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限制区，我反向升级》 1. 第一限制区01 下课铃响时，姜祈刚写完最后一行笔记，合上电脑。 “姜祈，我晚上几点过去？”同桌许晓安凑过来，“对了，你那生日宴有着装要求吗？我就一条礼裙，而且它从来没见过外人。” “穿麻布袋来都行。” “我不敢，你可是姜氏千金，万一保安把我拦下怎么办？” 她捏了捏女生的脸颊：“你都说了我是姜氏千金了，谁敢拦你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姜祈随手拿起，看到住宅安防系统自动发送的短信【检测到异常人员闯入】。 城西那栋别墅是她送给陆砚珩的，两人青梅竹马，但陆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陆砚珩又不想跟父母住，于是她便花了点小钱买下这栋别墅。 别墅安了陌生人检测系统，但半年都没有报过一次警，他们甚至以为这不过是附赠的三无系统。 谁料到，它今天“上线”了。 姜祈打开软件，监控画面恰好卡在加载界面，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拨打陆砚珩的电话，但没打通。 等了会儿她又打过去，还是无人接听。 毫无征兆的，她左眼皮跳了跳。印象里，陆砚珩从来没有超过10分钟不给自己回电话。 “怎么了？” “陆砚珩可能出事了。”姜祈快速收拾书包，“我得赶紧过去一趟，等会再派司机来接你。” “好。” 平常秒回电话的人不回了，要么是手机出问题，要么是人出了问题。 姜祈希望是前者。 她和陆砚珩虽然确定关系只有半年，但两人相识已久，从小到大，在陆砚珩的这里，没有任何事会排在姜祈前面。 她想吃小笼包，他会凌晨4点起来现买肉馅，蒸上三笼，挑出最好看的那笼，打包到她家楼下，说：“外面的肉馅我不放心，自己给你做了。” 只要他手机还有电，就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哪怕在洗澡，他也会先围上浴巾，跟她说：“宝宝，我等会再接着洗。” 这些年，他为她花了很多心思，而她只为他花了些钱。甚至在早几年，陆家还没没落时，钱也是他花得多。 加长版林肯的后座，女生纤细的食指敲击着屏幕，眉心微微蹙起。 司机驶上高速时，铃声终于响了。她连忙低头，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却不是陆砚珩，反而是她的死对头，骆宁。 电话刚接通，对面的声音便压得极低。 “姜祈，你现在在哪？” “去接我男朋友的路上。” “别去！”骆宁声音骤然拔高。 姜祈抬了抬手，前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便靠边停车。 “什么意思？” “你现在去哪都行。”骆宁语速极快，“美容店、咖啡厅、宴会场，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总之别回城西。” 姜祈靠在后座：“给我个理由。”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今晚千万别回去。”骆宁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地方，背景里隐约有人说话，“姜祈，算我求你。” 认识骆宁十几年，这是她第一次用上“求”这个字。 姜祈怔了下，随后莞尔：“骆宁，你这次又赌上哪辆豪车了？真心话大冒险非得找我，就不能换个人？” “我没有玩游戏，姜祈，你听我的，不要回城西！”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骆宁呼吸发沉：“因为城西别墅里......” 听筒里，她话说到一半，然后发出古怪的“呃啊”声，就像哑巴发出的声音一样。 “你怎么了？” “呃啊呃......” 姜祈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时间跟你闹着玩儿。” 说完，她放下了手机。 十多分钟后，黑色轿车驶进别墅区，而在此期间，陆砚珩始终没有回她电话。 车窗外忽然下起小雨，院子里的石板泛着冷冷的光，别墅一楼亮着灯，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姜祈扫脸进入，玄关很安静，她沿着楼梯往上走。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低喘和男人熟悉的声音。 脑子里闪过一瞬空白。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过，比生日帽更先戴上的，竟然是绿帽子。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才有推开门的勇气。甚至，抱有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恶作剧。 然而，不是。 入目是一片凌乱的衣衫，在床上相拥的两人同时僵住，一个是陆砚珩，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姜茵。 陆砚珩赤裸着上身，在看见她的一瞬，脸上血色褪尽。 “阿祈，我和姜茵她......” 姜祈打断：“我不想听。” 她永远记得母亲在那个女人带孩子上门时的表情，她记得温柔华贵的富太太是如何失去理智，她记得而后每一天的歇斯底里，记得父亲的冷漠与狠戾，记得最后从楼顶栏杆看下去，那一滩绽放的血迹...... 于是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及时止损。 以至于在后来的人生里，她吃苹果时发现了半条虫子，她不会感觉恶心或者丧失一天的好心情，她会很开心。 真好，不是吃完所有才发现。 “陆砚珩，我们到此为止，你们可以继续。”姜祈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说完，她转身要走，后颈却骤然一麻。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姜祈膝盖无力地砸向地面，连瞳孔都有片刻失焦。 她身后四个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仿佛凭空降临。 几人动作熟练地将她的双手反扣到身后：“别动。” 姜茵将吊带拉上肩头，亲切地唤她：“姐姐，我说过，我会夺走你的一切。” 她不怒反笑：“你抢走一个垃圾，还以为他是我的一切？” 两人面色同时一白。 陆砚珩垂下头，姜茵则大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拍了拍她的脸：“明天开始，姜氏的股权、基金、海外账户，还有你名下那些东西，都不再属于你。还有，爸爸会接我妈妈进姜宅，让她做名正言顺的姜太太。” “然后呢？” “然后我会和陆砚珩订婚，作为姜氏唯一的女 儿，和继承人。” 姜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的是陆砚珩。 “唯一的女儿......所以你们要杀了我？” “不是，只是让你消失一段时间。”陆砚珩有些语无伦次，“阿祈，姜茵也是叔叔的血脉，是你先对她狠心的，她最初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而已。” “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小三和她女儿心软？” 姜茵扬起巴掌，却被陆砚珩拦下。 “阿祈，你我都不是普通家庭，你应该知道的，豪门世家有一个私生女都算少的。是你母亲太犟，你又太狠，用尽手段不让她们进门。” 姜祈忽然笑了：“所以，你爱上她了，你怜惜她，甚至背叛我。” “不是，我没有！我...我不得已......” “陆砚珩，你要是敢做敢认，我还当你有几分硬气，到现在你竟然还在狡辩，说不得已，你不得已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陆砚珩突然抬起头：“因为我想活！”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抑了很久，最终失控般指向姜茵：“你看看她头顶！” 姜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姜茵站在那里，嘴上噙着笑，神情不屑，脸上还有被亲花了的口脂。头顶，除了凌乱的发丝，什么也没有。 “她头顶怎么了？” 陆砚珩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你再看看。” 姜祈再次看过去，确认姜茵头上什么也没有，再往上，就是天花板。 “她头上有什么？” 陆砚珩闭上了眼，半晌，竟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你什么都看不见。” 姜祈盯着他：“陆砚珩，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他慢慢蹲到他面前，两个人隔得很近，“阿祈，你活不下去的，你什么都看不见，你马上就会成为最低等的东西。跟你在一起，我也会死！” 他渐渐有些崩溃：“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死而已。” “呵，把我骗过来，送我去死的不就是你吗？” 他知道，在自己生日这天，他不接电话，她是肯定会担心过来找他的。 陆砚珩脸色瞬间惨白，姜茵却笑出了声，一把将人拉远。 “行了，跟一个LV0说这些，有意义吗？” 姜祈迅速捕捉到，LV0这个陌生的词。 还不等她问，就被人捆走。被带走时，她特意观察了几个黑衣保镖，诡异的是，他们没有一人手中带着电击器，那刚刚电击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被关进地下室，手机等贴身物品也被姜茵搜了个干净，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机会。 送饭的人每天来一次，姜祈根据送饭次数，估测自己被囚禁了5个多月。 某天夜里，她终于听见楼上传来争吵，他们显然吵得很大声，但地下室太远，声音仍然断断续续。 她只模糊听见几句： “送去一区.........” “......不需要什么手续。” 姜祈眯了眯眼，一区？深市什么时候有一区？ 2. 第一限制区02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送饭人的脚步频率明显不同。 姜祈听见地下室门外传来姜茵的声音：“你该不会还对她余情未了吧？” 随后姜茵嗤笑一声：“不喜欢怎么不直接处理掉？养这么久，现在又要费这么大功夫把她送去一区。” “处理掉？她是你姐姐，你真就这么狠心？” “我妈怀孕在门口跪着时，你怎么不说她狠心？我妈被推到急救室时，你怎么不说她狠心？是她，因为怕我们争夺财产，让我永远失去了弟弟。我恨她，我承认，我宁愿做恶毒的私生女，也不想做忍气吞声的继妹！” “咚”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重重砸在地上。 “那些都过去了，你想要的，我也都帮你得到了，放过她。” 短暂安静后，姜茵终于开口：“你以为，在一区，她就能活下去吗？” 姜祈听着以前在父亲面前撒娇时那道甜腻的嗓音，此刻冰冷无比：“行了，起来吧。我也不想脏自己的手，到了那里，也一样。不过，你说你真不喜欢了，那证明给我看。” 又安静了好片刻。 门开了，刺眼的灯光落进地下室，姜祈有些不适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看到陆砚珩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半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液体。 姜茵手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去啊。” 陆砚珩手指抖得厉害，让她想起半年前。 他也是这么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穿着米色的毛衣，胸前别着小王子的胸针，手捧白色玫瑰，抖得厉害。 那时他跪在北海道漫天的雪地里，颤抖着问：“姜祈，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如今，他也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手抖，只是白玫瑰换成了不知名的液体。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紧张，但说不定，也只是冷。 “阿祈，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姜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背叛感情的人是你，怎么被质问的人是我？” 他摇摇头：“你只是忘了，你以前喜欢的人......” “行了。”姜茵迅速打断，“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告诉过你，她薄情寡义，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爱。” 姜祈皱眉：“我以前喜欢过谁？陆砚珩，你不会蠢到她随便造谣什么你都信吧。”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虽然陆砚珩已经被她在心里彻底拉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利用价值，如果她想从这里出去，只能靠他。 “陆砚珩，你不要被当刀子使。”她认真看向他，“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姜茵的主意，你放了我，我原谅你。” 可男人站在那，没有丝毫被打动。 还需要更大的筹码...... 姜祈想了想：“其实，我生日那天，是准备宣布与你订婚的消息。陆砚珩，我不在乎你家成了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你一时被人蒙蔽，放我出去，我依旧愿意与你订婚，姜氏我们一起来打理，好吗？” 陆砚珩看向她，眼底有震惊划过，但脚步没动。 “没用的，姐姐。”姜茵呵呵笑了两声，“姜氏集团不在了。” “什么？！” 才短短几个月，这不可能。 姜祈死死咬住牙，暗示自己不要被姜茵骗了。再大的舆论危机，也不会让市值上亿的公司这么快倒台。 她有些着急：“陆砚珩，现在回头还不晚！” 姜茵却俯身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男人瞳孔震动，然后眼泪瞬间滚落。 “行了，我也不逼你，你下不了手，我来。” 说完，姜茵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玻璃瓶，拔开瓶塞，扬手将液体泼在姜祈脸上。 滋——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顷刻响起，姜祈整个人猛地绷紧。剧烈的疼痛在她下半张脸上蔓延开，像有人将烧红的铁直接贴在皮肤上，狠狠碾过。 她痛得几乎失去呼吸，只听见陆砚珩大喊了她的名字，然后一切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冷得刺骨，风穿过衣服钻进身体里，空气中还带着股潮湿、腐败又腥臭的味道。 姜祈看见天空，那是只有暴风雨天气才会有的深灰色。 大片破旧建筑矮矮贴在道路两侧，灰白墙体裸露着钢筋，窗户大多破碎，有些楼外爬满发黑的藤状植物，远处立着一堵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部的黑色巨墙。 巨墙横贯天地，墙面每隔一段距离，便亮着一行暗红色字符。 【第一限制区】-【LIMITAREA01】，还有相应的西语、俄语、德语、法语、阿拉伯语....... 第一限制区？ 姜祈盯了几秒，怀疑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脸上传来撕裂般的疼，伸手碰了一下，下半张脸缠着一层粗糙绷带。 “活的？”有人说。 姜祈抬头，发现四个女人正蹲在不远处看她，那眼神像在看路边垃圾。 其中一个瘦高个吐掉嘴里的女士香烟：“哪来的？长得倒像个富家千金。” 另一个人打量了两眼：“脸都烂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衣服啊，没看到有香奈儿的标？” “有标就是真的啊？以前我网上还卖过仿真货，贵点的两百一件。” 几个人笑起来。 瘦高女人盯着她头顶，问：“不过她是LV0？真的假的？现在还能有LV0存活？” 有人呵呵一笑：“测测不就知道了。” 姜祈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仪器就对准了自己。 滴，屏幕亮起，女人低头看了一眼。 “操，还真是，这等级怎么活下来的？奇迹啊。” “也可能是从外面刚扔进来的吧，我早上看到有运输车来过。” “怪不得。” 瘦高女人重新蹲下来：“妹妹，欢迎来到一区，只可惜，你是LV0。” 姜祈声音哑得像几天没喝过水：“LV0是什么？” “等级啊，玩过游戏没？相当于游戏里的零级吧，最弱的人。” 有人插话：“在这里，LV0都不算人，只能算耗材。” 远处忽然传来巨大轰鸣声，地面都震了震。 姜祈有点发 愣：“这里，经常地震？” 瘦高男人笑起来：“不是，地下城关个门而已。” 旁边人看了眼时间：“地下城明天开，正好缺个哨引。凛姐，要不咱把这货带上？” “行啊，白捡的，不用也是浪费。” 姜祈坐在原地，一连迷惑，但也没有反驳，现在这种情况，与其自己在外面被冻死，还不如跟着眼前这些人。 哨引就哨引吧，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灰色天空下，风卷过破败街道，远处黑墙上的红光一遍又一遍闪烁。 猩红而刺目。 - 入夜，将她捡回去的几个人正挤在一间废弃便利店里吃东西。 一人一份盒饭，有蔬菜有肉，看上去还行，但放在从前，连上她宠物的餐桌都不配。 姜祈坐在最边上，脸上的伤还没有好，绷带从鼻梁以下一直缠到下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终于把这些人认清楚了，瘦高个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叫王凛，她黑发只到下颌，发尾有些参差，左侧耳骨戴一枚旧耳环，看上去有些冷，但笑起来很迷人。 话多的姑娘叫杨蕾蕾，另外两个，肤色冷白话不多的是陈野，最安静的是王梦。 王凛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刚刚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从哪来的？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深市。”姜祈捏着一双连体的筷子，眉头蹙起。 她见过银筷、金筷甚至是象牙筷，但从没见过这种白色的，像木头又有些轻，两根连在一块儿的筷子。 王凛嘴里的饭都不嚼了，旁边杨蕾蕾也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深市？姐妹，早没深市了！” 姜祈手一顿。 王凛靠在货架上：“五个多月前，你跟我说深市也就算了，但.......” 从这群人口中，姜祈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 灾难正是从她生日那天开始。无数被称为“恶种”的变异物种同时出现在城市、乡镇、地下交通、荒野甚至高空区域，对人类展开袭击。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恐怖袭击，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杨蕾蕾接了一句，“那玩意儿用最好的枪都不一定打得死，普通人碰上就是送，最早那一个月，死的人多到都埋不过来。” 姜祈把筷子掰开，劈了，一根长一根短。 “然后呢？” “然后人开始觉醒。”王凛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顶，“就像我这样。” 姜祈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王凛似乎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对，你看不到，忘了你是LV0，没有限视。” 她随手夹了根青菜：“限视又是什么？” “觉醒的人都有等级，高等级可以看到低等级的数字，低等级看不见高等级的数字，这就叫限视。像你这种还没觉醒的0级，啥也看不见。” 姜祈恍然大悟，难怪陆砚珩当时一遍遍问她，能不能看见姜茵头顶的东西。 他是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觉醒。 3. 第一限制区03 姜祈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对了，十三限制区是什么？” “你这几个月上哪儿去了，连这都不知道。”杨蕾蕾从包里翻出一个碎了半边屏的终端，扔给姜祈。 “灾难发生后所有国家都消失了，整个世界被重新划分为十三块，官方广播说是什么十三限制区。” 地图打开以后，姜祈只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否则，如何解释，她以前学的地理？ 什么三大洲七大洋，原本熟悉的地图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三块巨大区域，它们形状不一，从数字1到13，层层划分。 有些区域彼此相连，有些之间隔着大片灰色地带。 杨蕾蕾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最小的一块儿区域：“这里是第一限制区，也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最低级。” 然后她又往上数：“二区、三区……一直到十三区，等级对应区域。” “等级对应？” “LV1只能合法进入一区，LV2可以进入二区，往后数也一样。至于LV0，理论上应该早就死绝了，至于你......纯属例外。” 姜祈问：“你们是怎么到一区的？” “我是坐运输车来的。”一直沉默的陈野忽然开口，“自从十三个限制区被划分后，到处都是广播「请所有觉醒者，按照等级前往对应区域」，然后出现了很多运输车和运输机，没人知道是谁安排的，但大部分觉醒者都会坐上对应区域的运输工具，我晕机，选的一限运输车。” “没人安排？会不会是联合国安排的？” 陈野冷笑：“联合国现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那没有按等级前往对应区的觉醒者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 角落里一直埋头吃饭的王梦弱弱举手：“我知道，我是坐最后一辆运输车来的。” 众人齐齐看过去。 她推了推眼镜，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我在三区，听说很多低于3级的都死了......”她眼镜上浮起一层雾气，“我和害怕就一直躲在家里，我家离恶种爆发地很远，一直都没事。直到一周后，有人来敲门，然后他们强制要求我离开这里，前往一区。” 姜祈将平板还回去，看向几人头顶，“所以，一区的人都是LV1？” “对。”杨蕾蕾拍了拍胸口，“货真价实的一限废物。” “那你们都觉醒了异能？” “有，队长的能力很好用。” 提到这个，杨蕾蕾明显精神了一点，她推了推王凛的手。 王凛“啧”了声，不耐烦地伸出右手，然后手背皮肤迅速泛起一层灰色，紧接着，整个右臂像覆上了一层粗糙岩壳。 姜祈看了几秒，不得不信，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异能，而这不可能是变魔术或者什么高科技能做到的。 “这是......硬化？” “差不多。”王凛用指关节敲了敲地面，咚咚咚，声音发闷。 “只能覆盖一条手臂，而且时间太短了，最多维持三分钟。LV1能力都这样，能用，但不算厉害。” 姜祈瞥了眼自己的手臂，纤细匀称，如果跟王凛的手臂碰到一起，怕是一下就会断掉。 杨蕾蕾叹气：“队长的好歹能用，我的可废了。” 说着，她闭上眼，几秒后忽然指向便利店外：“二十几米外，有东西动了一下。” 王凛立马起身：“别吓我，恶种来了？” “不是，是老鼠。”杨蕾眨眨眼。 姜祈推测：“你的能力是感知？” “对，范围三十米以内，静止的东西感知不到，动了才行，动的东西多了脑子还容易炸，而且非常消耗精神。理论上我能感知恶种，但实际只能持续一分钟，真特么鸡肋！所以说我们还得需要一个专门的哨引，这不，就把你捡回来了。”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作为LV1，她们这些能力虽然远超普通人，却远没有强大到足以横行这个世界的程度。 “如果能力越强，是不是初始等级越高？” “那肯定啊~可惜，我们觉醒的时候都是LV1。”杨蕾蕾有些遗憾地看着队友们的头顶，直到目光扫到姜祈，那点儿遗憾立马消失了。 她拍了怕姜祈肩膀：“港真，你这样的...能活到现在，命不是一般硬。” 姜祈在想，按照她们说的，LV0的人大部分在灾难来临那天就已经死了，那陆砚珩为什么不把她丢出去？ 他到底是想让她死还是想留她一命？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姜茵的等级一定不低，否则，陆砚珩不会什么都听她的。 “听说有人一觉醒就是LV6。”王凛忽然道。 陈野立刻说：“何止，我从二区来，来之前听说出了一个LV8。” “真的假的？”杨蕾蕾眼睛都瞪大了。 “谁知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说不定我们也能升级到LV8呢？” 姜祈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等级还能升？” “当然。”王凛用一种“终于问到重点”的表情看她，“要不然我们下地下城干吗？旅游啊？” “怎么升？” “杀恶种，听说杀得越多，或者杀的恶种越高级，给的异值越高，等异值达到一定程度就有机会升级。” “不过——”王凛说到这里，脸色又沉重起来，“我们几个人下地下城这么多次，连升级的边都没摸到。” 杨蕾蕾补充：“可能是我们杀的都太低级了，高级的异值会多一些，但问题是，遇到高级的，是我们杀它还是它杀我们？”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凛冷笑一声：“所以大部分人不是在升级，就是死在升级路上。” 姜祈大概明白了。 等级越高，力量越强，但更重要的是，想去更高的区，就必须得升级。而想升级，就得杀恶种，所以要去地下城。 只是，她有一点不确定。 “你们没有一个人成功升级，怎么知道杀恶种一定能升级呢？这会不会是上面放出的消息，为了激励底下人杀恶种罢了。” “啥？还能这样放假消息？”杨蕾蕾愣了。 “不太像。”王梦摇头，“就算杀恶种不能升级，也会有人前仆后继去猎杀的。” “为什么？”姜祈不解，为什么会有人主动去接近危险。 王凛接过话：“一区所有的食物，都需要拿晶石来换。” “金石？” “不，是晶石，晶体的晶，恶种巢穴里出的。”王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东西，丢给姜祈。 那东西大概半个指节大小，呈现蓝色半透明状，触手冰凉。 “就算不想升级，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去采集晶石。”</p >“一颗最低级晶石，能换一天口粮，品质高的能换水、药、武器。” 姜祈捏着那颗晶石，看不出它有什么价值。 “一限买卖就用这个？以前的人民币、美元、欧元都不能用了？黄金呢？” “你说的那些都是废纸，黄金现在丢街上都没人捡，这个世界只认晶石。没有晶石，就没有食物，迟早饿死。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地下城。” 杨蕾蕾靠着货架，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自嘲：“以前我还评选过M团最快女骑手呢，一天送十几个小时外卖，就想着往死里存钱，存个100万就不干了。” “现在好了，不用存钱了，也不用送外卖了，改送命。” 姜祈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石。 几个月前，作为姜氏千金，她还拥有私人飞机、海外基金、数不清的房产和账户。 现在，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一颗只有半个指节大小的晶石，反而能决定一个人明天有没有饭吃。 财富体系崩塌，规则重置，整个世界都被重新洗了一遍牌。 姜祈看向远处那堵几乎插进云层的黑色巨墙，莫名觉得压抑。 “为什么要建墙？二区和这里一样吗？”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还有，十三个区之外，是什么？” 没人说话，她们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杨蕾蕾才挠了挠头：“我哪儿知道，官方广播没说。” 于是姜祈换了个问题：“那既然最高区是十三区，那有多少LV13级的人？” “目前公开记录里，一个都没有。” 姜祈看着他：“公开记录里，最高多少级？” “LV9。” “等级只到LV9，却分13区？” “喂。”一个冷眼扫过来，陈野训道，“你一个LV0，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想想你能不能在这活过5天吧。” 王凛表示同意，最先起身：“都回去睡吧，明早六点，下地下城。运气好的话，多带点晶石回来。” “运气不好。”她拉了拉短皮衣外套，“那就不用回来吃饭了。” 经过姜祈身边时，她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姜祈，提前说好。你一个零级，有人愿意收你当哨引就很不错了，真挖到晶石了，我们会分口饭给你吃，但不会分晶石给你，明白吗？” 姜祈点点头。 “我不要晶石，但我可以问下，哨引是什么吗？” 王凛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也许......你可以理解为，地下城里守夜的，因为进地下城没个几天出不来。” “意思是我晚上不睡觉，给你们守夜就行了？” “嗯，我们有异能的人因为白天消耗很大，所以晚上必须要休息。你晚上守夜，白天偶尔可以睡一会儿。” “恶种是白天出来还是晚上出来？” “随机的，但白天多一些。” “那我白天睡着了怎么办？” 王凛想了想，十分真诚地回答：“那你最好睡浅一点，要不一睁眼可能人就没了。” 说完，她指尖夹起一根香烟，走了。 姜祈坐在原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二十三岁前，陆砚珩担心她写论文压力太大睡不着，想为她代笔，二十三岁后，被他送到这个陌生的限制区，睡太熟都可能会死。 这个世界颠倒起来，可真快啊。 4. 第一限制区04 天还没亮，姜祈就醒了。 灯一开，镜子里的人把她自己都差点吓一跳。 下半张脸裹紧白色绷带，只剩一双充斥红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乍一看，跟恐怖游戏里的NPC没什么两样。 以前别人都说她长得好看。 上学时，抽屉里隔三差五就会多出情书，闺蜜还开玩笑说，就算她不继承家族财产，也可以靠脸硬闯娱乐圈。 那时候姜祈从没太在意，长相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只是出生时随机附带的一项条件。有当然不错，没有，也不会影响什么，因为她的家世足以弥补一切弱点。 而现在，绷带下面说不定连她们所谓的“恶种”见了都害怕。 她摇摇头，脱下自己的高定长裙，要碰上恶种，跑起来这层层叠叠的裙摆都像在勾引：快来追我，我跑最慢~~~ 王凛昨晚睡前，又来了她这儿一趟。 利落的短发贴着门，手里拎着套湿哒哒的衣服：“拿着，我找徐梦要的，以后你就穿这个，应该比你身上那套要方便点。” “谢谢。” 姜祈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想到王凛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接过那套黑色常服，水渍还在往下落，滴答滴答。 “这里的洗衣机都老化了，甩干功能不行。”王凛皱眉，“我已经拧过了，但还是有些水。” “没事，晾一晚就好。” 姜祈从窗户上搭着的细绳上取下衣服，其实只干了一半，套在身上仍有点湿意，但这种条件，有套衣服换已经很不错了。 上衣贴身的料子很粗，跟她以前穿的东西完全没法比，不过...... 不用化得体的妆，不用配彰显身份的配饰，不用将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精致，怎么说呢？ 也有点舒服。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换下来的那件长裙，几万块的高定，向下铺开层叠的薄纱裙摆上手工刺绣着繁复花纹，很美，也很无用。 姜祈拎起它，随手扔进垃圾桶，连带着她“昂贵的”曾经。 重新抬起头，黑色上衣配白绷带，别说，有点儿酷，看着反而比过去更顺眼。 二十三岁前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没有了一切，但这不意味着，她无法重新拥有一切。 至于陆砚珩、姜茵，她冷笑一声，她们最好抓紧时间升级。 否则，总有一天遇见她，会后悔。 - 清晨六点，天色刚泛点儿白，风迎面扫来，带着一点凉意。 五个人准时出发。 去地下城的路上，人明显比昨天多，队伍三三两两，大多都拖着形状奇怪的金属器械，很少有人单独行动。 姜祈察觉到一路都有人看她，准确来说是看她.....的头顶，她知道，她们看的是等级光标，只是她没有。 走到地下城入口附近时，旁边一支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议论。 “靠。”那人压低声音，“那女孩头上怎么没等级光标？不会是LV0吧？” 同行的男人立刻抬手拍了她一下：“少看，管好你自己。” 那人还想回头，又被同伴拽了一把，很快走远。 姜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向王凛：“队长，有没有帽子可以借我一顶？” “你冷？” “不是，毕竟我是一个LV0，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王凛停下脚步：“既然我让你加入，就没怕你会带来麻烦，这是我作为一个队长需要考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觉醒者之间都很怕产生冲突，因为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她解释道，“同样是LV1，一个人的能力可能只是短暂增强听觉，另一个人却可能拥有足以瞬间致命的攻击能力，更麻烦的是能力之间还存在克制，速度快的不一定打得过范围控制，身体强化的也可能刚好碰上穿透类能力。”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很少有人会跟陌生队伍起冲突。” 杨蕾蕾点头：“谁也不知道眼前看上去不起眼的人，会不会刚好克死自己。” 姜祈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挖到了晶石，一般不会有人来抢？” “对，大家都是各挖各的，不会为了一点儿资源去冒险，她们要是抢到陈野头上，呵呵——” “陈野的异能很强？”姜祈忽然想到，昨晚陈野并没有主动展示自己的异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杨蕾蕾神秘兮兮。 地下城没多远，一行人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入口比姜祈想象中还大，远远看，只能看见模糊的黑色。真正走近以后，才发现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门深深嵌在地面之中，高度接近十层楼，此刻从中间彻底分开。 门后是一条不断向地下倾斜的通道。 通道两侧墙体漆黑粗糙，像某种天然岩层和城市建筑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混合体，断裂的钢筋从岩石中刺出来，乱七八糟，更深处还能看见半截倾斜的楼体。 入口上方悬着一块红色显示屏： 【地下区域开放中】 【当前危险评级：低】 【建议进入等级：LV1】 姜祈看了眼：“低？” 杨蕾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看看就行。地下城这东西一天一个样，评级真准的话，也不会天天死人了。” 刚进入地下城时，还有些外面透进来的光，走出几百米后，光线就彻底弱了下来。 王凛抬手拍了一下肩侧的小型装置。 嗡—— 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形灯泡从她背包上方升起，底部是机械槽，表面亮起白光，就悬停在她头顶两米左右的位置。 其余三人也依次拿出同样的东西，圆形灯泡自行分散开，随着队伍前进，不远不近地跟在周围。 姜祈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高科技？” “随行灯。”杨蕾蕾随口解释，“会自动避障，没电之前一直跟着人。” 王凛转过身：“抱歉，忘了给你整一个了，过几天出去我再买。” 圆形随行灯的光线并不算强，只能照亮周围十几米，再远的地方仍旧黑沉沉的。 她们走了一会，前方道路逐渐变窄。 姜祈一路都在留意地形，通道有时是旧地铁隧道，有时又突然变成天然洞穴，墙壁上残留着广告牌、破碎瓷砖，它们和岩石交错着、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生长在一起。 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不知道从哪 里掉落的水滴声，滴答...... 每隔一段距离，墙面上都有深浅不同的抓痕，线条很粗，不像是人留下的，但更不像普通动物。 姜祈一路都没有说话，手里牢牢拿着王凛给她的老式手枪，弹匣里面只有五发子弹。 王凛说一区子弹很贵，没事别乱开。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队伍终于停下，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岩洞。灯光扫过去，姜祈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东西。 黑灰色岩层之间，嵌着零零散散的晶体，有些只有指甲盖大，有些接近半个拳头。 跟昨天她们给自己看的晶石一样。 王凛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运气不错，今天才走一小时就找到了。” 她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这一片没被挖过，而且净度不错，算中上品。” 大家都很高兴，陈野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短柄金属凿和小锤，徐梦则去另一侧检查岩壁。 很快，两人开始撬第一块晶石。 叮~叮~~ 金属撞击岩层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姜祈看了一会儿，也准备去拿工具帮忙，毕竟她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什么大小姐，而是队伍中最没用的LV0。 她也要做些什么。 结果刚迈一步，就被王凛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帮忙。” “用不着。”王凛朝后方抬了抬下巴：“你盯着周围，放哨。” “挖晶石声音很大，最容易招东西。而且恶种不一定从正面来，有些喜欢贴着墙，有些会绕到后面。我们挖的时候顾不上四周，你负责看，有动静立刻喊。” 姜祈明白了，这就是“哨引”的哨。 她立刻退到几人后方，手指搭在枪上，目光不断扫过周围，耳边回荡着“叮叮叮”的声响。 王凛手下的晶石已经被凿松了一半，这种工作实在枯燥，她坐下休息，顺便点燃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姜祈忽然听见另一种声音，沙沙沙，像有什么东西踩过碎石。 她瞬间转头，随行灯刚好从那里扫过去，什么都没有。 这里可是地下城，姜祈不敢大意，她始终来回看，黑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南侧好像有东西。”她突然开口。 王凛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住，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岩石后方猛地窜出，速度极快！ 姜祈只看一眼就愣在原地。 这东西像犬类，但又不是，它体长接近一米五，四肢异常细，整个身体漆黑无比。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眼睛是两个空空的洞，身体表面没有毛发，还散发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那雾气跟着它的动作轻微晃动。 这就是恶种？ 那东西冲出黑暗的一瞬间，红艳艳的嘴突然从中间裂开，一直裂到接近耳后，露出细密黑齿。 姜祈后背瞬间绷紧，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抬枪瞄准，快速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岩洞里炸开，子弹正中头部，黑犬整个身体明显向后一顿。 姜祈的眼神却立刻变了。 这恶种没有流血，子弹像打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东西，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5. 第一限制区05 黑雾剧烈晃动了一下。 王凛把烟从唇边拿下来时，恶种已经扑到了跟前。 她侧身避开，短发被腥风掀起，耳骨上的银环一闪。 恶犬利爪擦着肩头落下，勾破衣料，她眉头都没皱，反手拔刀，狠狠钉进恶种暴露的颈侧。 刀柄撞入掌心，她顺势向下一压。 那具比她庞大数倍的身体轰然跪倒，挣扎着想要回头。王凛长腿一抬，靴底踩住它的背脊，右臂附上坚硬的岩石层，猛烈砸向它的头，然后是身体，直到恶种四分五裂，她才收拳起身。 随行灯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她垂眼检查了一下肩头，确认只是擦伤，便将卷起的袖口往上推了推。 指间那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还剩一小截。 王凛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偏头吐出烟雾，隔着薄薄的白烟，她扫了一眼队员，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瞬。 “有没有受伤的？” “没有。” 她点头，俯身将烟按灭在石头上，收起烟蒂，重新握紧刀。 姜祈收回视线，转而盯着那具尸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普通人与觉醒能力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 像她这样毫无等级的LV0，哪怕枪术再高超，也形同废物。 还没等她细想，杨蕾蕾突然喝了一声。 “后面！” 这次不是一只，黑暗里接连亮扑出恶种。 陈野直接抬手，虚空甩向恶种，只见几道气流飞过，下一秒一只黑色恶犬倒地。 徐梦则抬起双手，掌心发红，她直接拍在另一只恶种脸上，黑雾瞬间翻涌。 姜祈来不及震惊，只能不断报位置：“上面！” “左后三米！又一只！” 几个人配合得并不精妙，还有些混乱，但好在王凛她们经验十足，对付这些恶种并不吃力。 姜祈站在外围握着枪，目光快速跟着恶种移动。 她大脑快速运转，甚至能找到更快的攻击路线，可她没有办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 枪只能让恶种停顿，刀更不用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位置。 可就连报位置这么简单的事，她也没有杨蕾蕾做得好，靠着感知，杨蕾蕾能喊出一些视野死角的位置，甚至是还没靠近的恶种方向。 “左边。” “头顶。” “陈野后面！” “东侧10米，有两只正在接近......”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恶种终于在王凛拳下彻底散开，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喘气。 陈野腿一软，直接靠墙滑坐下去，徐梦手掌因为能力使用过度，正不受控制地发抖，王凛右臂上的灰色硬壳也一点点褪去。 只有姜祈还站在原地，她连呼吸都没乱。 因为从头到尾，她几乎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杨蕾蕾看她一眼，笑道：“怎么样？第一次看恶种打架？” 姜祈没说话，她原本以为LV0也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可现在，她深感怀疑。 或许，姜茵说的也没错，她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淘汰。 随后王凛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你这个LV0，能把哨放明白就不错了。” 徐梦已经走回岩壁边，把刚才撬到一半的晶石继续敲下来。 一块灰黑色晶体终于完整脱落，她接在手里，吹掉表面的石屑，如获珍宝。 其她人也重新开始干活，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只是活动活动了筋骨。 姜祈站在她们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沉默不语。 她以前学过很多东西：射击、马术、潜水，甚至为了预防一些绑架，还专门系统学过柔术和混打。 曾经无论进入什么地方，她都很少觉得自己是最没用的那一个，直到现在。 她的枪打不穿恶种，她的身体跟不上觉醒者......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放哨。 姜祈缓缓抬眼，随行灯从头顶飞过，白光扫过前方曲折幽深的地下通道，那里还有更多黑暗、更多晶石，也有更多恶种。 从前她在资本阶级的顶端，现在她在等级规则最底端。 而等级之间的差距，比阶级之间恐怖一万倍。 众人撬了一整天的晶石，累得汗流浃背，终于凑了半麻袋，纷纷放下工具，随地搭起简易帐篷。 “晚上你守。” 领队王凛把一把短刀扔到姜祈脚边，“这个也拿着，有东西靠近就喊，别逞能。” 姜祈点点头。 弯腰捡起刀，握柄上的皮早被汗浸得发黑，刀刃也有缺口，她怀疑用来削苹果都会断皮。 王凛大概是还不放心，走出两步又转头叮嘱：“我认真的，千万别逞能。你死了不要紧，别害我们跟着一起送命。” 她吸了口气：“凛姐，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但我知道这里多危险，我也怕死，我不会乱来的。” “嗯。” 王凛走后，杨蕾蕾过来分压缩饼干，小声道：“你别往心里去啊，凛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心肠不坏的。” “我知道。” 她摇摇头：“你不知道，她比你想象中的还好，我们这个队伍，是一限第一个全女队。虽说觉醒异能后男女力量差距不大了，能力的稀有性比性别重要，但......女的总会有那几天。所以，还是男性组队有优势。” “凛姐收留我，是因为我是女性？” 杨蕾蕾拆开袋子，拿出一块递过去。 “嗯，girlshelpgirls嘛~全女队，干杯。” 两块压缩饼干碰在一起，没发出声音，反而掉了点渣，但笑声传了出来。 在空荡荡的洞穴里，还留下回音。 夜色降临后，随行灯白光照亮方寸，再往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 帐篷中渐渐传出鼾声。 只有姜祈背靠岩壁坐着，一手握枪，一手短刀，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岩洞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体从岩石上爬过。 偶尔又会响起低低的呜咽，忽远忽近，一会儿像婴儿啼哭，一会儿像女人的笑声，东边响完西边响，像有什么东西正绕着营地徘徊。 想起王凛睡前特意嘱咐，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离开灯光范围，更不要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努力屏蔽这些声音，沉下心开始想恶种的事。 今天遇到的恶种，虽然浑身布满黑雾，可奔跑和扑咬的方式，都与藏獒十分相似，或许可以把它们当作强化后的烈犬对付。 犬类扑咬时，身体腾空的瞬间腹部会暴 露，转向依靠前肢和腰腹，狭窄地形会限制它们的速度…… 这些都能利用。 唯一的问题是，恶种的身体不是单纯的肉身。 姜祈摸了摸手中的枪管，白天那颗子弹明明穿透了恶种的头颅，却没能给它造成实质伤害。难道恶种只能依靠异能杀死？还是说，它们也有弱点，只是她目前还没有发现？ 信息太少，无法得出结论，明天还得继续观察。 - 次日，几人继续向地下城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道路也越发窄，走了近两个小时，前方才豁然开朗，竟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有几层楼高，岩壁上零星生长着几簇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里的晶石数量远不如昨天，但每一块的体积都大得惊人。 最深处那块更是足有半人高，纯度极高，像拍卖会上的珍稀蓝宝石。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凛都愣在了原地。 杨蕾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这么大？” 徐梦快步走过去，拿灯对着晶石照了又照，眼睛都亮了：“凛姐，这得有多少斤？” “不好说。”王凛走近检查了一圈，眼底漫出点兴趣，“但要是能把它弄出来，咱们半年都不用再进地下城了。” 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陈野已经卸下背包，拿出开采工具：“那还等什么？开干。” “先别急。”王凛抬头环视洞穴，确定附近没有恶种活动的痕迹，才开始分配任务，“杨蕾蕾、陈野、徐梦，你们三个负责开采，我守着入口。” 说完，她又看向姜祈。 姜祈脸上的绷带依旧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眼白边缘浮现出大量红血丝。 “你昨晚一夜没睡，趁现在补一觉。”王凛拍了拍她，“这里暂时安全，有情况我叫你。” 姜祈没有拒绝。 守了一整夜，加上大脑始终保持高速运转，她确实已经十分困倦。 她挑了个相对干燥的位置坐下，背靠岩壁，枪依旧压在手边，随后闭上眼睛。 从前她有些失眠，哪怕躺在价值不菲的定制床垫上，房间做了最好的隔音，窗帘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有时也会辗转反侧。 可现在，连躺都不能躺，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耳边还有工具敲击晶石的杂音，她竟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刺破洞穴：“啊——！” 姜祈猛地睁眼。 身体甚至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她一把抓起身旁的枪，翻身站起，枪口迅速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随行灯倒了一盏，散落的工具旁，倒下好几只恶种，有一团更大的模糊黑影堵住了洞穴出口。 姜祈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头巨大的恶种，它足有两米多高，勉强能看出犬类的轮廓，四肢却粗壮得像大象，黑色的牙齿上有什么液体滴下。 她视线下移，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徐梦倒在地上，死死捂着右肩，整条右臂已经被撕扯下来，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她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条断臂就落在恶种脚边。 7. 第一限制区07 「白隙 即便姜祈就站在它面前，它也毫无察觉，没有智商的生物，无法将浑身散发着同类气味的东西当成敌人。 恶种在洞穴里来回冲撞，利爪抓过岩壁，留下数道深深的沟壑。它愤怒地咆哮着，声音震得碎石不断从洞顶落下，却始终无法锁定姜祈的位置。 姜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通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只要动作足够轻，恶种就不可能追上来，她向通道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身后，恶种胸前那道被子弹击中的裂纹正在缓慢开合。每次暗红色光芒亮起，裂纹深处都一跳一跳的，仿佛脉搏一般。 根据刚刚恶种痛苦的反应，姜祈有一半的把握，那处就是它的弱点。 50%的胜率，该不该冒险？ 不冒险，她可以活着出去，但以后呢？ 王梦断臂，自己被抛弃，无一不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这里不是深市，是第一限制区，而她只是可有可无的LV0。 她们说过，猎杀恶种积累异值可以升级，如果她杀掉这个巨型恶种，是不是，也可能升级？ 谁说LV0就是没觉醒的废物，万一，只是晚一点觉醒呢？ 姜祈咬咬牙，坚定地转过身，重新举起手枪，里面还剩三颗子弹。 这是难得的验证机会，危险，却值得。 姜祈稳住手臂，枪口对准那道裂纹，用力扣下扳机。 砰！子弹精准击中胸口位置。 本就布满裂纹的红色硬壳彻底碎裂，细小的暗红色碎片飞溅开来，恶种的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恶种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咆哮！它像是承受了无法忍受的剧痛，庞大的身躯轰然撞上岩壁，疯狂翻滚挣扎，利爪将地面刨出一道道深坑。 失去暗红色硬壳的遮挡后，缝隙深处露出了一小块淡粉色的软肉。 那块肉藏在层层硬甲与腐烂血肉之下，颜色新鲜干净，看上去竟与市场里切开的猪肉没有多少区别。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腐烂，唯独那里还保持着活物的颜色。 姜祈盯了几秒。 恶种仍在地上剧烈挣扎，却不像刚才那样能够精准地锁定方向。它的四肢胡乱抓挠，嘴巴不断撕咬空气，攻击没有任何规律。 它不仅失去了嗅觉目标，剧痛也让它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把握机会。 姜祈捡起王凛留下的长刀，缓步朝它走去，鞋底故意踩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恶种立刻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巨爪贴着姜祈身侧扫过。 姜祈向后退了半步，等它的爪子落空，才继续接近，直到距离只剩两米，她扬手将长刀横过来扔向恶种张开的巨口。 恶种本能地合拢嘴巴，死死咬住刀身，锋利的牙齿与合金刀刃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长长的刀刚好卡住它的嘴巴。 “咬了我的刀，就不能咬我哦。” 姜祈迅速逼近，枪口对准失去硬壳保护的粉色软肉，连开两枪，把子弹全部用完。 粉色软肉被两颗子弹连续贯穿，暗黑色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恶种爆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嘶叫，庞大的身躯高高弓起，四肢在地面疯狂蹬动。 几息之后，它重重倒下，洞穴随之安静。 姜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它不再呼吸，才走到恶种胸前，捡起一块锋利的红色碎片，沿着那块被子弹打烂的软肉缓缓剖开。 与她想的不同，这块软肉并非心脏，而更像一个单独生长出来的囊袋，其根部连接着无数细密的黑色血管，几乎遍布恶种全身。 囊袋破裂后，腥臭的血液不断外涌，中央却露出一点刺目的白光，一闪一闪，原来她看到的暗红色光芒就是这白光透过红色的壳照出来的。 姜祈用刀尖将指甲盖大小的晶体从里面剖了出来。 这晶体呈不规则的菱形，颜色近乎透明，内部却悬浮着一缕乳白色的雾气，在缓慢游动，仿佛拥有生命。 姜祈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随手割下一块布料，隔着布料将它捏起来，然后拿近，放到眼睛前观察。 下一秒，晶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姜祈下意识想将它扔掉，它却在顷刻间碎裂，化作一层透明粉末从她的指缝间落下。那缕乳白色的雾气则钻了出来，顺着手臂迅速向上，最终没入她的双眼。 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姜祈闷哼一声，闭上眼睛，感觉眼球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疼得让她几乎以为要瞎掉。 好在数秒过后，疼痛消失。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洞穴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钻入她眼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思考着，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嘶——呜——” 姜祈抬起头，看见几头普通恶种循着血腥味钻进洞穴，气味的源头是王梦那条断掉的手臂，她们当时来不及带走它。 这些普通恶种体形跟狗差不多大，腐烂的四肢伏在地上，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鼻子嗅来嗅去。 姜祈握紧了手中的枪，她没想到恶种会来得这么快，而枪里的子弹已经用完。哪怕没用完，以她的能力，也根本毫无胜算，只能靠隐蔽气息，寻找机会逃出去。 她屏住呼吸，盯着最前方的恶种，忽然，发现它鼻尖有光点闪烁！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光？之前的恶种，她从未见过它们身上有光，除了.......刚死去的这头巨型恶种。 于是她侧过头，朝后方几只恶种望去，果然，每一只恶种身上都有白点闪烁，左侧那头藏在右后腿的骨骼深处，后面一头的白点则位于腹部，随着犬身移动不断起伏。 其中一只恶种身上的白点光芒格外微弱，它行动也极其缓慢，拖着后爪走路，像是受了伤。 姜祈站在原地，陡然明白过来，这些白点极有可能是它们的“核心”，也就是它们的“弱点”！ 她竟然拥有了能看见恶种弱点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她没有任何异能 ，也可以凭借普通器械杀死恶种。 她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发现这些恶种的“弱点”存在位置毫无规律可言，它们是胡乱分布的。 面对这样一群外形扭曲、行动迅猛的怪物，正常人只会本能地攻击头颅、心脏和咽喉。可如果真正的弱点藏在鼻尖、腿骨，甚至某一块毫不起眼的血肉里，别说普通人，就连拥有异能的觉醒者也只能凭借力量将它们彻底轰碎。 而现在，那些藏在血肉与骨骼深处的致命部位，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姜祈俯身拔出卡在巨型恶种口中的长刀，刀刃与牙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她学过剑道，把刀当剑用，也未尝不可。 最前方的恶种闻声立刻扑了过来，姜祈侧身避开它的利爪，手中长刀自下而上，精准削过它腐烂的鼻尖。 那点白光骤然熄灭，恶种的身体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却在落地的瞬间失去所有力量，重重摔在姜祈脚边。 刚才还凶狠扑咬的恶种，就这样死了。 另外两头恶种也相继扑过来，姜祈手起刀落，刺中一只恶种右后腿的骨骼闪光处，它应声倒下。 还有一只则冲着她下肢咬过来。 “滚开！”绷带外露出的那双眼里迸发寒光，一刀捅入恶种腹部。 只听“噗嗤”一声，黏液喷出，恶种软软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姜祈脑海深处响起类似电波干扰的声音，身体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开，积攒在体内的力量跨过某个临界点，沿着神经涌向四肢百骸。 她只觉浑身发热，血液流速骤然加快，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酥麻感。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觉醒？或者是升级？ 姜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举起长刀想要借反光看下自己的头顶，可刀刃上布满了恶种的黑色黏液，什么也看不见。 她正准备从洞口离开，前方的黑暗里，却响起了密集的喘息声。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洞口白得瘆人。 十几头犬形恶种不知何时聚集在那里，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的体形远不如刚才那头巨型恶种，却挤满了洞口后的狭窄通道，有的伏低身体，有的踩着同类的背脊向前，腐烂的嘴角不断滴落黏液。 更多的黑影还在后方晃动。 它们显然是被巨型恶种死亡时的咆哮，以及洞穴里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姜祈盯着它们，能清晰看见每一只恶种身上的白点，当她完全确认自己的能力时，脑海里忽然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白皙」，于血□□隙之间窥见白色核心。 这些核心，有的藏在头颅，有的位于咽喉，还有几只分别长在前肢、后腿与腹部，只要击中那些位置，它们都得死。 可问题是，她只有一个人。 异能只能帮她看见弱点，并不能直接杀死它们。即便觉醒后力量有所增强，她也不可能同时抵挡十几头恶种的围攻。 何况洞口后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8. 第一限制区08 姜祈没有贸然行动。 她缓缓蹲下，从巨型恶种破开的胸腔里抓出大把黏液，重新抹在衣服、头发和脸上的绷带上。犹豫片刻，她又割下一块恶种的血肉，强忍着恶心咬在嘴里。 然后躺进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放缓心跳，只用鼻子吸气，再将沾满腐臭味的气息从嘴里缓缓吐出。 最先进入洞穴的恶种停下脚步。 它低头嗅了嗅地面的血迹，没有立刻发现活人的气息，后面的恶种陆续挤进来，很快便分散开，开始在洞穴里到处嗅闻。 一头恶种从姜祈身边经过，粗糙腐烂的皮毛擦过她的手臂，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侧脸。它停留片刻，最终将她当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转头走向别处。 伪装暂时有用，可姜祈心里清楚，她不可能一直躺在这里。 恶种黏液暴露在空气中后，正在逐渐干涸。附着在她衣服和绷带上的气味也越来越淡，迟早会被人类气息覆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的恶种进入洞穴。 它们不断在尸体间穿行，分散到各个角落，反复嗅闻着每一股不同的气味。偶尔有恶种低下头，撕扯同类的血肉，令人作呕的咀嚼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分散开的十几头恶种，忽然同时扭过头来，全部对准了尸体中唯一的活人。 伪装失效了，姜祈吐掉嘴里已经嚼烂的腐肉，握住长刀，慢慢从尸体间站起身。 恶种们伏低身体，锋利的爪子扣紧地面，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姜祈扫过它们体内闪烁的白色光点，双手握紧刀柄，将刀尖斜斜垂向地面。 以前学习剑道时，老师曾经告诉她：“现代人学剑道好多只是为了招式漂亮，或者强身健体，但它也可能在某一天，成为你深处绝境时的唯一制胜秘笈。到那时候，你会领悟真正的剑道。” 那时的她站在铺着软垫的剑道馆里，戴着护具，只是凭借着什么都想做到第一的心情去苦练。 没想到多年后，她会在一个堆满尸体的地下洞穴里，真正理解这句话。 姜祈抬起长刀，手比当初拿下比赛第一名时还稳，眼神冰冷：“既然你们不肯让我过去，我就只好送你们下去。” 最前方的三头恶种几乎同时扑来。 她盯着第一头恶种眼睛上闪烁的白光，在对方咬向自己咽喉的瞬间侧身，长刀劈下，精准划破它的眼睛。 恶种当场失去力量，身体顺着惯性撞上姜祈。 姜祈被撞得后退两步，肩膀却也因此避开了第二头恶种的撕咬，她顺势反手斩向它右侧前腿。 刀刃切开腐肉，撞上骨骼。 觉醒后增长的力量骤然爆发，坚硬的腿骨被她一刀斩断，藏在骨缝中的白色光点随之熄灭。 第二头恶种才刚翻滚着倒下，第三头已经从侧面扑来，姜祈来不及收刀，只能抬起左臂抵挡。 尖牙瞬间刺穿衣料，深深咬进她的手臂，剧痛袭来，温热的鲜血顷刻涌出。 姜祈闷哼一声，没有挣扎，反而趁着它咬住自己的机会欺身向前，将刀尖送进它起伏的腹部，大喝一声：“去死！！！” 姜祈拔出长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 她毫不在意，只是冷漠的扫视面前的恶种：“头颅、心脏、咽喉……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看见，你们真正的弱点在哪里。” 周围的恶种没有被同类的死亡吓退，人类的血腥味反而让它们更加兴奋。又有两头从左右两侧冲来，其中一头利爪划过她的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 姜祈踉跄半步，转身挥刀，刀刃擦过恶种的头颅，却偏离了白色光点，只削掉了半只耳朵。 没有击中弱点，恶种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张嘴再次咬来。 姜祈仓促避开，另一头恶种却趁机扑上来，将她撞向墙壁，后背砸上碎石，伤口被再次撕裂。剧痛令她的视野短暂发黑，手里的长刀也险些脱落。 她抬腿踹开压在身上的恶种，翻身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她左臂被咬穿，背后鲜血淋漓，就连腹部也多出了一道被利爪撕开的伤口，更糟糕的是，觉醒带来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 而剩下的恶种依旧将她围在中央，足足有七八头。它们同时缓缓逼近，没有再给她逐个击破的机会。 姜祈用长刀撑住身体，重新站直。 她突然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而她别说复仇了，甚至连那两人的面都见不上。 复仇从来不是活下来的理由，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复仇。 但她不会放弃...... 姜祈撑着一口气，用力将长刀缓缓举起，目如鹰隼：“想吃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就在那滴着涎液的血盆大口朝她咬来时，一阵清脆的铃声突兀地从洞穴上方响起。 叮铃铃—— 铃声很轻，却在恶种低沉咆哮中格外清晰。 姜祈抬起头，只见一道银光划破黑暗，在半空中骤然舒展，贴着她身侧横扫而过。 扑向她的恶种同时僵住，体内闪烁的白色光点接连熄灭。 砰、砰、砰！几具庞大的躯体重重砸落，断开的身体沿地面滑出数米。黑血从平整的切口泼洒出来，溅上她的裤脚。 姜祈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顺着银光望去。 洞穴上方凸起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审批黑色长斗篷，身形高而挺拔，一只手随意搭在岩壁旁，另一只手垂握着一柄狭长的银色直刀。 刀柄末端系着一枚小铃铛，还在轻轻摇晃，刚刚悦耳的铃音就是它发出的。 她看过去时，男人也低头望向她。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额前碎发下，眉骨线条清晰。下方是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眼尾略挑，浅灰色的瞳仁边缘镶一圈深黑，冷而透亮。 那双眼睛原本没什么情绪，迎上她的目光时，却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姜祈握紧了刀。 男人从岩石上跃下，黑色衣摆在身后扬起，落地时只有靴底碾动碎石的轻响。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满地尸体，朝她走来。 直到走近，姜祈才发现他斗篷上一道擦痕都没有，刀锋也干净得没染半点血迹，甚至...... 刚才横扫整片洞穴的剑影，在墙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此人能力远在她之上，姜祈稍稍调整呼吸，刀尖调转方向朝着他。< /p>男人忽地停住，目光掠过刀锋，又沿着她握刀的手往上移，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别握这么紧，你的手在流血。”他的声音低而清晰。 姜祈没有照做。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劝，只将长刀送入鞘中，动作从容，拇指顺势摸索了下刀柄末端的银铃。 铃声又起，两声叮当。 “现在可以松了吧？” 姜祈这才放下刀，往他头顶看去，只见一团模糊的光影。 光影？ “你......”随后，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指向自己的头顶，“我真的有等级了？” 感受到一股力量时，她怀疑自己觉醒了，但不敢确认，可现在，她看得见他头顶的模糊光影。 这代表对方等级在自己之上。 之前陆砚珩问了她许多遍的问题，有答案了。她看得见，她终于看得见了。 男人点头：“有啊。” 姜祈深吸一口气：“是LV1吗？” 他摇头。 “LV......2？” 男人还是摇头。 总不可能是LV3，姜祈脸色一时惨白，难道还是LV0？可LV0不是没有限视，看不见别人的等级光标吗？ 男人打量了她片刻，忽然从斗篷内侧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吧。” 镜子只有手掌大小，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晶石，背面刻满繁复的银色纹路。镜面并非普通玻璃，幽深得像一层凝固的水，随着递来的动作泛起淡淡波纹。 姜祈接过镜子。 手指触碰镜框的瞬间，边缘的晶石依次亮起，原本模糊的镜面逐渐清晰，镜中映出一张缠满绷带的脸。 沾着恶种黏液的白色绷带早已变得黑暗斑驳，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再往上挪，乱糟糟的发顶之上显示着一行发光的字。 【LV-2】 姜祈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无论怎么看，数字2前面都有一个符号。 负2级？ 她在地下城杀了那么多恶种，甚至独自解决了一头连王凛等人合力都无法对付的巨型恶种。好不容易觉醒，可她不仅没有升级，反而从原本的零级变成了负二级？ 等级还能是负数？ 姜祈握着镜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镜面也随之轻轻晃动。 男人立刻提醒：“这面镜子很贵重的，摔碎了你可赔不起，我一般不外借。” 姜祈稳住手，艰难开口：“你看见我的等级了吗？” “看见了。” “前面有个负号？” 男人点点头，语气十分自然：“有啊，我又不瞎。” 姜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再次确认，镜子里依旧清清楚楚地显示着【LV-2】，那个负号没有消失，也不存在任何看错的可能。 “这个世界，还有负等级的人？” 男人的眼睛弯起来，口罩遮住了他的脸，却挡不住声音里的笑意。 “以前没有，不过现在有了。恭喜你啊，姜祈。” 姜祈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9. 第一限制区09 男人好看的眼睛掠过一丝光：“因为我就是专门来救你的。” 专门来救她？ 姜祈想到一种可能：“所以你是王凛她们出去请的救援？” 对方既没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陈述事实：“反正是我救了你。” “所以......”他拖长尾音，“你可以报答一下我的救命之恩，答应我三件事吗？” 姜祈沉默，原来是冲这个来的。 她重新审视眼前的男人。 以他刚才表现出的实力，十几头恶种在她面前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撑不过去。这样的人专程深入地下城救她，不可能毫无所求。 但问题是，他想让她做什么？ 姜祈忽然想到巨型恶种体内的那枚晶体，她刚才检查过，普通恶种体内并不存在类似的东西，只有那头格外强大的巨型恶种体内长出了晶体。 难道这人是为了那枚晶体而来？ 姜祈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只能按兵不动：“我没有要求你救我。” 男人眉梢微挑。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洞口，语气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再出去绑十几头恶种，给你送进来？” 姜祈：“......” 他像是真的思考起了这件事，目光在洞穴里悠悠转了一圈：“一二三四五六七.....刚才是十七头吧？我给你再赠送两头，凑个整，二十头怎么样？” 姜祈握紧刀柄，唇色一点点变白。 男人看见她的反应，满意地点头：“看来比起二十头恶种，你还是更喜欢答应我三件事。” 他走近两步，一缕清冽的冷杉气息掠过鼻端，冲淡了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别担心，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把命赔给我。” 姜祈垂眼：“如果我能做到，可以。” 她根本没有跟这个人谈资格的条件，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第一件事。”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来二限找我，也就是第二限制区。” “还有呢？” “剩下两件事，等你来了二限，才能告诉你。”男人看了眼腕间石英表，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我得走了，你要记得，来二限。” 姜祈点了下头，看着那人转身，黑色衣袍扬起。 “对了。”她叫住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时寂，时间的时，寂静的寂。” 姜祈默念了一遍，还想问些什么，那道身影却瞬间消失了。 只余两声铃铛声响，很远。 她默了瞬，名字叫寂，但走哪儿都铛铛响...... 算了，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她眼下只需要考虑两件事：一是怎么活下去，二是怎么变强。 姜祈转头望向岩壁，那颗半人高的晶石依旧嵌在那里，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可惜晶石太大，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别说从岩壁里撬出来，就算已经挖好，她也不可能独自搬走。 好在刚才巨型恶种发狂时，几次撞上岩壁，震落了不少晶石碎片。大的足有拳头大小，小的则只有拇指粗细，散落在碎石与尸体之间。 姜祈将能找到的碎片全部捡起来，装进地上遗落的布袋中，足足装了小半袋。 至于岩壁上最大的那个，只能先回去找王凛她们。 她将袋口系紧，扛上肩膀，沉重的晶石压住背后的伤口，鲜血很快渗透衣料，疼得呼吸一滞。 这里不能久留，洞穴里的血腥味如此浓烈，随时可能引来更多恶种。 姜祈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走到巨型恶种的尸体旁，重新取了一些新鲜黏液，涂抹在衣服、鞋子和脸上的绷带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扛起晶石，从洞口离开。 幸运的是之后一路十分安静，姜祈没有再遇到袭击，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她迷路了。 地下城内部远比想象中复杂，洞穴与废弃通道彼此交错，有些道路看似笔直，走到尽头却会分出三四个方向。 姜祈只能凭借记忆，朝大致的方向前进，走了几个小时，她抬头看向岩壁上那道裂纹，总觉得十分熟悉，这是又回到了曾经经过的岔路口吗？ 冷汗从额角滴落，她想起以前刷到过的洞穴探秘视频，这类视频大多以悲剧结局。 人在洞穴里很容易失去方向感。相似的岩壁、重复的岔路以及永远不会改变的黑暗环境，足以让人不知不觉绕回原地。 “不能再盲目按感觉走了，必须留下记号。” 姜祈拔出刀，在经过的岩壁上刻下一道斜线。 如果走入已经探索过的岔路，她就在原有的斜线上再补一道，如果是死路就画叉，已经确认过的路线则刻下箭头。 随行灯的光芒越来越暗，食物和水也早已耗尽。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城里走了多久，这里没有日夜变化，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两天，也可能是三天。 渴了，她便收集岩壁缝隙里渗出的水，饿到实在没有力气时，只能切下恶种尸体上相对完好的肉，生咽下去。哪怕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边吃边吐，但好歹也能进食一点儿。 味道不重要，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才重要。 终于，在随行灯电量彻底耗尽前，眼前出现了一线微光。 地下城外正是深夜，月亮很圆，正好照着入口，给了她那一点儿指引。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姜祈瘫倒在地上，任由冷风迎面吹来，将身上作呕的味道和疲倦尽数吹散。 毕竟离地下城太近，她不敢休息太久，辨认方向后，扛着那袋晶石返回王凛的住处。 王凛等人的地盘位于第一限区最偏僻的街道，那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两层旧楼。 外墙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窗户用木板和塑料布勉强封住。门口堆着开采晶石用的工具，屋檐下拉着几根生锈的铁丝，晾晒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废弃的小旅馆，后来被王凛几人占下来，简单收拾后，便成了大家共同居住的地方。 姜祈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客厅里竟然还有亮光。 她刚踏进去，便知道那点儿光亮是从哪发出来的了，客厅正中央的破木桌 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面插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旁边还放着半块干硬的馒头。 姜祈在黄色旧蒲团前停住脚步，她看着自己的黑白照片，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肩上的晶石袋也从肩膀滑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谁大晚上又撞墙了？不知道隔音差啊。”侧边房间的门从内打开，陈野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屋后的厕所走。 路过灵位时，她无意间扫了一眼，然后吓得瞬间清醒：“鬼啊！！！” 灵位前站着的“鬼”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覆盖着干涸的黑色黏液，脸上的缠着乌黑斑驳的绷带，有些松散，从下巴那儿垂落下来，露出小片的腐肉。 更可怖的是，“鬼”的肩膀一高一低，手里还握着一把沾血的长刀。 陈野立马认出这个鬼是谁。 “别别别......”她慌张后退。 后退时绊到门槛，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姜祈，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那种情况必须牺牲一个，死一个总比团灭好！” 陈野脸色惨白，竟语无伦次地哭起来：“你要找就找恶种，是它们杀了你！你别找我……实在不行，你去找王凛，是她把你带进地下城的！” 其余房间里的人也全部被惊醒。 房门接连打开，王凛、杨蕾蕾和吊着一条空荡荡袖管的王梦先后冲了出来。 “怎么了？” “哪来的鬼？” 当她们齐齐看向灵位时，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与陈野几乎一模一样。 人吓人是真的会死人的。 姜祈怕她们心脏不好，连忙开口：“我没死。”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野依旧坐在地上，五官都吓得有些扭曲：“啊！鬼还会说话！” “我不是鬼，鬼会带东西回来吗？”姜祈无奈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布袋，袋口松开，几块幽蓝色的晶石从里面滚了出来，发着微光。 王凛猛地睁大眼睛：“晶石？” 她快步走近，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晶石，又抬头看向姜祈，直到看见姜祈身后那道被拖长的影子，才终于相信眼前站着的不是死人。 “你你你...真活着？” 姜祈看着桌上自己的遗照：“看起来让你们失望了。” “不是，当然不是！”王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将那张黑白照片倒扣在桌上：“在地下城死人是常有的事，这里死人甚至比下雨还频繁，而且遇到那种特殊异种的情况下，你肯定已经……”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毕竟连香都烧完了，再解释也没有意义。 这时，杨蕾蕾忽然盯住姜祈的头顶，那里悬浮着一团极淡的光标。 “等等。”杨蕾蕾向前凑了两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但看不清，“你头上有等级了？” 其余人闻言，纷纷抬起头。 “真有！” “我靠，姜祈，你觉醒了？” “等等，为什么我们看不清数字？你该不会二级了吧！” 10. 第一限制区10 众人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见到她“还魂”时更加震惊，一个进入地下城前还是零级的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觉醒，并且直接升到了二级？ 是二级，不过是负的。 姜祈这么想，但没说出来，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LV0，怎么可能独自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王梦满脸不可思议。 姜祈不解：“不是你们找的人来救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摇摇头。 因为实在太晚，她们只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散了。 之后，王凛简单替她处理了伤口，又烧了一锅热水。 浴室狭小破旧，墙角长着大片黑色霉斑，连接热水的管道也已经生锈。姜祈关上门，将满是污血的衣服脱下来，站到镜子前，看向自己的脸。 绷带和恶种的黏液彻底黏在一起，边缘结成硬壳，几乎与脸上的伤口长在了一处。 她打开热水，先让温水一点点浸透绷带。等干涸的血迹稍微软化，才抓住边缘，缓缓向下撕。 绷带扯动伤口，细密的疼痛沿着脸颊蔓延，黏连的血痂被强行带起，露出下面尚未愈合的皮肉。 “嘶——” 她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每扯下一圈绷带，镜中那张脸便多暴露一分。 被硫酸腐蚀过的皮肤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右侧脸颊的伤势最重，皮肉紧缩扭曲，一直蔓延到下颌。 姜祈一边撕，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疼痛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这是陆砚珩和姜茵留给她的。 每一寸，都在提醒她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 绷带彻底撕下时，几处伤口重新渗出鲜血，姜祈撑着洗手台，注视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她必须变强，哪怕是反向升级，也要一步步升上去。 不管他们在二限、三限.......哪怕是十三限，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出现在这两人面前，让他们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掉她。 斩草不除根，根又向天生！ - 次日。 吃饭期间，姜祈忽然问道：“你们了解第二限制区吗？” 原本还在讨论那颗巨型晶石的几人同时停了下来。 王凛抬起头：“你问二限干什么？” “随便问问。”她拨弄了下碗里的肉。 时寂离开前告诉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第二限区找他，那人为什么要她去二限？ 王凛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二限比这里安全，住在那里的人等级也更高，街道比一限干净，地下城入口也有人专门管理，不会像我们这里这么乱。” “怎么进去？” “听说达到规定等级，就能获得进入二限的权限，不过具体怎么进，我也不清楚。” 杨蕾蕾接过话：“二限的消息很少传到这里，具体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不可信。” “为什么消息传不过来？” “没必要呗。”陈野靠着椅背，“就像你会特意跑去跟路边的蚂蚁解释，人类住的房子是什么样吗？” 她说得难听，却也是事实。 一限的人没有进入二限的资格，知道再多也没有用，更高限区的消息、资源和规则从来不会对她们开放。 低等级的人被困在最底层，不仅无法踏入更高的区域，甚至连窥见那里的资格都没有。 十三道界限，将人一层层隔开，越是弱小，能看见的世界便越狭窄。 姜祈不再追问。 “这些个限制区已经把人完全隔离开了，以前文明社会多好啊，虽然当牛马累了点，但我开个五菱宏光，十三个省想去哪儿去哪儿，现在呢？想出一限可能都要一辈子！”杨蕾蕾愤愤然。 徐梦忽然放下筷子，苦笑：“我连车都不能开了。” 众人沉默片刻。 王凛看向她空荡荡的袖管：“能开，以前国内不是有自动驾驶吗？等我们去了更高级的限制区，说不定也有。” 杨蕾蕾也点头：“梦梦凡事要往好处想，你只是丢了一条手臂，又不是丢了一条命。” 一个眼刀甩过来，陈野暗示她：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 一只手忽然抚上徐梦仅存的那只手。 “杨过不就是断臂后变得越来越强，最后成为一代大侠的吗？”姜祈认真看向她，手紧紧贴着她的，“我相信你也可以，我们一起变强吧，徐梦！” “离开一限，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徐梦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气，她没有做声，但重重点了两下头。 随后，陈野的手也搭了上来，紧接着是杨蕾蕾，最后是王凛。 大家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一起变强！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姜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别人眼中，她已经是LV2。可只有她知道，那个数字前面还横着一道负号。 如果说升级了就能出去，那她这个-2级呢？ 无论是将来去二限，还是留在一限，都需要足够的晶石。 姜祈将话题重新转回地下城：“对了，那头巨型恶种已经死了，岩壁上那颗巨型晶石也还在。我沿途做了记号，我们找一天去把它挖出来吧。” 那颗晶石的价值，所有人都知道。 陈野呼吸忍不住急促几分：“要是能把整颗弄回来，我们以后半年都不用进地下城了？” 杨蕾蕾也难掩激动：“别说半年，省着点用，一年都有可能撑过去。” 一颗半人高的完整晶石，足以改变她们所有人的生活。 王凛却没有那么兴奋，她考虑得更多：“如果再次遇到巨型恶种怎么办？你说上次是神秘人救了你，那你自己能打得过吗？” “可以。”姜祈眼神坚定，“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觉醒的能力。” “好，你说行就行，姐信你。”王凛安排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出发，今晚准备工具和推车，徐梦留下，其余人一起去。” 徐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对，以她现在的情况，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队伍。 在大家看来，姜祈等级达到了LV2，少一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陈野甚至已经开始计算晶石带回来后该如何分配。 “这么大的晶石，最好别一次全部卖出去，太惹眼了，我们可以先敲下一部分，分几 次换物资。” “不能在一限东区卖。”王凛说道，“这里认识我们的人太多，突然拿出这么多晶石，很容易被盯上。” 杨蕾蕾想了想：“可以送去西边的黑市，那里不问来源，不过要多交一成手续费。” “多交就多交，总比被人抢了强。” 几人低声商量着明天的路线和需要携带的武器，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杨蕾蕾神色一凝，立刻转头看过去。 靠近墙洞的位置，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迅速掠过，钻进了堆放杂物的木箱后面。 “有东西。”王凛顺手抄起桌边的铁棍。 杨蕾蕾闭上眼睛，感知无声向外扩散。片刻后，她重新睁眼，神色放松下来。 “还是老鼠。” “这破房子到底有多少老鼠？”陈野皱着眉骂了一句，“前几天刚堵过洞。” “食物收好就行。”王凛放下铁棍，“等从地下城回来，再买点耗子药。” 没有人把这点动静放在心上，姜祈朝木箱后看了一眼，空的。 一只灰毛老鼠贴着墙根爬出房子，动作远比普通老鼠敏捷，眼睛泛着不自然的暗黄色，像是感染了某种病毒般。 它没有寻找食物，也没有在垃圾堆附近停留，而是沿着阴暗的巷道一路跑。 穿过两条街后，老鼠钻进一栋废弃的楼房，顺着墙角的破洞爬入地下室，那里有一个瘦削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止。 灰毛老鼠一路爬到他脚边，身体忽然僵住。 紧接着，它眼中那抹暗黄色迅速褪去，重新变成自然的颜色，这只老鼠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受惊般窜进黑暗，很快消失不见。 地上的男人同时睁开眼睛，暗黄色的光芒从他瞳孔中一闪而过。 旁边的兄弟赶紧拍他的肩：“听到什么了？” 男人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发财了！地下城竟然有半人高的完整晶石，而且守在附近的巨型恶种已经死了。” 他的异能无法用于正面战斗，却能将意识附着在老鼠、麻雀等小型动物身上，操纵它们行动，共享它们的听觉和视野。 靠着这种能力，他知道了第一限区不少秘密。 “走，我们今晚干一票大的！”他站起身，抓过墙上的外套。 谈话的那些人准备明天出发，还要携带开采工具和推车，行动速度不会太快。 而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留下记号的方式：箭头代表正确路线，叉是死路，两道斜线则是重复经过的位置。 只要今晚提前进入地下城，顺着那些记号找到洞穴，就能赶在那群人之前带走晶石。 “就算今晚去，我们也不一定带得回来啊，半人高，这得撬多久！”旁边人也跟着起身，但脸上浮现出担忧。 “你蠢啊。”瘦高个敲他一栗子，“我们可以先敲碎，挑最纯净、最值钱的部分带回来，至于剩下的……” 男人眼底浮现出贪婪的光。 “只要把那些记号全部毁掉，你猜他们能不能再次找到那个洞穴。” “走，再把陈向晴和詹姆斯也叫上，多两个人保险点，尤其是詹姆斯，一定要来。” 11. 第一限制区11 天还没亮，姜祈等人便收拾好开采工具和武器，还专门带了一辆改装过的矿车，一同推入地下城。 地下城内依旧一片昏暗，随行灯的光芒照亮前方数米。 姜祈沿着自己留下的箭头前进，遇到岔路便仔细检查，确认标记没有问题后才继续往前。 这一趟顺利得过头，她们一路上始终没有碰到任何恶种。 直到走了将近一半路程，杨蕾蕾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前面有东西。” “终于来了吗？”王凛握紧武器，“几个恶种？” “只有一个，但.......不像是恶种。”杨蕾蕾挠挠头，“感觉是个人。” “人？一个人？”王凛想不通，哪有人敢只身前来的。 几人放轻脚步向前，绕过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看见前方果然站着个人。 那人至少有一米九，肩膀宽阔，短发呈耀眼的金色，鼻梁高挺，皮肤很白，明显不是中国人。他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一下一下刮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杨蕾蕾立马捂住耳朵：“靠，我从上学起就听不得这声音。” 刺啦—— 刀刃继续刮过岩石。 姜祈的目光停住，岩壁上原本刻着一道指向右侧通道的箭头，此刻已经被划得乱七八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那是她留下的记号。 王凛显然也看见了，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金发男人的衣领，将他从岩壁前扯开，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金发男人显然没想到身后会突然出现人，愣了一下，随即抓住王凛的手腕，用力想将她推开。 “Letgoofme!Whatareyoudoing?”（文中外语部分都借助翻译。） “你还问我干什么？”王凛指着岩壁，“谁让你破坏我们的记号？” 金发男人皱着眉，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大串，王凛一个字也没听懂。 两个人面对面瞪着对方，一个用中文质问，一个用英语解释，声音越来越大，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真是无语了，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在这种地方做英语听力。”杨蕾蕾感叹。 陈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没有任何信号：“手机翻译器根本用不了。” 这个世界按等级分区后，没有了国界，各个人种都混合在一起，碰面是常有的事，所以每个人都在手机上安装了全能翻译软件。 金发男人还在尝试用肢体比划，姜祈从几人身后走了出来：“Iderstandyou.” 金发男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姜祈脸上缠满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虽然模样怪异，英语发音却流畅自然，几乎没有任何口音。 金发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Finally，someoneItalkto.” 王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看得出两人交流毫无障碍，只能暂时松开金发男人的衣领。 姜祈从小接受的便是最顶级的教育。 母亲曾为她聘请过不同语种的外籍教师，法语俄语都流利掌握，英语对她而言更是和母语没有多少区别。 她指向岩壁上的划痕：“Whydidyoudestroythemark?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记号？” 金发男人揉了揉被勒疼的脖颈，又说了一长串外语，王凛等人听得三个头六个大。 姜祈问了几句，确认对方没有改变说法，才转头看向王凛：“他叫詹姆斯，他说这些痕迹是他们领队之前留下的。他们已经采完晶石，所以领队让他回来把沿途的记号全部擦除，免得被其他人发现路线。” “放屁！”王凛立刻骂道，“这些记号明明是你刻的。” 金发男人又叽里呱啦起来：“Ourleaderknowsthispceverywell.Hesaidhemadethosemarkshimself.” “我已经告诉他了，但他不信。” “那就打到他信。”王凛抬手就要使用异能，又被姜祈拦下。 “我感觉他不是故意的，等我再跟他沟通沟通。” “我刻下箭头时，刀刃在右下角留下了一处缺口。”姜祈指向岩壁，“每一道都有，你可以检查前面的记号。” 她用英语解释，詹姆斯弯腰看了一眼。 那些破坏的箭头右下角，确实残留着一道比其他划痕更深的缺口。 詹姆斯的表情开始有些迟疑，却仍然没有让开：“Ionlyfollowmyleader’sorders.” 这个外国人坚称自己只是执行命令，姜祈又不准他继续毁掉记号。最终，双方决定留在原地，等他的领队回来对质。 大约五六分钟后，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杨蕾蕾最先感知到动静：“有人过来了，三个。” 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随行灯的光线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暗黄色的眼睛显得格外精明。 他叫罗彪，是这支队伍的领队，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短发男性和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他们三人身上都背着一只巨大的麻袋，袋子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被里面的东西撑裂。每走一步，都传来里面物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毫无疑问，是晶石。 姜祈眉头蹙起。 她沿着路线走出来时，因为反复迷路，几乎将周围逛了个遍。除了那座洞穴里的巨型晶石，附近只有少量零散晶簇，根本不可能装满三个这么大的麻袋。 收获满满的晶石、刻意被破坏的记号，还有一大早赶着出地下城的这个时间点…… 几个线索迅速在姜祈脑海中连成一线。 这不是巧合，而是“截胡”！ 罗彪看见王凛等人，脚步略微停顿，随即露出笑容：“王凛？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 王凛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麻袋：“罗彪，这外国人是你队里的？” “对，他叫詹姆斯，刚加入没多久，不会说中文。”罗彪走过来，“怎么了？” 姜祈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不是去了那座有半人高晶石的洞穴？” 罗彪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惊诧，而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没见过什么半人高的洞穴。” “那这些是？”她指着麻袋。 罗彪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们进入地下城已经一周了，这些都是一路慢慢挖到的。你们说的那颗晶石，我连见都没见过。” “一周 ？” “对。” “你放他爹的狗屁。”王凛突然插话，“你们这干干净净的模样像是在地下城待了一周？再说了，这一带哪有这么多晶石？” 罗彪笑了一声：“这一带没有，不代表别处没有，地下城这么大，难道所有晶石都归你们管？” 王凛压着火气问道：“那墙上的记号怎么回事？詹姆斯说是你让他擦掉的。” 罗彪愣了愣，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让他擦记号了？” 他转头用生硬的英语问了詹姆斯几句，詹姆斯显得有些激动，一边指着墙壁，一边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罗彪听完后摇了摇头：“唉，纯属误会。我只是让他回来检查路上有没有遗漏工具，他自己听错了。他完全不会中文，我英语也不怎么样，两个人平时说话半蒙半猜的，可能我提到之前见过的记号，他就以为我要他把记号擦掉。” 詹姆斯皱起眉，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下意识就觉得不对，连连摆手。 罗彪冲王凛笑笑，说道：“行了，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既然记号是你们的，我让他别动就是了。” 在两人交谈过程中，姜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三个鼓胀的麻袋上。 罗彪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身体，将麻袋挡到后方，动作极轻。 王凛走回来，扯了扯姜祈的手臂，压低声音道：“算了，别跟他们浪费时间，赶紧去把晶石挖回来要紧，迟了更容易出事。” “已经出事了。”姜祈说道。 王凛一愣。 姜祈看向罗彪：“我要检查你们麻袋里的晶石。” 罗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凭什么？” “那颗巨型晶石的纯度与普通晶石不同。”姜祈平静地说道，“有没有去过那个洞穴，只要打开麻袋看一眼就知道。” 罗彪沉沉看着她：“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小妹妹，你信我，我们真不知道什么巨型晶石，那记号也不是我让这个洋鬼子销毁的。” 姜祈想笑，她没告诉他们，刚刚在与詹姆斯交谈时，詹姆斯就已经说过他们是昨晚才进的洞穴，而眼前这个人却说是一周前。 她淡淡道：“信不信都只是主观认知，而我，只相信客观事实，所以，麻烦你们把麻袋里的东西让我看一眼。” “这是我们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我们只看，不拿。” 罗彪冷笑：“你说不拿就不拿？万一你们见财起意呢？” 王凛也察觉到不对劲，如果这些晶石真是他们在其它地方开采的，看一眼便能证明清白，根本没必要拒绝。 更何况，两支队伍如今人数相当，真要明抢，谁也占不到绝对优势。 “罗彪。”王凛向前一步，严肃道，“打开看看，只要不是那颗巨型晶石上的，我们立即让路。” 罗彪身后的小弟按住麻袋：“你们又不是限兵，没有给你们检查的义务。” 杨蕾蕾忍不住骂道：“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谁紧张了？” “不紧张你手抖什么。” “老子那是麻袋重，手酸！” 双方争执声音越来越大，罗彪三人护住背后的麻袋，王凛等人则将他们围住，谁也不肯后退。 12. 第一限制区12 僵持之际，陈野忽然抬起右手，一道青色风刃在他指尖凝聚，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擦过陈向晴背后的麻袋。 粗糙的布料瞬间裂开一道长口。 哗啦一声，几块晶石从破口滚落，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 其中一块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内部几乎看不到杂质，在随行灯的光照下泛着水一样清透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晶石上。 陈野冷笑：“不是说没见过吗？” 罗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凛弯腰捡起那块晶石，捏在手中，眼里的怒火几乎压不住：“这就是我们发现的那块。”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罗彪小弟一把夺回晶石，“长在地下城里的东西，谁挖到就归谁！” 杨蕾蕾气笑了：“你们跟着我们的记号找到地方，捡了我们没来得及带走的晶石，现在还反过来说谁挖到归谁？” “晶石上写你名字了？” “那头守着晶石的巨型恶种是我们杀的！” 罗彪狠狠推了把陈向晴，让她赶紧将漏口的麻袋迅速扎紧。 “你们杀了恶种又怎么样？晶石是我们一锤一锤挖下来的。我们忙了整整一夜，凭什么交给你们？” 王凛怒道：“要不是那头巨型恶种死了，你们有命站在那里挖？把晶石还回来。” “做梦。”罗彪抬起手，掌心渐渐浮现出暗黄色的光芒，“胡胜、陈向晴，准备！” 他身后小弟被叫到名字，立马放下麻袋，取出武器，陈向晴却呆呆站着没动。 罗彪又瞪她一眼，在她耳边骂了句什么，陈向晴这才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詹姆斯站在两支队伍中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罗彪冷冷瞥向他，用蹩脚的英语说：“站过来，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街上带回来，又是谁给你食物。” 詹姆斯握紧短刀，最终还是缓缓退到罗彪一方器。 王凛将开采工具扔到一旁，灰白色岩层迅速覆盖双臂：“最后说一次，把晶石留下。” 罗彪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陈野率先挥手，数道风刃撕开空气，直奔罗彪等人而去。 胡胜猛地踏前一步，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地上是沙土瞬间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圆形大盾，挡住了袭来的风刃。 与此同时，陈向晴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贴着岩壁冲向陈野。 王凛怒吼一声迎了上去，覆盖岩层的拳头与短斧重重相撞，发出响声。 杨蕾蕾闭上眼睛，感知瞬间扩散。 “右边！”她猛然出声提醒。 一只灰毛老鼠不知何时绕到众人身后，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装有武器的背包。 姜祈抬脚将老鼠踢飞，老鼠撞上岩壁，罗彪的动作也随之一僵，随后捂住脑袋。 姜祈顿时明白过来，昨晚出现在他们住处的老鼠，并不是偶然。 她抬眼看向罗彪：“原来是你。” 罗彪忽然冲站着没动的詹姆斯大喊英语：“快，对这个缠绷带的女人使用你的屠夫能力。” 詹姆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眼底明显带着迟疑。 罗彪脸色一沉，冲他喊道：“他们是坏人，他们想抢我们的晶石。詹姆斯，想想你卧病在床的妻子，没有我们给你晶石，你拿什么救她？只要出去，我分一袋子给你！” 虽然他的英语口音很重，但詹姆斯长期与他相处，还是立马听懂了。 罗彪继续喊：“只要我们活着出去，我分一整袋给你！一整袋的晶石！有了这个，你妻子肯定能好起来！” 詹姆斯握刀的手不断收紧，缓缓转过身体，面向姜祈。 罗彪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早就注意到姜祈头顶那团模糊的等级光标，这代表着她是这里的最高等级。 不过，等级并不能完全决定战斗结果。真正的厮杀中，异能性质、战斗经验乃至出手时机，都可能让低等级者杀死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而詹姆斯觉醒的能力，名为【屠夫】。 【屠夫】可以在双手之间凝聚出一把巨型战斧，拥有一次几乎无视防御的斩击，能够劈开挡在面前的一切物体。 唯一的缺点，是每次挥出斩击后，都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再次凝聚。 但只要第一斧就能解决对方，缺点便不再是缺点。 “James！”罗彪指向姜祈，厉声下令：“Killhim!” 詹姆斯眼底闪过一瞬的挣扎，可想到些什么，他还是扔掉短刀，缓缓张开双手。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周围的空气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朝着他的双手疯狂汇聚，无数灰色光点凭空出现，逐渐凝结成一柄近两米长的巨斧。 斧柄粗壮，斧刃宽大得近乎夸张，表面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詹姆斯双臂肌肉绷紧，他虚虚抓住凝成的巨斧，猛地向姜祈冲来。 姜祈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巨大的阴影压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思考都是无用的废料，哪怕她脑子转得再快，也无法在屏息之间想到应对方法。她下意识抬刀抵挡，可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大概会被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手臂猛然横在她面前。 下一秒，斧刃重重劈落。 咔嚓！岩层破碎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惊。 那柄巨斧没有任何阻力般，直接斩开横在前面的手臂外层硬化物质，紧接着切入血肉与骨骼，利落地斩断了一切。 “啊——！”王凛痛苦地吼出声。 整条右臂从手肘上方应声断裂，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姜祈脸侧，迅速染红了今天刚换的绷带。 巨斧在完成这一击后随之崩散，化作无数灰色光点消失在空气里。詹姆斯被反震得连退数步，脸色苍白，双手也在剧烈发抖。 “凛姐！”姜祈伸手扶住王凛。 她失去一条手臂，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几乎无法站稳。姜祈用力按住她的伤口，却仍旧阻止不了鲜血往下滴。 “凛姐！！！” “队长！” 杨蕾蕾和陈野迅速围了过来，眼里满是震惊。 姜祈缓缓抬起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腾腾怒火。 在这个恶种横行、所有人都在挣扎求生的时代，罗彪没有把能用的能力用来对付恶种，反而为了一袋晶石，将刀锋对准了同类。 “你想要我的命。”姜祈冷冷道。 罗彪被盯得心头一紧，却还是强撑着冷笑道：“地下城里 死人不是很正常吗？没有本事，就别进来抢东西。” 他扫了一眼姜祈头顶模糊的光标，故意拔高声音：“就算你等级高又怎么样？詹姆斯可是觉醒了【屠夫】能力，他连硬化都能一斧砍断，还有什么东西挡得住他？” 她们不可能知道，穷凶极恶的【屠夫】也需要休息。 杨蕾蕾冲到王凛身边，拿出止血带，迅速勒住她的肩膀：“这比王浩那次还严重，出血太多了，必须马上回去。” 姜祈看着王凛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当机立断：“晶石让给你们。” 她扶住王凛，转头对杨蕾蕾道：“我们走。” 杨蕾蕾不甘心地看向那三个装满晶石的麻袋：“可是……” 姜祈打断：“人命比晶石重要。” 杨蕾蕾愣了一下，在一限，这句话好像说反了。 这里的人为了半袋晶石便能把同伴当成诱饵，为了一口食物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利益永远比人命更重要，这是所有人在灾难后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就连王凛，也用仅剩的左手抓住姜祈的衣袖：“不……不能让。” 她疼得嘴唇发白，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詹姆斯的能力要是真的能随便用，他们早动手了，不会跟我们废话这么久，砍完我他早就接着砍你了。” 王凛喘了口气，盯着已经空手的詹姆斯：“这种逆天能力，肯定有很长的间隔，他现在用不了第二次。除了他，罗彪那边没人打得过我们。何况，你还是二级……” 姜祈没有说话，她迅速分析双方战力。 觉醒后，她自己体力、力量和反应速度确实有所提升，但问题是她的能力只能看见恶种体内的弱点，对着人类使用时，视野里没有任何异常。 在与人交战方面，她几乎没有优势。 而对面，罗彪可以附身小型动物，能力适合侦查，无法直接攻击。胡胜能够将沙土盾化，是防御型异能。陈向晴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出手，大概率也是辅助或者非战斗型。 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只有詹姆斯，而他的能力刚刚进入间隔期，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可姜祈不能主动冲上去，罗彪等人只知道她是LV2，却不知道她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而恐惧，正是源于未知！ 让对方自己想象，一个二级觉醒者真正出手时会有多么可怕，会比她真正出手有用得多。 罗彪也在观察姜祈，詹姆斯那一斧原本应该直接杀死这里唯一的LV2，没想到王凛会突然冲出来挡下攻击。 如今他们的王牌已经用掉，姜祈却毫发无伤。 更让他不安的是，姜祈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现自己的异能。 那个绷带女究竟觉醒了什么？为什么面对詹姆斯的巨斧时，没有第一时间使用？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屑..... 一个又一个念头从罗彪脑中快速掠过。 姜祈忽然松开扶着王凛的手，将她交给杨蕾蕾，独自向前走了一步。 她目光越过罗彪，落在三人肩后的麻袋上，冷冷一笑：“我改变主意了。” 罗彪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把你们肩上的三袋晶石全部留下，或者，把你们四个人的命，留下。”她摊手，语气平静，“选吧。” 13. 第一限制区13 罗彪脸色一变。 “你以为自己等级高就能吓住我？” “是不是吓唬，你可以试试。”姜祈轻抬食指，缓缓指向罗彪，对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罗彪脸色更加难看：“你到底是什么能力？” 姜祈冷笑一声，绷带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睛。昏暗光线下，她头顶那团属于二级觉醒者的光标模糊一团，低等级的根本看不清。 “很想知道？”她稍稍停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代价是死的话，也想知道吗？” 罗彪额角渗出冷汗。 只见陈野站到姜祈身侧，指间再次凝聚出数道青色风刃，凌厉的风刃高速旋转，随时能够切开他们背后的麻袋，也能割断一个人的咽喉。 杨蕾蕾虽然没有攻击能力，却能感知周围的一举一动，想偷袭或者逃跑，都很难避开她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姜祈还没有出手。 反观自己一方，底牌已出，再打起来，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罗彪咬紧牙关。 那些晶石是他们忙了一整夜才挖出来的，足以让他们在第一限区过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可晶石再值钱，也得有命带出去。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胡胜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彪哥！” “给他们。” “可是这些晶石……” “我说给他们！”罗彪怒吼一声，将自己肩上的麻袋重重扔到地上。 另外两个鼓胀的麻袋也落到地上，晶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绷带之下，姜祈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要是罗彪发狠，非要跟她们拼命，结果还真不好说，她等级前的负号到底对她的能力是增益还是减益，她至今也没弄清楚。 她要想带走晶石，只能赌对方比她更怕死。 她在地下室“死”过一次，在被恶种围攻的洞穴“死”过一次，而罗彪，可能从未接近死亡。 好在，这一居赌赢了。 姜祈将三袋晶石依次放进矿车，用绳索牢牢固定，每一袋都沉得惊人，简陋的矿车被压得向下塌陷，车轮转动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走。”她冷声吩咐，王凛的情况不能再拖。 姜祈握住推车把手，在最前方开路，杨蕾蕾用布条将王凛固定在背上，紧跟在矿车后方，陈野则握着武器走在最后，防备罗彪等人从后面偷袭。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 过了许久，另一侧的黑暗中才传来脚步声。 罗彪从岩石后走出来，望着姜祈等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真以为自己赢了？” 胡胜满脸不甘：“彪哥，那三袋晶石就这么给他们了？” “不给能怎么办？”罗彪阴沉着脸，“詹姆斯的能力暂时用不了，真打起来，你就算挡住风刃，难道还能挡住那个二级？” 提到姜祈，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姜祈觉醒的究竟是什么异能，正是这种未知，让他们不敢冒险。 罗彪看了一眼詹姆斯：“还有多久？” 詹姆斯明白他问的是「屠夫」的冷却时间，低头估算片刻：“Aboutfiftyminutes.” 罗彪皱眉，他又举起五根手指，罗彪才反应过来，脸色稍微缓和。 这正是他刚才勉强交出晶石的原因。 那三袋晶石虽然价值不菲，却不是洞穴里的全部，半人高的晶石体积太大，他们忙了一整夜，也只挖走了一部分，主体仍然嵌在岩壁上。 姜祈等人带着重伤的王凛，短时间内不可能返回地下城，他们再回去继续开采，同时等詹姆斯的能力冷却.......能撬多少算多少，总比空着手出去强。 至于那三袋晶石，就当替他们白干了一夜。 罗彪咬着牙道：“回去。” 陈向晴有些迟疑：“万一她们杀个回马枪呢？” “还杀回来，她们是嫌王凛的血流得不够快吗？”罗彪恨铁不成钢地扇了她的头，“你啥时候能跟人家学学，动动脑子？都是女的，看看人家绷带怪，再看看你，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向晴咬唇不答。 罗彪转身走向洞穴的方向：“动作快点，一个小时能挖多少是多少。” 胡胜立马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詹姆斯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姜祈等人离开的方向，随后也沉默着跟上队伍。 几人沿着被毁坏的记号重新返回，越往深处走，周围便越安静。 罗彪忽然停住脚步：“等等。” 胡胜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咋了？” 罗彪没有回答，他侧耳听着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声音绵长而缓慢。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出声。紧接着，他闭上眼睛。 不远处的石缝里，一只灰毛老鼠正在啃食地上的腐肉，暗黄色的光芒无声钻入它的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鼠停止啃食，缓缓抬起头，僵硬地转过身体，钻入岩壁缝隙，贴着岩石迅速向前爬行，胡须不断触碰周围，灵活避开挡路的碎石。 那种“沙沙”声响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体形巨大的东西贴着岩壁爬行，偶尔还夹杂着湿黏的拖曳声，仿佛一条打湿的粗绳正在碎石间游动。 这和恶种的声音完全不同。 之前犬型恶种行动时，或多或少能听见利爪剐蹭声或者粗重喘息声，有时候也有低吼..... 可前方的声音只是像什么摩擦着岩壁，越往前，空气中的腥味越浓。 老鼠本能地感到恐惧，它的身体开始颤抖，四肢几次想要停下，却被罗彪的意识强行控制着继续前进。 穿过最后一道狭窄石缝，鼠类的夜视中，前方豁然开朗，地面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拖痕。 罗彪控制老鼠停在拖痕旁，仔细观察着，头顶忽然落下一滴黏稠液体：啪嗒。 “罗彪”缓缓抬头，只窥见头顶一片黑影，这片黑影几乎覆盖了整条通道，表面排列着层层叠叠的片状物，边缘锋利，泛着冰冷光泽。 突然，一双细长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瞳孔呈现猩红的竖线，死死盯着他。 直到这时，罗彪才意识到，老鼠头顶哪是什么洞穴穹顶，那是蛇！ 蛇口张开，两根弯曲的毒牙从上颚垂下，尖端不断滴落着浓稠的黑色液体，一条猩红分叉的舌头突然从巨口深处弹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罗彪”甚至来不及转身，便被卷入半空，他立刻选择意识回笼。</p >下一秒，蛇口骤然合拢，而那深处竟然还有...... “啊——！”意识弹回身体后，他整个人像遭受重击般向后倒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老鼠骨骼被瞬间咬碎的声音。 “彪哥！”胡胜连忙扶住他。 罗彪脸色铁青，额头布满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刚才最后看见的画面仍然停留在脑海里。 那张大得足以堵住整条通道的口，还有蛇口深处....... “快走……有蛇，蛇口深处.......”罗彪撑着地面，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他一闭眼就能想起蛇口深处那半张睁着眼睛的人脸。 胡胜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你看到什么了？” “撤退！有蛇，会生吞人的蛇！”罗彪猛地抓住他的衣服，几乎是嘶吼出声。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再次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 沙——沙沙——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有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快跑！”罗彪转身撒腿狂奔。 其余人也顾不上询问，跟在后面拼命逃离，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过岔路，连掉落的工具都不敢回头去捡。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那东西没有追上来，他们才敢停下休息。 罗彪背靠岩壁，剧烈喘息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究竟是什么？”陈向晴惊魂未定。 罗彪抬起头，暗黄色的瞳孔还在微微颤抖：“恶种，我看见了一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恶种，是蛇型。” 那条蛇形恶种庞大得几乎堵住整条通道，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更让他不安的是，地下城里从未出现过蛇形恶种。 至少在他们进入地下城以来，遇见的所有恶种都是犬类形态，为什么偏偏在巨型恶种死亡后，出现了新的种类？ 是巧合，还是那头巨型恶种的死亡打破了某种平衡？ 罗彪根本不敢细想。 无论原因是什么，新型恶种的出现都绝不是好兆头，那颗尚未开采完的巨型晶石再值钱，也不值得他们回去送命。 休息一分钟后，他又下令：“出去，马上出去！” 几人沿着原路狂奔。 因为姜祈等人推着三袋晶石，还背着重伤的王坤，行进速度并不快，罗彪一行人没跑多久，便在一处岔路口追上了她们。 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陈野立刻转身，数道风刃在指间浮现。 姜祈也停下矿车，抽出长刀，挡在众人前方。 这动静，极有可能是罗彪反悔了，想要回来抢夺晶石。 然而随行灯下，罗彪四人脸色惨白，神情惊恐。胡胜背后的工具已经不见了，陈向晴一条裤腿像是被什么擦破，詹姆斯更是几次回头望向黑暗深处。 他们看见矿车里的三袋晶石，眼神没有丝毫停留，罗彪甚至没有减慢脚步。 “发生什么了？”姜祈喊住他。 “新型恶种。”罗彪只来得及扔下四个字，便准备从她们身旁跑过去。 姜祈眉头微皱：“什么新型恶种？” “蛇！”罗彪声音发颤，“里面有一头蛇形恶种，快走！再不走都得死！” 他一刻也不愿停留。 可就在两支队伍交错之际，侧边一条狭窄甬道里，忽然传来细密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