的手拿着校卡,眼睛紧紧盯着卡片上的名字和脸,偶尔眼珠子一转,看向站在面前的楚颂,似乎是在把眼前的人和卡面上的照片对上号。 他看了半天,最后笑着把校卡收起来,告诉楚颂:“你不太上镜啊。” 楚颂朝他伸出手,试图要回校卡。 男人装作看不见。 “你还要不要我带你出去了?”楚颂问道,主动出击。 “你威胁我?”他冷哼。 楚颂持续朝他招手,和外表不一致,他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男人看偷偷摸摸收下校卡无望,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校卡还给他。楚颂拿回校卡,蹲下去,打开背包内侧的格子位,将东西原模原样地放回去。 男人看着他蹲下去的一团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笑。 楚颂突然望了过去。 他马上就收起了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楚颂已经报上了名字,现在轮到他了。 男人朝栏杆那边伸出手,一根竖起来的食指刚好放在楚颂柔软的唇边,说道:“保密,呵呵。” 楚颂愣了一下,随后脑袋往后仰,皱着眉头避开他的手。 “小楚,我交代好了。”宋修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楚颂背起背包。 没有多会儿,就有警察来把男人放出去了,他们先向男人道了歉,随后逮着宋修研念个不停。在宋修研含泪接受批评的时候,男人和楚颂站在 派出所的转角处,男人靠在墙壁上吃面包,楚颂乖乖地背着背包,站在他的旁边。 本应大亮的天空,今天却依旧灰沉沉,一阵阴风吹过,树叶旋转着往上吹去。小鸟的叫声响起,但是却在靠近这片区域的时候,盘旋一阵又飞走了。 男人脖子上挂着的紫色水晶项链散发着比之前都要明亮的光,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我要离开了。”他刚好吃完面包,把塑料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 楚颂闻言,仰起头看他。 男人看到他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于是蹲下去和他对视,和他说道:“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嗯?”楚颂耐心地听着。 男人神神秘秘地笑着,又一次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嘴唇上。 楚颂这一次没有躲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能穿越时空。”男人嬉皮笑脸地说道。 楚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觉得眼前的人很可笑。 他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你知道我是小满的原因吗?”楚颂无视按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张开嘴巴,问出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男人闻言,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天空越来越黑,风也逐渐变大。 男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提醒他、催促着、驱赶他。 “下次再聊吧。”男人清楚自己该离开了。 “我从来都没有阻止你离开。”楚颂告诉他。 男人收回手指,改为朝他摊开手掌,理所当然地要求道:“把你的校卡给我。” “为什么?”楚颂先问,再表明自己的态度,“不给。” 在楚颂的观念中,人遭遇了拒绝,就得退开。 “嘶。”男人的眼睛盯着楚颂坚定的脸,手指躁动地反复动着,他想要放弃,但是又无法割舍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遇到了执着的事物,是被拒绝了千千万万次,都难以认命的,“这样吧,我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和你交换校卡。” 楚颂看着他。 “快点决定吧!”他已经没有时间,要赶紧离开了。 楚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蹲下去,打开背包,把放好的校卡拿出来,果断地递给他。 男人得意于他的妥协,笑嘻嘻地伸出手,捏住校卡的另一角,用力往外抽。可惜的是,他只是扯了一下,没有成功拿到想要的东西,因为楚颂还在死死地捏住卡片的半边位置。 “你的名字呢?”他有远超年龄的精明,没有得到面前人承诺的东西之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 他笑了,对于楚颂种种和外表不相符合的行为,都觉得理所当然,并且果断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秦夔。” 楚颂得到了答案,手指松开,再问:“哪个kui?” “你不看山海经吗?”男人似乎能猜到平常会看什么类型的书籍。 “夔。”楚颂明白了。 秦夔彻底地把校卡从他的手中抽走,随后刻不容缓地站了起来。他赶时间,拿到校卡后,毫无留恋地迈开脚步,转身就快步离开。当他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再看一眼楚颂。 楚颂正好背上背包,刚站好,就对上了街道另一面的秦夔的视线。他的左眼戴着眼罩,一只眼睛看秦夔,总觉得他好像若隐若现。 秦夔贱兮兮地笑着,故意抬起手,向楚颂展示手中的校卡,隔着空气亲了一下,随后朝他挥挥手。 一辆大卡车刚好行驶而过,挡住了秦夔的身影。当车尾呼啸而去,秦夔的身影也就消失不见。 “小楚,你向那个帅哥道歉了没有?诶,人呢?”宋修研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转角处,只有楚颂一人。 楚颂转过头,和宋修研对视,一本正经地说:“那个人说他要去穿越时空,先离开了。” 宋修研闻言,如鲠在喉,慢慢走向楚颂,伸出手将他抱住,掬了一把泪水。 大人真坏,怎么可以看小孩子长得可爱,就说这种离谱的话来逗小孩玩? 楚颂突然被他抱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7. 等待一场暴风雨 秦夔的事情,不过是那一天短暂的插曲。 因为接下来,楚颂还有其他的活动。 楚颂的一家,外婆、外公和奶奶是做生意的,爸爸妈妈和爷爷是做学术的。奶奶的生意做得很大,越会做生意的人,越少道德观念。她偶尔会要求楚颂和她一起出席一些宴会,楚颂一开始问过原因,周秋筠用一种直接到无情的态度,直言不讳道:“本身带一个漂亮的小孩出门,就够出风头的了。而且我对外的形象过于强硬,有你在旁边,可以让一些人对我改观,从而更好地拿下合作,是一种形象管理。” 楚颂闻言,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道理。”学会了。 “再说了,配合我一下,有什么不好的。”周秋筠蹲下去,和楚颂对视,振振有词地说着,“我现在把钱赚得多多的,以后都是你的。” “我很乐意。”楚颂不介意的。 周秋筠笑了,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楚颂抬起手臂,和她的手牵在一起。 正如周秋筠所言,当她带着楚颂出现在宴会上,围过来的人比平常多。有看楚颂长得可爱的,有关心他为什么戴着眼罩的,还有单纯调侃周秋筠的,大概意思是没有想到她一个看起来那么冷酷的人,居然也会带小孩。 糊弄人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在回家的路上,周秋筠在车后座跷着脚,感慨道:“下次,我还邀请你一起出来玩。” “我没有在玩。”楚颂反驳她的说法。 “哈哈。”周秋筠放下脚,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楚颂的脸,说道,“给你拍一张照,传给阿潇吧。” “你们关系真好。”楚颂闻言,马上整理眼罩,转过头去看周秋筠。 周秋筠对准楚颂的脸,拍下一张珍贵的照片,发给了自己的老伴。 “对了。”楚颂有一件事情要和她说,“我的校卡没有了。” “很难得,你居然会弄丢东西,我以为你只会把自己弄丢。”周秋筠挑眉,性格使然,她的毒舌是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的习惯,“我会发信息,让老师给你补一张。” “嗯。”楚颂对别人的话一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就用我现在拍的照片吧。”周秋筠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还将手机屏幕递到楚颂的面前,让他看一眼。 楚颂眼睛一抬,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张戴着眼罩的脸,嫌弃地撇过头,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不要。” 谁的校卡上要挂着这样一张照片? 周秋筠收回手机,嘀咕了一声楚颂真是没有品位。 周一上学的时候,楚颂和金玺见面了。金玺是那种特别闹的小孩,他刚和一群人跑来跑去,玩得正欢。就在要再接再厉的时候,他看到楚颂朝自己招手了。 金玺和身旁的朋友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朝着楚颂快步奔跑过去。 他跑得太急,到了楚颂的面前,还没有及时刹停跑步。 楚颂在他把自己撞翻之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扶住。 “好兄弟,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金玺满意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楚颂时常不明白,自己身边的人为什么总是那么闹腾? “我刚下课就想找你,但是一转头,你就不见了。”金玺抬起头,担心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发炎了,估计是灰尘掉进眼里,然后揉进去了。”楚颂摸了一下眼罩,那里仍旧有少许刺痛的感觉。 金玺本来应该安慰一下他,但是楚颂戴着眼罩的模样,实在是太像某些画上的人物了,所以他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力迅速被转移,甚至很想要夸赞一句,这身打扮还挺适合他的。 金玺明明就和楚颂一样大,但是仗着自己现在比楚颂高半个头,就故意装腔作势,好似自己是大人了。 “小楚还是小孩嘛。” “你呢?”楚颂反问。 “一样。”说完,金玺又一次笑着扑向楚颂。 楚颂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金玺为了道歉,领着楚颂跑到了校园小超市,给他买了一瓶汽水。 楚颂拿了一根吸管,慢悠悠地准备插进去。金玺看到他的动作,心急火燎地接了过去,帮他插进去。他强制做了好人好事,还得说一句:“你一只眼睛看不见,很难瞄准。” 楚颂诚实地说道:“不至于。” 金玺笑了,问他:“所以呢?你不坐在位置上发呆,跑出来找我是要和我说什么?” 他太清楚楚颂的日常动态了,毕竟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楚颂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想要和他交流的事情,是很少主动找他的。 楚颂转过头,和金玺对视。他的脸颊饱满,眼睛圆溜溜,光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足以惹人怜爱了。 从小就被姐姐欺负的金玺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轻轻地将他抱住。 可爱呀,太可爱了。 楚颂很容易对给予自己满心宠爱的人,予以全部的信任。 于是,他直接告诉了金玺,自己又遇到了那个男人,而且他还告诉自己,他能穿越时空。 金玺听了,当时只是笑着把楚颂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脑袋,顺便和他聊了点有的没的。 楚颂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他晚上回到家,摘了眼罩洗澡,一边闭着一只眼睛,一边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听到了放在外面桌子上的手机断断续续地响了好几次。 他随意地把毛巾搭在头上,慢悠悠地走出去,摸到手机。 金玺在他洗澡期间,居然发了十三条信息过来。 楚颂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他点开了页面,看到了一系列的文章转发标题。 《斩断伸向未成年人的诈骗黑手》 《九岁男孩偷偷离家,因为遇到了“外星人”的联系》 《专骗小学生,新时代的诈骗套路》 《安全科普,这三条一定要告诉你的孩子》 “呵。”饶是楚颂这般对什么都反应慢吞吞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声。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继续去整理头发。 另外一边,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文章都发给朋友的金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舒出一连串长长的气。 “金玺,你又在做什么?”金愉下楼的时候,看到金玺坐在沙发上,嚣张地跷着脚,一副做了好人好事的自豪模样。 他 的表情,让金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刚拯救了一个可能会被坏男人诈骗的小孩。”金玺的骄傲,无须掩饰。 “你作业都拯救不了,还拯救别人!”金愉怒了。 金玺摸了摸脖子,放下脚,不情不愿地将桌子另一边的作业拖到眼前。 “对了。”金愉走到柜台前,随意倒了一杯水,去看歪歪扭扭坐着写作业的金玺,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一些事情,“我听说你和周秋筠的孙子关系还可以。” “你说小楚吧。”金玺其实对周围人的关系门儿清,他拿着笔,笑着抬起头,看着姐姐的眼睛,炫耀地说,“他可真是太可爱了。” “是吗?”金愉的态度不冷不热。 金玺无视了她的态度,继续对自己的作业绞尽脑汁。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金玺一看到楚颂,就欢乐地蹦了过去,问他昨晚有没有看自己给他发的东西。 “看了。”楚颂没有撒谎。 “光看不行啊。”金玺若有所思道,“不然我们找个周末去参加反诈宣传讲座吧。” 楚颂抬起手。 金玺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 楚颂一把掐住了金玺的脸颊,隐隐约约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用了。” 金玺被他掐到变成鸭子嘴,根本就没有办法说话。 “再说了,我后面就没有再见过那个人了。”要想骗他,起码得见到人吧,再不济,得有个联系方式吧,这些都没有,怎么骗他? 金玺一听,安心了许多,他的想法从有人要诈骗我的朋友,变成了有个大人路过,看我的朋友可爱,所以逗了一下。 周末的时候,金玺还是和楚颂再约出去玩。 在金玺跑去买东西的时候,楚颂坐在长椅上,他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仿佛画在蓝天大画布上的白云。 好天气,但是他似乎在期待着一场暴风雨。 因为上周末的意外,所以最近宋修研来接楚颂的时候,都不敢坐在车里等他,而是到了以后,就问楚颂所在的位置,直接跑过来接人。 楚颂向金玺道别后,就跟着宋修研一起走了。 回家的路上,楚颂坐在后座,不断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怎么了?”宋修研顺着后视镜看到他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 “你说,最近还会下雨吗?”楚颂茫然地问。 他是期待一场雨,还是等待风吹来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宋修研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因而,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可以确凿地告诉他:“最近都不会下雨了。” 晴天会延续许久。 “哦。”他的期望如同天上的一朵白云,被微风渐渐吹散。 时间继续往前走,楚颂清楚,如果那个人真的能穿越时空,他们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相见的。 你若问他为何能如此笃定?因为若是他们的交际不过如此,秦夔不会要走一张普普通通的校卡。 他的这个想法,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那个男人知道。 秦夔到时候,会笑着告诉他:那张校卡根本就不普通,因为上面贴着一张世界上最可爱的照片。 8. 水鬼 当你开始期待着第二天能遇到某个不可捉摸的人的时候,清晨便显得不再乏味。 尽管日复一日,你期待的生活并没有到来。 楚颂十一岁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为期五天的省外游。 当金玺背着书包登上大巴车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楚颂。他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比许多人都要早上车,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你还真是喜欢出去玩。”金玺发出感慨声,径直走向楚颂,在他的旁边坐下。 他认识楚颂这些年来,不管是他私人邀约,还是学校的活动,楚颂都会答应赴约。和许多人的认知相反,楚颂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只是反应比较慢罢了。 “还好。”楚颂并不会承认这件事情。 金玺笑了,在他的旁边坐下,足足比楚颂高了半个脑袋。 这段时间,班上的同学都在陆陆续续地长高,和他们相比,楚颂的生长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此,楚颂的手撑着脑袋,往窗外望去。 “你还在闹脾气啊?因为我昨天说你是小个子?”金玺一看到他的表现,就知道楚颂还没有因为昨天的玩笑原谅他。 “我说话了吗?”楚颂反驳道。 “就是因为你不说话,所以才有问题啊!”金玺抓狂了,他是一个不能忍受冷暴力的人。 人齐后,大巴车启动,金玺在一车吵闹声中扑向楚颂,对着他又是捶打又是哀号,显然对朋友的冷淡十分不满意。 楚颂抬起手挡了两下,最后碍于两人的体形差异,很快就被挤在了窗户边上。他并没有太抗拒金玺的意思,同时也清楚,他这个体格,完全不可能是金玺的对手。 他们就在这样的打闹中,随着大巴车,一路驶向碧水青山的度假区。 此时是秋冬交换的时间点,天空暗沉沉,凉风习习。 这样的天气,坏处是给人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好处是不晒不燥热,一群小孩可以跑来跑去。中午的时候,在老师的指导下,一些学生还尝试做饭。 楚颂坐在一旁,按照金玺分配给他的任务,洗着一筐枣子。 “楚颂。”同班同学朝他走了过来。 楚颂转过头去看她。 “你们三个人上山去把一小筐桃子带下来吧。”学校早就把这座山里的所有商家都打点好了,他们可以捞河里的鱼,摘田里的青菜,还能得到各种最新鲜的水果。 “我们三个人去吗?”一个小男生喊了起来,“感觉要下雨了,现在上山很危险的。” “不会下雨的,最近的天空就是这样!”两边的人开始拌嘴。 楚颂抬起头,发现乌云密布,厚重得几乎就要和高山接触。 “你们走快点不就好了!”有人一锤定音。 最后,楚颂和另外两名男同学一起顺着山坡小路,一路登山。另外两个人一路聊天,楚颂偶尔会搭腔,但是总体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楚颂,你是天才吧!”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听懂大人们日常交流中的言外之意,比如说,他们的同班同学楚颂,似乎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天才。而且按照大人们的话,楚颂完全就不应该和他们一起上课的。 楚颂看了他们一眼,用他一向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还好。” “那你为什么不跳级?”跳级这个词,属于他们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无法了解其中意义的。 楚颂看出他们的困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等待生长的时期太长了,那稚嫩的音色,偏偏配上成熟的声色,让人听了难免疑惑又着迷。 “不着急。”他先说了最重要的原因,再补了一句,“和大家一起玩,很开心。” “是吗?”两个男生受宠若惊,完全忘记了他们这几年来就没有多少交集的事实。 楚颂肯定地点头。 他们原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借由楚颂的话,大着胆子靠了过去,和他聊天。 楚颂并不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三人聊得还算顺畅。 大概是因为聊天太开心了,其中一个人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况,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整个人摔了下去。 “啊。”他直接扑倒,随后疼到不能随意动弹。 “你没事吧!”离他近的另一名同学马上扶他起来。 楚颂走在前面,马上转过头朝他跑过来。 “我没事。”受伤的男生挥了挥手。 话虽如此,但是当他尝试走路的时候,整条右腿都麻了,根本就动不了。 “不行啊。”旁边的人扶着他,清楚他无法继续登山。 “你背着他回去吧。”楚颂说道,“我上山去拿东西。” “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其他两人显然不太赞同他的主意。 “我上去以后,会让那边的人帮我搬下来。”楚颂并不认为这会是一个问题,他看向两人,用一种他们都十分熟悉,并且绝对会服从的大人语气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两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一个男生背起受伤的同学,小心翼翼地下山,走之前,他们反复回过头,想要确定楚颂的安全。 楚颂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行动敏锐,而且他看见天空的乌云翻涌着,察觉到快要下雨了更加不想浪费时间,便加快速度往前走。 他确实有行动力,但是不喜欢出门的人大部分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容易迷路。 当楚颂发现自己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超过了预估,就发现大事不妙了。还没等他想办法走出这一片树林,一颗豆大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楚颂抬起手,摸着脸上的水,茫然地抬起头。 越来越多的水滴,砸了下来。 幸亏不远处,有一座休息的凉亭,楚颂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雨势变大,当他躲进屋檐下的时候,刘海被打湿,肩膀上的布料也湿透了一半。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来。 “阿嚏。”楚颂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身体震动,脚后跟踮起一瞬。 就在他刚恢复平静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拼命震动起来。 楚颂拿出手 机,看了一眼打电话过来的人,毫不犹豫就接听了。 “小楚!你在哪里!突然下大雨了,我看到王晏和许诗年都回来了,你呢!”手机那头传来金玺慌慌张张的声音。 “我没事,我在屋檐下躲雨,等雨停了我就回去……”他的话说了一半,因为手机突然没有信号了。 雨势磅礴,水如同泼下来一般,砸在山林中。 这样的天气下,老师们想要上山找楚颂,都有心无力。幸好楚颂在拼命地发信息,终于在有微弱信号的几秒钟内,把自己的情况传了回去。他很安全,有地方躲雨,但是现在无法离开,让所有人不用担心,等雨势停了以后,他会自己回去。如果他需要人来接,到时候会再联系。 “就这样吧。”把信息发出去后,楚颂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说辞,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便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大雨淋下。 呼。 在山林间呼出的气体,化为肉眼可见的烟雾,一瞬出现,一瞬又消失。 大雨倾盆而下,被密集的参天大树拦了一下,再落下的时候,攻击力小了许多。林间无风,雨直挺挺的,和树平行,形成了奇异的光景。 楚颂眨了一下眼睛,之前落在他头发里的雨水开始往下滑,顺着他的发梢,直接掉到他的脖子皮肤上,让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湿了的衣服是冷的,他的身体被秋冬之交的冰冷所侵袭,尽管头顶上有屋檐,他还是被困大雨之中,前后左右都没有出路。 楚颂本来就白皙的脸蛋,这下更是显得毫无血色,身体抖得更明显了。 冷。 雨越下越大,林间的小鸟静静地躲在树叶的下面,水顺着它们的羽毛落下,而它们静静待着不做动作。 水打枝叶,声音稀里哗啦,山间吵个不停。 一双黑色的靴子踩在被雨水冲刷的树枝上,发出了残忍的断裂声,声音越来越响,因为走路的人在接近凉亭。 楚颂无法分辨落雨和枝叶断裂的声音,因而不管身后的响声如何逼近,都没有转过头去。 真正让他警铃大作的,是后颈突然出现的一阵冷气,裸露的皮肤最开始感受到了危险。随后,被屋檐挡得严严实实的地板出现了一摊湿水,液体不断往他的脚边蔓延,直至把他所站立的地板都变成了风雨侵袭过的模样。 楚颂即刻想要转过头,但是到来的人动作比他更快,一双有力又修长的手从他的脖子两侧伸了过来,在楚颂惊恐的视线中,那个人收拢了双手,将楚颂抱住,并且轻轻一用力,就将他往后扯,直接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楚颂立即抬起头。 “每次遇到你,你都是一个人待在奇怪的地方。”秦夔从头发到衣服,都被雨水浇淋了个遍,整个人如同水鬼一般,光是站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冰冷雨水往下流。他的存在,把之前只是湿了部分衣物和头发的楚颂彻底变成了和他一样的狼狈旅人。 楚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没有眨过。 秦夔笑了,身体往前,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9. 被缠上了 身体被水鬼包裹着,视线被一张陌生又不完全陌生的脸占据,楚颂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冷吗?”秦夔分明清楚是自己给楚颂带来了他所能承受范围外的低温,但仍旧故意装作置身事外的无辜语气。 楚颂慢慢点了一下头,顺势恢复之前的姿态,避开和他对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秦夔和他说话的语气自然而又熟稔,好似和他不是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是认识了许多年的熟人。 “学校活动,我要上山拿桃子。”楚颂还真的乖乖地一字一句说明自己站在此处的经过,“结果路上下大雨,所以我就在这里躲雨。” “呵呵。”男人抱住他,笑的时候,身体在震动,因为他们现在抱在一起,他的动静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了楚颂。 楚颂莫名其妙,因为他那奇怪的笑声而觉得不愉快,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在嘲笑自己。 “其实是迷路了吧。”秦夔不假思索地猜中了他会站在山林中间的原因。 他刚才的笑声确实就是嗤笑。 有了肯定答案的楚颂马上伸出手,想要把他推开。 秦夔被他推开,很快又嬉皮笑脸地重新抱了回去。 “你的身上很冷。”楚颂皱眉,用尽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想要表达自己的嫌弃,最好可以借此驱赶秦夔。 秦夔听到他的话,看到他厌恶的脸蛋,脸上的笑容不退,但还是松开了怀抱,蹲了下去,抓住他的手臂,和他平视。 “小孩子要是感冒了,确实会比较麻烦。”他可不想把楚颂给弄生病了。 楚颂被人点出还是一个小朋友,脸上的表情更阴沉了。 “你怎么在这里?”楚颂回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这个啊。”秦夔的眼睛往上望了望,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只能确定自己可以往未来的时间穿越,而且似乎有规定的范围,那就是在这个城市。但是具体会落在什么时间点,落在什么地方都是未知的。这一次,掉进山里了。” 楚颂认真听着他的话。 “掉进山里很倒霉,但是能遇到你,真是太开心了。”秦夔稍微动了一下,身上的水瞬间往下掉,将脚下的地板都浸湿一片。 楚颂看着他的脸,想着,好像水鬼。 秦夔松开握住楚颂的手臂,想要擦掉脸上的水,但是他的身体到处都湿透了,湿的手去擦湿的脸,徒劳无功。 依照他现在的行为和精神状态,明显待在这山里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见到楚颂才会那么开心,忘乎所以。 就在秦夔借着擦脸的动作,想要恢复神智的时候,一只比他的脸小太多的手朝他伸来。秦夔的视线刚捕捉到那只手,温暖的触觉便贴在他的脸颊上。 秦夔讶异地抬起头。 楚颂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水,但是收效甚微,因为秦夔的头发湿漉漉,不断往下滴水。楚颂没有办法,干脆将手往上一抬将他的所有头发都往后撩开。 “嘶。”小屁孩的手劲不知轻重,把秦夔扯痛了。 楚颂看着他不加掩饰的脸庞,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了好几次。 秦夔仰头看他,看上去十分让人哀怜。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两人分开之后,宋修研和他说过的话,你有和那个帅哥道歉吗? 原来,长这样的,就是帅哥啊。 楚颂努力了几番,将他的脸擦干净后,才把手松开。 “小满真是能干。”秦夔笑着夸赞道,同时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往下放。 “要是能干,就不会迷路了。”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楚颂已经能坦诚地承认自己是因为不认识路,所以才会到达这个地方。 秦夔笑了。 嗯。 楚颂确定了。 这个人冷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夔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躲雨休息的地方,所以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垂下脑袋,安静地休息着。他忘记放开楚颂的手,始终紧紧牵着。等秦夔的脚蹲到发麻的时候,他才终于回过神,慢慢抬起头去看楚颂。 了不起的小孩。 在荒山野岭里被一个可疑的成年男子抓住,居然都没有尖叫着跑开。 不是秦夔要埋汰自己,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是狼狈又恐怖的。 他的头脑已经能清晰地思考,但是紧攥着楚颂的手却没有半分放开的意思。 现在的行为,一开始是他的本能行为,现在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 而楚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秦夔笑了,随着他的动作,原本被撩上去的头发重新往下垂落,黑色的头发落在他因冰冷而显得无血色的脸上。 更像鬼了。 “你还记得我吗?”秦夔时至今日,还是不能确定一个小孩子的记忆力。 楚颂抬起自由的另一只手,摸他的脸颊。 秦夔又一次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温暖。 “秦……夔……”因为太久没说话,楚颂的声音断断续续。 秦夔笑得更灿烂了。 这一次的穿越看来是真的把他给折腾疯了。 这一场雨来得急,走得干脆,在秦夔冷静下来后,便彻底消失,只有挂在树叶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 “大家很担心我,我得回去了。”楚颂对所有的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的观念。 “你要走了?”秦夔还在抓着他的手,蹲在地板上,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看他。要不是楚颂太小了,他看上去甚至会对着楚颂撒泼的样子。 “哼。”楚颂当然不能在这里停留,但是留一个精神状态明显有问题的人待在荒山野岭,似乎也不太好。 千般考虑,万般考量,最大问题还是秦夔死死不放开他的手。 楚颂是真的想要说出口,这里真的有人贩子啊。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楚颂试探着说出一个建议。 话音落,秦夔的眼睛马上就亮了。 “好啊好啊。”他笑着点头,但是语气随便,并没有给人一种迫切想要得到救助的感觉。似乎只是一只流浪在外的小动物,遇到了要把自己带回家的人。 “走吧。”楚颂不在意,示意他站起来。 秦夔闻言,听从他的指挥,但是他蹲在地板上太久了,再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在晃。 楚颂见状,抬起头看他,担 心地伸出手,想要撑住他的身体。 秦夔还真的不客气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施加力气,直到完全站起来。他站起来后,并没有从楚颂的身体撤开手,而是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挂在他的身上。 楚颂只能搀扶着他往前走,两人靠得太近,陌生人的气息让楚颂的脑袋开始不停歇地转动着,短短路程里,他发现某一天他要是被人卖了,自己都得负一半的责任。 就在楚颂要率先走出凉亭的时候,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将他拉了回去。楚颂的脚抬起,失衡地往后踩,如果不是直接撞上秦夔,并且被他揽住,估计就要直接往后掉了。 “外面都是泥泞。”秦夔想要提醒楚颂。 “我知道。”他不瞎,但是没有选择,“不然我还能飞回去吗……啊!” 楚颂鲜少发出这种丢脸的惊呼声,而他会大叫出声的原因,是因为秦夔不打一声招呼,一下子就把他抱了起来,而且还是一手扶背,一手抱大腿的公主抱姿势。 他傻眼了。 “我的衣服和鞋子弄脏了,你的还干净,我干脆抱你下去吧。”秦夔顺其自然地提出了旁人根本不会想出来的主意。 “嗯哼。”楚颂倒是不反感他的做法,他就着现在被打横抱的姿势,稍微动了一下大腿,双脚在宽松的布料里摩擦着,他原本是想要调整身体的位置,最后发现收效甚微,便抬眼和头顶上的人对视,稍有不满,“你这样抱着我,我不舒服。” 有一种会往下掉的感觉。 秦夔闻言,低下头和他对视,明显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楚颂从他出现开始,就察觉到他因为长时间在山林里打转而头脑不清晰,对他短时间内能找回神智而不抱太多希望。 “我觉得你背我会比较好。”楚颂干脆地提出新的建议。 “也好。”秦夔现在的状态下,基本上是楚颂说什么,他都会照做的。他尽管难以思考,但是在对待楚颂的问题上,显得小心翼翼,他先是蹲下,让楚颂坐在他的大腿上,确定位置够低后,楚颂便可以直接蹦下去。 秦夔在他跳的时候,还扶了一下他的后背。 楚颂离开他的怀抱后,贴着他的手臂,很快就跑到他的背后,双脚一用力,就往他的后背蹦,抱住他的脖子。 秦夔虽然没有转过头,还是及时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身体,随后站了起来。 楚颂在他的后背,任由他背走。 “你这样随便,真的不会被人拐走吗?”秦夔担忧地转过头问他。 “目前没有。”楚颂盯紧他的眼睛,“这一次得看你是不是好人了。” 秦夔听到他这样说,故意发出了恐怖的笑声,压低了眼睛和他对视,吓唬他。 楚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被威慑到。 接下来的路程,便是楚颂指路,秦夔背着他,一路淌过泥土和水,带着他往山下走。 楚颂趴在他的后背,抱紧他的脖子。因为秦夔一身都是湿的,所以跟他靠得太近,只会沾染一身寒意。 呼。 楚颂呼吸出一口冷气,抱着秦夔的脖子,看着他的后脑勺,不太乐观地想着。 接下来要感冒了。 10. 幻想中的朋友 秦夔现在看上去脑子不太好用,但是他背着楚颂走路的时候稳稳当当,最重要的是,他本人的状态已经十分狼狈了,所以不畏惧踩在泥土里。当他根据楚颂的指引,终于看到了山下的一座建筑物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进去吧。”他迫不及待找个能坐着休息的地方。 就在他要踏入通往大楼的道路的时候,楚颂的脑袋一动,突然从他的后背直接蹦了起来。 秦夔眼疾手快,用力收紧手,将他抱稳了,才没有让他掉下去。 “我现在很累。”不要给他找事。 “你要直接从大门进?”楚颂问他。 秦夔沉默,开始意识到楚颂这个问题后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想好了,要怎么说明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吗?”楚颂先提出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他们让你休息好了,就让你走,那该怎么办?” “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秦夔好奇地问道。 “五天。” “我觉得休息五天,就差不多了。”秦夔馋上这个时间了。 楚颂凝视他的眼睛,告诉他:“因为房间和人数,我现在是一个人住一间房间。” “什么意思?”秦夔笑了。 “意思就是,你可以偷偷溜进去,待在我的房间,有可能在这里休息五天。”楚颂说话一向干脆利落。 “哇,刺激,我喜欢。”他读懂楚颂想要把他藏起来的想法,本想要说一些调皮话,但是当他清楚地看到楚颂那一张圆滚滚的小脸蛋时,突然就想把产生糟糕想法的自己一脚踢飞。 幸好楚颂的表情没有变化,看上去并没能理解糟糕大人的言外之意,只是告诉他:“从另一条路绕到后面去。” 秦夔闭上嘴巴,暂时不说话,背着楚颂,按照他的指路从另一条道路绕到了小楼的后面。他在这方面得心应手,不需要楚颂进一步的指导,便顺利地从后门进入了小楼。因为下雨,在外面走动的人不多,就算遇到了人,只要暂时躲进无人的房间背面或者走进楼道就可以了。 这里本来就是普通的度假楼,秦夔轻轻松松避过众人,带着楚颂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间的门。 当门关上,晦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楚颂和秦夔后,秦夔能感受到身后的人开始挣扎,他便蹲下来,放开手,任由楚颂跳下去。 楚颂站稳后,依旧为了方便,直接贴着秦夔的身体,转到他的正面。 因为身高差,他直接就撞上了秦夔的腰部和胸口。 “小色鬼。”秦夔说他。 楚颂仰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秦夔笑嘻嘻,弯下腰看他,脸几乎贴脸过去。 他的行为才是吓人,楚颂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秦夔露出带有歉意的表情,正想要道歉的时候,楚颂转头就跑了。 “啊。”秦夔朝他伸出手,本来想要把他揪回来,但是楚颂跑得太快,他慢了一点。他无奈地站好,冲着楚颂的后背迈出一大步正准备人抓回来,说清楚的时候,却发现楚颂并没有跑走,而是停在了衣柜面前,一下子将其拉开,扯出放在里面的某样东西。 秦夔仍在继续走过去,在中途的时候,一条毛巾直接朝自己扔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你先去洗澡吧,然后待在这里,我去找衣服和食物。”楚颂虽然是小孩,但是做事非一般成熟。 秦夔抱着浴巾,不太放心地问:“真的吗?你不会趁能一个人的时候,马上报警抓我吧?” 他总是担心自己被警察抓走,估计是之前的经历给予了他一些阴影。 楚颂没有解释,转身就走,并且留下三个字:“等着吧。” 他走之前,顺手把门关好了。 被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的秦夔抱着浴巾,转了一下头,展现了最低程度的希望:“如果真的会有人进来抓我,希望不是我脱光衣服洗澡的时候。” 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楚颂在走廊上快速往前走。 他做事有条不紊,先是去找老师汇报他已经回来了,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去找了最担心他的金玺。金玺看到他,关心地又抱又寒暄。之前先下山的两个同学,看到他平安无事后,更加激动地抱住了他。 楚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仗。 应付黏人的朋友,花费了超乎预料的时间,随后,楚颂随便找了点理由,跑路了。他到了小别墅楼的前台,说明有人带他回来,但是衣服都湿了,希望要一套衣服。 “我这边正好有一套没有穿过的衣服,但是尺寸很大。”前台跑到一间房间,翻出一套男装递给楚颂。 “谢谢。”楚颂有礼貌地道谢,同时想起一件事情,“麻烦你,我想要取桃子那边的人的电话号码。” 他顺便联系了山上的人,拜托他们把没有拿到的桃子送到别墅楼里来。 最后要做的事情是想尽各种办法,拿了一大碟食物。 楚颂抱着衣服,提着一大袋食物,用比班上的同龄男生都要矮的身高,努力将房门打开,并且在钻进去后,快速转身将房门锁上。 “如果我是外面的大人,看到你的表现,会以为你在房间里养了什么奇怪的动物。”秦夔带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楚颂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转过头。 随后,从小就比平常小孩早熟的楚颂被吓到大步往后跨,后背直接撞上房门。 秦夔洗完澡了,这是正常的,毕竟这就是他离开之前喊他去做的事情。他的衣服没有穿回去,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之前的衣服湿得就像是水鬼从河里爬起来一样。 综上所述,秦夔脱光了衣服,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只在腰间系了他之前给他的浴巾是正常的发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颂就是有一种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人的坐姿太豪放不羁了。 “衣服。”楚颂最后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手臂往前递,不过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墙壁或者地板。 “谢谢你了。”秦夔接过衣服,拿在手里分了一下正反面后,干脆利落地穿上上衣。他调整好衣服,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下浴巾。 楚颂早就走到了桌子上,努力将一大堆食物放到桌面上。 “吃的东西在这里,我得出去和大家一起参加活动,你就待在这里休息吧。”楚颂做事情是很干脆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根修长的手指从旁边伸来,准确地放在楚颂的下巴上,稍稍用力,就把他的脸转了过去。 楚颂愣住,就看到了穿好了衣服的秦夔,但是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你。”他笑着说。 楚颂皱眉。 “你给我的帮 助已经很多了。”秦夔说话一顿一顿的。 依楚颂对人的了解,他很大程度上是故意的。 “我太困了,会在沙发上睡一会儿。”秦夔和他报备自己晚点的动态,同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你睡床上吧。”楚颂转过身,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他,“喝一点水再睡。” 他觉得秦夔会脱水。 秦夔看着他。 楚颂帮他扭开瓶盖。 秦夔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喂。 “你有手的吧。”楚颂把水瓶放在桌面上,侧身从他的旁边走开,留下一句话,“怎么能让小孩子照顾大人呢?” 他很快就离开了房间,当房门关上的瞬间,秦夔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重复楚颂的话:“我让小孩照顾大人吗?” 楚颂离开房间后,下去稍微一逛,就看到了准备上楼来找他的金玺。 “你怎么不洗澡?”金玺看着虽然没有淋雨,但是衣服看上去就是湿了的楚颂,发出震惊的声音。 楚颂问他:“能借用一下你们的房间洗澡吗?我刚才准备洗澡的时候,发现那边的水很小。” 金玺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贱兮兮地笑道:“我知道了,你害怕了,早说了,和我们一个房间一起住不就好了,你又说要一个人睡觉。” “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个房间。”楚颂跟上他的脚步,和他一起去他的住所。 “你好麻烦,我倒是无所谓,前几年的时候,我还和姐姐一个房间睡觉的呢。”金玺分享自己的家庭生活。 “是吗?我倒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的。” “骗人,人很小的时候,怎么能一个人睡觉?”金玺不相信地嚷嚷着。 总而言之,楚颂还是成功借到了金玺的房间洗澡,还穿上了他的衣服。尽管金玺的衣服对于他来说太大了,出来的时候不是在折衣袖,就是在折裤子,把金玺逗得哈哈大笑。 “你是雨停了就自己下山的吗?速度好快啊,我本来还想联系你,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去接你。”金玺坐在沙发上,笑着看楚颂。 楚颂看了他一眼,深知在同类人面前撒谎是无效行为,便直接说道:“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遇到了说自己能穿越的人吗?” 金玺无声叹气,敢情他以前给楚颂发送的文章,他是半点都没有看进去。 “今天在山里遇到了,他送我回来的。”楚颂认真地说道。 金玺闻言,眨了眨眼睛。 此时此刻,是他第一次愿意尝试接受楚颂口中描述的神秘人,也是最后一个时刻,这一份开诚布公毁灭于楚颂的不够坦诚。 “人呢?”金玺问。 “好像飞走了。”楚颂望着天花板。 金玺闻言,拿出手机,这一次输入的信息是:为什么会有人幻想有超能力的朋友? 答案有几个方向:一是渴望被无条件保护,二是想要逃离枯燥无味的日常生活,三是期待一种理想的亲密关系,四是对自身无力感的补偿,五是想象力的释放。 楚颂不认为自己的日常生活无聊,不觉得自己是无力的,从来都分得清楚现实和幻想。 这样啊,他的朋友期待着一种理想的亲密关系,而在那段关系中他是被无条件呵护着的。 遇到任何困难,都有超乎想象的人,出现在他的身旁拯救他。 11. 我能抱着你睡吗 他们学校的活动还在继续,傍晚解散的时候,金玺鬼鬼祟祟地递给了楚颂一包颗粒冲剂,说是喝了晚上能好好睡觉的安神药。 他忘了补充一句话,免得楚颂晚上没有睡好,妄想症更加严重。 楚颂读出他的言外之意,看了他一眼,把颗粒冲剂收下了。 金玺见状,松了一口气。 楚颂独自一人后,到厨房要了一大碗食物。 他准备进门的时候,走廊上刚好有一批人经过,停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如果一下子拉开门,又有可能暴露在门后面走动的男人。于是乎,他打开一条刚好容纳自己进去的缝隙,风驰电掣地钻了进去,并且在灯都没有打开的情况下,迅速关上门上锁。 屋子里一片黑暗,站在其中,分不清楚前后,甚至猜测不出屋子里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怪物。 楚颂摸黑把手中的碗放到桌面上,随后才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当他可以看清楚屋子里的一桌一凳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椅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没有让他看到想象中的人。 楚颂说不清楚,是觉得果然如此,还是有一点失望。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转身面对床铺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被子高高弓起。楚颂愣住,犹豫了一秒钟的时候,便直接朝被子那边走了过去。 站在床尾不太明显,但是走到床头的位置,就能看见睡在里面的人露出了半颗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搭在上面。 楚颂的呼吸变慢,手直接往前伸,抓住了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揭开。 被子的一角被往上抬,立即露出了秦夔那张带笑的脸。 “为什么不穿衣服?”楚颂松开手,把被子砸了回去。 秦夔马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被子也就随之滑下去,他确实没有穿上衣,直接露出了训练有素的好身材。 “衣服有点小,穿起来不舒服。”他说着,从枕头的边上抽出脱下的上衣,不情不愿地穿了回去。 楚颂确定他还在这里后,便跑到桌子旁边坐下。 “给我带了吃的?”秦夔站了起来,整理上衣,朝楚颂走过去。 楚颂乖巧地点了点头,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秦夔的脸上带着笑容,从他的手中接过筷子,平白无故地小声嘀咕一句话:“果然选男人就是得选对。” “什么?”楚颂天真无邪地仰起头,他能听清楚话,但是并不能理解话语中的意思。 秦夔在他的旁边坐下,大腿刚好贴着楚颂悬空的一只脚。楚颂皱眉,因为秦夔只是稍微一转身,自己的身体就得被带着走,他相对于秦夔,实在是太弱小了。 “庆幸是你把我捡走了。”秦夔转过头,看向他的脸,“不然这一次真的可能会饿晕在山上了。” “你真的能穿越啊?”楚颂随意说了一句感慨的话。 “你不信?”秦夔挑眉。 “我没有说。”楚颂立即和他的话撇清楚关系。 “我把口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秦夔把放在桌面上的一个袋子扯了过来,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一张卡抽出来,得意地转过去,给楚颂展示,“确实是你以前送给我的东西吧。” 他手中拿着的,是楚颂的校卡,卡片崭新,好像是不久之前做好的一般。 楚颂感兴趣地侧过头去看,他其实是一直相信秦夔的话的,但是在实际上的证据面前,态度自然会有所不同。 秦夔把校卡塞到他的手里,让他研究,自己开始吃饭。 “不过这次我是不是没有穿越多少时间?”秦夔打量了一下楚颂的脸蛋,“你看上去和我之前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大。”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是几个月没见面,就能蹿高一大截,但是楚颂看上去和上次分开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应该有一年的时间吧。”楚颂放下校卡,放回他的袋子里。 “噗。”秦夔差点喷了。 “怎么了?”楚颂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没事。”秦夔不说话,眼神飘移。 “因为我看上去还是很矮?”楚颂不需要他说明,就读懂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哈哈哈。”秦夔故意笑了两声,以缓解尴尬。 楚颂面无表情地呵斥道:“小声点,附近住的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听到成年人的声音,会觉得奇怪的。” 被小自己一大段的小学生教训,秦夔居然下意识就闭上了嘴。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关系,你以后会长很高的。”秦夔的左手比了一下自己额头的位置,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我以后还会认识你?”楚颂故意问他。 “是的啊。”秦夔没有隐瞒的打算,并且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高兴起来。 楚颂看了他一眼,态度不咸不淡。 秦夔眯起狡黠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就这样强势地进入他的视线当中,不讲任何道理,没有任何阻碍。 “你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楚颂发现他有问必答,干脆开始盘问他。 “与其说是我的能力,不如说是这个东西。”秦夔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干净嘴巴后,解开脖子上的项链,直接往前递,让他看到摇摇晃晃的,被困在镂空金属笼子里的紫色水晶石。 楚颂不敢直接用手碰,于是乎,拿起桌面上的纸巾盒,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没有事情发生。 “这个。”也许是他的行为太有趣了,秦夔故意压低眼睛,摆出颇有神秘感的模样,朝楚颂靠近,眼睛倒映着项链的模样,瞬间又短暂地染成了紫色的模样,仿佛那才是他眼睛真正的颜色,“是时间穿越机器。” “你发明的?”楚颂这一下是真的感兴趣了,眼睛都亮了少许。 “不是,我最重要的人发明的,事出有因,到了我的手上,导致我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秦夔把项链戴回脖子上,“我不是科学家,不太懂原理,只知道这个机器会一直带着我往以后的时间走,直到回到原来的时间点。至于我本人,并没有任何穿越时间的能力。” 楚颂的视线固定在项链上,兴趣愈发浓厚。 “看我的脸,别盯着我的胸口。”秦夔的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稍微用力,提起他的头。 楚颂的眼睛往上,对上秦夔的脸,认为他误会了一些东西,他并没有看他的胸口。 “因为我不了解原理,所以只能被动穿越。每次穿越的时间点和地点我都不能确定,所以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秦夔说起自己无法控制的机器,显得略微急躁不安,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擦着楚颂的下巴,“这一次便是,我在山里迷路了半天,还遇到了大暴雨,之前只吃了你给我带的一个面包,差点就要饿晕了。” 楚颂闻言,从托盘上面,取出一个面包,递给他。 “我已经吃饱了。”秦夔笑着接下面包。 “你饿的时候吃吧。”楚颂让他放心,“只要你待在这里,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秦夔现在太开心了,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说道:“太让人安心了。” “嗯。” 他们近距离又面对面地坐着,一个青年人和小学生讨论着时间穿越的论题,一 本正经而又郑重其事。 如果是金玺看到这幅场景,大概会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楚颂晚一点的时候,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给秦夔拎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新的三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 “你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秦夔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惊讶。 他的问题说出来后,就看到面前的小孩顶着最天真无邪的脸告诉他:“有钱不就好了。” 秦夔突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不过托有钱的楚颂的福,秦夔终于换上了合适的睡衣。 他直接就在床的边上换衣服,刚穿好裤子的时候,恰好一转头,就看到楚颂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秦夔拎起上衣,干脆地转身面对楚颂。 “唔。”楚颂摆出思考的脸,“感觉你的身材像是杂志上的人。” 或者电影。 秦夔笑了,原本要穿上的上衣随意放到了床的边缘,随后他抬起脚,右边膝盖直接压在床上。 楚颂看着他。 床铺因为秦夔压下去的力道往下陷,被褥压出了褶皱,他的手掌撑在床面上,一点一点朝前逼近,没有一会儿就爬到了楚颂的身体上方,投下一道阴影。 楚颂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仍旧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躲避的意思。 秦夔的手臂撑在楚颂的脑袋旁边,稍微压下身体,带笑的脸凑到他的面前。 相差太大的体型,会让人下意识产生害怕的感觉。就像是兔子,遇到了野狼。 “我对我的身材,一向很有自信。”秦夔引以为豪道。 “哼。”楚颂不太明白。 秦夔笑了,手肘用力,身体继续往下,更加靠近楚颂,遗憾地说道:“现在的小满,还不能理解。” “到底是谁让你喊我小满的?”楚颂罕见地皱眉了。 “嗯。”秦夔不懂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你呀,严格来说,是以后的你,怎么了?” 楚颂的眉头皱得几乎把脸都陷成一团,仿佛秦夔口中的话是天方夜谭。 “莫名其妙。”他转过身,侧躺着,避开秦夔的视线,准备休息。 秦夔笑了,尽管他不太懂楚颂突然闹别扭的原因。 “小满。”他用哄孩子的声音喊身下的人。 “嗯?”楚颂应了,他本来就没有生气的意思,他说莫名其妙,纯粹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某些事情。 “我能一起睡床上吗?”秦夔先问清楚。 楚颂的大眼睛一转,往上看了他一眼,随后身体在被子里动了动。秦夔感觉他想要做些什么,于是乎坐了起来,松开对他的桎梏。楚颂可以自由活动后,便往床外面的方向滚了一圈。 “会摔下去的。”秦夔马上伸出手,放在他的腰侧,按住他的身体,用力把他转了回去。 “可以了。”楚颂把被子往里面扯了一半,“你睡另一边吧。” 他是同意秦夔一起睡床上的意思。 “哇,我可以和你一起睡?”秦夔的语气中只有纯粹的欢喜,因为太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无所谓。”楚颂转过身体,背对着他。 在楚颂看不见的背后,床铺的另一边传来了凹陷的感觉,最后,随着他另一边的被子被掀开,身后躺好的人传来了一阵热气,动静才停了下来。 楚颂伸出手,关上了房间灯,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也许是他表现出来得太好说话了,黑暗之中,他的背后传来了一道让人感到不可置信的声音:“我能抱着你睡觉吗?” 12. 被抱住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房间里的声音完全消失,诡异得仿佛是世界末日的某一天。 秦夔说完那句话,就好像凭空消失了,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楚颂差点以为他就在当下的时间已经穿越走了,努力转身。 借着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溜进来的一抹月光,照清楚背后的人凝视楚颂的模样。 “你是小孩吗?”楚颂很少使用高高在上的语气,但今天是他第二次用教训人的语气和秦夔说话了。 “唉!”秦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楚颂看向他在黑暗中的脸。 “我在山里真的待了很久,很心慌。”秦夔不由自主地卖弄可怜,想要看看小学生楚颂的反应。 楚颂微微皱眉,然后手往上抬,将被子稍微打开,让出了一个位置。 秦夔笑了,慢慢靠过去,他一开始只是躺得离楚颂近了一些,解释道:“我真的不是很奇怪的人,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我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太累了,而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熟人。” “嗯。”楚颂清楚自己平常爱幻想,但是只有这个人,还有这个人说的话,绝对不是假的。 一只略显凉意的大手朝楚颂伸过来,随后横过他的身体,手掌放在他的后背,秦夔的身体同时再往前靠近。 他就像是抱住玩偶一般,把楚颂抱住了。 楚颂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被吓住,而是因为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抱住而感到了错愕。 长夜之中,在某个时刻,不仅秦夔搂着楚颂,楚颂的手也往那边伸,搭在他的腰上。 两人形成了互相抱着的姿势。 陪伴我吧,留住我吧,告诉我吧,除了父母,到底谁还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毫无顾虑地将我抱入怀中。 当秦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帘保持着关闭的状态,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洒在被子的中央。 他茫然地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楚颂已经离开房间后,才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呼。”他吐出一口气,突然伸出手,挫败地扶住额头。 他现在冷静下来了,他昨天居然对着一个小学生,又是撒娇又是寻求安全感,真是无地自容。 但是又有点没办法,谁让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楚颂。 秦夔起床后,跑去洗漱,顺便打开了袋子,换上了楚颂昨天给他带来的衣服。他前段时间太累了,完全不介意这五天就待在这间小屋子里面生活。就在他准备去找楚颂留下的面包时,发现桌面上除了一个面包,还多了一份早饭,用保温盒放着,还是热的。 他坐在桌子旁边,猜想楚颂如果在这里,问他这份早餐怎么来的,他估计还是会说,有钱就可以拥有了。 秦夔的视线往旁边一瞥,发现桌面上还有一部手机。 他好奇地打开了电源,顺便手贱地往上一划,手机就这样被他打开了,毫无密码。 屏幕切换后,居然是便签的页面,上面有一行字:怕你无聊,手机留给你。 秦夔眨了一下眼睛,这下糟糕了。 他还真是被小学生养着啊。 秦夔毫不客气地拿起手机,在浏览器中搜索了几个问题。随后还忍不住把楚颂的手机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他对此毫无愧疚感,既然楚颂能把手机留给他,就证明了是可以让他看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这部手机是一直连接着一部设备的。 什么东西? 而且还有一个现实新信息的标记,他顺手打开,发现是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一句话:你在看什么? 秦夔尝试输入信息,告诉他:随便看看。 信息发过去以后,那边很快就传来了信息输入中的提示,新的信息条出现:你看得太仔细了。 秦夔:楚颂? 对面的人回:不然还有谁? 秦夔:你在哪? 楚颂:你现在稍微拉开窗帘,往下看,也许可以看到我。 秦夔手中的筷子放下,径直走向窗户的方向。他并不想给楚颂添加麻烦,所以只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足以往下看去。 下面是一大堆小学生在跑来跑去。 他的视线扫了两圈,才发现其中有一个小孩站在某个方向没有动,并且抬头往上望,就是楚颂。 秦夔正想要用手机告诉他,自己看到他了的时候,有三个男生跑到了楚颂的身边,围着他说说笑笑。 楚颂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和他们说话。 不一会儿,男生们就把楚颂拉走了。 “呵。”和以前听说的不一样,他明明从小就受欢迎。 秦夔拿着楚颂的手机,毫无顾虑地玩了一早上,尽管他已经知道自己不管在手机上面做什么,楚颂都能知道。 中午到休息时间,楚颂面无表情地打开门,从外面回来了。 当他将门锁好后,秦夔才笑着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一个人聪明到了一定程度,给人感觉就是阴险极了。 “小满。”秦夔朝他快步走去,还张开了双手。 楚颂没有闪避。 秦夔蹲下去,一下子就把他搂住。他若是普普通通地抱一下,楚颂是没有一点意见的,偏偏他因为怀中人太矮小了,忍不住稍稍用力,将他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他的重量。 这个动作惹怒了楚颂,他一下子伸出手,直接用手掌攻击他的脸,把他往后推。 这时候他只要顺水推舟,离开楚颂就好了,但是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加大了力气,更是紧紧把楚颂抱住。 楚颂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 秦夔抽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挣扎得太难受了,才舍得松开手。 楚颂得到自由后,也没有骂他,就是瞪了一眼,随后想要把外套脱下。 秦夔笑着到他的后面,从后面接住他脱下的衣服。 楚颂早就习惯了被人服侍,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等看到秦夔去挂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指使错人了。 “你的手机在我这里,你是如何和我联系的?”秦夔自然地和他聊天。 楚颂闻言,抬起右手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智能手表。 “儿童手表吗?小满现在果然还是小孩……”话没有说完,因为楚颂第二次瞪他。 “谢谢你把手机借给我。”他总算能找到关于当下的讯息了。 “不用谢。”楚颂跑到 沙发上坐下,调整好坐姿后,正好对着秦夔。 秦夔摸着下巴,笑得非常鬼祟,说着:“感谢是得感谢的,但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而你又太小。” 楚颂歪了歪脑袋,顶着一张圆滚滚的脸蛋告诉他:“不要和小孩子开这种玩笑。” 秦夔摊手,有话直说,道:“你实在不像我认知中的小孩。” “还好。”楚颂不喜欢承认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平常面对此类话题都是敷衍过去的,今天本应也如此,但是他此次坐在宽敞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撑在靠手处,手指敲了敲,又再一次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但你要庆幸,因为普通的小孩不会从外面捡一个满嘴说着自己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可疑人士回来。” “哈哈。”秦夔被逗笑,径直朝他走过去。 当一团阴影笼罩住自己的身体,楚颂才将头抬起。 秦夔朝他伸出比他的脸都要大的手。 楚颂仍旧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 秦夔捧着他的脸,他用上力气,不给楚颂有一丝挣扎的可能性,弯腰凑了过去,眯起眼睛和他对视,强势而又坚定地说道:“感谢你,我是真心感谢你。” “我知道了,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楚颂在他的手中转过头,不想继续和他对视。 秦夔的眼睛映着楚颂撇过脑袋的模样,看着他还不如自己手大的脸,心里想着,他知道的,眼前的这个人在这个时间点,只是一个小孩,他不应该依赖一个小孩,也不应该让一个小孩施加压力。但是,有一件事情,现在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相信。 楚颂和他之间的关系特殊,本来就该对他负责任。 秦夔捧着他的脸,渐渐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你做什么?”楚颂一脸厌烦地看了过去。 “没有。”秦夔只是感慨,“你的脸好小……啊!” 楚颂终于伸出手推他。 今天的生活,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秦夔拿到了手机,并且尽情和楚颂发信息。 秦夔:楚颂大少爷,我现在发现,你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楚颂发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包过来,终结了这个话题。 楚颂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很多人喜欢,从前不过是金玺有点骑士病,喜欢照顾他,现在多了上次一起上山的韩煦和韩韶光这对堂兄弟罢了。 哇,他好容易被人喜欢。 给他这种错觉的人,反而是那个可疑人物。 当他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回到暂时居住的房间的时候,锁上门,一转身,便看到原本藏起来的秦夔马上冒了出来,并且笑着朝他张开双手。 楚颂根本就没有避开的打算,所以秦夔一下子就将他抱住了。 “我说真的,你还是得警惕一点,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带人回家,也不能随便被其他人抱来抱去。”秦夔突然侧过头,想起自己得告诫一下他。 “那你现在走吧。”楚颂不加犹豫地说道。 “小满~”秦夔闻言,想要笑着混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楚颂的双脚悬空,在失去平衡后,下意识抱住眼前人的脖子,看向他的脸,开始赞同他的话,确实不能随便被人抱住。 13.不想回家的小孩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回程的路上,金玺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楚颂。他能精准锁定自己的朋友,倒不是因为他的视力有多好,而是楚颂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显眼,不管是脸蛋,还是比同龄人矮一截的身高。 金玺本来想跑过去和他打招呼,但是走了两步,突然发现有问题。 楚颂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他在楚颂和老师交流的时候,一直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等老师走开以后,那个人便蹲下身,凑到楚颂的脸旁边和他说话。 楚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楚颂很快就注意到了望向他的金玺,和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后,便朝他跑了过来。 秦夔眯起了眼睛,目送他跑开。 “那是谁啊?”金玺好奇地问道。 “是我家里工作的人,我昨天有点不舒服,他跑过来给我送药。”楚颂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术,“我刚问了老师,能不能回程的路上载一下他。” “他的车呢?”既然是来送药,肯定是开车过来的吧。 “好像出了点问题,停在外面了,正在叫人过来拖车。”他说话干脆利落,“回去的路上,我就和他坐在一起了。” 楚颂的话术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金玺放心了少许,然后关心他的身体情况,问道:“你哪里不舒服?现在还好吗?” “没有什么大事。”楚颂的手放在肚子的位置上,“只是有一点不舒服,家里人太紧张了而已。” “好。”金玺放心了。 和金玺说明情况后,楚颂便快步跑回了秦夔的身边,他人矮矮的,腿也短短的,很少看到他用来跑的模样。 秦夔觉得他这副模样太可爱了,蹲在那里接他,一下子将他抱住。 楚颂马上就挣扎起来。 感受到他的抗拒,秦夔才将他放开。 秦夔背着楚颂的背包,拎着装着自己衣服的袋子,一路护送楚颂上大巴车。 为了防止有人来询问关于秦夔的事情,楚颂故意和他坐在没有人的大巴车最后一排,而且还是在角落的位置,把秦夔挤在靠窗的角落。 “我没有那么见不得人吧?”秦夔拉了拉口罩,语气中充满了不满的情绪。 “有一点。”楚颂直言不讳。 秦夔调整好口罩,听到楚颂这样说话,眯起眼睛笑了。 因为他的下半张脸被挡住,楚颂只能看到那双笑起来的眼睛。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为什么要捂住肚子?”在楚颂跑开的时候,秦夔还是一直注意着他。 “我说我的肚子不舒服。”楚颂坦然地分享自己说过的谎话。 话音落,秦夔的手就放在他肚子的位置。 楚颂愣住。 秦夔好奇地摸了摸,最后看向楚颂诧异的脸。 “哪个位置不舒服?”他一本正经地问。 这是秦夔第一次见识到小楚颂的毒舌,因为他的回答是:“你的脑子。” 他刚才明显是在撒谎,秦夔在起什么劲? 回去的路程有半天的时间,楚颂在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后,便彻底撑不住,脑袋一直往下垂钓。 旁边传来了隔着口罩的闷笑声,随后,楚颂在一双手的指引下,半边身体躺在椅子上,脑袋枕在了某人的大腿上。 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刻,可以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是可疑人物。 “你说这种话,让我非常伤心。”秦夔压低的声音顺着楚颂的耳朵,直接进入他的脑袋深处,“我和你,可是……” 后面的话中断了,不知道是他没有说下去,还是楚颂完全睡着了,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车子晃晃悠悠,朝着回家路驶去。 “小满,小满。”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楚颂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爸爸,妈妈。 这个少见的昵称,在没有清醒意识的楚颂的脑海中,只能让他想到两个人。 “小满,醒醒,要下车了。”眼看楚颂还没醒,秦夔只能加大手中的力度,试图唤醒他。 楚颂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戴着口罩的脸,还没有清醒过来。 “我们该下车了。”秦夔轻声细语地和他说明情况,唯恐把他吓到。 楚颂懵懂地看着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这是谁? 秦夔看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模样,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楚颂现在就是一个小孩,动作连忙快起来,自己处理问题。他先是把背包背上,随后再朝楚颂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再站了起来。 大巴车早就停稳了,秦夔和楚颂跟在人群的最后面,离开车厢。 大巴车还得去送下一批学生回家,于是很快就开走了。 人群来来往往的道路上,秦夔抱着楚颂,往两边街道望了望。 楚颂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打了一个哈欠,起码是睡醒了。 秦夔拉下口罩,露出自己的脸,告诉他:“这是你说要下车的站点,然后呢?会有人来接你吗?” 楚颂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秦夔。 “不过车坐太久了,你应该饿了吧,要不要先吃饭,再让你的家里人来接你?”秦夔看着他的模样,突然有一种怀里的人果然还是小孩的真实感,于是乎,便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楚颂点了点头,他确实饿了。 “你想要吃什么?”秦夔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都可以。”楚颂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 秦夔笑着看他,还没有开始走动。 “嗯?你不认识路?”楚颂是这样觉得的。 “你……带够钱了吗?”秦夔有难言之隐。 楚颂抱着他的脖子,这一下才真正清醒过来,他靠在秦夔的怀里,往上瞄了一眼,一副不想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模样。 最后,秦夔抱着他,走进了身后的大型超市,没有花费什么心思,直接进入了一家茶餐厅。 在未来的时空中,这一家店还在营业,那么口味应该是有保障的。 楚颂好似真的没有睡够,即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依旧靠向秦夔,并且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的迹象,偶尔还会打一个哈欠。 秦夔的手从他的后背环过去,半搂着他。 待菜上齐后,楚颂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迹象,秦夔只能拿着筷子,夹了以后放到他的嘴巴旁边,哄道:“小满吃一下这个。” 楚颂慢慢张开嘴巴,吃了进去。 秦夔喂他吃了几块菜以后,拿起温了的茶水,杯子放在他的嘴巴旁边。 “噗。”楚颂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慢慢从他的身侧离开,坐了起来,双手接过秦夔手中的茶杯,低下头,慢慢喝了起来。 “你醒了。”秦夔没有追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睡醒的,只是沿着他现在的状态聊下去。 “嗯。”算是吧。 “要现在联系你的家里人来接你吗?”有了之前的经历,秦夔得亲眼看着他被家里人接走才能放心。 “不着急。”楚颂这样说。 “吃完就得回家了,不然他们会担心的。”秦夔夹了一只虾饺,递到他的嘴边,哄道,“吃这个吧,你一直都很 喜欢的,张嘴,啊。” 楚颂乖巧地张开嘴巴。 秦夔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模样,十分满足。 “不会有人担心的。”楚颂平静地说明情况,让他放心一些,“我的阿公阿婆这段时间都要在其他省住一段时间好开展工作,家里面只有我。” 秦夔盯着他的脸,没有接话。 “现在家里就是我做主,没有我的信息,他们不敢随便找我。”楚颂笑着,往后靠在沙发上。 “嗯。”秦夔明白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找出楚颂之前借给他的手机,准备找出联系人来这里接他回家。 在他要翻通讯录的时候,一只小小的手伸了过来,迅速地抽走手机。 秦夔抬起头。 “该还我了。”楚颂收回自己的手机,手臂远离秦夔。 楚颂本来想要把手机放到另一边去的时候,一只手用力环住他的腰肢。在楚颂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将他拖着抱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秦夔的大腿上,而原本应该放得远远的手臂,直接就到了秦夔的可接触范围。 秦夔从楚颂的手里拿走了手机,对着诧异的楚颂笑了笑,告诉他:“我还得用一次。” 用来联系人来接楚颂。 秦夔翻找通讯录的时候,为了防止楚颂再像刚才一样偷袭,于是乎,便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压住他的手,绝对不让他有机会再碰到手机。 “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楚颂慢吞吞地告诉他,“这顿饭,我不会付钱的。” 他清楚现在秦夔身无分文。 “你想被抓第二次?” 秦夔的手一顿,低下头。 楚颂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光看那双眼睛,根本就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秦夔眯起眼睛,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戳穿他的心思:“原来你不想回家。” 他就说,他遇到楚颂几次,都是他落单的场景,原来是因为楚颂的本意就是想要待在外面。 楚颂还是第一次被人准确地猜中心思,眼中的情绪立即变成了不悦和警告。 “哼。”秦夔不受威胁,“我要是真的能联系人来接你,难道你那边的人还会吝啬,不给我付一顿饭钱吗?” 楚颂闻言,开始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回家?”他一边问着问题,一边继续翻通讯录,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但是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肯定放任一个小学生在外面晃晃荡荡的。” 楚颂是一个比同龄人都要矮小的小学生,而秦夔是一个高大挺拔的成年男人,两人实力悬殊。不管楚颂怎么挣扎,只要秦夔不松手,他根本就不可能抢回手机。 “反正……”楚颂抱着他的手臂,小声地说道,“回去也是一个人。” 还不如在外面待着,起码外面人多。 秦夔闻言,动作一顿,但还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找到了,就打电话给宋修研吧。”秦夔语气确凿,不会轻易心软。 秦夔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手机突然被锁定,根本就动不了。他马上发现了是楚颂在搞小动作,朝他看过去。 楚颂刚好在手腕上的手表上操作完毕。 秦夔被气笑了,他伸出手,将楚颂抱了起来。楚颂以为他想要抢手表,就把右手藏到了身后。然而实际上,秦夔只是将他转了个身,压在沙发上,恶狠狠地威胁道:“再不回家,我就要把你拐走了!” 楚颂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隐隐约约可见的兴奋问他:“去哪?” 去过去的时间?去未来的时间?去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的地方? 14.有养男人的习惯 秦夔的本意是想要吓唬楚颂,但是随着楚颂眼睛明亮地回应他的一时之气,感到错愕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 楚颂把手从身后抽了出来,反客为主,抱住了秦夔的手臂,朝他靠了过去,脸上出现了安心的表情。 秦夔这才发现大事不妙,现在的楚颂,确实是他能轻而易举地拐走的。 时间慢慢过去,天际的光慢慢褪去,代表秋天的夜晚即将到来。 茶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位俊美的青年背着背包,怀里抱着一个小学生走了出来。他们的年龄差异过于微妙,不可能是父子,如果猜他们是兄弟的话,长相又不是一种类型。 “你还有哪里想去,或者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实现了,然后你快点回家吧。”秦夔五天前遇到了楚颂,还以为遇到了救星,结果到了现在才能明白,自己分明是捡到了大麻烦。 楚颂听到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保持着抱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的姿势,看样子是完全赖上他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秦夔感慨道。 “怎么说?”楚颂问。 如果不是怀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过变声期,而且放在他脖子侧边的手臂太细,给他一种怎么都糊弄不过去的小孩的感觉,秦夔也许会被他沉稳的说话语气糊弄过去。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好像都不想理我。”秦夔回忆过去。 “还好吧。”楚颂趴在他的怀里,大腿被秦夔的手抱住,固定住他的身体,“那时候下暴雨了,雨打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我能和你说什么?” 话说完,两人恰好对上了眼睛。 “不对不对。”秦夔否定他的说法,“那是你第一次见我,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楚颂听到他的话,第一个想法是:原来他会长大啊。 秦夔稍稍用力,把楚颂往上抱,完全看进他的眼睛里,笑道:“你那时候看起来,完全不想理我。” 谁能想到小时候的楚颂,居然会缠着他,不想离开他。 事已至此,楚颂终于问出一个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那么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会喊我小满,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可以依赖的人? 秦夔看着楚颂认真又稚嫩的脸,嘴巴张开又合上,重复好几次以后,才艰难地开口,说:“现在的话,是可疑人士和有点危险的不想回家小孩。” 楚颂被他逗笑了。 秦夔越描述,越觉得自己大事不妙。 “我如果想要保你的话,你不会被抓的。”楚颂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一侧,想要安慰他。 秦夔却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威胁,爽得打了个颤。 “所以我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楚颂想要知道的是关于未来的事情。 “我和你以后是什么关系?”秦夔重复着楚颂的话,眼睛反复瞟过他的脸。 楚颂的眼睛圆滚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乖巧地等着答案。 “不错的关系。”秦夔避重就轻,或者说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应付楚颂的回答,于是想蒙混过关,“这五天谢谢你的照顾,我们现在还是得回家了。” 听到他又提回家的话题,楚颂马上转过头,不想理他了。 秦夔不想在如今的楚颂面前描述两人之后的关系,因为担心会因此影响已成定局的美好未来,但是有一个传说中的人,他倒是非常想要搞砸他和楚颂的联系。 “我有一个有趣的秘闻想要分享给你。” 楚颂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我向别人打听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很久以前就养了一个男人,后面还分开了。” 楚颂:“……” 对小学生说这句话,才是最离谱的。 之前还支支吾吾的秦夔,说起讨厌的人坏话,马上显得阳光灿烂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楚颂,与他的手交握,眉开眼笑道:“人还小的时候确实喜欢追求刺激的感情,但是终归成熟以后遇到的人,更稳定,也更适合自己,你说呢?” 楚颂能说什么,他现在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以后会遇上什么人。他对待一些事情很成熟,唯独对于感情,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摸我的手?”楚颂发现了问题。 “你猜。”秦夔把他抱在怀里,并且成功将他手腕上的手表解开,拿到手里。 楚颂一脸厌烦。 秦夔成功用楚颂的智能手表联系了宋修研,并且约好了接送楚颂的地方。因为上一次见宋修研,就被他送进了派出所,所以秦夔这一次戴上口罩,不敢再被他认出来。 “可疑人物。”楚颂看着他的模样,小声嘀咕道。 “如果不是你不愿意回家,我需要打扮成这副模样陪着你等人吗?”秦夔希望他不要不知好歹。 “真的要让我回家吗?”楚颂发现秦夔一直抱着他,原来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不然呢?”秦夔面无表情地随意往路边看了一眼,“小孩子不要在外面待太晚。” “如果没有我,你后面要怎么办?吃饭还有睡觉。”楚颂以为秦夔不清楚没有他以后的窘境,干脆提示得更加明显一点。 秦夔满不在乎地说道:“不需要你担心。” 只要不是落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深山老林,秦夔都有信心可以解决生存的问题。 旁边的车道上,车子人来人往,有几家店铺将灯打开,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身上。 “小楚!”宋修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人来了。”秦夔抱着楚颂的那只手往他的脖子后面一塞,吸引他的注意力。 楚颂果然马上抬起头看他。 秦夔的眼睛笑了,告诉他:“现在回到家里,好好吃顿饭,如果寂寞了,就给你的爷爷和奶奶发个信息,不要想那么多,早点睡觉,说不定以后能长更高。” 自从他要把他送回家后,楚颂就不太想理他了。 “小满喜欢看书吗?”秦夔问他。 “还好吧。”他其实基本上整天都在看书。 秦夔看到宋修研在朝这边走来,便稍稍用力,将楚颂抱起来一点后,再将他放下:“很多故事都是一开始非常漫长,有很多的坎坷, 但是很快,主角就会从一个人生活的阶段,变成身边有亲密的人了。” 楚颂的手从他的脖子两侧慢慢松开,在要完全抽离之前,将手放在秦夔的口罩边上,手指轻轻往下一勾,将口罩往下拉,露出秦夔的脸。 呼。 “小楚,该回家了。”宋修研已经要来到他们这边了。 秦夔根据声音判断他的方位,抬手将口罩戴好,随后站起来,一手牵着楚颂,转过身去。 “我去,好高。”宋修研走到他们一米外的地方,被秦夔吓了一跳。 “楚同学就交给你了。”秦夔放开楚颂的手,顺便把身后背着的背包交给宋修研。 宋修研接过背包,看了一眼秦夔,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老师?我是第一次见你。” 秦夔告诉他:“我是这次学校一周游找来的临时负责人。” 只对楚颂负责。 宋修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伸出手,接过楚颂。 楚颂抬起头,看向秦夔。 秦夔的眼睛笑着,朝他挥手。 宋修研牵着楚颂的手,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眼看就要差不多到停车的地方,楚颂突然发出了非常浮夸的一声“啊”。 他之所以觉得楚颂是在演戏,是因为他本性并不是如此容易大惊小怪的人。 “老师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楚颂着急地说。 “是吗?”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是非常不方便的,“去还给他吧。” 宋修研正想要和楚颂走回去,结果楚颂却挣开了他的手,快速转身就跑。他见状,愣住,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走。 好快。 从来没有见过楚颂那么矫健的身手。 秦夔原本站在原地,想要看着楚颂上车,结果发现他往回跑后,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都有人来接了,还能不回家的吗? “手机给你。”楚颂把手里的手机塞到他的外套口袋上,做完这件事情,他转身就走,没有给秦夔一点反应的时间,“付款密码是我的出生年份后两位数字加上我的生日。” 楚颂很快就回到了宋修研的身边,头也不回,直接上车回家了。他在后座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腕上的手表显示有信息从他的手机上传来。 秦夔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是一个小动物抱着一只小动物亲来亲去的模样。 “修研。”楚颂突然喊在开车的人。 “什么事?”此时的宋修研仍旧是开朗的。 “如果有人跑过来告诉我,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还暗示我和他的关系很亲密,你怎么想?”楚颂天真无邪地问他。 “别说那种恐怖故事。”宋修研在认真开车,不敢转过头表演崩溃,“我会报警的。” 楚颂:“……” 这里离楚颂的家并不远,所以他很快就到家了。 在回家的途中,他的手表没有任何的声响,就在楚颂思考自己也许该直接把付款密码发给秦夔的时候,那边传来了扣款的信息。 秦夔入住了附近的酒店。 他是知道自己的生日时间的啊。 15.继父 楚颂晚上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经过摊着书籍的桌面,拿起了自己的智能手表。 他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检查秦夔用他的手机做了什么。 秦夔首先用手机搜了许多的资料,但是他搜的问题基本上差不多。 “科学家发现时砂物质了吗?” “隙石理论的最初奠基人是谁?” “时砂物质的时间投影。” 楚颂的视线在时砂和隙石两个关键词之间来回扫过,随后灵光一闪,从床上蹦了下去。他打开了放在桌面上的电脑,选择搜索了时砂这个关键词。 时砂物质,齐宁宁,楚见靖。 这是他的父母死之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也是时砂物质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唔。”楚颂的喉咙发出闷闷的、不明所以的声音,手指快速地在电脑上查询着资料。 秦夔这个名字很罕见,楚颂查了以后,发现和历史人物撞了名,然而继续查下去,并没有找到和那人符合的相关讯息。 “说起来。”楚颂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想起一件事,“他是从多远的未来穿越过来的?” 一旦开始思考关于秦夔身上的谜题,他的问题就越来越多。 “还有,他究竟是我的什么人?”楚颂的手指在键盘上虚空地敲着,借着动作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也许是一个人怎么都想不出答案,楚颂从房间里找出另一部手机。他先退出登录,把通信软件上的号码登录在这部手机上,再联系上了金玺。 朋友少的人就是如此,就算楚颂知道金玺的建议大概是不符合他心意的,但当他真的有什么心事了,也只能和金玺商量。 楚颂:金玺。 金玺:楚颂。 两人的聊天开场白,就让楚颂有一种关闭手机的冲动。 楚颂: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男人,知道只有你的父母才清楚的乳名,而且说和你的关系很紧密,表现出来的也是如此,但是他不是你的父母,你觉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希望金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不多会儿,金玺的回答就传了过来,显得他根本没多想。 金玺:继父。 楚颂承认,当他看到继父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挠了挠头。 金玺的新信息来了: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我答对了吗? 楚颂不想回消息了。 金玺:这周末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楚颂:我可能有点事。 金玺:哦~那么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要出去玩的话,随时通知我。 楚颂:好。 金玺:还有事吗? 楚颂:有,你觉得,我会被人收养吗? 金玺:我正在喝水,差点喷了。你家这个情况,谁敢跑出来说要收养你? 楚颂:我也好奇。 楚颂的身体一歪,直接倒进柔软的床铺里,因为他的动作,睡衣上面的一颗扣子被扯开,露出胸膛白皙稚嫩的肌肤,心脏在下面跳动着。他的手稍微一动,放在心脏的上方,视线移向天花板,因为金玺的话,他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被秦夔收养的场景。 秦夔抱起自己,满带宠溺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样一想,金玺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是他和秦夔站在一起的话,两张脸并没有一家人的感觉,因为他们的长相不是一种类型。 虽然他的阿公和阿婆每天都很忙,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是他并没有离开他们的想法。再说了,他们家到底要遇到什么样的弥天大祸,才会把他交给别人养? 所以,他应该不是继父。 “唔。”楚颂难得有一种脑袋冒烟的感觉,他在床上反复打滚,头发乱糟糟的。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声响起,楚颂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阿姨在他起床前,就把衣服准备好了,放在凳子上。楚颂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便习以为常地开始换衣服。 当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早餐也早就准备好了。 他一个人坐在圆桌旁吃完,再跳下椅子,拎起书包,打着哈欠走向门口。 宋修研把车开到门口等他。 这就是楚颂日复一日的生活。 一大早坐在五年级教室里,听着老师讲他早就明白的知识,身旁的同学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认真上课。 楚颂手中拿着圆珠笔,干脆利落地转了几圈,望着窗外。 树叶泛黄,有一种万物即将死去的错觉。 课间,金玺依旧和同班同学打闹着,跑来跑去,高兴得不得了,突然,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兴高采烈地来找楚颂,说道:“我们昨晚的猜谜语,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猜对了没有?” 如果不对,他还想到了第二个答案。 楚颂看了一眼金玺,并不想继续昨晚的话题,实在是叫他太头疼了,于是敷衍道:“你对了。” “太好了!”金玺振臂高呼。 如果继父的答案不对,他在心里准备的第二个回答是:伴侣。 终于熬到了放学,楚颂上车后,对宋修研说道:“回家之前,我想要去华旭街买点东西。” 华旭街就是昨天楚颂吃饭的地方,也是秦夔入住的酒店所在地。 “好。”宋修研清楚,车上的人才是自己真正的雇主。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车子开到了目的地,楚颂就这样背着背包,独自一人下车。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宋修研摇下车窗,忐忑不安地看着楚颂。他经常担心楚颂就一个小孩跑来跑去,但是楚颂不喜欢别人跟在他后面照顾他。在楚潇和周秋筠长期不在的家中,楚颂大部分时间才是那栋别墅真正的主人。他的想法,才是他们应该服务的,要是惹他不开心,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用看待小孩的眼光来看楚颂。 楚颂对着他摇头,不说原因。 “我会在这里等你,有事随时联系我。”宋修研只能苦笑道。< /p>楚颂说:“好。” 他背着背包就走了,留下不舍得把窗户摇上去的宋修研。他的心里清楚楚颂可靠稳重,但是他的体型给他的视觉冲突太大,不能无视他是个小矮学生的事实。 楚颂拿起自己的备用手机,导航到秦夔入住的酒店,就这样一路找过去。 他在路上走着,还在考虑到达之后,需要用什么方式才能问出秦夔在哪个房间。他想了很多,这就是他的性格,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提出设想和解决办法。 楚颂喜欢独自解题,不喜欢和人深入接触,这样的习惯,偶尔会让他毫无预兆就撞见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现实。 比如说现在,他做好了一切和秦夔见面的想象,结果他根本就不需要进去找人,一进酒店大门,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大堂的休息区域,正跷着脚靠在沙发上喝水,他拿着透明玻璃杯的姿势优雅而又随意,身上穿着楚颂前几天给他买的衣服,简单又修饰身材。没有了对这个人可疑的想象和猜测,也没有了狼狈的境遇,此人就显得富贵潇洒。 不少人围在他的旁边,和他说着什么话。 秦夔笑了一笑,不太在意地喝了一口水。 因为他的气质,楚颂多看了两眼,才发现他在喝白开水,不是喝酒。 秦夔稍稍抬起手,手指放在下巴上,有点不耐烦地摩擦着。他长得极好看,是几岁孩子都能欣赏的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线条利落,容貌夺目、矜贵,还带着隐约的压迫感,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只漫开淡淡的笑意。他笑得并不真诚,并且乐于展示这一点,但是因为长相风格,总觉得他在挑逗别人,人群并没有被他的敷衍赶走。 楚颂站在门边看他,看久了,内心冒出一个不讲道理的想法:怪不得未来的我第一次见到你,会不喜欢你。 秦夔在和身后的人说话时,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下意识转过头,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这一眼,可真是不得了。 楚颂背着背包,气鼓鼓地站在反复开合的自动玻璃门前面。 不管是他的神情,还是他的动作,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秦夔就是能从他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神态中,发现他在生气。 秦夔非常清楚现在的楚颂就是一个小孩,但是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打了一个颤。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无视还在和他说话的人,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楚颂走过去。 他长得太高了,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给人一种压迫感。 楚颂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小满。”看到他往后退,秦夔走得更快了,在楚颂准备转身跑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楚颂的身后,一伸手就把他的身体转过来,抱起来后搂在怀里。 楚颂抬起头看他。 “为什么要跑?”秦夔故意装作疑惑不解的模样,将脸凑到他的眼前。 楚颂盯着他的眼睛,脑海里闪过金玺的话:是继父。 应该不会吧? 秦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把他往怀里搂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