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完就跑?偏执太子囚我入东宫》 第1章 捡了个男人 出门钓鱼钓到尸体的感觉谁懂? 谢月遥这一日出门在河下游钓到了一桶鱼,原本心情还算愉快,接着她就闻见一阵古怪的血腥味,一声无法形容的声响后,有什么被冲到了岸上。 谢月遥在看出那是具尸体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刹那手脚顿时冰凉,心脏剧烈地跳动。 什么鬼? 一看这尸体竟然还很新鲜,很可能是刚被抛尸下来的。 她再下意识地看向河上游的方向,也许凶手现在还在那边。 草了,真是倒霉! 谢月遥拎起一下午钓到的一桶鱼就准备跑,却注意到,虽然极其微弱,但对方的胸口,似乎还有一丁点的起伏。 没死?!谢月遥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刚才之所以判断这是具尸体,是因为对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地方,显然是才遭受了一场残酷的虐待,如今又被抛到了水里,照理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没想到就这么着,这人居然还有一口气? 可是他很快就会死了。 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谢月遥的手心就被汗湿了。 “哈,人各有命,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 她在口中念了句佛,谢月遥刚走出一步,可是不知道怎么。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死去。 “……” 谢月遥暗骂了一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光芒洒在她的身上,谢月遥背着身后的男人,拎着鱼,大步地往家走。 还好原主天生力气就比别人大许多,背他不算费劲。 而且这个男人,好轻。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了,为了救他小命,浪费了她一颗保险丹,谢月遥是个穿越者,中医世家的传人,对疑难杂症非常有兴趣,这保险丹要用的药材十分昂贵,并且材具有限,她手里也只有两颗而已。 “算你小子走运,遇见姑奶奶。”谢月遥咬牙切齿地道:“你可得知恩图报,否则姑奶奶就,亏大发了啊!” 回到家后,谢月遥就不认为他好运了。 她瞧见了男人身上的伤。 饶是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伤患,都忍不住浑身都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惨了。 方才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如今才看清。 他的右手和右脚同时被一根长近十厘米的钉子钉穿,胸口、腰腹都存在烙伤,每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软肉暴露在空气里。 而且查看了才发觉,他肋骨大概率也骨折了,右手大拇指更是被切了下来。 他的左手攥着的,是自己砍下来的右手拇指。 难怪他的左手一直紧紧握着什么。 更残忍的是,他似乎服了什么药物,所以一直意识清醒,哪怕是受了这样的伤,也不曾陷入彻底的昏迷,竟然还是有意识的。 谢月遥咽了一口唾沫。 太惨了,这根本就是凌虐。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下此狠手? 谢月遥突然怀疑自己将他带回来究竟是对是错了。 谢月遥在世代学医的家中还能从小被称作医学天才,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一定的信心,但这样严重的凌虐,比起外科医生,也许他更需要心理医生。 但是,谢月遥隐隐感觉到他的气息渐深。 她有种感觉,他是想活的。 谢月遥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暗下的天色,今天她别想睡了。 谢月遥算是一个医痴了,穿越这数年,她手边的医疗器具早就很齐全了,她前段时间刚提纯了酒精,但是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后世的无菌操作,只能尽量。 她支起了一口大锅,用滚水给器具消毒,酒精再加以辅助。 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他的断指先包裹好,放入干净的袋子里,再放进了容器,再将容器放进了井水里,保持较低的温度当中。 谢月遥还是低估了他的伤,她两天两夜,眼睛都不敢随便眨一下,提着百分百的精神。 他肋骨的伤和身上的烙伤,不算太严重,虽然也是严重的,但比起他被长钉贯穿的右手右脚,完全是小意思。 但那断指和手脚里的钉子,则是花了谢月遥全部的心力。 一方面,她得将钉子取出来,另一方面,还得尽可能地保证他手脚的功能,即便是在现代都是极难的大手术,尤其是在这里,只有最原始的器械。 谢月遥只能尽全力,至于会恢复成什么样,则是看造化了。 处理好一切,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她给男人喂了点糖盐水,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缓缓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黑,她晃悠悠的爬上一旁的软榻,马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谢月遥睡了一天一夜,突然惊醒,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次,浑身又酸又软,口干舌燥,肚子更是饿得发晕。 她连滚带爬地爬下床去看那个男人,好在,在她掉线的这一天里他还顽强地活着,但是不妙的是,他如今正发着高热,也不知道烧了多久。 谢月遥去喝了杯水,熬了碗白粥,就着自己做的咸菜对付吃了两口,忙给他擦了一遍身体,又换了药。 她去煎药后,拿了湿毛巾替他物理降温。 谢月遥纠结地想,他不会因为她昏睡的这一天半,已经烧成二傻子了吧。 就这样在慌乱中忙碌了半日,他才发了一身汗,退了热。 谢月遥脱力地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男人,跪坐在床边几欲崩溃:“哥啊,你什么时候能醒,我快不行了。” 她的药很好用,除了身上需要静养的重伤外,他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一张堪称惊艳的脸,五官如神来之笔,清俊非常,高挺的鼻梁使得面容更为立体,轻阖的双眼,让他的面容变得更为疏淡柔和。 对他进行这番凌虐的人,不知为何,极尽伤害他的身体,却没有完全毁掉这张脸。 谢月遥穿越许久了,从未见过这样长相的人,完全就是中了基因彩票的一张脸,非常帅。 就是不知道醒过来傻没傻了。 谢月遥原本以为他伤得这么重,要醒来需要很久,但好在他的身体素质极好,只昏迷了三日,便恢复了意识。 第2章 我的祖爷爷啊! 彼时,谢月遥就坐在床边,吃着野菜,喝着白粥,一脸怨念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即便她自己会医,但是药材要花钱,她攒的那点小金库几乎都给他买药了,就这野菜还是早上后山挖的。 谢月遥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过上为了男人挖野菜的日子。 沈惟时这几日有些断断续续的意识,其余时候都陷入无尽的梦魇。 酷刑,谩骂,嘲讽,无休无止地羞辱。 手脚被钉入长钉的痛,手指被齐根砍下的痛,烧得火红的烙铁烙上皮肉的瞬间再如何骄傲的所谓天之骄子,也不过是一块生肉。 心腹的背叛,至亲的设计,宛若一团火,在心中越烧越盛。 他似乎气数已尽,沈惟时知晓,这已经不是重伤这样简单,他即便活下来,大抵也会成为可笑的残废。 可他似乎也命不该绝,有人救了他,那人大抵是个大夫。既如此,他便不会死,即便是爬,也会爬回那盛京。 不知是幻觉与否,身旁总有女人的声音,直到醒来睁开眼,才知道不是错觉。 眼前的女子正用饭,愤愤地嚼着菜,像在嚼谁的骨头。 沈惟时浑身近乎疼痛到麻木,在看见眼前女子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眸有一瞬间的停顿。 谢月遥见他醒来,一时也顾不上怨愤了,她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粥差点撒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把粥搁在了一边,走上前去。 “你醒了!?你还好吗?” 沈惟时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那张脸上,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满脸深沉,谢月遥暗暗欣慰:“还好,看着没傻。” 他的眼神幽深,像染上了永远化不开的浓墨,黑得像是一汪深潭,充斥着冰冷的绝望,可这绝望中又透着一丝挣扎不休的生机。 谢月遥很清楚,只要有这一抹生机,人就不会死。 不仅不会死,她看过一些这样的人,经历过这些,反而会如涅槃的凤凰,迎来新生。 “你真厉害啊。”谢月遥已经忘了刚才吃野菜的不愉快,和他聊起了天:“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非常不好,不过你的状态很不错,这很好,别害怕,别彷徨,不幸中的万幸,你遇到了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本人,国服扁鹊,被誉为华佗在世,人称岭水县医仙,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想,交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惟时并不抱有什么希望,他很清楚,那些人折辱他,便没有想要给他翻身的机会,即便是真的华佗在世,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若当真会医,不会不明白,那么她努力救一个残废,究竟想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极致的冷漠,像块难化的坚冰,更带着十足的警惕和戒备,有种绝人于千里之外的凉薄。 谢月遥想过这种受过凌虐的人性格都会变得古怪,他这样已经算是正常的了,若她什么都没要,他也许反而警惕,何况,她也不是什么都不要。 谢月遥双手抱胸,笑道:“被你发现了,别担心,我现如今暂时没什么要的,只是我这个人对疑难杂症颇有兴趣,会尽我所能治你。” “还有,我今后想开医馆,若你这样的都能治好,我的招牌也就打出去了,所以救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未来混饭吃,但是之后嘛,你得听我的,为了救你我可花了不少药钱,等你的伤养得差不多,没赚够五倍,不,十倍的诊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她说完,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像十足的反派,然后被自己呛住咳嗽了起来。 沈惟时:“……”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时,谢月遥就知道自己被瞧不起了。 哼,不必解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沈惟时醒来后,傍晚,是谢月遥第一次在他清醒时给他换药。 她感觉到他僵成了木头。 嗯,因为他伤得很重,伤势几乎布满全身,哪怕是胸口,腹部这些地方。 意识到他很在意的时候,谢月遥却很自然,动作一点也没停,她甚至在吐槽。 “哥,现在紧张是不是太晚了,先前我每半日都要给你换一次药,医者面前不论男女,别担心,我又不会让你以身相许,就算你长得很好看。” 沈惟时仍然微微僵着,但她不受丝毫影响,动作十分利索,很快就给他换好了药。 “你伤得很重,若是不懂的人来折腾一趟,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而请一个大夫……我是真没那闲钱了,体谅一下哈。” “再者,且不说咱们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你不说我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不是?”她虽然淑女似的掩着唇,但笑得极为猖狂。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潇洒地转身出去熬药了。 但是很快,她们又面临起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谢月遥看了他许久后,忍不住问他。 “嘿,你,不需要上,呃,不需要如厕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难道这种程度的帅哥都不用上厕所了? 在这个问题出口以后,她看着眼前的人面上覆上了层淡淡的死气,他撇开脸,不说话。 谢月遥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开口:“如果需要就叫我,我是大夫。” 她又想,他大概率不可能开口了,但如果忍着,身体也会出毛病,若是失禁,对这样的人来说又是更大的打击。 “或者我有个法子,可能会辛苦一点,我背你过去,行吗,你的左手还能动对不对,等你需要再叫我,你觉得呢?” 见他缓缓转过头来,谢月遥想,也是,这都多久了,就算是强忍着,他应该也该到极限了。 他伤的这么重,自然不宜动弹,但谢月遥也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于他们而言,尊严体面比命更重要,也是好在她是大夫,知道怎么规避风险,又刚好有那个力气。 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别动,我背着你过去。” 谢月遥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随后她自己转身,稳妥地让他趴在她的后背,接着,稳当地把人背起。 仿佛背的是一张纸片,而不是一个男人。 沈惟时:“……” 路上,谢月遥道:“不必介意,人之常情,而且我们是各取所需,你现在可以要求我,我日后也不会和你客气。” 她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听见他说:“我怀中有一玉佩,若不嫌弃。” 谢月遥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把玉佩给我当诊金吗?” 他似乎应了一声。 谢月遥笑眯眯道:“好啊,前几日给你收拾的时候确实看见一块玉佩,那是上品吧,我就当你把东西当给我了,将来要拿回去可是要交赎金的。” 谢月遥又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嗯。” 她将人背到了茅房,她家有两处茅房,从前原主的母亲,也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妇人,她重病的时候,谢月遥为了她上茅房更方便,特意花大心思设计了这个茅房。 原主爹是工匠,父女两个费了很大的功夫弄好了茅房,但是半年后,她母亲就去世了。 谢月遥告诉他脚边是一个抽水装置,只要拉动绳子便可以冲水。 她很自然道:“拉不动叫我。” 她甚至认真地表示可以帮他脱裤子,也被拒绝了,谢月遥摊摊手,只好在门口等他。 许久许久后,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谢月遥也没有催,直到她听到抽水的声音,也没有动。 很久以后,她听到他倒地的声音。 她才马上推开门进去,里头的人已经穿戴整齐,却大概是没站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谢月遥惊道:“我的祖爷爷啊,你可真是较真,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逞强,你可经不起再伤一次了,不然真要成残废了。” 男人一声不吭,谢月遥叹了一口气,缓缓背起他往回走。 他这一摔后,似乎变得更沉默了。 谢月遥却在想,这个人,好顽强的生命力,伤成这样,还能做到寻常人做不到的事,这样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份上的,已经不是一般人了。 她有种感觉,这个人不管在过去还是未来,应该都会是相当了不得的人。 她忍不住有些发愁。 唉,这样的人…… 以后真能留下来给她当苦力吗? 第3章 有感觉吗? 让沈惟时在床上躺好后,谢月遥小心翼翼地检查过他的伤口,好在她固定的很好,没有再次造成什么伤害。 他一动不动,不再像方才那样僵硬。 大抵是因为无力感,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绝望的味道,谢月遥觉得连空气都变苦了。 她讨厌这种氛围,搬了个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开始絮叨。 “现在的日子很难对不对,但是不会太久,只要好好养,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养好,若非如此,我就不会在你身上费劲了,毕竟我还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报答我一番呢。” 沈惟时不语,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从刚才起,他便一直极力克制,才让自己没有浑身颤抖。 骄傲的太子爷何曾经历过这样的耻辱。 这般,像块烂肉一般活着的耻辱。 或许他不会再好起来,或许此生都需如此残喘,那么,活下去还有任何意义么? 可他不甘。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谢月遥看着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伤这么重可不宜激动。 经历这样的变故,他已经比九成九的人坚强了,其实已经很了不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了想,只能缓缓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哄道:“别激动,没事的,别担心,只是眼下困难,我保证,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放轻松……” 沈惟时目光微微转动,好一会儿才从铮然的耳鸣中听见耳边的声音。 谢月遥安抚道:“我知道你伤得很重,想要完全养好并非易事,我也不想被认为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有希望就不能放弃啊,你应该知道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什么人吧,此仇不报非君子,尽量将自己养好,以后还得干死那群龟孙呢。” 谢月遥认真道:“少年人,本医仙看你根骨极佳,只要过了眼下这关,将来必成大器。” 沈惟时在这絮絮叨叨的声音下,无心琢磨其余了,而她还在说。 “你看我,其实也不容易,我爹娘死后,觊觎我美貌的老色狼越来越多,一个人在这世道生活也不易,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比起你也许不算什么,但我偶尔也想死,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前阵子那劳什子杜员外还想强迫我做他第十七房的小妾,笑死,他也配?你说像他这种品种到底是人还是狗,气得我想把他老鸟剁了。” 沈惟时:“……” 谢月遥见他看起来好多了,松了一口气。 “但我后来想,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总是不对,而且,一定要心怀希望,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只花了三天就醒了,就这点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也许你就那什么,天命之子,也许一切都会变好呢?” 她的话似乎没有太多逻辑相关,看起来也不像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只是,天命之子?这四个字他听得尤为清楚,沈惟时只觉得可笑。 这四个字贯穿了他的从前,可如今呢? 谢月遥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知道他已经平静了许多,放开了手,叹息:“我爹娘走后,我一个人也很无聊,这段时间,我们就算搭个伴,交个朋友吧,好好活下去。” 她万般认真地道:“最重要的是,你千万不能死在我这,否则我就说不清了,在我手上死了人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啊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沈惟时此刻意识半混沌,这些话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似安慰又似风凉话的一番话,莫名无法再感到痛苦,只觉得心中有种无言感。 他不知道,后世称这种感觉为,无语。 谢月遥和他说了一会儿话,看着他逐渐困倦,再次陷入睡眠,心才狠狠放下。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他又开始发热。 谢月遥重新给他换药,尽量避免感染,再熟练地去煎药,任劳任怨地帮他降温,忙完不知不觉在床边睡着。 沈惟时是谢月遥睡着后醒来的,浑身的疼痛再度复苏,依然是这种每时每刻身在炼狱中的滋味。 只是同时,她长发扫在他左手侧的痒也同样明显。 沈惟时缓缓移开眼,神色又空又冷。 活下去,他当然会活下去。 至于谢月遥,沈惟时这样的病人对她来说完全不算麻烦,他从不主动要求任何,不管是吃东西或者喝水,似乎足够提供生命运转就足矣。 省心到有时候她都诸多不忍。 但是可能是有这么个人需要看顾,以及有这么个人可以说话的原因,她忙多了,也不再觉得这个世界的日子那么难熬。 …… 于沈惟时这样的人而言,做一个废人的日比受刑时还要痛苦,每一日对他而言都仿佛凌迟,即便‘她’总在他面前说诸多鼓励的话,他仍觉得自己也许会成为一个扭曲的废人。 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是在右手的拇指恢复功能的那一日。 那时,自沈惟时苏醒已经过了一月半。 他的右手因曾经钉入长钉造成了贯穿伤后,一直无法做任何大动作,该说连抬起都困难。 他也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右手,丑陋的残缺之处又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她总小心地捧着他的手,仔细地检查和上药,告诉他,需要做所谓的意念运动,想象自己的手如常的运动,沈惟时原以为她又想要安慰他什么,只是她说安慰的话并不中听罢了。 直到这一日,在上药时,她冰凉的指腹轻握住他手时,原本应该无物的地方存在感却十分明显,甚至无意识地动了动。 谢月遥同样很诧异,在这个没有显微镜的时代,断肢再植,即便她从前做过好几台,也不敢百分百地保证其恢复。 那一刹那,她都怕是自己出幻觉了,她双手轻捧住他的手指,用极轻的力度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样,有感觉吗?” 沈惟时的目光一颤,谢月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手有感觉,而且就刚刚,他的拇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谢月遥看起来比沈惟时还要高兴,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放大,语气十分惊喜。 “你知道吗?你恢复得很好,如果好好训练,这次的伤对你手指的功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谢月遥喜悦地看了他很久,很久很久,她才听见他喉中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 但想想也是,他这种性格的人,感觉泰山崩了都能面不改色,如果他一脸惊喜,喜极而泣,谢月遥才要怀疑他是不是给人夺舍了。 她却是很高兴的,眼里全是对自己医术的赞许。 “你太厉害了,我也太厉害了!” 沈惟时看着眼前十六岁左右的女子喜笑颜开,沉默如旧。 谢月遥道:“大概是因为年轻,你身体的机能非常的不错,包括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好,这和你从前的那些好的生活习惯也有一定的关系,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也许你会恢复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尽管他极少有回复,谢月遥说起话来始终乐此不疲。 她知道他应该是不烦的,只是经历了变故,少言寡语罢了。 譬如此刻,他没有言语,谢月遥重新给他换了药后,就出去熬粥了。 中途,她想回来先将药碗拿去洗一洗时,刚从一侧走到窗边,便透过窗子,看见他目光空泛地看着虚无处,一只眼里像笼着一层薄雾般,透着涩然,另一只眼竟然淌下了泪…… 谢月遥一怔,怕被注意到,连忙躲到了一旁。 她站在墙后顿了顿后,没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厨房。 算了,还是先熬粥吧。 第4章 求娶的杜员外 有的时候谢月遥会怀疑那次在窗外看见的,他脸上的眼泪,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硬了,她忍不住想,估计那回是什么东西反光了吧。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偶尔思索后就被她彻底抛到脑后。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要怎么样配药更有助于他的恢复。 总之为了照顾沈惟时,谢月遥花费了大量时间,所以她这段时日出门的时间极大程度的缩减了。 就连街坊邻里的糟心事都听得少了,因为家里的事已经够糟心了。 但是就在这一天傍晚,家中来了些不速之客。 从前给她同杜员外说亲时见过的王婆子招呼了好几个小厮,抬了几个箱子进来,这些人倒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了,王婆子却留了下来。 谢月遥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子不悦来,冷眼瞧着那一地的箱子道。 “王姨这是做什么?” 这王婆子笑道:“就是前阵子,杜员外说的那事啊,他叫你考虑考虑,想来你应当也想得差不多了,杜员外让我来提亲啊。” “李丫头,这几日都忙啥呢,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王婆子说着话,眼睛往她屋里瞟,那打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了。 这村子里和谢月遥相识,交情不太深的,就会唤她李丫头,因为原主就姓李,称呼倒是没什么,她早已习惯,只是这王婆子,话比她还多,声音还万分尖锐。 谢月遥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 见她没说话,王婆子更是不加注意,眼神还在往沈惟时在的屋里暼,甚至不客气地往那儿走。 “咱们杜员外为了娶你进门,那可是诚意满满了,你一届孤女,在这世道生活多难啊,你可好生考虑考虑~” “李丫头,家中只你一人,这房门关得这么紧作甚啊?” 这媒婆实在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要是平日谢月遥还能同她白话两句,可现在,她毫无边界的举动让她特别不爽。 她说:“王姨,那杜员外今日五十有八了吧,我嫁给他,是叫他叔啊还是叫他爷啊?您就算是吃这碗饭的,也不该昧了良心啊。”然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面前。 王婆见她油盐不进,皮笑肉不笑道:“小丫头,王姨劝你,杜员外给你三分笑脸,你最好接着,否则杜员外若是用强的,你一个孤女又能如何?” 随后又怪里怪气地道:“还有啊,你挡着王姨做什么,你这丫头,王姨不过是最近听到了些不好的话,想看看你这屋里有什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挡什么?” 谢月遥笑开了:“王姨,这里是我家,屋子里到底私隐了点儿,您就别进去了。” 王姨尖声尖气地笑道:“你这丫头,不会是在家里,养男人了吧?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规矩也该明白了,这女子若不知检点,是要沉塘的。” 说着,她就要往屋里去。 谢月遥一叹:“王姨要进去也行,只是别怪月遥没提醒您啊。” 王婆子听她这么说,脚步终于停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月遥压低了声音道:“您还记得我娘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有个儿么?” 王婆子道:“你那个表兄啊?他不是早不知所踪了吗?” 谢月遥指了指屋里:“回来啦,他在外头,把身子玩坏了,害了病了,如今赖着不走呢,我都怕染上病,白日也关着门,如今都睡那屋呢。” 王姨一看,果真另一间屋的门开着,里头都是姑娘家的东西。 谢月遥道:“王姨要去的话,就去吧。” 王婆子看她样子实诚,也不像说谎,她胆小惜命的很,哪里还敢往里闯。 “原来还有这种事,你这丫头,平日可得小心着点,别给这脏东西给害了,你那表兄,王姨也见过,性子忒差,一副混不吝的样儿,就是个痞子!只是王姨记得,从前你和这表兄的关心,不是还成吗?” 月遥摇摇头道:“王姨您是有所不知,我这表哥这次回来,可能是病的厉害,人都疯了,不收留他他就要杀人,他的事,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否则我怕被他知道了,他之后会乘机找上你啊。” 王婆子之前见过他那表哥,那真是个无赖,可能对李丫头这个表妹还有一点情分都要杀她,对外人那还不得下死手啊,她连连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道。 “要王姨说,你就该答应了杜员外,嫁了人不就不用管这些事了吗?这杜员外啊,年纪是大了点,可他是真喜欢你,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啊。” “若你想办法能把那杜员外哄好了,你这个表哥,不愁他不帮你解决,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只要那身子软一点,什么男人不随你摆弄啊。” 王婆子正说着,就见‘咔哒’一声,谢月遥手里的大粗扫把被她捏着,经过形变后,变成了两节。 谢月遥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想,得赶紧想个办法把人弄走才行。 第5章 太子的死讯 王婆子下意识就止住了话。 “李丫头,你这是做什么,王姨这是为你好啊。” 谢月遥见天色渐晚,这略显萧索的小院儿在夜里,颇有几分恐怖片的氛围,脑子里瞬间有了个损招, 谢月遥目光放空,幽幽地看着她,媒婆本以为她要耍横,下意识挺直脊梁,可她面前的女子却是突然喃喃地唤了两声:“我都知道,王姨,但是……” 然后古怪地抽搐起来。 这是什么路数? 王婆突然想到村里的传言。 李家的姑娘没了爹娘后,就变得有些古怪,只是她平日见她都好好的,不以为然,这会儿突然后背有些发凉。 “李,李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此女像疯了一样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幺儿啊!娘的幺儿过得苦啊!什么人都敢欺负我幺儿!” 王婆差点给她吓得魂飞魄散,却仍嘴硬:“李姑娘,你别装神弄鬼啊,我可什么人都见过,你这招对我无用!” 眼前的少女还在念念有词,声音变成得粗粒粗气的:“幺儿你放心,爹娘不会看着你嫁老头儿,谁要是让你嫁老头儿!爹娘就把她带走!” 她突然像未驯服四肢一般,在地上阴暗爬行起来,手脚并用地朝王婆扑去。 王婆吓得尖叫一声,“啊!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结果她扭曲的动作晃悠地更厉害了,王婆早就吓死了。 跑得比兔子都快,边跑还不忘边叫道:“有鬼啊,有鬼啊!” 谢月遥爬了几步就看王婆如离箭之弦般,两下没了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扒了扒糊了自己一脸的头发,漠然地骂了一句:“蠢货。” 果然人啊,适当地发疯偶尔还是相当有好处的。 沈惟时自幼耳聪目明,很小的动静都瞒不过他,何况是外头这种动静。 谢月遥打水进来的时候,就见他正看着自己。 “嗯?看我干嘛?”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你都听见了?” 听到那死动静也该想象到她发疯的样子。 啊!好尴尬! 气氛一时分外沉默,就在谢月遥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抱歉。”他突然开口:“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谢月遥挑眉。 刚才还在门边的她眨眼的功夫,已经走到了沈惟时的面前:“天哪,我听到了什么?你是对我说的吧?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和我说话呢。” 沈惟时顿了顿,早就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或许该说是鲜活的生命力吧。 他还没说什么,谢月遥就道:“无妨,只要你修养好,我就有了活招牌,就算你不愿意,只要苟富贵勿相忘就好了。” 她这此进来,是因为他又该换药了。 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两人都几乎习惯了这个流程,谢月遥依旧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给他包扎。 “你手脚都恢复得不错,好在肋骨的伤不太重,这段时间可以慢慢练习起身等等,我会帮你。” 少女带了自制的手套,冰凉的草药敷在沈惟时身上的几处烙伤上。 “这些草药有助伤口恢复,日后就算好了也要继续敷,防止伤口瘢痕增生,但是留疤恐怕是不可避免了。” 沈惟时的声音喑哑:“无妨。” 谢月遥道:“嗯,不会有太大影响。” 她眉目含笑地看着他,沈惟时垂眸,与她四目相对,谢月遥一怔,被帅迷糊了,意识到自己看他看痴了的瞬间,谢月遥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包扎。 “你这样把人吓走,不担心她明日找几个驱邪的道士过来?” 他忽然开口,说了这段时日最长的一段话。 谢月遥有点诧异,但是就一瞬间而已,她很快笑了:“放心吧,那个王姨是个媒人,平日里为了给人说媒没少胡说八道,那瞎编乱造的功夫已经害了许多人,名声早臭了,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旁人只会当她如今为了自家生意更丧心病狂了。” 谢月遥替他换药的动作没停,他的腹部也有烙伤,比起刚才,她这会儿倒是什么都没想,只是沈惟时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失神。 他微微敛眸,目光落在谢月遥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药物涂抹他腹部的时候,谢月遥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谢月遥下意识地一僵。 什么鬼,为什么听他的声音,她觉得这么色呢?谢月遥有时候真想清清自己脑子里这些黄色废料。 “抱歉,是我太用力了了吗?我尽量轻点。” 谢月遥听见他应了一声。 总归这次药换得谢月遥面红耳赤的,换完她就马上站了起来,端着水出去了。 沈惟时只是看着她步履匆匆,像逃一样地跑了。 不过奇奇怪怪的氛围也就只有那一次,大多数时候,他们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但因为他伤得太重,必须要细致的照顾,所以应该算是比较亲近的医患关系。 平日里一些在这个时代看来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对她来说已经像喝水一般寻常了。 他伤得重,不方便动弹,可无论是手还是脚,都需要一些训练,这些谢月遥顺手就做了。 他一开始似乎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后来大概已经完全认命了。 谢月遥有时还纳闷了,她都没说什么呢,怎么他一个大男人还跟小姑娘似的。 其实照顾一个病人是很辛苦的,被照顾的人心理上受折磨,照顾的那个也不遑多让,好在谢月遥早就锻炼出来了,原主又有一副好身体,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并不觉得辛苦,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受益良多。 而且,能帮着一个人,从那样的状况下恢复健康,对她而言有莫大的成就感。 爹娘死后,她成日除了采采药以外无所事事,除了看些医书,救救受伤的小动物以外,其他时候大多都在虚度光阴。 在这种时代作为一个女儿身漂泊并不容易,她原本还像无头苍蝇,而如今总算找到了自我的价值,也终于对未来有了方向。 那之后,王婆子安分了好长时间再没来了。 这日,她出门买菜时,听说了一件说不上是八卦还是国事的事情。 宫里昭告天下了一件大事。 是这个国家数月前刚打了胜仗的太子爷的,死讯。 曾经享誉大魏的天才、被百姓当做希望的国储,在回京的途中被叛贼所害,已经罹难。 这件事哪怕是在这乡间都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说,这个国家要完了。 第6章 他好吓人 有焦虑者怨声载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啊!我们百姓的太子殿下怎么就这么没了!天妒英才啊!狗皇帝暴政,是太子殿下提出轻徭薄赋,救了不知道多少百姓! 北鞑犯我边关,朝廷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是太子殿下亲征,换来边关安宁!如今太子殿下没了,完了,全都完了!” 谢月遥刚去镇上卖了自己做的精油和玫瑰皂角,回来在药铺买药就听见药铺外头,村里的老秀才站在药铺外的茶摊里声嘶力竭地说着。 也有人摇摇头,觉得他多半是疯了。 “算了吧方老啊,这种事跟咱们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关系?爹娘孩子都顾不上了,谁还能管的上皇帝老子的家事?” 自己都顾不上肚子了,还去管人家皇家的事,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总归天就是明日要塌了,也得先保证今日自家人饿不死再去说其他事吧。 方老拄却是着拐杖,骂了一声:“短视之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周遭人听了也只有摇摇头的份,见无论说什么都无人理解,方老秀才又义愤填膺地说了好些,可已经无人理会,他才长叹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离开,背影诸多萧索。 谢月遥清点了药铺掌柜递过来的药材,走出药铺看了眼今日这灰蒙蒙的天,叹了一口气。 要下雨了。 她出门没带伞,拿到药之后就紧赶慢赶地跑回家去,雨是在到家门口的时候下起来的,她连忙三步并做了一步躲进了屋里。 有沈惟时那间的屋里。 外头的惊雷闪过,她打了个哆嗦,沈惟时也刹那间从梦魇中惊醒。 原本嗡鸣的大脑,在她关上门后逐渐归于平静。 沈惟时左手缓缓地撑着自己起身,他如今肋骨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可以自己起身了。 谢月遥关上门回过头来,就看见身后白衣黑发,似乎正看着这边,恰逢一道闪电,床上的人脸色苍白,长发五黑,眸如点漆,不太自然地起身,简直就像刚从一口枯井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恶鬼,吓得她差点原地起飞。 沈惟时:“……怎么了?” 谢月遥半晌才缓过气来,摆摆手:“没有,就是被你吓了一跳。” 他有些不解。 谢月遥道:“身体好些的话,平日还是多晒晒太阳吧,你都快没活人味儿了。” 谢月遥见他唇边多了一抹笑,愣了一下。 居然笑了?真是少见。 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给他,又倒了杯水给自己,余光悄然瞥他,想起自己想说的话,有些犹豫。 沈惟时何等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有什么事吗?” 谢月遥还在纠结该不该开口,没成想就让他看出来了。 “嗯……今日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事,我在想,也许这件事和你有些关联,你也许有知情的必要” 此话一出,沈惟时垂下的眸色微微顿了顿,只是问:“什么?” 她说:“虽然你从未说过你的身份,但我也猜到了一二。” 沈惟时缓缓抬眼,看向了她。 谢月遥叹了一口气道:“想必,你是太子麾下的亲信吧。” 沈惟时:“……” 半晌,谢月遥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怎么会这么想?” 家里多这么个人,她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心,自然是想过这其中关窍的。 谢月遥道:“我从前出去打探过一二,我们这附近并未闹过什么山匪强盗,也没听说过什么穷凶极恶的恶人,而你伤成这样,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可在我遇见你之前,只发生过一件大事。” “太子率军回京的队伍,经过了临县,在那时,队伍里遭遇了叛军,你是在那时被敌方所俘了吧。” 沈惟时无言。 谢月遥越想越对。 “我思来想去,能对人造成这种伤的,不会是等闲的心狠手毒之辈,能动用这种酷刑的,要么就是纯心理变态,要么就是,他们有什么想要从你口中知道的,或者说这是一场报复,那就只有你是太子身边的亲信才说得通。” 他是太子的亲信,他们杀了太子还不够,还想要知道点别的东西,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沈惟时没有否认,只是问:“那么,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谢月遥见他默认,以为自己猜对了,只是她的神色还有一瞬的犹疑,最后还是开口。 “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但我想有些事,或许早些清楚会更好,不过你需要有一点心理准备,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坏消息。” 沈惟时却道:“消息就是消息,于我并无好坏之分,你说吧。” 谢月遥见他如此清醒,对他又有了新的认知,也许他比她以为的,要坚强更多。 “我今日出门,听见外头处处都在说,京城那边已经发了讣告,说,你的主上,也就是太子……已经罹难了。” 沈惟时听言却是笑了一声。 谢月遥纳闷。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依谢月遥阅人无数的经验,这绝不是愉快的笑声。 好恐怖。 谢月遥有点后悔告诉他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比平时吓人一百倍,难道说他在历经了千辛万苦身体眼看着要养好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疯了吗? 而且,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悲伤。 想必他和那位姓方的老秀才一样心系天下,甚至同样感念太子的好。 “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你,你别这样。” 谢月遥道:“想必太子应当是位仁主,所以才会引得你们如此感念,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在他缓缓看来的目光下,谢月遥意识到这话不好听,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只可惜天妒英才,但是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该珍惜生命,我想你既是太子的亲信,太子又是个超级大好人,想必他也会希望你平安健康。” 他却突然说了一句:“是么?”沈惟时眸中暗含讥诮。 谢月遥当然是胡说的,毕竟她又没见过什么太子,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但她还是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谢月遥感觉到他握紧的拳在轻轻颤抖,她心中轻叹,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宽心一点,你的伤还没好,就当是老天不想逝去的好人们承受人间疾苦,早日让他们去天上当神仙了。” 沈惟时的背脊微僵,这样的安抚比彻骨的痛觉更让他难适应。 但是她轻触即止,随后再不越界。 沈惟时再一次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只可惜他没有死,也做不了好人了,恐怕到死,也当不成什么神仙了。 他说:“李姑娘,多谢。” 谢月遥看他显然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譬如,他的脸上明明带着笑,眼底却全是阴鸷。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但是天空还是笼罩在一层乌云中,并没有放晴,空气里全是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带着闷闷的潮气,让人不太舒服。 谢月遥想,真是造孽啊。 第7章 肢体接触 谢月遥就是在这样的时光里和家里的男人熟悉起来的。 随口安慰了他两句后,谢月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屋中,支着下颌看外头的雨。 “这世间总是纷纷扰扰,但是我偶尔会想,刮风下雨的时候有一隅之地遮挡外头的风雨,也很幸福了。” 沈惟时看向了她。 少女盘腿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慵懒,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窗外,素白的面容在这昏黑的环境里显得恬静。 但她的实在不是一个恬静的人,就是无所事事的时候也要找点乐子,哼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说一些让人无法回答的话。 而且她的脾气也实在不好,显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沈惟时道:“李姑娘比在下活得通透。” 他的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但听见这话的谢月遥眼角一个抽搐:“折煞我了,我这寡淡平静的人生怎么能和您相提比论。” 诶?她为什么要说敬语? 实在是面前的人太正经了,居然把她都带偏了。 沈惟时见她一会儿一脸那么,一会儿又释然,时常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李姑娘自幼便随父母在此地生活么?” 他难得问起她的事。 “是啊,我们一家都在此地长居。”谢月遥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她爹娘和她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罢了。 沈惟时似乎只是闲聊。 “偶尔听李姑娘提起令尊令堂,语气中颇亲近,想必她们对你不错?” 谢月遥道:“当然的吧,我可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他们不对我好还能对谁好?” 说完这些话后,沈惟时发现她并没有陷入任何父母逝世的悲伤中,多看了她一眼。 “原本担心会触碰到李姑娘的伤心事,但是李姑娘看起来比我想的要坚强许多。” 他的目光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谢月遥虽然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却知道,他原本性格的底色应该很温和的,说话办事也周全守礼。 即便他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和凉薄,但至少不会是什么泼皮无赖。 和这样的人相处,想处出什么很深的感情大抵是不必想的,但他极有分寸,不会莫名其妙地冒犯人,这就很好了,可以降低一点点警惕。 谢月遥如实道:“伤心啊,可是他们更希望我高兴的活着,我娘死前病了许久,我虽自诩神医,却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那个时候也是有点无力吧,看着她的生命彻底流逝,只多留了她一年半。” “那之后,我爹就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他是个工匠,自我娘去世,便日复一日的接单子,没日没夜地做活,哪怕是我叫他休息,他也阳奉阴违,后来是油尽灯枯走的,走前给我留了一笔钱,不多,却刚好可以开一间小小的药铺。” 难得说起了往事,这些言语仿佛将谢月遥带入了当时的那个情境,她坐在太师椅上,发了许久的呆。 沈惟时见她双眸的光芒微微暗淡,沉默了良久,道:“抱歉,李姑娘,在下的腿有些疼,可否劳烦你,看看?” 谢月遥很快回过了神来,他很少会说‘疼’这个字,从前真正疼的时候都没说过,如今在恢复期竟然能听见他说疼? 她从椅子上起来,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沈惟时的面前。 “我看看。” 她的手轻按捏他的腿:“什么地方疼就告诉我。” 直到他轻轻“嘶”了一声,谢月遥确认了他疼痛的位置。 “是你的伤处,大概是有些炎症,晚些给你煮副药,吃了应该就会缓解许多。” 沈惟时道:“多谢。” 他已经是无比省心的病人了,谢月遥就是多做一点也不会觉得累。 “不必谢,你的伤比较要紧,之后可能还要再辛苦些,难得你的身体的恢复能力这么好,不能松懈,后续的医治和训练只要跟上了,情况好的话,也许能恢复到从前的八到九成。” 这其实不容易,恢复期间要忍受诸多疼痛去训练,但是如果是他的话,谢月遥觉得是能做到的。 沈惟时的目光微动,再次道:“多谢。” 谢月遥直勾勾地看着他,沈惟时:“……怎么了?” 她双手交叉合在一块儿,笑眯眯道:“真要谢的话,喊声神医来听听呗。” 沈惟时:“……” 一小会儿后,他微微笑道:“李神医?” “诶!”谢月遥应了一声,捧着脸,有些飘飘然。 沈惟时仍是微笑着,并不在意她是不是虚荣喜欢听这些好话。 “多谢李神医妙手回春,否则在下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李神医悬壶济世,真乃当世第一人也。” 他这个人很淡,是谢月遥早就发现了的,素日便是疼极痛极,也不会有一句言语,一句多谢,恐怕就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感谢了,她有种感觉,这些谢更多是在他的心里,而不是口中。 而现在,谢月遥很清楚她就是配合她说这种恭维的话,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配合地说这么多。 什么当世第一人实在是有些吹得过头了啦。 但是,谢月遥分外受用。 “哪有那么厉害,谬赞谬赞,你太客气了哈哈哈哈哈~”嘴上谦虚,实际上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就坐在床边,这么一晃差点乐极生悲地从床上栽下去,沈惟时及时扶了她一把:“小心。” 他们平时的身体触碰虽然不少了,但一般都是谢月遥触碰他,他扶她这一下还给谢月遥整挺不习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谢月遥心中警铃大作。 她轻咳一声,麻溜地起身:“好吧,我会注意的,雨差不多停了,那我去煎药了。” 沈惟时道:“有劳。” 谢月遥摆摆手:“小事。” 她现在心情非常好,这点小插曲根本无所谓的,她又想起了他刚才那句神医,还有什么天下第一人的话,就一下子,她就带着满脸愉悦笑了。 沈惟时意识到,就是刚才的话,便让她这么高兴。 他看着她哼着歌出了屋子,随后垂下了眸,手中仿佛还留有余温,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第8章 阴沉的鬼味儿 雨停后,小院里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 “王篱?” 看着眼前大着肚子的女人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侍女,谢月遥陷入了好一阵沉默,隔了许久才道:“你……怎么有空来了?进来坐。” 说起王篱,她们也有许久未见了,大概有一年多左右。 谢月遥父亲去世没多久,她还在服丧,王篱就进了杜府,做了那个该死的杜员外第十四房的小妾。 她们从前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自她进杜府以后,她们就再没见过,如今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谢月遥倒是对她嫁给谁都没有任何意见,可是相比之下王篱就局促多了,咬着嘴唇,半晌都没有抬脚进来。 谢月遥进院子里半晌都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就看见王篱准备跪下。 “月遥,我对不住你——”她的情绪看起来,有一点儿激动。 谢月遥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住,没让她跪:“还怀着孩子呢,你这是做什么?” 可谢月遥才开口,王篱便潸然泪下:“这些话我早便想对你说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月遥,我对不住你,当初我是因为同你交好,才有机会认得杜员外,我却在你父亲离世时,抢了你的机缘。” 谢月遥头疼不已,她这个人很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孩儿哭。 “你想多了,我对杜员外无意,本也没打算嫁他,怎么算是被你抢了机缘,你别哭啊,孕期落泪,对你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王篱听言,连忙擦泪:“月遥,你当真不怪我么?” “我当然不怪你了。” 嫁给那劳什子杜员外难道还能是什么好事吗?想必这一年多她也过得不大好,谢月遥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人生很多时候根本就没得选,王篱家里的情况谢月遥不是不知道,一个软弱的母亲,一个脾气暴躁酗酒又好赌的父亲,家里穷得叮当响,三个女儿,天天都要挨打挨骂,那一口一个赔钱货,小贱人,等等,别提多难听了。 她想要挣脱泥沼又有什么错?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她。 谢月遥曾经打算把自己做些精油皂角的法子都给她,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告诉她只要她肯离开家,她有办法对付她那个赌鬼爹,可她最后还是选了杜员外。 月遥可以理解,只是王篱却是不知,这根本就从一个泥潭里拔出来,转头跳进另一个火坑,那杜员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最近,过得好吗?” 谢月遥给她切了些果子,王篱却一口也没有吃。 她牵着嘴角笑道:“比起以前,自然是好许多的。” 她嘴上虽然笑着,眼里的笑容却很勉强,谢月遥看她抚摸自己的肚子,道:“希望往后的日子,可以越来越好吧。” 谢月遥看了眼她的肚子,道:“一定会的。” 她隐隐觉得王篱是有什么事要对她说,否则恐怕不会特地来找她一趟。 她明显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虽然性子软弱,唯唯诺诺,却对她分外真心的好友了。 只是王篱没开口,她也没有问。 过了一好一会儿,王篱笑道:“应该会吧,前阵子,员外他去了镇上谈生意,去了好些日子,近日才回来,听闻家里的声音,都要做到京城贵人那边了。” 谢月遥心中敷衍,面上却还算周到:“那很厉害了。” 王篱道:“是吧,员外真的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谢月遥笑了两声。 啊呸!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杜家祖上生意还要更大吧?就这挫鸟,从年轻起就知道吃喝嫖赌把家底都败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也就做做普通生意,势力早不比从前,也就在这镇上能牛一点,到外面谁认识他是谁啊? “是啊。”谢月遥按捺住自己翻白眼的心道。 随橙想啊,王篱下一个动作竟然是拉住了谢月遥的手。 “月遥,员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总是告诉我,他从很久以前便开始心悦于你了,我偶尔见他那般相思成疾,真的很难过。” 谢月遥再度沉默了,这是什么话?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不会吧? 她默默地想要挣脱王篱的手,却挣脱不开。 “王篱,你要说什么?” 王篱如何注意不到她的语气变淡了。 可是有些话她只能说。 “月遥,你……要不要入杜府?员外他那么喜欢你,想必一定会对你好。” 谢月遥觉得,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王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篱却是道:“月遥,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员外真的很喜欢你……等你嫁给了员外,就再也不用住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了,员外府上的果子,也比这外面卖的都好,更不乏绫罗绸缎,月遥,你生得漂亮,这些粗布麻衣配不上你。” 谢月遥哪里听得下去那么多,她只听到了王篱劝她入杜府的话。 昔日好友竟成了丈夫的皮条客,打算给她这个旧友和她丈夫拉皮条,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谢月遥气极以后,竟突然平和了。 “王篱,你知道我爹一直不喜欢杜员外……” 她没有马上回绝,王篱便以为这件事有希望。 “那是李叔不了解员外,但是我想,李叔也是希望你过好日子的。” 谢月遥现在只想把她团成团丢出去,但偏生她又是个孕妇,她只有好声好气道:“你先回去吧,让我考虑考虑,让我考虑一下。” 她实在是怕,怕出什么事了,杜员外那个老畜生拿孩子讹她,那她可真中了他的奸计了,现在先把王篱安然送走才是正事。 王篱道:“好,好,你好好想想,我先回了。” 谢月遥只想让她滚快点:“你小心点。” 她没注意到王篱转身的那片刻眼中阴沉的目光。 把人送走后,谢月遥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咬牙忍耐了好一会儿,闻到一点儿淡淡的焦味儿。 她心里登时一个咯噔,连忙去端药,好在药还能喝。 拿到房中的时候,就见床上样貌像神仙般清俊的男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笑的时候,就仿佛天边的神子,不染纤尘,不笑的时候,一股子阴沉的鬼味儿就浓了起来。 第9章 扮夫婿 可他抬起头时,与平素并无二致,好像刚才那诡谲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药好了。”谢月遥道。 “方才可是有人来了?”沈惟时问。 谢月遥的脸色瞬间变臭了,想到王篱的那些话,就鬼火冒、 “李姑娘?” 直到沈惟时叫她,她才回过神来,谢月遥按按自己的太阳穴。 沈惟时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儿,来气。” 她忍了又忍,神色冷了又冷,才忍住什么都没说。 她这般忍耐的样子倒是少见。 “李姑娘若有什么烦心事,也可同在下说说,也许在下也能做些什么。” 谢月遥却摇摇头。 “不必了,这些事我自己就能解决,我只是有些气不过杜源这老混蛋,居然让怀孕的妾室来寻我,劝我入杜府,真就不是个人,狗东西,别让我看见他,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手中的调羹在她手里开裂,断成了两节,可见她是真的动了肝火。 沈惟时见她显然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他只问。 “杜源?你从前说的杜员外?” 谢月遥没有否认。 “李姑娘不愿?” 谢月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然不愿!” “那老头儿年纪能当我爷了,还长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脸上的沟沟壑壑不知道的以为三峡大坝,感觉是那种见到漂亮姑娘就会流哈喇子的老色鬼,嫁给他?除非我脑子被炮轰了。” 她越想越气:“等着的吧,他要是敢对我动粗玩什么强娶那套,当晚我就能让他跟他十几房妻妾当姐妹。” 沈惟时:“……” 虽然这话实在彪悍了些,可沈惟时倒也有些习惯了,他仍保持着平日里温和含笑的模样。 “方才隐隐听见外头的声音,在下原以为李姑娘有些心动了。” 谢月遥觉得更好笑了:“可能吗?” 她幽幽地看着沈惟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一想到心动这两个纯洁无比的字眼能和那老东西挂上钩,她就想吐。 “只是方才来的那女子怀着孕,万一我的话冒犯多了,让她动了胎气,我罪过就大了,刚才那些话就只是敷衍的外交辞令。” 她的措辞总让沈惟时觉得奇异,不像村中长大的人,也不像城镇里的姑娘,沈惟时眸中多了几分神思。 谢月遥气得半死,咬牙切齿。 “反正那老东西要真脸皮那么厚再找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一通发泄,她的心情好多了,但是冷静下来后,谢月遥又将断裂调羹一丢,深深地叹了口气。 谢月遥苦恼不已:“实际上,废了他,废了他全家,都不难,难的是这之后的事,为这种人渣背上官司,感觉好不值啊。” 沈惟时见她从方才的斗志昂扬,突然变得又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说:“的确。” 话语刚落,就见眼前的女子眼睛聚焦在了自己的脸上。 沈惟时与她四目相对,露出不解的神色。 谢月遥心中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觉得有点不妥,所以欲言又止。 沈惟时道:“李姑娘有话还请直说。” 于是谢月遥直勾勾地看着他,言语上待了几分恳求:“我能不能拜托您,帮我个忙?” “李姑娘的意思是,希望在下扮演您的,丈夫?” 在谢月遥一番解释后,沈惟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月遥连连颔首:“当然,只是假的,担一个虚名。” 沈惟时似乎是在等她更进一步的解释,谢月遥道:“就是,如果再有人找我来提亲的话,我想借您挡一档,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偶尔配合我一些就好,平日里绝不给你添麻烦。” 沈惟时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温淡道:“若是李姑娘需要,在下自当义不容辞,只是如此也恐坏了你的名声,日后挡了李姑娘真正的姻缘。” 谢月遥看他这个意思,便不是拒绝,已经十分感谢了。 “会被一点小事挡住的姻缘,不是我的姻缘,总归听你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对吗?谢谢你。” 沈惟时道:“只是小事罢了,不必……” 谢月遥感动地摇着头道:“不是小事,你放心,这件事除了这个小地方的极个别人以外,只有你知我知,我知晓你的身份应该不太一般,但是只消挺过了这段时间,我会将这件事按死,一定不会影响到你日后。” 沈惟时眸中幽光微闪,而后目光落在她认真地脸上:“只要李姑娘不在意在下不良于行,在下没什么不愿的。” 谢月遥皱了皱眉:“你不会不良于行,只需要一些时间,一定会痊愈。” 她傲娇道:“你是伤得非常的重,但你的恢复能力很好,而我也是用了浑身解数,可不是为了将人治得不良于行的。” 谢月遥很清楚,一个有能力的医生也需要有些傲气,如果她在病人面前自轻自贱,病人不是会更加害怕? 若在她重伤的时候,面前站着的是个有两把刷子,并且有几分意气的大夫,指着她说,怕什么,小伤罢了无足挂齿,就会让人很有安全感。 沈惟时只笑道:“多谢。” 谢月遥已经不再对这句‘多谢’多做评价了,多谢就多谢吧,虽然说得有点多,但她也担得起。 如今他肋骨的伤已经养好,右手的断指也恢复得极为不错,虽然功能应该尚未恢复如初,但是若非伤处一圈缝线的痕迹,还真看不出它曾经被齐根砍下过。 只剩下右手右脚上的伤还需要养,异物被谢月遥清出来后,药物方面,不管是内服,还是外敷,亦或者平日的训练,谢月遥都做到了极致,如今看起来也在往最好的结果恢复。 就连身体上的那些烙伤,只要稍加注意,都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半年,他恐怕就能恢复到看起来同从前一般无二,如果他足够有毅力,多花几年时间他身体的机能甚至有恢复到从前的可能,但谢月遥不会去做任何保证,这些都要靠他自己,以及老天保佑。 谢月遥想,他也许会是她整个医疗生涯当中,为数不多的奇迹之一。 她是真的替他感到高兴:“你应该也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好起来,恭喜你啊,我想,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涅槃。” 第10章 夫君,家里来客了 沈惟时又如何不知。 甚至,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恢复到这样的程度,只以为会像废人一般,度过残缺的下半生。 即便是那样,只要他有一息尚存,也要爬回京城,做一切他能做的事。 他更知晓,这一切,多亏眼前的人。 她看似不在意许多事,却是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大夫。 “仰赖李姑娘了。” 谢月遥道:“作为大夫,应该的。” 她说得太轻松了,其实哪有什么应该。 而如今的一切,他时常会觉得是梦境,就如此刻,他仍有这种怀疑。 “李姑娘。” 谢月遥疑惑地看他,下一刻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住了脸颊上的软肉。 虽然不疼,但是……不是,你多冒昧呢? 她口齿不清地道:“干嘛?” 沈惟时笑了笑,适时地松开了手,道:“抱歉,只是在下偶尔会觉得,这像是一场幻梦,所以……冒犯了。” 谢月遥非常无奈:“不要开玩笑了,你看看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眼睛这个乌青看见没?这都是熬夜想方子熬的,还有我的皮肤,熬夜都熬黄了,这要是梦,我就要哭了,最重要的是,这些疼这些痛都是你一分一秒熬过去的,做梦才不会这么辛苦。” 她的脸色其实并不难看,还因为气血充足所以显得很是红润。 但沈惟时还是道:“一直以来,有劳了。” 谢月遥笑道:“无妨无妨,这段时日眼看你的伤也没那么用得上我了,我也想准备准备,过段时日把我的小医馆开张了。” 沈惟时知道她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应该就是在忙这个事情。 “若是开医馆,银子方面李姑娘可够用?毕竟在下这里应该花了你许多。” 谢月遥道:“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照顾你的钱都是我自己的小金库里拨出来的,我爹留给我的那一份,我一直没动过,而且虽说是医馆,也就是租个铺面,准备药材等等花一些钱,实际,我的手艺才是最重要的。” 沈惟时颔首:“的确如此,那李姑娘日后可有何长远打算?是留在此处,亦或者也想过去别处看看?” 谢月遥在这句询问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是想把她招揽过去似的。 不管是不是她多虑了,她都得把苗头掐了。 她笑道:“我这个人胸无大志的,哪有什么长远的打算,过一日算一日呗,而且我爹娘都葬在这儿,我也没想过去别处,何况我这个人生性就不爱受拘束,自己开个小店,自由自在,就是我想过的最好的日子了。” 沈惟时道:“那也是。” 他一向温和,从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谢月遥暗暗松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眼前人不是简单角色,当初说什么留他下来做苦力还债的话,她现在是不敢乱说了,好在他性子应该很不错,看起来就不会做什么强迫人的事。 沈惟时如何看不出她暗暗松下的那口气,他只是微笑,什么也没多说。 安生日子就过了两日,杜府便又有人来了。 王篱也是其中之一,而这段时日,沈惟时已经可以稍微走动了,谢月遥便长让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有小半年没怎么出过门,那皮肤,白得快要透明了,即便更像是羽化登仙的神子了,可这也不健康啊。 王篱领人来的时候,是谢月遥去开的门。 “月遥——”谢月遥一眼就看见了王篱……和她旁边的杜员外。 谢月遥要被这些厚颜之人恶心吐了,这杜员外竟然真敢进她家的院子。 “李姑娘啊。” 杜员外在谢月遥开门的瞬间,眼睛就黏在了她身上。 “前几日小篱同你说的事,你都考虑好了吧,今日咱们便是上门来提——” 那个亲字还没说出口的时候,谢月遥就回头,弱弱地说了一句:“夫君,家里来客人了。” 她一句夫君,让门口的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往院子里看了过去。 院子中坐着一个男人,他身形颀长,一袭白衣,目光泠泠,清冷的气质让他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却更难叫人忽视他眉目如画,面如冠玉,仿佛从仙境里出来的似的。 在他们注意到他时,还发生了一件叫人难忘的一幕。 今日谢月遥煮了花茶,满院子里飘着香,有一只蝶儿偏偏飞来,在花茶边绕着飞了一圈后,就停在院中男子的指节处,一会儿那只蝴蝶才慢慢飞走。 这一幕更是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充满了神性。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痴了。 说白了岭水县不过是个小地方,这种小地方哪里见得到几个这种姿色的人。 他看起来根本不将外头的人放在眼里,门外的动静没有引得他半个目光,只在谢月遥话语落时抬眸。 满院子里,真正稍微与他看起来相搭相配的,就只有一身简单粗布麻裙,发间别一根筷子却像是翡翠的李家女。 “夫君?”王篱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呆滞,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谢月遥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王篱,这喊的,倒像是喊沈惟时作夫君了。 王篱也很快注意到自己这样说会引起歧义,连忙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绿的杜员外,着急地问谢月遥:“月遥,你何时成婚的?” 月遥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就在前日,你走以后没多久,我夫君便来了,我才知道,两年前,我爹生前就定了和他一个老主顾定了我和夫君的婚事,只是我夫君是个读书人,比较忙,早便听闻我爹去世,却是前两日才得空来寻我。” 王篱注意到杜员外脸色越来越难看,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她拉过谢月遥道:“月遥,他不会是骗子吧?” 谢月遥连忙摇头:“不会!其实我与夫君,几年前便见过了,算是知根知底的,加上我的婚事,一直是我爹娘的遗愿,我们又都不是看重凡尘缛节的人,便合了庚帖,便成婚了,只是夫君前阵子不小心受了伤,身子骨弱,咱们打算之后再办酒呢。” “抱歉啊,王篱,之前说考虑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了。” 谢月遥走到了沈惟时身侧,轻轻拉住他左手的尾指,很是亲昵依恋的模样。 王篱的脸色顿时煞白。 沈惟时则是垂眸看着她拉住的手指。 杜源却是皱着眉冷笑了一声。 “李姑娘这是何意啊?” 第11章 打走狗 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客气。 从他语气不怀好意的瞬间起,谢月遥的神色也淡了一些。 她拉着沈惟时的手缓缓松开,就那么看着杜源,看他接下来想说些什么。 谢月遥想,这个杜员外想必是在外面横惯了,以为什么地方都可以任他撒野了。 杜源的确是这么想的,杜家就算这些年没落了不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小小的岭水县横着走的资本,杜源自认还是有的。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忤逆他。 即便是偶尔遇到一两个不愿意从他,也只需略施手段也能让其服服帖帖。 他压根儿不将女子的意愿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不觉得一个女人罢了,不愿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嫁人了又如何,何况这还有可能只是这小丫头片子搬出来的权宜之计。 再看她旁边那小白脸儿,的确是有两分姿色,但就那弱不经风的样子,恐怕还不如女人有劲儿,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家底的,他更不放在眼里了。 杜源道:“前日你才见过阿篱,当日便多出来了个丈夫,还成婚了,李姑娘这是当旁人都是傻子呢。” 月遥笑笑,四两拨千斤地开口。 “不论杜员外您信或者不信,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已经成婚了,和丈夫正是新婚,我很喜欢我的丈夫,目前没有改嫁的打算。” 她目光柔柔地看着沈惟时,满眼都是柔情蜜意,一会儿才移开脸。 “今日让几位白跑一趟了,改日还请几位来吃我们两个人的喜酒呢。” 少女一笑,眉眼间尽是好事发生的喜不自胜,更是衬得这小脸儿如花似玉,杜源这心里啊,就像有那猫爪子在抓似的。 “李姑娘啊,你就是不愿嫁人也不该编这种瞎话坏了自己的名声啊,杜二,你看看这位公子那身子骨,是不是不太行啊?” 王篱十分局促地站在一边,看着杜源挑衅谢月遥,挑衅沈惟时,一声都不敢吭。 那个杜二算是杜源身边的打手,他这个生意有些也不是全然干净的,这些年还会做些要债的事,那身边也是养了不少痞子。 杜二流里流气地就朝沈惟时走了过去:“咱们杜爷在这儿,你什么来头,站都不站起来一趟,怎么,你是个残废?” 沈惟时手中拿着瓷盏,里面是谢月遥专门给他冲的药材。 他虽恢复得不够,但若是将这瓷盏掷出去,还是有把握要他的性命,不过非到必要沈惟时不会这么做。 加重伤势只是其次,可若是将被子摔坏了,眼前的女子,可能要骂人了。 谁都不曾察觉,在杜二话语落下的片刻,暗中风动,沈惟时微微敲了敲瓷盏,那小小的动静才彻底消失。 杜二打算将这男人推倒在地再踹几脚,员外回去一定会奖赏他的,他看起来那么弱,肯定连反抗的能耐都没有。 可杜二才朝沈惟时走了几步,一旁一直双手还胸的人啪地一巴掌打得跌在了地上。 杜二难以置信地抬眼,半晌只觉得自己的左耳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伸手抚过自己的嘴角,看到了血迹。 杜二是他的人,自然也是他的脸面,谢月遥这么一打,杜源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去。 可谢月遥却一脸做错事的表情,歉疚地虚掩着唇,惭愧开口。 “杜员外,你的人说话太没礼貌了,抱歉我没忍住打了他,但是好像打得太重了,对不住对不住……” 杜员外见她一脸惊慌,简直是像只犯了错的小鹿似的,一时不由痴了。 他清了清嗓子:“无妨,杜二惹你不高兴了,你打了也就打了……” 随后她又看向了杜二,不满道:“李二,你一个大男人,休要装模作样了,多难看,还不起来向李姑娘赔罪?” 杜二只能灰溜溜地站起来,刚打算开口,谢月遥的第二个巴掌又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右脸。 杜二的眼神有一瞬间甚至无法聚焦,晃晃悠悠半晌,却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左右脸全是带着红色的手印高高肿起的,脸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谢月遥笑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有点强迫症,看见那些不对称的东西就浑身难受,现在好了,两边都一样了。” 那笑容哪里还有刚才的慌张,但还是同样的无害,可这无害里带了几分恶劣,让这张貌美的脸更添了别样的风采。 杜源一边恨着,一边又实在喜欢。 谢月遥哪知这老狗这么恶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杜二,一脚就踩在他的腹部上,杜二口中腥甜一阵,浑身都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杜员外这样有名的生意人,怎么会有你这样口没遮拦的手下,我今日替你主子好好教教你规矩,希望你日后说起话时能客气些,我丈夫脾气好,不代表我也这么好说话。” 杜源如何看不出来自己刚才就是被她耍了,从一开始她便没想给他留脸面,他已经意识到这一趟,他多半要无功而返了。 “李姑娘当真如此执拗?” 谢月遥摊摊手,甚至神色自然地念了一句小酸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一副对自家夫君掏心掏肺的模样。 杜源更是恨得不行,眼中泛着如毒蛇一般的幽光。 “李姑娘不要后悔才好。”他几乎是拂袖而去。 他摆摆手后,那些人抬起要送来的东西,狼狈地离开,杜源回过头来看过两眼,让人非常不舒服。 但不管怎么说谢月遥也算把他们送走了。 “慢走不送!”谢月遥心情愉快地说道。 她斜睨了一眼满脸无所适从地王篱,王篱咬了咬唇,没有看她,跟着杜员外旁边走了出去。 谢月遥这才踹了一脚没人管的杜二,道:“还不滚?” 杜二踉踉跄跄地离开,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谢月遥一眼。 “你看你爹呢?”谢月遥说着,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脚,直接送他跌出了门,撞在杜源的身上, 王篱吓了一跳,但谢月遥踹人的时候避开了她,当然伤不着她。 杜二只和杜源两人哎哟哎哟地摔成了一团,模样滑稽地跌在了地上。 谢月遥谁都没看,啪地一瞬将门关上了。 她在晾衣绳上取了一块帕子把手擦了又擦随后扔了,随后一屁股坐在沈惟时身旁的凳子上,过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尤其是想到他们那个狼狈的样子,她就通体舒畅。 她的手搭在沈惟时没受伤的左肩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太爽了,好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的时候了。” 目睹一切的沈惟时有些无奈:“做到这个份上,不怕被报复?” 谢月遥摊摊手:“怕啊,但他都找到我家门口了,哪里还有客气的道理。” “不过若他真要报复就放马来吧,我照单全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沈惟时道:“的确。” 她做的很好,一点委屈也没受,很好。 谢月遥看他:“你刚才是想要动手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足够了,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好,你只管好生养伤。” “还是那句话,收拾他们不难,难的是之后的事,哎,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他们逼得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沈惟时见她神色怅惘,只道:“不会有这一天。”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在谢月遥疑惑的目光下,他又补了一句:“经过今日,他们应该会知难而退。” 这会说得准呢,谢月遥耸了耸肩。 不过没发生的事,就先不考虑太多了。 第12章 一块下地狱吧 杜源回去以后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首当其冲遭罪的是杜二,他一脚踹在了杜二的腹部。 “没用的废物,被一个女人一巴掌就打成这幅模样,连站都站不起来,我养你倒不如养条狗!” 他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冠发在那一摔后的推推搡搡里变得乱如杂草,十分可笑,但是他的脸色难看的像要杀人,没有人敢笑。 “员外,员外饶命啊!小的是有错,但是那女人的力气实在是大得古怪,小的从未见过这种悍妇啊!” “住口!”杜源怒不可遏,又连着踹了杜二好几脚泄愤:“事情办成了这样,竟还想着找借口!” 一旁的人就是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知晓员外一在外头丢了面子就会拿府上的人出气,直到他气顺为止。 而今日,他看来是没那么容易消气了。 王篱在一旁看着,浑身已经哆嗦得不成样子了,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今日是她领着他去的李家,这把火少不了要烧到她的身上。 她只希望晚一点,再晚一点。 王篱想控制着自己不要抖得这么厉害,可是越是这样想着她便越发害怕,整个人便抖如筛糠。 也因为如此,更快的被杜源注意到了。 “你在抖什么?” 这声质问如恶鬼的言语,在王篱的耳边炸起,她唇颤抖着看着杜源,因为太害怕了,所以眼泪如开了闸一般往下落,她不断地摇头。 却被杜源一把拽住了头发往屋里走。 “啊!”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是一揪,但是杜员外就是这样的脾气,尤其近几年杜家的生意越做越难,他便更为暴躁。 素日里拿小妾泄愤本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今日他丢了这样大的脸,究其根源还和王姨娘脱不开关系。 有人想到王篱肚子里还怀着孕,欲言又止,可最终没一个敢劝的,生怕这把火不小心把自己给烧着了。 “进来!” 杜源拽着王篱的头发把她拽进了屋中,当即掐着她的脖子问道。 “你不是说了她就要答应进杜府了么?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王篱吓得浑身颤抖,涕泗横流:“员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月遥骗了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骗我……” 她入了杜府有一年多了,看似日子比从前过得滋润了许多,穿着上也更加富贵,可只有王篱自己知道这一年多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杜源这个人,常年沉溺酒色,身子早就掏空了,分明为人好色的很,那方面却是不太成了,于是床笫之间多有些阴狠的癖好,又因为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性子也变得十分暴躁。 打骂和羞辱都是常有的事,面上浮华之下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晓。 可因为还有一个未得手的李月遥是她的好友,有些时候才对她客气些,如今他的脸面被李月遥一通好踩,他没有对着李月遥发火,便只有对着她出气了。 杜源阴冷的目光落在王篱的身上:“你也是个废物,她不是你的好友么?既是好友,如何你就劝不动她?” “看看你那一脸的晦气,在杜府这一年我从未亏待过你,你倒好,进府以后,整个府邸都跟着你走霉运,你和那李月遥虽是所谓好友,却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也怪不得生你养你的亲爹都骂你是赔钱的贱货。” 这番话远远比从前打在她脸上的所有巴掌、落在她身上的所有棍棒更让她痛不欲生。 王篱的眼睛里毫无生气,在杜源松手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的腹部剧痛,可却比不过心里那股烤着她的,名为恨的炙火让人更痛。 王篱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柔顺。 “员外,您别生气了,月遥就是小孩子脾气,从前被李叔和程姨宠坏了,您对她用硬的一定行不通,她自小就有股大力气,可若是怀柔,她便更是拿腔拿调,要想她这般的性子乖乖听话,您不用些手段恐怕是不行的。” 她捂着腹部,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杜源斜眼瞧着她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妙招?” 王篱道:“那镇上不是听说有种药,是什么软骨散么,您悄悄派人将这药融进香里,投进她房中,药效一发作,她还不是任由您搓圆捏扁?还有她那个所谓的丈夫您也可以随意处置了。 这女子啊,一旦被男子得了身子,那心也是守不住的,日后就算是有些脾气,对员外您也是舍不得出的,若再有了孩子,那就更不必说了。” 杜源原本是很喜欢李月遥那小脸儿和身上那股子小劲儿,不愿做得这么绝的,可那贱妮子一点儿也不领情,还叫他如此难堪,如今看来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哼,你倒是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王篱温顺地笑了,因为腹部的疼痛,她的脸色变得更苍白,裙下也被血泅湿,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渗人。 杜源瞥了她一眼,对外头的人道:“王姨娘身子不适,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说完,人很快就离开了王篱的视线。 王篱倚靠在床边,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悲惨也痛快。 王篱比谁都清楚,李月遥有一个温柔的名字,脾气却是顶差的,尤其是对厌恶之人。 杜员外对她做这事,别说日后得到她的什么心了,只怕杜家上下都不会得到一点儿好。 王篱想起自己离开李家时,她李月遥没有一点情分的目光,捂着腹部,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 好啊,好啊! 大家一块下地狱吧…… 第13章 花痴! 杜府的腥风血雨,谢月遥一点儿也不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今天心情好的她焖了半只鸡,蒸了一条鱼,炒了个时蔬,煮了锅清淡的汤。 这个规格在乡下,尤其是她们这个资源稀缺的地方,跟过年也没差多少了,她难得和自己捡回来的男人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从前都是她二人分开,各吃各的。 谢月遥知晓他这种有点子身份的人毛病一定不少,不会喜欢和旁人一起用膳,本来没打算一块儿吃的。 今日不过是因为他难得可以走动了,并且还是是个出了恶气的黄道吉日,她随口一问,就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没曾想他居然也随口就答应了。 说实话她还挺惊讶的,他当时的语气很随意,说真的如果他有一点儿迟疑,谢月遥都不会多说或者勉强。 但是他既然说要一起,她当然是高兴的,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类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了。 当她将热腾腾的汤单独盛好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后,谢月遥就喜滋滋地坐下了。 “好了,菜已经齐了,可以开吃了!” “有劳李姑娘。” 他说话总是如潺潺的流水,温润,舒服。 月遥抱了个四不像的拳道:“客气了。” 他吃起东西慢条斯理,谢月遥就没有那么规矩了,怎么舒坦怎么来。 今日的鸡肉做得可香了,香料完全入了味儿,肉焖得也很烂,夹起来时很完整,轻轻一抿又能脱骨,火候把握得很刚好。 并且面前多了个人,日子总算有些了烟火气。 沈惟时注意到她的心情明显比平日好很多,多看了她几眼。 两人差不多时候吃好的,但是谢月遥是沈惟时的三倍饭量,她看面前的人,吃了好像没吃过一样,碗里也干干净净,面前连一小块儿的骨头都没有,甚至都有些纳闷了。 到底是啥家庭啊,活得这么教条。 “兄台,我有点好奇,真的就是有点好奇哈,在你们家吃饭吐骨头,会被杀头吗?” 沈惟时显然不太理解她的话,谢月遥摇摇头,飞快收拾了碗筷,又回到了院子里的桌前,坐在他的对面,抬头看天。 “星星好亮。” 沈惟时应了一声,见她看过来的含笑的眼神,亦笑着问:“李姑娘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谢月遥道:“确实不错,自从我爹娘去世,我表哥走后,已经很久没有和旁人一起吃饭了,果然还是人多好。” 谢月遥补充道:“当然,得是合得来的人,和讨厌的人一起还不如自己吃。” 沈惟时一怔,随后笑道:“在下荣幸。” “似乎总听李姑娘提起你的表兄,有些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什么时候总提起过他了……” 她自语着道,随后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对王婆子说的那些话,她当时难道不是说的很小声吗?这都能听见。 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了。 “嗐,听那个王婆子说得那么吓人,那家伙是个好人,只不过在外人看起来比较混不吝,像个脾气暴躁的混子,不过有他名声在外也不错,有人想招惹我家都要想想惹不惹得起他这个这里有问题的人。” 谢月遥指了指脑袋,一笑。 她说完,就趴在桌上,享受难得地清闲时刻,也问他:“看你的举止,你们家家教应该非常严格吧,真是不容易啊。” 沈惟时道:“有么?大抵是习惯了,也就没觉得有何不易的。” 谢月遥趴在桌上仰头看他:“那你的父母呢,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谢月遥的脑子不由浮现出两个和他一样一丝不苟的倔强之人。 可没想到,只是提出这两个人,眼前人的神色竟然阴郁了起来。 谢月遥忙道:“随便一问,不说也行的。” 沈惟时的眼中微微透着冷意,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些:“抱歉,扰了李姑娘说话的兴致。” 谢月遥根本就不在意:“不扰不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点小插曲的确坏不了谢月遥的兴致,不过片刻 “你若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沈惟时的目光微动。 “李姑娘为何好奇这个?” 谢月遥道:“本来是不怎么好奇的,毕竟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和咱们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我更关心明日出门能不能捡到钱,但是近来实在是听到的太多了,所以你知道吗?” 沈惟时只浅笑道:“应当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好身后语人是非,且恐隔墙有耳。” 谢月遥煞有介事地点头:“也是,我之前就见谁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当街就让官兵抓走了,算了,这些事还是不议了。” 她又凑上前问:“但是听说太子是咱们大魏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是真的吗?” 沈惟时被她明亮的目光晃了一瞬,他摇摇头,只笑道:“不清楚。” 谢月遥觉得自己也是傻,居然指望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来。 “我想你的长相应当才是大魏数一数二。” 沈惟时看着她。 谢月遥一点也不吝惜自己夸赞:“不和你开玩笑,相信我的品味,我的眼睛就是尺。” 沈惟时只是笑,一如既往那种温柔,宠辱不惊。 但是她有一点错了,她就只看到了表象,并未瞧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深,黑得似深渊。 而此刻,深渊正凝视着她。 坐着吹了会儿风,沈惟时不好受凉,她便做她的拐杖,扶着他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向屋中。 他们都习惯了,谁都不觉得有什么。 沈惟时喜洁,除了动不了的时候由谢月遥代劳以外,其他时候每日都会自己清理,就是没法沐浴也会擦身。 这一日他才洗好,换上衣裳,谢月遥就进来了。 他头发还有些湿,贴于面上后骨相更是清晰,一顿美颜暴击来袭,谢月遥差点被帅晕了。 且因为他的手到底不便,没有办法擦得很干,如今衣裳也微湿,他只穿了白色中衣,甚至有一点儿透。 不管是长相还是那份张力,都顶尖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李姑娘。”在谢月遥还没回神的时候,他缓缓地穿好了外衣。 谢月遥:“……” 她怎么这么花痴?这样显得她好没出息啊! 第14章 杜员外,巧啊 谢月遥才从神游中回到现实,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呃。”她下意识地拿着手里的大件东西转身出去,走两步又想起不对,转身回来。 脚步又不自觉地顿住,颇有点进退两难的意思。 沈惟时就像没看出她的窘迫一般,只是问道:“李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谢月遥的脸色不自觉地涨红,嘴边的话有点不好开口,她又不想说些没意义的客套的场面话,迟疑了很久,才实话实说。 “那个,我原本是想着,今天那个姓杜的找上门来,受了辱,少不了会想要报复,你如今到底行动还是有些不便,万一他找上来了,你一个人的话不太安全,我打算在这边支个小床,今日我们就在一处,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也好有个照应,但是……” 她不自觉地捂脸,又从指缝悄悄看他,自暴自弃道。 “但是我刚才看你的时候,不小心失神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提出这话,很像想要占你的便宜。” 沈惟时知道她这说的完完全全是心里话,没有一丝掺假。 “李姑娘是至情至性之人,在下信得过你,无妨,进来吧。” 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是她自制的皂角的味道,是很熟悉的清新味道,但是却香得让谢月遥有一点迷糊。 “那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倒一下水,一会儿回来。” 沈惟时微微敛眸:“抱歉,因为在下有伤,什么事都需李姑娘代劳。”语气多有落寞。 “没事,不谢,不必多说。”谢月遥已经一溜烟出去了。 她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了,才再走进屋子里,比起外头的凉,屋中暖融融的。 她父亲是工匠,所以家里的灯也和普通的只点了蜡烛不同,十分漂亮,上面还画了图案,可见家人对她多有宠爱。 沈惟时看着她将折叠起来床放平,原本的软凳成了一张简易的小床,她在上头铺了一层薄被,放了一个小小的枕头,怀里还要抱着一个绣着祥云的枕头。 她显然也是沐浴后才过来的,身上的馨香比傍晚要浓郁些,手里还捏着一本医书。 他似乎可以想象她平日休息前都是什么样子了。 嗯……谢月遥注意到床上的人正注视着自己,忍了又忍,好久以后终于破功,转头看他。 可他的目光,怎么说呢,很是平静,看就是看,完全没有其他任何的含义,谢月遥就是不自在也只能忍了。 半晌他只说了一句:“原来李姑娘平日休息前是这个样子。” 一句陈述,然后没了其他,倒显得谢月遥的自我意识格外过剩。 谢月遥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直到她慢慢让自己习惯了旁边有个男人的事,她拿着医书对沈惟时道:“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看看医书,看看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奇珍异草,说不准,日后还能制出新药来。” 沈惟时问她:“说起来,李姑娘的医术如此高明,不知是师承何处?” 谢月遥摊摊手道:“无师自通,厉害吧。” 无师自通? 谢月遥不在意他是不是怀疑,反正就算是把她这个人查个底掉儿也不会有人能查的出她师承何处,原主死而复生,后世之人夺舍今人的事情,谁能想得到,不过这种秘密还是将来随她烂到棺材里比较好。 但是呢,虽然她对医书还算有点兴趣,可大半夜的看书到底催眠,她没一会儿就困了。 “我灭灯了哦,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早点睡。” 谢月遥起身,将灯熄灭,然后飞快地窝上小床。 沈惟时在黑夜里事物并不太受影响,看她像一阵风一样钻进被窝,下一刻便是绵长的呼吸声。 反倒是他,因为屋中多了一个人,一向平静的心情多了些起伏,反而无法入眠了。 沈惟时看着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枕头,软哝哝的呓语,目光就这样持续了许久。 他阖上眼,伴着这陌生但熟悉的馨香入眠,仿佛有一股痒意袭过腕处。 入夜之际,沈惟时忽而睁开了眼,他刚想唤醒谢月遥,就见她的眼睛也缓缓睁开,与他四目相对。 谢月遥的小床就支在他床边,因为房间一大,虽然床和小榻一高一矮,虽然一上一下,可距离不算远,此刻,外头的月色很明亮,黑夜里也能看到一二。 谢月遥注意到他也醒了,用气声道:“外面好像有动静。” 她眼睁睁地看着外头有人捅破了屋中的窗户纸,有什么烟雾冒了进来。 她眼疾手快地环住他,捂住了沈惟时的口鼻,提示道:“屏息。” 随后从袖子里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他的口中。 沈惟时:“……” 眼前的女子似乎将他当做了需要保护的脆弱瓷器,言语动作里皆是不由分说的霸道。 他只觉得唇上一阵温软的触感,有苦味儿的东西在唇舌间化开。 谢月遥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去他的,我就知道这龟孙子不会死心,蠢货,竟然真找上姑奶奶的门了。” 她显然有些来气,但是她轻轻拍了拍沈惟时的肩道:“将计就计,咱们就先装睡,先演他们一拨,看他想干什么。” 她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受到烟雾的影响,一双眼睛亮的惊人,闪烁着火光,以及一丝跃跃欲试。 还有一点就是谢月遥不能确定对方带来了多少人,擒贼先擒王,反正先把杜源整进来打一顿最是正事。 沈惟时无奈,微微颔首。 谢月遥在他躺下以后,小心地钻到了被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员外可以进去了。” 门锁被暴力的撬开,谢月遥硬了,拳头硬了。 杜源道:“你,躲远点去,没有本员外叫你,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准进来!” 那人连忙应了句:“是!” 外头有道影子走了进来,杜源摩拳擦掌地看着睡颜恬静的谢月遥,急色地脱起了衣服。 “小东西,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谢月遥:“……”够了,我说真的够了。 谢月遥等不了了,她怕一会儿他脱多了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她也就算了,作为大夫,除了极个别顶帅的偶尔会迷惑她以外,人体大多没差,但万一沈惟时看了长针眼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演了,缓缓坐起身来。 在杜源惊恐且迷惑不解的目光下,谢月遥一脸的似笑非笑。 “杜员外,巧啊,你来我家做什么?” …… 第15章 她是妖女,妖女! 杜源当真没想到,她竟然还醒着,不,他用的只是软筋散,并非能让人昏迷的东西,她醒着也不算奇怪。 只是她的态度叫人摸不着头脑,竟不惊不惧,一双含笑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看得她心痒难耐。 他咽了口唾沫:“小娘子,你就从了爷吧,爷定是会对你好的。” 谢月遥眼里地笑意一点点地淡去了。 她在想一件严肃的事,她白天对着沈惟时犯花痴的时候,难道也是这么一副骚扰的模样吗? 但是她至少没有大半夜没经允许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而且救下受伤的他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占他一点便宜,这么一想,谢月遥觉得自己简直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究极好人了,怎么能和这种恶心的家伙相提并论。 她真有些好奇这种人还有什么底线,她双手还胸,瞧着他道:“杜员外夜探我闺阁,是想当采花贼了?可我丈夫还在这呢。” 杜源对此不以为意。 丈夫在这又怎么样,一个身体不好的废人罢了,就让他看着又何妨,才这么想着,杜源只觉得更加兴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烧起来了。 刚想说什么,面前的女子突然开口:“别把人打晕了,我还要让他醒着好挨打呢!” 谢月遥话刚落,杜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便感觉膝窝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跪去,朝谢月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谢月遥朝沈惟时看去。 没想到他身体才恢复这么一点儿,手上拿她随手放在床边的围棋棋子儿就能有这样的威力。 “你好厉害啊!” 谢月遥夸了他,随后又看向杜员外,一脸受宠若惊:“员外啊,咱就是说,我们也没有那么熟,这不年不节的,就没必要行如此大礼了吧。” 沈惟时并无言语,只是微垂着眸扫了一眼脱得只剩下中医的杜源,皱起了眉。 杜源挣扎地爬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朝沈惟时爬去:“小白脸儿,老子弄死你!” 才刚扑出去的一瞬间,被谢月遥拽着衣领往回扯了一下。 “诶诶诶,干嘛呢,我夫君身体还没恢复好呢,你别靠近他。” 杜源本觉得这就是个小娘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能有多大的力气?可被她这么一拽,他刚才感觉到了那股挣不脱的力度,是他的错觉吗? 杜源狞笑:“你们夫妇二人还要一唱一和到什么时候,我倒要让你这小白脸儿丈夫看看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娼妇!” 沈惟时的目光一暗,他想方才就不应该听她的,只伤了此人的膝盖,应当要了他的命才是。 但是谢月遥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难听的浑话。 她只是笑得有点儿阴恻恻:“真是嘴硬啊,员外,我本来还想会不会有点过了,但对您这样的人,我还觉得是便宜你了,三——” 她突然开始倒数,原本要有所动作的沈惟时顿住。 谢月遥道:“二——” “一!” 在她打了个响指以后,杜源突然浑身痉挛起来,方才好不容易支起来的身子瘫软地倒在了地上,疯狂地抽搐着。 口中开始吐起了白沫儿。 谢月遥挠了挠头,像在做什么研究似的这么看着杜源:“药量好像有一点点过了?” 杜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五脏灼痛,浑身仿佛在被火烤,又剧痛务必,一瞬间,浑身像被水泡过一般被汗湿透。 是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一定是!她是个妖女!妖女! 杜源这会儿想起了王婆子说的那些话,他原本一个字都不信,如今却是全信了,这个女人真的有古怪! 可是浑身的剧痛让他连想骂人都骂不出来,甚至只能求饶。 “饶命!女侠,饶命!” 谢月遥心情不错地欣赏他落水狗的模样,甚至好脾气地纠正道:“是姑奶奶。”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看他白眼都快翻过去了,谢月遥总算是大发慈悲,抛了颗药丸,进他嘴里。 杜源差点就被这颗药丸呛死,艰难地下咽以后,痛觉才像退潮一般,缓慢地离开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瘫软地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月遥走到他的面前,如恶魔一般低语道。 “员外,我这还有不少药丸子呢,要一起尝尝吗?不必谢我,我这个人一向慷慨。” “不,不……”他看见谢月遥就吓得浑身发抖,仿佛她是什么吃人肉的妖怪。 谢月遥笑意渐深:“那么此刻,还请您,团成团,以一种圆润的姿态,离开我家,可好?” 语气温柔至极,却带着不容置疑。 杜源想起刚才的痛处,整个人抖如筛糠,正要起身。 谢月遥提醒道:“团成团。” 杜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却正用眼神示意他照做。 杜源所有见过的女人,大多柔顺,哪里有这样的人,阴狠、毒辣、无情! 他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一会儿黑,十分好看。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要他滚出去,可是在岭水县横行已久的杜员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他半晌也没有动作。 接着,就见她手中捏着四根银针,银针的针头上完全不反光,仿佛还有毒液在上面。 杜源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他连忙道:“团成团,我这就团成团!” 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滚啊滚啊,滚出了这间屋子。 “杜员外啊。”谢月遥微微拔高了嗓音:“我这个人不喜欢外面有太多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所以希望你能把嘴闭紧,要是让我听到了什么,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确保他听到了,谢月遥在门口看见他滚了一半,站起身来,骂骂咧咧地说了点什么,见她正看着,飞快地带着外头的一个人逃了,这之前还不忘狠狠地踹了对方一脚。 谢月遥耸了耸肩,等他们走后,出去看了一眼,发现门锁都被砸烂了,叹了一口气,拎起厨房里的桌子抵在门口后才回到屋中。 刚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个人肯定也是待不住的,于是去找了沈惟时,她把房间的窗户打开。 “讨厌的人来了,感觉屋子都臭了,通通风先。” 刚才做那么多事,她都没有去看沈惟时,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谢月遥开好了窗才回头看他,见他也正瞧着自己,谢月遥的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 她刚才的样子肯定非常嚣张跋扈,咳咳咳,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第16章 衙门办案,开门! “原本担心李姑娘会受委屈,如今看来倒是在下多虑了,比起在下,李姑娘才更厉害。” 谢月遥一时听不出这是夸她还是损她,迟疑地看着沈惟时。 沈惟时道:“在下说的是真心话。” 谢月遥的警惕这才稍微放下许多。 本以为她露了这么一手,他会对她这种‘毒妇’敬而远之呢,如果是那样她真会觉得有点郁闷,毕竟如今,她能算朋友的人也就眼前这个人了。 但是就算是那样,她还是会先刚才那样那么做,她不是会因为怕失去谁,就埋葬真正自我的人。 “不过,私以为,李姑娘还是仁慈了些。” 谢月遥不解地看向他。 “如此类的小人,若不斩草除根,便要一直防着他的阴招,有些麻烦。” 谢月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看不出来嘛,这个一身仙气,总萦绕着能普度众生的气质的人,居然比她还狠。 “我当然知道斩草除根更稳妥啦,但是总不好真的杀人,人命还是很贵重的,主要是他要是死了才更麻烦,我今年十六,还不想背上杀人犯的名头亡命天涯。” 沈惟时道:“他深夜私闯民宅,意图不轨,按当今律例,便是打死也不为过,如何会让你背上杀人犯的名头?” 谢月遥重新坐回了小榻,无奈地对他说:“理的确是这个理,说起来,他不仅仅这样对我,还有数不清的姑娘也曾经遭受过他的骚扰,甚至是侵犯,犯下的罪行早就罄竹难书了,可是至今都没事,就说明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他还真有点嚣张的资本,我今晚收拾了他都要惹麻烦,若真要杀了他,麻烦就大了。” 她双手靠在床上认真道:“你都是太子身边的亲信了,肯定不会知道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想要安稳地混口饭吃有多难了,普通人向有权有势的人低头,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她喃喃道:“难怪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不做人事都要往上爬,真是权势滔天啊。” 沈惟时道:“既然李姑娘认为我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从未见你要我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寻常,是真的询问。 谢月遥只是挑眉:“我虽然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但是不巧,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这种小事我动动手指就解决了,哪里麻烦的上我的病人?” 而且,他现在这样,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他遇到了麻烦,这个时候要他帮忙她还是个人吗? “遇见李姑娘这样的大夫,很幸运。” 谢月遥听得眉开眼笑,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杜源和他的人都走了,她是不是该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如今他们人也走了,那我……” 沈惟时道:“他们虽暂时走了,却焉知不会杀个回马枪,如今房门都坏了,也许会有其他的贼人乘虚而入,李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还是留在这儿吧,如你所说,人多也有个照应。” 谢月遥当然不会拒绝了,说了一句:“好!” 接着就重新把被子盖上了,然后又是瞬间入睡。 沈惟时从未见过入睡更快的人了,他曾在军营中与将士同吃同住,即便是打了一日仗的士兵,也极少有如此良好的睡眠的。 “李姑娘?”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沈惟时大抵明白了,从前她一个人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喜欢身旁有人的感觉,是谁都无所谓。 他便这般看了她良久。 沈惟时轻咳两声,有道黑影闪过,窗户无声无息地阖上,沈惟时也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沈惟时缓缓睁眼,身旁小榻上的人一条手和一条腿放在了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不仅入睡是绝无仅有的快,睡相也是前所未有的不好。 床和小榻的距离因为她的力气所致越来越大,结果就是她翻身的时候就这么滚在了地上。 “嗷!” 她闷闷地呓语了一声,沈惟时以为都这般了,怎么也该醒了,无奈道:“小心。” 谢月遥晚上一折腾,人都困傻了,这一睡着都睡懵了,以为还在自己屋呢,摸摸索索地就爬上床,掀开被子裹上就接着睡。 她有抱着东西睡的习惯,于是就抓起抱枕环住。 经常有人说,别人都是睡觉,她是昏迷,只有在感觉到不怀好意的接近的时候,她能被突然惊醒,但是其他时候,几乎雷打不动。 沈惟时:“……”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最后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谢月遥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版英俊的脸,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点不对劲,见鬼一样地挪开手,然后做贼心虚地往后移,最后扑通一声,摔下了床。 她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两眼冒金星。 沈惟时也因为这个动静而醒。 刚醒的他目光略微惺忪,非常有一种家属感,但是……这不是她的家属啊喂! “李姑娘……” 谢月遥抿嘴。 沈惟时一脸无奈地开口:“李姑娘,昨夜……你,在下叫不醒你,伤也未好,并非想要欺负你。” 谢月遥几乎抬不起头来,明明是她的错,还让人家解释。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以为还在自己屋里,就什么都没注意,不关你的事,我这个人睡觉确实沉了点,而且,而且昨晚折腾的太晚了,我实在是太困了,我也并非有意冒犯,对,对不住。” 如果面前有个地洞,谢月遥也就钻了。 “没有伤着你吧?” 沈惟时摇摇头。 谢月遥就这样闹了个大红脸。 “这实在是个意外,对不住,真的很对不住。” 沈惟时道:“无妨,李姑娘也不是有意的。” 谢月遥更抬不起头了。 没等她说出什么来,外头的大门被认敲得砰砰响。 谢月遥乱七八糟的脑子瞬间恢复清明,她看向了沈惟时。 外头的人大喊道:“衙门办案,屋主还不快开门!” 第17章 出事 谢月遥无法,皱了皱眉出去了一趟,外头的人冷冰冰道:“李姑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眼看两个人态度根本就是通知不是商量,谢月遥只好对他们说:“稍等一下,我夫君身体不好,我同我夫君说几句话。” 两人颔首后,谢月遥回去后快速对沈惟时道:“看来是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和外面的衙役走一趟了。” 沈惟时皱了皱眉。 就见她在袖中掏什么。 “这个是我昨日给杜源用的毒,以前用山上毒蛇的牙和毒草萃取的,这个是解药。” “这个是我自研的袖箭,十米左右的人对准了就能射的中。” “这个是解毒丹,不说解百毒吧,一些下三滥的药半个时辰以内起不了作用。” 谢月遥道:“厨房的坛子里有半个月的干粮,油米面都在橱柜里。” 沈惟时的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像个要出远门的丈夫,嘱咐即将一个人留在家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 “如果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几天就要靠你自己了,走路慢一点,伤处还不宜用力,要好好养,如果我一直都没有回来,稍微好一点后,你就离开这里吧。” 说完,沈惟时的手中又多了一块玉佩。 谢月遥不舍了半天,还是偏过脸把东西给了他。 沈惟时只疑惑的问:“回不来?为何?” 谢月遥难过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衙门那种地方,进去了一不小心就出不来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见他神色居然真的沉下来,一看就认真了,谢月遥连忙道:“好了,我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会被困住,我说不回来了,主要是,我看情况不对,可能就跑了,要是查得厉害大概就不方便回来了。” 沈惟时:“……” 谢月遥道:“就凭他们也想困住我,真是白日做梦,不过若是如此,你我之间能不能再见就看缘分了,当然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回来的。”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 沈惟时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哪怕是衙门上门来找人,她也无动于衷,寻常人只怕是吓得腿都软了,她显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不过如此也好。 谢月遥衙门的人带走后,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沈惟时的面前。 齐浔抱拳:“殿下。” 这并不是他在殿下受伤后第一次同他会面,一个多月前,他便趁着那位李姑娘不在的时候,拜见过殿下了。 当初吉沅坡事变,殿下下落不明,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已经被奸人所害。 府中出了极大的乱子,一部分别有二心的人,悄然变卖府中物想要离府,大多数人则是气愤难当,想着给殿下报仇。 只是他们很多人根本不知吉沅坡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是要查也无从查起,好在殿下多年布局,整个大魏处处都有眼线,这附近的人收到了飞鸽传来的暗号,他才找到了殿下。 当时她第一眼看见李姑娘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她的样貌,同一位京中的故人一模一样。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那个人的性子根本不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再见到殿下的时候,他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军中出现了叛徒,那个叛徒,是从前殿下的另一位心腹,他比殿下要年长,可以说是看着殿下长大,是殿下极为信任的谋士,甚至称其为‘亚父’之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背后一刀,让他们差点儿就失去了奉为信仰的主上。 但是好在殿下看起来伤得不那么重,恢复得也不错。 救下殿下的女子,恰好是个大夫。 齐浔并不知道,他尊贵的太子殿下,并非伤得不重,他不知道他曾经被砍断过一节手指,指甲被尽数拔去,不知道他曾经手脚都被钉入过长长的铁钉,受尽屈辱,被抛进急流之中。 只觉得经过此一事后,殿下似乎变了许多。 从前的殿下,即便经历过沙场,眉目之间也不会有这样重的杀戮戾气。 大魏的太子殿下,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哪怕是身在军营之中,也没有半分架子,从未有人见他发火,即便是在战场上杀人,也未曾给他增添一丝暴虐,可此次再见,齐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但这是太子殿下,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他势必要追随一生的主子。 此刻,沈惟时脸上的温柔假面褪去,眉目重新变得疏淡,乌黑的发丝垂在身侧,那双眼睛里也覆上淡淡的寒霜。 “那个姓杜的商人。”他说:“去办,尽快”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齐浔作为太子殿下的心腹立刻就懂了,他抱拳道:“属下遵命!” 齐浔在殿下吩咐之后马上去办,他想起自己找到殿下时的模样。 他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和亢奋,跪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几欲落泪。 而殿下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孤无事。” 没多久,李姑娘就从外头办完事回来了,殿下便示意他藏身暗处。 自那之后,他和其余人便一直都在暗处守卫,只是没有殿下的吩咐从来不敢妄动。 但是这段时日,殿下是如何同李姑娘相处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李姑娘虽然看起来就是个貌美的普通村妇,但不得不说,在照顾殿下这一方面,她做得极为细致,至于殿下是如何看待她的,齐浔还真是看不出来。 虽说殿下待此女温和,可齐浔也知道,他们殿下对所有人都如此,看似是好相处的,实际上心中十分有距离感,虽然温和,却是真正的生人勿近。 只是他也看见了这李姑娘是怎么称呼殿下为夫君的,包括昨夜,她和殿下完全就宿在一间屋子里。 这根本就不合规矩,而殿下是一个极其讲究规矩的人。 所以齐浔很快也明白了,这李姑娘,将来定也是太子府的人。 不过她身份低,想必只能成为妾室。 但是能做太子殿下的妾室,也是她祖坟冒了青烟,殿下这样的人,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同他扯上些关系,只是殿下一向不近女色,只怕就是将来也不会有太多的女人。 这女人的好心,也是她的福报。 只是那位李姓的姑娘是如何的对付那个杜姓的商人这件事,齐浔也是看了个一清二楚的,他一方面也有些头疼,这样的人将来进了府,不知会不会是一场又一次的腥风血雨。 更让齐浔想不通的,便是她的那张脸。 这个世上,若是两个不相关的人,会像到如此地步么? 殿下必然也是知晓的,只是他从未提过,齐浔便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8章 拙劣的栽赃 再说此刻的谢月遥,作为一个倒霉催的,她已经被衙役带到了公堂之上。 看着县令在上位坐下,听到杀威棒的动静,谢月遥依旧无动于衷,直到县令皱着眉问道。 “大胆李氏,你可知罪?”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肯定是昨天杜源被打了一顿之后,回去怎么想都气不过,现在又不敢自己动手,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找到衙门来管她了呗。 只是不知道,他想给她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民女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县令明示。” 那个县令一拍惊堂木,怒声道:“你还敢狡辩!有人状告你与有孕之人起了冲突,推搡之间,害其受了伤,如今人家的孩子都没了,小产之下还要状告于你,你竟无半分悔改之意,当真是歹毒的心肠!” 谢月遥甚至没听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害谁小产了? 但是脑子一下子转过弯后,她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怀孕的人?王篱? 就在她这么想着地时候,王篱被人扶着过来了。 她的脸色惨白,好像下一刻就会丢掉性命,她的肚子,也不像昨日那样高高鼓起,不过是走了两步,便像病重之人那样瘫倒在地。 “王篱?”谢月遥皱起了眉,刚要上前查看一番,便被人架起。 王篱已经瘫倒在地,气若游丝,谢月遥眉头紧皱,就见她艰难地在地上爬起来一些,随后指着她道。 “民妇,民妇要,状告……李月遥,草菅人命,李月遥,嫉妒民妇,嫁了个有钱的老爷,几句争执之下推了民妇……” 她虽然无力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撑着气,指着谢月遥,一字一顿地说完,随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就这么倒在地上。 门外其他围观的村民,有呸了一声,说谢月遥的。 “此女可当真是毒妇啊!嫉妒旁人嫁的好竟然下如此重手!这还是个人吗!” 对方声音很大,每个字谢月遥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有人道:“哎哟,你还不知道那杜员外是个什么人吧,照我看,这个事情里有的是猫腻。” “可若不是真的,这妇人为何就剩下一口气了也要指控这个女人,我看这件事还真不一定……” 外头议论的声音很多,但是因为王篱的倒下,公堂之上乱做了一锅粥。 县令也怕人死在自己这里了,连忙着急忙慌道:“大夫,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大夫!” 他着急的起身,沉声指着谢月遥,对几名衙役道:“把此女先压入牢中,等候下回升堂再审!” 谢月遥:“……” 真是没想到,一朝穿越,她一个四讲五美好青年也是坐上牢了。 几个衙役凶神恶煞的上来,谢月遥道:“就不必劳烦诸位了,我自己走。” 走时,谢月遥回头看了一眼王篱,她已经陷入了昏迷,不省人事,她的孩子,真的没有了。 谢月遥当然不认为杜员外会为了给她安一个罪名故意让王篱弄掉孩子,想必孩子昨晚就没了,她只是运气不好,摊上了这口黑锅。 这显然是拙劣无比的栽赃,只要有心,很轻易就可以洗清罪名,可耐不住那个杜员外有点闲钱,在这种县城,他想把她按死还真不难。 谢月遥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即便她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对这个地方有感情了,也还是要离开这里。 谢月遥坐在牢里的稻草上,想起了从前她爹娘还在的时候,王篱在家里时常挨打,她便接了她来她家里,那个时候她们还很要好,躺在一张床上聊天。 那时候王篱说,想要挣很多的钱,带着娘离开爹,去挣上租个铺子,做个小生意,找一个性子好,声音好听的男子嫁了,生两个胖小子。 谢月遥则说,这世道要是好混,她就在她家铺子旁边租一个铺子,开医馆,两家人有个照应,要是不好混,她就占山为王,去当山大王,自己做大当家,让王篱当二当家,看上哪个良家妇男就抢了回来当压寨相公,她一个姐妹一个。 王篱红了脸,说这样不好吧。 两个人在半夜躲在被子里一乐就是一晚,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谢月遥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拿到什么都是顺手的事,实际上实现起来才发现,还是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她看这四四方方的牢笼,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 齐浔办好事后便马上回了那个小院,本想直接从正门进去,便听到了里头殿下的声音。 “慢些吃。” 齐浔一脚差点踏空栽倒。 李姑娘?她不是被带走关起来了吗,怎么回来了? 谢月遥此刻就坐在院子里,吃窑鸡。 “天哪,这也太好吃了吧,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呢!” 沈惟时道:“嗯……从前,做过。” 在军中与战士们同乐时,同一个伙头兵所学。 “你怎么会突然先到做这个?” 沈惟时道:“因为李姑娘被衙门的人带走,想必回来便该饿了。” 谢月遥感动不已地看着他,不过……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会回来?” 沈惟时但笑不语。 “难道你其实还有神机妙算的本事,厉害啊。” 谢月遥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说话,沈惟时等她咽下去后,给她递了一方手帕。 谢月遥只觉得方才恶劣的心情都一扫而尽了。 “虽然非常谢谢你,但是我想我该走了,那狗东西,居然陷害我,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而且恐怕以后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那小破衙门的破锁当然关不住她,但是后续可能会有点麻烦,只是逃走总比等着被陷害致死的好,只要出来了以后总有办法,她这个人精着呢,什么都不怕。 她原本的理想是留在这里开间药铺,但是留不住也没关系,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谢月遥说着,态度依旧乐观,只是看起来有一点无奈。 “照顾好自己,江湖再见吧。” 见她就要起身,沈惟时拉住了她的手,在谢月遥不解的目光下,他平和道:“不急。” 第19章 借花献佛 被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了! 谢月遥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吐槽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我还是走吧,要是再被抓,我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再越狱了。” “李姑娘可愿相信在下一回?” 谢月遥原本有些急切的脚步顿住了。 她知晓眼前的男人大概是个什么脾性,如果没有绝对的掌控,他不会说出这种话。 大概是因为心里到底还是不想离开这里的,谢月遥的确犹豫了。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信你,但是要是我被抓了,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实际上真有人来了,她还是有办法溜。 很多人都说她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既然滑不留手,谁想抓她哪是那么容易的事,笑死,根本无法选中。 但沈惟时笑了,道:“好。” 谢月遥安心坐下。 “能否问问李姑娘是如何自己逃出来的?”沈惟时看起来有些好奇。 谢月遥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她拿出了一根扭曲变形的发夹:“会开点小锁。” 沈惟时:“……” “李姑娘真是——”在谢月遥的注视下,沈惟时道:“多才多艺。” 沈惟时这段时日已经见识了许多,只是不知道还要惊讶几回。 谢月遥道:“过奖过奖,人在江湖飘,技多不压身嘛,我也就会一些小把戏,只是在这个小县城里比较吃得开,去其他地方可就不行了。” 其实不然,沈惟时想,凭她的心性和本事,哪里还会有她吃不开的地方? 但谢月遥确实不是自谦,不管是什么时候,小地方和大城市都会有资源的倾斜,她在这说越狱就越狱了,要是换做是京城什么的,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面前还有切开的半只窑鸡,如今她不着急走了,就真的可以慢慢吃了。 “李姑娘说,那杜员外陷害你,是怎么回事?” 谢月遥稍稍沉默了下去,简单地说了前因后果。 沈惟时见她因为朋友的背叛,得有些低落,他道:“人心莫测,一向如此,不必介怀。” 谢月遥道:“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要做到一点不往心里去,也不容易啊。” 沈惟时道:“的确。” 接着,两人都无言语了,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谢月遥突然想起来了,他会伤成这样想来也是因为他口中的人心莫测,人家好不容易要放下了,说了句不必介怀,她居然还唱了反调。 谢月遥拿起小刀,带上手套,将半只窑鸡片片切开,然后脱骨装盘,将盘子送到他面前。 “算了,我们都不要不开心啦,我借花献佛,吃点?” 沈惟时看着面前的女子笑靥如花,如此粲然。 她的确能很轻易地驱散阴霾。 他拿起了筷子,微笑道:“多谢。” 谢月遥见他也算吃了点,放下盘子,支着下颌道:“这种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她又想起:“可惜你不能喝,太可惜了。” 她摇头叹惋。 沈惟时摇摇头:“酒是穿肠的毒药,不可惜。” 谢月遥幽幽道:“分明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懂欣赏,不过还是算了,喝酒误事,下回再说吧。” 谢月遥突然看向他:“若是有机会,你会和我喝一杯吗?” 沈惟时道:“却之不恭。” 谢月遥露出了一个很是真心的笑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她往杯中倒了早上自己榨的果饮,如此两杯,一杯推到了沈惟时的面前。 “今天先以水代酒,干一个?” 沈惟时举杯,轻轻和她碰了碰。 谢月遥眉眼弯弯,干了这杯果饮。 她很清楚,自己和面前这个人,就像是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也许如今就是唯一的交点。 所以能干杯的时候应该也就只有现在了。 待到将来,他回到他原本的地方,原本的位置上,就算还有机会再见,恐怕最好也就是点头之交。 她们坐了一会儿,谢月遥就有一点儿困了。 沈惟时道:“你可以歇会儿,我替你看着,若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叫醒你。” 对他谢月遥还是挺信得过的,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回屋里去,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这么摇摇晃晃地睡下。 沈惟时见她就这么缩成一团,给她披了一件外衣。 谢月遥大白天的,还做了个噩梦,梦里王篱的眼睛里流着血,一直在哭。 她有点不耐烦,问她自己选的路有什么好哭的,她还是哭个不停。 谢月遥嘟囔道:“你烦死了。”她突然醒来。 见沈惟时神色略微不解:“李姑娘,烦些什么?” 谢月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是说你,我梦见王篱了,她一直在哭,留着血泪也要哭。” 沈惟时道:“她既背叛了你,哭便哭吧,流着血还是流着泪也无所谓吧。” 谢月遥煞有介事地颔首:“可不是嘛,陷害指认我的时候厉害得很,到了我梦里只会哭,有什么用,这梦做的没什么意思,我竟然没有趁机打她一顿出气。” 沈惟时失笑:“的确,要不再睡一会儿,把没打到的打回去?” 谢月遥道:“算了,再睡也不一定能梦到一样的事了,而且我也不是那么热衷于打人,不过,我睡了多久?” 沈惟时道:“约有一个时辰了。” 谢月遥看了眼风平浪静的大门,她一睡睡了两个小时,居然还没有人来抓她?像是没人发现她跑了似的。 谢月遥又转头看向了沈惟时,他目光平淡,在看她推荐给他的医书,关于烧伤烫伤养护的书。 其实不必多说也能猜到是他在背后操作了些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别说什么人了,连影子都没瞧见。 他做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 而到傍晚的时候,谢月遥实在耐不住,悄悄出去了一趟,才知道杜家居然出事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竟然闹得还挺大的。 原因是,他们府中有一个奴才,受不了杜源的打骂,私逃出府,状告了杜源。 谢月遥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毕竟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杜员外在岭水县横行了这么久,这种时候说出事就出事了? 第20章 他生气了?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刚进院子,就看见房中暖融融地亮着灯,谢月遥有一瞬间地失神。 恍惚之间,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像以前,她到镇上卖东西卖得晚了的时候,回去这间屋子里,她娘也会亮着灯,正在做一些女红,替她做衣裳之类的。 后来她娘去世了,她爹也会留着灯,留着温热的晚饭等她一起吃。 可是在之后,就算她很晚回到这个小院子里,也一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得借着月光自己点灯,然后就会有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尤其她一个异世漂泊之人,一到天凉的时候,骨头里面都透着一点冷。 “李姑娘。”谢月遥这才注意到,他居然一直在门外,没进到屋子里,穿的还很单薄。 “你怎么自己在外面,赶紧进屋吧。” 她笑眯眯道:“我带了餐食,去房间里吃?” “进来吧。”沈惟时无奈:“你这样晚归,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谢月遥道:“嗐,我能出什么事,就是去杜府看了一会儿热闹,谁知道一看他们家倒霉,我这心情一好,有点忘记时间了。” 她带的吃食是外头买的馄饨,提回来还是热腾腾的。 “随便买了点,别嫌弃。” 沈惟时道:“不会。” 两人一起简单地吃了晚食,收拾起来也不麻烦。 谢月遥忍不住问他:“杜家这一次为何会突然出事?你知道吗?” 沈惟时只是摇头:“不知,大抵是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谢月遥不是那么天真的人,当然不相信杜源是因为遭了报应才遇到这样的事。 她确定是他做了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并没打算说什么,想必就是她再怎么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了,她便也没再多说。 “或许吧,人大概真是不能做坏事,不过看起来衙门如今也有事要忙,应该是没空理会我了,也许今晚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他们这样的人,很多事情她不想知道太多。 谢月遥垂下眸,但是也就是这一垂眸,让她看见了眼前的那张小床,现在还如昨日那样原模原样地摆在那里。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尴尬事。 她真的不知道抱着前面的男人睡了多久,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居然完全叫她忘记这桩事了,如今看着屋里的小床才想起来。 原本还好好的,但如今那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可沈惟时今日就是提都没提那件事,可能也不是很在意吧。 尽管如此,今晚怎么也不能再发生相似的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红得就像要滴血了一样。 沈惟时瞧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让她更加尴尬的话,权当没有瞧见。 谢月遥没有多说,只默默把小床收了起来,并且拖出了门外。 她轻咳两声,僵硬地对他道:“那什么,昨日,昨日对不住,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飞快地溜了。 沈惟时倒是并未阻止,也没有说任何留她的话,只是微笑颔首,看起来很是宽容。 而谢月遥回到房里,整理洗漱后早早地躺在床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没出息啊谢月遥,真是被美色迷了眼了。 她有一种感觉,他恐怕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了,她怅然地将自己裹成蚕蛹,窝在被子里看着空气里的虚无。 啧,这段时间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也不知道他走前会不会留下点什么,如果给她留多一点的钱就好了,这样的话就不亏了。 想着这些,谢月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谢月遥是被院子外的一阵嘈杂闹醒的。 “李姑娘!李姑娘!” 这一声声李姑娘十分热切,听得谢月遥耳朵都疼了,她抓狂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外衣,巴拉了一番头发,出去推开门。 然后就和外头的县令和衙役打了个照面。 “……”这,就有点尴尬了。 谢月遥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倒是县令忽然热切地开口了:“李姑娘,昨日之事,下官十分抱歉,冤枉了姑娘你。” 谢月遥大抵也明白了什么,她的唇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声。 县令笑道:“好在手下懂事,一得到李姑娘被冤枉的事情就马上放您回来了,否则下官就无颜见你了。” 即便昨日高高在上的县令今日在她的面前低三下四,谢月遥也并未觉得愉悦,相反她还觉得甚是无趣,不想应对。 你看,多可笑啊,她分明是越狱,一夜之间变成了无罪释放了。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律法公正,而是有人运转,谁的靠山更厉害,谁便是真理,真是个大笑话。 普通百姓的清白,被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拿捏在手中肆意把玩,一切都成了他们一句话的事。 “今日下官特意前来,就是来向李姑娘赔不是的,昨日因为杜家的小厮告状杜源,下官才彻底让人清查了杜府,这才知晓事情的真相,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下官深感惭愧。” 谢月遥道:“既然事情已经查明了,那便如此吧,县令请回吧。” 县令干笑两声,最后只好又赔了不是,才离开。 他走了,里屋的房门才缓缓打开。 沈惟时就站在门口。 他的脚看起来又好了一些。 她很清楚这些事是有谁在运转,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做了什么,但谢月遥也清楚的意识到,他和县令是一挂的人。 或者说,小小的县令算什么,他才是真正的手握权势的人。 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定人生死的人。 看吧,轻轻松松就可以让县令变脸,一桩罪行随随便便就了却了。 看起来多像爽文会发生的事,值得感谢,却并没有让她觉得多愉悦。 谢月遥只瞧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去打了水洗漱。 “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说。 “剔除烂疮需要时机,之后的修复亦需时间,不是么?在此之前先做保全之举,医书上,应当也会这么写吧。” 他这番话,看似说的没头没尾,谢月遥却听懂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知道她有一点儿认为,他也是那类仗着权势为所欲为之人。 沈惟时说完这些话后,谢月遥沉默了片刻。 她承认,自己刚刚是心情不太好,有一点儿迁怒的意思,毕竟他也是为了帮她。 再者,即便这个世界的这些官员都糟透了,就一定代表他也是同流合污的人吗? 而且他现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又能做什么? 把她摘出来说不准都不容易了,难不成要他现在就把这个见风使舵、不把百姓当回事的县令给换了吗? 多想了些后,又听了他这番话,谢月遥莫名有一点儿心虚,转头朝他看过去。 想说点什么时,就听见了他微微阖上房门的声音。 留给她的只有一鼻子灰。 “……” 嘶,他生气了吗? 第21章 危险降临 谢月遥承认,她刚才想到那些事,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甚至是反感。 但是她好像克制的很好,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来吧。 所以他会是生气了吗? 可不管他是不是生气了,这件事都确实是她做得不好,谢月遥认了。 她为了赔罪,去做了两份热腾腾的鸡蛋面。 虽然是简单的面,但是她做得很是用心,面是用的自己做得手擀面,口感相当好,即便只是清水煮的,但是里面卧了鸡蛋,放了点猪油,做成鲜得不行了。 谢月遥在房外敲了敲门,半天都没有得到一点儿回应,她于是默默走到了窗边,然后探头看进去。 正好和里头的沈惟时隔着窗户对上目光。 “这位玉树临风,乐于助人,心胸宽广,大义凛然的英俊公子,是不是可以赏光一起吃个早食呢?” 沈惟时对上眼盛着笑的双眼,起身,缓慢地走到了门口。 他说:“原以为李姑娘今日心情不好,不愿见到我。” 谢月遥看竟然是因为觉得她不想见到他所以才关上的门,谢月遥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啦,我岂是那么不识好歹之人?” 她去将两碗面端来,放在他和自己的面前。 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多谢啦。” 沈惟时到:“李姑娘说什么,在下不太明白。” 谢月遥也就没再多说。 明明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他不愿多说,就不多说好了。 谢月遥总有一种直觉,也许他的事情,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反正两人就这么微妙地闹了小小的矛盾,又微妙的和好了。 起于无声止于无形。 谢月遥莫名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关系好像真的有点微妙。 交心交得也看不见摸不着,又的确算是亲近的朋友。 她并不知道,随着沈惟时的一番运作,危险也悄然来临了。 …… “你的意思是,太子一党又有动作了?” 京城之中,有人很快地得到了消息。 自从太子‘死’后,太子一党萎靡了许久,原本以为也就是强弩之末,要不了多久那帮人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彻底散去,可没想到不过是数月,又有动静了。 禀告此事之人扑通跪下道:“是,爷,不仅如此,卑职还听闻了一事,有人说,太子也许,还没有死……” 哐! 一盏茶就这么狠狠地砸向了说话人的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禀告之人道:“卑职也是道听途说,据说公孙豫叛变以后,太子落入了叛党手中,受了不少折磨,即便是活着也定是成了残废,但是也许太子当真没死。 这世上,恨这大魏太子的人真不少,有些人比起太子死,恐怕更喜欢看见他如趴儿犬那般活。” 阴影中的人眸光沉沉,他讥诮地一笑。 “沈惟时若真成了个残废倒也痛快,但是钦天监不是都说他是什么天命之子么?若阴差阳错叫他还有力气爬回来,只怕对我们而言都是一桩大麻烦。 去,派人去他可能出现的那些位置,一点一点的搜查,他如今即便没死,定也重伤在身,他那样的人,想必成个废人屈辱的活着,不如死了,你让派去的人送他一程,直接取了他的人头回来。” 那下属恭敬应道:“是!” 沈惟时和谢月遥吃完早食后,谢月遥就扶着他复健。 如今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想要看起来像寻常人一样,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想必,他会留在这里的日子也就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吧。 谢月遥是个珍惜朋友的人,哪怕只是阶段性的,想到这里,之后也对他更和颜悦色了。 沈惟时则是在想着其余的事。 大魏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这次他只是暗中操作了一番她的事情,想必很快便会叫人盯上。 这座小院的安危他一定会让人盯紧,只是想来,回京的日子,也需要提前一些了。 两人就这么心思各异,但是十分和谐地相处着,直到院子外来了客人。 一个一身小厮装扮的青年,和一个小丫鬟,驮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敲了谢月遥的家门,然后扑通地跪下了。 “李姑娘!听说您会些医书,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姨娘吧!” 他背着的人,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王篱。 谢月遥注意到门口站了许多驻足围观的人,在外面只指指点点,谢月遥隐隐听见她们说什么不要脸,脸皮真厚之类的话。 公堂之上,王篱指控她害她孩子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而如今杜员外出事,她的冤屈也被洗脱,王篱可不就成了那个千夫所指的恶人了。 虽然也是她活该就是了。 谢月遥看着面前的青年,背着王篱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杜府离这里也不近吧,而且如今杜府的情况,你怎么不跑,还带一个府上的姨娘来求医?” 青年道:“当初小的妹妹重病,是王姨娘让人给妹妹找的大夫……妹妹才得以捡回一命,如今姨娘出事,小的又如何能坐视不理,李姑娘小的直到您与姨娘有旧怨,但是我们姨娘真的是个苦命人,而且,而且小的会付钱!” 他身边跪着的丫鬟,也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谢月遥这才注意到,这小厮和这个丫鬟,长得还有点像。 他们身上散发着的人情味儿,暖暖的,谢月遥很喜欢。 “把人带进来吧。” 王篱已经失血过多了,可却还有流血的征兆。 谢月遥拿出了自己仅剩的保险丹,苦着脸,塞进了王篱的嘴里。 “我给你们开了个方子,之后照着去药房买,怎么吃都已经写在上面了,照做就好。” 小厮连忙道:“是!” 谢月遥看了眼床上的王篱,看了就烦索性不看了,就在外面等着,知道她醒来的时候,谢月遥听到了一点儿动静。 她双手抱胸,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王篱的唇动了动:“月遥?” 她似乎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做梦,神色微沉:“我为什么在这里?” 谢月遥道:“谢你的好心吧,你曾经帮过的人,费了极大的功夫把你带来了我这,大概是你从前告诉他们我会医?” 王篱的唇微微哆嗦,却撇过脸道:“我没有求着他们帮我。” 谢月遥无所谓道:“真是不识好歹,你去跟他们说啊。” 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让王篱的眼眶发红。 她恨恨地对着谢月遥道:“李月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好恨你这个样子。” 第22章 再有下次就弄死你 王篱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起来。 “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你想要什么都能轻松地得到,你有爹娘的疼爱,李叔和程姨在的时候,一直宠着你疼着你,你有这样好的长相,连杜源这样没有心的牲口,都喜欢你,你有自保的力气,谁想欺负你都不能够。” 眼泪从王篱的眼角滑落,愤恨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就剩下不甘。 “那时候你说,如果世道不好你就要去占山为王当山大王,心情好了就去抢一个压寨相公,你说,你喜欢英俊的,柔弱的,听话的,现在似乎也实现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她说的是沈惟时无疑了,可是一,他不是她抢来的,二,是否柔弱这一点目前有待商榷,听话更是天方夜谭,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她的。 这真是个大乌龙了。 谢月遥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被她秃噜出来,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下意识地看向外头,不知道有没有被沈惟时听见。 但王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说道。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不管怎么争,怎么抢,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连腹中的孩子,唯一一个将来也许会爱我的人,也这么没了,如今就这样,剩下半口气,来等你的施舍,而你,你真是命好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惊无险,我不明白,不明白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谢月遥听到这里,前面那些话全都忘了,她被气笑了。 “王篱啊王篱,你可真是,我不知说你什么好了。” “你还是这样,只注意得到眼前的苦难,却看不到自己拥有的东西,也不珍惜,每日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最后说什么等我的施舍,我原来为什么没有发现你有这么蠢?” 王篱恨恨的看着她:“你懂什么!我的爹娘只将我当赔钱货,我所谓的丈夫也不过是把我当玩物,我也不想怨天尤人,但你告诉我,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还能怎么做!” 不管她是怎么样的歇斯底里,声嘶力竭,谢月遥都无动于衷,只冷眼看着她道:“我看你是忘了在你选择进杜府以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了,我说我帮你,我们想要的靠自己的双手都会有。 我爹娘把你当亲女儿,怕你在家里受欺负,隔三差五就要我接你到家里来玩,只要你来,家里总会多两道好菜。” “进杜府是你的选择,难道不是你放弃了我这个朋友,选择了你想象中的通天大道吗?” 王篱听到这些话后,愣在当场,她的泪水瞬间决堤,也回忆起了那段过往。 李叔程姨家里的灯暖融融的,她被爹给打了以后,程姨会轻轻地给她上药,嘴里会骂她爹不是东西,怎么舍得打这么乖,这么水灵的姑娘。 而认识李月遥以后,她的确没怎么挨过打了,因为她很有法子对付她爹,她爹顾忌她有这么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好友,每次动手前都要掂量。 眼前人平静的寻问,像几个重重的巴掌,就这样打在王篱的脸上,让她又疼,又屈辱。 她的眼泪不断地掉,是啊,过去也是有好日子的,可她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那又怎么样,我等不了了!被自己亲生爹娘瞧不起,天天遭受辱骂,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被盘算着卖给鳏夫换彩礼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要出人头地,我要他们没有人敢大声对我说话,我要没有人能瞧不起我!进了杜府以后,我穿金戴银,身边还有丫鬟伺候,比在你李家好得多!” 谢月遥讥诮道:“是吗?那你现在怎么这么狼狈?身下流血,脸上流泪,真是好快活的日子啊。” 王篱双眸黯淡了下去,整个人抖如筛糠。 谢月遥抓住她的手腕把脉,王篱愤力想要甩开她的手,可是发现根本甩不开,谢月遥道:“吃了我一颗保险丹,你不会死了,但是你以为的靠山杜员外,看起来要完蛋了,日后如何,就靠你自己盘算了。” 王篱厉声道:“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谢月遥嗤笑。 “你就当我是假好心吧,当初我爹病重的时候,门外放钥匙的毯子下面的两锭银子是你放的吧,那个就是你这次的药钱了。” 王篱的唇颤了颤,沉默不语,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谢月遥掐住了王篱的下巴,捏的她的下巴发了红。 “但你若真觉得我是个好心人你就错了,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你从小过得辛苦,心中有怨我知道,黑心肝地污蔑我这一次,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以后要是再犯到我身上,我就弄死你。” 她语气中的阴冷让王篱浑身瘫软。 谢月遥大步走出去,看见门口那个带王篱来的小厮。 “人醒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死了,你,怎么把她弄来的现在就怎么把她弄走。” 那小厮连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他要给诊金的时候,谢月遥没要。 两人走离开时,王篱没有回头,谢月遥也不在乎,只是多瞥了那背着王篱的小厮一眼。 “在看什么?”门口,沈惟时温和问道。 谢月遥道:“我就是觉得,人果然还是要做好事。” 沈惟时不语,谢月遥故作高深地说了一句:“这世间事,都是因果循环啊。” 沈惟时对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只问:“她诬陷你,你却救她,不觉得委屈吗?” 谢月遥沉默了一瞬,王篱年纪比她小一些,这几日生辰过了,才十五周岁而已。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骂一句,这万恶的旧社会。 即便她错的过分,错的离谱,谢月遥也没有非要看着她现在死了才会痛快的想法。 “还好吧,我救她是顺手的事,弄她也是顺手的事,没差,而且你猜,王篱这剩下一口气,被送过来的样子路上有多少人看见了?” 谢月遥笑道:“救下她,我可是医者仁心,心胸宽广,妙手回春,悬壶济世。” 她哼着欢快的曲调道:“等我的医馆开张,想来很快能开起来了。” 沈惟时见她如此兴致勃勃,不介意说些让她更高兴的话。 “唔,也许用不了多久,大魏会多一位李姓的神医。” 果不其然,谢月遥听言确实很高兴。 她一边说着:“过誉了过誉了。”一边掩唇,眼里的笑挡都挡不住。 他微笑道:“只希望今后世道可以好些,多一位神医,少一位山匪。” 谢月遥差点被自己呛死。 王篱说的那些话他果然听到了! “咳咳咳,从前年少无知,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譬如占山为王,当上山大王,以及抢压寨相公这种事。 沈惟时只微微扬眉,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英俊的、柔弱的、听话的啊—— 真是了不起的理想。 第23章 谢月遥在他怀里 自王篱之事后又过了一月半多。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杜员外的家被官府派人抄了个底儿掉。 而因为王篱剩下一口气,被谢月遥救活,村里县里有不少人找她看病,让谢月遥赚了些诊金。 其他时候,她都在盘算把小医馆开起来的事。 家中的男人身体已经恢复得极好了。 嗯,谢月遥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从未主动提起,她也没有问过,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做了这么长时间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因为大家都是极其有分寸的人,他们相处的也越发融洽。 不过这段时间,谢月遥都在忙开医馆的事情,每天都早出晚归,他们也很难打上照面。 谢月遥总有一种感觉,他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不过就算只是短暂的相遇,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她并不知道,随着时间一日日靠近,危险已经降临到了他的面前。 此刻的李家小院中,齐浔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自家殿下的面前。 “殿下,襄王那边有动向,咱们人发现有一大拨人马正在朝岭水县迫近,想必是他们察觉到此地的动向了,不过,他们到不了这儿,咱们的人应该就能将人按住了,不过已经有人察觉到了这儿,恐怕此地是不能久留了——” 沈惟时只道:“处理得干净些,莫要留下什么残肢断骸了吓着旁人了。” 齐浔道:“是!” 而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太子府暗卫之首的储影蓦然出现。 齐浔极少见到储影,一般他出现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沈惟时的神色显然也沉了沉:“何事?” 储影抱拳道:“回禀殿下,属下的人在隔壁县说,襄王似乎还动用了他的暗卫营,此番是下了大手笔了,一路来得十分隐蔽,直到今晨才有人察觉,傍晚也许就会到达此处了,属下该如何处置这些人,请殿下明示——” 沈惟时却皱起了眉,想起了另外的事:“傍晚出现在此处?” 那此时呢? 沈惟时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语气森冷。 “齐浔,备马,还有你前些日子备下的药,一同准备。” 此刻的谢月遥才同药铺的掌柜定了些药材准备回家去,看着如今天气阴沉沉的,她的心情都变得闷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回家的这条路走得她有一点点毛毛的。 谢月遥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神经质了。 可她的第六感一向准确,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内心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重,她加快了脚步,指向赶紧离去。 然而暗处有人正死死地盯着他,几人对了一番视线后,微微颔首示意,便是决定在此刻动手了。 他们既然盯上了太子,自然会查清他身边出现的人。 如今他们已经确定太子未死,对他身边的人就更加好奇。 这个女人,想必她就是救了太子的人,还精通医术,上面的意思是,要么,将她带回去,收为己用,要么,杀。 指令一下,动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那一瞬间,谢月遥的嘴被人捂住。 “唔——” 她微微睁大了眼。 眼睛里露出了些许不解。 这是绑架? 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对方捂住她的嘴大概有好一会,感觉到她的身体软了下去,这才松开手,去查看她是不是彻底晕过去了。 可谁知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应该晕过去的女人忽而睁眼,一脚朝他的裆部踹了过去。 这一脚毫不留情,男人捂着裆在地上痛喊翻滚。 就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后头竟然又有一茬一茬的人前赴后继。 “我劁了你爹……”她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跑。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赶上来,谢月遥动用了手中的暗器,小型的机关一扭,十数根暗器齐发。 有的人躲过了,躲不及的却被射中了,瘫倒在了原地,口吐白沫。 有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声呵道:“暗器有毒,小心!” 谢月遥提起一口气,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对方更快,在她跑出林子前,头发被人一把攥住,她整个人被提着头发拎了起来。 撕裂般的剧痛传来,她的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却毅然抬手,把被他拽住的那截头发断掉。 发了狠的挥动匕首,却仅仅话划破了对方的手背。 但是已经足够了,她的匕首也是带毒的,男人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这么对我?” 后头的男人嗤笑一声:“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救了不该救的人吧!” 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他的仇人找上门来了。 其实谢月遥早就意识到会有这样的事了,毕竟她早知道他身份不一般,这一天已经来得算晚了。 却没有想到他的仇人居然都是这样绝顶的高手。 最关键的是,在她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支箭就这么朝她射来,谢月遥感觉到不对,连忙蹲下,抱头。 那一箭擦过她的额角,谢月遥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捂着伤处,小心脏砰砰地跳个没完。 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今天真的很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她纵然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说到底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就算是再坚强的人,被那种箭射中要害,也是会死的! 她意识到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多余了,只能为了小命,连忙告饶道:“诸位,听我一言,我也不知道我救的是谁,我跟他其实也没有很熟,你们有事找他吧,找我干嘛?”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箭破空而来。 靠了,这群混蛋还将不讲武德。 疼痛并没有传来,有个人一把将箭砍断,箭矢断裂,落在谢月遥的面前。 她刚刚专注逃跑了,并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一匹马,从身后飞驰而来。 谢月遥抬头一看,即便今日阴云天,看起来像是就要下雨,可即便没有漂亮的夕阳光作为映衬,沈惟时的侧脸依然格外夺目 “……”嘶,这种时候就会显得她刚才的那些话特别没有良心了。 气氛在某一个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而对方的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谢月遥只隐隐听到一句。 “……出现了,杀了他们!” 叽里咕噜说啥呢? 但他们显然不是开玩笑的,因为接着,便有人射箭,射中了马腹。 马儿因为剧痛瞬间发狂,沈惟时已经看准时机从马上下来。 谢月遥被一把拉了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就被沈惟时拉到了怀中,他抱着她跃起。 后头的马惊后,扬起了大片尘土,随后倒地。 谢月遥在他的怀里,惊得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24章 这里是地狱吗 他这般不计前嫌,显得她更不是东西了,咳咳。 “杀了他!” 有个杀手大呵一声,可也就是沈惟时赶到时,也有另一拨人马杀了出来。 两边人就如此对冲,谢月遥一阵心惊肉跳。 但是对方出手凌厉,步步杀机,并且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取沈惟时性命来的,即便有人阻挡,大多数杀手还是一有机会就朝他使出杀击。 他一个字都没说,谢月遥现在也顾不上他听到那些话是什么心情了,她大概感受了一下今日的风向,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和藏着的火石,点了燃线抛开后。 大片的烟雾朝那个竹筒里外散,扬了那些人一脸,一时之间竟然也没人能把沈惟时和他怀里的谢月遥如何。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箭矢穿过浓烟,沈惟时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总是能带着谢月遥顺利躲过。 谢月遥就算是平时胆子再大,这会儿耳边也只剩下巨大的心跳声,她很没出息地往他的怀里躲。 虽然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半年来的相处,那种信任自然不必言说。 只是麻烦的是,就在谢月遥以为今天很可能能够逃过一劫的时候,前面也有一拨人马夹击了上来。 而他们的一侧是一个崖坡,看起来有些险峻,一旁更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谢月遥的脑中有一片嗡鸣声,连那些人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两边黑压压的人马,将他们夹击在中间,她俩真是左右为难,无路可逃。 在沈惟时一手抱着她,一手提剑面对前方。 一片血雾四溅,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杀手。 谢月遥作为大夫,当然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异常得很,他的伤只不过看起来如常了,并不是好全了,这样的力量显然有悖常理。 他像是吃了什么药物,类似兴奋剂那种,能让人短暂爆发出潜力的药,但是这种药也很危险,它透支人的体能,健康,甚至是性命。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保命都难了,也很难顾得上这些了。 先度过眼前这关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一支箭袭来,沈惟时被前面的杀手缠斗住了,箭射来的时候他显然已经来不及躲了,谢月遥用了一半的力气推开他,沈惟时被迫放手,甚至一侧退了数部,才勉强没被她推到。 谢月遥从他怀中如此挣脱,也是一跌,但不巧的是,那支箭刺破了她的肩膀而过,大片的血迹一下子就晕染开了她的衣服,谢月遥也疼得唇色顿时煞白。 眼看这场面显然是敌不过的,谢月遥的脑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沈惟时拉过她,与敌人厮杀的时候,她趁着无人察觉,狠狠地拽了他一把。 “这么打下去,耗尽力气也是一死,不如换个存活率高一点的法子。” 就这么一拽,两人从崖坡上跌了下去。 沈惟时这时尚有余力,很快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稳稳地将她的手扣住。 谢月遥撞进他的怀里。 根本来不及产生任何暧昧的心思,两个人都一头跌进了河里。 咕噜咕噜咕噜,谢月遥一个不查,差点让自己喝水喝饱了。 她只觉得今天倒霉至极,浑身都疼得要死,受伤的地方更是像要烂掉一样地剧痛着,想好好地在水里游起来,却一点儿使不上劲。 没有多久,她就失去了意识。 在那之间最后的想法是,不会真的要死这儿了吧。 有一瞬间,谢月遥感觉自己好像看见太奶了。 但是有一点,她能感觉到沈惟时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谢月遥想,算了,临死前还有人这样,紧紧地拉着她,也不算死得太孤独了。 沈惟时则是眉眼微沉,水势湍急,如今已不知身在何妨,这大河分支不少,即便是刺客也很难轻易找到他们,何况岸上还有他的人。 只要能度过此关,倒也算安全了。 在岸上时敌手过多,目的只为取他们性命,他无暇思虑,无法有片刻分心,可她总是这么聪明。 经过方才的打斗,和水中的时间,当沈惟时找到了合适的时候,带着谢月遥上岸之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已经很晚。 前方是一处山脚,天果不其然地下起了雨,沈惟时抱着怀里的姑娘,一步一步地往前方的山洞去。 用下短暂恢复体能的药渐渐失去了药效,沈惟时的手脚也觉得麻木疼痛,无力的酸胀渐渐袭来,他却硬撑着,将谢月遥带到了山脚下的山洞,山洞里很是阴暗潮湿,由于他的夜视能力极好,沈惟时能看见里面的许多细节,包括些许虫蚁。 沈惟时是一个极度耐心的人,他稍微将地面清理一番后才将人放下。 他垂眸了半晌,只能道了句:“得罪。” 之后解开她湿透的外衣,和湿透的中衣,包括里衣,并将自己的外赏换下,撕开中衣的一脚,尽量拧干后,简单地包扎她的伤口。 伤处一片血肉模糊,如今的环境做不了处理,只能先如此处置。 他从谢月遥的袖中拿出了火石,泡了水的火石已经不能用了。 他则沉默地娶了地上的木材,用原始的手段准备生火,不知过了多久,这火才燃起来。 他将她和自己湿透的外衣和她的中衣、里衣晾在一旁,让人虚虚地靠在他的怀里。 而谢月遥经过这一切之后,已经变得格外虚弱,这个季节的天气已经微微转凉,她如今只穿了一件肚兜,和一条裤子,冷得直打哆嗦。 沈惟时见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微微抿唇,只能将人抱得再紧一点。 他将衣服拧得极其干,一点水都没有了,于是衣服很快烤干了些。 她的伤不宜再牵动,他只得拿了自己的外衣,将她稍微裹起。 谢月遥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喉咙疼痛不已,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子,而且好冷好冷…… 这也太痛苦了,这里是地狱吗? 第25章 吻 此刻此刻,谢月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冷。 有谁都不顶用,只想念家里厚厚实实的棉被,热热乎乎的汤面,暖暖烫烫的汤婆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缓缓张口。 “这是哪儿?” 然后被自己唐老鸭一般的嗓子震惊到。 她注意到自己现在好像,身上裹着一件很宽大的衣服,然后靠在面前人的怀里。 谢月遥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缓缓坐起身,但是一动,就一阵头晕目眩,又无力地跌进了回去。 他道:“很疼?” 谢月遥没有力气回应了。 然后就看见外面漆黑的天色,和下着的大暴雨,电闪雷鸣,吓得微微一哆嗦。 沈惟时道:“没事了。” 听着他的声音,谢月遥还算慰藉,虽然眼下的情况很糟,有还他在,现在还不算糟透。 至少她不会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谢月遥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自己的嘴皮说了一句:“好冷。” 沈惟时道:“忍一忍,最多明早,就会有人来了。” 沈惟时只能将一旁晾干的中衣拿来:“你身上有伤,稍微穿穿。” 谢月遥点头:“套一下吧” 他说:“我帮你。” 外衣拿开,谢月遥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肚兜和一条裤子,她有一瞬间沉默,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她身上有伤还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那才是要命的,他处理得很好。 算了,以前泳衣都穿过,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套上了中衣,再裹上了她自己还有沈惟时的外衣,虽然勉强比方才好一些,整个人也被裹住了,但是那股子寒意就好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 “还是好冷……” 沈惟时将她抱紧了些,谢月遥喉中哽,竟然有一点儿贪恋此刻的暖意。 她伸手也抱住了他,将头就靠在他的肩头。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然后就是更糟糕的高热,她越来越冷,人明明打着哆嗦,身体却变得滚烫。 “醒醒,李姑娘。” 谢月遥陷入了沉沉的梦魇,她梦见也是一个暴雨交加的晚上,她娘,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了很多话,长期病弱让她形销骨立,她说阿遥,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她是一个穿越者,原主很早就在一次重病中死去了,再醒来后的一直是她。 她也许是个坏人吧,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得到了那么多关爱,却连真相也说不出口。 “娘……对不起,对不起……” 谢月遥又梦见了她爹,梦里的父亲是临走前的样子,很憔悴。 他说,爹对不住你,爹实在是放不下你娘,月遥,日后要好好的,爹娘会保佑我遥儿,无病无灾,开开心心…… “阿遥,醒醒,阿遥。” 谢月遥听着她娘的声音,一时有一点儿清醒了,她缓缓睁眼。 面前是沈惟时沉沉的目光,掺杂着担忧和凝重。 她原本干涸到像是要烧起来的喉咙,这会儿却润了一些,她喝到了水吗?可是这荒郊野岭,哪里来的水。 谢月遥微微抿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铁锈味儿。 她没有喝到水,她喝到的是血。 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疼了,她的眼泪滚滚落下。 沈惟时有些无措,将她眼角的泪拭去。 “你如今高热,身体也缺水,不能哭了。” 谢月遥忍着泪意,微微颔首。 沈惟时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谢月遥道:“和你无关,是那些人。” 两个可怜的受害者在这里互相指责有什么意思,他不是也是被追杀的人吗? 她确实倒霉受到了牵连,但是这个时候论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谢月遥哭了一会儿,现在又能强颜欢笑了。 “你真好,我都让他们别找我找你了,你也不生气?” 她话密,就算发生艰难也要说话。 沈惟时道:“自保罢了,我为何生气,你已救我一回,不该再受牵连,何况——” 他的目光垂下,看在她伤重的肩膀。 谢月遥扯起嘴角,笑道:“顺手的事。” 她现在一方面觉得很热,一方面又觉得很冷,说了几句话后,就变得没什么精神了。 “我会不会死在今晚?” “我刚才好像看见我爹娘了,但是他们没有接走我,反而把我叫醒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算了,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很倒霉,但是认识你,还是很高兴。” 谢月遥突然觉得自己这番话,真的好像在交代遗言。 “我还没有抢过压寨相公,如果真的这么死去,好遗憾。” 这话说出来,她都忍不住笑了。 然后就注意到,眼前人正静静地、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话。 谢月遥的心脏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与平时的频率完全不同。 不应该啊,她虽然老早就觉得他长得很帅了,但是一直都是把他当做病人对待的,没有生出过任何非分之想。 但是现在这个心跳,算什么? 沈惟时自然注意到她微红的耳尖。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她很喜欢他的脸。 沈惟时没看她,只是拥着她,一只手环着她,摸了摸她滚烫的耳朵。 谢月遥一僵,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了,因为他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儿暧昧了吧。 更过分的是,她的心脏乱跳得更厉害了。 沈惟时道:“李姑娘不舒服么,心跳很快。” 谢月遥有一种见鬼了的感觉,被他迷惑了也就算了,这心脏跳得快到被他发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错觉吧,也可能是因为我不太舒服,有点心律失常了。” “是么?” 谢月遥希望他别再说下去了。 他缓缓垂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 “嗯,的确很烫。” …… 谢月遥的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沈惟时看着她因为高热和一些其他原因,发红的脸颊。 他微微垂眸道:“若说遗憾,李姑娘觉得,在下如何。” 谢月遥脑子瞬间轰的一声,宕机了。 ……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亲到一块儿的。 但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他亲了有一会儿了。 好像又有点印象,刚刚他问她,他怎么样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就已经很近了,那就像是他无声的询问。 那会儿,谢月遥人都傻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脸红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唇就贴了下来。 第26章 一个男朋友 谢月遥……的确不抗拒。 甚至那一瞬,她原本混沌的脑袋都变清醒了。 脑中想过很多事。 她可没有对自己的病人做什么,是他主动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可都是很本分的,就算有什么问题,错肯定也不在她。 可是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啊,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谢月遥又想,那就当是一场梦吧,无所谓了,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就当今晚是活着的最后一晚,又不亏。 而且,他这样的人,迟早是要回去过锦衣华服的日子的,恐怕也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因为诸如吊桥效应这种心理作用,才做出这个举动的。 此刻就跟随着自己的心走吧。 空气里除了雨声,就是两个人喘息的声音。 一会儿以后,沈惟时看着眼前又一次陷入昏睡的谢月遥,稍稍更将她搂紧了些。 并且,他还在回味方才的那个吻。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唇,眸色微深。 齐浔等人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寻到此处的。 齐浔来的时候就被眼前的一幕骇到。 他们太子殿下抱着那个李姑娘,微微合眼假寐,而这个姿态有多亲昵呢,就是寻常夫妻,恐怕也很少如此。 察觉到有人来时,沈惟时便已经睁开了眼。 齐浔单膝跪下:“殿下!属下来迟了,还请殿下降罪!” 对主子如今这个模样,他是一眼也不敢多看。 他连忙汇报道:“所有刺客,属下都已经解决妥当了,原本留了五个活口,自尽了三个,剩下两个,属下会让人去审。” 沈惟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托起谢月遥,抱着她起了身。 “走罢,寻个大夫来。” 齐浔连忙抱拳道:“是,殿下!” 齐浔下意识地想看殿下怀中的女子一眼,却在那一瞬间对上了殿下看来的眼神,他连忙低下头,去办殿下交代的事了。 他想,这个女子,真是幸运啊。 谢月遥足足睡了半日,烧迟迟不退,口中甚至说起胡话,药已经喝三副。 她随时可能醒来,沈惟时没有让大夫久留,大夫走后,许多事他就自己做了。 谢月遥醒来的时候,沈惟时就在一旁,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发了汗,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而且很显然,她现在就在家里。 “我……还活着啊。” 沈惟时道:“为何会死?” 他的手中拿着水,对谢月遥道:“喝些?” 并且没让她动,而是自己一勺一勺地喂她。 他办事很稳,喂水一滴都没有往外撒。 谢月遥喝了温水,整个人舒服多了:“谢谢。” 沈惟时道:“客气什么。” 然后,谢月遥就没有说话了,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反正她是这样的。 她昨天本来以为自己可能会交代在那破山洞里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她又活了。 那么昨晚的事……嗯,就当做没发生吧,反正她昨天发着高热,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这样的性格,应该也就那么算了。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就见眼前人正看着她,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明明是笑着的,却看得谢月遥浑身发毛。 “怎,怎么了?” 沈惟时道:“我明白了,李姑娘这是准备始乱终弃了。” 谢月遥瞳孔地震,他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她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吧,这些想法只是在她脑子里面过了一下而已啊。 沈惟时道:“昨晚的事,想当做没发生?” 谢月遥的心思被戳中,一阵背脊发麻。 “什,什么?” 她脑子转得很快,刚想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沈惟时便道:“我知道你记得。” 谢月遥发觉,自己的伪装在他的眼里十分的明显,很显然根本就瞒不过。 她知道要是装下去,就太没意思了。 “没有,我记得,记得的。” 谢月遥这会儿没有那么冷了,整个人在暖洋洋的被子里,觉得无比的幸福。 她一方面觉得心虚,但是一方面又觉得,她有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就想到这里,她马上清了清嗓子,底气都足了很多。 “咳咳,我记得。”她重新说了一遍,气势比刚才好了很多。 沈惟时见她精神了很多,微微笑了笑。 “好,那李姑娘有什么想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的气质很有压人一头的感觉,总让谢月遥不由自主地发虚,于是她硬着头皮道。 “昨夜我们都,都太虚弱了,所以很多事没能顾上,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你,你可有婚配?有家室之人,我不沾染的。” 如果他已经有妻室了,还做这样的事,谢月遥一定去漱口一整天,并且让他后悔。 沈惟时道:“尚未。” 谢月遥的面颊一下子红了起来:“那,那好吧。”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这话并没有太说明白,所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我们,我们就试一试吧。” 试一试? 大魏的太子爷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三个字,有人和他说,要同他,试一试? 试一试是何意? 充满退路和随意的,试一试? 但是他仍笑着道:“好。” 说完这话后,谢月遥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仿佛下一刻头顶上便要冒烟了。 她悄然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薄唇微微上扬,笑容淡淡,一双深邃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芒,叫人如沐春风。 谢月遥心里的那股不好意思更盛,她算是一个脸皮厚的人了,这会儿也难得一见的害羞起来。 现在这个意思,是她就要有一个男朋友了吗? 谢月遥觉得,这一切,不孬啊。 沈惟时垂眸看着她像是要滴血的耳尖,眉眼柔和,看起来,真真像画里的神仙。 第27章 谢小姐 虽说两人将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关系确实是更进一步了,但是后面的日子里,谢月遥大多数时候都在养伤。 肩膀的伤有点重,一不小心,就发炎,发热。 两人就像兑换了一样,一开始是谢月遥照顾沈惟时,现在换他总守在她的身边。 “那些人,不会再找上门来吧?”谢月遥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晚,还觉得心惊胆战。 沈惟时道:“不会了,已经解决了。” 他的话语里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谢月遥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 最麻烦的一个感染阶段熬过去了,之后谢月遥就又开始忙自己医馆的事情,他们两个人还像以前那样。 虽然目前这个状态,算是后世所说的,恋爱状态,但是很显然,谢月遥和沈惟时似乎都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性格。 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而沈惟时……谢月遥完全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从不多问。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就好像当初要试一试的话,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譬如,沈惟时会在谢月遥看书看得睡着后将她抱回房中,如果她睡着,他便悄然离开,如果她醒来,他们便亲一会儿。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和浓情蜜意,只是在相处当中多了些亲昵。 谢月遥很喜欢这样的状态,有男朋友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虽然,在这个时代似乎没有那么合适,但是管他呢。 谢月遥不负责任的想,反正也没有别人知道,就这么悄悄的谈吧,不行就当没谈过。 反正关于婚姻,她的确没怎么想过,说不定以后他离开了,她这辈子可能也不会成婚。 想开了,也就没什么可顾忌了。 至于他嘛,谢月遥不知道他怎么想,若说他守礼,其实这种状态已经很不合礼节,可除了这些亲昵外,没有再越矩。 不过从前那枚玉佩,他再次亲手系在了她的腰间。 但这些对谢月遥来说倒是没什么所谓,她成日奔波,终于决定好了医馆的位置,她在县里盘了一家店面。 沈惟时也来瞧过,他给了一点意见,事情就敲定了。 谢月遥想到过段时日就可以开起来的自己的医馆,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雀跃。 只是,有一点不好的是,后面的几天,她又有了一种被人盯上,如影随形的感觉。 谢月遥有点害怕,和沈惟时说了这件事,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别担心。” 有他这句话,谢月遥确实心安很多。 但是偶尔落单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浑身发毛。 这种不安,在这一日沈惟时告诉她,他需要外出一趟,格外厉害。 但是这几天一直都没事,也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本来今天都没打算出门了,但是和她谈好了明日送货来的药铺伙计过几日都有事,将送货的日子提到了今天。 她只能自己去看一眼。 好在对接之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谢月遥把人送走以后,回到店里打算将东西收好就马上回去。 可却有点不对劲。 就刚才那么一下子的功夫,店里面好像进了人…… 首先,袭入谢月遥鼻尖的是一阵骚包的香味儿。 不是甜腻的花香,香气里融入了雪松和琥珀的元素,那是种神秘又深沉的木质麝香调。 香味恰到好处,又自然而然地萦绕在人的鼻尖,持久,但是并不熏人,不会叫人反感,只会觉得,真的很香很香。 她曾经和青楼里的姑娘做过生意,她们哪怕在其他方面节省一些,在香料上也绝不会逊色,可是那些香比起身后这个人身上的香,简直有云泥之分。 谢月遥十分清楚,这绝不是镇上、县里、村中的百姓能用得上的香料。 她有点儿警惕,一方面还有点想笑,她这个小庙。 真是来了越来越多的大佛啊。 谢月遥喉咙一阵干涩,那不安终于变成了实质。 她回头,看见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暗之中,一身黑,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觉得好得差不多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眼前这个人,谢月遥不知道他是不是沈惟时的敌人,且是不是又盯上了她。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危险,甚至比之前那些追上门来的杀手,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谢月遥浑身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但是语气仍然故作轻松。 “这位客人,请问您有何贵干?小店还未开门,暂时还不收病人。”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奇怪的是,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谢月遥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反而,他那双桃花眼将她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了她的脸上。 他眼里的神色……谢月遥虽然看不见他黑纱之下的表情,却能看出他眼里的似笑非笑。 “谢小姐。” 谢月遥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 什么? 他的表现就好像他认识自己。 有一件事,谢月遥没和太多人说过,其实她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这些事原主并不知道,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这件事还是她爹去世前告诉她的,谢月遥在心里对过时间,原主是很小的时候被他们捡来的,她穿越过来时,原主爹娘才捡到她没多久。 那之后她一直是李月遥。 她爹和她说,他和娘捡到原主的时候,原主很小一个,整个人瘦瘦的,像是没有吃过一餐饱饭,不知道是被家中遗弃的,还是被人拐子拐走的。 他们也想过找她的父母,却没有任何的门路。 ‘月遥’是她的衣裳上缝的字。 听爹娘说,那个帕子用料极好,应该是出自大家,若是未来有称作是她亲生父母找上来的,便回到他们身边去过好日子。 但是,原主真正的父母是谁,谢月遥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若真是大户人家,人还能丢,只能说明那个人家宅斗还挺厉害的,回去也是自找麻烦,她从未上心,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李月遥’。 可他竟然叫她‘谢小姐’? 偏偏和她同姓,让她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知道什么。 但是谢月遥不会去相信一个不请自来,看起来还这么古怪的人。 第28章 上官瑱(tiàn) 她浑身警惕的同时,还不忘疑惑地摇头道。 “客人认错人了吧,在下姓李,不是您口中的什么谢小姐。”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这样就会让对方降低警惕。 如果他对那什么‘谢小姐’毫无恶意,为什么会这种装扮出现在她面前。 浑身上下,就露出一双眼睛。 分明就是贼子的打扮。 在他朝她走来的时候,谢月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似乎饶有兴趣,像一个将猎物追到无路可退的猎手,眼中露出浅浅的锋芒。 谢月遥则趁着自己的后背抵在门口了,猛抓了一把袖子里包着的,晚上想带回去烧烤的孜然粉,往男人脸上一扬。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谢月遥会突然发难,脸往边上一侧。 谢月遥就趁着这个机会,猛地撞开门。 但是不幸的是,门外有人,即便门被她一阵可怕的蛮力撞到连外头上的锁都撞开了,可是门外的几人却马上将门堵了回来。 谢月遥脸色一沉,一脚猛往中间那人的腹部踹去,扣住他的脖颈,将人往地上一摁,咚的一身,男人就这么轰然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她并没有得到任何优势。 因为身旁的另外两个人已经取出了腰侧的佩剑,两把剑的剑锋正以一个交叉的姿态,横在谢月遥的脖颈前。 当时那个剑,离她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谢月遥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了。 她心里没出息地希望沈惟时能再次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否则她很有可能又要死了。 但是谢月遥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己的人,她暗暗伸手,想掏出袖子里的暗器。 “别动!” 那把剑微微朝她喉咙靠近了一点点,谢月遥哪里还敢动。 只闭了闭眼,觉得要糟。 但是死亡并没有降临,她只听见了眼前男人一下又一下子鼓掌的声音。 谢月遥睁眼,就见那个黑衣神秘人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好厉害的小猫。”他微微俯下身来,不轻不重地捏着谢月遥的下颌,来回打量:“来,张嘴给我看看,这张漂亮的小嘴里面是不是长了一副能伤人的利齿?” 他的声音十分磁性,欺身逼近时,语气近乎蛊惑。 分明是好听的,甚至应该是迷人的,却让谢月遥觉得被羞辱了。 他把她当做是什么阿猫阿狗了?! 谢月遥就这么死死地瞪着他。 看对方这个样子,难道他是个变态?不想让她死,而是想羞辱她一通? 上官瑱则是看着她瞪圆的,满是气恼和愤然的那双眼睛,觉得像是被欺负到极点,奋起反抗的小兔子,有意思极了。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怯懦模样,亮出爪子来居然让人这么惊喜,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女人。 他摆了摆手,两边的手下撤走了剑,上官瑱的本意是想同她好好说话。 哪知道就这么一眨眼睛的功夫,她就拿出了广袖里藏着的暗器,转动,银针飞出,直逼上官瑱的命门。 上官瑱偏开头躲过,谢月遥本来也没有想过一下子要他的命,她想的是擒贼先擒王,把眼前的狗贼抓了,何愁旁边的狗贼不让路? 她在他偏头的瞬间动手,一手准备扼住对方的喉咙,却没料到他的动作更快。 不知道这狗贼用了什么手段,谢月遥一下动不了了。 上官瑱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姑娘,好坏的脾气,我不过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却次次出杀击,未免太叫人伤心了。” 谢月遥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额上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是,她天生神力,在这个小地方几乎没有敌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在这么多个练家子面前,她的蛮力也有用不上劲的时候。 该死的。 但是,对方还是没有想要杀她,而是像好友似的揽着她,回了她盘下来的小医馆里,把门又关上了。 “别怕,我真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但是将谢月遥待会屋中以后,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将她袖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看了看。 她的衣裳是广袖的,上官瑱抖了抖,从里面都出了匕首,暗器,一些瓷瓶,另一只手再抖一抖。 一把刀,两把刀,三把刀,四把刀,粗的、细的,长的扁的。 “……别说大夫了,你就算是专门杀人的刺客,也用不着带这么多刀吧?” 谢月遥心道你懂个啥,有备无患知不道? 他拿着几个瓷瓶晃了晃。 “这些我要了。” 谢月遥瞪大了眼,她想说点什么,但是怕说多了被对方灭口。 这个小插曲,上官瑱似乎并不放在眼里,他只从头到尾微笑地看着谢月遥。 “你会医?而且医术不错?” 谢月遥懒得理会这种废话。 他的手抚摸过谢月遥的腰侧,谢月遥浑身一僵,大声斥道:“干什么!?” 但是他没做别的,只是取下了她腰间的玉佩,放在眼前端详。 那是沈惟时给她的玉佩,谢月遥暗暗咬牙。 上官瑱问她:“这个——哪来的?” 谢月遥没说话,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回答,只是低低地笑起来。 谢月遥觉得他脑子有病。 上官瑱道:“罢了,这个就还你吧。”他兴致缺缺将玉佩往谢月遥的身上一抛。 谢月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死死地瞪着他。 上官瑱突然对着她的脸欣赏了一会。 谢月遥被他看得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只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到家了! 他说:“你应该不知道吧,你这张脸,同我认得的一个人,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谢月遥十分不解。 上官瑱道:“那人是大魏第一才女,不知引得多少权贵心驰神往,可惜她已有婚约,若那些追求者看见你这张脸,想必也会为之疯狂。”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我看你面善,多说一句,可不要不知不觉,叫人当了替身,而不自知哦。” 谢月遥皱起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瑱却只瞧了一眼外头,随后笑着说了一句。 “不过是一句好心的提示。”他说:“我想我们还会再见。” 随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身影。 谢月遥差点被气晕了。 “孙子,你有种回来把我松开!再见个锤子,再让我碰见你,你就完了!” 谢月遥看见外面几道影子消失,几道影子又跟了上来。 沈惟时走了进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刚才黑衣男人失踪的方向,他很快,快步地走向谢月遥,看见她状态不对,解开了她的穴道—— “没事吧?” 第29章 小医馆开业 被解开穴位的谢月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就要去追人。 “那混蛋顺走了我的东西!这账要是不算清楚,我跟他姓算了!” 她才迈出两步便被沈惟时拦腰拦住了,她的动作很大,还在不断挣扎。 沈惟时无奈道:“已经派人去追了,他们有不少人,你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月遥差点气晕了。 沈惟时道:“缺了什么药材,我都补给你,可好?” 谢月遥苦着脸点了点头。 可她想想还是十分不忿:“可是就算有了药材,那些东西调制出来还要很多心血,混蛋,王八蛋,狗贼!” “顺我的药就算了!还掐我的脸,摸我的腰!要是再让我碰见他,我一定要把他剁稀碎!” 沈惟时才把地上,谢月遥落下的其中一个瓷瓶拾起来。 谢月遥准备接过的时候,就听见咔嚓一声,她仅剩的最后一个瓷瓶应声而碎。 沈惟时一怔。 像是没想到会如此一般。 “……抱歉。” 谢月遥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她绝望地抱头:“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也没了。” 她护着沈惟时手里的碎片们,面如死灰地道,为自己千辛万苦弄出来的浓缩毒药默哀。 随后她又认命地帮沈惟时清理手上的残余,因为这些毒要是入口,入鼻,那就太糟了。 最后,谢月遥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的。 一路上,她挽着沈惟时的手,力量完全支撑在他身上,梦游一般地飘了回家。 只是,在某一刻里,谢月遥无端地想起刚才那神经病的话。 他说,她长得和某个人很像,别白白让人当了替身。 他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想暗示她,她被沈惟时当做了……替身? 这事儿怎么还逐渐往狗血剧里走去了。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沈惟时几眼,每次都刚好和他对上眼,她很快挪开,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微微拉着她的手。 谢月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快到家之际,她又挺直了背脊。 “人不能因为一个贱人,就失去了对生活的冲劲,拿走就拿走吧,等他研究出了个三四,我早就有新药了!等到再次见到他,我一定会报复的。” 沈惟时看着她突然兴致冲冲地回去,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微微淡了下去。 谢月遥把遇到贼子的烂事彻底从脑子里面抛开,专注开起了自己的小医馆。 医馆是在五日后开业的。 她想过,也许刚开业不会有什么人来,但实际上,上门的人还挺多的。 她这段时间很忙,不知道自己会医的名声已经在村里镇上都传开了。 有人说李家姑娘,年级虽轻,实际上是个小神医呢。 从前杜家那个小妾,掉了孩子,人差点出血没了,被她力挽狂澜,就这么救回来了。 然后有人找她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是照着方子抓了几服药就好了。 一早上,来了不少的人。 因为那天遇到贼人的事,这几日沈惟时大多时候都陪着她,不过她医馆开业他并不出面,只在屏风后面静坐看书。 不打扰,不出声。 今日一早便有来瞧腹胀腹痛,风寒发热的,处理得差不多后,又来了个崴脚了不能走的妇人。 妇人家中贫寒,看不起其他大夫,而听闻她的医馆今日才开业,诊费稍微低些,便来只好来瞧瞧。 这儿没有X光,拍不了片,但是根据经验,她极大可能是骨折了,并且谢月遥能看出她这是扭了筋了,她开了些生骨的药,并帮她顺了顺筋。 妇人好一阵痛呼,听得周边的人心都揪了起来。 她的脚扭得很厉害,脚形看起来都歪了,但是在谢月遥给她顺筋之后,周边的人都惊叹道。 “你们看啊,小李大夫给这夫人顺筋后,她这个脚形一下子就正了,跟刚才不一样了。” 周遭的人一看,还真是。 谢月遥拿了木板,还有药材给她做了固定。 “一周来换一回药,这夹板不要自己换,等时候到了来寻我。” 妇人连声道谢,结了诊金后走了。 谢月遥忙完这一阵子,午饭的时候简直是一顿风卷残云。 沈惟时见她如此,道:“不急,慢点吃。” 谢月遥已经快要饿疯了。 完全没注意到沈惟时看着她的目光。 今早有十几二十个人过来,这些病症对她而言,似乎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么? 谢月遥忙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沈惟时临时不知道有什么事,先回去了,她隐隐感觉他似乎留下了人。 他的事,他们如今早就达成默契,心照不宣,谢月遥也无暇多问。 小医馆快要关门的时候,却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 谢月遥看见那一对穿着灰扑扑,浑身上下布满伤痕的母女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她的脸上有很大一块儿烫伤,此刻正昏迷不醒。 “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素银簪子,恳求道:“我们家穷,这是我最后的陪嫁,求求大夫,救救我的女儿吧……” 谢月遥道:“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妇人听言就大哭了起来:“我家中那口子,喝醉了酒就打人,他今日打我,我的女儿就挡在我跟前,就被我家那口子,拿了滚烫的粥,泼了一头!” 谢月遥听言,脸色难看了起来,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连忙去瞧那女孩。 简单给她做了处理,敷上了药。 可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发热,整个人烧得滚烫,而医馆很小,并不是一个能让人休息得很好的地方。 谢月遥看向了身体单薄,瘦骨嶙峋,脸上又青又紫的妇人。 她的心里落下不忍。 “你的女儿今晚需要照顾,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我家里来吧。” 妇人跪下,连连磕头。 沈惟时不知道忙了些什么,比谢月遥回去的还要晚,当他回到院子里时,就看见屋里亮着灯。 院子外面有一个未见过的妇人。 那妇人局促的同她对上眼,沈惟时漠然地移开了目光,走到谢月遥的屋中,便看见了床上那个半张脸被包起来的女孩。 她正在给她身上的伤上药,神色认真。 沈惟时想,她从前将他带回来时,应该也是这个表情替他上药的。 …… 谢月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忙成这样。 在处理好小女孩儿后,有人在外头敲门。 “李大夫吗?是李大夫吗?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吃东西噎着了,李大夫,救救我的孩子吧……” 谢月遥已经是一阵头晕眼花了,但是听到这声音,还是急忙走了出去。 沈惟时只是冷眼看着床榻上虚弱的孩子,和门外手足无措的妇人。 谢月遥出去以后,就下意识地要看那个孩子。 却不曾想,那个脸色青紫的孩子,和那个求救的妇人突然变脸。 伸手就打算把谢月遥打晕,然而,一道黑影闪过。 齐浔出手,暗器穿过妇人的膝盖,妇人就这么倒地。 那个八岁的孩子眼里闪过不符年纪的暗芒,伸手十分灵活地要挟制谢月遥。 这诡异的一幕让谢月遥皱了皱眉。 她立刻闪避,那妇人更是拖着已经被暗器穿过的腿硬生生站了起来,和齐浔过起了招。 缠斗了一会儿,谢月遥硬生生把女人敲晕过去。 齐浔也马上要将那个孩子压制,谢月遥突然想起了里头的沈惟时,顿时一阵心惊胆战,往屋里去。 第30章 我真的认识过你吗 果然,那对母女也是不对劲的,但是沈惟时和齐浔不同,他动作很快。 女孩已经躺在地上。 他的剑招凌厉,寒光闪烁之间,妇人也在片刻的时间里没了气息。 他完全是将二人一剑封喉的,两个人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 大片的鲜血溅在房里,他的剑上,而他微微敛眸,神色如常地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 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鲜红的血液自他的脸上滴落。 就算脸上染了血,却不让人觉得脏污,甚至是为他俊逸的容貌添了两份妖冶。 他身上的气度仍像云霞,高高飘举,分明是杀人的举动,偏偏还带有几分诡谲的神性。 面前的沈惟时和平日里那个总是温和的、微笑的,很不一样。 谢月遥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因为在她的理解里,人在杀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狠戾,就算是再漂亮的容颜,也会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和战场上的愤然杀敌不一样,这是平时,眼前的人是看起来柔弱的妇孺。 可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手软,也没有杀意,像是一种极大的漠视。 沈惟时自然也注意到了推门而入的月遥。 他朝她走去。 一个妇人,一个小女孩…… 这样的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被这般抹了脖子的画面对谢月遥来说冲击还是太大了。 在沈惟时缓缓朝谢月遥走来地时候,她没来由的背脊发寒,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沈惟时的步伐微微动了动,但仍然朝她过来。 谢月遥还是见识多了,所以只有微微后退,就没有再退了。 “月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谢月遥却觉得手脚有点发凉。 “抱歉,我有点,我有点不舒服。” 她扭身,像逃跑一样,快步回到房中,轻轻阖上了门。 她不是个蠢的,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房间里的打斗声了。 很显然这个妇人和小女孩,压根就不是一般人。 杀手就是杀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是,谢月遥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妇人局促的拿出自己珍藏的,有一块干净的帕子包起来的素簪,一脸央求地看着自己的妇人。 以及这个被泼了粥,上药时还轻轻颤抖的小女孩居然会是杀手。 谢月遥就是医生,她很清楚那两个人的脸上没有伪装,她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是有人将两个本应该,或者说看起来极其无害的群体,培养成刺客,来蛊惑敌人,谢月遥自认,她的一时好心,差点害了沈惟时,也害了她自己。 可他们这些大人物,每天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接近自己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派来杀自己的。 心里就想着这样的事,谢月遥辗转难眠。 其实她想要出去的,也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步子就是很重,始终迈不动这一步。 她躺得足够久以后,起身,缓慢地挪到门口,然后就见门口,有道影子。 谢月遥一怔。 即便只看见了影子,她也知晓,外面的人一直都站在那儿,只是不知道他站了有多久。 谢月遥没有说话,也转过身去,微微靠着房门。 两个人背对背地站着。 “今日,吓到你了吧。” “我知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京中有专人培养这样的死士,女人、孩子,亦或者是身有残疾之人。” “无法成为有用棋子的都死了,活下来的,便会成为一些人手中最利的刀。” “利用人心中的同情博取信任,之后的,你也看见了。” “这些人的下场便是,不断地做被吩咐的任何事,直到死。” 谢月遥微微垂着眸,听着他说这些,半天都给不出任何的回应。 “让你经历这些,我很抱歉,只是月遥,从你救下我的那一日,这些事便无可避免了。” “这便是同我扯上关系的结果,或许身在局中的我,和被迫卷入其中的你,都不是好运之人。” “也许你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悔意——” 谢月遥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自嘲的笑。 谢月遥道:“我不会因为救过的任何人后悔。” 沈惟时顿了顿,只笑着说了一句:“好。” 接着,两人之前的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谢月遥本来觉得他话说完了,应该一会儿就会走了。 可是过了许久,他似乎还在门外。 谢月遥忽然想起,他那件房中,因为死了两个人,早就一片狼藉了,想必他也不好休息。 那在她房门前,是什么意思? 她抿唇,过了很久以后,把门开了起来。 他大概是已经用水清洗了一番,此刻又恢复了素日里,谪仙的模样,此刻穿得单薄,周身气度柔和,竟然颇有几分文人的书卷气,又因为情绪不太高,看起来十分的……惹人怜爱。 谢月遥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别扭道。 “虽然如今天气热,但是还是要小心,不能着凉了,否则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那间屋子想必很乱,要进来坐会儿吗?” 虽然之前有过一些亲密的举动,但是因为今天白天的那一幕,两个人还是莫名有了些距离感,但是这些在此刻缓缓消融。 沈惟时道:“多谢。” 瞧瞧,瞧瞧,多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啊,这跟白天里杀人的是一个人吗? 谢月遥现在甚至怀疑,他的这个样子,都是装的吧,那他的本性该是什么样的。 白日里杀人时那个无悲无喜的冷漠才是他吗? “你坐着吧,我去整理——” 沈惟时拉住她:“不必,会有人处理好,不会带来麻烦。” 沈惟时见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目光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 “怎么了?” 谢月遥说出了那句心里的疑惑。 “我在想,我真的认识你吗?” 沈惟时眸光不可见地微暗,眼底的如深渊般的乌黑几乎要翻涌而上。 他温柔地将她鬓边垂落的话别到耳后。 她生的美,这个样子让她的容颜更完整的展露,更好看了些。 “果然今日的事吓到了你,抱歉。” 谢月遥看他这样,又觉得那种古怪的感觉可能是错觉。 尤其是在他将头靠在她肩上,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的模样。 谢月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你怎么了?” 难道是傍晚那会儿打斗的时候受伤了? 第31章 留书,离开 谢月遥看他明显不对,仔细观察他后,精确地拉住了他的左手,卷起衣袖。 他的手背有一道很重的伤痕,显然是新造成的,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皮肉还是狰狞地卷起,看起来就很严重。 “这是刚才伤到的?” 沈惟时无言。 “为什么不说,而且,你感觉不到痛吗?” 沈惟时只道:“无妨,小伤而已,不怎么疼。” 谢月遥皱起了眉,想起他之前的伤,那种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痛都熬过了,这样的剑伤可能的确算不上什么。 可是…… “即便你觉得不怎么疼,这伤得也不轻了,若是不包扎还是会感染,要是不小心破伤风了,你就直接可以等着死了。” 感染二字沈惟时听得多了不觉得奇怪,倒是后面这个词。 “破伤风?” 谢月遥解释道:“就是一种细菌……风毒秽浊之邪会侵入体内,是很危险的病,这种细菌……这种污邪,大量存活于土壤、污泥和尘埃当中,但是经常会附着于铁器,所以有伤口时,都需要警惕。” 沈惟时笑道:“你懂得真多。” 谢月遥对这种话根本就懒得理会,只替他包扎好。 “既然那边收拾好了……”谢月遥本来打算下逐客令了。 但是他说:“血腥味太重,难以入眠。” 谢月遥一时无言,就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自认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被长成这样的人这样盯着还能保持绝对清醒,最后就动摇了。 然后,她搬来了那张小榻,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今他已经不是病患了,谢月遥没理由再迁就他,不管他是个什么身份的人,今日要么就睡这个小榻,要么就回他自己屋。 但是沈惟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铺好了小榻后,歇下。 看他这样挤在这个小榻上,谢月遥总觉得有点违和,但是她睡得的地方他凭什么睡不得,想到这里,她无比的心安理得。 于是时候到了也躺下休息。 翌日睁眼,谢月遥就看见了那张很近的脸,她怔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惟时缓缓睁眼。 “早。” “早,早啊。” 谢月遥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很绅士,昨夜如何入睡,今天就是如何醒来,倒是谢月遥,因为天热,已经把被子踢开,睡到了床边。 她飞快的起身,洗漱,然后去了厨房蒸包子,出来没多久,准备回房整理一下的时候,被拉住了手腕,带回了房中。 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被轻轻一吻,只是这么碰一碰,他应该也洗漱好,微凉的触感带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谢月遥眨了眨眼。 看着他微带笑意的眼神,她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微微勾得垂首,贴唇深吻下去。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谢月遥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能瞧见沈惟时的样子。 他的薄唇有点凌乱,像刚被欺负了,沈惟时才微微挑眉,就见她抬起手将他抵在了墙边。 就是太子爷,一时也有些茫然。 谢月遥却笑得前仰后合:“早就想试试这样了,果然很有意思。” 她对沈惟时道:“好啦,我要去医馆了,桌上的早食别忘了吃。” 她叮嘱了一句,就拿起自己的东西急匆匆地要走。 “月遥。” 他突然叫住她,谢月遥转头回去看他。 沈惟时摇摇头,只道:“路上小心。” 谢月遥笑着朝他摆了摆手,他走后,沈惟时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笑了一声。 “殿下——”谢月遥走后,沈惟时出了屋子,齐浔再次出现。 刚喊出殿下二字,视线便不自觉地被殿下略微有些凌乱的唇吸引。 在殿下的目光扫来时,他马上移开了眼。 “该回京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惟时说。 齐浔听到这一番话,心中热血一阵翻涌。 即便这件事昨日殿下便已经提起,可今日听殿下敲定,齐浔仍然觉得热血沸腾。 如今京中所有人都以为殿下已死,殿下安插在四处的耳目,以及明面上的‘太子党’都遭到了重大的打击,不仅是外力,更在于内部,因为殿下的死讯,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可是只要殿下一归为,所有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都会即刻被终结,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甚至经此一事,清理掉了一些别有二心之人,他们的势力会更稳固。 “殿下!” 但是齐浔并没有得到回答。 沈惟时头也没抬道:“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此话议论,风微微一扬,屋顶出现了一个人。 他十分张扬地笑道:“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太子殿下。” 来人便是那日挟持了谢月遥,差点把她气背过气之人,上官瑱。 很少人敢在太子面前如此嚣张,可上官瑱就这么做了,他说着话,人才到了沈惟时的面前。 沈惟时只道。 “既然已知晓孤活着,为何不早些回去复命。” 两人都知道这话里的含义,派他来的,自然是皇帝,最想打听的,便是他是否活着,若是早知道此事,或许早有对策。 毕竟他先前正是脆弱的时候,而且,沈惟时想,若他没有猜错,上官瑱到此地的日子,应当远比大多数人知晓的要早。 上官瑱若是聪明的,就应该如实禀告,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这么做。 可上官瑱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惟时:“复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复命?” 沈惟时只漠然地瞧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上官瑱真诚地笑道:“我与殿下多年情分了,自然是做不到这落井下石之事,这段时日,想必太子殿下也不容易吧。” 沈惟时冷淡地勾起唇:“没什么不容易的。” 上官瑱注意到了他的手,自然也看见了他拇指上虽然工整漂亮,但无法忽视的缝合线,他看向沈惟时,却见他面色淡然,一如既往的从容,还有那股子讨厌的温和劲儿。 仿佛一点变化都没有,但上官瑱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原本以为殿下当真不在人世了,瑱哀痛难当,如今再见殿下,甚是感念。” 沈惟时对他的表演不太有兴趣,只道:“离她远点。” 上官瑱听言,微微扬眉。 沈惟时也没同他多说,就道:“听懂了就离开。” 对于他们大魏温文尔雅的太子爷而言,这可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警告了,上官瑱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放心,殿下,我什么也不会做,下官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古怪,替殿下您试她一二罢了。” 沈惟时不再说其他,上官瑱一叹,一副伤心的模样。 “那么就,京城再见了,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他行了个礼,很快又消失了。 齐浔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惟时则是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回到屋中。 如果他继续留下,只会有更多的危险,他会派人留守在她左右护卫。 他不在这儿,来到此处的牛鬼蛇神会少许多。 只是有些话,现在不太好说,说得太多也不好,她以后自会知晓。 沈惟时回到屋中,提笔许久许久,才华横溢的太子用了一个时辰,留下了一封书信。 第32章 皇城司指挥使 他们离开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只是大约他们走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步入了这间屋子。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桌上的留书,十分恶劣地拆开来,随后,将这封书信揣到了袖中。 来人正是上官瑱,太子的人再强,不是太子本人,在他面前也不太够看。 他已知晓这个女子的能耐,更知晓太子想将她收为己用,怎么可能叫他轻易得逞?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上官瑱悄然地来,又默然地离开,像没出现过一样。 等谢月遥回来的时候,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有些疑惑,她出了屋子,又去了厨房,里面也整整齐齐,食材摆在菜篮子里,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惟时居然不在? 谢月遥觉得有一点奇怪,又想他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忙。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素日里常穿的白衣还在衣橱里,桌上、榻上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平时也是这个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谢月遥甩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包了点馄饨煮起来,她照常煮了两份,坐在院子里等待。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去,馄饨彻底地凉了,也没等到他回来。 谢月遥坐在院子里有一点点走神,支着下颌,盯着眼前的馄饨看了很久。 谢月遥想起今天早上,她们以前虽然也亲,却不会那么突然。 他早就想好要走了? 是因为昨天出现的刺客吗? 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还是皱了皱眉。 又过了半个时辰,时间已经非常晚了,谢月遥饿得有点儿胃疼,这才端起碗来,一口一口地吃了馄饨。 夏天吃冷食倒是不会太难忍受,就是这馄饨凉了口感的确差了点。 谢月遥一个人吃了两碗馄饨以后,实在是有点撑了。 她站起来消消食以后,洗掉两个碗,打了水,就这才烧的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就上床睡觉了。 她的小医馆生意还不错,明天还要早起开张。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沈惟时,昨天他还睡在这旁边。 要走为什么不能说呢?居然不辞而别,真是个高傲的少爷。 她想到白天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摆了摆头,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或许他临时遇到什么事只能先离开吧,谢月遥承认自己有一点难过,但是还好,没有那么难过。 她洗漱以后,上床几乎是倒头闭眼就睡。 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来到院子里,看着一根蜡烛都没点,暗下去的房间,有些惊奇。 “这就睡了?”上官瑱今日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原本他们大魏的太子殿下即将归位,他也该早些回去复命,只是实在有些好奇,这个太子的小情人在经历‘被抛弃’以后,那张倔强的小脸上会出现什么情绪。 可是什么都没有,出了看着两碗馄饨走了会神,这反应和他预期的热闹差得太远了,让上官瑱觉得十分无趣。 他跃上房顶,本来是想看看那小姑娘是不是在偷偷哭呢,可尚未做些什么,一道暗芒晃过上官瑱的眼睛。 他从容地朝危险来处看去,露出了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又垂首看了眼自己脚下,这个女人脾气坏,且手里的阴招是真多,即便是他,一不小心也有可能叫她讨了便宜去。 这里又有沈惟时的暗卫。 罢了,虽然没瞧见这只小豹子偷偷哭鼻子的有趣模样,但是这一趟来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上官瑱很快离开了这个小院。 没想到的是,他走以后,他的身后竟然还有一根小尾巴。 上官瑱停下了步伐,似笑非笑地回头。 那暗卫则出现在了上官瑱的面前。 “上官大人。” 上官瑱挑了挑眉,从容笑道:“怎么,你找我有事?还是你主子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那暗卫神色淡淡,态度不卑不亢。 “卑职只是好奇,上官大人作为皇城司指挥室,没有您自己该履行的职责么,夜探女子的住所,是打算舍了官身,来做梁上君子了?” 上官瑱听言,噗嗤一笑,不愧是太子亲近的人,这说话都比旁人张狂许多。 “你怎知我来此,不是公干?我皇城司,听令于陛下,怎么了,陛下的吩咐,你也要问?” 上官瑱也谈不上客气,只是他这个人性子如何,说话的口气总是好听,不过此人笑里藏刀,是个妥妥的笑面夜叉。 麻烦的是,虽则皇城司原本的职责不过是宫禁宿卫,不过其下属的探事司有些刺探监察的职责,可最本职的要务还是守卫皇城之类的警卫工作。 可,自当朝天子上位,太后始终没有彻底放权,到底不是生母,太后和皇帝的关系自然算不得好,即便保持着明面上的融洽,天子党与太后党之间暗戳戳的较量随着时日的推移愈演愈烈。 这皇城司作为天子爪牙这些年渐渐被赋予了重权。 如今的皇城司那当真是如日中天,权力扩展至监视百官,镇压异议,就如从前朝代的‘锦衣卫’一职,如今的人,只要是入了皇城司当值的,谁能不说一句前途无量。 而这个皇城司指挥使,更是出了名的性情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分明就是一个世家旁支的庶子,却手段了得。 此人性子张扬,可遇事极其隐忍,报复极其凶残,为人坚毅,甚至是凶狠,且此人出手皆是阴招叫人防不胜防,若做敌人,是个非常麻烦的对手。 暗卫只道:“卑职不敢,但殿下吩咐过卑职,同上官大人说一声,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您离开。” 上官瑱听言怔了一瞬,他笑得厉害:“我真是有些好奇了,咱们太子殿下一向正人君子,克己复礼,这是铁树开花了?还是……” 他微微靠近那暗卫,像好兄弟一般问他:“别有算计?” 那暗卫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准备出招。 上官瑱一脸无奈地往后退了退,他看起来十分的无奈。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属下,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和你们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生无趣,这样可不讨女子喜欢哦。” 上官瑱有一副极好的容颜,甚至有人将他与太子殿下并成为双绝,这一脸无辜的模样,当真是十成十的真切,可他知道,此人嘴里的话每一句有用的。 暗卫沉着脸道:“不劳上官大人费心。” 上官瑱看他满脸警惕无奈道:“别怕啊,我今日只是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比起那个小姑娘,我同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情义深重。” “你是新进太子府当差的么?若是老人就应该知晓,我从前还给太子当过伴读呢,对太子殿下的感情早就超脱了一切,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自然是想早些正式地回到京城中去拜见一番。”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动容了,一副他如此真情实感却被践踏的哀伤,可知悉他的人只会直到他不过做戏。 暗卫没有理会。 上官瑱觉得无趣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里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至于这个有趣的女子,上官瑱想,他们也很快便会在京城再见了。 上官瑱见这暗卫防贼一般地看着他,摊手道:“行了,我也该走了,不会再出现在此地,你可以放心了,回见。” 他说完以后,消失在原地,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第33章 国公府,谢莹月 太子的死讯传入京城已有数月,也是将近半年的日子。 这段时日以来,京中局势发生了极大的变数。 当今圣上好几位皇子,原本都是野心勃勃、不甘平凡的性子,但是因为从前太子的光芒太盛,其余人注定在明月的光辉下变得暗然。 太子出生那日,天空中出现五彩祥云,光芒万丈,他三岁能吟,五岁便能独自写出一篇策论,能文能武,十几岁的时候初上战场便显露出惊人的天分,大败敌军。 有人说太子是能改变大魏国运的天命之子,大魏将在这位储君的带领下走向新的辉煌。 有这样一尊大佛镇在此处,其他人一做对比便是云泥之别,沟渠之水谁敢于汪洋争辉。 可是太子的死讯一传回来,这一切就变了,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太子在京中的党羽,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经过这一次都经受了重大的打击。 所有人都想趁着这泼天的权势被让渡出来以后,分一杯羹。 可是不曾想,随着日子过去,一些荒谬的传言越演越烈。 有人说太子根本没死,毕竟当初运送回来的,据说是太子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根本难以辨认了。 可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太子可是被称作他‘亚父’的那人背叛,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越到后来,这事儿就传得越是有鼻子有眼了,还有人说在什么地方见到了他。 他这些日子没有回来,不过是因为在养伤。 这个消息震撼了全朝,一拨又一拨地刺客被拨往有人说曾经见到太子的地方,但是但多都无功而返。 直到远方当真传来他还活着的消息。 再派出的人全都了无生西地被处理了,那些原本以为太子薨逝过了一段好日子的人都被狠狠打了脸。 只是还有不信邪的人,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而因为太子之死,悲痛欲绝的皇帝陛下,将太子可能死而复生了的传言死死压制, 不允许任何人再拿太子做文章,否则便是杀无赦。 众人也可以理解他的做法,毕竟当初太子之死在朝中在民间就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造成了民众群情激奋和恐慌,朝廷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人心,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的确是不宜再生变化了。 但是,朝中众人们心里大多数也有了数。 所有人都以为已经亡故的太子殿下,也许真的还活着,或许不日,他们就要见到这位百姓们,钦天监们口中所说的紫微星转世,再次出现在这盛京了。 沈惟时没死,这个认知不知让多少人彻夜难眠,恨意难消。 太子沈惟时,是数百年难遇的天才,木秀于林,不知遭了多少眼红和嫉恨,自然有多得是的人,希望他死。 此刻,每日因为他的生还辗转难眠的不只有沈惟时的弟弟和叔叔们。 定国公府,当家主母魏氏坐在听雨轩中,脸色沉重。 而她面前,是肤白胜雪,姿容俏丽的女子,她有一副天赐的好皮囊,眼角下的一颗泪痣为这样貌添色许多。 只是她身形单薄,模样看起来有些孱弱,这弱柳扶风的美感,更叫她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即便看起来身子弱了些,只是她一双眼睛潋滟生波,脸上的微笑更衬得这张脸温柔恬静。 她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在大魏素有第一才女之称的谢莹月。 谢莹月看着母亲眉头紧锁,愁容不展的模样,相比之下,却从容很多。 她给魏氏奉了杯茶,轻生询问:“何事让母亲如此挂心?” 她的声音如夜莺啼鸣,悠扬婉转,语调叫人十分舒服,每一个字都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温柔。 端的是一个大家闺秀,秀丽端庄。 但是如果有了解的人在场就会发现,她的长相,和谢月遥不能说是毫不相关,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因为两人的性子和行事作风截然相反,让她们有了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个肆意张扬,身上的洒脱说是一身匪气都不为过。 一个则是恪守规矩,仿佛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经过精心的计算,做到最完美的模样。 魏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叹息一声道:“盈月啊,你可听说,太子要回来了?” 谢莹月道:“此事已经四处传开了,女儿怎会不知?” 魏氏看面前自己的这个女儿,心中一半满意,一半担忧。 盈月性格温婉,待人有礼,可她真是担心女儿的将来。 盈月自幼体弱,心气儿却极高,即便嘴上不说,魏氏也隐约能感觉到女儿的野心。 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对她而言远远不够,她是世人景仰的才女,自幼让所有人众心捧月着,出了这世间最好的,其余东西都入不得自己这个女儿的眼。 她原本是要配太子的,这桩事,即便皇帝只是曾经提过一嘴二人的婚约,可在大魏所有人的心中,这幢婚事都是众人心照不宣的。 毕竟太子那样的人物,这世间少有女子与其相配,若有,也一定是定国公府谢小姐这般容貌,这般才学,这般品性。 有人说,这两个人是一样的珺璟如晔,雯华若璟,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即便太子这般俊秀出众,引得整个盛京、哪怕是大魏的女子都倾心不已,也很少有人质疑莹月去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有何不妥。 但也是因此,人人都以为盈月将来会成为太子的太子妃,太子一死,对于她的影响是巨大的。 甚至许多人看她的神色里,带上了同情。 而若她当真与太子‘绑’在了一块儿,今后的日子恐怕很难翻身,一个已死之人,就算或者的时候如何惊才绝艳,死了也不过是一抔黄土,一句枯骨。 魏氏知晓,这段时日,盈月接触了襄王。 那个若无太子,皇帝的数子当中最有望夺嫡之人。 襄王已经有意向皇帝请婚,届时就要与谢家缔结婚约,到那时又如何是好? 魏氏担忧道:“你与襄王——” 第34章 不礼貌的病人 谢莹月见魏氏面色更是忧虑,她浅浅笑道:“母亲多虑了,女儿这些时日的确同襄王多说了几句话,也不过是我二人都对太子殿下心有挂念。 襄王殿下是极好的,如今尚未婚配,女儿曾想,族中尚有未出阁的女儿,或可与之相配,女儿曾斗胆,想要牵线呢。” 魏氏一顿,想到女儿做事从来滴水不漏,看来是早便给自己留有退路,似乎并不需要她如何担忧。 魏氏道:“只是襄王早年便心悦于你……” 且有一点,魏氏没说,陛下几子当中,唯有太子的性子最为宽和,其余的,都颇有几分狂傲和执拗,魏氏当真怕啊,怕自己的女儿会惹来麻烦。 谢莹月不知想起了什么,听到魏氏这句话,笑容也微微淡了许多。 魏氏道:“无妨,族中是有好姑娘,还有,听闻你祖母不是要将那个丫头找回来么?若襄王心中不快,把你那个妹妹带回来调教调教,许给他也好。” 襄王那人,是个有野心的,他不算好色之徒,却有意与太子相争,可他必然不敌这数百年难遇的奇才,若无盈月,许与他一个与盈月样貌一般无二的西贝货,许也是能叫他满意一二,不为难她的盈月。 “妹妹?”谢莹月道:“母亲所说的妹妹,可是祖母常常提起的,女儿的双生妹妹,月遥?” 魏氏只要一提起这个女儿,就浑身发凉。 “莹月,你祖母是魔怔了,才会一心一意想要把那个丫头找回来,可她明明就是扫把星,是丧门星,若她回来,我会想办法早些叫她出嫁,离了谢家,你要千万记住,离她远一点儿。” 谢莹月不太明白。 从前她知晓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只是母亲对此讳莫如深,从不多提。 “究竟怎么了,母亲?” 魏氏道:“那丫头就是个煞星,当初我怀你们二人的时候,起初尚可,可月份渐渐大起来后,我的肚子比寻常人大许多,身体渐渐亏空,生你时,也遭了些罪,可妇人生子,都是如此。 可那丫头出声时呢?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魏氏至今忘不掉生下那个丫头以后,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她能清楚感受到性命的流逝。 “你自出身,便就是个体弱的,出生当日差点连性命都保不住,可她呢,生龙活虎,大夫的意思是,她自娘胎就同你争夺养分,再差一点点,你便无法出生,那丫头从出生当日便差点儿害死你我。” 谢莹月听言,只是拉着魏氏的手道:“母亲辛苦了。” 魏氏摇着头道:“不止如此,盈月,我找过算命先生了,那丫头命犯七煞,就是个天煞孤星,你父亲有心系朝事,想来不关心这些,盈月,这些事只有我来想,只是你祖母她不相信我找来的算命先生,又或者说,她就是看不得我好——” 魏氏在国公府的这些年,早已经练就了沉稳的性子,可是只要提起那个丫头,提起那些年她受的苦头,她的情绪便很难压制。 “母亲。”谢莹月出声提醒她。 魏氏这才逐渐冷静下来:“抱歉莹月,方才的话你权当没听过吧,是母亲一时情绪不好,说错了话。 那丫头差点害得你无法出生,她生来便欠了你,若她当真能回得来,能替你挡去些灾祸,也是她的造化。” 谢莹月听到这些话却摇了摇头。 “母亲,无论如何,盈月还是希望妹妹好,而且安王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又是王孙贵族,将来妹妹也许……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不是很好么?” 魏氏一叹:“你这孩子,都知道这些了,还这么想着她,真是好孩子,只希望若她真有一日能回来,不要辜负你这一片心意。” 谢莹月温声道:“有父亲的才学,母亲的容貌,妹妹想必,也会是个好孩子。” 谢月遥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呢,就白白欠了谁一辈子。 她正在医馆里给病人治病,如今她谨慎了许多,甚至把脉的时候都会衡量对方是不是学过武术。 她可不想一会来个柔弱不能自已的哥哥或者妹妹要她治病,她心一软结果被人摁死。 但是大概是因为他离开了,倒是没有那种大麻烦再找上她了,日子回归了平淡,就像他没有来过一样。 但是他留下了他的玉佩,谢月遥偶尔会抚摸这块玉佩。 想着这个东西与她或许并不相配,这种质地的东西,留她手里也暴殄天物了,反正她也欣赏不来,干脆找个地方卖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马上会拥有一大笔钱,她原本普通的心情都变得明媚了。 她的小医馆口碑十分不错,只是有的时候也会有点麻烦。 譬如现在,就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混混。 两人进来以后,就一脸淫邪的对视一眼,谢月遥道:“两位,有什么不舒服么?”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搓了搓手。 “听闻李姑娘这儿什么都能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谢月遥温和:“并非那么厉害,不过二位有何不适,可以说说看?” 两个男人早就听闻有个貌美女子在这儿开了个医馆,他们是这附近有名的混子,臭毛病一堆,却都是好色带来的,自然不会是正经来看病的人。 其中一人淫笑道:“我兄弟这是难言之隐,他总觉得不太舒服,胀痛得厉害,要李大夫帮忙瞧瞧呢。” 谢月遥自然明白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从他们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被骚扰了。 “行啊,把裤子脱了。”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大笑道:“什么?” 谢月遥道:“不是来看病的吗?我让你把裤子脱了,不脱裤子怎么看。” 看病那人虽然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却更兴奋了,道:“好啊,没想到李大夫这么着急——” 男人正猴急地解裤腰带,就见谢月遥带上手套,拿了一把匕首。 他皱起了眉道:“你拿刀做什么?” 谢月遥不解地抬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废话,道:“你不是身体不适么?若是时常发作,你自己也不舒服,我将你患处取了,你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男人只觉得屁股一紧,脸色变得难看。 “你这个疯女人,说什么呢!” 第35章 臭娘们,给老子等着! “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吗?那病得很重了。” 谢月遥脸上哪里还有一点温柔的样子,看着眼前两个混子,严重有冷芒闪过。 “嗬,小娘们,拿把刀就像吓唬哥哥们?哥哥们可不怕这个!” 其中一人走上前,想推谢月遥肩膀的瞬间。 谢月遥非常厌恶这种被动手动脚的感觉,尤其是陌生人冒犯的触碰。 男人见她嫌恶的侧身,只觉得尊严受到了侵犯,脸色顿时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 “贱人,你还挺狂啊?” “你一个女人,在这世道开医馆,想混下去,不得找几个靠山,哥哥们愿意帮你一把,都是看得起你,若是换了别人,可不会跟你好好说话!” 谢月遥嗤笑一声:“你怎么说话是你的教养,我让你怎么跟我说话,是我的本事。” 男人哪里见过这么张狂的女人,他当即想要狠狠地教训谢月遥一番,却被她扣住了手腕,咔嚓一声,他的腕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然后,谢月遥将他的肘关节向外折,再次发出了咔嚓的一声。 杀猪般的叫声频频响起。 谢月遥将男人按倒在地。 她身后那个裤腰带解开了一半的男人,就顶着他松松垮垮的裤子,搬起旁边的凳子就要朝谢月遥砸下来。 谢月遥冷笑一声后,起身并将他的兄弟拽了起来。 砰! 一声巨响后,男人这把凳子的边缘一角狠狠地砸在了他兄弟的脑袋上。 他兄弟的脑袋顿时给开了瓢了,鲜血顺着脑门儿就直接流了下来,谢月遥一松手,他那个兄弟就摇晃地倒下,直接一整个昏迷不醒。 谢月遥诧异道:“没想到你们这样的人居然一点义气都不讲,对自己人下手也这么狠?” 男人被她气得眼都红了:“贱人!” 却被谢月遥一脚踹在了胸口处,几乎是整个人向后‘飞’去,有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离了地,但是下一刻,他的后背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男人一口血生生吐了出来,他的裤子也狼狈地掉了下来。 谢月遥:“……” 她看见了两条仿佛穿了毛裤的腿。 但是作为大夫,她还是想履行自己的职责,她拿着匕首走到男人的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腹部。 “你放心,我的动作很快,不会有太大的痛苦,很快就好了。” 男人哪里知道自己随便一找,会踢上这样一块儿铁板,当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疯女人的脚下就像块死肉一样动弹不得的时候,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谢月遥欣赏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你喜欢哪种刀法,还是得快一点吧,毕竟长痛不如短痛,我这个人用刀很利落,绝对不会给你留一点儿不该留的东西,日后你再也不必为此烦恼了。” 这女人,哪里像个女人了?哪里又像个大夫了!? 她根本更像是屠夫,像那种拿着刀到处乱砍人的疯子! 就她说的这些话,天底下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说得出口? 他怎么就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男人浑身抖个不停。 就她这样的蛮力,这样的疯劲儿,手起刀落,恐怕他的宝贝就真的留不住了。 于是他开始慌了,怕到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不要,女侠!女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女侠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小的吧!小的一定给您做牛做马!” 谢月遥嗤笑了一声:“怎么这么谄媚?比起你现在这样,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呗。” 她一脚碾在了,男人的腹部,男人痛到龇牙咧嘴。 “不敢,不敢了姑奶奶,放过小的吧,放过小的吧!” 谢月遥一脚踹在了他的腰部:“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出去了把你的嘴管好,若我要是不顺心,你宝贝的这脏东西照样保不住。” 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一下!”谢月遥冷声道:“把你的兄弟带出去。” 她走到了他那个兄弟的跟前,托起他的手,男人就听见了咔哒一声,接着他的手腕也咔哒一声。 他看她毫不费力地将眼前的大男人就当个破布娃娃似的去摆弄,心底里一阵发寒,扛起了他的弟兄就赶紧跑了。 但是由于时间紧迫,情势所逼,他甚至不敢耽误时间去系自己的裤腰带,于是提起的裤子随着他背着兄弟走几步,便狼狈地掉下去。 艰难地再次提起来以后,又走几步,又掉下去。 听见身后的女人清了清嗓子的动静,他连裤子都不敢再提,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走后,谢月遥往椅子上坐下,觉得有点儿困了。 她自语道:“下午就不开门了吧,回家睡会。” 她打了个哈欠,收拾起了东西。 她并不知道,外头的暗卫在看见这医馆里走出了个没穿裤子的男人时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这,这种事情,究竟是禀还是不禀? 那拖着一条已经掉在脚边的裤子的曲儿走出医馆后,背着自己的兄弟,恶狠狠地转头呸了一声。 “臭娘们,给老子等着!” 今日这奇耻大辱,他日他一定百倍偿还! 可就是这话才说出口,他就被人捂住了嘴,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第36章 当了他的玉佩 再说月遥,她回家睡了一大觉以后,就出门,赶上了‘末班’驴车,进了趟城。 她很少进城,但是今天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谢月遥去了趟当铺,将沈惟时留下的玉佩拿了出来。 “老板,当物。” 当藏宝阁的掌柜拿到那枚玉佩的时候,脸色马上就变了一点儿,只是并未在谢月遥的眼前表现出太多。 “姑娘,这玉佩,您是如何得来的?” 谢月遥一本正经地胡扯:“哦,之前路边捡的,一直没等到失主,怎能了,咱们这儿有规定捡到的东西当不得吗?” 掌柜的眼睛亮了又亮,只觉得这姑娘真是走了大运了,这样的极品玉佩,居然能让她捡到了,可他没有表露出太多,而是暗中打量着她,看她一身粗布麻衣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有见识的。 所以他稍微克制了一番自己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刚要开价的时候,谢月遥笑着道。 “掌柜啊,虽然我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傻子,你若是敢乱开价的话,我恐怕就要带着东西去别处了。” 那掌柜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又道:“怎么会呢,姑娘,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诚之一字了。” 他看着谢月遥,硬着头皮道:“八千两,八千两银票,这玉佩咱们铺子就收了。” 谢月遥一听八千两银票,当即道:“好的成交,我要现钱。” 谢月遥倒是没想到这玉佩的确挺值钱的,八千两,按照当今的价格换算一下子就是五百多万人民币,不管是低了高了,真是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掌柜一下子觉得自己报高了,他怀疑这女子根本不知道这玉佩的价格。 掌柜的心中懊悔不已,但实际上,这个玉佩,就是八千两,那也是有得挣的,甚至利润还要更高。 只是谁会嫌钱多呢? 钱是在傍晚才结清到谢月遥的手里的,她拿着八千里的银票,收紧朴素的菜篮里,对掌柜道:“多谢掌柜了,有缘见。” 掌柜道:“姑娘,你是个小姑娘,拿着这么多银子,路上小心着点。” 谢月遥回头,能感觉到掌柜是真的善意提醒,她笑道:“您放心,我会的。” 然后,她心情甚好地离开当铺,去了驿馆要了间最上等的房间,小心地将银票缝在了里衣最贴身的地方,随后安安心心地睡去。 她倒是没怎么想将如此昂贵且珍贵的玉佩当掉会不会太缺德什么的。 虽然她对他的了解不多,但是几经相处,大约也知晓他是个人物,即便不说手眼通天,那也绝非等闲之辈。 这玉佩若是真是重要的东西,恐怕最后还是会回到他的手中,若不是,那就是当了又如何。 谢月遥想事儿一向明白得很,怀揣着可以让自己未来吃喝不愁的银子,她睡了个极为舒心的觉。 曲二是数日后被送到沈惟时面前的,几乎与之同时送去的,还有他的玉佩。 沈惟时拿起这枚玉佩的时候,神色并无什么异常,而他跟前的暗卫却觉得喘不上气来。 暗卫觉得背脊发寒,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太子殿下待人一向宽和,对他们这些下属自是好得不必多说,只是此刻不知如何,就是让他觉得十分可怖,压力极大。 沈惟时手中把玩着这枚玉佩,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其实已经想到,却还是一问:“孤的玉佩,为何在此?” 暗卫硬着头皮,说出了留在陵水县的同僚传来的话。 “是李姑娘……当了这枚玉佩。”他说得无比艰难,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当了八千两。” 暗卫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识货的人,太子殿下的东西,旁人便是求都求不来的,她得到了,尤其是这枚玉佩,殿下常年随身携带,破天荒地给了她,她居然当了。 听了这话后,沈惟时微微抬眸,笑道:“这样。” 他将玉佩收了起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暗卫想,若非太子殿下性情好,换做旁人只怕已经大发雷霆了。 这价值连城的玉佩,换了八千两银票…… 虽则八千两的确很多了,但是这玉佩的价值起止八千两这么简单。 沈惟时想的却并非这这些。 他知晓,她并非是多么在意钱财的人,否则这枚玉佩她早便当了换了诊金,如何会等到现在。 她如今的做法,其实是在划清界限。 他想起她直勾勾看着自己,满眼仰慕,想起她还住他的脖颈,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吻上来,想起她满脸通红,说他们算是在一起了。 这些,恐怕全都是假。 她纯粹只是喜欢样貌好的人,在身边她便喜欢,满眼欢喜,仿佛要把一颗心都丢在他的身上。 不在身边就会被一脚踢开,她会决绝地笑着挥手,用最明媚的笑脸说分别,随后头也不回。 沈惟时眼中的笑意依然温和。 “那另外的两个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那曲二已经醒了,他浑身疼痛,只觉得像是被马踹了,忍不住骂骂咧咧。 “格老子的!你们是什么人?!居然光天化日下绑人,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此刻虽然嘴上骂着,却不敢真说太过分的人,因为眼前一行人,哪怕是站着的几人,穿得都是清一色的上等布料,显然非富即贵,他只能说这些冠冕堂皇的。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踹了他一脚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不知道?你去找李姑娘做什么了?为何如此不知廉耻!连裤子都不穿的从女子的医馆里走出来?” 原本,一旁的暗卫还觉得自己今日之所以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是因为他想得太多了,毕竟殿下的脾气秉性一向好极,自幼便有‘小菩萨’一称,是个德主、仁主。 可是就在那边,明卫一句说完以后,他望向殿下,殿下一双幽深的同眸在那一刹那宛如冷寂多年的寒潭,分明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周身却有一股阴冷气息在疯狂肆虐。 即便依然不显山不显水,却让他感觉到,‘怒气’,那是极为内敛,却叫人胆寒不已的情绪。 说起这件事,曲二冤枉的要死。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好好解释,一定要撇的干净些。 “我,我的确是对那女人起了点心思,但我只是去找她瞧病……” 面前的人问他:“你找李姑娘瞧什么病?” 曲二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不要说实话,可他更深的直接告诉他,若是说谎,他一定会死。 “是我的好友,是他说!是他说我那儿不太舒服,骗那女人来看看,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是那个疯女人,她,她说要我把裤子脱了,才好瞧病,结果却拿了刀来,要阉了我!” “我只是解了裤腰带,没有把裤子脱下来,然后她就把我的好友给打了,把他手都卸掉了!一脚就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的裤子是自己掉下来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实话全招了。 他心惊胆战,却只能找补道:“但是我穿着亵裤,她什么也没看见便让我滚了,我已经答应了她,绝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一众人听到这话以后,都沉默了下去。 他们想的是,这男人,是骗人的吧?这世上哪有女人说得出这些话。 曲二正说着,便看见又有人走了过来。 一个如神祇般的白衣男子,眉目如画,俊逸如风,芝兰玉树,叫人自惭形秽。 饶是曲二这种人都因这样的气度失神。 沈惟时只是淡淡地看着曲二,语气温和:“怎可污言秽语,坏人清白?” 曲二见此人如此温文尔雅,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以为遇到了救世主,刚想说点什么,便听见这个风姿清骨的男子说道。 “齐浔,割了他的舌头。” 第37章 国公府的人 曲二瞪大了双眼。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原本以为的救世主,会是如此凶狠残忍之人。 “不,不,我……”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齐浔便走了上前,他戴好了黑色的手套,掐住了曲二的双颊,以十分利落的动作割下了曲二的舌头。 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曲二从喉间发出了短促的哀鸣,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他就这样没了一截舌头,没有再说出一句完整话的机会。 曲二此刻内心是悔恨的,他从前调戏了不少姑娘,那些人只会哭哭啼啼,颤颤巍巍地向他示弱,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惹上这样的角色。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并且疼到想要立刻死去。 齐浔将他的舌头放在一个托盘里:“处理了,莫要叫这种东西污了殿下的眼。” 曲二听到了这声殿下,吓得浑身瘫软在地,甚至失了禁。 齐浔皱了皱眉:“殿下,这之后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沈惟时并未多看一眼,只道:“把他们送回去吧,该如何便如何。” 齐浔抱拳道:“是。” 齐浔看着殿下起身离开,心情有些说不上的复杂滋味儿。 殿下此次,似乎真的变了许多。 并且经过这些日子的时间,他注意到了一些事。 譬如殿下的手脚如今虽与常人无异,却显然同过去不太一样了。 上回殿下去从刺客手下救李姑娘那会,用了一剂猛药,那药会让身体的力量短期暴增,比素日也强健些,却极为伤身,后一日,齐浔是亲眼看见殿下吐了血,可是殿下看起来并不在意。 只是从前殿下从来不需要用这种药,齐浔原以为只是因为殿下受了伤还未痊愈的情况,却不直到究竟是什么伤。 直到前一阵子,他在殿下沐浴以后见到殿下,他长袖微微卷起。 齐浔看见了殿下手上一道近乎狰狞的伤疤,虽然已经愈合,却可以想象那曾经是一道怎样的伤。 他是跟着殿下上过战场的,什么样的伤都见过,殿下那种程度的伤,唯有钝器穿入才有可能造成,并且那样的伤痕,极有可能钝器已经刺穿了整只手。 齐浔不消深想,便可知那得是何等钻心剧痛,并且那样的伤,是会使人残疾的。 齐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殿下那些日子可能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见到殿下时,殿下只是腿脚和手尚且不便,却并无什么大碍,他忘了那已经数月过去了,那么半年前的殿下是什么模样? 齐浔忍不住想,他为何会想不到呢,殿下是被那群人带走了,他们为何会让殿下有生还的机会?只能是他们认为,殿下就算是活着,也不会再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 他们认为殿下已经残疾了,他若苟延残喘而活,比起他死,更叫敌人痛快。 想到这些齐浔已经惊起了一身冷汗,可殿下对从前受的伤是如何,只字不提。 在那之前,殿下身边只有一个李姑娘,恐怕究竟怎么样,只有殿下和李姑娘两人知晓。 齐浔想,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殿下会对李姑娘如此特殊,甚至将皇后娘娘生前留下的玉佩,都轻易地交给了李姑娘了。 而李姑娘……似乎不太领情,轻易地便将此物当了。 谢月遥手里拿着巨大的一笔银钱,直接关店歇业了五日。 在这个花销不大的小地方,原本这些钱足够她混吃等死地度过一生,可人一当忙习惯了,一清闲下去,还真有些不自在。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只要一没事可做,脑子里就乱的很,大概只歇了五六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去把小医馆开起来,忙起来这才没有那么糟的感觉。 再见到曲二和他那个流氓兄弟的时候,是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 她提前关了医馆打算回家去,就见前面的街道上围了许多人。 天性爱看热闹的谢月遥下意识地问了路人一句。 “前面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那么多人?” 那路人原本就有些被吓到了,这会儿更是被吓了一大跳,眼看是个漂亮姑娘在和自己说话,这才回过神来。 “那边那两个,是咱们这一块儿出了名的流氓地痞,应该是被什么人教训了——” 他说着,脸色有些灰白:“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别看了,太惨了!” 谢月遥见他说完马上火急火燎地走了反而更好奇了,她挤进人群。 一眼就看见了曲二和他那个流氓弟兄,谢月遥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那两个人不知道惹了谁了,现在的模样那叫一个惨烈。 他们的手腕被齐根斩断,剩下光秃秃的两块儿,上肢却还算完整,可两条腿却是从小腿一下都没有了,如今只在地上,靠两块板子在地上滑动乞讨。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摸了摸自己还健全的双手。 她看着两个人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仔细一看,才注意到他们的舌头都叫人给割了。 她更是觉得一阵恶寒,大家也都被吓到了,周遭地吸气声此起彼伏的。 “他们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了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谢月遥听见了一旁有人问出了她心里的疑问,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你们不知道吗?这两个畜生是赌场常客了,听说老娘和媳妇儿都输给了赌场了,欠了一屁股债,这是被赌场找上门了,赌场的规矩就是若是换不起赌债,就用身子的一部分来抵!” 还有人道:“我记得他们只是被砍了手,丢在了赌场外头,怎么这几日过去,这脚也没有了?” 有人道:“谁知道啊,这两个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平日不知道和多少人结仇了,肯定是仇家弄的呗。” 谢月遥看着并未得到妥善治疗,出气多进气少的两人,知道他们的时日或许不多了。 她默默地从人群里离开,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对这两个人会怎么样不太感兴趣。 暗卫在远处看着她,她看起来并没有太被吓到。 他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如此作恶多端,殿下只是让人拔了他们的舌头,下头的人查清他们欠了赌场钱就把他们交给了赌场,至于这个下场,只能说是他们两个罪有应得了。 还有…… 留下的暗卫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近不远处跟着的尾巴。 那是国公府的人。 第38章 所谓血脉相连 谢月遥在半路,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了。 她就当没看见,回家以后,就把门关上,她倒想看看,来人想做什么。 没过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 谢月遥前去开了门,她将暗器都藏好了,随时打算出手。 而开门后,面前的是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还有三个年轻人。 谢月遥没有开口,等着他们先说话,中间那年长的道:“二小姐,咱们终于找到您了。” 谢月遥完全没听懂。 那人道:“二小姐,不知是否方便,咱们进去说?” 谢月遥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人。 她的院子完全是她的领域,到处都是毒药,还隐蔽,谢月遥倒是没什么避讳的。 “请吧。” 只是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时,她忍不住笑了。 “你是说,我爹娘我祖母?找我?”谢月遥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爹娘死多少年了,我祖母就更不用说了,我都没见过她老人家,怎么,现在的骗子行骗都不知道在外头先打听打听?” 来人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说这种话。 “二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国公爷和老夫人听了该伤心了! 您真的是我们国公府的二小姐啊!十年前您失踪不见,国公爷,国公夫人,还有老夫人就一直在找您,只是这天大地大,您的家人们实在是找不到您的踪迹,直到您在这附近开了医馆名声大噪,咱们才知道您原来在这样的地方啊!” 谢月遥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完点了点头道:“嗯,好,你继续——” 那被国公爷和老夫人派来的管家却不太理解,可他都已经说完了啊:“这些就是全部了,小的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谢月遥道:“继续编啊,你不是挺能编的吗?现在的拐子都这么会讲故事吗?看我貌美想把我拐走卖给山沟沟的老光棍做媳妇不成?” 那管家是老夫人派来的,老夫人很是想念这个孙女,听她如此警惕,虽然着急,可他的语气也不由恳切:“二小姐,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啊,小的要接您去的地方怎么会是山沟沟,那是京城啊!” 而且要论山沟沟,这个地方已经是真正的山沟沟吧…… 只是管家觉得这话说得不太礼貌。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是定国公谢汶秉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二小姐,国公的意思是要您跟咱们回去认祖归宗,您既是国公府的孩子,自然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谢月遥的目光也落在他们的身上,哟呵,小样,还挺拽的。 “你们说你们是什么国公府的人你们就是啊?你们说那什么国公府是我家就是我家啊,你们叫我跟你们走我就跟你们啊?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里是我家,请你们马上离开,再在我家胡言乱语,我和你们可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她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几个护卫却皱着眉头道:“我们奉国公爷之令,对二小姐并无恶意,但若是二小姐执意不同我们走,请恕我等无礼了。” 管家想要劝阻,却被几人绕着走开,其中一人一个手刀就打算朝谢月遥的脖颈劈下来。 谢月遥想,这一套会不会有点老土了。 她头都懒得抬,伸手就握住了那只手,然后拖住他的手,给他来了一记过肩摔。 然后第二个走上来,她扬手,一个续了五成力的巴掌就扬了上去,那护卫往一旁跌去,摔了个屁股墩。 谢月遥笑了:“懵圈不伤脑,力度刚好,怎么样,不错吧。” 第三个上来的时候,她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给你们两个选择,滚出我家,要么就别走了,刚好我家门口的玉兰树还缺点化肥。” 几人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睨着他们的少女,神色变得惊恐,这是一个姑娘能说得出的话么? 谢月遥一脚踩在其中一个的肚子上。 “滚滚滚。” 说完她才撤开脚,看向那个管家。 管家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吓得说不出话来。 谢月遥笑道:“走罢老人家,我这个人不好骗,你们还是去骗别人吧。” 随后移开眼,又是满脸冷色:“赶紧滚。” 管家只好忙把三个护卫扶起来,三人都脸色苍白,扶着药的扶着腰,捂着肚子的捂着肚子,被打了脸的捂着脸,在谢月遥阴森森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了。 人都走后,谢月遥把门关上,脸色比关门前更阴沉了。 国公府,听起来还挺显赫,同时,听起来也极其麻烦,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想沾染。 她又想起了那天那个黑衣男人说的那些话,开始有一点头疼。 不过,这种家庭应该比她更怕麻烦,她今天把人打了出去,如果她们是讲究体面的人家,就不该对她太过执着了,要是实在不行,她就跑吧,带着钱隐姓埋名做个江湖郎中也挺好。 不过就怕这些人像那个狗皮膏药似的,一沾上就不好脱身啊。 一切都照常,那些怪人再没出现过,也没有奇怪的人再跟着她,谢月遥还是照常去了她的小医馆,但是从第三天起,问题就来了,原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医馆,这一日一个人都没有。 谢月遥当然察觉不对劲,但是也没太在意,收拾了东西就出门去了。 她打算去买份点心,只是铺子老板见到她,就转过身去,像是在躲避。 谢月遥沉默了一瞬,发现好几处都是这样的。 她大概明白了什么,于是径直回了家。 她煮了碗面,安静地吃着,吃完又去把碗洗了,然后起身去收拾包袱。 随后又去了摆了她爹娘排位的房间,然后,她又想起家里没有柴火了,决定去山上砍点儿柴,晚上好烧水。 刚打开门,谢月遥就看见了门口的两排人,几乎排到了她视线之外,而这中间,站了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一些的中年男人。 他阔步上前,居高睨着谢月遥,目光之中是难以忽视的上位者之气。 谢月遥皱了皱眉头,眼瞧着着两边的人马对她夹道欢迎,她伸手摸向后背的竹篮,拿出了里头的镰刀,紧握在手中,眼神冷到了极点。 “请问诸位,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她没有把握能赢,她可以马上求饶,装作妥协的样子,但是如果马上求饶绝对着了他们道了,肯定叫他们得意死了。 若这个时候认输之后要是再和这群人对上就一直低一等,所以就算是咬牙也要硬撑住。 今天她恐怕很难逃过一劫了。 谢汶秉看着眼前眼神冷漠,却坚毅、凶狠的女子,漆黑的双眸之中,仿佛正闪着一团不灭的焰火。 是个出乎他预料的丫头。 只可惜,就是个丫头。 丫头罢了,不需要太多的桀骜不驯。 不过谢家需要同京中世家还有朝堂的几位皇子连接以稳固根基。 而最简单的结盟便是联姻。 她这张与盈月这个叫京城无数世家子弟这要的第一才女一般无二的脸,会有大用。 既是与谢家血脉相连谢家女,就该为谢家付出点东西。 “月遥。”他恩威并施,一副仿佛严格与和蔼在他身上共存的模样,说道:“长大了。” 第39章 我会报复的 “你认得我?” 男人上前一步,说道:“月遥,我是你爹。” 谢月遥十分费解地看着他。 要不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那句我是你爹就她就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爹?”她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副又惊又疑的表情:“你是老李?你借尸还魂了?” 她诧异道:“老李啊,你这是还魂倒是选了个好人家啊,看着这么富贵呢,这都不忘了女儿,有你这爹真是不错。” 谢汶秉的太阳穴有一瞬间狠狠地抽了抽:“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谢月遥皱眉。 “你不是老李,那你又是说的什么胡话?” 谢汶秉没想到这是个如此难缠的丫头,简直就如一直泥鳅一般,他不相信她不知道他的意思,却在这里同他说一些荒唐的话打着太极。 谢汶秉并没有揭这句话,而是看进了院子里。 “你从前就住在这种地方?受苦了,孩子。” 谢月遥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真是个装货,她家哪里差了? 谢汶秉无论怎么说,眼前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的这张脸露出这种漠然,甚至是不敬以及不屑,让谢汶秉很不适应,因为谢家从未有人敢用这般姿态同他说话,她同他的大女儿盈月的长相分明一般无二,可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盈月对他从未有过忤逆,她一向懂事,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而眼前的丫头,分明是野性难驯,若想要让她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恐怕还需调教许久。 谢汶秉见她如此,心知说任何软化都不会有用了,干脆单刀直入地道。 “月遥,你也许不知,你是谢家的女儿,从前没有照顾好你,为父很惭愧,此番来就是要接你回家,好生补偿你的。” 谢月遥沉默不语。 谢汶秉道:“为父知你心有抵触,且无法完全信任为父,但你既是谢家血脉,便断无一直流落在外的道理。” 终于说出实话了,他们这番来,恐怕不是什么接她回家的,而是绑她回去的吧? 他有什么目的? 谢月遥知道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在他的眼中就能看见精于算计这四个字,显然是个野心家,跟这样的人论亲情完全就是搞笑。 谢月遥道:“我该如何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谢汶秉道:“血脉一事的确很难证明,但只要你同为父回去见到你的孪生姐姐就知道了,你大概不知,你们长得一模一样。” 谢月遥想起了那天那个黑衣人的话,或许这件事的确是如此,可是那又如何? 谢汶秉见她神色没有半点儿松动,显然软硬不吃,耐心也逐渐用尽,终于图穷匕见。 “但是即便你无法相信,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要知道,在你无权无势,手里没有任何东西的时候,没有与任何人谈判的资本。” 谢汶秉知晓这或许是个聪明孩子,这些话她应当听得懂。 谢月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谢汶秉知晓她已经听明白了,对这个孩子,他不想只是一味的逼迫,可有些事却也要说明白些。 “月遥,为父的确是为你好,却也不会由着你任性,谢家的孩子定是要认祖归宗的,这几日日子不太好过吧,同为父回去,为父知晓你收拾了行囊哪儿都可以去,但你也不会希望在哪儿都过如今这样的日子,不是么?”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分明就是在告诉她无论她走到哪里,他们都可以轻易地拿捏她,除非她听他们的话,否则无论她在哪都要被他们掣肘,活在阴影之下。 并且认为她除了低头别无他法。 好自负的男人,可看到他身后那些人,她明白可能他真有点自负的资本。 “这是威胁?” 谢汶秉只道:“看你怎么想。” 谢汶秉见她沉默不语,只微微抿唇的样子道。 “给你一日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好生想一想,明日为父来接你。” 他的态度平和,却不给谢月遥拒绝的机会。 “不要想着逃避,你的力量太渺小了,即便有一点儿小聪明又如何,只会是蚍蜉撼树,明白么?” 他说:“若觉得不甘,就同为父去京城,那种地方才有改变一切的机会,我谢家的女儿,哪有躲在这种乡野之地做一辈子村妇的。” 他说完,就转身上了后面的马车。 谢月遥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马车走远了,才缓缓关上门。 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她并不认同谢汶秉说的那番话,村妇,她并不觉得做一个简单的村妇,这样安稳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只有他这样唯利是图目空一切的人才会觉得不站在高位的人就是蝼蚁,这些人的人生就可以被随便践踏。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这样手握权力的人的确轻易就可以把旁人踩在脚下。 最让谢月遥不爽的一点是,现在是她被他踩在脚下,只要她不乖乖听话,他甚至还要碾她两下。 谢月遥去了趟摆着她爹娘排位的那件屋子,拿了桌上的贡品,坐在边上叹气。 “老李啊,你之前总要是我的亲生父母也在找我,就让我跟他们走,可是我看那些家伙就不像好人。” 她啃了一口果子,咬得咔嚓咔嚓响。 “我真不服,可是好像的确没得选。” 那中登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她,而且他有件事说得很对,她的力量太小了,所以在他面前连话语权都没有,更何况是反抗的权利。 可是谢月遥很不甘心,这种被挟持的感觉让她气得牙痒痒。 她愤愤道:“老混蛋,我会报复的。”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好像她温柔的爹娘,摸了摸她的头。 谢月遥心里那阵烦躁感被一点点抚平。 没一会儿,她去将家里有的鸡蛋和面粉烙了饼,撒了点葱花,又用青菜和鸡蛋煮了一份清汤。 的确这帮人可恨得很,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啊,只有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和这些人斗智斗勇。 谢月遥从来就不是什么宁折不屈的性格,相反,她属于那种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的软柿子性格。 但如果她愿意的事还好,若是她不愿意的事,那她可就要放开手脚闹他个天翻地覆了! 第40章 双生姐妹 翌日一早,谢月遥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用家里的豆子和糯米煮了份八宝粥,甜甜糯糯的粥吃得人心情都好了。 然后她把昨日穿的衣服给洗了并晒起来,接着躺在家里的摇椅上,睡起了回笼觉。 徐毅奉国公爷之命上前敲门,听见里面毫无动静以后,他看了眼国公爷。 谢汶秉颔首以后,他一脚将门踹开,然后就看见院子里,二小姐正在躺椅上呼呼大睡,她身上盖了一条洗得有点儿褪色的薄毯子,并且,她毫无睡相。 为何这样说呢,总之徐毅就没见过哪个女子,哪怕是男子,睡个觉能睡成这样的,她一条腿还在摇椅上,另一条腿横在扶手上,手里抱着个枕头,脑袋就靠在枕头上睡着。 谢汶秉闭了闭眼,几乎看不得这样的人竟然同盈月长得一模一样。 这成何体统! 徐毅只得上前道:“二小姐——” 谢月遥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这样的动作,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已经是十分的不雅,谢汶秉更是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语气生硬地道:“看来昨日让你考虑的事你是想不通了,那为父只好强行让人将你带走了。” 谢汶秉挥了挥手,马上有人走上前,谢月遥道。 “等一下。” 她站起身道:“谁说我不走了,你们都费了这么大功夫接我,我要是不走不就太不给面子了吗?怎么了,回笼觉都不让睡了吗?” 谢汶秉的嘴角向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有些不悦,没曾想他亲自来接她回府,她还这般拖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待你见到真正的富贵和权势后,月遥,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谢月遥道:“那还真是多谢您费心了。” 见她径直往屋里去,谢汶秉道:“又做什么?” 谢月遥道:“要离家了,当然是要给我爹娘上柱香,拜别一番了。” 谢汶秉的脸色沉了又沉,总觉得她在咒他,只是高傲的国公爷不会说出太不体面的话。 “你说的是你的养父母吧,他们照顾你多年,上柱香是倒是应当的,你还算有孝心。” 谢月遥没说完,进去是实实在在地上了三炷香,磕了头才出来。 谢汶秉却觉得很是不快,她这是在挑衅呢,明显就是不认他这个生父,将这养父母当做是亲爹亲娘。 不过,不听话的丫头日后有的是机会教育。 “走罢。” 谢汶秉拂袖转身。 谢月遥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沉沉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徐毅看到她的神色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会有的眼神吗? 他竟然看到了冷漠、阴郁、隐忍、蛰伏。 可是下一刻,他看见的又是她寻常地看向自己,就好像刚才的那些都是他的错觉。 “二小姐可有什么行礼,小的替你拿着。” 谢月遥抬了抬手,那里提着一个很小的包袱:“我只带这些东西就好了,不必劳烦了。” 谢汶秉则微微侧过头:“确实没什么好带的,需要什么路上买。” 这话刚说,就见她眉开眼笑:“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谢汶秉:“……” 谢月遥一路上添置了不少不东西,什么她都要买贵的买好的,谢汶秉自然无所不应。 吃的上面她也一点儿不含糊,哪怕是在路上,也要住酒楼的吃酒楼的。 等到到京城的时候,连日的舟车劳顿不仅没有让她消减半分,反而叫她从粗布换成了锦衣,气色比从前更红润了,倒有了那么几分娇生惯养的模样了。 倒是徐毅,深受其害,国公爷与二小姐少有交流,于是大多时候他成了那个传话的。 并且二小姐性子活泼,话还很多,并且说话总是带着暗戳戳的讽刺,叫他苦不堪言。 但是好在如今终于到了京城了,他再也不用伺候这位祖宗了。 谢汶秉并不在意谢月遥这段时日都做些什么要些什么,在他看来一个丫头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想要什么给她便是。 而谢月遥也在这段时间的各种打探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个国公爷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带点儿表演型人格,大多数时候他是冷漠的,不把任何人和事放在眼里,有的时候他又会表演出一副人情味的模样,以让外人觉得他是个慈父。 他这种人会亲自到他看不上的地方接她,想必她对他来说,有很大的用处。 谢月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他打算把她卖了,至于他想要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谢月遥目光微暗,那就走着瞧。 今日,他们到达了京城,傍晚的时候到了国公府门口。 谢汶秉先下了马车,又吩咐侍女接月遥下来。 魏氏和谢家一众人都在门口等着,谢莹月也不自觉地看向马车。 她很好奇,这个自幼走失,不在家中的妹妹长得什么模样,她们是否真的长得很像。 谢莹月自然知道父亲大费周折要接她回府的原因。 大抵生在谢家,所有人都身不由己罢,没有人可以逃脱命运。 魏氏则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情复杂难言,她如鲠在喉,目光却也不自觉地看向了那辆马车,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颤抖。 而这当中,辈分最大的是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就是谢汶秉的母亲,谢莹月的祖母康氏,则是让人搀扶着上前许多,只为了能快些见到月遥这孩子。 谢月遥就是在府中上下的目光下,下的马车。 当她那张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了谢莹月。 像,实在是太像了。 分明是十几年没有在一起的姐妹竟然还能长得如此相像吗? 若非大小姐就在这里,他们都要以为马车上的才是大小姐,尤其是她微微垂眸,拉着侍女的手下马车的模样,和大小姐几乎无法辨认! 就是谢莹月自己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不由呼吸一滞。 第41章 孽障,孽障 但是等谢月遥微微抬眼的时候,这种相似感又淡去很多,她的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冷淡、漠然、并且,甚至都不正眼看人。 谢月遥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她的,因为她现在真的困得要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当她才站好,有一个身份尊贵,但略显苍老的妇人走上前道:“月遥,终于回来了,孩子。” 谢月遥看了她一眼,她也算半个人精了,只一眼就大概知晓她的身份,所有人当中真心在找自己孙女的人,只有这一位。 “祖、母?” 她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两鬓斑白的妇人道:“好,好,回来就好。” 谢月遥干笑了一声,越是这样真切的情绪,反而越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然后,她飘忽的视线无征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谢莹月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感觉像是照了一面会把人变温柔的魔法镜。 镜子中的人和她长得非常像,但却温婉恬静,谢月遥知道那是自己绝对没有的气质,虽然她也不想要就是了。 这世上的双生子不少,但是大多都还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不太觉得有什么,但她没见过这个人,乍一看见和自己长得这样像的,还真是觉得诡异。 她突然想起黑衣人说的那句‘你与我认得的故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不要叫人当了替身了。’ 她想起了沈惟时,皱了皱眉,但是只是一瞬之间罢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她又能怎么样,他都是太子的亲信了,就算太子已经嗝屁了,他那种人又能混得差到哪里去。 实在是这样,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吧,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事,咬死了不认就行了吧,嗯。 另一方面,谢月遥又想起人人都说,这个人是大魏第一才女,无数世家子弟为她趋之若鹜。 谢月遥根据从前刷到的推文经验,忍不住想,若她以后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开通一个职业替身的活计,点颗泪痣扮成这个人,从世家子弟那边说不定可以弄不少钱来。 她甚至发散地想,说不定还能戏剧性地发展出什么虐恋。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谢莹月并不知道谢月遥已经想着以后要怎么打着自己的名头招摇撞骗了,只是见久不见的妹妹正在看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温婉和善的笑容。 谢月遥和她不熟,懒得多作应付,缓缓移开眼,重新看向眼前的老人家。 魏氏见此,则是皱了皱眉,念了一句:“果然是个不知规矩的。” 谢莹月连忙拉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头,魏氏见她这样,只能叹了口气。 她的盈月从出生起便是如此,而那丫头,不知是长在哪个凶山恶水的,只怕早就养成了刁钻的性子,只希望盈月日后不要受委屈才好。 康氏心疼这个孙女儿,道:“走罢,跟祖母回家。” 谢月遥被她牵着手,不太自在,但还是顺从着随她去了。 路过谢莹月的时候,谢莹月对她说道:“月遥,欢迎回来。” 谢月遥看向她,咧嘴一笑,并无多言。 魏氏却皱了皱眉:“你姐姐和你说话,你就是如此态度?” 谢月遥的脚步顿了顿,斜眼看向了她。 魏氏顿了一瞬,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就是她生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这个豁出性命生下她的亲娘。 她再次回忆起了从前那种失血过多,浑身发冷的恐惧,心中对女儿的那丝愧疚和想念也逐渐消弭。 “你是哪位?” 谢莹月忙道:“月遥,这是母亲,她很想你,只是不善言辞。” 谢月遥道:“是吗?这怎么和我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我记得大家都在私下说,我母亲因为生下我的时候失血许多,差点雪崩而死,从此记恨上了我,我小是在祖母身边长大,七八岁岁的时候就走丢了。” 魏氏浑身一僵,这件事在整个国公府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当着面的挑出来过,魏氏从未想到会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出来,还是被这个丫头亲口说出来。 谢月遥笑了笑道:“听说这样的事,我很抱歉,就当我真是你们的孩子吧,但是出生时候的事,我的确不清楚,还请这位夫人可以见谅。” 她在说什么?魏氏只觉得手心一片冰冷。 谢月遥还没说完呢,她顿了顿后,状似思考一般,继续说。 “并且您生了我也并未养我不是么?你我之间的缘分便是,若非你走运,你就因我而死,而若非我走运,我就会因你而死。” 她说着,一拍手:“既然这样,你就当没生过我吧,日后也别在我面前耍威风了。” 魏氏从没有想过谁的口中能说出如此忤逆不孝之语。 她近乎大怒:“你敢不认生母?不孝父母是多大的罪过你可明白?!你就不怕你这些话传出去,官府给你定罪么?” 谢月遥就这么看着她道:“是吗?那您就去衙门告我吧。” 她直勾勾地看着魏氏道:“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的确是住在大房子里的,那时候,祖母叫人带我出去玩,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要给我买糖人,之后人就不见了。 我还想问呢,母亲就这般厌恶我,非要我死在外面,您才高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魏氏的目光也都惊疑了起来。 康氏更是勃然大怒,难以置信地瞪向了魏氏。 魏氏惊怒:“你胡说八道!” 谢月遥像被吓到,退到康氏身侧,眼泪像是马上要掉下来。 康氏横眉冷对:“你冲孩子吼什么?!” 眼看这在门口就要闹起来,谢汶秉转头看向月遥,冷声道:“从前的事你不是都记不清了么?” 谢月遥道:“是,从前受过重伤,许多事我都没有印象了,就这件事有些记忆。” 谢汶秉警告地看向她:“许是你记错了,毕竟时间这么久了,你母亲怎会如此?不可乱说!” 谢月遥道:“过去的事,月遥也不想回忆,那便当我是胡说罢,总归这么多年过去,从前的事,若非必要,月遥也不想再提了,我也不想让人觉得生我的母亲是个毒妇。” 魏氏明白了,这丫头是在警告她,若她要想怀她名声,那她嘴下也不会客气。 是,从前的事情是许久了,可只要她的话传出去,信的人也会大有人在,魏氏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丫头果然是克她的。 谢汶秉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看向谢月遥,她必定是存心如此,就是要将水搅混了才高兴。 他的太阳穴跳了跳,却深吸一口气对康氏尊敬道:“母亲,您身体不好,不宜在外头受累,早些回去吧。” 康氏则是拉着月遥道:“乖,和祖母回家。” 谢汶秉则侧头,对其余人道:“都愣在外头做什么?进府!” 前头的谢月遥转头看了魏氏一眼,然后移开了眼。 魏氏看着她那个漠然的神色,喃喃道:“孽障……孽障……” 第42章 太子生辰 她进门以后,魏氏的脚还像是被钉在门口一般,半晌都无法动弹。 谢汶秉回头看了她一眼:“无论是盈月还是月遥,都是你我的孩子,你对月遥有偏见,这我知晓,可若太过于厚此薄彼,对你可不好。” 魏氏良久才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浑身都已经一阵冰凉。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府。 谢汶秉给谢月遥安排的院子极为不错,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入门便是曲折游廊,正院又放着张梨花大理石大案,再进屋看去,陈设之物也明显讲究,精雕细琢,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没有所谓的刻意刁难。 也是,不把她身价造高点,如何能让旁人付出大代价。 虽然谢月遥更喜欢自己那个温馨的,处处有老李和程女士影子的小院儿,但是回不去的时候,把这儿当个外头的旅馆住住也勉强可以。 傍晚,在月遥准备收拾一番,洗个澡的时候,门外站了两个侍女和三个护卫。 “二小姐。” “二小姐。” 其中一个侍女道:“二小姐,奴婢青芽,是老夫人派来伺候您陪您逗闷子的。” 小姑娘的性子活泼,说话声音也轻快乖巧。 谢月遥虽然不太需要伺候,却也知道这事难免的,她笑着道:“你好呀。” 小侍女原本还担心二小姐会太好相处,听到她的声音后,却是一阵开心和雀跃。 谢月遥一眼就看出她简单的性子,对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招了招手:“院子里有点心,要吃点吗?” 青芽高兴道:“多谢小姐!” 而另一个,则是看着这没规矩的一幕,反感地皱了皱眉头。 “二小姐,奴婢紫玉,是夫人派来照顾您起居的。” 紫玉并不是很看得上这二小姐,她甚至不明白国公爷接她回来做什么,这样不守规矩的人只会坏了国公府的名声,她是和大小姐长得很相似,可却比不上大小姐一根汗毛。 只是想起夫人的嘱咐,她不得不耐着性子道:“二小姐,妇人其实是很关心您的,只是一直有些心结,不知如何同您相处,您白日里不该那般同夫人说话,寒她的心的。” “哦?”谢月遥笑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紫玉马上道:“奴婢不敢,只是……” “没什么只是的,我这里不需要喜欢给我当爹的人,请你离开。” 紫玉一噎:“奴婢绝无此意!” 谢月遥却没给她更多机会,坚持道:“请你离开,我明白国公夫人的心意了,但是我不喜欢你,回去帮我告诉她,若真是为我好,不如让我选一个我喜欢的丫头陪在左右。” 紫玉还想说点什么,谢月遥却对身后的三人道:“你们若是当自己是我的人,就把她请出去。” 三人都是老夫人派来的,自然对她的请求无不答应。 紫玉走后,谢月遥觉得心情都愉快不少,她拿点心给青芽,小丫头脸红红的,很是崇拜她。 道了谢后,高高兴兴地拿了点心。 她其实也不喜欢紫玉,可她仗着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可嚣张了,今日总算是让她吃了回瘪。 当魏氏看见紫玉惨遭退货,并听说了谢月遥说的那番话后,气得够呛。 “好!我给她的人她就不喜欢,去,支银子给她,让她自己去外头选!我看她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并非愿意看那丫头得意,只是今日在外头闹了那么一出,若她不做点什么,府上的人会如何看她?外头的人又要如何看她? 一旁的谢莹月则是想。 这个妹妹,或许很厉害。 虽然是小地方来的,看似胡闹,实则得到了一切自己想要的。 若是从小就长在家中,一定会很不一样吧。 魏氏怒气冲冲。 “盈月,你也看到了,她是那样的性子,你爹这样着急地把她带回来,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将这个二小姐回家一事公之于众,将来世家宴席、皇家宴会,那个丫头定是也要去的,可她这般性子,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其实最让魏氏头疼的是她那张嘴,谁知道能说出什么话来,这丫头一回来就同她不对付,没人知晓她在外头会如何败坏她这生母的名声。 魏氏越想越忧心。 “她满口荒唐话,谁又知道会闯出什么乱子,给咱们国公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魏氏觉得,她今晚就要睡不着觉了。 魏氏长叹一口气:“没过几日便是太子生辰,此番太子平安归来,龙颜大悦,这生辰圣上定是要大办的,这对你而言也是重要日子,我真是担心那丫头会闹出什么岔子,丢你的脸。” 谢莹月摇摇头:“母亲,女儿觉得妹妹会有分寸的,今日她应当只是不适应,日后便会好了。” 魏氏却并没有她这样乐观,依旧愁容满面。 谢莹月则是想着太子生辰一事。 她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见过太子殿下了,记忆中那如玉山孤松的身姿依旧叫人难以忘怀。 太子没死,谁又会选择襄王呢? 襄王虽好,可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争辉。 她是谢家的女儿,是大魏第一的才女,自然应该与最好的那一个相配。 第43章 众星捧月和备受冷落 谢月遥没能自己出去选一个丫头,因为翌日,谢汶秉听闻了昨日紫玉的事后,从自己那儿调了个人来。 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侍女,谢月遥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谢汶秉派来的眼线。 但若是那样,也挺有意思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就把这个叫竹影的丫头收下了。 好在她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话十分少,存在感也不强,和青芽一动一静,几乎形成两个极端,同时也十分互补,谢月遥就更没得说了。 之后的日子,她只听说后续会有个什么劳什子宴会,可她不太上心,白天就偶尔同嬷嬷学学规矩,其他时候都在房间里摆弄她从家里带来的那些花花草草。 只可惜京城这个地方,肯定不像其他山野之地,毒物遍地,对她来说真的是少了很多乐趣。 谢月遥的确学的是医不假,她一直会制药,但是来到这里以后,为了自保就慢慢开始制作毒药。 后来从中找到了极大的乐趣,现在对毒物比对药感兴趣多了。 连续几日,谢莹月几次来,似乎是想同她说说话,都让谢月遥以不舒服回绝了。 直到宫宴那一天。 谢莹月显然精心装扮了一番,她额间点着梅花钿,身着浅蓝色的浮光锦裙,峨眉轻扫,略施粉黛,却更显得那张脸清丽动人,她身姿纤细,随着娉婷的步伐,浮光锦泛起层层波纹,像是潺潺的流水。 叫人在视觉上无比舒适,整体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几乎吸引去了所有目光。 谢月遥也觉得好看。 至于她,谢汶秉一点儿也不厚此薄彼,她的裙子材质和谢莹月一般无二,只不过她的是浅粉色的。 这和谢月遥的审美十分不符,可她懒得争论,最后还是穿上了她们安排的衣服。 “这样看起来,一眼就知是亲姐妹啊。”谢月遥听到有人感慨。 她想说,废话,都长得这么像了,就算衣服不像,谁还能看不出她们是亲姐妹? 谢莹月对月遥道:“很适合你。” 谢月遥回道:“谢谢,你这一身也是。” 谢莹月笑意浅浅,很是温柔。 从回来到现在,谢莹月都是如此,温柔地接纳她的一切,但是这个人,却叫月遥察觉不到真诚,所以她从未与她走近过。 “今日是月遥第一次进宫,盈月,你多带带你妹妹,她有些规矩尚不明白,记得提醒提醒她。” 谢莹月道:“盈月明白了。” 一路上,谢月遥和谢莹月乘一辆马车,谢莹月关切地问她在家是否习惯,吃的是否用得惯,下人们对她可还上心。 谢月遥一一回答,然后睡了过去。 谢盈月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直到到达京城,谢月遥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才醒,她和谢莹月一起下了马车。 和她预料的一样,她和谢莹月一起下马车的时候,引起了周围许多人围观。 一下子,她们两个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但是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其实这个焦点是谢莹月,她只是顺带的。 谢莹月似乎人缘极好,才下马车一会儿的功夫,便有许多贵女,同她打起了招呼。 看起来,谢莹月的月,是众星捧月的月。 而同时,也有一些隐晦的,难言的目光,落在了谢月遥的身上。 虽然也有人客气地同谢月遥打招呼,但是很显然都不太真心。 听闻谢家大小姐的妹妹从乡下被接回来了,可她们还是认为这样的人,就算换上华服也掩盖不了身上的穷酸小家子气。 谢莹月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可是想到谢月遥被这样忽视,她觉得不太好,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发现她不见了。 谢莹月连忙问一旁的侍女:“月遥呢?” 她的侍女显然也很迷茫。 而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的谢月遥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旁的青芽担心地看着她:“小姐……” 她以为大小姐和二小姐明明是双生姐妹,却被大家如此差别对待,她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哪里知道她脸上没有意思伤感,反而看着四周。 “这就是皇宫吗?”和她记忆里的故宫完全不同,也是,这个时代不曾出现在历史上,肯定文化建筑都不一样。 她一手拉着青芽,一手拉着竹影:“那边人太多了,趁着现在,我们去别处看看吧,不过要小心点,别惹上什么人了。” 这地儿,可到处都是惹不起的贵人。 谢月遥没往人多的地方瞎逛,倒是去了人不太多,风景却极好的一处。 “这又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人?” 谢月遥走到此处,有些不解。 但是竹影和青芽显然也不会知道这些。 而谢月遥虽然有一点儿好奇,但到底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四处随意逛逛,说不准一会儿就逛出去了。 此处的风景很好,她不由自主多看了一会儿。 而且她有点闲不住,问道:“不过之前一直没问过,这次是什么宴会,他们看起来都很是重视的样子?” 青芽诧异道:“此事到处都传开了,小姐您不知道吗?” 谢月遥还真不知道:“什么事?” 青芽道:“这次宫宴,是陛下特意给太子殿下举办的生辰宴啊,原本太子殿下便承蒙殊遇,未成婚便离了东宫另立府邸了,可这宴会,又特意在宫里办,因为陛下十分重视,所以国公爷他们才十分重视。” 谢月遥听这话,却忍不住露出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啊?太子?生辰宴?太子不是死了吗?” 第44章 脱了马甲照样认识你 有这样的信息差真不能怪谢月遥,这些天她大多数时候待在国公府整理自己的东西,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她的工具和药丸,还有她那些暗器,有的东西需要稍作调整。 她们就算有聊什么,她都很少参与,今日在此之前也只知道是有个宴会,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所以在这会听见她们说这是太子生辰宴的时候,她觉得毛得很。 这话说出来后,谢月遥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笑声的来源看过去。 有个紫衣男正坐在那颗桃树之上。 谢月遥抬眸的一瞬间,有阵风拂过,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妖孽一般的脸,作为一个男人,他皮肤比羊脂玉还细腻柔滑,薄唇殷红如血,就这般桀骜不驯地坐在桃树之上,手里拿着把扇骨为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如今紧合着看不出整体结构,脸上是放荡不羁的笑容。 可谢月遥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什么纳凉的扇子,显然是一把顶级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谢月遥一种明显的危险感,还有意思熟悉感。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向那双带着不明笑意的桃花眼。 男人轻飘飘地从树上跃下来,平稳着地,衣袂清扬,端的是一副肆意又潇洒的姿态,就这样到了月遥的面前。 他说:“小姑娘家家,真是好大的胆子,什么话都敢说,知道这些话若是叫有心人听见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的笑容妖冶邪佞,挑起眉,那双眼睛仿佛有摄人魂魄的能力,仿佛真的就是句好意的提醒。 这双带着邪气的眼睛,慵懒地看着谢月遥。 谢月遥还没怎么样呢,一旁的青芽一张脸已经红了个透,谢月遥往旁边看了一眼,就见见到了如此美男子的青芽,已经快要熟了。 她几欲扶额,这丫头怎么比她还要没出息。 虽然谢月遥也觉得这张脸可以称得上是顶帅了,可她没有别的反应,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 她说得有错吗? “可是,从前不是都说太子遇到叛党,已经薨逝?” 青芽道:“哎呀,小姐!您天天就待在屋子里研究花花草草,都不知道呢,太子殿下没有死,从前公布死讯,就是掩人耳目,要找出朝中叛党的余孽呢。” 谢月遥被这信息量差点冲晕了。 她突然想起沈惟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的事,是因为得到太子没有死的消息,所以那样着急的不告而别? 她看着眼前的人,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疑惑来。 “你……不会是太子吧?”她突然开口。 “什么?”男人怔了一下,笑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青芽和竹影同时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而月遥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其实她哪里知道?只是有一些事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突然串起来罢了。 并且就在她刚才说出那句话以后,就是她自己都觉得十分荒唐。 因为她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太子,太子是何人?整个大魏到处都有他的传说。 听闻他是个仁德的储君,却又杀伐果断,出声的时候还有祥兆,加上是个天才,几乎已经是大魏的神话。 而这个妖孽,明显是个心机怪。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爷的,刚才就在他下来的那一瞬间,这个人身上的骚包的香味儿就直冲她天灵盖了。 谢月遥对草药还有香料的气味十分敏感,闻味道可以将成分猜出七八成,自然一下子就认出这狗东西是那天点了她穴位,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一瞬间荒唐的怀疑他是太子,是因为她想起来就是在这个人出现没多久,沈惟时便离开了。 而他对沈惟时送她的玉佩很感兴趣,如果他是太子,那就可以说得通了,自己亲信把东西送给了女人,谁都会感兴趣的。 可是又有哪里不通。 但是其实她的疑惑只在一瞬间,她的直觉更清晰,这个人就不可能是太子。 他的气质不像,他显然更像那种奸臣。 但是她不会在此时直接拆穿这一切。 谢月遥道:“您想知道吗?” 她甚至特意用了敬语,压低声音,示意他靠近。 上官瑱扬眉,才靠近,谢月遥于是踮起脚尖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一旁的青芽看得几乎要捂眼睛,竹影也下意识地睁大了眼。 本以为会如何,但事实上两个人都半晌没动。 仔细看,才发觉此刻两人实际上正僵持着。 谢月遥手持银针就要扎他,上官瑱捏着她的手阻止她下手,脸上带着笑容却有些咬牙。 “好歹毒的女子,我如此相信你,你竟然要对我下毒手?” 谢月遥死死地想更进一步,扎死他个死妖孽,丝毫不加退让。 上官瑱诧异道:“不过,进宫都会经过搜查,这银针,你是如何带进来的?” 谢月遥道:“少废话。” 她的两眼几乎冒着火星。 “孙贼,你还跟我装上太子了?你看你像吗?别以为你脱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我有没有说过,别让我遇见你?” 上官瑱愣了一下,低低笑了起来。 “谢小姐,真是个妙人,不过,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呢。” 谢月遥咬牙,还记得那天被他挟持,被他调戏的那种憋屈感。 她早就说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装?你再装?” 上官瑱真是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有如此蛮力,跟他这个练过内功的人能僵持这么久。 他往后退去,并摸摸自己的脸。 “某和太子的确不像,虽然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无可争议,但只论样貌,某恐怕还是要更胜一筹。” 谢月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上官瑱欣赏着她一脸震惊时生动有趣的模样,笑道:“某一向知晓自己的容色不错,可谓倾国倾城,可谢小姐也不必用如此方式引起某的注意。” 听听,这是人话吗? 谢月遥想追过去给他一脚的时候被竹影从后面抱住:“小姐,宫里人多眼杂,不妥。” 她本来是想拦住她的,但是因为小姐力气实在太大,只能用这种法子。 谢月遥也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她只能维持着假笑,放弃想给他一脚的冲动。 上官瑱笑得更厉害了。 若非此人完完全全给人一种妖孽的感觉,他这么爱笑,谢月遥都要以为他是什么阳光快乐大男孩了。 谁知道,谢月遥正大为光火,他突然走上前,用他那破扇子,摸了摸谢月遥的头。 谢月遥难以置信的僵了脖子,并抬头看他,眼里的气恼像要把他活剥了。 “虽然谢小姐求爱的方式,某并不提倡,但是看在你对某如此上心,只好原谅你了,不过某尚有要务在身,咱们改日再见吧。” 说完这些找打的话后,他施施然离开。 上官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竹影和青芽都以为小姐她要气疯了,全都担心地看着她,可没想到她反而冷静下来了,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她们顿时都变得摸不着头脑了,甚至更害怕了。 “小姐,您别太生气了。” 谢月遥看向她们,笑容不改:“我一点也不生气呀。” 见两人皆是一脸不解的样子,谢月遥掩唇笑道:“若是有机会再见到他,你们就知道了。” 她刚才装作被他气疯也不过是她的手段罢了,就是要让他降低警惕。 得罪了她还想什么苦头都不吃?那不能够。 谢月遥心情正美妙着呢,突然感觉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转头,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身后她以为无人的阁楼上,沈惟时正看着她。 第45章 再相逢 “月遥,你去哪儿了,真是让我们好找,我很担心你。” 离开这处没多久,月遥见到了谢莹月和谢汶秉,谢莹月上前,拉着她的手关切。 她说:“哦,方才同你打招呼的人太多,我被挤出来了,转头想找你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 谢月遥满嘴跑火车地道。 谢汶秉道:“这里是宫中,注意规矩,别四处走动。” 谢月遥道:“知道了。” 她有些好奇:“对了,我刚才见到一个人,你们知道这宫里,相貌十分英俊,总是带着把铁扇的人是谁么?” 谢汶秉的脸色一变:“你是说上官瑱?” 那家伙叫上官瑱吗? 谢汶秉压低了声音道:“你没招惹他吧,上官瑱是皇城司指挥使,皇城司是天子爪牙,如今深得陛下重任,那上官瑱的职权早已超过了历朝历代的指挥使,现今的皇城司,就是一个疯子领着一帮疯子,那种人,日后见到就绕着走,记住没。” 谢月遥敷衍地点了点头,却若有所思。 没想到那家伙那么厉害?可是怎么办,她好像已经把人得罪了,而且还得罪得不浅。 一会儿以后,谢汶秉被皇帝宣召,先一步离开了,谢月遥在谢莹月身侧同她一起。 有许许多多经过的人同谢莹月打招呼,几乎所有人都会顺嘴提一道谢月遥,但显然都是看在谢莹月的薄面上。 谢月遥在这些人的话语中得到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谢莹月和当今储君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 看着谢莹月羞赧的笑,她就在边上看看热闹。 如今这个季节,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宴会尚未开始,有人领着一众女眷们先赏荷。 可谢月遥对几朵破花实在不大感兴趣。 就这么干坐了半个时辰,谢月遥就要倚着凉亭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喧闹。 “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真的没事!” “太子殿下风华依旧,不减当初!” 她眼看着人群往一个方向涌去,吓了一跳。 这和从前追星有什么区别。 她又想,也难怪,这人比明星带派多了,一国储君,真正的天之骄子。 不过,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太子麾下了? 她想起身看一眼,却被挤到人群里。 就像是被什么驱使一样她抬头看了一眼。 谢月遥只这么看了一眼,心脏却疯狂跳动起来,连着太阳穴竟然也跳动着。 那个人群中最显眼的人,就在一段时间前,她还让他睡在自己身边的小榻上。 就在一段时间前,她还攥着他的衣襟,和他亲吻。 此刻,他在人群的最中心,一身月白的衣袍尽显尊贵,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结果,谢月遥从未想过。 太子? 他是太子? 原本谢月遥以为自己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人的任何事了,可是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她的情绪还是莫名的翻涌,尤其是在听旁人对他的称呼,她更是脑子发懵。 但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如果他就是太子的话,一切才是真的说得通了。 譬如为什么他会受那样重的伤出现在太子行军回京的途中,他是太子亲信可以说得通,但是若是他就是太子的话,那就完全合理了。 连所有人口中的性格,都对上了。 温和,克己复礼,所有人对太子的评价,都是‘君子如珩’,他们相处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是低姿态的一口一个在下。 太子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摆储君架子的性子。 谢月遥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因为此刻她心里的感受很难形容,她以为自己是个极度洒脱的人,不会有任何的烦恼,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她现在脑子里兴许就不会这么乱了。 可谢月遥是一个不会允许自己长久沉浸在不该有的情绪之中的人。 她就算没能很快理清自己的心思,却也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她又想起来一件事,她方才听到了很多关于谢莹月和太子的事。 那些人似乎都在起哄她二人,也就是说,他和谢莹月是相识的,甚至是相熟的。 可是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表露出半分的惊讶和诧异。 她想起那上官瑱的那句‘不要叫人当做了替身才是。’ 谢月遥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一捋,所有事情都顺了起来。 谢月遥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惹人注意,他若有所觉般朝这个方向看来,谢月遥却马上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被瞧见,无论他会有任何反应。 谢月遥逆人流而去,带着两个丫头从人群中混了出去,只是在路上,竹影和青芽叫了她好几声,她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应。 “小姐?您怎么了?”竹影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心道。 谢月遥本能答道:“无事,就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就在谢月遥尚未回神之际,她突然被人从后面擒住双手。 她以为是什么刺客准备反击的时候,对方沉声道:“谢小姐,我们指挥使有请,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眼瞧着他们来者不善,竹影和青芽两个人情绪激动,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不客气地打晕。 他们口中的指挥使,想必就是上官瑱吧,谢月遥早就想到他会找上门来,刚好她也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于是没有挣扎。 “好啊,那就麻烦几位带路了。” 当竹影和青芽被几个宫中守卫装扮的人放下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偏殿旁。 青芽这会儿已经醒来,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小丫头被吓得不轻,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伙,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着。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咱们指挥使有事要同谢小姐说,还请二位就在外头候着,谢小姐请进。” 竹影冷声道:“你们这不合规矩!你们这么做,是要同国公府为敌么?” 两个人道:“皇城司与国公府未曾有过什么交集,你们尽管去说,就看国公爷是否会为了二小姐,同咱们皇城司为敌。” 竹影和青芽都被狠狠一噎,脸色不由变得难看了起来。 谢月遥将两个丫头的表情都看在眼底,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看起来竹影这丫头虽然是谢汶秉那里来的,但是立场还算正。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来。” “小姐!”二人异口同声。 谢月遥勾勾唇:“无妨,不用担心我,我想指挥使大人既然找我,应该是有些要紧事要说的,并且,我也不觉得指挥使大人会无故想与国公府为敌。” 只怕是她方才给他下的药起作用,这会让受不了了吧。 谢月遥想笑,却让自己忍住了。 进了这间偏殿,四处都漆黑一片,但是那股馥郁妖冶的香气萦绕不散,让谢月遥知晓那妖孽就在此处。 果然,下一刻,一道阴影就覆了过来。 第46章 火星四溅 上官瑱伸出手,啪地一下按在墙上,他将谢月遥困在角落。 “解药。”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月遥看他喘着气,眼尾通红,那双妖冶的眼睛都蒙上一层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的样子……怎么这幅光景? 她默默回忆自己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 这个样子,不太对劲吧? 可是,无论眼前的人是怎么着急的,她都只是无辜地掩唇,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呢?大人您说什么?” 上官瑱额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有一瞬间甚至十分想要掐死眼前的人。 谢月遥见他神色隐忍,明明额上已经泛起了细细的汗水,甚至其中一滴顺着他的脸侧滴落,最后没入胸口。 他分明已经忍耐到极致了,却还是死装死装没有做出一丝出格之举。 谢月遥给他用了点痒痒粉,当然,那不是一般的痒痒粉,是她提炼的超级痒痒粉,意志不坚定的人这会儿早就像猴子一样在地上翻滚着抓耳挠腮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强,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他也与寻常无异,只是身体有些紧绷。 想到他现在忍耐的是多大的痛苦,谢月遥就非常想笑,有一种出了恶气的感觉。 并且她自然看出来了,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男人眼中闪过的杀机。 其实这个痒痒粉并不致命,甚至痒半个时辰就会自己好了,但是这半个时辰对于中招的人简直就是地狱,并且他忍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了,也难怪他忍到破防了。 谢月遥虽然知道这药能自己好,可还是故作深沉地道。 “大人可得想好了,我要是死了,你这得难受到何时啊,如果放肆地去抓一把的话,是不是要抓到皮开肉绽才算完?那你引以为傲的好样貌可就不复存在了呢,直到抓到深可见骨,那得多疼啊。” 上官瑱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看向眼前女人的眼睛,不知道在衡量什么,过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说。 “谢小姐,这次算在下输了,如何?还请你高抬贵手?” 谢月遥捏住他的脸。 这回轮到上官瑱的双眼冒火了:“谢小姐,不要太过分了。” 谢月遥偏不,她捏着他的脸:“这位公子看起来牙尖嘴利,没想到还有认输的时候,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嘴硬吗?来,张嘴让我瞧瞧,你这张漂亮的小嘴,是不是长了一副伤人的利齿?” 上官瑱已经被这浑身的痒意折磨得快要发疯了,那一双妖孽的眼里完全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起来阴沉沉的,还真有几分吓人。 这回轮到谢月遥笑了。 上官瑱只感觉眼前的这张笑脸如何看如何气人,比起她笑的样子,上官瑱更想看见她哭,最好是哭到不能自已,哭到跪地求饶。 他自然知晓,她分明是在报复初遇时他做的那些事,可他也是第一次在女人的手中栽这样大的跟头。 “谢小姐回京不久,也不会想要这么快就树敌吧。” 这就是威胁了。 可是就在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一阵汹涌的痒从皮肉钻进骨肉的每个缝隙里,只是上官瑱强行压了下去,这也让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压抑的迷离。 谢月遥:“……” 装货,忍个痒而已,实在受不了挠挠呢?弄出这么色的样子。 她还保持着那个掐他脸的动作,手中的药丸放入他的口中。 上官瑱从不让没有经过查探的东西入口,可是这会儿却根本没拦住,一颗药就这么入口即化,他脸色微沉的同时,身上的痒意也在片刻之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方才几乎全力都在抵抗身体的痒意,这会儿脱力地微倒下。 自然而然就这么倒在了谢月遥的肩上。 谢月遥刚要闪,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变得动弹不得。 这孙子的力气极大,谢月遥的肩膀很痛。 她沉声道:“在你杀我之前,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这辈子生不如死。” 她这个人太大的能力没有,极限一换一却有的是手段。 上官瑱第一次被谁气到肝疼。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妖孽的脸。 妖孽的脸上带着妖孽的笑,那怕那张脸已经汗湿,却不减风采。 “谢小姐说这么重的话做什么,就是闹着玩罢了。” 谢月遥也回以一笑:“是吗?那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对吧。” 谢月遥想,做人可真有意思,明明两个人此时此刻都看着对方觉得非常讨厌,恨不得把对方的头摁进粪坑里搅一搅,竟然还能笑嘻嘻地说什么闹着玩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火星四溅,噼里啪啦。 她在上官瑱的眼里看出了不甘,那种明显在想各种阴招的表情,让她微微扬眉。 上官瑱自然也在她的眼里看出了不屑,那种直视的目光,明显在说乐意奉陪。 实在是有趣的很啊。 “希望谢小姐永远都如此意气风发。” “希望指挥使大人永远都这么厚颜无耻。” 两个人都笑意不达眼底,然后,上官瑱站起身,谢月遥挪到了旁边离她远一点的地方。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两边走了,但是又同时百分百地防备着对方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十分紧绷。 青芽和竹影两个人,见谢月遥出来,连忙跟上来。 “小姐!” “小姐!” “那上官大人没对您做什么吧?”青芽担心地拉过谢月遥上看下看。 谢月遥噗嗤一笑:“没有的事,一比一,平局。” 青芽忧心忡忡:“小姐,那上官大人是皇城司的指挥使,他不会报复您吧?” 谢月遥摊摊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慌什么?”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是,谢月遥觉得那厮不会下杀手,目前种种正如他所言那样,就像是闹着玩。 如果真有恶意,第一次交手,他就能杀了她了,可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这就说明他不会轻易动手,也许是因为此人就是闲着胃疼,又或许在他看来,她还有什么未知的用途。 那么,她自然不能叫人真把她当软柿子给拿捏了啊。 另一边的上官瑱大步地往前走着。 他身边的亲信隋枫道:“大人——” 上官瑱虽然笑着,笑意却十分阴沉,这种被摆了一道的憋屈感在他心中久久萦绕不散。 “去备水,我要沐浴。” 手中的铁扇几乎要被他捏碎,可见是气得厉害了。 脑子里,那女人张扬招摇。或者可以说是恶劣的笑容久久挥之不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阴,那想杀人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第47章 给本指挥使等着 她和上官瑱这么一耽搁,耗时不可谓不久。 等到谢月遥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路问过宫人,找到宴客厅的时候,宴席都已经开始了。 听着里头的礼乐声,谢月遥便和青芽、竹影两人对视。 原本她还不敢贸然进去,谁知正好同门口的谢汶秉对上眼。 谢汶秉脸色很差:“你们又到哪里去了,为父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还不快过来?” 谢月遥道:“不好意思,人有三急嘛,几位那么忙,不好耽搁,只好去问了问宫人。” 谢汶秉沉着脸道:“行了,不必扯谎诓我,你们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有一点,别坏了国公府名声。” 谢月遥摊摊手:“是。” 谢汶秉斜睨了她一眼:“好在陛下太后已经离席,否则若你贸然闯入席中,就是几个国公府也不够保住你这颗脑袋。” 谢月遥深感烦躁,但是一句话也不想应,怕自己一旦回应,他还能更烦人。 当谢月遥和谢汶秉进入宴席之上,就见前头许多人。 “贺太子殿下生辰,殿下平安归来,实乃我大魏之幸啊!”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经此一事,日后必定顺风顺水,万事胜意。” “太子殿下乃是天命所归,微臣早知,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 谢月遥听着这一声声抑扬顿挫的嗓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让诸位挂心了。” 一如既往地平和,温润,仿佛听不出这些话语之中的阿谀奉承一般。 谢月遥微微抿唇,目光并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而是在女眷的席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她专注于面前的美食,不得不说这皇室宴会果然不同,就连一道白菜都做出了几位丰富的口感和滋味儿。 她认真吃饭的样子落在一些人眼里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少轻蔑的目光朝她投来,谢月遥全都不以为意。 毕竟旁人的眼神哪有她吃饭重要。 就在谢月遥正吃着蟹粉酥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女子们抽气的声音。 她微微抬起头来,就见此刻,谢莹月正上前,同太子说话。 沈惟时微微颔首,谢莹月则是低下头,神色羞赧。 说实话,看着这一幕,谢月遥的心里还是很微妙的。 接着略微戏剧的场面出现了,一旁,有个男子站在了谢莹月的身旁,同样对太子说着什么。 “是襄王!你们看哪!” “早听闻襄王殿下心悦谢家大小姐了,可是谁人不知道陛下恐怕是属意谢家大小姐为太子妃的,这太子殿下同谢家大小姐自幼相识,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襄王殿下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谢月遥听到这些话,心里有股无名火缓缓地烧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谢莹月是皇帝什么属意的太子妃,也不是因为他和谢莹月什么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而是她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这种滋味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从何说起,大概是她有些将上官瑱那句‘别被人白白当了替身’放在心上了。 谢月遥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都是过去的事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大概是因为谢莹月如今成了许多人视线的中心,谢月遥也不得已被连带提及。 “真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谢家的小姐,甚至连样貌都是一般无二的,一个是明月,一个就是拙劣的,上不得台面的仿品。” 谢月遥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 “怎么还当着人的面蛐蛐啊,要指指点点也没人拦你,但是能不能背着点人呢?” 她突然之间开口,把毫不避讳说话的女子吓了一跳,连肩膀都缩了一下。 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小,她肯定听不见。 “你……你……” 谢月遥想说的话已经说了,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点心。 “真是有闲心啊,二小姐,还能吃得下呢?” 谢月遥吃得正香呢,又听见了拿到欠扁的声音。 她伸手抓起一颗平安果,咔嚓地咬了一口,好像嚼的是某人的脑袋。 上官瑱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动作里的杀气腾腾。 “好凶。” 他笑着道:“这么凶,这么毒,可是比不上大小姐的哦。” 宴会俨然已经到了尾声,已经有部分人离席了,这席面上的规矩也就不怎么讲了。 上官瑱就在谢月遥几步距离之内,他的出现也吸引了一些目光,只可惜今日的主角是太子,所以他的魅力有些无处安放了。 上官瑱的手里也顺了个方才和谢月遥一个盘子里的平安果,就在口中咬了一口。 下一刻就见眼前的女子唇边突然勾起了一抹笑。 上官瑱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的手上开始起红疹。 “谢、月、遥!” 他这一声并没有什么收敛,至于一旁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谢汶秉皱起了眉,沉下了脸。 早就和这丫头说过不要招惹这个疯子,为何她总是听不进去!? 谢月遥已经快要吃饱了,这个席她也没有闲心待太久了,在上官瑱沉沉走来的时候,她就像兔子一样地溜开。 她的嘴型道:“趁现在赶紧漱口十回你还有救,上官大人不会想要变成麻子脸吧?” 麻子脸? 上官瑱的脸色阴沉入墨,谢月遥朝他wink了一下。 “在这个美好的夏天,上官大人还是去找找清凉的感觉吧~” 那模样,要多找揍有多找揍。 上官瑱狞笑一声:“好,你给本指挥使等着。” 谢汶秉皱起了眉,大步走来:“你对上官大人做了什么?” 谢月遥无辜道:“没什么,只是请他吃了个果子,希望他清凉一点,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便那样凶狠的说那些话。” 谢汶秉沉着脸,几乎将谢月遥拽出宴客厅,让下人把她带回去待着,并且看紧她。 谢月遥:“……”无所谓了。 谢莹月见太子和襄王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去了目光,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些。 沈时谦看向对面的沈惟时,他半阖眼,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沈时谦的心里突然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第48章 久违地和他面对面 “二小姐。” 宫宴就要结束,他们一行人也就要离开,当谢月遥听见这道陌生的嗓音时,微微回过头去。 来人和她并不相识,所以让谢月遥有点诧异。 “襄王殿下。”谢月遥根据嬷嬷教的那样行礼。 沈时谦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少女的身上,露出了略带审视的目光。 她和谢莹月的样貌足足像了有八成,若非她们的衣裳不同,也许他也很难分辨她们分别是谁。 只是她和谢莹月的性子很不同,譬如谢莹月总是笑意浅浅,温婉可人,可她虽然在行礼,眼里却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二小姐回府这些日子,可还住得惯?” 谢月遥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关心她的事,她道:“多谢王爷关心,一切都好。” 谢月遥听见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那便好。” 谢月遥看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就这样离开,十分不理解。 并且这个襄王呢,谢月遥想起自己刚才对他的观察,他和太子是亲兄弟,相貌却不太相似,虽然皇帝一家基因都不错,沈时谦样貌自然也不差。 但是他那一双狭长的凤眼总让谢月遥不太舒服,有一种无端的阴险感,虽然他满身贵气,并没有任何不好的行为,却总让她觉得此人攻于算计。 他走以后,谢月遥还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他突然找自己说话的行为逻辑。 没一会儿,谢莹月走了过来,她笑着看着月遥。 谢月遥不知道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谢莹月道:“你方才,同襄王殿下说了些什么?” 谢月遥道:“倒也没什么,襄王殿下就是问我回府以后是否住得惯。” 谢莹月掩唇笑道:“襄王殿下平日里可很少这般关心旁人的。” 谢月遥看向她道:“难道不是因为襄王关心你,所以才顺带问我一句?” 谢莹月见即便有优秀的男子在她面前,她也依旧不为所动,微微有些诧异。 她原本以为她在这个年纪,会对男子有些兴趣,尤其还是被一国的王爷关心,怎么也会有些触动,但她看起来很是不以为意。 谢莹月道:“你误会了,我同襄王——” 谢月遥摆摆手:“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是很感兴趣。” 她打着哈欠上了马车,谢莹月在马车之下,有些出神。 谢莹月的侍女菱儿十分不满:“她那是什么态度,小姐您是关心她,她却一点也不领情,主母说得对,果真是白眼狼。” 谢莹月皱起了眉道:“菱儿,不可胡说。” “是啊,我可都听着呢。”马车里传来谢月遥平平淡淡的声音,菱儿的脸色顿时煞白,她惶恐地看向了自家小姐。 谢莹月只是拍拍她的手道:“无事,二小姐不会同你计较。” 谢莹月缓缓地上了马车,举手投足仿佛都经过精密计算,没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无懈可击。 谢月遥忍不住想,谢莹月这一点和她仰慕的太子倒还真是很像。 想到这里,谢月遥的神色微微沉了沉。 谢莹月刚上马车,想同谢月遥说点什么的时候,就见她神色恹恹,一脸没有交谈意愿的样子,让她也只能沉默了下去。 而另一边,沈时谦则是在想着谢家的这两个女儿。 在旁人眼里,谢莹月是天边月,谢月遥虽同她是样貌极为相似的双生子,却只是脚边的泥。 但他应当稍微知晓一些内情。 这个二小姐,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对自己的暗卫摆摆手:“去,动用本王在国公府的暗线,悄悄把二小姐请来,本王有些事想同她聊聊。” 那暗卫马上抱拳。 沈时谦道:“那女人应当会医,对她用药和下手都得重些,还有,做事周全些,别叫国公府那些人发现了,尤其是不要惊动了大小姐,记住了?” “是,王爷!” 沈时谦虽有隐隐猜测,却对谢月遥了解不太多,目前就是略微有些兴趣,但是养在乡下的粗鄙丫头,有点本事也多半是撞了运气。 沈时谦只想玩玩,却不算太上心。 谢月遥哪里知道自己居然又让人给盯上了。 等她们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谢月遥在马车上的时候依然睡了一觉,以至于她下马车的时候还晕乎乎的,稍微沐浴之后,她就上床睡觉了。 只是睡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意识却微微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睁不开眼,但她知道这种感觉明显不对劲。 她蓦然睁眼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面,那马车显然在往前走,谢月遥蓦然惊起了冷汗。 她常年试药,毒和药对她的作用都有限,对方却能让她陷入晕厥,看来是费了大功夫了。 谢月遥使劲儿挣扎,但是因为不知道外头的人是什么来头,不敢用太大的动作,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一身汗了。 但是她还是不断地磨绳子,谢月遥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即便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肯定磨破了,伤口火辣辣地疼也根本不停。 忽然之间,马车一震,她整个人从座上摔到了地上。 谢月遥疼得闷哼一声,还在用尖锐的桌角一下又一下地摩着绳子。 终于,绳子有了一点点断痕,她用了大力气,双手撑开粗麻绳,硬凭着怪力把这绳子弄断 也是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马车里,她手腕翻转,一把匕首横在来人的颈侧,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她手上的匕首被他取走,接着,谢月遥被带进他的怀里,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带离了马车,被带上了马。 随后他也上了马,她被身后的人几乎困在了身前,接着,马儿疾驰。 哪怕身后有人在追,他也一一闪避,愣是将谢月遥从那伙人手里带走了。 谢月遥就一开始的时候傻眼,然后就意识到了背后的人是谁。 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不想过多牵扯,想从马上下去,或者从他怀里退出去,所以坐在马上并不安分,却被他一双手困在了他怀里,直到马儿停在一处院落前,他将她抱了起来送下了马。 他自己才下来。 这是谢月遥久违地,这样近距离的,和他面对面。 第49章 他很克制 谢月遥回头一看,发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肩就被揽住。 他说:“来。” 谢月遥微微僵硬,一时忘记反应,被带进了一间房中。 她刚皱起眉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的男人正在给她手腕上被磨破的伤口做处理。 他伤口上面混着的麻绳杂质一点点清理掉,随后在上面敷上绿色的药草。 这过程还是很疼的,疼得谢月遥一颤一颤的,但是她不想叫出声,因为实在是丢脸,好在她还是比较会忍痛。 谢月遥也不出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眼前垂首的人,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衣,不再是宴会上那身月白色的衣服。 不管是哪种颜色都同样适合他。 白衣的时候清冷尊贵,黑衣的时候多添了一丝危险,谢月遥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衣服上的金线上。 啧,想起自己当初给他买的衣服,全都是成衣铺里最便宜的那一款,为了省事,买的还都是一样的,想必尊贵的太子爷极少受过那种苦吧。 可想到这里,她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错了。 不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眼前的人从小就是个天才,但并没有恃才傲物,相反,他似乎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十几岁的时候就上战场厮杀了,并且分明尊贵却没有半分架子。 把他当成一个被呵护娇惯的少爷实则是一种侮辱。 在她那儿的时候恐怕不是他最坏的日子,甚至比起在战场上的日子都轻松,恐怕被自己人背叛,凌虐的时候才是。 可如今的他并没有变得扭曲。 他不是坏人,甚至十分了不起,酒色财气不能毁其心,千仇万恨亦不动其志,实在是难得的完人,难怪被这大魏的百姓奉若神明,但是这一点于他而言也不一定是好事。 沈惟时知道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没有抬眼。 只要这时他一抬眼,她就会马上移开眼。 从前半年的相处,让他已然十分了解她。 “那些绑你的人,我会处理,无须担心,今夜是意外,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今日我来晚了,抱歉。” 谢月遥道:“不敢当。” 她说着,慢慢地把手抽开。 沈惟时终于抬眼,因为他知道,她现在不会躲开目光了。 的确,谢月遥同他对视,这一眼里,没有任何的仰视,以及面对高位者的怯懦,是一种无所畏惧的直视。 沈惟时微微一笑。 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她还是一点儿也没变,脾气从始至终都是这么差。 谢月遥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却深刻地认为自己被挑衅了,这让她十分不快。 她说:“今日多谢,日后我会自己小心。” “从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介意。” 她的语气冷淡,显然是要同他撇清关系。 “过去的事,我今日指天发誓,不会多言半句,今后,那些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谢月遥刚刚才走出几步,小臂就是一紧。 他避开了她手上的手腕,握住了她的小臂。 他问:“过去的何事?”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当没发生了?谢月遥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看见他不含怒气,没有苛责,柔和的,微微含笑的目光,谢月遥就明白了,他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在逗她。 他和上官瑱的长相分明都是在人群中一眼便会瞧见的顶尖,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面对上官瑱那张欠揍的骚包的脸,谢月遥下手完全不带手软的,看他黑脸简直爽得没边,可在面对眼前人的时候,她就下不去手。 可现在她也没有闲工夫和他开玩笑。 谢月遥面无表情地移开脸,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发现挣不脱。 他看起来恢复得很好,已经不需要她了,也是,太子在皇宫能得到的资源,肯定和在乡野没办法比的。 沈惟时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排斥,他缓缓松开手,给她另一只手上的伤口做处理。 谢月遥想挣脱,可是根本动弹不得。 她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可是她的伤也的确需要处理,既然他愿意代劳,那就由着他去算了。 处理好了她两只手后,沈惟时将她稍微揽到了自己跟前一些。 见他看自己看得仔细,谢月遥莫名其鸡皮疙瘩:“做什么?” 沈惟时道:“可还伤到别处了?” 谢月遥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她还真纳闷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刚才还说了那些话,他是怎么做到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好像他俩还住在一个院子,一间屋子没有任何芥蒂那样。 大概是她的神色实在过于明显,沈惟时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他说:“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但这些事太早叫你知道并无益处,那时的状况即便知道一切也是徒增苦恼。” “月遥,我在朝中树敌众多,你也知晓我身体的状况,也许哪日就无法像今日这般护着你了。” 谢月遥皱起了眉道:“今日的确是意外,不过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就不劳费心了,时候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 她脑子里想着,怎么样能比较体面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且安全地不要生事地回到国公府。 否则她真不知道闹了这死出,魏氏和谢汶秉又能整出什么鬼事。 她大半夜的离家,又回去,魏氏肯定要大做文章,谢汶秉也不会轻易饶过她。 可还没等她抬脚离开,谢月遥的腰一紧,便被他环腰搂住。 “你心里有气也可以,可以冲我发泄,但不要自己离开,太危险了,外面不知是否还有人蹲守,你要回去,我让齐浔送你。” 大概是心境不同,此刻这个动作让谢月遥十分僵硬。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谢月遥在想,她见过他动怒吗?好像从未有过。 倒是她,他是知道的,所有看不顺眼的人她见一个打一个。 他很克制,就一会儿便放开了手。 第50章 琢磨什么阴招呢 谢月遥正思忖着,就见先前见过的男子走进来,恭敬地向她抱拳:“李姑娘。” 谢月遥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对沈惟时道:“多谢,但是更多的就不必说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甚至可以笑着说这些话,说完,她转身离开。 齐浔没见过这样对殿下说话的任何人,一时怔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殿下。 哪怕是被如此无礼地对待,殿下也没有动怒的迹象,只是就这么看着李姑娘的背影。 就算是齐浔这样跟在殿下身边许久了的老人,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 谢月遥正准备踏出这扇门,沈惟时道:“上官瑱此人并非善类,心思诡诈,最好莫要同他周旋太多。” 其实这一点谢月遥已经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但她这个人虽然不爱惹事吧,但是也不是怕事的人,他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只是她很清楚,不会再有人提醒她这些事了。 他说:“襄王的心思很重,想要的也多,做事不择手段,也需注意,京中人心叵测,不比从前,多加小心。” 齐浔总是觉得殿下变了许多,但是这个时候似乎又是从前那个宽和仁慈的殿下。 谢月遥停在了门口一会儿,认真道:“我知道了,这些我都会注意的,多谢,还有……生辰快乐,太子殿下。” 当然,她是被绑出来的,身上就穿了一件里衣,哪里有什么礼物能送的,就算提早知道会见到他,她也不会准备。 反正他必然是什么也不缺的。 她没有回头,而是在说完这些话后,大步离开,十分潇洒。 沈惟时听着那句生辰快乐,目光微微流动。 谢月遥已经走远了,齐浔连忙跟上。 而她看似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哪有那么轻松。 尤其是他说她知到他的身体状况,也许哪日他就无法再护着她了。 谢月遥知晓,即便是不告而别,他也的确每一次都在护着她。 大魏天之骄子的太子爷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没有人会一点感触也没有。 可她现在不愿意信任任何人。 尤其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身不由己,而她做不了一个会被轻易舍弃的附属品,不如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开这个头。 只是,她能使自己头脑清醒做出正确的决定,却控制不了另一方面的情绪在汹涌起伏。 她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谢月遥冷静地告诉自己。 再说了,若和他牵扯过多,不说旁的事了,谢家那些人就要先发疯发狂了,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眼下,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回到国公府去。 但是这个叫齐浔的人比她想象的要靠谱许多,他将她带了回去,应当提前就准备了,守卫被迷晕,他把她带到了她的院子,随后才抱拳俯首。 谢月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齐浔一噎,连忙道:“属下告退。” 然后没两下子就没了踪影。 谢月遥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抿唇,嗤笑一声道:“真是手眼通天啊。” 然后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 可她躺在床上,今夜却许久都不曾入眠。 此刻,上官瑱正在皇帝的御书房中。 “当日,朕让你查太子下落,你确未知晓他在何处?” 宴会结束,本该休息的皇帝,却始终未眠,一双眼睛不怒自威,看向上官瑱时,无尽的威压倾泻而下。 上官瑱却并未因此弯了脊梁,他道:“陛下明鉴,臣暗中查探,却未得到任何消息,太子谨慎,臣实在无从查起。” 皇帝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上官瑱不避不闪,只是从容地低着头,没有半分扯谎的模样。 皇帝叹道:“好在太子平安归来,否则朕少不了治你一个失职之罪啊。” 皇帝移开了目光,仿佛方才那般能压垮普通人的审视从未发生。 仿佛他便只是个关心嫡子的慈父。 上官瑱道:“太子殿下深受陛下福泽庇佑,自会平安无事。” 皇帝道:“今日宫宴大办,不日太子平安归来之事,便会天下皆知,叫人盯着些,若是有任何不利社稷的言论,即刻镇压。” 上官瑱道:“臣遵旨。” 皇帝看了他良久:“你从前做过太子的伴读,想必同太子关系还是亲厚,太子归来,心中应当也是大松了口气吧。” 上官瑱的神色不曾有任何变化:“殿下平安归来,陛下高兴,臣亦高兴。” 皇帝深知此人的性子,他做事素来滴水不漏,当断即断,说是心狠手辣也不为过,善用此人,他会是一把极好极利的刀。 此番言论实则也是表态,他始终以他这个帝王马首是瞻,这的确是皇帝想要的。 “爱卿这些年替朕分忧不少,你的心意,朕明白,时候不早了,你也回罢,早些休息。” 上官瑱道:“谢陛下。” 离开金銮殿后,上官瑱勾起了唇。 太子同陛下,真是父慈子孝。 “大人,陛下可有为难于您?”殿外,隋风关切又小心地问道。 上官瑱瞥了他一眼:“陛下为何为难我?我当初虽不曾探得太子下落,可太子殿下如今平安归来,陛下龙颜大悦,就差没有大赦天下了,为何要为难于我?” 隋风连忙称是:“大人说得是极。” 是了,无论陛下心中想些什么,明面上看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只有少数人知晓,陛下看似爱重太子,实则早已忌惮他多年,明中提拔,暗里打压。 尤其是此番太子‘身死’消息传来,太子党深受打击,有一部分甚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动手的大抵有许多人,可谁又知晓其中有无皇帝的手笔呢? 毕竟太子的名望比自己还高许多,对于一个多疑的皇帝而言,恐怕让他夜不能寐。 但是这些话,上官瑱自然不会说。 上官瑱勾唇:“回罢,时候不早了,若不早日歇息,本指挥使这脸可就要变丑了。” 隋风极少见到如他们指挥使这般,爱惜自己样貌的男子了。 上官瑱今日心情不错,一则,今日遇到的小豹子虽然挠了他几道,但是叫他觉得非常有趣。 其次,太子归来,今夜睡不着觉的不知凡几。 他啊,一看到这越来越浑的水,便愉悦得很呢。 之后都会如何呢? 隋风见指挥使大人露出这样的笑容,心知他大抵又在琢磨什么阴招吧。 第51章 六亲不认上官瑱 “阿遥啊,昨日进宫如何,一切可都还好?” 翌日,谢月遥去向康氏请安以后,康氏将她留下,让她中午在她这儿用午膳,看着眼前妇人关切的目光,月遥想起了她娘程雪,总有一种亲近的熟悉感。 康氏询问她昨晚的事,谢月遥如实道。 “都挺好的。” 她虽然同她不熟,但也不是会践踏他人好意的人。 康氏道:“你是个好孩子,祖母知道盈月这些年在京中声名大噪,世家子弟无论男女大多捧高踩低,你同她一道,少不了要受些委屈,是不是多少有些难过?” 谢月遥道:“您多虑了,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康氏的确没有想到,这个从小不在家中长大的孩子,会长成这样端正的性子。 “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谢月遥虽然嘴上对谢汶秉说,谁知道她是不是他的女儿,但是心里知晓这是没跑儿的是了,所以眼前人真是她祖母。 谢月遥还真不太清楚原主是什么性子,但是这样听来,原主也是个好孩子,可就因为这一家人的疏忽,她那么小就丢了性命。 但她知道,眼前人是真的牵挂原主的。 “祖母为何对我这样好,人人都喜欢承欢膝下的孩子,明明我多年不在你们身边,国公和夫人对我都不大亲近。” 康氏拉着谢月遥的手道:“傻孩子,你从出生起就养在祖母身边,你娘怨你,我便带着你,从那么一点点,养了七年八年,你是祖母的孩子,又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祖母却没有照顾好你。” 谢月遥想起青芽同她说起过,她这个祖母是真的把原主当成自己孩子的,从前就是,而因为一件事后,就更看重她这个孙女儿了。 康氏曾经染过时疫,那时谢汶秉很忙,不曾来瞧过一眼,但谢汶秉究竟是忙,还是忙着趋利避害,大家心里都有数。 当时已经有许多人死于时疫,魏氏这个儿媳和其他孙子孙女也都对时疫避之不及,只有小小的原主一直陪在她身边。 即便康氏叫她不要靠近,她还是悄悄来照顾这个祖母,直到自己也染上了时疫。 后来太医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康氏好了,原主却差点儿没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康氏虽然好了,却因为这场时疫伤了根本,身子变得很虚弱,有时没法子照看小小的原主,也就是那之后没多久,原主就丢了的。 青芽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言语里还有些感慨,大概是感慨国公府人情凉薄。 青芽说过:“老夫人知晓人都惜命,所以不曾怨过任何人,但对小姐您一直是不同的,这些年只要想到您在外头受苦,老夫人就总是落泪。” 谢月遥想,她要是知道自己心爱的那个孙女早就已经没了,估计还有的哭呢。 “祖母,不怪您。”谢月遥道。 康氏拉着月遥的手道:“阿遥啊,你告诉祖母,你之前在外头说的,那魏氏的人把你骗走此事,可是真的?” 谢月遥道:“祖母,从前的事,我的确记得不太真切了,那个时候太小,即便有这样的记忆,也有可能是记错了。” 康氏一叹。 谢月遥道:“无论过去如何,这些事没有实证之前,仅凭我三言两语也不便追究,如今就不想那么多了。” 康氏道:“也罢,也罢。” 魏氏在国公府的地位如今举足轻重,又是她生身母亲,的确也不好闹得太难看。 谢月遥在康氏处待了一早是功夫,收获良多。 这祖母是真的很关心原主,所以对她的叮嘱也十分悉心,毕竟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她知晓许多京中的事,也都分析给了月遥听。 谢月遥告诉她自己昨日见到了皇城司指挥使。 “皇城司的指挥使?上官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子啊。” 听到这话的时候,谢月遥眼皮跳了跳,大概是很难将上官瑱那个骚包张扬的性子,和不受宠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那孩子,你少同他接触,那是真正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虽不受宠爱,可到底是他在他叔父身边长大,当初却亲手治了他叔父一脉贪污受贿的罪,抄了他叔父一家,男子流放,女子充妓,就靠着雷霆手段,一步一步走上今日的位置。” 谢月遥倒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想到那个人那阴险的样子,觉得这绝对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说起来,那孩子,我记着,他还曾做过一阵子太子的伴读,又当真有些才气,当年亦是金榜题名,他参与科考,殿试那边,文武状元都由他一人所得,风头无双,又同太子交好,在民间,几乎都要同自幼被称作神童的太子齐名。” 那厮还给沈惟时当过伴读? 这种明明是遥远的八卦,聊得却是接触过的人,滋味还挺奇特。 最重要的是,谢月遥试图理解,却很难想象上官瑱那种性格和沈惟时是怎么做朋友的。 而且她记得昨日在宴会上,两个人连话都没有说过,谢月遥以为他俩也就是见过面的关系,最多见面行个礼。 这两个人曾经认识并且交好这件事能让谢月遥震惊得大呼真牛。 她听得津津有味:“那后来呢?” 她听康氏说道:“只是后来,大抵是为了仕途,二人便彻底分道扬镳,如今恐怕是没有反目都很好了。” 谢月遥好奇:“皇城司和太子府不对付吗?” 她当然好奇了,这些事听起来是八卦,实际上却和这京中局势息息相关,多知道对她绝对是有益处的。 知道得越多,以后见到那厮她就可以越游刃有余。 康氏压低了声音,显然很愿意将自己知晓的都告诉孙女儿,让她日后在面对那些人时,心里能有个数。 “皇城司是天子近卫,于从前历朝历代虽也掌不少实权,可到底没有这般风光,但在我朝,皇城司的职权被陛下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关于这一点,谢月遥之前就听说过,但是显然,康氏知晓更多的事—— 第52章 波澜 康氏从前没有想过同她说这么多。 可今日这聊起来,她发觉自己这个孙女逻辑清晰,头脑清醒,什么事只需简单一提,她便能明白其中关窍,是个聪明孩子,叫她多知道些没有坏处。 她说:“当今陛下登基时年幼,前些年才逐渐掌权,从前这大魏的实权大多于太后手中,陛下需要自己的势力,朝中许多老臣都是太后一党,自然需要自己的势力,后续提拔起来的皇城司,兵部和户部,都被予以了重任。” 谢月遥听明白了,其实帝王心术,就是制衡术,用这方势力掣肘另一方,以达到微妙的平衡,还巩固手中的皇权。 也就是说皇城司,兵部和户部,都是皇帝的心腹。 “皇城司是陛下的人,却与太子那方势力有如此微妙的对立,当今圣上,其实没有看起来的这般看重、爱重太子吧?” 在谢月遥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康氏有些诧异地看她:“孩子,这些事情都是谁教你的?” 谢月遥笑道:“嗨呀,我爹和他那帮兄弟,喝大了就喜欢聊朝局聊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史,明明就是小老百姓,说起这些头头是道的,我听了也就明白一二,但不大上的了台面。” 谢月遥当然是瞎说的,她们老李是个沉默寡言的工匠,但她总得解释自己为何会知晓这些。 康氏很快明白她说的那个爹恐怕并不是她那薄情寡义的儿子。 心中无奈却也可以理解。 她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可惜不是在我谢家长大,若不然,你定不会比你的姐姐差。” 谢月遥不以为意地想,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谁差。 康氏越来越喜欢同这聪明丫头说话了。 “你说对了,当今圣上恐怕的确没有看起来的这般爱重太子,不仅如此,也许最为忌惮太子的就是咱们这个陛下了。” “太子出生起,便有天命之子一说,比咱们陛下还得民心,天子多疑,怎能不忌惮,甚至早些年间啊,太后可是有意培养这孙儿,取咱们这陛下而代之——” 谢月遥明白了,皇帝长大了,太后想要新的傀儡,相中了太子,而如今看来,太后同太子爷并不亲厚,因为昨日生辰宴,太后都以身子不适为由,不曾参加这场宴会。 很好理解,因为她原本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傀儡,谁曾想呢,这个小傀儡真是个天才,只怕真正成长起来,比皇帝还难对付。 但是,太后需要控制皇帝,皇帝需要制衡太后,在这个微妙的局势之中,太子好歹算是平安长大了。 …… 康氏和谢月遥说了很多,直到她吃了午饭才离开。 谢月遥听完这些,十分敬佩这个妇人。 因为这些事,恐怕都是朝廷的秘辛,只怕鲜有人知,有心之人是能看出一二,可那些人都擅长伪装啊,天下百姓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帝王之家父慈子孝呢。 可她分明久居后宅,却对这些事都心中有数,她想,谢汶秉现在能走到这个位置,恐怕也是得益于康氏的优良基因吧。 谢月遥还听康氏说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譬如,皇帝似乎属意于谢莹月,做他的儿媳妇。 康氏告诉她,她这个姐姐的性子孤高、要强,一直是想要做太子妃,将来走上至高之位的。 但是说起这些的时候,康氏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人想要往高处走无错,只是若生出执念心魔来,那便不好了。” 她说:“明面上,皇帝属意谢莹月做儿媳,做太子妃,可实际上,当今圣上如何会允许呢?” 她告诉谢月遥,若能同谢莹月处好关系,该要好好劝劝她才是。 他们定国公谢家是圣祖爷开国时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当时便封了定国公,圣祖钦定,可世袭五代,若后世未有显著功勋,五代而末。 而她的丈夫,为国捐躯,平定西凉,功勋卓著,这定国公府如今是风头正盛,且盈月又声名远扬,甚至传出了谢家长女,是凤命之说,皇帝怎么可能会真的叫这二人结为夫妻? 虽然康氏并不曾说得太明白,但是谢月遥却懂了。 皇帝如此忌惮太子,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和谢莹月成亲。 不过她并没有答应康氏,只是打了个哈哈。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对谢莹月去说,你,以后离太子远一点,你们没有可能,谢莹月指定以为她看不得她好。 并且魏氏和谢汶秉似乎都希望她和太子能成,她哪里敢触这种霉头。 至于太子本人是怎么想的,谢月遥还真不知道他那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如果真的想要娶了谢莹月,对谢月遥而言,那就实在有点恶心了,她绝不会让他好过。 谢月遥走的时候,魏氏在外头,她是来给康氏送药膳的,也知道谢月遥被留了一早上,祖孙两人说了许多话。 魏氏有些嫉妒。 老夫人在国公府的地位自然是不一般的,又是一品诰命夫人,有丈夫的功勋,身份十分尊崇,她若看重谁,谁自然更有脸面些,可她同家中的孙子都不甚亲近,却唯独对谢月遥这扫把星上心。 谢月遥自然也瞧见她了,她看了她一眼,意思性地行了个礼,一句话没有多说地走了。 魏氏十分不满她的漠视,却想起国公爷警告不要多招惹她的话,硬生生地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谢月遥则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她本以为,太子爷呢,多么光鲜亮丽的身份,结果居然是这么爹不疼的存在。 据说皇后在太子很年幼的时候便离世了,皇后一家又是不太参与党争的清流,他也是不容易。 谢月遥无端又想起了他那句。 “不知什么时候就无法像现在这般护着你了。” 她一阵烦躁。 他这样的人,能耐大得很,哪里需要她去担心。 谢月遥无端又想起了半年前,她救下他不久时,他的身体动弹不得那会儿,他的断指恢复知觉后,那日他似乎落泪了。 他那会想些什么呢? 谢月遥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什么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烦躁抱头,脚步更快了些。 一旁的青芽和竹影都被她吓了一跳。 第53章 想要我死? 只是谢月遥没想到,自己才听了关于上官瑱和沈惟时的八卦没多久,就被小人给缠上了。 大概是自那次宫殿过了有五六日的时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谢月遥在祖母那边用了晚膳回屋的瞬间,被认捂住了唇。 她顿时浑身警惕,一圈朝身后人的腹部捶去,那一瞬间她的手顿时湿了一片,对方也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谢月遥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看,就对上了上官瑱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目光向下,依稀还能看见他浑身的血,谢月遥抬起手来,她的手上也全是血。 “好久不见,二小姐还是这么心狠手辣。” 谢月遥哪里还看不出来,她忍不住哟呵一笑:“上官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几日不见,这么拉了?你这是,终于有人发现了你这幅漂亮皮相之下的本性,把你打了一顿?” 上官瑱听着这话,实在是难听啊,但是他忍不住笑了。 谢月遥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消失:“但是你来我这儿是什么意思?不会打算在我这儿住下吧?” 而上官瑱的表情,显然他真是这么想的。 谢月遥的嘴角狠狠地抽搐,看着这个竟然真的打算在她这里住下的狗东西,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 上官瑱虚弱得像下一刻就会死,可笑容仍然欠儿得很。 “若不多劳烦二小姐,怎么对得起二小姐从前对本指挥使一番关照?” 不得不说,他这个报复真挺狠的,如果叫人知道他在她这儿,那她就惨了,而他这么大一个人,如果真要丢出去,又是一番大动静。 谢月遥气得磨牙。 上官瑱也冲她勾唇:“二比二了,二小姐。” 谢月遥一口恶气堵在了喉咙。 随后,她冷笑了一声,去枕头底下掏出了一把匕首,大步走上前,附身横在上官瑱的脖颈上。 “上官大人别忘了自己如今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是不自己走,我就把你切碎了埋院子里。” 上官瑱的笑容一直不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讨厌模样:“好啊,也省得我再折腾了,被谁切碎了不是死?” 谢月遥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她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匕首。 上官瑱道:“怎么了?二小姐这是下不去手?” 谢月遥白了他一眼:“要把你剁碎动静太大,还费功夫,我不费这劲,不剁碎了,又怕你在我的院子里发烂发臭叫人发现了,罢了,留你一条小命。” 她双手抱胸,笑容里充满恶意:“不过,上官大人真可怜啊,没有可信的人了?没有关心你的人了?竟然只能来找我这个不对付的敌人?” 上官瑱没有接话。 谢月遥:“……”不是,他要是不说点什么的话,她这句话就会显得非常过分了啊。 但是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同样不无恶意的呛道。 “本指挥使不需要,只要能给二小姐添上堵,可比被人关心叫我舒心得多。” 谢月遥轻嗤了一声。 就在她要反唇相讥时,便瞧见他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京城之中,真是没有一个人容易。 看着光鲜的皇城司指挥使,也不过如此嘛。 上官瑱翌日醒来时,人在一个衣橱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还叫他有呼吸的余地。 啧。 从前这个女人救了太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对他的么?真是狠心的女人。 他低下头,却注意到身上的伤几乎都包扎过。 上官瑱的神色微顿。 他在皇城司多年,树敌众多,想要他性命之人多如牛毛,可昨夜那群人下手最阴,啧,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 上官瑱想起从前对这二小姐的调查。 有人说她心狠手辣,得罪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一句话不好,她的拳头就比她的嘴更快,更狠,养父母死后,独自生活,所有意图在她这儿占便宜的地痞流氓都被她打到不敢接近她。 但是,生养她的养父养母,她悉心照顾,一家和睦,伤害她的昔日姐妹,她救其性命,甚至不知身份来路的太子,她也捡回家去。 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这也是昨日存亡之际,他会选择来到这里的缘故,基本上是一场豪赌了。 “你是说,你昨夜听见,那丫头的房里有男子的声音?” 上官瑱听见了外头压低的语气。 听着倒像是谢汶秉那个夫人的声音。 有个略微年长的嬷嬷说道:“那通风报信的小丫头说,听得真真的,奴婢一听说就叫人把这屋子守好了,昨儿个到今儿,一只苍蝇都没出来过,那野男人肯定还在屋子里呢。” 魏氏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进去,把那个也男人带出来,我看她日后还有什么可张狂的。” 那嬷嬷道:“奴婢这就去。” 她带了两个小厮一脚就把谢月遥的房门踹开了。 三个小厮进去几乎就是扫荡般将整个屋子看了一遍,可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 魏氏的脸色沉了下去,看向那嬷嬷:“怎么回事?” 那嬷嬷眼看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不自觉地擦了把汗。 “是啊,这人呢?” 那小厮走到了衣柜门前,一把将衣柜门打开—— 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谢月遥就是这个时候,从祖母那儿回来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疑惑道。 “你们,干什么呢?” 魏氏被她吓了一跳,见她仿佛质问什么罪人一般地看着自己,皱起了眉。 “这是你同我这个母亲说话的态度?” 谢月遥不解地看着她。 “夫人希望我是什么态度?您这样派人,像抄家一样地翻了一遍我的屋子,夫人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魏氏的脸色微沉。 “我听嬷嬷说,昨夜有人听见你屋子里有男人的声音——” 谢月遥道:“这种事是可以乱说的么,你们有证据吗?便这样坏我的名声?” 她冷眼看着魏氏:“我知道你并不希望我回到家里,却没有想到你会如此歹毒,不仅想要我走,还想要让我成为世人口中未出阁就藏男人的娼妇,想要我死?” 第54章 我们殿下要见您 魏氏早就知道她说话直白难听,可真这么一听地时候,脸色还是不由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月遥,你误会娘了,你从小在外头长大,没有人教你规矩,很多事你不知道,娘也是怕你被人骗了。” 谢月遥冷眼瞧着她道:“你可别,我有娘,请你别侮辱我娘,我娘是真正温婉的女子,可不像某些蛇蝎妇人,一肚子歪歪肠子,还要摆出一副佛口,如此令人作呕,怎么了,现在愿意自称什么娘了?不难受吗?” 她斜睨她道:“不是觉得我命硬?小心我克死你。” 这京城中人哪个不是体面人,即便大家心中厌恶,说话也极讲体面和规矩,从来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魏氏几乎要被她气晕过去。 谢月遥看她要晕,笑道:“夫人要是晕了,世人少不了骂我,那我就只能在家挂绳子上吊了,就说,我的亲娘不喜欢我,想要赶走我,月遥也无颜于世了,只好等着疼我的已故的养父母,把我接走了。” 魏氏气得浑身发抖,剧烈地喘着粗气。 谢月遥冷声道:“所以现在检查完了吗?如果检查完了,还请诸位离开。” 那几个小厮连话都不敢多说,只能退在一旁。 魏氏不断深呼吸着,阴着连看着那个带来假消息的嬷嬷,嬷嬷的膝盖都软了。 魏氏一个巴掌扇在了嬷嬷地脸上。 “让你胡言乱语,污蔑二小姐名声,丢人现眼!” 魏氏看着谢月遥即便再气也得做好表面功夫,变得给这丫头留了话茬。 “这嬷嬷,娘会处置,月遥,你真是误会娘了——” 她正说这话,可门口的人已经被谢月遥推出了屋子,她关上了门,魏氏话没说完,还碰了一鼻子灰。 她冰冷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嬷嬷,那嬷嬷膝盖一软,刚想求饶,魏氏已经从她身侧离开。 而谢月遥,在关上门的瞬间,脸色马上就是一变。 悄然把屋子里所有的角落都环视一遍,的确没有发现一个人来。 她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那个上官狗贼还有点良心和分寸,否则她真是要被他害惨,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再说上官瑱,他重伤未愈,为了从谢月遥的房中离开,强行催动了内力,一路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国公府。 但才刚出去几步,便被几人团团围住。 “上官大人,同卑职们走一趟吧,我们殿下要见您。” 上官瑱玩世不恭地笑道:“你们殿下?我这才出来,你们殿下就知道了,看得这么紧啊,没有这个必要吧?” 几人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上官瑱一脸无奈地笑道:“果然还是不喜欢同你们这样的老古板打交道,和你们主子一模一样。” 上官瑱就这样大喇喇地进了一家酒楼的天字一号雅间。 “太子殿下,万福哦。”他笑意极深。 刚说完这句话,一柄剑便横在了他的脖颈之前。 上官瑱的笑意分好不减,衬得那张脸更绝代风华:“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太子这样的性子,居然拿剑指着他?稀奇,太稀奇了。 沈惟时却并没有想同他玩笑的意思:“离她远点。” 上官瑱道:“太子殿下,您这是?” 上官瑱的颈侧多了一道血痕,上官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沈惟时道:“孤只警告你这一回。” 他的剑在刹那间收回,神色冷极:“女子名节要紧,你不该如此。” “我如此?那殿下又如何,太子殿下同二小姐的事,该比在下的更不合规矩吧?” 上官瑱支着下颌:“即便殿下瞒得极好,恐怕全天下都不会有更多的人再知晓此事了,可这些事却也并非当真从未发生。” 沈惟时并不惊讶他知晓,毕竟皇城司的眼睛早已遍布天下,甚至当初他曾亲眼见到一些。 “那又如何?”沈惟时漠然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上官瑱十分诧异,因为这样狂狷之言,怎么也不像是会从这位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如何,在下自然没有多嘴的资格,不过,说起来,二小姐同殿下您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既然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二小姐十分有趣,十分可爱,就是性子暴躁了些,但也是因此多了几分意趣。” 沈惟时目光冰冷。 “不要以为孤不知你在打些什么算盘。” “那太子殿下您又在打些什么算盘呢?” 两人就如此对视,一个目光冷然,一个眉眼含笑,看似不含多少情绪,却有无形的硝烟正在蔓延。 良久以后,上官瑱依旧笑言。 “太子殿下,有无人同您说过,您此番回来,真是变了许多。” “您这一趟,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随着上官瑱的话,沈惟时回忆起了那段经历。 他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而上官瑱的视线则看向了他的左手,随后是右手,目光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 “殿下想必已然知晓自己的敌人是谁,并且有了对策吧,依您的性子,儿女情长,可当真重要?” 若说旁人不明白沈惟时的,上官瑱却自认了解一二,他道。 “殿下这般威胁在下,您自己心中又是何想法?” 齐浔道:“上官大人,太子殿下的心意,还轮不到您擅自揣度。” 上官瑱摊了摊手:“好了,齐浔,你又何必如此严肃呢,本指挥使如今身负重伤,也需要静养,自然不会是来挑衅太子殿下的。” 他妥协一般,道:“二小姐是殿下的恩人,下官也不愿太为难她,只是她总是同下官过不去,下官也很是无奈啊,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开个玩笑,那女人,脾气差,心眼儿小,心狠手辣的,一点儿亏也不吃,真不知是哪儿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他嘴上如是说着,垂眸看向自己被包扎那处,却有隐隐笑意。 他道:“罢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说的话,下官都记住了,下官尚且有要务在身,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抱了个拳,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沈惟时目光沉沉。 第55章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谢月遥和魏氏闹了一场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当日,谢汶秉就找谢月遥谈了话,下人们只知道两个人不知道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二小姐出来时脸色无偿,国公爷的脸色却黑如锅底。 魏氏当晚便被狠狠地警告了,她不知自己怀胎十月为何就生了这么个冤孽。 但是经过这一出,这个家倒也消停了十天半个月的。 魏氏不来找麻烦,谢月遥乐得清闲,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这么相安无事了良久。 直到这一日,秋猎,皇帝携一众官员去了围场。 每年的这会儿都是大日子,皇帝会在围场会见漠北个部族的王公贵族,今年,还允许官员带上家中女眷一同前往,热闹非凡。 月遥本来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却被谢汶秉强行要求同行。 一路上她都没有什么精神,马车行了大半天才到达围场,她的身体一向硬朗,本来是没什么的,可今天却破天荒的有点晕车。 直到达到目的地,她下马车后,瞧见了围场的风光,整个人才稍微精神些。 那一大片绵延的营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个地方的风光也十分不错,她突然不后悔走这一趟了。 下马车后,才安顿好没多久,出了营帐,她还听到了一些八卦。 好像说是有个姑娘这几日同太子走得很近。 谢月遥对这件事还颇有兴趣,于是听到都会竖起耳朵停留一阵子。 “你们方才瞧见了吗?呸,那个女人可真是不要脸,太子殿下都不怎么搭理她,她还厚颜无耻地跟着。” “可是太子殿下性子温和、儒雅,即便是拒绝也不会叫人难堪,便是我也愿意跟着殿下啊,若是运气一好,能叫殿下青睐,这辈子可就值了呢。” “但那可是太子殿下!谁敢随意攀扯?那女子好大的胆子,她究竟是谁啊?” 于是便有人说了。 “那任姑娘,是太后的表亲那一支的后嗣,看来是太后娘娘,有意要在太子殿下身边塞人呢。” “真好啊,若非有这层关系,寻常女子,如何有机会接近太子殿下。” “不过,太子妃之位至关紧要,应当不会随便就让人坐上去,就算能成,极有可能也只是妾室。” “那可是太子殿下,即便是做妾,换了谁谁不甘愿呢。” 谢月遥听到这些话,眉心跳了跳。 她真是没有想到,太子身边的位置居然这么紧俏,连做妾都这么多人争先恐后。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腰酸背疼的,想回营帐去坐会儿,结果这路上就碰上了那个任姑娘和沈惟时。 只瞧着那个任姑娘羞赧地同沈惟时说着什么,他的神色温淡,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姑娘轻轻咬唇,然后低着头,缓缓离开。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惟时抬眸看来。 谢月遥在他抬眸的片刻,扭头走了。 她自然看得出来,那个女子喜欢她,却被拒绝了,只是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心情还是很微妙。 “看到这郎才女貌的一幕,二小姐这心里,酸不酸?” 谢月遥才在营帐外走了几步,身边就多了一道影子,他饶有兴致地跟在她的身后,谢月遥回头,就见他闲的胃疼,亦步亦趋地在她身后。 “你没别的事要干了?天天就等着挤兑我?” 上官瑱笑容张扬:“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呢,我不是挤兑你,我是想招揽你。” 谢月遥脚步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二小姐与太子相识得久,但可能还是不太了解他,咱们这位太子爷啊,虽然样貌的确不差,可他外热内冷,性子凉薄,若是对他抱有男女之情,注定是要做个伤心人的。” 上官瑱道:“并且啊,咱们太子殿下如此风姿卓绝,又岂会独属于谁,将来必定是妻妾成群,三宫六院的,即便是这样还有大批世家女子乐意呢。” 谢月遥神色疑惑:“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若选我就不同了,你我之间皆为利来,对彼此又无那些麻烦的情愫,难道不是最佳的盟友?” 谢月遥打了个哈欠。 “你想多了,我并没有站队的想法,也没有和谁结盟的打算,这天下有志之士甚多,你还是打别人的主意去吧,而且我这个人懒得很,没有必要根本就不想动脑子,能力也十分有限,只是个小小的弱女子,您真是找错人了。” 她就是一个破学医的,对争权夺势什么的没有一分钱兴趣。 上官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说法:“二小姐太谦虚了,太子殿下那般人都能高看你一二,你如何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不过若你说没有结盟的打算,恐怕还是不太了解这盛京世家和皇室之间的事。” “从你踏足京城国公府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你就已经没有选择了,你以为,即便你不愿意,就不用争了吗?” 很显然,上官瑱是个能说会道、巧言善辩之人,这个妖孽若是想,能把任何人哄得服服帖帖,但是谢月遥听着只觉得烦得很。 “我有没有得选,恐怕也不是你说的算的吧,上官大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遭人烦啊。”谢月遥瞥了他一眼,大步往前去了,不再理会他。 上官瑱就这么倚在身后的树下,看着她身影走远。 谢月遥对上官瑱说的结盟一事是的的确确不感兴趣,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另外那番话的确是对的。 譬如太子多半是会妻妾成群,三宫六院的这番话。 作为这个时代的储君,别说天下百姓、文武大臣许不许他只有一个妻子,就是他自己,恐怕都没有想过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何况和各家联姻本也算是政治斗争的一种手段,哪有人会放着轻易的路子不走? 想完,谢月遥又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儿好笑,她竟然会想到这里来,也真是犯傻。 其实是早知道没以后得事儿,怎么还纠结起来了。 谢月遥想通以后,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第56章 划清界限?冷笑。 但是看起来,有人更加难过。 谢莹月失魂落魄地站在营帐旁,看着任家女离开的方向,攥紧了手中的方帕。 在看见月遥后,她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月遥。” 谢月遥微微颔首,刚准备走,听见她忽然说了一句:“月遥,我能和你聊聊么?” 谢月遥和她倒是没什么仇恨,虽然她对谢莹月没什么好感,但也并不讨厌,就是一个没有观感的亲戚那种感觉。 “有什么事吗?” 谢莹月微微抿唇:“我就是,有一点儿难过。” 谢月遥不接话。 谢莹月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安慰,一时也不知道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良久之后,她问她:“月遥,你从前有过心悦之人吗?” 谢月遥不知道她这是单纯询问,还是下套,依然没有回答。 谢莹月一想,也是,她如何会和自己吐露心事,她见月遥身后走来的人。 她的唇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有些苦涩的笑:“没有最好了,这种为了一人,患得患失的滋味,很不好受。” 谢月遥道:“那你多去心悦几个,这样就不会只为了一个人患得患失了。” 谢莹月睁大了眼,她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谢月遥见她半天都没有开口,突然间又像受了惊一样地行礼:“太子殿下,襄王殿下。” 谢月遥:“……” 她回过头,就看见后面走来了好些人,是襄王和太子。 她只好跟着谢盈月一起行礼。 沈惟时微微颔首,沈时谦则是笑看着谢月遥,眼底意味不明。 最气人的是,不远处还有个妖孽摇着个破铁扇,幸灾乐祸地笑,就是谢月遥想忽视都很难。 谢月遥不看他,趁人没注意,他就拿个石子儿打她肩膀,谢月遥被骚扰得烦不胜烦,额头上的青筋控制不住跳个没完。 “二小姐怎么了?看着脸色似乎不太好。” 她听见了襄王的话,忍着一肚子气摇摇头:“多谢襄王殿下,臣女,无事。” “大小姐脸色也不太好,多多注意身子。”沈时谦在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沉。 谢莹月的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多谢,殿下。” 谢月遥现在没有闲工夫在意谢莹月和襄王之间是如何个来回,以及太子落在她脸上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两人走后,谢莹月看着二人的的背影,她顺时拨弄藏在手心的暗器,一根银针朝上官瑱的命门飞去,他从容不迫地偏头,躲过了这枚暗器,这根银针就钉在了他身后的那棵树里。 上官瑱侧头,看那银针完全嵌入了树里,挑了挑眉。 好狠的女人,他若是躲不过,这根针穿的可就是他的头骨了。 谢月遥轻嗤了一声,勾起了唇,一个带笑的扬眉,转头就回了营帐。 谢莹月转头,就见谢月遥已经进了营帐,她侧头,往一旁的方向看去,树下已经没有人在了。 谢月遥今天精神有点不振,本来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感觉到一阵热流,她马上就明白了。 这还是她穿越至今,第一次来例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谢月遥疼得差点背过去。 一下午,她再也没有出过营帐,谢汶秉派人来问过,得知她不舒服后也只叫她好好休息。 谢莹月也来过一趟,因为谢月遥一直都在歇着,她一会儿就走了。 只有竹影和青芽进来的频率很多,但谢月遥实在难受得厉害,只想一个人休息,两人也只好默默地出了营帐,谢月遥一个人在营帐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谢月遥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就是在李家的小院子里,那个院子永远都是温馨的,冬天有暖融融的被褥,夏天有温柔的娘一下一下地拿扇子给她扇风。 只是后来才听老李说起,她刚来他们家的时候,身体很虚弱,差点都救不回来。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这个身体很可能小的时候真的伤了根本。 她混混沌沌,浑浑噩噩之际,感觉有双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间,虽然对方的体温有点凉,但是姿态之间很亲近。 给人的感觉,很温暖。 谢月遥缓缓睁眼,就见沈惟时坐在一旁。 “先起来,吃点东西?” 谢月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并且浑身都使不上什么劲。 沈惟时将她抱起来,给她喂粥。 谢月遥疼得厉害,这会儿也没工夫说什么,所以就先张口,将递到嘴边的粥吃了。 他很有耐心,月遥吃完了一整碗的粥。 “再来点儿?” 谢月遥摇摇头,沈惟时将东西放下。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这么好看,像一副画卷。 谢月遥道:“谢谢。” 沈惟时在听到这声谢谢时,目光顿住,落在她的脸上。 谢月遥烦透了,她是有话要说,可因为身体特别难受,肯定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了。 但是,算了,彼此都见过对方狼狈的模样,她在他面前也不必太虚张声势。 谢月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 “刚才麻烦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沈惟时道:“过意不去?” “嗯,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舒服。” 沈惟时微微敛眸,目光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掠过凉意。 谢月遥道:“上次说那些话,也是我不好,我们相识一场,就当不认识的话,就太过不近人情了。” 她的眉眼弯了起来:“何况,如果背后有太子殿下,这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沈惟时语气微淡,道:“是吗?” 谢月遥点了点头:“日后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找我就好了。” 她实在是太疼了,说完这些,就有点力竭了。 沈惟时道:“休息吧。” 谢月遥看着他,沈惟时说:“什么都不必想。” 谢月遥点了点头,闭上眼,没有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沈惟时的目光落在她散在一旁的长发上,之间轻拂过她的发梢。 想到她方才那客气的,带笑的眼睛,看似和气,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是真正的划清界限,他冷笑了一声。 可是谢月遥现在已经疼迷糊了,并没有听到。 第57章 正邪双色 熬过了一天,第二天谢月遥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但是出营帐的时候,竹影和青芽还是吓了一跳。 “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您没事吧?” 谢月遥摆了摆手:“我没事,有点不舒服而已,现在好多了。” 青芽道:“小姐,昨日外头设宴,好热闹,可惜你都没瞧见。” 谢月遥想,她就算是想看热闹,也得有那个命在啊。 就昨天那个情况,傍晚参加了宴会,入夜她尸体都该凉了。 不过,昨天既然外头有宴会,沈惟时是怎么有空去她在的营帐照顾她的。 谢月遥按了按自己胀痛不已的小腹。 说起来,她连他昨天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谢月遥承认,他在身边很温暖,但她不是只看今朝的性格,至少在京城这个龙潭虎穴里不能是。 “不过今天也有得看呢,小姐跟奴婢来。”青芽突然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谢月遥。 谢月遥跟着她往前走,就看见前面的围猎场里,身穿着骑装的青年们,在猎场里疾驰。 周遭也有不少人在羞赧地往里看着。 谢月遥颇感兴趣,也跟着往里头看。 而这一眼,就看见了拉弓射箭,正中一只飞鸟的上官瑱。 他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加之一双眸中流光戏谑,透着一股子闲散的玩世不恭,眼位微挑,看人时微带慵懒笑意,薄唇似笑非笑地勾着,藏着玩味和邪气,倒真的是有勾得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但是从这张脸,这双眼中,便能感知到魅惑众生的危险气息,谁又不知道他的英俊容颜透着邪气,真真正正活像个妖邪。 可是又怎么样呢?他甫一出现,谢月遥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静了。 皇城司指挥使上官大人,谁人不知其性格恶劣,六亲不认,是个心狠手辣之徒。 可人们也总是会因为他露出的一个笑容,一不小心就忘记他那些雷霆手段,以及某些遭人唾弃的行径,轻易被他迷惑。 大概是因为今日是在这猎场的缘故,他穿着中原的衣裳,装扮却更偏异域,又有多层银质饰品为辅,在这日头下,闪烁着灿灿光芒,映衬得那张脸都显得神圣了。 谢月遥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想,啧,上天真是瞎了眼,居然让这样的一个人长了这样的脸。 上官瑱骑着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这个方向扬起了一个笑。 一旁都是女子们矜持但是抽气的声音。 谢月遥却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因为他那个眼神,完全就是,小样,迷不死你的骄傲和得意。 谢月遥不由扼腕。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长得如此牛,性格却这般恶劣?” 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了。 青芽却捧着脸痴痴地笑道:“小姐,您是说上官大人吗?上官大人真的好英俊啊,这样的人怎么会恶劣呢?” 谢月遥看她魂儿都要出窍的样子,连忙晃着她的肩膀。 “不,你清醒一点,那是会吸人精气的妖孽,是男狐狸精,是邪祟,你已经被他的表象诓骗了,现在非常的危险,如果再不回过神来,我得找道士给你招魂了。” 青芽被晃得头晕,道:“小姐这话也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您不是也看呆了吗?” 谢月遥故作高深道:“我们怎么能一样呢,装作被迷惑只是我的障眼法,我有我的节奏。” 今天这场围猎,有几位皇子,还有漠北的王子,以及年轻的世家子弟参与。 午时,皇帝设宴,哪怕是在外头安营扎寨,宴席依旧办得十分华丽。 谢月遥就待角落,只打算当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存在。 今日的魁首,是锋芒毕露的上官大人。 当宫人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上官瑱那边,已经堆出了小山,引得喝彩一阵又一阵。 “爱卿真是好本事,若非今日再见你崭露头角,朕几乎都要忘了,爱卿是当年风极一时的文武双科状元,就连朕的这些儿子们,竟然都比不过爱卿啊。” 皇帝欣赏的话语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上官瑱道:“陛下谬赞,诸位皇子尚且年轻,臣不过是虚长几岁,方有今日这结果,几位皇子无须多久,便能超过臣了,何况,此番臣能夺魁,还是因为太子殿下,和襄王殿下不曾参与今年的围猎,实在是胜之不武,陛下这番称赞,臣受之有愧。” 一旁,漠北王的脸色就很差了,他们漠北本就以骑射闻名,今日却输给了一大魏的一个区区臣子。 不是被百姓奉若神明的大魏太子,甚至不是皇帝另一个儿子,颇有名声的襄王沈时谦,而是一个皇城司的指挥使,这让他颜面尽失。 只是脸上却只能带着强颜欢笑。 “皇帝陛下,大魏真是人才辈出,叫人佩服啊!” 皇帝则是豪气地笑道:“漠北的几位英雄也很不错啊。” 谢月遥远远看着这风起云涌的一幕,扯了扯嘴角。 她又听到漠北王问道:“不过。皇帝陛下,今日怎么不见大魏太子啊,听闻他平定了鞑靼,却在回你们大魏的途中身受重伤,如今可还好啊?” 谢月遥听到这话,心知这些人从来不说废话,漠北和北鞑虽然同有个北字,却不太一样,虽然这是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有些历史和地理与现代历史已经截然不同,虽然有的名称一样,却实则没什么关系,但也有相似点。 譬如这漠北和她知道的没有太大的差别,又称为岭北,是北方沙漠,戈壁以北的的确地区直是中原王朝和游牧政权挣脱要地。 鞑靼则是属于北夷,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以野蛮著称的存在,总是侵扰边境,四处掠夺,还总想要扩张领土,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而漠北王看似关心太子,实则也是在试探,看起来这些人是真的很忌惮沈惟时,巴不得他出事就痛快了。 而皇帝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便有人通报道。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漠北王距离皇帝近,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声通传。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头。 来人墨发流风,金缕裁衣,一身玄金绣裳,眉目微敛,锋芒稍隐,却自然透出绝代的风华,万事万物都成了他的陪衬,他在的地方,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有的人只要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天地失去颜色,仿佛世间就只有这一道身影,浓墨重彩。 “多谢漠北王挂怀,孤近日身体略有不适,却并无大碍。” 第58章 谢月遥与上官瑱 清贵俊逸的容颜完美得如同天神,神色温淡,可一双如墨的眼眸却叫人不敢直视,五官更宛如上天精心雕刻,没有一丝瑕疵,唇边挂着一抹微笑,气息干净内敛。 身姿颀长,清冽如竹,显然又是个被造物主偏爱的人物。 他和上官瑱不同,明明比任何人看起来都要温和,是如此更有亲和力的一个人,却让人觉得无论怎么接近,都无法触碰到这样的神祇,唯有仰望。 就这样,不知道又得到了多少人的芳心呢。 谢月遥尝了一口桌上的饮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东西味道真好,一时间没忍住,就好几杯下了肚子。 结果可不就坏了菜了,没一会儿,她的小腹就钻心一样的疼,疼得谢月遥几乎眼前发黑。 “月遥?月遥你怎么了?” 面前是谢盈月担心的目光,谢月遥一时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我可能得闲走一步了。” 谢莹月道:“那我让竹影和青芽陪你回去?” 谢月遥微微点头,撑着力气站起来,和两个丫头一起离席,中途她几乎要站不稳。 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谢月遥发觉自己在谁的背上。 她微微惊醒。 “二小姐真是不叫人省心。” 上官瑱的声音微微含了几分幸灾乐祸:“这是怎么了?怎得难受成这副模样?就因为太子身边有了其他红颜知己,竟然让二小姐伤心欲绝,到如此份上?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柔弱的靠在我的后背?” 谢月遥只觉得太阳穴跳了跳,上官瑱也是个人才,说的这些话就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可闭嘴吧,你爹我就是来事儿了,少在这给我造谣了,上官狗贼。” 她实在是疼得太厉害了,说话都有气无力,但是并不影响气人。 上官瑱:“……”真想直接给她丢在这。 “二小姐说话可真是难听,难得在下突发善心,看你身体不舒服,特意出来看看,看你站不稳了,还要背你回营帐,呵,我何时做过这种事?谢小姐可得记得,滴水之恩,是要涌泉相报的。” 谢月遥道:“这应该是我的词儿吧?上官大人此番给我当牛做马,我就当做是那日救你一回的报酬了。” 她并没有因为他背了她便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是任何的感激和惭愧,反而一拍他的肩膀,道:“走快点,别叫人看见你背着我了,对你爹我名声不好。” 上官瑱额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突然后悔方才突发善心来掺和她的事了。 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 如此极尽利用,真当他是她家养的趴儿犬了? 上官瑱道:“放心吧,二小姐,周边的人都在宴席上,再有旁人也是我皇城司的,没有人敢多言。” 谢月遥道:“哦,是吗,算你小子有点用,爹没白疼你。” 上官瑱的青筋直跳个没完。 “二小姐真是,嘴不饶人。” 谢月遥却很喜欢他这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谢月遥没有拒绝他背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已经疼得不行了,简直像是要死了一样。 当上官瑱将她带到营帐后,看见她一头冷汗几乎昏厥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 “你们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他大抵也知道,她应该是来了癸水,女子皆有这么一遭,但是会疼成这副模样的,的确是第一次见。 竹影和青芽都觉得此般不妥,可是两人又都不好说什么,何况小姐如今又是真的很难受,而且她们还拗不过上官大人,更别说打了。 “小姐,是,是,身体不舒服。”青芽鼓足了勇气开口,虽然白日夸他长得好,这会儿却充满了戒备。 上官瑱没看她,他的手中捻着一颗药丸,垂眸看着她:“真是便宜你了。” 他试图把药丸塞进她的口中,可是她唇却紧闭着。 上官瑱气笑了:“都这样了,还这么麻烦。” 他掐住她脸,却见她眉头紧锁着,出现了几分病弱的痛楚。 上官瑱的动作顿了顿,随机更加用力,把她的脸捏开。 谢月遥就是快昏死了,也随着这仿佛要把她腮帮子掐烂的力度醒来了。 “上官狗贼,你要死啊!这么用力,我欠你了是吧?你要害我?” 上官瑱道:“给你吃药,二小姐还如此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 谢月遥疼笑了:“狗骂谁呢?” 上官瑱不甘示弱:“二小姐,这么简单地把戏,不会是用来诓我的吧。” 谢月遥故作诧异,反唇相讥:“天哪,上官大人何时开智了,你不应该有如此智商才是啊。” 谢月遥道:“谢谢你的药,但是不必了,止疼药对我的效果微乎其微,再好的也一样,这种时候只有硬抗了。” 她说:“既然把我送到了就赶紧走,我可不想和妖孽扯上关系,青芽,竹影,送客。” 上官瑱则是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着道。 “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二小姐当真?今日不知是谁,看着在下都失了神。” 谢月遥道:“我看的不是你,我看的是一副美丽的皮囊,和上官大人丑恶的灵魂一点关系也没有。” 上官瑱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只是他想,若能让眼前的女子,目光多多地停留在他的身上,那太子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一生骄傲的太子,恐怕还没有过上心之物,不属于自己的遗憾吧。 上官瑱上前,靠近了谢月遥,似乎是要去拉她柔软的手:“谢小姐并不了解在下,这般断言,恐怕不好吧。” 竹影和青芽脸色都不太好:“上官大人,请自重!” 他靠得实在是近,颜值的确能给人以暴击。 上官瑱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突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他的脸色忽然就是一变。 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发麻,不受控制。 谢月遥道:“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上官大人快去洗手吧,记得洗干净点儿,晚了恐怕就要截肢了。” “上官大人,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孩儿,有的是力气很手段,你这招,也是找错人了。” 上官瑱咬牙切齿地看了她一眼,出了营帐,大步朝前头的溪流走去。 谢月遥看他走了,脸上的笑意消失,意识也逐渐陷入混沌。 第59章 这是太子府? 上官瑱说那些话存的是什么心思谢月遥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明显了,想让她成为他们争高低的工具,做梦去吧。 但是真的,好疼好疼好疼,以后不会每个月都要有这么一遭吧。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青芽进来,给她送了次水。 之后她就睡着了,睡得非常死,直到再有意识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多了,她醒来的时候实在是饿得太厉害了,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竹影,青芽,好饿,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此刻饱受饥饿折磨,语气里都忍不住带上了郁闷的哭腔:“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要出发了吗?” 她想把床帐掀开,却是有双手先一步掀开了床帐。 谢月遥的第一反应是,不太对吧,这好像不是她在营帐里睡的床啊,想到这里,谢月遥灵台突然一片清明,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而她才刚刚像受惊的豹子一样,准备摸袖子里的暗器,就对上了眼前人那双平和的目光。 谢月遥从浑身僵硬高度警惕,到疑惑不解莫名其妙,只花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沈惟时的态度却显得十分自然,就好像本应如此。 他说:“醒了?可好些了?” 不是?他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这么自然地和她搭话,自然到好像他们是一起过日子的两口子似的。 而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月遥见沈惟时已经换下了在围猎场时的一身长袍,现在穿着一身白衣,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在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这期间,他拿起了一碗药。 谢月遥意识到了不对,她该问的,应该是她为什么在这里吧? “这里是……哪里啊?”她简直摸不着头脑,还是说她还在做梦? 沈惟时道:“先吃药吧,快要凉了。” 谢月遥狐疑地看着他,完全不张口。 沈惟时的语气始终很温和:“想要我喂你?用汤匙也不行?” 谢月遥目瞪口呆,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还有,他是谁啊,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是她知道的太子爷吗? 是大魏百姓心里的那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吗? 见他要把药送进他自己口中,谢月遥一把拦住,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下去了,有种就算是毒药她也认了的架势。 沈惟时见她喝下了药,微微笑了笑。 将药碗放在一边,随手在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谢月遥……很喜欢这个蜜饯的口感和甜度,而且蜜饯已经去了核儿,吃起来也很方便,很符合他这种吃鱼也不吐骨头的人设。 但是她还是觉得很惊悚,咽下那口蜜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惟时道:“这里是我在京中的住处。” 啊……他在京中的住处啊…… 那他大爷的不就是太子府吗? 谢月遥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把话说得这么轻巧,这么随意。 谢月遥道:“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有点不明白才问的,我为什么会在你京中的住处?今日不是围猎结束吗?” 沈惟时仿佛没有听出她语气中压抑的不满和质问,只淡淡道:“围猎昨日就结束了。” 谢月遥惊掉了下巴。 合着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谢月遥突然想起了她睡下时喝下的青芽递过来的那杯水。 “是那杯水?” 谢月遥脸色难看了起来:“青芽是你的人?” 沈惟时道:“不是。” 那就是他的人趁着青芽不注意的时候动了手脚,谢月遥知道他这个人是不屑说这种谎的,他说青芽不是他的人那就肯定不是。 青芽那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精细,一般情况下不至于犯这样的错,是他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小丫头多半都没有注意。 谢月遥看他从始至终温和的态度,总觉得他的模样和气度,和他做出来的事十分割裂。 以至于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谢月遥觉得这件事都有些荒唐。 “我现在,我现在算是被绑架了吗?” 她的话成功让沈惟时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谢月遥完全气不打一处来。 “很好笑吗?”她皱起了眉,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考虑过我的名声和处境吗?” 还是说,闹出这样一出,她就此声名狼藉,从此洗手与他做妾了? 她的这番话似乎让他不太高兴了,沈惟时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淡。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谢月遥道:“在此之前不是,但之后就是了,否则你想让我怎么想?” 沈惟时的目光微凉,但仍然伸手抚过她的发尾,道:“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我自然会替你考虑周全,谢家和外界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谢月遥听不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操作? 沈惟时道:“你照顾不好自己,谢家也不会好好照顾你,这段时日,你就留在这里,把身体养好。” 看他说得这么自然,谢月遥只觉得很荒唐。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接询问,然后又道:“我不需要。” 谢月遥下床,推开他,站在了他刚才的那个位置。 没有人敢在大魏的太子爷面前如此嚣张,但是她敢,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这么做了。 “我该回去了,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希望能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谢月遥说完之后,低头想把鞋穿好。 而身旁的人一直没有说话,谢月遥见他过分安静,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暖和煦,那双眼睛点漆一般,没有什么色彩,就这么风平浪静地看着她,直看得谢月遥心里发毛。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所以知想赶紧穿好鞋,赶紧走。 但是才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肘就被他拉住,力度还是那么不轻不重的,却依然让人无法挣脱。 谢月遥的心微微沉了沉,侧头看他。 第60章 非善人 “若是会这么让你走,就不会带你到这里来了。” 沈惟时的语气依然很斯文冷静,他骨节的手,拉着谢月遥。 谢月遥用力地挣脱他的手,目光露出了冷色。 “放手。” 沈惟时没有松手。 谢月遥扯了扯嘴角,语气沉了下去。 如果是对上官瑱,她会轻易地给他用点毒药,让他吃点苦头,但是对沈惟时,若非必要时候,她不会那么做。 谢月遥同他掰扯道:“早就听闻太子殿下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想必洞察人心的本事也不会差,难道看不出来,我不想同您牵扯太多,纠缠不休吗?” “你既然知晓已经是纠缠不休,就该知道,你此刻想退后,想结束,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谢月遥第一次在沈惟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在她的记忆中,他一向是温和守礼,不同人争执的性格,她从来没觉得他是会说出这种话的性格。 这让她有种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的诡异感。 谢月遥道:“这不就是强盗逻辑吗?大魏的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沈惟时的目光微敛,却只是缓缓勾唇。 “本该如此,不是么?” 谢月遥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一个曾经骄傲,如今却残疾的太子,本就是要让天下人笑话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沈惟时的口中说出来,就听得谢月遥的心莫名一颤。 “你说什么?”她看他的手,看他的脚,根本没有任何异样:“你胡说什么?” 沈惟时缓缓地拉起衣袖,腕骨往上三寸的地方,狰狞的伤疤就在那里。 “你不是也因为这些伤,觉得厌恶、丑陋,所以要同我划清界限?” 谢月遥简直莫名其妙:“我何时觉得这伤丑陋了?我什么时候厌恶了?” 这完全就是污蔑。 谢月遥承认自己有颜狗的属性,看见帅哥儿容易走不动道,但是真正在恋爱的关系里,这个属性会被一个人的内在彻底淹没。 也就是说,如果他是个善良、温柔、细心、宽和的人,这样的品质轻易就可以盖过样貌上的任何不足。 何况谢月遥从来没有觉得沈惟时在样貌上有任何不足。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有点伤有什么奇怪的?” 经历过血腥之事的人,身上有些狰狞的伤疤又有什么可厌恶的? “没有么?若是没有,为何要这样着急地同我撇清关系?” 谢月遥此刻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始乱终弃的大渣男,抛弃了自己感情很深的小妻子,如今被这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只觉得喉咙微哽。 “尊敬的太子殿下,如果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和你说明白吧。” “若您说我想同您划清界限,是因为这些伤痕的话,那您实在是想多了,我是个大夫,什么样的伤疤都见过,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是从前我不知道您竟然是太子,所以不自量力地发生了那些事,但如今我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你我之间的鸿沟,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为了彼此都好,我们还是不要牵扯了。” 沈惟时在她这一口一个您中,目光已然变得幽暗,却还在耐心地听着她说。 “而且,谢莹月,我的双胞胎姐姐,她似乎很喜欢您,我不知道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您看见我和她这张长得如此相似的脸是何想法,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但是我不和未来可能会成为姐夫的人不清不楚,这很恶心。” “太子殿下身边日后会有张小姐,李小姐,王小姐等等身份显赫,教养也好的世家女,像我这样的人,不愿挡殿下的路。” 沈惟时道:“说得挺好的,听起来很善解人意。” 谢月遥不想去深究他这说的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了,遂挑眉:“我一向如此。” 沈惟时道:“究竟是怕你挡了我的路,还是怕我挡了你的路?” 谢月遥偏头。 他的语气很温柔。 “你同上官瑱,这些日子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谢月遥听到上官瑱这个名字,道:“上官大人为人风趣,样貌也十分英俊,我觉得他人不错,如此说来的确玩得挺开心的。” 她话音刚落,就被他捏住了双颊,下一刻谢月遥的嘴角一痛。 她居然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谢月遥瞪大了眼睛。 沈惟时道:“这话,我不太喜欢听,重新说。” 谢月遥捂着嘴瞪着他,故意道:“上官大人为人风趣,样貌也十分英俊,我觉得他人不错,我挺喜……” 可话音未落,她的手被拿开,呼吸就被眼前的人彻底攫取,谢月遥挣扎,却挣不脱,她手里一枚银针闪过淡淡的锋芒。 眼看就要扎在他的手背上,谢月遥也明显看见他注意到了,可是他却不闪不避,甚至趁着她分心的时刻,加深了这个吻。 谢月遥到底没有下去这个手,她把银针一把丢开,推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你是太子吗?你是沈惟时吗?我不管你是何妨妖孽,赶紧从太子的身上下来。” 哪怕她都已经难以置信到这个份上了,沈惟时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变化。 “为何这样说?”他笑意淡淡:“月遥,我想你恐怕不太了解我,我并非是什么好人。” “但我总归不会害你,只是这段时日,也不会让你离开,乖乖留在这里吧。” 谢月遥皱着眉头,直视他的眼睛。 沈惟时笑道:“我知道你手段众多,但是若你觉得可以离开,尽管试试。” 在谢月遥的目光下,沈惟时道:“那日让你吃的药,不会伤害你的身体,让你睡一段时日,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谢月遥的确是好多了,可是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总觉得很难以接受他这样的变化。 他说:“先留一段时日,等身体好了,我会送你回去,在国公府你的行动受限,你应该也很不自在,在这里,在我身边就不会了,你可以做任何事,就当来玩了?如何?” 他虽然每一句话都似乎在商量,实际上又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谢月遥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可怕得很。 第61章 隐晦的羡慕嫉妒 “那现在这样算什么?我算是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的通房,还是给您暖床的丫鬟?” 她说话素来直白难听,没有给自己留余地,也没有给他留。 沈惟时的心却并不因为这些话而起波澜。 “我从未将你看轻,更未想过要作践你,你不必说这样的话来激我。” 谢月遥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真是油盐不进。 她望进沈惟时幽深的双眼里,微微的冷色丝毫不加掩饰。 “你这样把我带来,就不怕传出去,外界说咱们太子殿下强抢民女?那你的好名声,可说不准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双手环胸,即便在他的地盘仍有一股子松弛感。 即便有虚张声势的意思,但至少看起来撑住了面子。 可谁知道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显然一点也不在意那点虚名。 “你随意。” 谢月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软硬不吃的人,她试图拿一些以为他会在意的事情攻击他,结果发现无法选中。 但是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实在很糟,也让她一肚子的火气。 沈惟时自然也看得出来她心里不痛快,眼睛里就差冒着火花了,但是他并未就这件事给她任何选择,只问:“饿了吧?” 沈惟时道:“一会儿下头的人就会送粥来,先等一等。” 谢月遥真的很饿,哪怕现在一肚子的邪火,也已经没什么力气跟他继续掰扯了,她索性不白费这个功夫了,一屁股重新坐回了床上。 也是这会儿,有人送来了粥,那丫鬟全程一言不发,低着头把东西放下以后,又沉默地退了出去,简直像没来过一样。 谢月遥看向沈惟时,从这里的下人的态度来看,他是一个并不会让人恐惧的主子,但是她们对他十分敬畏,办事毫不含糊,却不乱看,不开口。 沈惟时将粥拿了起来:“已经是可以入口的温度了,吃点?”他看起来似乎准备喂她。 谢月遥见他已经将一勺粥送到她的面前,连忙道:“不必了,我自己会吃。” 他倒是也不多说什么,任由她接过粥吃起来。 吃了一部分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原本是不是可以节食抗议他这种土匪行为? 因为想到这里,谢月遥的脸色不由有些古怪,这手里的粥都变得沉重起来。 沈惟时就好像她她肚子里的蛔虫一道,突然道:“即便你不吃,我也有其他办法。” 谢月遥瞪他:“谁说我不吃了?” 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要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抗啊。 何况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于是她很快把一晚鱼粥吃完,沈惟时又给她添了,谢月遥不客气地吃到了饱,并且觉得整个人暖洋洋的,连生气都有劲儿了。 “反正我看太子殿下现在是想把我困在这儿了,我想通了,困就困吧,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直视着他:“还希望殿下不要嫌我麻烦才好。” 沈惟时还未开口,她就说:“我不太舒服,要沐浴。” 沈惟时颔首:“还要什么?” “沐浴完还要有人给我捏肩。” “可以。” “要三个。”谢月遥诠释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行。” 谢月遥道:“得是十八岁到二十岁,身高八尺以上,至少有六块腹肌的小哥哥。” 果然,他说完这番话他就沉默了。 嘿嘿,小样。 这些话对他一个古人来说,吓死人了吧,这世上有她这么孟浪的女人他估计还没见过吧。 说不定没多久就受不了了。 ‘六块腹肌’的说法,沈惟时是第一次听说,但是想想,却也能知道是何意。 “你见过?”他问。 谢月遥顺口就道:“学医的什么没见过。” 说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话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不应该随口就说的。 但是好在他并没有深究这句话里面可以带来的引申意思。 沈惟时只是敛眸,好脾气的询问:“三个会不会太多了,少一点儿如何?” 谢月遥一方面惊讶于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难道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真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想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那他也太仁义了吧。 一方面又不齿于他的小气。 “你身边那么多人,居然还在意一个两个的?” 沈惟时只问:“如何?” 谢月遥思索片刻道:“勉强可以。” 说不定是他身边的人自尊都比较高,给她捏肩是一个很伤自尊的事? 不过无所谓了,多少是多呢,待会一个两个都没有了就知道苦了。 他颔首道:“那就先去沐浴。” 谢月遥浑身难受,一点儿也不想耽搁了,遂和外面的侍女一起走了。 哪怕府上多了她这么一个人,应当是很惊世骇俗的事,但是一路出去,谢月遥没有遇到任何用异样眼光看她的人,也没有听到议论的声音。 几个侍女替她准备好了一切,也有偷偷在看她的,但是没有人多言,只在一切准备妥当后说要伺候她沐浴的,给谢月遥吓够呛。 她洗澡的时候,可以接受浴室有鬼也不能接受浴室有人。 她遣散所有人,表示自己洗就好了,侍女们便退到外头等候。 即便很隐晦,谢月遥还是感觉到了几道隐晦,但是羡慕嫉妒的眼神。 也是,人生来有七情六欲,就算很好地克制了动作,眼睛还是会藏不住的,这太子府的人又不是机器人。 不过她不太在意,后世和现在,也算两辈子了,这样的眼神谢月遥看多了,要是没一个都要在意,那她就累死了。 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让谢月遥有点儿迷茫,她看着空气里氤氲的雾气,哈出了一口浊气。 她憋了一口气沉到了浴池下面,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快要窒息才从水里出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就目前看来,不管沈惟时究竟是何目的,他说不会害她总归是真的。 语气焦虑于他这样做的目的,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她这个人,最擅长适应环境了。 第62章 咬 谢月遥大概洗了一个时辰才从浴池里出来,换上了衣服,才让外头的侍女进来。 那些侍女见到这样的她时,也有微微的怔神。 因为眼前的女子头发全是湿透的,就这么贴在脸上,却更显得这张面容是如此的清丽动人,天然去雕饰。 等她淡淡抬眸的时候,眼底轻微的警惕和攻击性就像是一道钩子一样,叫人呼吸一滞。 侍女们并不敢多看,只其中一人低下了头道:“姑娘,随奴婢来吧。” 谢月遥又被领到了刚才那间屋子,现在才注意到,这是非常大而且宽敞的寝殿。 可以称得上是雕栏玉砌,地面是由白玉铺成,窗前的鱼嘴铜炉中散发着袅袅清香,和沈惟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面前一面八扇的屏风后面便是寝间。 她刚才就是在这里醒的,这恐怕,是沈惟时的卧房。 但是谢月遥并不认为他能让她住在这里就是多大的恩赐,毕竟他也睡过她房间啊,不是很公平吗?他的房间看起来贵了一点又怎么样。 她偏头左右看看,见他坐在窗边看书,见到她才站起身来,谢月遥不解道:“你说的人呢?” 沈惟时指了指床上。 谢月遥不解地看向床上,空空如也,她甚至弯腰去看床底下,再抬头,就看见沈惟时无奈的目光。 谢月遥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刚坐在床上,他的手就捏上了她的肩。 谢月遥虽然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但真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做这样的事。 她往旁边挪了挪,躲过了他的动作:“可不敢,让太子殿下给我捏肩,我可怕折寿呢。” 沈惟时手中的力度加重,谢月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沈惟时道:“不可胡说。” 随后,他的力度放柔和了不少,竟然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给她捏肩。 谢月遥的脖子缩了缩,他却不再给她躲避的机会。 谢月遥只好不再乱动了,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他微垂着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很专注地给她捏肩。 “你方才说的条件,我都符合,有何不可?”沈惟时笑着道:“如何?可还满意?” 他如何会让旁人来做这样的事,所以他这么做最合适。 沈惟时并不认为做这些会如何,甚至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应如此。 眼前少女迷茫呆愣的目光,他觉得很是可爱有趣。 谢月遥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懂这个状况了。 她分明是被掳来的,但是并没有被绑起来,她分明没有被绑起来,他却不允许她自由的来去,要把她困在他面前的方寸之间。 他分明行事霸道,不讲道理,却会这样子处于一个低位的状态替她捏肩? 谢月遥捉摸不透,并且在这样的对待中,心乱如麻,她想斩断这一切,可是他不允许,她便斩不断。 也就让她此刻遇到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况。 谢月遥转过头,看他,沈惟时却道:“这样不太舒服吧?” 他到了谢月遥的面前。 现在,她可以很方便地看见他的脸,他微微俯身,与她四目相对:“我想想,是不是还要捏腿和脚?” 谢月遥在他伸手的时候,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沈惟时微微抬眸。 谢月遥站起身来:“我现在不需要了。” 她满目的不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不太明白,能不能直说?” 沈惟时道:“怎么了?只是捏捏脚而已。” 谢月遥见他语气温淡,心里讨厌的要死。 讨厌这个温水煮青蛙的他,同时也讨厌自己。 为什么会没办法给他下毒?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听他说任何自轻自贱的话? 因为……她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她就是喜欢这样内敛温柔,如清风晓月的人,喜欢看他笑容温和,喜欢听他语调轻柔,喜欢看他那双幽深的眸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起伏。 哪怕他的内敛是真,温柔却是家,什么清风晓月更是像狗屁一样的镜花水月,哪怕他轻柔的语调下也藏着危险,暗流汹涌。 可是就是让她不由沉迷。 喜欢他穿月白色,简单的衣服,也喜欢那天围猎时候的那身端重的华服。 谢月遥更清楚的是,不只这些。 还有他无论发生何事都稳如泰山的平静,喜欢他霜眉冷目,不染尘埃,喜欢他不屈的灵魂和永不弯折的脊骨。 他要是不是什么劳什子太子该有多好。 该死的,她根本就没有那么拿得起放得下。 谢月遥为这一切感到愤怒,也感到无可奈何。 谢月遥看着他,神色已经纠结到无法控制的程度。 沈惟时则只是微微拂过她还有些湿的长发,用她包着发的巾帕替她擦拭。 谢月遥因为这个动作,更是心乱如麻。 “你是故意的吧?” 沈惟时像是不解:“嗯?” 谢月遥恨恨地看着他,觉得他就是故意用这副模样在勾引她! 谢月遥只觉得心里突然有一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出去,于是也像他刚才做的那样,她按着沈惟时的肩膀。 随后她欺身,像他咬了她的唇那样,反击。 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沈惟时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月遥只觉得更加气愤了,她一口咬在了沈惟时肩上,恨不得咬出血来,但是不太能咬得动,沈惟时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气恼,而是在谢月遥咬到牙酸不得不松口的时候,揽过她的腰。 吻上了她。 于是两人就像是较劲一样地亲吻着,谁都不肯让谁,一个也不后退,直到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直到快要窒息,这才分开。 谢月遥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她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尽管他的目光如何具有侵略性,也丝毫不退让。 沈惟时微微勾唇,尤其是在看到她眼中闪着的火光之后。 并且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旁人,没有躲避,没有生疏,她看着他,很生气,也很鲜活,不说什么划清界限,什么两不相欠。 眼里有他,并且只有他。 第63章 他的盘算 谢月遥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但沈惟时的样子她一览无遗。 他还是平日里的白衣,却和素日的模样大相径庭,目光比起平时的冷淡,多了些情绪的起伏,唇色也要更红,尤其是唇角的牙印,看起来更是十足的暧昧、旖旎。 他微微敛下的目光此刻尽数落在她脸上,带了点点的笑意,更显得肆意。 一个内敛的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便更有了些致命的吸引力。 但谢月遥却是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己似乎被他带到沟里去了。 她本意就是不愿意不清不楚,而现在,还有比这更不清不楚的吗? 谢月遥微微眯起眼,后知后觉地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而面前的人,仿佛没有一点儿旁的心思,他只是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唇。 这个动作,和亲吻几乎一样暧昧。 谢月遥原本呼吸就没有太平复,这会儿心脏又吵了几分,她微微撇过了脸。 眼前这个人有个本事,那就是他的强硬不像逼迫,反而是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谢月遥的脑子里面无故脑补起一个沈惟时的q版小人儿平静含笑地支起一口锅,然后她成了那只青蛙,被他丢进锅里,温水煮着,他还笑眯眯地非常温柔地看着她。 她撇过脸,正想离他远一点的时候,他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若不喜欢如此,这几日等你身体养好,我便送你回去,进宫请旨娶你。” 谢月遥的眉心一跳:“我好像还没有说要嫁给你吧?” 沈惟时抬起头,笑问:“那你还想嫁谁?” 虽然在笑,但谢月遥还是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回答好,她没好果子吃。 “我的意思是,即便太子殿下您亲自进宫请旨了,陛下他能同意吗?” 沈惟时笑道:“不能。” 谢月遥的太阳穴猛猛跳了跳,有种被耍的感觉。 这混蛋,跟她搁这开玩笑呢? 见她神色变得不善,沈惟时只道:“即便不同意又如何,还有别的法子。” 谢月遥警觉地认为那绝不会是什么好法子,对她还是对他都绝对不是好事。 而且他很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她马上道:“不必麻烦了,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床更软更香更豪华,既然你说不会有什么影响,那我也没有必要总闹着要走,国公府于我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就这样吧。” 说完,她皱着眉头补了一句:“还请太子殿下爱惜羽毛,不要做出什么狂悖之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伤还不算养好,手脚的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吧?可不要在这种时候胡来。” 沈惟时在她说完这些话以后沉默了下去。 谢月遥感觉到了空气里的静默,看向他,就见他双眸中没有一点情绪,眼瞳之中一片死寂。 谢月遥悄悄看他。 心想,难道她说话太过了吗?毕竟他原本应该就很在意他身上的伤,从天之骄子,到如今只怕拿剑都会受到影响,天才陨落比生来平庸难接受许多。 “些许影响会有的,但是也有人能恢复得极好,只是要花费常人难做到的耐心和时间,不过既然都说太子殿下是天命之人,那你肯定会和旁人不一样。” 这一点谢月遥真的相信,因为他的确很厉害,一直以来就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又极有自己的原则,半分都不退,在极致的折磨里,心理却没有出现她原本以为的那些问题。 他的内核比他拥有的力量更强大。 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多谢你,月遥。”沈惟时听到她的这番话,自然注意到她分明前一秒还在气恼,后一刻却转头过来安慰他。 她看似铁板一块,实际上却极为心软,譬如她分明很知晓趋利避害,却会在当初捡他这么个身份不明,仇家显然残酷可怖,又只剩一口气的人回去。 分明她一口窝囊气都不愿受,却会在遭到背叛后予昔日故友一条生路,哪怕最后她们也没有重归于好。 此刻看他的那双眼睛,像含着最明亮的星子,足以照亮他这一块阴暗的角落。 沈惟时想起从前,她拉起他的手,替他一次一次地换药,为了给他换药她双手将他环住,系上包扎的白布。 是她先拉他的手,是她先将他拥在怀里,沈惟时不信命,却认为这是命定的遇见。 她注定是他的。 诚然那是他此生最为狼狈,最为不堪的时刻,却因为有她在身边,故而不再绝望。 只是她于情爱一面洒脱凉薄,只要他松开手她便随时会转身离去,他故而不得已出此下策,将她强行带到府上。 唯有在他眼前,唯有在她心上烙伤更深的印记,才能斩断她和其他人的交汇。 但更多的,他不会逼迫于她,只是要离开,也没有可能。 沈惟时道:“但我并没有在难过,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放心。” 谢月遥在他温和的声音下顿了顿,心想,果然是她想多了,他哪是那么脆弱的人啊,她别扭道:“哦,那就好。” 沈惟时温柔道:“若是如此,这段时日你在这儿,我们就再办一件事。” 在他说了此话后,谢月遥的神色变得古怪,默默地抱臂,离他远了一点。 但实际上他说的是,他想要捏出一个身份,将医治好他的医女和谢家的二小姐剥离,一来是,她有了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并且有他看着,有心人就是对她治好一口气的太子这事儿感兴趣,也越不过他。 二来日后她回归谢家,便没了隐患,无人会找上谢家的二小姐,损坏她的名声,觊觎她的医术,带来无止尽的麻烦。 当初在岭水县时,见过沈惟时的人极少,他已经都解决了,但少不了会传出一些风声,但这样一来,这些麻烦就可以解决了。 谢月遥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得太多了,她以为他要办什么事呢, 说完后,沈惟时见她从警觉变得放松,别过她耳边的发,笑问:“你原以为是什么事?” 谢月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惟时则是低低笑了起来。 第64章 好戏 总之谢月遥听完一切之后,就让他安排,其他她都照做,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沈惟时的一番操纵下,太子身边多了个身份不明,却十分亲近的女子一事就这么传了出去。 这话一传,全京城都差点沸腾了。 旁的谢月遥不清楚,只知道没有几日,沈惟时便因为此事被叫进宫里了,皇帝还命他把她一起带上。 谢月遥有点发毛,沈惟时却道:“无妨,有我。” 他想来还算靠谱的,谢月遥便点了点头,什么也不想了。 而这也是谢月遥第一次接触道易容这样的事,完全把她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这样就更没所顾忌了。 进宫以后,沈惟时被叫到了金銮殿,而谢月遥则被皇帝命人先看了起来。 沈惟时留了一人在外守着,自己则进去了,那之前,他看了谢月遥一眼,本意是想安慰她,但她并没有看他,只是在几个嬷嬷和宫女打量的目光下,气定神闲地同她们对视。 很精神,沈惟时微微笑了笑。 进了金銮殿,皇帝先是让几个太医给他诊脉,关心了一番他的身体,才问起谢月遥的事。 沈惟时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当得知太子身边的女子是个农家医女时,皇帝未开口,太医却叹道。 “医女?太子殿下千金之躯,怎好叫一名不见经传的医女相伴左右,这万一她学艺不精,出了什么岔子,一个小小医女,如何担待得起啊?” “张院判说的是,太子,你是我大魏储君,马虎不得,不要任性。”皇帝的话语不怒自威。 “是啊,殿下,一个出身农家的医女,恐怕最多会治个头疼脑热——” “是否只是医治头疼脑热,孤有一证,父皇与诸位一看便知。” 几位太医面露不解,就见面前的太子缓缓卷起衣袖,露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太医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皇帝也凝重地皱起了眉:“太子,你——你是何时受了这样重的伤?” 甚至于他缓缓地将左手拇指上的扳指取下。 众人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比起其他人,沈惟时从容至极,仿佛这些伤不是他受的。 皇帝的眸子一片幽深,他震怒地拍案而起:“太子,你受苦了,那叛逃的公孙豫,朕必定设下天罗地网将他追捕归案,替你出这一口气。” 即便知道他的这些话里十成十的全是表面功夫,沈惟时也并不在意,依然能自若地回道:“多谢父皇。” “先前儿臣不曾细说,便是不愿父皇担忧,但今日这般,恐怕是不得不说了。” “只是如此,是否可以得证她并非学艺不精的医女?” 张院判上前行礼:“殿下,微臣斗胆,不知微臣可否看一看您的伤?” 沈惟时微微垂眸道:“没什么不能看的,张太医随意。” 张院判恭敬地上前,不敢有丝毫不敬,上前仔细端详他的伤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日这伤是怎样的严重。 “处理得太好了,太漂亮了。” 太医院的张院判是一个医痴,可是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太医还是变了脸色,白着脸道:“张院判……” 张院判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出了一头的冷汗:“殿下恕罪,陛下恕罪,微臣——” 眼瞧着陛下的脸色不太好,张院判出汗出得更厉害了,连忙跪下,眼前的太子却只是微微笑着道:“无妨,张太医不必介怀。” 皇帝自然也看得出他身上的伤被处理得很好,当日他回来,他知太子失踪半年多是在外养伤,却没想过究竟是怎么样的伤。 每每问起,他也直说无妨,无事,不太严重,已然痊愈。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遇到了这样的事,仍能平安无恙地归来,这莫非就是钦天监所言,天命之子的意味? 然而一个国家的天命之子并非皇帝,便是秩序颠倒,该被修正的。 皇帝的眼底划过冷芒,面上却丝毫不显。 “如此看来,那医女是有些本事,她从前便照顾过你,如今有她在,的确更让人放心些。” “多谢父皇。” 皇帝对沈惟时道:“那女子的确有功在身,朕会对她论赏,只是太子,你贵为储君,行事作风皆有许多眼睛看着,凡事都要知道分寸。” “儿臣明白。” 皇帝的眼中闪过精光。 一个无依无靠,仅仅有些手艺的医女在太子身边,倒也不值得忌惮,或许这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而此时的谢月遥并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她被几个嬷嬷和宫女侍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 嬷嬷和侍卫便罢了,几个宫女几乎是用仇视的眼神看着她的。 谢月遥觉得有点好笑。 她好像没有得罪过她们吧。 “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竟然敢肖想太子殿下,把太子殿下当什么了?” “太子殿下怎么会把这么一个人带在身边?到底有什么好的?论样貌、才学、德行,比起谢家的大小姐都差远了,看起来还不如先前的任小姐。” 她们在一旁碎碎念着,其实她都听得见。 见两个人的眼神看来,谢月遥唇边勾起一个笑来,两个宫女见她笑得这般挑衅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得意什么啊!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就要到了吧? 谢月遥根本就无所谓,这世上看她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谢月遥做人的守则就是,既然这些人看她不爽,那就让她们看她爽。 但她其实不太能理解因为一个男人仇视他身边女性的行为,她也并不认为成为太子爷的人是如何的一种荣耀。 何况她也不是,更无所谓是不是。 如今愿意留在他身边,无非就是因为她的确有点喜欢,如果哪一天这喜欢不复存在了,她也不会为他所谓的身份有任何停留。 这世道,身份的高低并不能说明任何,只能证明对方投了个好胎。 在她看来,她凭自己的双手就足够生活,寻常人也不敢欺负她,并不需要依附谁的任何身份去做保障,所以谢月遥始终觉得自己自由。 哪怕谢汶秉逼着她来京城,哪怕沈惟时随意就能将她困在他的太子府,谢月遥都能泰然面对,因为她不觉得这些事可以压垮她,只要她喘着气,遇到自己不愿意的事就总有办法。 哪怕如今面对着眼前的状况,她也不在意,始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几个宫女即便十分的看不惯她,但是不得不承认,她们还真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直到殿内太子和太医们出来,身边还跟着皇帝身边的小黄门,几人对视一眼,准备看她的好戏。 第65章 切磋 所有人见到太子,态度都十分恭敬:“参见太子殿下。” 谢月遥也跟着行礼,沈惟时道:“平身吧。” 他多看了她一眼,谢月遥便感觉到周边宫女更加记恨的眼神,心里郁闷得紧。 而那小黄门则上前道:“传圣上口谕,程月姑娘医术高明,救太子殿下有功,赏金千两,赐翡翠灵芝如意一枚,今后,命你为太子身边的专属医官,日后有太子殿下在,宫中程月姑娘皆可随意走动。” 她说完,谢月遥才想起来程月是她先前想好的化名,用了她娘的姓氏,和名字里的中间一字。 没一会儿,谢月遥看见了金灿灿的黄金们。 她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没有人会不喜欢钱,有了钱很多事都有了着落,而且是这么多钱。 沈惟时笑着看她,即便她的脸上经过一番装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活脱脱就是另一个长相普通许多的女子,但她的眼睛还是如此明亮。 那小黄门道:“赏赐之物,晚些会直接送到太子府去。” 此话一出,周边本以为谢月遥会受到惩罚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那几个宫女更是脸色惨白。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被罚,甚至还有赏,而且那翡翠灵芝如意是西域进贡的精品,唯此一枚,赏给她,赏的不只是物,还有圣上的重视,这样一来,她的身价马上就不一样了。 谢月遥眨了眨眼,她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她行礼道:“多谢陛下赏赐。” 小黄门笑着恭喜她了几句,直到他离开谢月遥都还有些懵,随后她听到了沈惟时的声音。 “别看了,东西一会儿会送来,走罢。” 谢月遥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他身侧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笑着摇头。 见她还停在原地,他拉着她离开。 而不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几个宫女,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们高岭之花一般的太子殿下,方才是拉了一个女人的手么? 她们觉得,她们恐怕才是在做梦吧。 回到他的太子府后,谢月遥果然看到了那一箱金子和玉如意,她忍不住上前,抱着箱子都舍不得撒手了。 沈惟时道:“这么喜欢吗?” 她连连点头,崇拜地看向他:“太子殿下真是玉树临风,龙章凤姿,当初第一次见您我就觉得您周边萦绕着祥瑞之气,一定不是一般人,今日这么看果然不同凡响,我对您的敬佩和景仰就如那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 沈惟时道:“是么,其实当日你拿我的玉佩本也能换这么多钱,但你去的当铺太小。” 他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番话,叫谢月遥眼皮一阵跳。 “啊?什么?”她正在装傻。 沈惟时上前,在她目光游移之际,垂眸,谢月遥见他往她的腰间重新系上了那块玉佩。 他说:“下次记得再卖得贵些。” 谢月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手心都不自觉出汗,但是沈惟时只是重新给她系上了这块玉佩,对此事并不多论。 谢月遥却在他的沉默之中感觉到了此人的霸道,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惟时道:“这些钱数量太大,我以程月的身份,让人帮你存入钱庄,如何?” 他岔开了话题。 谢月遥看向腰侧的玉佩,她想,他一定要送,她就收着呗,大不了将来实在不行,她再卖一次又何妨,这可是钱啊,不要白不要。 这么一想,她轻易地就自洽了这一切。 谢月遥微微颔首,喜笑颜开道:“那这些钱就拜托尊敬的太子殿下了。” 反正他不会干小人的事,钱上面她完全信得过沈惟时。 沈惟时见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笑着道:“真是财迷。” 解决好钱财一事,谢月遥和他喝茶。 沈惟时见她神色百无聊赖,便道:“若是无聊的话,想不想找人切磋一番武艺?也许还能学点新东西。” 谢月遥实在有些无聊,听到有架打,看向了他,沈惟时看出她有兴趣,便道:“齐浔,你来。” 正好,他也想瞧瞧她的武功究竟是何地步,能够自保到何种程度,才知晓日后该如何安排人手。 齐浔看着面前和殿下喝茶的李姑娘,不,应该是谢小姐,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殿下,属下……” 见他回避地如此明显,谢月遥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怎么了,觉得同女子交手很丢人?” 齐浔的额上瞬间出了汗:“卑职不曾这样想——” “那难道是齐护卫觉得我看起来太愚笨,不愿意教我?”谢月遥支着下巴道。 齐浔往后退得更多了:“卑职不曾……” 她一下站了起来,笑容不改分毫:“那既然如此,请齐护卫不吝赐教?” 齐浔的确是有所顾忌,首先不知这力度该控制几何,毕竟谢小姐是个弱女子,其次这若是切磋起来,少不了有些接触,可男女授受不亲。 她又是殿下看重之人。 齐浔求助一般地看向了太子殿下。 可太子殿下只是平静地喝茶。 沈惟时微微笑了笑,随后悠然地说了一句:“齐浔,莫要轻敌,若不多加小心,也许会输。” 齐浔只能硬着头皮道:“卑职遵命。” 齐浔起初并不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直到她靠近的瞬间,一记双低扫,他一时不查,便被狼狈地踢倒在地。 那一刹那,他的小腿倒下的瞬间被猛踢的肩膀,像被一记石锤重击了一般,疼得出了一头的汗。 他只好立刻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双手支地,旋身躲过之后的招数,并找了机会起身,接着她又是一记近身肘直攻他的命门,齐浔险险躲过,却察觉到了一阵劲风。 刚才那个力度要是打在他的脸上,只怕他现在已经要倒在地上了。 齐浔再也不敢轻敌,他催动内功,而她自带一股蛮力,竟然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齐浔侧踢时,见二小姐利落躲过,低下了身,在他来不及反应之际,他被一记扫堂腿踢倒。 齐浔倒下的瞬间,被她拖拽,差点儿他一个大男人就要被她倒着拎起来了,齐浔瞬间翻滚摆脱,起身的功夫蓄了十成力,一记抱摔,将她掀倒在地。 只是比试,他便想点到为止只准备用手点一点二小姐的咽喉,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眼前一白,一时顿消。 他自己是不太清楚,但周围的人明显瞧见他口里吐着白沫,眼睛已然要翻过去了。 第66章 托举 随后,齐浔逐渐恢复意识,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竟然中了毒,如今应该是二小姐顺手给他解了。 谢月遥有些歉疚:“那什么,对不住啊,老毛病,一打不过就习惯下点小毒,手比脑子快。” 齐浔却很是佩服道:“是属下输了,李姑娘女中豪杰,属下十分惭愧。” 谢月遥道:“嗐,用毒实在算不得磊落,齐护卫谬赞。” 齐浔道:“谢姑娘太谦虚了,在外与敌死斗,谁不是用尽浑身解数,兵器是武器,用毒亦是,方式不同罢了,并无高低之分,输了便是输了,属下服气。” 谢月遥听完这些话后,真真高看了他一眼。 齐浔说完,抱拳:“方才得罪了。” 谢月遥道:“承让。” 只有齐浔知道他并没有让,他在眼前的女子身上看到了极为明媚,极为朝气的笑容,仿佛所有的事都可以这般一笑置之。 他似乎有些明白殿下为何待她特别了。 沈惟时却在思索着她的招式:“你从前学过武?” 谢月遥上辈子练过一些格斗,至于这辈子嘛:“我小时候常常和我表哥在外头打架,他跟着一个师傅学过些年头,我就跟着学了点。” 打架吗?齐浔想,她果然和外头的世家小姐不一样,谁家小姑娘天天在外头打架的? 沈惟时却仿佛不觉得这算什么事:“为何打架?” 谢月遥摊摊手道:“小的时候不懂事吧,看谁不痛快,顺手就打了。” 见齐浔一脸惊掉下巴的表情,谢月遥笑道:“行吧,我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我舅舅是个不靠谱的,我表哥小时候常被讨债的欺负,我们两个就一起把人打了。” 表哥啊。 沈惟时想,这已经是她许多次提起这个表哥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只是在想着她的事。 她的力量,她的能力,或者说使用的招式,都已经足够应对许多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她无疑有极强的自保能力,不需要一味地躲藏在任何的羽翼下。 只是,这皇都风云暗涌,若有人想要对付谁,必定是殚精竭虑,防不胜防。 他只愿她有更多的自保之力,即便她有他,可人难免有疏漏的时候。 摈退左右后,沈惟时道:“月遥,你的力量很强,已经能够对付许多习过内功之人,这很好,不过若是能再多习得内力,或许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谢月遥看向他。 沈惟时道:“因为当初受伤,我已内功尽失,无法帮你更多,但是若只是带你入门,还是可以,只是你如今不是习武的好年纪,若当真想学,恐怕这一开始要忍受很大的痛苦,并且内功并非一蹴而就,后续过程也十分漫长,也许进步会很缓慢,你可愿意?” 谢月遥道:“我当然愿意!” 她研究过关于内功方便的书籍,其实就是通过聚炁,使得炁在体内流转,但需要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 只不过这并不像武侠那样,练习了就能飞天遁地的那种,不过弹跳力和力气都会大为增长。 她没想到自己如今还能有机会学习这些,但她也很清楚,这是因为沈惟时是太子,他手中的的资源一定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 但是她依然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件事。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很,即便是关系极好的人,心里隐秘的角落里可能也存在忮忌,如今他自己都内力尽失,居然还愿意这么帮她。 沈惟时看着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目光,食指微微曲起,拭去她额角亮晶晶的汗水,笑道:“好,那今晚便开始吧。” 今晚?开始什么? 见她的神色又一次变得古怪,沈惟时顿了一瞬,无奈道:“别多想,就只是泡一个药浴而已。” 谢月遥的嘴角抽了抽,见他的笑容里充满调侃,她眉心跳了跳,撇开脸不看他。 谢月遥是和衣泡的药浴,沈惟时起初就对她说:“会很疼,你想好。” 谢月遥稍微做了心里准备,可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刚下去的时候,谢月遥没什么感觉,她还对他说得疼不以为然,直到后来,她觉得自己的肌肉在痉挛,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时间的流逝,这痛觉越来越明显,谢月遥闷哼一声,以为自己就快要晕厥。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肉似乎被放进绞肉机里搅动,终于,她忍无可忍地痛叫出声,语气里带着哭腔。 她甚至怀疑这池子的水是不是沈惟时动过手脚,他其实是想要弄死她吧。 谢月遥想往浴池之外游,可每动一下都让人痛不欲生,她怀疑自己中计就要死了。 肯定是沈惟时这个小人,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因为她看过他狼狈的样子,所以要弄死她。 可就在她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又疼得活过来的片刻,感觉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谢月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紧紧地抓住了他。 沈惟时将她拥入怀中,抚摸她的头:“忍一忍,半个时辰就好了。” 谢月遥现在算是知道了,这池子里恐怕真没毒,可是真的很疼,实在是太疼了,她下意识地咬唇,唇被她咬出了血,沈惟时捏着她的脸,逼迫她松开嘴,随后,他往她的嘴里塞了干净的毛巾。 谢月遥:“……”她死死地咬着毛巾,就好像咬的是沈惟时的肉。 她几次昏厥后又醒来,一开始还能死死地掐着沈惟时的手,之后却疼到青筋凸起,却只能硬抗。 这一个时辰就像是一场十分漫长地酷刑,狠狠的折磨谢月遥的身心,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再醒来的时候,是这场酷刑刚结束时,她注意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的缠紧了沈惟时,而他双手托着她,从浴池里站起来。 她疼得意识不清了,混沌之间,听见他温和的声音。 “你比我想的更了不起,月遥。” 他们靠得这么近,他的声音又这么柔,按理是十分叫人心动的,可谢月遥这会儿哪儿有心力悸动,她只觉得浑身的力都卸了下来,彻底地晕了过去。 沈惟时看着她素淡的侧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第67章 荣王病重 熬过了这一遭生不如死,再醒来以后得谢月遥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床上,还紧紧拉着沈惟时的手。 虽然她被强行带到了这里,但是沈惟时在另一方面又的确很君子,她们没有在一间屋子里睡过,唯独今晚,并且,他也没有到床上来。 谢月遥醒来以后,缓缓松开手,沈惟时也随之看向她。 “感觉如何?” 谢月遥看着自己的手:“我觉得,好像松快多了。” 她微微活动了一番筋骨,觉得浑身似乎都轻盈不少。 沈惟时笑道:“看起来效果不错。” 谢月遥苦着脸:“就是疼。” 沈惟时捏了捏她的脸:“已经过去了。” 没一会儿,有人送来了早食,是她喜欢的粥喝点心。 谢月遥饿得两眼发昏,自然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吃了个精光。 沈惟时道:“不舒服今日便先歇息,总归也没什么事。” 谢月遥当然乐得清闲,而且她浑身的骨头都是酸胀的,自然也不想动,所以闷闷地点了点头。 连着休息了两日,再起床的时候,谢月遥当真觉得身体很是不同了,就是呼吸似乎都比过去畅快了不少,出去跑了一圈,连气息都不带乱的,她惊喜地看向沈惟时。 沈惟时自然是为她高兴,谢月遥很欣喜,很喜欢这种感觉,她高兴地抱住了他,然后又松手。 沈惟时看着她的一脸喜悦,颈侧仿佛还是她方才一把抱上来的温热触感。 他勾了勾唇。 清闲的日子拢共没过过几日,宫里便来人传话了,说是要谢月遥进宫一趟。 “太子殿下,宫中,陛下宣程姑娘觐见,还有劳程姑娘同奴才走一趟。” 谢月遥不太明白皇上召见她做什么,于是陷入了沉思。 沈惟时也微微皱眉。 “父皇召程姑娘所为何事?” 那太监低声说道:“回太子殿下,是荣王,荣王殿下的身子,不太好,陛下的意思是,大家都想想办法,程姑娘也是医者。” “小辞的身体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好,怎么突然又不好了?” 那太监道:“是啊,是前些日子,荣王殿下染了风寒,咳得厉害,如今虽风寒好了,可这两日却忽然旧疾复发,不太好了。” 沈惟时看向了谢月遥,谢月遥则是在思考,毕竟这皇宫之中的事许多都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什么争权夺势,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管。 沈惟时道:“正好,孤也有事要同父皇谈,便一同进宫,也去瞧瞧小辞。” 那太监道:“是,殿下,那还请殿下和程姑娘同奴才走吧。” 沈惟时对谢月遥道:“既然父皇派人来了,进宫瞧瞧,不过,他身患心疾,药石难医,父皇心中亦有数,不要逞强。” 谢月遥明白了他意思,总归这件事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但是皇帝下令了,该看还得去看看是真的。 谢月遥是在半个时辰后看见的他们口中的荣王。 目前已知,这个荣王是沈惟时的弟弟,同父异母,淑妃所生,今年不过九岁。 他本不应该这么小便封了王,但是因为他从前身体不好,皇帝心疼他,特此破例。 谢月遥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他的确大概率是一个心脏病患者。 譬如从他发绀的嘴唇能得见一二,毕竟若是人的心脏泵血功能下降,就会导致全身缺氧,总之最先呈现的就是嘴唇发紫的症状。 谢月遥到的时候,面前已经跪了一大排的御医,皇帝和太后都在,小荣王的名字叫做沈云辞,大概他们沈家当真是有好基因,沈云辞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看得出来生的十分可爱。 “程姑娘来了?” 皇帝沉声道:“你既然也是大夫,上来给荣王看看,他这个病,你可有办法?” 谢月遥则行了礼,恭恭敬敬地上前给荣王诊脉,和查看。 一番看诊结束后,她眉头紧锁。 “荣王殿下是否年幼时出现喂养困难,譬如吃几口便很累,体重增长缓慢的症状?并且十分容易受凉风寒,哭闹时嘴唇发紫?” 一旁荣王的母亲淑妃道:“是,的确如此。” 谢月遥道:“荣王殿下患有的应该是先天性心疾的一种……” 她说:“只不过如今不能确定,我想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并且想想对策。” 她们一行人在荣王的寝殿里面待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同太医们交流良久,最后只是先开了缓解症状的药。 谢月遥心知这种先天性心脏病到了这个程度,肯定是要手术才能好的,但是她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逞能,很多时候还是要之火再议。 约莫半个时辰后,皇帝被叫走了,太子同她一起离开,谢月遥也只能同他先走一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年仅九岁,生命才刚刚开始的小荣王沈云辞,却只能先跟着沈惟时离开。 她们进了金銮殿议事之后,许久都没有出来,直到谢月遥看见了久不见的上官瑱。 他与她有段距离,大概并没有看见她,即便看见了,如今可能也认不出,一个宫女冲撞了他,上官瑱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神色很冷,看那女子双腿打颤,谢月遥挑了挑眉,走了上去。 第68章 心里有数 “谁惹你了,大少爷,发这么大的火。” 上官瑱的面前多了个人,那个小宫女便被她挡在了身后,面前显然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她的目光看着他,脸上带着的笑,让他的心里有种熟悉的不痛快,那种郁闷,咬牙切齿,却无法发泄,那种郁结,心脏发闷的滋味再度席卷。 却让他这诸多的不痛快都莫名痛快了。 眼看他脸色好了点,谢月遥让小宫女走了,她逃似的离开后。 上官瑱闷声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最近好吗?一段时日不见,成太子身边的红人了?” 虽然他这话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就是听起来怪怪的,谢月遥周期了眉头,当即就打算给他一脚,他飞快地躲闪。 她又是更重的一脚,上官瑱侧身再次躲过,诧异地看着她:“一段时日没见,身手很有进步啊。” 谢月遥就猜到可能打不着他,也没有真打算和他在这个地方动手,于是道:“还行吧,知道就少惹我,小心打得你娘不认。” 上官瑱摊手:“这就用不着你动手了,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现在看我,多半还真认不出。” 谢月遥脸色微僵,幽幽地看着他:“你说这种话,那我成什么人了?” 上官瑱想,心肠倒是比看起来的软不少。 谢月遥想到他刚才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实在有点好奇什么人能把他逼成那样。 “你还没说呢,发生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火?” 上官瑱并没有直接回答谢月遥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你的面前,有你极其厌恶之人,却是所谓的高位者,你要如何?” 谢月遥不假思索:“我?我的话,就……能对付的正面刚,对付不了的就耍阴招呗。” 上官瑱看着她。 “人无非就在乎那些东西吧,找到弱点和痛点,一顿猛打,大家都是血肉之躯,我不信有谁不痛。” 听她说起来,仿佛所有的事都这么简单。 上官瑱唇边的笑意只增不减。 谢月遥道:“再说了,这玩黑得玩浑的,旁人也就罢了,上官大人还不擅长?” 她那个眼神就好像在说,你个老滑头装什么装。 上官瑱笑得更厉害了:“你说得对。” 他叹道:“不过啊,这太子爷也真是够出乎我意料的,就这么不放心你啊,非要把你带在身边?他那个太子府,简直是我见过的最闷的地方了,待着很难受吧,要是待不住,本指挥使吃吃亏,带你出去,你日后就跟了我,如何?” 谢月遥听到这个跟的说法,就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梗,刚想回话,便听见一声。 “阿月。” 上官瑱冲谢月遥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谢月遥看向后头的沈惟时,见他神色温和地喊她,莫名有点发毛。 沈惟时道:“该回了。” 上官瑱则小声地在一旁拱火。 “你看他笑得多假。” “从我第一次见他起,他就是这个样子,面具一样的笑脸骗过了几乎全天下,实际上黑起来同我也不相上下,谢月遥,你可得小心点,别被卖了,还要替他数钱。” 上官瑱这些话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看着沈惟时愈发凉薄的眼睛,谢月遥觉得他都听着呢。 “上官大人,民女该走了,就此别过。” 上官瑱则一本正经道:“本指挥使同程姑娘一见如故,随便聊了几句,太子殿下应当不会介意吧。” 谢月遥觉得他这话听起来茶得很。 沈惟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怎么把眼光放在他身上,只对谢月遥道:“走罢。” 眼看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上官瑱看着沈惟时停在原地,等到后头走过去的谢月遥同他并肩了才离开。 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谢月遥走到前头,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上官瑱仍然看着她们的方向,见到她回头,那妖孽展颜一笑,微微扬了扬眉。 确实是绝代风华。 上官瑱看着她看的目光愣了一瞬,便被身侧的太子,如同身侧长了眼睛似的捞了一把谢月遥的脑袋。 两人就这样离开,上官瑱的笑容淡去,同样转身离开。 “好看?”沈惟时忽然开口。 谢月遥道:“还……不错。” 沈惟时幽幽地转过头来,谢月遥道:“这个,确实是这样嘛,若是旁人也就算了,那可是上官大人,上官大人的确有几分姿色,我要是说不好看,那岂非太过弄虚作假了?要怪的话就怪我太过实心眼了吧,像我这么诚实的人,真是说不了谎啊。” 沈惟时看着她,转头道:“回去再收拾你。” 但是谢月遥更好奇一件事:“今日发生什么事了?上官瑱看起来似乎很郁闷,很少看见他那个样子啊。” 她的语气有明显的幸灾乐祸,但是沈惟时并不喜欢她提起其他人的样子。 只是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如今的皇城司负责情报搜集和秘密侦查,西北发生了暴乱,那一地的官员与朝臣有所勾结,此事应当是同太后有些牵扯,虽未上报,却被太后一党察觉,近来应当是有些麻烦。” 谢月遥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那还挺有意思的。” 沈惟时只戳了戳她的眉心。 其实有一件事,谢月遥十分好奇。 “听闻从前上官大人给您做过一阵子的伴读,你们的关系应当不错,为何如今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好?究竟是什么问题?” 谢月遥甚至都忍不住猜测他们之间遇到了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以至于从前据说是一对好友的两人,到今日这相逢陌路的情景。 沈惟时道:“没什么问题,年幼时不曾有过冲突,自然不会有什么矛盾,也不到不错的程度。” 沈惟时见她一脸失望:“你以为是什么?” 谢月遥道:“昔日故友,反目成仇,能联想到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无非就是为了利益,为了女人,又或者是恨海情天,恨来恨去,也不过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沈惟时见她十分沉浸,摇了摇头,无奈道:“恐怕该叫你失望了。” “京城之中没有多少感情可谈,多的不过是利来利往,逢场作戏。” 谢月遥其实并没有那么失望,她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刚才那些话不过是调侃,成年人的世界,她十分了解。 就算是没有皇权的现代,大多数人在社会活动,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取,何况这个时代还有皇权这种充满诱惑力的东西,谁不想做人上人?谁又愿意被别人踩在脚下呢? 甚至她都不知道,她同沈惟时之间又是什么? 沈惟时道:“我知你同上官瑱性子相似,有许多话可以说,但是此人心思难测,要小心。” 谢月遥颔首:“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月遥思忖着,是不是该和他提一提沈云辞的事。 第69章 急救 “那个,关于荣王的事?” “小辞么?他怎么样?” 谢月遥道:“情况不好,如今他的状况,用药也只能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要想根治,恐怕需要手术。” 见沈惟时疑惑,谢月遥向他简单解释了手术的流程。 他却是皱起了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谢月遥马上闭上了嘴。 沈惟时道:“宫中人多口杂,有些事,回去再说?” 谢月遥颔首,但是回去以后,沈惟时又有了其他事,一直都不在府上,她也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她想,反正宫里还有其他太医,这种事应该可以不轮到她出头吧。 想到这里,她安心了不少。 而沈惟时,不知去忙了些什么,她今天没怎么见到他。 她倒是不太放在心上,谢月遥是在半夜被侍女从床上叫起来的,她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吗?” 侍女道:“程姑娘,宫里有人传唤,如今陛下身边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谢月遥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突然被吵醒的起床气让她有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谢月遥气冲冲地下床,抓起材料就往脸上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进宫后那副平平无奇的长相。 她走到大院的时候,脸都是臭的,来传旨的太监见她黑着脸,不由被吓了一跳,这是冲他来的吗? “请问,有事吗?”谢月遥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那太监是有事相请,态度自然十分的好,但是同时他也十分的急切:“太子殿下,程姑娘,荣王殿下突发急症,宫中太医都到了,只是尚且束手无策,京城的郎中都叫陛下请进宫去了,陛下让您也跟着走一趟。” 而前头,沈惟时看起来像是从外头刚回来不久,见谢月遥看他,沈惟时微微笑了笑。 而谢月遥一听是有人生病了,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了,瞌睡虫一下子跑了个干净,与沈惟时交换了目光后,立即道:“既是如此,还请尽快带路。” 那太监连连点头。 沈惟时道:“孤同去,小辞身体不适,孤作为兄长,理应去看望他。” 太监连连颔首。 等到谢月遥和沈惟时到的时候,情势已经十分严峻。 皇帝还在厉呵:“你们都给我尽心救治,若是荣王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陪葬!” 眼看着年纪尚小的荣王突然失去了意识,并且伴有全身抽搐,谢月遥的脸色便不由沉了下去。 伺候荣王的嬷嬷惊恐道:“殿下,殿下他,没有脉搏了——” “都让开!”她厉声开口,拨开人群走了上前,几个太医见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说话,若是换在平日里,他们早动怒了,可今日所有人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没有一个人来得及说话。 谢月遥马上对小小的荣王进行施针,在最后一根针扎入他的穴位后,见他一口气提起,恢复了呼吸。 谢月遥给他喂了一颗自制的速效救心丸,一会儿以后,荣王的气色一点一点的恢复。 毕竟是赶着救命,谢月遥没有那么镇定自若,就这么简单的一些功夫,她的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而一旁不断哭泣的淑妃眼看自己原以为要就此丧命的儿子恢复了呼吸,并缓缓睁眼的样子,更是哭成了泪人。 “辞儿,辞儿啊!” 沈云辞缓缓张口,唤了一声:“父皇,母妃。” 皇帝也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好辞儿,没事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父慈子孝,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模样,谢月遥看着却有点不舒服。 她看向身侧的沈惟时,沈惟时似有所觉地也看向了她,对她微微一笑。 谢月遥却觉得有点郁闷,皇帝和别的女人站在一块儿,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般慈爱,他这个嫡长子站在一边,他曾经身陷囹圄的绝望之际,可没有一个人在他身侧。 这高位之人,也有自己的苦楚,但是好在,沈惟时看起来并不在意。 一旁的太医们神色就各异了,他们的脸有青有红有白,十分好看,毕竟被一个年轻小姑娘衬成废物,不会有一个人脸上是有光的。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方才施针的动作是那样的利落,每个穴位他们都认得,就是没人想到还能这么下针。 这医书上的差距,他们认同,但是若是真的认输,这脸面上也十分过不去。 只有张院判说道:“程姑娘好医术,我等佩服。” 谢月遥道:“这些不过是祖传的偏方,今日能用上,还算侥幸。” 她一句侥幸,也圆了太医们的面子,他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皇帝这会儿也看向了谢月遥,他的神色有些深:“程姑娘是个好大夫。” 谢月遥道:“不敢当,数次均是遇到了擅长的方面。” 皇帝看向太子道:“你这个小医官,不错。” 沈惟时道:“多谢父皇夸奖。” 谢月遥却觉得,她似乎在皇帝的眼中看到了忮忌,原来,人真的会忮忌自己的孩子,哪怕是皇帝。 但是沈惟时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皇帝又给了谢月遥不少的赏赐,但他只陪了沈云辞一会儿,便因为有政务处理,离开了。 谢月遥则被命令留下照顾荣王,直至明日他情况稳定下来。 谢月遥并不懈怠,同几个太医一起。 只是沈云辞并不太喜欢太医们靠近,倒是喜欢月遥给他针灸和喂药。 谢月遥瞧着他眉眼之间,和沈惟时甚至十分相似,对他的态度也不错。 总之她和一种太医一夜没有合眼,总算让他的情况好转,逐渐入眠了。 眼瞧着太医们给他轮流把脉,都说他已稳定下来,没有大碍了,淑妃这才只留下了张院判,让其余人先去休息。 谢月遥完成了任务,自然也该走了。 没想到离开内殿,见沈惟时还在外头等着,谢月遥有点诧异。 沈惟时站起身来,温和道:“走罢,回府。” 谢月遥点了点头,他们在外头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那是……”谢月遥有点好奇。 沈惟时道:“那是太后的人。” 谢月遥听言,皱了皱眉,但是懒得去深想了,她实在有点困,上了马车后,她几乎是倚在沈惟时的肩上就睡了。 沈惟时看着她,目光微深。 第70章 救或不救 那日救了沈云辞之后,皇帝便要她隔几日进宫去给他诊脉,时间不长,谢月遥无法推辞,只能应下。 三天后,谢月遥再次见到了荣王。 “程月姐姐。” 沈云辞的样貌甚至都还没有长开,还是个软糯糯的小孩子,见到谢月遥就软哝哝地管她叫姐姐。 显然,他见到谢月遥很高兴:“你来了?” 看来上一回的救治让他记住了她,谢月遥却没太放在心上。 “荣王殿下。” 比起他的热络,她的态度就淡了很多,只是公事公办地上前,给他诊脉。 不过因为是面对孩子,她的语气比平时更柔和:“您的脉象比从前好了许多,多加修养,好生歇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谢谢程月姐姐。” 谢月遥一叹:“殿下这声姐姐,民女担不起,殿下叫民女程大夫就好了。” 沈云辞的目光微微暗淡了一些,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谢月遥微微颔首,让人给他煎了药,准备妥当以后,准备离开。 “程月姑娘。” 谢月遥才走到门前的时候,淑妃喊住了她:“时候不早了,程月姑娘若没什么事,今日就留在永安宫歇息吧,本宫会派人同太子说一声。” 可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来通传了:“淑妃娘娘,太子殿下来了,此时正在外厅等程月姑娘过去。” 淑妃的神色微微暗了暗。 谢月遥恭敬道:“宫中会有太医候着,太医们的才学定在民女之上,想必一定会护得荣王殿下周全,若有需要,娘娘随时让人召民女进宫便是。” 淑妃看了眼失落的儿子,如果只是一个医女,她自然可以一声令下,迫使她留下,但她背后靠着的是太子。 淑妃只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程月姑娘回吧,这两日你也辛苦了,好生休息,荣王殿下这边还要有劳您。” 谢月遥看了一眼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沈云辞,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民女自当尽力。” 淑妃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看了眼拉着自己的手,目光却十分空茫的儿子,心比谁都要痛。 谢月遥到前厅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直到淑妃亲自差人送他们离开,谢月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听见沈惟时叫自己。 “月遥。” 她们这会儿已经在马车上了。 谢月遥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听见沈惟时问:“在想什么?” 谢月遥一时没有回答,他问:“可是在想小辞的事?” 谢月遥颔首。 “他的病症很急,其实是应该要尽早手术的,否则会十分危险。” 沈惟时想到了她说的那个手术,这几日,她便时常提起,说他的病症要根除,只有手术,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个手术。 听起来便极为骇人听闻,可沈惟时知晓她既然会提,想必是能做到的。 只是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件事并非是能不能做到那么简单的。 谢月遥的确是烦恼这些,若是治病就是治病这么简单就好了,可这是在皇室,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纯粹。 淑妃是太后的人,即便荣王也是皇帝的孩子,可却也随时会成为太后手中的傀儡。 太后最早原本是想拿捏沈惟时,可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不是她可以一手掌握的,如今便换了荣王。 可即便如此,皇帝不可能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尤其谢月遥听闻,荣王自幼便十分懂事乖巧,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谢月遥也看得出来,皇帝即便对这母子有所防备,一方面忌惮着他们,一方面又是真的心疼这个儿子,想必他对荣王的感观一定是复杂的。 这也就导致这个荣王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若真给他治好了,不知道会不会得罪皇帝,若是治不好,皇帝也定是要为了这个可怜又短命的孩子问罪下来的。 想必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有考虑过这一点。 谢月遥烦的双眼都空洞了。 沈惟时道:“若是进行你说的,手术,你有几重把握?” 谢月遥摇摇头:“根据我的观察,荣王所患的极有可能是一种十分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心疾,若用医学的说法,叫室间隔缺损。” 她找出了一张纸,拿起沈惟时的笔简单地画出了一心脏的平面图,沈惟时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了,谢月遥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总归她信得过沈惟时,何况即便这东西外传出去,旁人也很难理解。 她指出了图上的一个位置,道:“寻常人,此处,也就是右心室之间的心肌组织应当是闭合的,可若此处未闭合,便会导致动脉血和静脉血混合……这也就是极有可能导致荣王殿下此般的症状的祸根。” 谢月遥道:“不过,这是我目前看荣王的症状得出的一个猜测,并不能完全确定,要确定是什么症状,得等真正瞧见了才会知道。” 沈惟时微微皱眉:“真正瞧到?所以,所谓的手术——” 谢月遥点头道:“便是需要将他心脏之上的缺损进行封堵或缝补,需要开胸。” 沈惟时忽而问:“你从前,做过此类手术?” 谢月遥一噎,她确实做过,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可是长大后学的却是外科医学,在心外科多年,做过一些这类的手术。 在后世,先天性心脏病的修补手术,包括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等,都不算大手术,只是这该怎么说呢? 沈惟时看起来并不太纠结于这个问题:“你既然会提起,想必你对你所说的手术,其实极有把握吧。” 谢月遥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了解自己。 没错,她既然会提起,当然是有八九成的把握,只是并不清楚这桩事,她究竟该不该管。 谢月遥想,自己大概是也变成了一个冷血之人,按理说,她是个大夫,该想的事情只当是治病而非其他,可现在却也权衡起了利弊。 沈惟时摸了摸谢月遥的头:“我知你对小辞心有不忍,但是此事,或许我们应该再看一看,之后再做考虑。” 谢月遥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谢月遥闭上眼,满脑子却全是沈云辞一双光亮的眼睛,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和期待。 那么小一个孩子,她也想救他的,可是谢月遥比谁都清楚,她想也没用,还有可能救不下他,反将自己搭了进去。 可若她明明能救下这个孩子,却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谢月遥的良心上,也有些过不下去。 第71章 是不是过度纵容了? 那之后,谢月遥常常会挂心沈云辞的病。 在太子府上,她向沈惟时要了许多的药材,没什么事的时候,她就制药来打发时间。 只偶尔会进宫去给沈云辞诊诊脉。 他这几日的状态倒是还好,宫里还有太医相陪,需要谢月遥的事也很少,她便减少了进宫的频率。 谢月遥也不想和这样的病人有太多的连结,见得多了,活生生的一条性命,她又不忍心,尤其谢月遥看得出来,沈云辞真的很想活。 这个十几岁出头的小皇子脸上没有什么野心,反而时常总是很忧愁。 可相比生在这样的帝王之家,所有人都自己的生不由己吧? 谢月遥每天都在说服自己不要去管这件事了,可是又不自觉地就研究起各类心脏病的治疗,甚至拜托厨房要了几颗猪心去练手。 她这样的行为,即便是在齐浔看来都怪极了,齐浔甚至会觉得恐怖,偶尔还会同太子殿下提及。 可殿下却很平淡,只温声说:“无妨。” 可谁好人家的女子会天天磨刀霍霍向猪心啊。 他从前断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忍得下这些,并且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忍的意思。 齐浔总觉得,殿下对这谢小姐的纵容会不会太过太诡异了,可久了,就连他居然也快要习惯了。 这一日,太子府来了两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竟然是沈云辞和上官瑱。 “太子哥哥。” 沈惟时看见沈云辞的时候,他牵着上官瑱的手,怯生生地站在外头。 上官瑱脸上带着笑,行礼:“太子殿下——” 沈惟时则是微笑地看着沈云辞:“小辞?” “太子哥哥,我求了父皇让我出宫来玩,但是我不知道去哪儿,就想要来找您。” 沈云辞看起来对沈惟时这个兄长有敬又有畏,他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来吗?” 沈惟时道:“自然,进来吧,齐浔,让人备下十五殿下能吃下的点心。” 府中其余人都恭恭敬敬地向沈云辞和上官瑱行礼。 沈云辞眼看太子哥哥答应让自己到他的府上玩了,看起来显然很开心。 至于上官瑱,被太子无视了,他也不觉得冷场或者尴尬,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太子殿下,怎得不见您身边的小医官呢?” 沈惟时道:“无可奉告。” 上官瑱就这么被呛了一句,但是他的脸皮十分的厚,向来是不会感受到尴尬的,听他这么说,倒也不觉得尴尬:“好吧,罢了,有缘自会相见。” 沈惟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上官瑱始终保持着嘴角上扬。 “太子殿下的表情真可怕,臣似乎也没做错什么吧?” 他欠儿嗖嗖地控诉沈惟时,随后又拍着他那把铁扇道:“臣该去陪着十五殿下了,此番殿下准许十五殿下出宫,将他的安全全权交予了我,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随后笑着低头,抱了个拳,目光却是含笑抬眼看着沈惟时的,然后慢慢悠悠得去跟上了沈云辞。 他想,只要谢月遥在这府上,总能肩上,而实际上,她哪儿都没有出现。 上官瑱甚至想过她被困在太子府,而太子就是再怎么装模作样,在外是如何的君子,说到底也血气方刚的男人,男女之间会有的无非就那些事,他想过她也许会娇滴滴地出现在太子的身边,却没想到连她人影都没瞧见。 他看向沈惟时的神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太子殿下,这程医官究竟去哪儿了?你是不会是把人……”上官瑱的脑中闪过了各种可能。 沈惟时没有理会他,那边齐浔亲自送来了一份牛乳鲜果,这些果子都是十分少见的,各地进贡来的,送到了沈云辞的面前。 沈云辞轻轻地道了声谢,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脸上露出的幸福的笑。 上官瑱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谢月遥的事,只是道:“说起来,陛下的众多皇子当中,唯有十五殿下是同你最像的了。” “有时候就是我瞧着十五殿下,都会不由有些恍惚,不过他也是命途多舛,就是不知道看着这样的弟弟,太子殿下心中是不是也有几分恻隐。” 沈惟时淡淡道:“这些话不太像上官大人会说出来的话吧,当初上官家的瓦解,男者流放,女者充妓,如此下场,难道是因为上官大人有了恻隐之心?” 上官瑱的笑容不减,眼底却是一片黑沉;“太子殿下可真是嘴下不留情,提这些往事,可是非得看着臣伤心欲绝才痛快?” 沈惟时道:“无心之人,如何来的伤心欲绝?”他的语气淡漠,并不带任何情绪。 上官瑱却轻轻地笑了起来,有意曲解他话里的意思:“殿下可千万别这么说,要叫外人听了,还道是臣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得殿下如此介怀,这可如何说得清?” 沈惟时微微皱起了眉,上官瑱却笑得没脸没皮,一副黏糊糊看着他的样子。 周围,所有太子的护卫都被他这副可以攀扯殿下的样子给恶心到了。 好端端的人,说话跟个断袖似的。 再说了,他们太子殿下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能跟他上官瑱这种厚颜无耻的妖孽搞断袖? 此人还真是脸皮厚的十数年如一日啊。 气氛实在是僵硬的时候,上官瑱隐约听见了一声笑,即便就那么一点儿的动静,也叫他挑起了眉。 “这偏殿有人?” 沈惟时道:“孤的太子府有什么人,还需要同上官大人报备吗?” 上官瑱却是四两拨千斤地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若是平日自然如何都无妨,可今日十五殿下在这儿玩呢,十五殿下多金贵的身子,万一有谁意图不轨,臣真当不起这个责任,想必陛下追究下来,殿下也是要头疼的,还不如起初就把事情都弄清楚,谨慎些,总没错吧。” “十五在孤府上,孤自会照看好他,上官大人不必操心。” 沈惟时并不接茬。 上官瑱是个什么人,他出了名的难缠,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太子殿下,您这般,臣就不明白了,您的府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怎么就不能让人瞧一瞧了?” 第72章 这件事里,太子也不可信 齐浔冷声道:“大胆!竟敢这般同太子殿下说话!?” 他们越是如此,上官瑱便越是紧追不舍,他甚至摆出了一脸伤感地表情。 “齐浔,你我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这般看我真是叫我十分伤心啊,在你看来我就是无理取闹之人么?我说这些也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呢。”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齐浔冷着脸才想说什么的时候,偏殿的窗子就被微微打开。 “上官大人在说话和做事,攀扯关系这方面的天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实在是让人佩服。” 上官瑱瞧见了几日未见的谢月遥,见她还是这么有精神,不由一笑。 “程姑娘。” 沈云辞也很高兴:“程姐……程大夫。” “见过十五殿下。” 沈云辞刚想上前,沈惟时便微微挡在了他的面前:“程大夫有事在忙,云辞,别打扰了她。” 沈云辞根本不敢在太子哥哥的面前说不,只好乖乖点了点头。 谢月遥对沈云辞道:“十五殿下,民女在找给您治病的方法,这边儿有些乱,您就别来了。” 沈云辞乖巧的点头。 上官瑱却好奇地道:“那下官呢,不知下官可否有幸看看?” 齐浔沉着脸道:“上官大人,这里是太子府,并非你皇城司的天下,还请您注意分寸。” 上官瑱的眸底闪过暗色,面上却勾起嘴角:“齐浔啊,本指挥使又岂会是胡作非为之人,这不是在问程姑娘吗?” 谢月遥倒是不太在意,她看了一眼上官瑱:“上官大人要是不嫌弃,也可来瞧一瞧。” 上官瑱听了这话,瞧了一眼身旁的太子,即便看上去不太赞成,微微皱了眉头却并没有阻止。 这倒是他想不到的,看来这谢家女在太子这儿说话,还真是有分量,这同他原本想得还真有些不同。 但谢月遥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可能刻意地去推辞。 沈惟时示意了齐浔,齐浔马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上官瑱的身侧。 而当上官瑱进了屋子,瞧见她在做什么的时候,饶是他是皇城司见多识广的指挥使,都不由顿了顿。 这间屋子,进来了才完全发现,里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是酒的味道,却更刺鼻一些。 如今他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手里戴着一副手套呢,前头桌上的托盘里放着……一颗心。 上官瑱是见过人的心脏的,他自然也看得出来面前的这颗是猪心。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给他带来了微微的震撼。 “你在干什么?” 若她是个常年干杀猪这行当的人,上官瑱会以为她是习以为常,若她是个厨子,上官瑱也只当她是想做道菜。 可她都不是,她只是个农女,一个医女,如今看来,算是个世家女,摆弄一颗猪心的手却如此自然,怎么都叫人觉得诡异。 谢月遥看他一眼,低下头道:“我只是在观察,这是市场上买来的猪心,经常剖心的人都知道,猪的心和人的心其实高度相似。” 上官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扭曲诡异的神色,齐浔也跟他差不多。 上官瑱道:“所以呢?” 谢月遥镇定地在他面前翻动这颗猪心,同他说猪心的结构,并且向他解释一些常见的心脏病,在心脏上的体现。 上官瑱起初觉得十分诡异,听到后头却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还多看了她几眼。 谢月遥说完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上官瑱则是看着谢月遥道:“二小姐啊,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月遥说:“其实我是一个仙女,玉皇大帝派我下凡拯救世界的。” 上官瑱:“……行了,你脸皮比我还厚。” 谢月遥冲他竖了个中指。 上官瑱一开始并不明白这个手势是为何意,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的脸色像在白天见了鬼。 “谢月遥,你是个姑娘吗?!” “切,我是不是姑娘用你说?” 上官瑱刚想上前,就被齐浔挡在了前头:“上官大人自重!” 上官瑱于是也不继续了。 他用自己手里那把扇子,将那颗猪心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一遍,啧啧道:“咱们太子殿下口味也真是重,看上你这么个特别的女人。” 谢月遥斜睨了他一眼,道:“吃醋啦?可能这就是仙女的魅力吧,你就是把自己泡进醋缸里溺死也没用。” 谢月遥万般感叹道:“上官大人对咱们太子殿下的这段感情,注定是付之东流的单相思,你趁早死心吧。” 上官瑱还真没想到自己刚才胡言乱语的几句话竟然就这么让她拿出来学舌了,听起来还真是诡异得很。 齐浔大惊失色道:“二小姐,这,这是莫须有的事啊!” 谢月遥见老实人齐浔被吓得脸都白了,不由笑了起来。 上官瑱也道:“你这女人,性格真坏,就爱逗人玩,不知道的人可都要被你吓死了。” 谢月遥摊了摊手,她拿针线,将被自己破开的猪心缝上,上官瑱从未见过这般宛若鬼斧神工的缝合,针脚整整齐齐,缝上以后只看得到浅浅的线,一颗心就这么被原原本本地复原了。 “为何忽然练这些?” 上官瑱道:“若你想用这种法子救人,我劝你死心,这风险太大了,无论你能不能将人救回,都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他压低声音道:“看在你于我有恩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面的水深着,如果你不想死,就最好别管。” 最后一声,他甚至没有张口,谢月遥隐约感觉到是他用了特殊的方法,单独传给她的。 “在这件事里,太子也不可信。” 说到这句,谢月遥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让上官瑱来,其实谢月遥也就是存了个听他提个意见的心。 说起来,她在这个京城里可以信任的人,其实只有沈惟时,可这些身处权势旋涡里的人,要完全信任,谢月遥还是会有一点自己的考量。 但是她知晓,自己对上官瑱来说或许还有一点儿用,虽然在这朝堂搅弄风云的目的是什么谢月遥并不清楚,至少,皇室之争跟他没多大关系,他或许还能给出一点中肯的意见。 听他这么一说,谢月遥心里又多留了个心眼。 第73章 敬谢不敏 只是上官瑱这个人实在是太喜欢满嘴跑火车了,他的话谢月遥会参考,却不会尽信,毕竟他从一开始就老想着挑拨离间这一点谢月遥不会忘。 说起来她肯定是更信任沈惟时的,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太复杂了,她当然不能简单地就全将自己的性命依托给谁。 眼前上官瑱又与她说起了其他的。 “不过二小姐,我真是好奇才问的,你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医术,究竟是跟谁学的?” 谢月遥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天才吗?天才就是无师自通,突然某一瞬间灵光一闪,贯通古今,一下子就会了。” 上官瑱轻嗤:“二小姐真擅长胡言乱语,数日不见,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可又进步了。” 谢月遥回敬道:“上官大人也不错啊,脸皮一天比一天厚,我们又那么熟吗?你就打听我的事?我可不是太子殿下,不会这么惯着你。” 一旁的齐浔几乎要擦汗,他们在聊什么啊,他怎么一句话也说不上,一句嘴也插不进去。 甚至他们跟打哑谜似的,他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上官瑱一怔,笑得十分妖孽:“大概是因为本指挥使貌美如花吧,二小姐样貌平平,自然不知者美色会给人带来多少好处。” 这会儿是谢月遥震撼地看着他了。 好好好,不要脸这一块,他上官瑱还是可以轻易拿捏,比不了比不了。 这厮大概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卑两个字怎么写的吧? 但是她不知道,他还有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话在后头。 上官瑱手里把玩着他的铁扇。“二小姐,太子的容貌确实生得不错,这方面本指挥使承认,他勉强够同本指挥使打个几回合,但是同一张脸看久了也会腻味吧? 而且啊,你同太子殿下相处不多,实在不知,此人看似温和,时机黑心得紧,若有那么一日,二小姐觉得太子的真面目实际上令你不喜,本指挥使随时恭候二小姐回头是岸。” 上官瑱在说到一半的时候,齐浔就已经动怒了,他甚至拔剑要指向上官瑱,却被上官瑱一手按住了,甚至还点了穴叫他无法开口,他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完了这番公然挖墙脚的话,一双桃花眼恁地多情,含着细碎的光亮和清浅的笑意,眸光浮动,看着她就像在看自己的毕生挚爱。 可谢月遥却清楚,这种人就是看狗想必也是这幅表情。 谢月遥也眉眼弯弯,看着他双眸含笑,在他挑眉的时候,她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显然刚才那一下子在逗他玩。 “敬谢不敏。” 上官瑱想,就知道这招骗不到她。 “二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对寻常小娘子用这招都能惹得她们面红耳赤,到你这就完全不管用了。” 谢月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官大人还是最好收收您这骄傲自大的性子吧,你肆意利用自己的好皮相,自以为捕获了小娘子的心,戏弄着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们,小心迟早有一日,你就栽在你最不放在心上的,寻常的小娘子身上。” 上官瑱一噎,笑道。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二小姐何必咒我呢?” 谢月遥道:“因为我就是个你口中的寻常的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既瞧不起我们这样的群体,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嗤笑道:“你也别太得意,大家看你有张好脸对你客气点,跟你这个人实际上没什么关系,少蹬鼻子上脸了。” 虽然他的话的确给了她一点儿参考的价值,也不代表谢月遥就多么信任他上官瑱。 她可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面这厮是怎么对她的,以及后来那些根本不顾她死活的行为,如今每一句话说得好听,不过是要借由她把水搅浑罢了。 有必要的时候互相利用就算了,真以为她那么好说话呢? 还瞧不起女人?呵呵? 沈云辞在外头吃着点心,他十分好奇上官瑱在屋中和程医官说些什么,看些什么,一直悄悄往屋里看,可惜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隔了一盏茶以后,就见皇城司永远面带微笑的上官大人黑这个脸,一脸郁气的走出来。 还冲屋中道:“我好心与你说这么多,诚然是说错了一句话你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吧?” 里面传来了一声更大声的:“滚蛋!” 上官瑱气得胸口起伏,啧道:“算我枉做好人。” 他越想越气,素日里维持在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只想拿着自己的武器,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划两刀,却又不能这么做,气得近乎心梗。 眼前沈惟时在看着他,上官瑱道:“太子殿下不愧为人中龙凤,这样难缠的人您也能纳入麾下,实在叫人敬佩。” 说完这句,他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沈惟时倒是极少看见上官瑱情绪如此外露的模样,毕竟上官瑱此人,素被称作三寸不烂之舌,只有他张嘴将旁人气死的份上,极少能有将他气到这个份上的人。 他这种人难得吃瘪,可沈惟时并没有任何情绪,反而看了他一眼,眸色微沉。 谢月遥一会儿才出来,她拿着一个药囊出来。 “上官大人。” 上官瑱沉着脸不说话,谢月遥皱起了眉,他像是才注意到她在和自己说话一般:“程姑娘,有事?” 这人咋还小心眼子呢? 谢月遥道:“民女做了个药囊,也许可以让宫里的太医们看看,若可行的话或许对十五殿下有利。” 上官瑱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道:“程姑娘怎么不直接将东西赠与十五殿下?” 谢月遥道:“那算了,民女才疏学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太医们过目之前,如何敢污了贵人的眼。” 她就要收起来,上官瑱道:“罢了,程姑娘拿来吧。” 谢月遥也并不将药囊给他,而是交给齐浔,再让齐浔给他,上官瑱瞪了谢月遥一眼,谢月遥却不看他。 队伍末随行的太医瞧过后,确认了没问题,药囊才到了沈云辞的手里。 沈云辞爱不释手,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后,显然更喜欢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月遥:“谢谢程大夫。” 谢月遥眉眼柔和地朝他一笑。 沈云辞走上前,拉住了谢月遥的衣袖,转头看他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云辞,云辞想要和程大夫说说话,可以吗?” 第74章 真正的沈惟时 沈惟时温声道:“小辞,这不合规矩,你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不可任性。” 沈云辞道:“太子哥哥也留下,其他人走开,可以吗?” 沈惟时微微摇头:“不可以,小辞,别做让父皇和你母妃担心的事。” 沈云辞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十分难过。 谢月遥从头到尾都不说话,即便沈云辞看起来如何可怜都一样。 还是沈惟时最后无奈一叹道:“好,但是不可以太久,并且要让太医就在不远的地方候着。” 沈云辞这才高兴地点头。 太医都走以后,还是拉着谢月遥的袖子不放。 “程大夫,母妃叫小辞给您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谢月遥道:“十五殿下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医者本分罢了。” 沈云辞摇摇头道:“我还是想感谢你,程姐姐,自从你来给我诊脉治病以后,我好了很多,从前我总是睡不好,前段时日更是,不要说出宫了,就连下榻都很难,我当真以为我就要死了。” 少年低着头,姿态谦卑。 “太子哥哥,十五自幼患有心疾,朝不保夕,无论旁人如何,十五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母妃亦然,十五只希望可以活下去,太子哥哥……” 沈惟时轻轻一叹道:“十五,你为何同我说这些,父皇和皇祖母都在尽力遍寻名医救你性命,你不要想太多,只需好好将养,你的身体定是会好的。” 沈云辞却冷不丁地掉下泪来:“不会好的,太子哥哥,不会好的,宫里的太医真的希望我好起来么?太子哥哥,父皇真的希望云辞好起来吗?” 谢月遥的心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看着眼前十一二岁的少年,心里全是思量。 这些话是可以说的吗?他就不怕杀头? 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如果是试探,这样小的少年心思会不会太深了些? 沈惟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辞,平复心情,你有心疾,情绪不宜太大的起伏。” 沈云辞只是无声落泪。 沈惟时温声哄他:“你想太多了,父皇和淑妃都是真的疼你,宫里的太医也自是尽心尽力,如何会不希望你好起来,我也会让他们用尽全力治疗你的心疾,可好?” 沈云辞站在沈惟时的跟前,沈惟时微微俯下身安慰他,他就抱住沈惟时无声地落泪。 不管眼前少年的眼泪几分真几分假,谢月遥看着,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 沈云辞一会儿才停下来,谢月遥走到他的面前,看他漂亮的,纯澈的眼睛,终究是不愿用不好的心思去揣测他。 “十五殿下,深呼吸——”谢月遥让他深深吸气和呼气:“我同太医们都会想办法,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云辞软糯糯地对谢月遥笑,可是那个笑容里又带有一些孩子独属的,不写在眼里,却表现在面部肌肉里的僵硬的无奈:“程姐姐,程大夫,谢谢你,我也希望一切都可以好起来,其实,即便好不起来,云辞也知道,怪不了任何人,云辞只是,只是想多陪母妃久一点。” 直到沈云辞离开,谢月遥都在想他最后的这个表情。 没有任何的伪装和参假的无奈和绝望,让她都有点儿喘不上气来了。 沈惟时道:“淑妃是太后的人,受宠是因为样貌生得像先皇后,但因为是太后的人,父皇对她多有戒备,如今一身荣宠皆系在十五身上,若是十五有事,只怕她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谢月遥想到沈云辞说想要多陪母妃久一点的样子,更是窒息了。 原来十几岁的小孩儿就已经什么都懂了。 但是,谢月遥恍惚想起沈惟时刚才说了句什么话。 “淑妃的样貌,像先皇后?先皇后,是……” 沈惟时平和道:“是我母后。” 谢月遥傻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却抛出了这么重磅的一个信息,还因为他竟然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提起寻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 难怪沈云辞和沈惟时这么相像。 谢月遥又实在忍不住想,皇帝和先皇后,也就是他母后的感情又如何呢? 其实想想,应该是好的,否则为什么淑妃会因为长得像先皇后而受宠? 那他又是什么感想,看着自己父亲,找了一个和自己母亲相似的女人,生下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孩子,他们像是新的替代品,替代了不在人世的母亲,和还在人世的自己,这是什么样的滋味。 谢月遥不知道能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只好慢慢地走上前,微微拉住他的手。 沈惟时笑着看向她。 “你觉得我会在意么?” 他的情绪的确没有什么低落感:“我并不在意,帝王之家的情谊本就淡漠,父皇有三宫六院,即便对谁有所特别,这份特别也太过普通。” 在太子殿下一人的时候,周边的人会自觉地不打扰,这会儿虽然有谢月遥在,但府上的人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 谢月遥却觉得,他应该不是毫不在意的,又或者这不在意是真的,却是曾经的在意,沉淀成了别的更深邃,寻常人更触摸不到的,深层的东西。 所以她没有管他说什么,而是走上前,环住他,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 沈惟时的眸中却随着她的动作,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 谢月遥再看向他的时候,就见他也笑着看着自己,随后俯身朝她吻了下来。 他搂着她的腰,吻得很深,他们交换着气息,而沈惟时身上似乎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这一刻轻轻碎开。 谢月遥有一瞬间无法呼吸,他终于微微放手。 他说:“不许多看上官瑱。” 谢月遥觉得面前的沈惟时有一点点陌生,但是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 “不许同他过多地玩笑。” “还有,不许将十五看作幼时的我。” 谢月遥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有的时候的确有一点儿的恍惚,没想到连这都被他发现了。 沈惟时道:“抱歉,或许是我说得不好,只是月遥,我希望可以如此。” 此刻,谢月遥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实在是太吵了。 第75章 温柔暴君 谢月遥总有一种感觉,沈惟时这个人若是日后真的登基成了皇帝,他大概会是一个温柔的……暴君。 温柔和暴君这两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词,放在他的身上联合在一起便不显得违和。 他的性子好,看似好说话,尊重了所有人,可在他的底线里却尤其的专制,甚至如今看来初显的疯狂,也是他身上不可分隔的一部分。 大概是他长得好看的缘故,大概是他的温柔格外抓人的缘故,谢月遥自认自己不会轻易掉进男人的陷阱里,此刻都觉得自己有点儿沦陷了。 她实在是喜欢这个人吧,谢月遥如是想。 既然这样,那就在喜欢的时候尽管喜欢,不做任何让自己遗憾的事好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没有那么强的包袱,想通以后,也不再将他的身份当作束缚。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说不定事情就以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解决了呢? 起初,是沈惟时主动,随后,谢月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回应了一回。 对于他的话,她却只是笑着道:“原来你不喜欢这些事?那……看我心情吧。” 沈惟时捏了捏她的脸,谢月遥则不客气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看着她的笑,似乎所有的心绪都在此刻平复了下来。 一会儿以后,他认真地看向谢月遥:“你想要救十五,是么?”他仿佛洞悉了她心里的一切。 谢月遥道:“是。”她的眼里满是郑重的坚定。 “即便知道这么做以后会招惹麻烦,即便你心里还在怀疑他今日的这些眼泪是否只是为了活下去做的戏?” 谢月遥道:“是。” 沈惟时道:“既然你想这么做,我会帮你。” 谢月遥看向他。 “这是什么表情?惊讶了?”沈惟时语气温和:“既然是你想做的事,我自然会帮你。” 谢月遥听着他温润的声音,心里有些飘飘然,更喜欢了,可一方面他也在提醒自己,这个人的微笑和温柔可能都是假象啊!现在他说得好听而已,他不同意的事他可没有这么好说话的啊! 谢月遥告诫自己不要被他的表象给欺骗了,可当沈惟时含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了,她还是恍惚。 没救了没救了。 但是至少在这件事上,沈惟时的确是帮她的。 他似乎同皇帝,甚至还有太后交涉过了,后续沈云辞的治疗方案一直都是她在跟。 她和沈云辞也越来越熟。 她发现这个小孩儿的身上或许有伪装的部分,但是她更愿意相信,那部分是为了生存裹上的外壳,因为她觉得沈云辞根本来讲就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当然,没有到必要的时候,她也不会想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给沈云辞做手术。 即便来到太子府以后,沈惟时竟然真的以她的要求,让人打造出了一间可以进行许多操作的‘手术室’ 更多时候,谢月遥还是给沈云辞用施针的办法,保守治疗他的心疾。 直到有一日,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传言是太后那边传唤了淑妃一趟,两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更不知道是什么话,传到了沈云辞的耳朵里,当晚他就发病了。 这一次的病发十分危险,太医院均无计可施,还是皇帝太后和淑妃将人带到了太子府,找到了谢月遥。 谢月遥给他吃了药,施了针都没有用处。 太后的脸色难看,淑妃更是苍白如纸。 眼看沈云辞是药石罔及了,皇帝这才拍板道:“救他。程大夫,就用你从前说的那个手术的法子,朕命你无论如何也要救下十五,朕命你!” 这个时候,他仿佛真的有了父亲的模样。 谢月遥不知道沈惟时心里是何感受,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皇帝的嘱托,谢月遥只能道:“民女遵命。” 第76章 很成功 这场手术进行了两个时辰,留了两个太医,其他的则是太子身边的护卫,已经皇城司的人。 当谢月遥看见上官瑱的时候,心情则不免有一点复杂。 他觉得他是根具象化的搅屎棍子,可若天天在她这左右出现,他要是搅屎棍子那她岂不是就是—— 她也只如此感慨了一瞬间,就道:“诸位请进,有劳诸位换上和我一样的穿着。” 这是她专门消过毒的衣物,虽然在他们看来十分稀奇,但是也没有人有异议。 太医是进来监督的,而上官瑱进来……谢月遥觉得他主要的任务就是摁住激动的太医的。 当张院判看见谢月遥划开十五皇子的胸膛,在他的心脏上进行操作的时候,他那一刹那差点儿陷入昏厥。 “荒谬……荒——” 他甚至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就被上官瑱点了哑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院判伸出手想指控谢月遥,可手上也没有任何力气,只能干瞪着眼看着。 张院判心下大骇,心想太后、陛下还有淑妃实在是病急乱投医啊! 怎么会找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用这种闻所未闻的骇人巫术,还全权将十五殿下的性命交给这种小丫头片子。 张院判目眦欲裂,心痛不已,心痛这十五皇子,才这么小小的年纪,便要承受这开膛破肚的羞辱! 上官瑱则是看着前头从始至终沉着不已的谢月遥。 臭丫头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讨厌的时候也是真的讨人嫌,可在认真做事的时候,倒是颇有几分叫人移不开眼的光亮。 明明如今蒙着脸,几乎就露出个眼睛,却还是如此迷人。 谢月遥,他将这个名字抵在舌尖,看着她的眼神颇带探究。 一般传统的心脏手术,需要许多的仪器,但是这里显然没有这些东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谢月遥作为医学世家的传人,知道一些失传的手术方法。 那些方法在医学仪器先进的现代颇为冒险,可在如今却有了它们的作用。 不进行体外循环的传统开胸手术在这样的条件下无疑是没有办法进行的,她只有用她从来没有用过的方法。 即便这手术不大,却做得谢月遥满头大汗,一旁有专人替她擦汗,她只能专注眼前。 此刻,‘手术室’的外头也并不平静。 淑妃坐在一旁,手帕被她捏得皱了又皱,皇帝则是神色沉沉地坐在上座,太后在一侧,闭着眼,手里转动着佛珠,口中念着佛。 就算没有一个人说话,也看得出其中的风潮暗涌。 沈惟时的目光则落在门口,谁也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他半阖着眼。 随着时间过去,淑妃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却尽量不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动静。 而一旁跪着的太医们,则随时等着里面的通传,他们也清楚,若是十五殿下活,他们这些人才能有好,否则他们这一拨人,轻则被贬,重则没命。 无论着皇室之间是如何的斗争,十五殿下都是陛下的皇子,这群太医里诸多人不喜欢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姓程的医女,可如今都盼望着她能救下十五殿下。 这两个时辰对里外的一众人都十分煎熬,所有人都觉得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直到张院判摇摇晃晃地从里面出来。 皇帝和淑妃都马上站了起来,皇帝道:“张院判,如何啊?” 张院判摇摇头道:“没见过这样的,微臣就没见过这样的啊。” 他就想是遭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着,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跟疯了一样。 皇帝的神色沉了下去:“张佑!朕没工夫听你胡言乱语,十五殿下如何了?!” 张院判扑通地跪下:“微臣不知啊,微臣有罪,微臣实在不知,微臣从未见过这样救人的法子,这剖心之术,微臣闻所未闻,微臣阻止不了,也不知十五皇子会如何啊!” 淑妃双手掩唇,难以置信道:“剖心?”作为人母她想象了那样的画面,双腿一软,瘫倒在身后默默的怀里。 皇帝的脸色则是分外阴沉。 谢月遥出来的时候,就听见皇帝一声令下:“把此女给朕拿下!” 她话音刚落,就被四个侍卫将剑横在脖颈上,她微微顿了顿,但是因为刚才的全神贯注实在是太累,连反问点什么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沈惟时皱起了眉,站出来道:“父皇,这不合适,两个小时前,您已全权将十五交予程姑娘医治,如今结果尚未可知,如此恐怕不妥。” 皇帝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儿子,皇帝还是知晓一二的,他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素日里对所有人都十分宽和,可心里却不与任何人亲近,哪怕是他这个父亲,恐怕也是一样。 这样的人有了弱点,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皇帝的神色很沉,可比方才还是有所缓和。 “谁让你们出刀了?”皇帝道:“将程姑娘带下去,严加看管起来,直到荣王殿下醒过来。” 谢月遥皱眉,皇帝道:“荣王这边还如何养护,程姑娘,你就告知太子大人,让她们去办,旁人不行,太子你应当要信得过吧,你可有异议?” 谢月遥想,她早该想到这群人就有这么喜怒无常,过河拆桥了。 但是这次的手术很成功,她并不怕沈云辞醒不过来:“民女没有异议。” 她跟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走了。 沈惟时则是看着她的背影,还是皇帝出言提醒。 “太子,别忘了,你是荣王的兄长,更别忘了,你是大魏的储君,朕希望你时刻记得你的眼睛应当看往何处。” 沈惟时默了一瞬,淡淡道:“儿臣明白。” 而一旁的上官瑱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短暂的时候,他看着沈惟时,心中藏着浓浓的打趣,直到皇帝对他道:“上官爱卿,随朕来,朕有些话要问你。” 皇帝对太后道:“母后,儿子便先走了,十五这里,有劳母后和您的人多挂心了。” 太后仿佛不将方才的闹剧放在眼里一般道:“十五是哀家的皇孙,哀家自当用心,皇帝去忙吧。” 皇帝这才颔首,屋中所有人恭送皇帝的离开。 上官瑱的目光对上沈惟时的,他朝他微扬眉,随后才同皇帝走开。 至于谢月遥,她已经被带到了属于她这些天要带的专属单间里。 谢月遥被看管的地方十分的简陋。 她长叹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的医术水平哪怕是在后世也可以排在顶级的水准,因为自幼就开始学医,上手的时候更是一骑绝尘,她能担任的职位,都是这个年纪能担任的最高职位,甚至偶尔好有破例的。 大多时候,人们同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除了极个别特殊的时候遇到点医闹,也都轮不到她出面解决。 可现在倒好,分明是救了人,却要被关押起来,还是这个酷似看守所的地方,这让谢月遥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伤害了。 但是好在她这个人的性格十分的豁达,很快就哄好了自己,而太子派来接洽沈云辞事宜的人是齐浔。 谢月遥知晓他是沈惟时最信任的人之一,看到他就十成十的有安全感。 她将沈云辞应该如何养护如何用药全都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了齐浔,包括所有的细节应该如何处置,也都说了个明白。 若是旁人谢月遥还要顾虑对方会不会听不明白,记不住,但是,她知晓齐浔这里并不存在这些问题。 果然,齐浔听完之后就直接抱拳:“程姑娘,属下以性命起誓,您说的属下事无巨细都会一一做到极致,不让十五殿下有任何闪失。” 谢月遥道:“那就靠你了。” 谢月遥又给他交代了术后可能出现的状况,并告知他都应该如何应对。 说完,她往那张小床上一躺:“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你去吧,有什么事再随时来找我。” 齐浔想,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十分害怕吧,毕竟陛下一声不响地就将她关在这个压抑狭小的空间里。 他语气凝重道:“程姑娘,您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太子殿下都会有办法。” 本想着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安慰他一二,说完就发觉,眼前的女子气息绵长,已经睡着了。 她竟然真的还睡得着? 谢月遥不仅睡得着,还睡得很香,至于齐浔说的话,她倒是有印象他好像说话了,至于说的是什么,完全没往心里去,刚才的高度集中让她已然筋疲力竭了,这会儿与其说睡过去,简直是昏迷。 谢月遥实在是懒得挂心那么多了,真要有什么事要杀头也不会是今天的事,不如现睡了再说。 见她已然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了,齐浔只好退下,回去将她交代的话吩咐下去。 “她怎么样?”一切都交代好后,齐浔听见太子殿下这般询问。 齐浔的脸色有些古怪:“应当是无事的,谢小姐休息了,躺下便睡着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沈惟时听完却是一笑。 这般,倒的确是她的风格。 只是…… 他的目光看向手上的扳指,目光微微暗下。 第77章 沈云辞之死 谢月遥有把握沈云辞会醒来,或者硬说把握极大,她本来想好,自己也许只需要在这个鬼地方最多待上三天,外面的那些混蛋就应该恭恭敬敬地把她请出去了。 但是直到了三天后,外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谢月遥就算是再迟钝,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 这一日,有人进来送饭的时候,她不由问道:“十五殿下还没醒来吗?外面究竟怎么样?他状况如何了?” 但是送饭的人没有理会她,只是放下了餐食,就马上离开了。 谢月遥现在是感受到了彻底的不对,难道是因为他的状况不好吗? 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当天晚上便想要混出去看一看情况。 这几天她待在这里,越来越像个犯人了,谢月遥是真讨厌这种感觉,但是偶尔沈惟时派来的人会给她带一些她喜欢的点心,还有沈惟时的亲笔信,才让她稍微心安。 可今日送饭之人的态度,让她十分不安,于是决定出去看看。 正在谢月遥设法把守卫迷晕,悄悄摸出去的时候,上官瑱先来了。 他是悄然从窗外进来的。 谢月遥只能马上将原本缝在内衬里的迷药藏起来。 可上官瑱这混球,比警犬还他爹的敏锐,一步步走近她,就凭个巧劲儿将她藏在袖子里的迷药摸出来了。 谢月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且指向了门外。 谢月遥如何会看不懂这么明显的暗示。 她默默地回到了身后的床上,看着他,故作不解地压低了声音道:“上官大人,真是稀客,只是你这样进来,咱们孤男寡女的,恐怕不合适吧?” 上官瑱笑道:“程姑娘心真是宽啊,不知道如今自己是什么处境么,竟然还在乎什么孤男寡女?” 谢月遥装作听不懂:“我什么处境?我用心救了十五殿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被关起来已经很委屈了,上官大人还要火上浇油?” 上官瑱道:“用心救了十五殿下?究竟是救,还是受人指使,要杀了十五殿下?” 谢月遥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上官瑱神色冷肃,摇摇头,但嘴上说的却是另外的话。 “张院判那日说了,原本可有其余法子,是能救下十五殿下的,可程姑娘却用了那般残忍的剖心之法,本指挥使本以为你要救他,没有阻止你,可为何十五殿下如今的状况却更糟了?” 他低声道:“程姑娘,十五殿下若有任何三长两短,你的下场你应该知晓啊,这样说了,你现在可知晓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若你不是被人指使要害了十五殿下,那便是中了圈套啊,有人想要利用你除了十五殿下,你还没察觉吗?” 他的古怪行径像是再告诉谢月遥,如今他是自己来找他的,但是他又在告诉她,外面有人在听。 也就是说,有人让他私下来找她,而目的显然是挑拨她和沈惟时,离间他们两个。 “不会的,太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她‘下意识’地发声,尽管上官瑱马上捂住了她的嘴,可外面的人却没有听见一般,根本没有人进来。 谢月遥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背后全被汗湿。 沈云辞,会死吗? 上官瑱道:“真是天真啊,淑妃是太后的人,荣王殿下若是此番被治好,太后有了新的傀儡行事便会更加无所顾忌,皇上又心疼自己的儿子,你猜,此番最不希望荣王活的人,是谁? 你再想想,如今替你照顾荣王的人是谁,即便他当真好转,恐怕看起来也只会每况愈下,因为他根本不想要他活着。” 这些话真真假假,已经让谢月遥很难分辨了。 只是她觉得,沈惟时不会这么做。 上官瑱摇摇头:“我此番找你,就是对你说,程姑娘,你是个有才之人,良禽择木而栖,不要被认出卖,还傻傻地替人数钱。” 这句话上官瑱之前说过,他的这些话,谢月遥不知道几句认真,几句虚假。 上官瑱道:“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程姑娘,你好好想想吧,只要你愿意,本指挥使就会帮你。” 他的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早日弃暗投明吧,程姑娘。” 上官瑱轻飘飘的来,说完这些话又轻飘飘地离开了,而谢月遥在他走后,陷入了思考当中。 是谁让他走的这一天?收买她?是皇帝吧?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了。 这也就是说明,让他来的人,认可她的医术,所谓帮她,估计就是帮她偷梁换柱,将她从这里,还有这个局面里面解救出去,从此做他们的爪牙。 也就是说,‘程月’此番必死无疑。 那么,沈云辞便也不可能活了。 谢月遥想起那个少年的央求,她想,不会的,不会的。皇帝不一定会忍心真的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而且还有沈惟时在外面呢。 但是她的期盼在第两天后的凌晨,破晓的那个时候,彻底地破碎了。 沈云辞,大魏的荣王殿下,殁了。 整个皇宫的乱套了,谢月遥听见了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一个太监,颤抖地指着谢月遥道:“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打入打牢!” 谢月遥只觉得心里似乎有根弦断了。 之后她便一直浑浑噩噩的,皇帝来过一趟,帝王震怒,恨不得杀了她,他掐着她的脖子,说等沈云辞的事情处理好,就要将她问斩。 谢月遥从一个酷似看守所的地方,到了这古代的监狱。 但是她不太在意,穿越者没蹲过大牢,回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穿越过。 只是更多时候,她都在发呆。 连续几天,也吃不下任何的东西,只是睁着眼睛如行尸走肉,她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事情,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她好想见沈惟时啊,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78章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 沈惟时是在一个深夜的时候来的,一片死寂里,谢月遥觉得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被一个温柔的拥抱抱了起来。 她转头看,就看见了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的嘴里被喂了水,干涸的喉咙这才稍微好一点。 “你来了?” 她的状态很差,身上也不太整洁干净,他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地吻了吻她的唇。 “受苦了,月遥,很快就会好了。” 谢月遥却只是问他:“是我害死了十五殿下吗?” 沈惟时却是道:“不是,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三日前就已经醒来,状态一日比一日好,你的手术救了他,他的死不怪你。” 谢月遥听到这些话,怔忡地看着沈惟时:“你说什么?” 沈惟时道:“十五注定要死,没有人想要他活。” 谢月遥一脸骇然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谢月遥总是忍不住想,沈云辞的死难道真的有她手术的问题吗? 但他这话的意思是,并非她以为的术后感染,并非她操作不当,而是沈云辞的死另有原因吗? 可是为什么? 他说没有人想要他活又是何意?谢月遥想起太后和皇帝以及淑妃急切的脸,可因为这句话,那些真真假假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思颤抖:“是你杀了他?”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如此虚妄,都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沈惟时只是敛眸,低垂的目光让谢月遥遍体生寒。 她知道了。 怎么可能是他动的手呢? 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会残害自己的亲兄弟?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日后一旦败露,既坏了名声脏了自己的手,还授人以柄。 皇帝一定会揪住这件事不放,毕竟他早就忌惮他这个储君很久了。 但他若什么都不插手,只冷眼看着,这件事自然会有人去办。 毕竟除了他以外,有人更希望沈云辞死。 事到如今,谢月遥也想明白了很多。 譬如言语中处处都透着古怪的上官瑱,突遭丧子之痛暴怒到虚伪的皇帝,所有人都在演着戏。 这些人试图演一出温情动人的皇室相亲,实际上是一出薄情寡义的虎毒食子! 谢月遥想起了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他惶然地问沈惟时,父皇希望他能好起来吗? 这句话不是圈套陷阱,而是一个十几岁出头少年无法与人诉说的绝望。 谢月遥想到这些,只觉得仿佛有彻骨的冷在侵袭她的身体,直至入骨。 沈惟时察觉到了她的战栗,知晓她难以接受这一切,动作轻柔,谢月遥却觉得难以忍受。 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后,把他推开。 她用的力气一点儿也不小,沈惟时微微退开了半步。 谢月遥不愿意接受这一切,她只觉得胸口烧着一团火,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 她忍不住质问:“你们这些人真是残忍,他那么小,他甚至一直在求你,他说他不想争,只是想要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能忍心看着他死?为什么?” 这些天耗得她心力交瘁,就连质问的声音都少了尖锐,却是耗着极大的心力才把这些话说完。 谢月遥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世道不是什么非黑即白、善恶分明的世道,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可他还是无法接受这种程度的冷血。 沈惟时的语气从始至终的平静。 “这世上九成的人都想活,可是每日还是会有人无声的死去,其中枉死之人不计其数,并非想左右便可以做到。” 谢月遥看着他,只觉得这一次的他是彻头彻尾地让她感到陌生。 从前他表露出的一切冷漠,谢月遥都不自觉地忽略了,因为除却对待一些不死不休的仇敌,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即便偶尔流露出淡漠的神色,谢月遥也只当他性格就是比较淡然。 可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月遥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上位者,玩弄权术,将其他人当做棋子,当做草芥! 失望,难过,痛恨,数几种尖锐的情绪像利刃一样穿透她的心脏。 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的决堤。 为自己从前的天真愚蠢,也为那个转身即逝的生命。 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真心,那个少年都唤她过一声姐姐。 她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尔虞我诈,也厌恶身处在这一切旋涡中心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沈惟时极少看见她落泪,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明明这些日子经历过了许多事,她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他伸手想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却被谢月遥躲过。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我也不想看见你。” 她看过来的冰冷目光同样刺痛了沈惟时,谢月遥道:“这个地方太简陋,太脏了,不是太子殿下应该屈尊降贵停留的地方,你走吧。” 如果她注定要死在这个鬼地方……谢月遥咽下心里所有的不甘心和愤怒,她想那就当做是她的命吧。 万一的万一,她还能回到现代去,回到她真正的家去,还是她赚了。 “留在这里只是暂时,我会带你出去,带你回谢家。” 谢家不是她的家,她无可留恋,对他的话也并不在意。 谢月遥突然之间无比的厌恶这一切,她不想留在京城,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太子殿下不必这么麻烦,就算你不这么做也无所谓,若我想走,也自有办法。” 沈惟时道:“月遥,不要冲动,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有多大么?宫中不比外面。” 谢月遥不想回应。 沈惟时道:“你的两个侍女,是叫竹影和青芽吧,她们似乎已经发现了顶替之人不是你,她们很想见你,也很担心你,还有你的祖母,她近来身体不太舒服,卧病在床,我叫人看了,但是那些人的医术都没有你好,我想你也会想自己回去看一看吧。” 谢月遥抬眼,一双美眸之中几欲喷火。 他是懂怎么拿捏人心的。 她和青芽竹影相处的时间不长,对原主那个祖母更是少,可心里却知道这些人对她的看重,她来不肯辜负和践踏真心,她们对她真心,她就注定放不下她们。 “真是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了,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 简而言之,不用你管。 沈惟时皱了皱眉。 他走向她,可他上前一步,谢月遥就退后一步,可他并不停下,步步紧逼,直到谢月遥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才又无奈又温柔地道:“旁人送来的东西不要乱吃,等我接你出去。” 他说完,谢月遥却并不多给什么反应。 沈惟时值得先一步离开。 他的背影到了门边,谢月遥心里的火气无处宣泄却在那一刻倏然冷静得无以复加。 “不要在我的面前装模作样了,令人恶心。”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谢月遥自己都愣了一下,却并不后悔,因为这的确是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谢月遥确定,在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沈惟时的脚步明显顿住了。 她更确定,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场阴沉到可怖的地步。 她这句话绝对触怒了他,她甚至怀疑只要他转过身来,就能两步走过来掐死她。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只是脚步停了片刻,周身伴随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暗流,随后不回头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很久,谢月遥浑身提着的力气一点又一点地被抽离,她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谢月遥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环住膝盖,将头埋在膝前。 空气中只能听见老鼠吱吱喳喳的声音,一切都显得腐朽、破败,正如她的此刻的心。 第79章 惩走狗 谢月遥没有在哭,她只是沉默,而且有点难过。 难过于一条鲜活生命的离开,难过于她一直以为沈惟时和她是类似的人,但现在才发现他们想走的路也许是背道而驰的两个方向。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她确定没有人在自己的生命里比她自己重要,她知道自己这只是暂时沉浸在当下的情绪里不知道怎么挣脱罢了。 沈惟时走了以后,她开始变得冷静,理智也逐渐回归,开始像个旁观着一样审视此刻的自己。 实在是有点难看了。 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开始想一些重要的事,原本觉得要是死了就可以回现代现在死了也可以的这种想法简直太冲动太可怕了。 她什么时候居然成了求死之人?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才对。 万一这种被砍头的死亡连她的灵魂一起抹杀了呢?万一现代的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呢? 谢月遥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冲动,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沈惟时很有可能因为生气,干脆让她自生自灭。 不过,她觉得他那样的人,就算生气,也不会那么绝情。 谢月遥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矛盾,她认为沈惟时袖手了沈云辞的死很冷血很残忍,可如今又认为他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她发觉自己其实很依赖他,并且这些日子未免依赖得有些太过了。 大概是因为每次遇到难处他总是恰好在身边,很轻易地便能解决一切,但这样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谢月遥如何不知道现在这个阶段,他进来这一趟光是打点恐怕也不容易,但是事到如今如果还只将希望寄托给这么一个人,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完蛋。 于是她甩开了心里的那些杂念,开始转动自己的脑袋。 她需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程月’身死并不会如何,反正也只是个假身份,但是她需要接应,不得不承认,人确实是社会性的动物,没有别人的帮助一己之力不管是任何事都很难成。 她不应该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某个人的身上,事到如今,谢月遥已经想好了,她之前优柔寡断,和沈惟时那样藕断丝连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和这些当权者真不是可以一路走的人,但她眼下,的确需要一个盟友的襄助。 盟友…… 谢月遥想到了一张极为招人烦的脸。 如果沈惟时和她不是一路人,那么和那个家伙就更不是了,哪怕就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那厮的野心以及不怀好意,和他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正如那小子曾经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一切单从利益出发。 这样至少是可控的。 可她现在被困在这个牢里,除非大闹一场,大费周折的越狱,最后被宫外的人抓回来提前处置以外,就只有先等。 等有人先沉不住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突然很感激从前的自己出生在世代为医的家庭里,日复一日的读书,常年泡在图书管里,枯燥的生活,五年本科蝉联学院第一,毕业之后硕博连读,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一场,毕业马上投入工作,现在才有了对那些人有用的‘利用价值’。 一手让那些人用得上的医术,以及制药的本事。 但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我笃定一定会有人来,只能先等着,在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自己搏一搏。 只是先来的人,不是谢月遥以为的上官瑱,而是襄王——沈时谦。 若不是再次见到他,谢月遥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外头的狱卒道:“襄王殿下,陛下有言,此人乃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您不能进去……” 一旁,有个声音尖细的太监语气委婉:“狱卒大人通融通融,十五殿下生前同咱们殿下的关系很是不错,如今他被人害死,咱们殿下气不过,便来看看这心狠手辣的凶手,就只是教训一二,很快就出来。” 谢月遥听着外头的动静,想必那太监是打点了什么,狱卒的态度明显松动了,没一会儿她听见了一阵阵的脚步声,以及牢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沈惟时带来的东西她也没有胃口动,蜷缩在草堆上。 她的面前多了双黑色皂靴,随后腹部一痛,原因是一旁的太监踢了她一脚。 谢月遥沉沉地抬眸。 那太监的目光居高临下,神色充满了倨傲:“大胆贼子!见了襄王殿下还不行礼?” 谢月遥本来就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这会儿居然有人送上门来了。 那太监刚还想再踹谢月遥一脚,谢月遥却肾上腺素一顿飙升,浑身冲了一股狠劲儿,狠狠地拽住了那太监的脚脖子,一顿狠掐。 那太监嗷嗷直交换,狠狠地蹬了一脚:“贱人,还不快松手!” 谢月遥浑身都没劲儿了,自然被他一脚蹬开了。 那太监那脚落地,却因为没有力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腿!我的腿!我的腿!”他尖声尖气地大叫道。 第80章 杀了她 沈时谦皱起了眉,厌恶道:“叫什么?” 那太监掀开裤腿,只见他的腿上的一片青紫,还有往里蔓延的征兆,沈时谦微微皱眉,从一旁人的腰侧抽出佩剑,将那太监腿上一块肉削了下来。 那太监抱着自己的腿,不断嚎叫,沈时谦多瞧了躺在地上那狼狈的女人一眼,道:“把钱公公抬出去。” 那钱公公站着走进来,却被狼狈的躺着抬出去,沈时谦却并不因此动怒。 反而兴味盎然地上前,隔着一方帕子,捏住了谢月遥的脸。 这张脸实在是普通寡淡,让人毫无胃口,何况刺客还灰溜溜的,因为没办法清洗和沐浴,整个人那就是一个脏字。 没有哪一处是沈时谦看得上的,唯有那双不屈的,含着冷声的眼睛。 “程姑娘。”沈时谦像是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我查过你,你是岭水县人士,你认得李月遥吧?就是如今的国公府二小姐。” 谢月遥的眼皮跳了跳,瞬间明白了。 这些都是沈惟时的安排,在她胡诌出程月这个名字后,想必没多久,他就给她捏造了个身份。 她娘姓程,嫁给了她爹老李,程李两家的渊源自不必说,她表哥就姓程,那么让她再有一个表姐妹也不是难事。 这样,沈惟时在岭水县‘程月’所救,却同‘李月遥’同样有牵扯就再合理不过了。 沈时谦道:“兄长将你藏得真深啊,我一直以为,兄长是被谢家第二女所救,两人有些私情,可两人看起来却像不认识,两日前我才见到二小姐,她不太愿意承认你这个表亲,觉得你是麻烦的穷亲戚。” “只是听闻你出了事,她还是挂心的,想必心底里还是有将你当亲人。” “程姑娘,我那个兄长啊,成日是温柔待人不假,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冷情之人,十五活下去只会成为他的威胁,他自然想要他死,还有你—— 你的表姐说,你曾经在太子受伤期间对他多有照拂,你真是个傻姑娘,你见了他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一面,他心里,自然接受不了你的存在啊。” “本王同谢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尚且算有些渊源,若你想要出去,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们。” 谢月遥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想引起更多的怀疑的话,就不能麻溜地拒绝他。 可是,如果说她是不怎么喜欢上官瑱的,那么她更讨厌沈时谦。 沈惟时是白切黑,外表温和内心冷漠,他无情不假,但即便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谢月遥也不至于对他产生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生理厌恶。 至于上官瑱那个一肚子坏水,天天没憋好屁的臭妖孽则是那种让人可以直翻白眼的烦人精,不管他背地里打得是什么算盘,谢月遥不知道也没兴趣深究,但至少眼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比起这两个人,沈时谦就是蛰伏的毒蛇,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总是藏着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和狠毒,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什么适合交易和追随的。 总的来说,不管是沈惟时和上官瑱,偶尔还能让她看出一个‘义’字,可这个沈时谦,给他的感觉可是真正的不择手段,笑里藏刀。 即便他们交集不多,交流更少,可谢月遥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她的感觉还没有错过。 可眼下,她只能佯装动容,目光颤抖地看着他:“我想想,我想想……” 但是她心里清楚,绝对不可以跟沈时谦走,这一走,她可算栽了,想把自己从泥潭里摘干净恐怕就难了。 沈时谦肯定有牵制她的手段,并且若是被他发现她就是他说的国公府二小姐,那她这辈子都得卖给这个阴险小人了。 沈时谦一叹:“留给程姑娘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程姑娘还放不下兄长?” 谢月遥确定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好商好量变得强硬,她想他今天看来是打算软硬兼施,也要把她带走了。 谢月遥的手心微汗,脑子里飞速想着对策。 就当她想着把他放倒趁机越狱的并且跑出皇宫的几率是零还是零点一的时候,外头传来了通风报信的声音。 “王爷,王爷,皇城司的上官大人来了!” 沈时谦脸色微变,沉声道:“把她打晕了,带走!” 那人急切道:“王爷皇城司那群人来得很快,来不及了。” 沈时谦眸色沉沉,威胁道:“管好你的嘴,这里到处是我的人,若你管好嘴,本王还能想办法救你,让你和家人团聚,若你敢乱说一个字,马上会有人杀了你。” 说完,他立刻离开。 真是闹麻了。 谢月遥捂着自己被踹了一脚有点疼腹部,什么话也没说。 没一会儿的功夫,上官瑱就来了。 看她蜷在地上,皱了皱眉。 “真是狼狈啊,程姑娘。” 谢月遥不想回答。 “先前同你说的话,程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谢月遥听他叫她程姑娘,就知道他这一趟来又是受人之托,只怕身边耳目众多。 所以她还是不说话。 随后,她见他坐下来,立刻有人给他奉茶,他像是有大把时间同她聊一聊一般。 但是他的嘴没有动,却有声音传到了谢月遥的耳中。 他又用了传音入密的招数。 “今日你要是答应了,日后就得提皇上做事,若是不愿,就会被杀,不过二小姐为皇帝做事对我可没有好处。” 他手里端着茶,抿了一口,又有声音传来。 “看在你当初救我一回,我再帮你一次,你反抗便是,我助你假死,只有一个要求,从次,你我可就似乎盟友了。” 秘密传音已结束他便张口道:“本指挥使最后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谢月遥确定自己不会去替皇帝办事,她也不想一直和沈惟时纠缠不休,所以她面临的选择其实就只有一个,就是相信上官瑱一回。 她也确定,他既然想要将水搅浑,那么就不会说谎,如果他一定要她死,也不必费此周折。 “不,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我不会再相信你们说的任何话!” 上官瑱则是冷笑:“程姑娘,本指挥使实话告诉你吧,本指挥使只是一个传话之人,真正愿意保你性命的另有其人,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谢月遥想,这小子演技可以啊。 她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们这群人,薄情寡义,下流卑鄙,十五殿下是你们杀的吧!无论多么位高权重始终你们终究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辈!” 她的脖子骤然被掐住,上官瑱恶声恶气道:“好大的胆子啊!” 他的力度不轻不重,让谢月遥觉得难受,却又不算影响呼吸。 “说,你究竟愿不愿意从此替我们办事,如果不愿意,今日你就只有一死!” “呸!”谢月遥是真想啐他,最后还是只做了做样子。 上官瑱只觉得谢天谢地,她可算没有公报私仇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你们这群混蛋,有本事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和十五殿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上官瑱冷笑一声:“真是找死!来人!” 马上有他的人端来一个酒杯。 谢月遥还在奋力挣扎,一副要把上官瑱杀死的架势,更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去死!” 上官瑱狞笑,夺过酒杯,直接就灌进了谢月遥的嘴里。 眼看她从奋力挣扎,到口吐鲜血,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随后整个身子软软地垂下。 上官瑱一手把她像扔破布一样的扔开。 第81章 犯人畏罪自杀了 那杯酒灌入谢月遥口中,并且被她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到剧痛灼心,烧得她恨不得即刻就死去。 但她疼得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随后,大口大口的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吐出,随后意识就逐渐从身体里抽离。 她想要骂点什么,可是却骂不出口,然后剧痛消失,五感也彻底消失,感觉开始变得轻飘飘。 上官贱人,如果她死了,她一定会诅咒他这辈子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她更不知道上官瑱为了看起来逼真,是如何扔破布一样扔开她的。 上官瑱冷眼看着被丢在一旁的‘尸体’,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传下去,犯人害死了十五殿下,自知罪孽深重,不堪重负,在狱中自尽了。” 他神色万般冷漠,随手拍了拍身上被谢月遥踹出的一层灰。 “拖下去,丢到乱葬岗。”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身后有一个小黄门上前,他探了探眼前女子的鼻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身后,皇城司的人将人拖走。 “上官大人。”外头的隋风看了他出来,迎了上前,随后他看了他身后,被拖出来的人一眼,愣了一下,抱拳道:“大人,陛下宣召。” 上官瑱头都不曾回,便道:“那便走罢。” 金銮殿外,上官瑱透过未关紧的门,看见了殿内跪着的沈惟时,他不由自主地挑眉。 难得看见跪着的太子,也算是奇观了。 但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也不奇怪。 不过如今可得好生观赏着了,否则凭他沈惟时的手段,这样的奇景只怕是见一次少一次。 皇帝正在和太子说话,他便在外候着,只是他习武多年,又是武状元,里面的声音还是不由传入了她的耳中。 “太子,你如今这是在做什么?为了一个女贼子,竟是连一国储君的威严体面都不想要了?” “父皇,儿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十五之死,或别有原因,同程姑娘无关。”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比平日里的声音沉了两分。 皇帝起身,到了沈惟时的面前。 “哦?那依太子的意思,此事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皇帝不怒自威,语气之中的疑惑其实也是一种不容置疑。 沈惟时并不介意陪他演这一出虚伪的戏码:“如今尚且不知,但儿臣以为,此事还需彻查。” 上官瑱在外,听这里头的谈话,讥诮地勾唇。 听这对君臣,亦是父子的二人说话,可不能只听表面,太子看似是替‘程月’说话,一副色令智昏的姿态,可没有人比上官瑱更清楚,他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些表象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 他也根本不会想要说服皇帝,暗地里只怕早已盘算起来,但可惜了,此番,是他先了一步。 难得比太子先一步,上官瑱许久没有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了。 上官瑱觉得今日的风都更叫人舒坦了,舒坦到叫人直想哼点儿小曲儿呢。 不过若是换在从前,谢月遥那个炮仗性子,哪里会听他的话,看来此番荣王之死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甚至这两个人可能还,吵架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上官瑱就有这种预感,瞧今日太子,太有太子府这些人周身的气压都挺低的。 想到这些,上官瑱唇边的弧度就更深了。 从前就只有他被那女人气到头昏的时候,没想到太子也有这一日,他对那女人更刮目相看了点。 里头,皇帝带着怒气的声音道:“彻查?还要如何彻查,朕信任她,将十五的病全权交予她,可她呢?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将十五的心都剖开了,谁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如今呢?十五没了,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却要在这个时候替一个女人说话? 太子,她是你的人,朕信他,其中也有对你的信任!十五出事了,朕只罚了这个女人,却信此事与你无关,信你是受人蒙蔽,你莫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 沈惟时道:“父皇,程姑娘毕竟救过儿臣。” 皇帝道:“正因为她救过你,若她不死,旁人便会认为是你这个太子徇私枉法,太子,你是聪明的,当真不明白朕为你的谋划?” 沈惟时无言。 上官瑱在心中好笑地摇头,真是虚伪的父子二人。 一个装模作样,假意求情,一个暗度陈仓,明为信任,却实则瓦解太子在众臣子、百姓之中无暇的形象。 若此番太子因为程雪的事情遭了重创,那么就总会有人觉得这是皇帝一箭双雕的权术,否则为何太子和荣王这对他的皇位存在威胁的皇子同时出事? 而此次,他看似是将太子保下了,可暗地里便会有人觉得太子是残害手足的虚伪之人。 此番沈云辞出事,皇帝看似没有惩罚太子,可却收了他许多权力。 这桩‘生意’,做的是稳赚不赔。 而此番,太子一党虽然受创,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并非全是坏事,他从身死至回归,风头太盛,遭此一祸,太子党想必会沉寂一阵,聚集在他身上的那些眼睛,也会被转移注意,更有利于他韬光养晦。 与此同时,日后也不会再有人盯着他身边的人,和谢家二小姐彻底做了分割,坏不到谢月遥的名声。 并且,皇后的死,他记得同太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啊,太后最为看重的荣王一死,对她也是一记重创。 死一个荣王,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如此看来,最不要紧的便是那个少年的一条性命了,不过,皇室不就是这般薄情吗? 上官瑱想了想,终于想明白太子和谢月遥之间会有什么事了,想必是因为荣王此事有所分歧吧。 那个丫头说精明也精明,说狠心也狠心,可他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可以集精明、狠心、天真和单纯于一身的人。 身在泥沼之人,哪有干净的? 但是想到她那样子,上官瑱也明白了,她知晓这是个泥潭,或许也知晓个中种种,只是不想掺和了,真是自由潇洒的女人。 上官瑱想,这父子二人若是一直这样斗下去,就太好看了。 他真是有些好奇呢,这两人最后究竟谁能是赢家? 上官瑱的这些想法尽在闪念之间,太监上前通报道:“陛下,上官大人在外头候着了。” “让他进来。”皇帝对沈惟时道:“你起来吧。” 上官瑱进来地时候,沈惟时才起身。 皇帝道:“你去见那犯人了?她可认罪了?” 沈惟时的目光微垂,眼底一片冰冷的沉色。 上官瑱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吭声,皇帝皱眉:“爱卿这是何意?什么话不能直说?发生了何事?”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瑱才道:“回陛下,是程月姑娘,她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沈惟时蓦然抬首,他幽静的瞳孔犹如一汪黑色的深潭。 第82章 有人得罪了太子,要倒霉咯 “畏罪自杀?”皇帝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太子,问上官瑱:“怎么一回事?” 上官瑱道:“臣也不太清楚,臣到牢房时,就只瞧见一具中毒身亡的尸体—— 想必此女是怕了这牢狱之灾,害了十五殿下,心有不安,不堪忍受,所以狱里自尽了。” 上官瑱的话语刚一落下,衣领便被单手拎着,眼前,太子的神色看起来真是十分吓人。 太子就是太子,即便是愠怒的状态,也不会变得面部狰狞和可憎。 只是他的目光极冷,可谓是冷如冰霜。 就连抿直的唇线都蕴藏着锋利的寒意,幽暗的眼底刺客蕴含着惊涛骇浪。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那么他此刻想必已经被凌迟处死。 上官瑱同太子自幼相识,也是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浓稠的,冰冷的杀意。 皇帝更是对此感到难以置信:“太子!住手!” 沈惟时不知想了些什么,的确是缓缓松开了手,上官瑱却是眯了眯眼,深思地瞧了他一眼。 皇帝沉声道:“尸体呢,你如何处置?” 上官瑱道:“一个罪犯罢了,臣不愿让陛下心烦,已经叫人拖到乱葬岗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上官瑱目光的余光看向了沈惟时,他真的很好奇,再知道了这样的事,太子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结果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啧,太子比他想的还要冷情一二啊。 上官瑱许久之前就认为,那个丫头对太子而言,其实没有多重要,只是她的确鲜亮有本事,略微的好感加上她身上的价值,的确值得太子花点心思稍稍哄哄。 能让她那样不羁的性子臣服,于谁而言都是新鲜有挑战的。 沈惟时此人,上官瑱很早就知晓他的冷漠,皇后去世他都没有怎么落过泪,只是平静地处理了那些事,人前的悲伤之后,是难以言说的漠然,这个人真的会有深刻的情感吗? 上官瑱不这么认为。 他想,那丫头能早日和他断了,也是好事。 否则真是遭了骗了也只会替他数钱罢了。 上官瑱话说完以后,气氛一度沉默,沉默了许久许久,空气之中一片死寂。 皇帝和上官瑱皆看向了太子。 上官瑱道:“太子殿下——” “父皇。”上官瑱的话还没说完,沈惟时便开口道:“十五逝世一事,若真为程月所为,那她的确罪无可赦,可从前她的的确确照顾儿臣半年,还请父皇允许将她的尸身,交予儿臣安葬。” 他已然敛了神色,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皇帝的目光却略显探究,这真是接受了,还是记恨了? 他亦不愿将这个儿子逼得太紧,有时候松一松,才好拿捏人心。 “罢了——你的想法,朕也可以理解,去罢。” 沈惟时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上官瑱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 沈惟时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皇帝道:“看来,她是不愿了?” 皇帝自然知道,十五的病是经由那个叫程雪的姑娘的手,是真的治好了的,他三日便有转醒,醒来后除却伤处有痛觉以外,没有了从前多说几句话便面色青紫的毛病。 太医也诊过脉了,他只要伤一养好,恐怕真的会彻底恢复。 皇帝原本对这个儿子很是心痛,可当他真的好起来,眼看太后那边一日比一日招摇,他便再难忍受。 十五可以醒来,可以还如从前那般身子病弱,唯独是不能彻底好起来了。 皇帝只能叫他死,并且他本就该在那一日死去,这是十五的命,为了江山,为了社稷稳固,他必须要这么做。 至于那个女人,从她救回太子,救下十五便可看出,其有惊世之才。 这等人,若能留为己用,那是上佳,可若不能,与其叫她落入旁人手中,尤其是太子手中,成为他的助力,不如就叫她死。 这样的对手,可留不得。 上官瑱道:“是,陛下,臣从未见过如此烈性的女人,不仅不愿,还敢言行无状,辱骂臣也辱骂太子。” 上官瑱信口胡诌,他可不敢说她话里其实还骂了皇帝,否则气得皇帝要将她带回来鞭尸就有点麻烦了。 皇帝道:“朕见她有几分才华,甚至想过保下她的性命,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那便罢了。” 皇帝倒也不觉得可惜,天底下的大夫多了,不能为他所用,这样好的大夫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皇帝问上官瑱:“不过都确认好了吧,人是没了?” 上官瑱道:“回陛下,千真万确,臣给她灌的是鸩酒,一杯下肚,一会儿人就没了。” 皇帝道:“罢了,就这样吧。” 大概是因为一切尘埃落定,他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属于父亲的怅然,对身边的主管太监道。 “让礼部将荣王厚葬,去告诉淑妃,杀害了辞儿的凶手已死,叫她……节哀罢。” “是陛下。”主管太监连忙去办。 皇帝朝上官瑱挥了挥手:“爱卿也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上官瑱压下眼底的嘲弄道:“臣遵旨。” 今日的皇宫,注定是一片混乱的。 他想,总归闲来无事,去乱葬岗瞧瞧吧。 上官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去了趟乱葬岗,他看见太子的人抬出了一具女尸,尊贵的太子爷微微俯下身,抚摸了女尸的脸。 一会儿的功夫,他站起身来,神色漠然。 “带走吧。” 他伸手,身旁有人给他递了手帕,沈惟时擦了遍手,手帕被下人收起处理。 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可上官瑱却感觉到了,太子周身的气压都是冷冽的,他在这个距离只能看见太子的侧脸,和一点点的神色。 上官瑱在里面看见了压抑的愤怒。 上官瑱和太子相识已久,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具象化,如有实质的怒气。 他想,有人得罪了太子,要倒霉咯。 第83章 太子来了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著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谢月遥睁眼时,脑子里仿佛还回荡着当初进入医学院后的誓言,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同的处境让当初的誓言也不再适用于自己。 每个环境有每个环境的生活方式,她虽然还是希望可以尽量地多救人,可还是得在有自保余力的情况下。 甚至来到这个世界后,用毒都快比她用药顺手了。 谢月遥正发着呆,就有一道带着笑意,颇有几分看热闹的闲气的声音传来。 “哟,可醒了啊,二小姐。” 听着这欠儿里欠儿气的声音,用脚趾想都知道是谁。 谢月遥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瞪向了上官瑱,她再也按捺不住地质问道:“你这混蛋,是不是公报私仇了?” 为什么她浑身都这么疼?僵到动不了,动一下也疼。 上官瑱摊了摊手:“我可太冤了,这假死的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十分稀有,举世拢共都没有几颗,给你用了,只是有点儿副作用,倒还赖上了我了?” 谢月遥闭了闭眼。 上官瑱道:“这假死你以为那么简单么,是当真呼吸停滞,像当真死了一半,回来后再给你吃醒过来的药,可费了本指挥使极大的劲儿,真是小没良心的女人。” 谢月遥:“……” 然后又听见他在那儿长吁短叹:“就是不知道做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人记得我的好呢,唉,本指挥使向来遭人唾骂,人人都说我黑心,难得好心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就当了驴肝肺呢。” 谢月遥听得太阳穴突突的,见他又张了张口,谢月遥连忙打断他施法。 “好好好,指挥使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在心,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日后指挥使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赴汤蹈火,你就自己去吧,其他我能办到的事,我都会做,这样可以吗?” 上官瑱听着这充满了敷衍的承诺,其实是不太满意的,什么叫赴汤蹈火他就自己去吧,这个女人就是骗,也不能说得好听点吗? 但是他深知此女是怎么样的炸药桶坏脾气,要是逼得太紧,当下她就翻脸了。 “虽然听起来毫无诚意,但是也勉强可以。” 谢月遥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又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牢里出来,本来应该浑身肮脏污糟,可现在却十分清爽,没有任何不适,她猝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衣裳,一身纯白干净的里衣,一头柔顺清爽的头发,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了。 “上官瑱?” 上官瑱被她突然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谢月遥抖着声音问道:“谁给我洗的澡?谁给我的换的衣服?” 她当然知道上官瑱肯定没那闲工夫做这些事,可是就算是其他任何人给她洗的,也能尬得她原地暴毙了。 上官瑱的太阳穴跳了跳,他咬牙切齿地掐住了谢月遥的脸。 “自然是家中的仆女,臭丫头,你知道你自己有多脏吗?本指挥使喜洁,可受不了那样的脏东西进本指挥使的住宅,哪怕是客卧。” 谢月遥如今势微,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暂时任他搓圆捏扁。 见她的脸色苦了下去,上官瑱挑眉:“都是女子,那些个贵人可都是有专人伺候沐浴的,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谢月遥道:“我又不是什么贵人,我只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农女而已——” 见她语气里都待了哭腔,上官瑱倒是有些茫然无措了:“至于吗?你就当做睡一觉醒来,身体自己变得干净了,不是挺好?” 谢月遥其实就是有一点儿纠结,没有真的要哭,可见他居然会安慰人,还是挺稀奇的。 她觉得身体渐渐开始变得有一点儿知觉了,于是着自己坐起来。 “如今外面怎么样,我死的事,所有人都信了吗?” 上官瑱摇着他那把铁扇,风流倜傥地道:“毕竟尸体就摆在那,自然是信了的,本指挥使想要偷梁换柱,哪有那么容易叫人发现,不过嘛——” 谢月遥皱眉:“你什么毛病?说话能不能别卖关子?” 上官瑱的嘴角抽了抽道:“着什么急?这么个驴脾气,你是怎么做大夫的?一点耐心也没有,我就是想说,旁人是没有发觉,不过太子应当是看出来了。” 谢月遥愣了一下,她动了动唇,道:“无所谓了,迟早的事,他知道也好,毕竟我之后大概率还是得回谢家的。” 这个反应,上官瑱已经完全确定他们是吵架了,这让他更好奇了。 “这是什么反应,你们之间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上官瑱勾着唇道:“与我说说,让我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 谢月遥可没有兴趣自己的感情问题成为他人的笑料和谈资。 “关你什么事?美女的事情少打听。” 上官瑱一噎,并且对她自称美女一事十分鄙视的模样。 随后他道:“我还懒得管你的私事呢,总归,二小姐,日后咱们就互相帮忙,合作愉快?” 谢月遥看他拿着扇子摊手,她以为是要握手,于是握住他的扇子晃了晃道:“行吧,这位姑且算是盟友的朋友。” 上官瑱不太理解这样的动作,隐约觉得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似乎和寻常人哪里不太一样。 但他也只是眉眼含笑,像她一样晃了晃手里的扇子。 谢月遥做完这些动作,彻底没有精神了,上官瑱道:“没精神了就躺着歇会儿吧。” 正说着话,外头隋风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随后看了看谢月遥,又看了看上官瑱,道:“大人,太子来了。” 上官瑱挑了挑眉。 “这么快?” 第84章 抢人 上官瑱看热闹地道:“要见见吗?你的旧情人?” 谢月遥忍无可忍道:“你是不有病?”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说旧情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诡异的说法,说得好像她和沈惟时怎么了似的,甚至听起来还有点偷情的意思,可她们多单纯的关系啊—— 对于现代人来说真是这样,谈恋爱哪有不牵手的,的确也亲了嘴,算是抱过吧,可是更多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啊,这还不够单纯吗? 上官瑱往后退了退:“好吓人,好可怕的女人,你是什么母夜叉吗?” “知道就好,再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胡作非为,信不信我——”她因为情绪太激动,闪到了腰,半晌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 上官瑱摇摇头,摇着他的扇子留给了谢月遥一个背影:“好端端的姑娘,就是看着不太聪明,走了,你自己好生休息吧。” 谢月遥垂直地躺下,目光迷茫地看着床帐。 好奢华的床帐,用料看起来比太子府的还要讲究,恐怕别人赚钱靠起得早,他上官瑱赚钱纯靠贪得黑吧。 谢月遥躺下之后,心力耗尽,几乎是又昏睡过去,至于上官瑱和沈惟时是怎么来去的,她也没心思猜了,就这样吧,可以以后操心的事,现在就先不想。 上官瑱则是带着一副好心情,去见了心情可能很差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臣这儿了。” 这个庄子原本是上官家的财产,上官家被抄了以后,皇帝将这个庄子留给了上官瑱,说是毕竟是他从前长大的地方,让他留个念想。 但他留在这儿的时间并不多,沈惟时会知道他在这里想必也是下了功夫的。 沈惟时只是道:“孤的人呢?” 上官瑱怔了一下,满脸的不解:“您在说什么?什么人?”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他话语才落下,就隐隐察觉了不对劲,庄子的周围有暗流涌动,这里埋伏了不下百人。 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殿下。”上官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儿地收敛了起来:“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沈惟时却无心同他闲话 “既然上官大人不明白,那便算了,上官大人,孤可否入你府中喝杯茶?” 上官瑱笑着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嫌弃,您愿意来自然是微臣的荣幸,请进。” 这是太子第一次来他这个庄子,上官瑱心中啧啧称奇,谢月遥啊谢月遥,面子真够大的。 上官瑱亲自为沈惟时带路,到了前厅去。 “隋风,去将茶室中上等的雨前龙井拿出来,备下茶点,好生招待太子殿下。” 本以为太子少不了准备些什么诛心之语同他掰扯掰扯,但事实上是,他到了前厅以后便坐在了主位上,一言不发,阖着眼,仿佛入定了。 饶是上官瑱这样的人看他如此心里都不由犯嘀咕,他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上官瑱便明白了,太子府的暗卫全都是高手,如今这群人正盘踞在他的府上,太子坐镇前厅,他们可不就有办法找人了吗? 这个庄子上官瑱并未安排太多人,毕竟这里先前大多时候是荒废着的,因为不会有人注意才将谢月遥带过来,可也就是因此,他此番确实是毫无办法。 罢了,他本也不好公然正面同太子作对,且看这二人今日会如何吧? 上官瑱道:“太子殿下来找了臣,又不说话,难道就是来看一看臣,一解相思之苦的?” 不管他有多贫,眼前的太子爷都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上官瑱想,看来是心情属实不佳,平日里就是再漠然的一眼至少也有个眼神。 直到一会儿以后,他身边的那个齐浔上来了一趟,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这尊大佛才缓缓起身,抬起他尊贵的膝盖,径直走向这庄子里的客房。 上官瑱想,找的可真准啊。 虽然已经想好了,此番是拦不住他的,但是总归得做做样子,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作何反应。 “太子殿下,这是去哪?” 上官瑱伸出他的扇子挡在太子的身前。 沈惟时缓缓抬眸,威压自他的周身散开。 他不是还有伤吗?内力是可以这么用的吗? 上官瑱额角隐隐出了点细汗,他和此人作对作甚?上官瑱将自己的扇子抬起,做出了让步的模样。 沈惟时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房中,谢月遥已经睡得昏天地暗,因为浑身骨头痛,她将自己缩成一团。 直到感觉到有道阴影阻隔了光亮,她皱了皱眉,以为是上官瑱又来了,他向来没个正型又不知道要怎么逗她玩了,她皱眉睁眼。 才张口,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在看见那道身影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清澈。 而她注意到,那双手正要掀开床帘。 不知道为何,上官瑱看着这一幕,突然就觉得有些碍眼。 他的眸光微闪,一抹坏笑闪过,在片刻内走上前去,在沈惟时掀开帘子的时候,将床榻上的人搂进了怀里挡住了沈惟时的视线。 谢月遥还没回过神来,一股妖冶的香味就直冲她天灵盖。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闯臣的庄子,莫不是还要抢臣的人。” 沈惟时的目光骤然一沉,掌风拍在上官瑱的肩上,上官瑱瞬间躲闪,谢月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两个人似乎对上了,招招凌厉,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有片刻被抛起来了,然后又被谁接住了。 她差一点就吐了。 他们……把她当什么了? 上官瑱如何察觉不出太子是认真的,他大有一副今日若不将人给他,就把他杀死的架势,他哪里还会跟他拗。 只得把人让了出去。 谢月遥要是现在是好的,一定把他们两个都药死,可她现在浑身更疼了。 她此刻甚至无暇顾及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沈惟时稳稳地将她抱着,仿佛当那日的争吵,当然是谢月遥单方面对他的攻击并不存在,但是谢月遥清楚,他们此刻是有明显隔阂的。 沈惟时淡淡地对上官瑱开口道。 “上官大人对孤的人如此照拂,孤铭记在心,人孤便接走了,茶改日再喝,告辞。” 上官瑱看着他将女人带走,牵了牵唇角,捏了捏自己被他的掌风震痛的肩膀。 下手真狠啊。 第85章 分手 谢月遥原本是想要挣扎的,可她身体的力气才刚刚稍微恢复,就算是挣扎也跟调情似的,她干脆放弃了。 此番太子府来到上官瑱的庄子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暗卫,沈惟时来此,也没有惊动旁人,只有他和上官瑱的人知晓。 毕竟如果这件事做的过于高调,那么一下子就会暴露了太子和皇城司指挥使联合保下了‘程月’的事,若是如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上官瑱而言,这种程度的欺君罔上,也是灭顶之灾了。 所以即便上官瑱的人都知晓他来了,也不会外传。 谢月遥被沈惟时带上马车以后,按理已经可以交流,可两个人还是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万般僵持。 “走罢。”直到沈惟时开口,才打破这片死寂,可之后也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谢月遥没什么可说的话,于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若他不开口,便决定不和他交流。 沈惟时素日本就惜字如金,此刻更是沉默,那日那些话,都横亘在两个人的心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至于谢月遥,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不可能服软认错。 谢月遥才注意到此刻的天色,此刻才注意到现在是什么时候,晨光熹微,空气中全都是新鲜露珠的味道。 而她被关在牢里太久,加上心里的麻木,对时间和天色都失去了感知,也就是说,上官瑱的人恐怕刚将她从乱葬岗里带出来,刚将她安顿在了刚才那个庄子里,沈惟时便来了。 想必这也是上官瑱说的那句这么快的缘故。 谢月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无论他是如何冷着脸来的,他做的这些都极大程度地保证了她的安全。 想明白这些事后,谢月遥缓缓坐直了身体。 只是语气依然生硬:“多谢太子殿下此番相救。” 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但是谢月遥也确定,这条路,她没有那个勇气,也不想和他一起走了。 他这一生还有很长的,繁花锦簇的路要走,至少表象是如此,他日后还会放弃很多东西,如今对沈云辞之死的漠视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更或者说,其实谢月遥如何不知道即便是他做了些什么也不能阻止沈云辞的死,皇帝不会让他活了,或许他的漠视是正确的。 可也许也因为如此,注定他们会走上不同的路吧,这条需要踏着无数尸骨才能向上攀登的路,不是她想要走的路。 谢月遥原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的,可是她不能这么做,人就是这样,如果留有余地了,就会纠缠不休,直到最后的情分殆尽,要想真的一刀两断,一开始就不能拖泥带水。 “进京以后,承蒙照拂多回,如果不是殿下,也许我早已没命了,还是那番话,日后殿下若有需要,我自当尽力,这样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沈惟时微微抬眸,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轻易能将谢月遥吞没,他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她。 可经过这段时日的牢狱,她消瘦许多,原本匀称的身子,变得清减,连肩膀都变得更单薄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那些滚动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消弭了。 她很累,很不舒服,不要再吓她了,心里的声音这样说着。 谢月遥也是说完,才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有说太过分的话,说来还是留了余地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面对沈惟时,她这张原本可以很刻薄的嘴就会不自觉地收敛。 上次唯一一次说出那些难听的话,也是因为当时情绪上头。 谢月遥想,或许是她心里实际上明白,他这条路虽然花团锦簇,但也荆棘丛生,人能做的事本就有限,沈云辞没有活下来不是他的错。 但就是因为这些没有道理可讲的事,一件件地撕扯她,实在是太累了。 沈惟时半合着眼道:“为何这次不说先前的那些话了?” 谢月遥漠然道:“那种实话说一次就够了,说多了怕殿下生气,干脆把我脖子抹了。” 谢月遥感觉到,他缓缓地抬眸,并且明显生气了,这一次的生气和上一次他那些话说出口的生气恐怕不相上下。 这一次,他留给她的不是一个背影,所以她能直接看见他的眼睛。 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而沈惟时这个人所有的情绪,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内敛,他就算显然是动了气,可在他的脸上,谁都看不到怒容,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冷得很,以及周身的气压很低。 沈惟时的确是生气的,却不是气她的那些话,而是她说,怕他干脆把她脖子抹了。 她竟然认为他会因为她的话,把她杀了。 可沈惟时就是沈惟时,很快他敛去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样子,而谢月遥也缓缓地移开眼,不再看他。 过了好一会后,她才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真的很了不起,明明知道荣王会死,还鼓励我救他,您自己掌握了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包括这场牢狱,您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般发展吗?” “起初被关的那几日,我一直被好吃好喝地对待着,什么都不缺,直至入狱待遇都不算差,若非我毫无胃口,不愿意再接受您的安排,也不会弄得这么狼狈。” 是的,他打点了许多,如果她愿意她根本不会那么难看。 但是因为沈云辞的死,她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她见惯了生死,但是还没有办法做到那么从容。 如果没有上官瑱,他原本也是打算带她走的。 “您可以解决一切,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傀儡吗?” 从头到尾,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完全全地被蒙在鼓里,像一个笑话一样。 她嘲讽的目光落在沈惟时的眼里。 他缓缓张口:“如此是最为稳妥的做法,我并未想让你受牢狱之灾。” 但他的确没有想到,他的好父皇一点儿也等不及,提前地下了手。 “这不是关键。”谢月遥道:“关键是,我这个人啊,并不喜欢他人给我安排好一切的感觉。” 这会儿,她还是看向了他,眼里带着愤怒,一会儿以后,她又撇开了脸。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这个想法是如此的浓烈。 沈惟时知晓她一向有自己的想法,可这宫中波云诡谲,很多事情都无法按理想化的状态发展,即便他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也会有意外发生,若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事情只会更坏。 他亦看出了她此刻的排斥。 沈惟时沉默了许久。 “好。”他说:“既然你如此,这段时日我们先不见面了,你好生静一静。” 他的语气很是生硬,很是淡漠,在谢月遥听来,这就算是分手的宣言了,静一静就静完了,顺气自然下去就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一国的太子爷还是体面啊。 “好。”好一会儿以后,她这样说道,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肩膀松了很多。 沈惟时的身边就是权力旋涡的最中心,就这么一段时间她就已经很累了,再长留下去,她是会英年早逝的。 沈惟时的拳却一点一点儿地收紧,同他在一起就叫她这样痛苦? 后半程里,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就如此僵持着。 第86章 老夫人如何了? 之后,她看见了一个人,不是齐浔,是没有见过的人,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 对方抱拳道:“二小姐,属下带您回相府。”她看起来还是个练家子。 谢月遥原本还担心怎么回,结果就是对方将她伴成了个样貌平平的侍女,和她从正门回了谢家。 谢月遥啧啧称奇,看来沈惟时的人渗透了许多地方啊,国公府都有他的人。 他有这样的手段,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月遥想,如果老皇帝嗝屁了,沈惟时都没有接皇帝的班,那她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如果她是个贪慕虚荣,想要什么母仪天下那种尊荣的性格,此刻已经抱紧了他的大腿了,可惜她这个人胸无大志,只想过游山玩水,无所事事,不要有任何勾心斗角的咸鱼人生,他身边的位置不适合她。 从她随这位嬷嬷走开始,他们两个就没有再说一句话,谢月遥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如今的结果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嬷嬷出府的名义是给二小姐买药的,是的,为了避免穿帮,谢月遥在太子府没多久,府上那个假的她就称病了,起初还能出去一趟,应当就是那个时候被沈时谦瞧见了吧,后来就直接卧床不起了。 谢月遥带着药进到自己久违的院子里后,青芽冷冰冰地道:“把药放下吧。” 谢月遥真是十分诧异:“小丫头,谁欺负你了?这小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青芽听到她开口的时候,怔然地看着她。 “小姐?” 一旁的竹影也在这时走了上来:“青芽,你说什么呢?” 谢月遥笑道:“好久不见,你们一切都好吗?” 青芽上上下下地看她,这个笑容,这个眼神,这个时时刻刻都很温柔的声音,是她的最喜欢的小姐没错了,青芽扁着嘴一下就哭了:“小姐?小姐真是您吗?” 她一把就把谢月遥抱住了,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小姐,您怎么瘦了这么多,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带走了?” 谢月遥的嘴角抽了抽:“这话可不兴说的。” 竹影在一旁,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有罪!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 谢月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了,都小声点,隔墙有耳,我曾离府这件事不好叫人察觉。” 两人都马上噤了声。 里面的假的她走了出来,饶是谢月遥看了都有点傻眼,可以扮的这么像的吗? 那人立马抱拳道:“在下齐影,见过二小姐。” 谢月遥吓了一跳,也抱住了青芽,青芽的小脸儿都不由红了,谢月遥对齐影道:“你,你,你是男人啊。” 齐影道:“是,属下是暗卫营里的一员,擅长易容,抱歉吓到二小姐了。” 那嬷嬷道:“时候不早了,齐影,既然二小姐回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齐影道:“是。” 齐影对谢月遥道:“二小姐放心,属下虽暂住了您的宅院,您的东西却未沾染分毫,若您还是不放心,一会儿也会有人收拾。” 谢月遥道:“没有没有,这段时日还多亏了您的。” 齐影恭敬抱拳,一会儿就换了一副面容,而谢月遥也用专门的药物洗去了脸上的修饰,至此一切归位。 齐影扮作小侍女同嬷嬷一道离开。 谢月遥和青芽还有竹影面面相觑,都没有从扮作她的齐影是个男人这种令人震惊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谢月遥才想起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她勾着两个丫头的肩膀回屋。 “来,和我说说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这场戏已经到了尾声,但是总得好好收尾,虽然说是换演员了,但戏总要接下去的。 青芽这丫头表达能力好,她和谢月遥说了起来。 告知她这段时日若非齐影装病,装得还是得了痘疹这种又毁样貌又会感染的病,她们这儿就要被魏氏和谢莹月把门槛都踏平了。 “夫人和大小姐不知从哪里得知小姐您和太子从前相识的消息,一个个反应都大得很,那日您受大小姐邀请出去一次以后,她便时常想找您打听,若非那个西贝货装病,真不知道要被她缠到几时。” 嗯……‘程月’的设定是‘李月遥’的表亲,程月救了太子,她自然也该认识太子,从前又从未提过,那对母女能不好奇不担心吗? 她们毕竟一直认为太子妃之位是谢莹月的囊中之物。 谢月遥想到这里就有点头疼了,也就是说之后她得先应付了这对母女,再说其他。 “挺稳老夫人身体不适?发生什么了?” 青芽叹了一口气:“老夫人年纪大了,害了风寒之后便一直头疼着,至今都没有好呢。” 谢月遥道:“知道了,今日就对外称我的病要好了,过几日去看看祖母吧。” 青芽连连点头。 谢月遥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可爱的小脸。 她又回来跟他们斗了。 至于什么太子妃的位置,谁有本事谁去坐吧,那从来不是她的所求。 虽然她的确很喜欢沈惟时,但是也许还是身世简单,心思单纯的人适合她。 谢月遥也没想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干脆。 反正在她的生活里,感情从来就不是全部,这种事……嗯,以后再说吧。 第87章 谢莹月的疑问 “祖母,您怎么样了?” 谢月遥去看望康氏的时候,康氏正在吃药,见到月遥的时候,康氏都愣了。 “孩子,你病了不过一段时日,为何清减了这么多?” 关于这个,不管是竹影还是青芽也都一致这么说,谢月遥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应该确实是瘦了不少吧。 毕竟在狱中的那段时日,她确实是过了一段不人不鬼的日子,会瘦也是在所难免。 “祖母,我没事,就是身子不大好。” 康氏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丫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因为你那个表亲的事?” 是了,程雪害死了小小的荣王殿下,在狱中畏罪自杀一事,一夜之间就在京城不胫而走了。 按照沈惟时对外的说法,程月就是她养母的侄女儿,跟她自然有些关系的。 人人都知这程雪是太子身边的人,也有不少人好奇她和程雪的关系。 这不,若不是她‘病’了一阵子,谢莹月早便问了,康氏有所担心也是寻常。 谢月遥只好道:“妹妹和我,没有那么亲,她小时候就被送人了,后来被四处发卖,也是前阵子,我才再见到她,她带回来一个男人,伤得很重,我觉得很麻烦,怕惹事,可是她一直求我,我只好叫她安顿下来,我虽与妹妹不亲,但是与我表兄一起长大,那是他的亲妹妹。 那时候我答应了,我并不知道她带回来的人就是太子,也不知道此事会带来如此大的祸患,祖母,此事会牵连到咱们吗?” 康氏听言,看起来陷入了沉思,她道:“无妨,若有旁人问起,你就实话实说,你与她都不亲,如何能连累到你来?” 谢月遥连连颔首,好似这才接受了这件事。 “妹妹的医术极好,我学过一些皮毛,祖母,您若是头疼,让月遥给您施针吧。” 康氏一叹道:“我这是沉疴已久,恐怕是没什么用的,不过你既然有这份心,祖母很欢喜,试试也可以。” 却不曾想,谢月遥只给她针灸了一回,康氏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松快了很多。 “月遥,你同你妹妹,学了很多?听闻你还开了一个医馆?” 谢月遥道:“没有,就是会点儿简单的,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有点用,开医馆也就是赚点小钱,并且很多时候都是程月在经营。” 康氏关心了她许多,留她吃了午膳,等她要午睡的时候,谢月遥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在她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谢莹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身旁的人带了许多东西。 “月遥。” 谢月遥默了默,道:“方才我去看了祖母,不在院子里,是不是等了很久?进来坐?” 她对谢莹月没有多少喜欢的情绪,也并不把她当自己的姐姐,但就目前而言,这个人她没有恶感,她也不认为她们是什么竞争关系,即便是,也犯不着表现得多对抗。 甚至,谢月遥有一点儿欣赏她,能够十数年如一日地保持着众人眼中完美的贵女模样,能够事事办得妥帖体面,能够一直为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争,试图把控人生而不断努力的人,其实是很了不起的。 谢月遥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谢莹月道:“听闻你大病初愈,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些补品,月遥,你瘦了好多。” 谢月遥道:“这段时间实在不太舒服,吃不好睡不好,要是不瘦才奇了,就当减肥了。” 谢莹月没怎么听过‘减肥’这样的字眼,太直白太粗鄙了,只是她自幼没有养在家中,有这样的市井气也很正常。 她一脸担心道:“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现在太清瘦了,该好好补补才好。” 谢月遥微微颔首:“青芽,给大小姐沏杯茶。” 谢莹月客气道:“不必麻烦了,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的身体好些没有,如今看来,似乎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谢莹月道:“月遥,你得的是痘疹,这病说轻不轻了,身上应该没有留下疤痕吧?女子身上若是有了疤痕就不好了。” 谢月遥道:“无妨,我懂一些药理,自己会多加注意,不用担心。” 谢月遥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谢莹月一看便是精致利己主义,有的人会表现得很明显,一眼就能被看穿,有的精致利己主义则会擅长伪装,将自己伪装的善解人意,实际上这种行为也是一种利己的事。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讨厌谢莹月也不会和她有更多交情的缘故。 她这样的人,只要一旦有机会就会给自己谋取利益,平日里好说话,一到关键时刻可能会被算计。 “你懂药理,是不是因为你的妹妹——”谢莹月好一会儿才开口。 谢月遥想,她可算是进入正题了,刚才顾左右而说了那么多其他的,都是为了这个做铺垫吧。 谢月遥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谢莹月自己会耐不住继续问的。 “月遥,你认得那个叫程月的姑娘,也认得太子?这么大的事,从前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这会儿,青芽已经奉了茶来,月遥呷了一口茶道:“我倒也不是刻意隐瞒,毕竟你们也没问过啊。” 谢莹月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谢月遥道:“而且这要怎么说,我一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妹妹也是,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而且我和他不熟。” 这瞎话谢月遥说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谢莹月道:“太子当时,伤得很重么?你的妹妹是如何照顾他的?” 谢月遥道:“不知道啊,我没怎么关注过,毕竟我和他们都不熟,并且觉得十分麻烦,而且当时他伤得挺重的,仇家应该也很厉害,我每日都很害怕,更不想看见。” 谢莹月道:“可我听闻,你还同太子一同遇刺——” 谢月遥想起之前,和沈惟时待在山洞的那一夜,她疑惑:“此事应该没什么人知晓,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88章 气走谢汶秉 谢莹月一噎,目光不自觉地躲闪,她不打算解释是先前襄王告知的她,只道:“就是有这样的传言。” 谢月遥道:“说起这个,当真是无妄之灾,我也是被连累的,但是毕竟我也是程月为数不多的亲人,他应该是为了这个救了我吧。” 谢月遥想,沈惟时既然会扯这个谎,想必是能圆吧。 但是现如今,大家已经接受了有程月这个人的一事,当初在陵水县的时候,他本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过,接触过的就只有那些刺客,而程月,营造成了一个被追捕的逃奴,也是需要四处躲藏的。 只有少数的人知道真正的真相,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沈惟时之后和她说过,那次的刺客是沈时谦的人,但是人他都解决了。 大概沈时谦知道些什么,也是他想让他知道的。 这件事的确有点麻烦,但好在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谢莹月想起从前宴会上,他们的确接触甚少,及时偶然有眼神交汇,也很淡然,应当是真的。 谢莹月又涩然地问谢月遥:“太子殿下,和你妹妹,好吗?” 谢月遥在她话语里感觉到了些许的在意,但她当然不可能和她说实话了。 谢月遥道:“不知道啊,他们的相处我从未见过。” 反正不管谢莹月说什么,只要是有关于太子和程月的,谢月遥一律不知道。 谢莹月见她始终是一副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模样,问:“她离世了,你难过吗?所有人都说她害死了荣王,畏罪自尽了,你相信吗?” 谢月遥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并不了解她,但是我觉得会费心救人的人,不会借此杀人的,我有点难过,或者说,我很难过,毕竟她是我娘的侄女。” 谢莹月纠正道:“是养母。” 谢月遥无心和她争辩这个无聊的事,所以没有说话。 谢月遥问她:“你呢,你高兴吗?你一直心悦太子,如今太子身边的人没了,你心里可会有一点儿庆幸?” 谢莹月脸色大变,她难以置信地。 “月遥!你怎可这样想我?那是一条性命,而且那还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曾经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她与荣王的事无论真假都改变不了这一点,这些话你日后莫要说了。” 谢莹月这样看起来的确是真善美的好姑娘。 相比之下她也太像个反派了吧。 谢月遥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谢莹月道:“我知道你就算不说,心里也一定是不好受的,节哀。” 谢月遥没有说话,谢莹月大概是感觉到从她这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又聊了几句叫她注意身体,就离开了。 可是没想到,谢月遥吃了盘茶酥以后,谢汶秉竟然来了。 “呀,国公大人,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谢汶秉皱着眉,看着这个女儿,只觉得太阳穴不停地在跳。 “病好了?” 谢月遥道:“如你所见。” 谢汶秉皱眉,斥责道:“没大没小。” 谢月遥诧异于他竟然还没习惯。 “国公爷见我,所为何事呢?” 谢汶秉就比谢莹月开门见山多了:“那个程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前去接你时,为何从未见过这么一个人?” 谢月遥一脸无奈地道:“唉,她自幼被卖,四处为奴为婢,机缘巧合习得一身惊人医术,听说主家找她都找疯了,你们那么大一堆人,她能出现? 而且从前她救的男人一走,她魂不守舍,伤心了几日才好起来,之后便心灰意冷,我家也待不住了,因为你,我的医馆开不下去了,就是悄悄给人治病的机会都没有了,她便去寻找她兄长,也就是我表兄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太子带回来了,您觉得你们要怎么遇上?” 谢汶秉就是觉得这一切十分古怪,即便看似说得通,实则又许多漏洞。 但他知道太子的手段,若是他对外也是这样说的,那么旁人无论怎么查,查到的结果只会与此一致。 而如今,即便有人知晓了真相,有太子坐镇也无人敢多言,何况程月又确有其人,如今更是死无对证,此事已经尘埃落定,真相如何注定会被掩埋。 谢汶秉道:“救了太子的人,是你吧。” 若真是如此,那个死去的程月就是个挡箭牌罢了。 谢月遥并不诧异于他能猜到,毕竟他真正在那个时候接触过她。 谢月遥道:“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不如你直接去问太子吧。” 谢汶秉死死地盯着这个女儿,她的性子是如此的桀骜不驯,明明只是个姑娘。 如此张扬跋扈,太子那种性子想必是看不上她的。 可若是如此,他为何会可以找来一个挡箭牌,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汶秉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对谢月遥直言。 “你若心悦太子,便趁早死心吧,太子未来的妻子无论是谁,也不会是你。” 一个乡野太子,若是挟恩图报,肖想太子,恐怕会给整个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 虽然这个事情谢月遥确实没什么所谓,但是他要这么说的话,她真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 “国公大人说话真是不中听,既然如此,就当做是这样吧,您说完了吗?说完就可以走了。” 谢汶秉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头了,他叹息道:“月遥,为父会为你找一桩好亲事,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 谢月遥道:“好啊,不过在我看来,只有年龄十八到二十四,洁身自好没有通房侍妾,相貌英俊,身高八尺,财大气粗的才是好亲事,其他的便不劳烦了,多谢国公,若不是我认为的好亲事——国公爷,我可是会闹的。” 谢汶秉只觉得自己似乎自从接了她回来就多了个头疼的毛病。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她这里倒是好,竟然还挑上了,如此严苛的条件…… 整个京城都没有几个人能达到,没有通房侍妾一点,大多都已经不可能,这所有的条件太子倒是都达到了,她怎么不直接说她非太子不嫁? 第89章 武状元 荣王逝世之后,皇帝悲痛不已,辍朝三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即便皇家的亲情凉薄,百姓们想,陛下也一定极难接受。 而对于此事,民间众说纷纭,其中此事受牵连最深的就是太子。 百姓们心中如天神一般的太子第一回有了瑕疵。 有人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的情谊都顾不上了,也有人说,也许十五皇子死就同他有关,而这位太子也没有常年的那般仁慈温和。 只是对外所言,是太子身边的医女行医不当,害死了十五皇子,与太子无关,只是太子还是被禁足半月不得出,就连过一阵子原本定由太子主持的社稷祭祀也即将要换人选。 这般一看,其实就,只差没有废太子了,对于太子而言,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些事情就算谢月瑶不曾特意去打听,也会有人专门说与她听,看他的反应。 只是她听完之后并没有多少感触,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和他有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皇帝显然早就看不惯他声名在外,功高震主,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的打压。 而且谁又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沈维时他自己的盘算呢?为他担心毫无必要,这个人心计深沉的很,很少人可以猜得出他的意图。 若当真心疼他,就中了他的计了。总之,不管外面流言如何,她都该吃吃,该喝喝。 因为她变得消瘦了,青芽和竹影每天都操碎了心,给她投喂各种吃食,好几次谢月遥都吃到撑了,两个丫头也不肯放过她。 直到过了一半个月,总算是把她养圆了点。 这段时间京城里又发生了不少事,即便十五皇子去世,葬礼这即,皇帝看去来似乎真的悲痛不已,若非谢月遥知晓,最想沈云辞死的人就是他,真要以为他们如此父子情深呢。 可他无论如何装模作样地沉浸悲痛,国家还是继续运行,时间并不会因为一条生命的离去有片刻的停歇。 如今已经是九月,这段时日是武举的殿试,也就是说,又要有新的状元进入这个紫禁城。 天下英雄总如过江之鲫,状元亦是更新迭代,大魏开国以来已有数不清的状元,而真正能够出人头地,在这朝中站稳脚跟,成为朝中重臣的,其实也鲜少。 说起来,谢文炳当年虽然是承袭了家中爵位,和从前也考上过一个探花郎呢。 只不过他是文探花,在武力上面显然是不行的,作为一个文官也很正常,毕竟像上官瑱那样,斩获了一年之内文状元和武状元两个头衔的双料状元郎,放眼望去一直都是少数。 某种意义上,上官瑱那厮也算是天之骄子了,是一个天赋异禀,强得……有点叫人敬佩的人。 总归,每每在有新状元郎出现的时候,上官瑱从前的光辉事迹都会被拿出来提一提。 若非此人进了皇城司之后,手段一直很阴毒,并且是出了名的缺大德,他如今也会是个贵女追捧的如意郎君呢。 提前上官瑱从前的风姿,人人都对此赞不绝口,英俊无双的少年郎,一日看尽长安花,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谁曾想当初那个翩翩少年郎,如今会变成心狠手辣的帝王鹰犬。 但谢月遥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毕竟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何况谢月遥简直无法想象上官瑱那种小人还会有翩翩少年郎的时期。 她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装模作样到不寒而栗呢。 他还是拿着他那把破铁扇子到处招摇,嘴唇红的像吃过小孩儿,笑的像下一刻就会嘎嘎乱杀,奸诈又不讲道理的样子,会比较顺眼一点。 “小姐,您知道吗?听闻今年的武状元相貌也非常英俊呢,只是据说出身略微低,是一个什么村子里出来的,寒门能出贵子真的很不容易呢,而且武状元一定是体格强健之人,好想看一看啊!明日就是状元游街的日子,小姐要不一起去看看?” 谢月遥一听体格强健,就想到了双开门冰箱的身材,还有非常大块的腱子肉,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还是比较喜欢那种薄肌,修长一点的身材,不过如果是山一样的体格,那也很有安全感了,似乎武将许多都如此。 但也不一定,毕竟上官瑱也是武状元,他就没有练成一个肌肉男。 不过想必这跟他天生便如此优渥的身体条件有很大的关系,身体弱一点的人,练死了也不可能练成武状元吧。 嗯,这么已联想,倒是让她也有一点儿好奇了。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状元游街呢,虽然是武状元,但都是状元嘛。 “其实我也有有一点想看看这样的大场面。”谢月遥十分雀跃:“明日一起看看去吧。” 青芽高兴坏了,谢月遥则想,明天应该又是热闹的一天。 青芽这小丫头八面玲珑的很,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到处都有她的朋友,也是消息最灵通的一个。 她凑近谢月遥,十分八卦地道:“您是不知道啊,小姐。” 谢月遥一听有八卦,神色非常认真。 青芽道:“听闻今年的武状元原本该是穆贵妃娘家的侄子,那一路过关斩将,无人敢得罪,原本那是谁都不可能挡了如此权贵的路啊,就是如今这武状元横空出世,谁的面子都不曾给,硬生生的靠一双拳头杀出一条路来,把那二世祖打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落花流水,实在太厉害了。” 谢月遥这下有点兴趣了,如果只是一个一路打上来的武状元,每年都有,也许没有什么稀奇的,但中间要是有这么一个事,那就不一样了。 那些权贵为将普通百姓踩在脚底下会做出何等残忍的事不言而喻,能漠视权贵做上武状元的,那又不一样了。 如此看来朝廷上要来一个新的人物了,只怕这位人才,如今各方都盯着呢,毕竟无论是哪一边都想要充盈自己的势力。 新科状元无论文武,他们的花语是手慢无。 只是这个武状元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呢?又是否能在这京城搅弄一番风云,还是会很快的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当中,让人有点期待呢。 谢月遥更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了:“决定了,咱们明天就去看看这位武状元是圆的还是扁的!” 青芽大声应道:“好耶!” 第90章 故人 翌日,谢月遥早早的就出了门,今日的长京城十分的热闹,来来往往的全都是人,其中女子居多,掩着面儿,却也能看得出来,姑娘们一个个娇滴滴的,如鲜花一般遍布在阁楼上,茶楼里。 这都是武状元今日必经的地方。 看来无论什么朝代,大家都是八卦的。 再说了,谁又不想和如此英武的武状元结下什么缘分呢? 难得有这么个出自寒门的贵子出现,如此,门第之见就不是那么的强烈,大家都有机会,自然会有许多人都会想来瞧一瞧。 大家都不经意间的聊着天儿,喝着茶,吃着点心,只是眼神都不由自主的往同一处扫,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一睹新状元郎的风采。 谢月遥在人群之中被挤来挤去,好不容易蹲到一个前排点儿的地方。 青芽和竹影则是差点都被冲散了。 谢月遥十分诧异,虽然知道是大场面,但也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多人。 突然有一瞬间,谢月遥被旁边的人一绊,差点就摔下去了,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丝丝凉意的拉住了他,谢月遥望进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 他似笑非笑地道:“小心着点儿。” 周围有不少人在悄然看着这个俊美无双,如妖孽似幻觉一般英俊邪魅的男人。 这一片一开始嘈杂不已,此刻都静了不少,隐隐还有唏嘘声。 有些人的容颜足够让天地失色,人们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吸引,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说的就是上官瑱这样的长相。 比起女人都更精致秾丽,却又不失风度和俊逸,不显得阴柔。 抛开他的性格、为人处事等等一切不谈,的确是人间极品。 只可惜,这些东西哪儿能抛得开呢? 谢月遥道:“哟,这不是上官大人吗?真是许久不见了,你这段日子还好吗?怎么看起来比上回更欠打了?” 上官瑱笑道:“怎么了?面对如此英俊的容颜,二小姐当真下得了手?” 谢月遥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是长了张嘴。” “二小姐说什么胡话呢?本指挥使对自己的一切都十分满意。” 他说着将谢月遥带出了人群。 “走吧,想看新状元是吗?人挤人有什么意思,我这儿有极好的位置,包你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在这里,是不是对这条街的一切都一目了然?” 谢月遥被他带着走进一个酒楼里的雅间,不得不说,的确是一个看热闹的绝佳位置。 谢月瑶道:“了不起啊!上官大人不愧是天子走狗,啊呸,天子近臣。” 上官瑱冷冰冰地视线落在了谢月遥身上。 谢月遥看着他笑:“抱歉,上官大人,方才是小女子说错了话,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可这语气里哪里有几分抱歉? 上官天的眉心跳了跳,也笑:“本指挥使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狼心狗肺的小女子计较。” 两人都在笑,视线却恨不得刀了对方但是谁都没有先动手,反而居然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谢月遥想,算了,跟一个狗贼计较什么呢。 “哼,骂我的话都反弹。” 上官瑱:“二小姐是小孩儿吗?” 接着,说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以后还是上官瑱先开口。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如此肤浅之人,居然会对状元游街这种表面功夫的事挺感兴趣。” 谢月遥撇他一眼:“啊废话,说的好像你不感兴趣一样,你不感兴趣你会来吗?” 上官瑱道:“说的也是,今年这武状元也是个妙人儿,本指挥使就是想,说不定这样的人能与本指挥使引为知己呢。” 和沈惟时不一样,上官瑱这个人话就多多了。 说着这个,他就说起了他从前的光辉历史往事。 “真是太可惜了。想当年本指挥使巡街的时候,那时的盛况,如今这可真是比不上。” 月遥点点头,相当赞成:“那是,毕竟是名满京城的上官公子,若是挂名怡红院都是大头牌来的,不得惹得无数天下少女都疯狂不已?” 上官瑱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有时只要一听她说话,就会心跳加速,头晕目眩,血气翻涌,无名火往一处涌。 这种被气到的感觉,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他的。 上官瑱呵呵一笑:“二小姐长这么大,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谢月遥道:“我也懂一点拳脚,而且还会有点小毒,哎呀没吃过什么亏啦,放心吧。” 上官瑱被气笑了,随后道:“看,来了。” 谢月遥看见了一个被簇拥着,骑着高头大马之人就这样巡街而来。 人实在有些多,她好不容易才看见今年武状元的脸。 谢月遥沉默了良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瞧着。 上官瑱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月遥转头看他,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上官瑱极少在谢月遥的脸色看见这样略显呆滞的目光,平日里张扬的少女,甚至在此刻显得有些娇憨。 “高兴吗?”上官瑱笑问。 谢月遥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然后才点了点头,谢月遥蓦然起身。 上官瑱按住她的肩膀:“急什么,这里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想必他晚些是要来用膳的,到时候再见也不迟。” 谢月遥道:“也是。” 她其实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谢月遥完全没有想到,今年的武状元居然会是很久没有见到的表哥,程言川。 表哥的名字还是她娘取的,表哥的爹是赌鬼酒鬼,她娘不爱说话,经常被打,后来病逝了,他一直是在她家长大的。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曾经是村中一霸。 谢月遥太久没有见到他了,都快以为他是不是死外头了,没想到他竟然当上武状元了。 第91章 错认了人 “啊!” 就在周围的人都看见那女子往台阶下跌去的时候。 众人都以为这姑娘今日要摔得不轻了,唏嘘声一阵之事。 一道穿着红色罗袍的身影倏地掠过,拖住那姑娘,以极为轻盈的姿态跃下了一整段的台阶,随后立即将她妥帖地放下。 “大小姐,大小姐!” 谢莹月身边的丫鬟着急忙慌的跑上来,生怕她受到了什么伤,直到谢莹月说了一句:“我没事,不必担心。” 主仆二人一道看向了面前之人,他们都在这楼上看了许久,自然知道他是今日众人眼中的焦点。 是今年的武状元。 程言川见到谢莹月也很诧异,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半晌之后才问了一句:“小李?” 主仆二人就看着眼前原本还一本正经的状元郎,突然之间绽开了一个极大的笑容,那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双手抱胸的问道。 “怎么是你?你居然在这里?还让人给撞倒了……不过时候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拉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把你撞飞?” “这种天气你是不是穿的太厚了?不热得慌吗?” 程言川伸手想要揉谢莹月的头,她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连连后退了两步,颤声道。 “公子请自重。” 程言川一脸不解。 “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 见谢莹月又退后了两步,显然是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程言川静默了良久。 良久之后,他也默默的后退了半步,和她保持在了一个生疏安全的距离,说了一句:“抱歉。” 随后他转头,正是要离开的,就见身后有人正神色古怪,略带嫌弃地看着他。 程言川:“……”场面一片寂静的时候,程言川听见她阴阳怪气地学舌。 “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 谢月遥道:“我拉不拉不知道,你挺夯的,当上武状元了,厉害厉害。” 她迈着步伐上前,扯扯他的袖子,拉拉他的衣角,一手拍在他手臂上:“衣服不错嘛。” 程言川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谢莹月上前道:“月遥,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妥。” 程言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马上便懂了。 “没事,我是她哥。” 程言川掐住谢月遥的脸晃了晃:“怎么瘦成这样了?听闻你回了家,那群狗娘养的欺负你了?” 谢莹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旁的丫鬟更是受不了。 “公子慎言!国公府不是你可以诋毁的!” 可是他并不了解程言川,这小子从小就是浑的,并且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当即就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诋毁?我如何诋毁了?我好端端的妹妹,在家里她娘她爹捧在手里怕摔的,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胖胖圆圆的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瘦成了这样,怎么了,敢做还不让人说?” “我从小看着妹妹长大,就没有见到她脸色这样憔悴的时候,你们还敢说不曾亏待她?” “说你两句便如此趾高气扬,可见我妹妹从前在你们这些人手里过的是什么日子,管你是什么国公爷国公奶,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最近被谁欺负了,我给你一个个算。” 谢月遥道:“行了,脾气别这么大,没什么事,就是前段时间生了一场病,谁敢欺负我?别开玩笑了。” 这一刻,谢月遥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在家里互相掐,但是一致对外。 从小他们俩就到处打架,几乎将村里那些孩子王都打了一遍,并且还专挑比自己年长的打,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可是这里可是京城,一不小心被那些个老阴批算计了,那都是要丢掉性命的事情。 日后可不可以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谢月遥问他。 “好饿,状元可不可以请客?” 程言川就没见过谢月遥瘦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当然了,随便吃,看你瘦成这小鸡仔儿的样儿,程姨该有多心疼。” “还是小时候那个大胖丫头看着顺眼。” 谢月遥瞪了他一眼:“不许坏我名声。” 程言川只道:“生什么病了,瘦了这么多?” 谢月遥扯道:“痘疹。” 程言川啧了一声:“看来这京城的水土也不怎么样,从前在家倒是没有生这么多病。 刚好我还有一些事想要问你,走吧,一起去吃个饭。” 谢月遥微微皱眉:“程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您是月遥的义兄,也不该如此。” 什么义兄? 程言川一点也不喜欢听这种话。 “这位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我还救了你吧?就算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也不必说如此不中听的话吧?小李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我怎么就成义兄了?” 谢莹月还从未遇到如此蛮不讲理之人,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有口说不清。 这时候有道声音传来。 “谢大小姐说的有理,不过本指挥使倒是有个好去处,可叫女子招待着,再热闹一些就不会不妥了吧,并且可以分席而坐,便不会有私相授受之嫌。” 上官瑱问:“大小姐是否要一起呢?” 谢莹月不知道他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上官瑱其人,无论谁论起来都要说这是一位人才,只是却是最为不能招惹的那一类人。 父亲对他的评价便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她不记得自己和此人有过什么交集,只知道他从前是太子伴读,如今却是陛下身边的心腹。 他与太子算是半个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 看起来他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帮月遥,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有的关联,但是若是月遥同上官瑱有关联的话,那她说自己与太子不熟悉,应当是真话。 程言川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妖孽,笑容中透着一丝诡谲的男人,皱了皱眉,斜眼瞥向了谢月遥。 “这人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谢月遥道:“是一个有点讨厌的家伙。” 程言川道:“最好是。” 他皱着眉头道;“小李啊,你的脑子可得放清醒一点,别被美色给迷惑了,这厮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啊。” 第92章 醉酒,疑惑 而谢莹月面对上官瑱的邀请,缓缓摇摇头,道:“不必了,上官公子,近来母亲身体不适,我该回去陪着她。 月瑶,我们一起回去陪陪母亲吧。” 谢月遥道:“罢了,即便不吃这个饭,我也想去其他地方走一走。你先回去吧,何况我回去做甚? 那是你母亲,她可未必会想要看见我,我可不想我一回去气了她老人家直接归西,那我的罪过不就大了吗?” 谢莹月知晓自己拗不过她,若是再纠缠下去,一定会有更多是非,只好道。 “那你多加小心,你是女孩子,应该要注意安全。” 谢月遥道:“多谢关心,我会的。” 谢月遥一本正经地对上官瑱和程言川道:“吃饭就不必了,但是我有一个十分好奇的去处,不知道可否一起前往?” 上官瑱本能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可看向她,就见她笑的一脸雀跃,倒是不忍心拒绝了。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她想要去的地方居然就是青楼。 上官瑱道:“你表兄刚当上状元,就带着他来狎妓?可知道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你可真是把他的仕途当一回事。” 谢月遥道:“所以说才让你们乔装打扮了一下啊。” 上官瑱看着旁边贴了大粗胡子的程言川。 就见他拧着个眉头:“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好来的,乌烟瘴气,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嗜好,好奇就赶紧看两眼就走了,让我带你来这种地方,程姨和李叔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得了吧,你也就嘴上说说,他们两个哪舍得打断你的腿呀,我那爹娘可是把你当亲儿子对待的。” 这话一出,程言川沉默了很久很久。 谢月遥也不想让气氛变得悲伤,道“走了,来都来了,好好享受。” 上官瑱看她一身男装,风流倜傥的走在这青楼当中,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意思。 甚至这丫头老练的很,在老鸨上前的时候,又拿出了一袋钱。 “给咱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弄得干净一点,再安排几个个人过来弹弹琴,跳跳舞。” 上官瑱笑道:“没想到你还挺风雅,并且还如此的,有钱。” 说起钱,谢月遥就想起当初皇帝赏赐给程月的黄金,倒是没有要回去,还全都在太子府上呢。 她走的急,也没办法搬,如今又跟太子关系僵,更没有办法跟他要,想想就愁。 但是她并不算怎么缺钱,因为他曾经卖了太子的一块玉佩,虽然说并不算什么大钱,但是也够她这一时挥霍了。 “想什么事呢?愁眉苦脸的。” 上官瑱问。 谢月遥道:“我在想,去和太子要钱的概率有多大?” 她说话并没有避讳着程言川,他自然也都听见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同太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言川道:“先前我回了一趟家里,才知道你被家人认了回去,已经搬走了,前阵子,有人突然同我说,问我知不知道我的妹子没了,我当时差点把人给打了一顿,之后才知道他说的是我另一个亲妹子。” 程家从前的确有一个被卖掉的小女孩儿,他爹那个混蛋为自己过得痛快,亲儿子都曾经被他打得半残,更何况是一个丫头,在他眼里丫头就是赔钱货。 因为程言川不同意,若是他想卖掉妹妹,他就会大闹。 可是妹妹还是悄悄被卖掉的,后来再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尸骨了,可家里为了名声,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死了女儿,只说那个妹妹如今去了别人家里享福。 旁人只当她是被卖掉了,不知道她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这有人提起他妹妹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就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一时间并没有透露出什么。 之后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回事,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一想便知道这件事情和月遥有关系,之后更是帮她打了许多的圆场。 谢月遥知道妹妹的死在程言川心里一直是隐痛,可是如今却要他让自己的妹妹“再死”一次。 她觉得很愧疚:“对不起,哥。”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只是问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也好知道知道状况。” 谢月遥道:“由于各种原因吧,我需要一个这样的身份存在又消失,才能让我本身安全,不会让人盯上。” 程言川道:“原来如此,放心吧,哥没掉链子。” 他一直都是很靠谱的人,谢月遥比谁都清楚,于是笑道:“我知道。” 上官瑱隐隐觉得她的心情不太好,果然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在席间左一杯右一杯的喝着。 程言川都不由皱了皱眉头,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上官瑱拦着。 “让她喝点吧。” 程言川道:“不行,她年纪还小,喝酒把脑子喝坏了怎么办?原本就不聪明,哎,你别喝了。” 可谁曾想呢,就刚一会儿的功夫而已,她就把头往自己手侧一靠。 看着她的侧脸,隐隐还能看出一些疲惫,程言川有些无奈,到底也没真的狠下心来把她的酒给抢走,就看着她小口小口的抿着。 他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事,却也知道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应当不少。 刚想安慰两句,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程言川:“……”一点也不叫人省心的臭丫头。 “李月遥,李月遥?” 他弯着腰叫她,得不到一点儿回复。 上官瑱却在他弯腰的片刻,看见了他后颈之下似乎有什么印记,可当他再凝神去看的时候,又没有瞧见那抹印记了。 上官瑱微微眯了眯眼。 “程公子。” 他忽然开口,程言川看了他一眼:“有事?” 上官瑱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面前醉酒的姑娘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程言川也看向了程言川。 第93章 适合乘虚而入 原本还点了几首曲子,这会儿来不及听,她就已经喝都懵了。 “小姐,小姐。”竹影和青芽忧心忡忡地走上前看着她。 上官瑱十分的好奇,本以为难得见她憋屈一次,能有机会看她哭一场,但是没想到她就只是迷迷瞪瞪的盯着他和程言川看了一会儿。 “哥,这个人长得好好看。” 程言川的眼尾抽了抽。 谢月遥拉住他的袖子道:“半柱香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上官瑱这一听可不得了,他手中拿着自己的那把铁扇,笑容满面地道:“这是在说我吗?” 程言川道:“这位兄台千万别误会,这丫头就是这副德行,但凡长得略平头整脸的,她都喜欢。” 上官瑱压根儿就没个正形:“那也不错啊,且依本指挥使的风姿,何止平头整脸,二小姐不妨考虑一下移情别恋啊。” 程言川听到这移情别恋四个字,若有所思。 “算了,我看这酒也是没得喝了,这趟出来玩也没玩个什么尽兴了,就,就喝成了这副样子,先把她带回去吧。”程言川道。 竹影上前:“我来背小姐吧。” 程言川道:“怎么能让小姑娘代劳?” 竹影却十分的坚持:“程公子,小姐是女子,哪怕有万一的可能,若被外头的人知晓了身份,不是什么好事。” 程言川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也罢,那就这样吧。” 上官瑱从始至终都一直在观察着谢月遥这个表兄,他倒是真的关怀她,并且以她的名声为重。 这个丫头,也真是个命好的,若说太子是一个多么薄情寡义的人倒也不假,可对她也确实没得说,哪怕是算计着,也都把好处匀给了她,这个表兄看起来也十分的可靠。 但他清楚,这都是她自己的本事,聚拢人心的本事,她很有一手。 就她这个能在贵妃一脉之下不断施压之下仍然当上武状元的表兄,那能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上官瑱当然知晓这个世间的规则,弱肉强食,多的是尔虞我诈,唯一能让人聚拢的便是利益。 可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张扬明媚,聪明坚韧,更有一手好本事,同时心底里还藏着一份温情。 即便是站在那里,的确会不自觉的吸引人的目光。 上官瑱当然知晓这个世间的规则,弱肉强食,多的是尔虞我诈,唯一能让人聚拢的便是利益。 可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张扬明媚,聪明坚韧,更有一手好本事,同时心底里还藏着一份温情。 即便是站在那里,的确会不自觉的吸引人的目光。 并且上官瑱深切的知道,这个女人作为队友,那实在会让人如虎添翼,可若作为对手,也是非常难对付的硬茬。 别说是曾经被她从鬼门关里带回来的太子了,就连他都实在想要把这么一个助力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难得他们有裂隙,现在是最适合乘虚而入的时候了。 …… 出了这座青楼的时候,上官瑱感受到了对面茶馆里阁楼之上暗中投来的目光。 他刻意走到竹影身侧,挡住了对方落在身侧谢月遥身上的目光。 上官瑱是个何等敏锐的,他清楚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冰冷,带着似有若无的漠然和杀机。 可真是难得看到有些人对什么人什么事如此的在意和上心呢。 只怕这会儿某人脸上那宛若假面一般的笑容已经有了裂痕,快要挂不住了吧? 上官瑱笑着,更加坚定了想要把人抢到自己这儿的心思。 第94章 怀柔和共赢 “夫君你看那丫头还有一点儿规矩吗?作为咱们国公府的女儿,如此不知检点!” 谢月遥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并没有走大门,但是还是被魏氏瞧见了端倪,她当即就找到了谢汶秉告状。 谢汶秉却皱起了眉:“那丫头的事情你日后少管。” 他这般态度让魏氏很是惊讶。 不曾想,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那孽障的不是,这个相敬如宾多年的丈夫,居然会直接驳她的面儿。 她一个当家主母,竟然连自己的女儿的事情都管不了了? 魏氏当即有些急了:“夫君,您不该这么惯着他。” 听着魏氏的控诉,谢汶秉的眉心跳了跳。 他那是惯着他吗?就那丫头的性子,几个人能管得了她?平日里若相安无事,大家还能有商有量的办事,若真是将她惹急了,那种性子丫头,谁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不可收拾。 从前怎么不虐待魏氏有如此蠢笨,难道她如今都还不曾发现,自己的女儿究竟有一手什么样的本事? 那丫头的性子与莹月大相迳庭,她不服管教,桀骜难驯,岂是几句话就可以教育得了的人? 谢汶秉道:“并非我惯着他,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做母亲的为这个孩子尽过多少职责?从前你不曾照拂过她,多年之后却直接要拿出母亲的派头来,你当她会听你多少?何必自讨没趣?” 魏氏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汶秉瞥了她一眼:“若你真想要管教她,便不要只会说几句责备的话,这里面要花的时间和心思,你一个为人母的,想必不会不明白。” 谢汶秉懒得同魏氏解释太多,他有自己的盘算,总之那丫头是有大用的,他自然不会和她翻脸。 至于她们母女要如何相处,是否能够冰释前嫌,都不是他在意的事情,这些都是魏氏自己该去考量的。 魏氏噎了又噎,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她都不在身边,未曾尽过一分孝不说,只要一回来,就会给她带来麻烦和灾祸,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本想着他这个家主能够管一管这些事,让那丫头收敛一些,免得影响她自己不说,还影响她们莹月日后的名声。 不曾想他竟然完全是如此放任的态度。 魏氏拿不准他究竟要如何,这么多年来,她也是了解自己这个夫君的,他这个人最重自己的仕途,想必是有自己的盘算。 想到这些,她十分不甘,也只能作罢。 最后值得愤愤道:“罢了,这丫头的这种性子,日后有的是苦头她吃的。” 关于这一点,谢汶秉倒是不敢苟同。 那丫头那种混世魔王的性子,不叫旁人吃苦头吃瘪已经算她心情不错了。 就算是送她出去联姻,也不知哪家倒霉鬼会娶到这种一身脾气,手段还不少的丫头,日后的日子恐怕是鸡飞狗跳。 但是女儿家要做的,也就是许个好人家了,他得将这丫头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最好是能让她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只是对这样性子的丫头,即便是需要上些手段,也不宜用强,或许有些时候需要用些手段,但明面上,怀柔、共赢才是最好的法子。 第95章 君臣,父子 “近来太子那边如何?” 御书房里皇帝如是问。 一旁的人回道:“太子殿下那边这些时日没有什么动作,一直都很低调,被禁足的那段时间闭门不出,之后出行也大大减少。” “哦?如此看来,那女人的死对他而言,倒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啊。” 那人说道:“倒也说不上冲击,太子殿下看起来同平日里并无二致,倒是真看不出来任何动容……” 皇帝笑了一声。 那孩子自出生起,旁人便说他温和儒雅,自从他被封为太子,便有人暗地里说他有仁君之相。 但他却是知晓的,太子骨子里比谁都要冷淡。 别说他这个父亲,就是当初他母后还在的时候,两人也并不亲近,他的确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为谁感到伤心。 只是一想到大多数人都认为太子更适合做这个君王,这个大魏之主,皇帝的脸色便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听闻近来江南那一块儿闹得有些凶啊。”皇帝忽而开口:“还出现了时疫,不知道当地的官员是如何办事的。” 一旁那人一下子就懂了皇帝的意思,江南一带,是皇后母家所在的地方。 从前皇帝与皇后的感情甚笃,再加上皇后的父亲作为国丈,又有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的太子,所以即便为了不引起纷争,皇后一家已经不过问庙堂之事,可一个家族那样大,不是所有人都拎的清的。 自以为强权在手 ,难免导致一个家族的有些人妄自尊大。 陛下从前从不过问,甚至颇有放任之态,如今旧事重提,只怕是有了清算的打算。 跟在皇帝身边已久的人自然很会看脸色。 “陛下说的是,江南兰氏,这些年是有些不知轻重了,且那时疫也很突然,已经有些时日了,宫里已经派了太医前往,只是目前还未有解决之法,甚至当地还出现了一些暴乱,好在没有闹大,时疫也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没有扩散。” 皇帝冷笑了一声:“控制,朕所听说的,为何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人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皇帝没有叫他开口,而是道:“去,让上官瑱来一趟。” 这个近卫恭敬抱拳,很快就退了出去。 上官瑱起初并不清楚皇帝唤他又有什么事,只是听说了江南一事,眸光略微有了点儿轻微的变化。 “爱卿,太子似乎也很久没有下过江南,去看看他的外祖与舅舅们了,此番江南出现了这样的乱子,你觉得,朕若将事情交予他处理,如何?” 上官瑱是知晓如今的兰家的,已经快要烂到根儿了,这里面不乏有皇帝的推波助澜,从前太子偶尔还能有所牵制,可他不在京的那大半年,皇帝借着失去儿子的悲痛,更是将兰氏搞搞捧起,以至于那帮人无所顾忌地作威作福。 而如今这个意思,是要太子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兰氏无论如何也是太子外祖一家,要他去处置,无非就是要隔断太子和兰氏的一切联系,甚至逼太子和外祖一家反目。 啧啧,看来他沈惟时之后的日子要更不好过了,加上若他没记错的话,江南那一块儿还闹着时疫。 这父子还真是把对方往死里整啊,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第96章 寂寥 “殿下,该用药了。” 太子府中,齐浔上前,身侧的侍女手中拿着托盘,齐浔将药奉上,面露忧心。 即便他知道太子殿下这样的人根本就轮不到其他人去担心,可是如今还是不由得心生恻隐。 殿下自幼便是天才,永远站在同龄人的前头,无论做什么事都叫人无可挑剔,常有人形容为多智近妖。 可跟在太子殿下身旁够久的齐浔又如何不知道这样的少年天才一步步走来,是多么的艰难和不易。 身旁伸过来无数的荆棘,那些算计和虚伪接踵而至。 甚至背叛也是家常便饭。 可即便已经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最为尊敬的老师,甚至被称作亚父的老师也居心叵测。 差点儿让殿下再也无法回到庙堂。 这次回来,殿下落下了病根,也许此生都难以根除,包括身上的伤疤也是。 殿下从未提过,所以齐浔也不知对于这些,他心里究竟如何想的。 如此的天之骄子却差点被彻底毁掉,成为废人,沦落残疾…… 哪怕是经历了这么多,也没有几人心疼这一位被伤得血肉模糊的储君,人人还都只想拉他下台,瓜分他的权势。 想敲开他的骨头,吸食他的骨髓…… 可是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他永远如此的镇定,永远有扛下一切的能力。 哪怕在最糟糕的处境之下,也能站在他们之前波澜不惊处理一切,齐浔知道,这些事情既然不曾打倒太子殿下,便会让他变得更为坚毅。 只怕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伤害到他了。 沈维时未曾多言,只是平静的接过了药,缓缓饮尽。 “殿下,陛下想将江南那边的事交予您处理,只是江南那些人做的再过,你到底是您外祖一家,您打算……如何处置?” 齐浔很清楚,此次江南之行是在所难免了,只是去到那边又如何呢? 难道真的要将外祖一家,舅舅舅甥那些人一网打尽吗? 殿下的外祖是不参与党争的清流,可这些年他身体不好,点下的那些舅舅……一个个可不是省油的灯。 总而言之,对于江南那边的事情,他也曾经有所耳闻,只不过当初太子殿下下落不明,他们所有的人几乎都出动四处搜寻,实在是无力顾及其他。 并且,太子殿下不在,那些人又怎么会听他们这些下属的话? 又有陛下将他们高高捧起,更是让他们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些年,他们早已深谙帝王心性,却还是不得不感慨皇帝的狠心。 为了断绝太子殿下的臂膀,竟然做到如此地步,恨不得斩草除根,也实在是叫人寒心。 殿下从未想过篡位夺权,却遭他几度猜忌。 沈惟时只道:“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遑论他人。” 齐浔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沈惟时继续道:“晚些时候约见张院判,谈谈江南一带的时疫,没什么事你们退下吧。” 齐浔恭敬抱拳:“是。” 离开的时候,齐浔看着夕阳的余晖,将殿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阴影之中,齐浔感受到了浓郁的寂寥,那是叫人觉得心悸的孤独感。 第97章 想要他死吗 谢月遥收到上官瑱邀请她一起前往江南的书信时,一脸懵逼。 这厮想要干嘛? 她和他一起去江南,他脑子不正常吧?这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最重要的是,他和她有那么熟吗? 有病。 这是看了前半截内容后,谢月遥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看到一半,谢月遥又陷入了沉默。 上官瑱为人虽然极为不正经,但是写信的时候言辞却颇有几分君子之风,在信里,他劝她一起去江南,为染上时疫的百姓找一条活路,宫中太医只怕别无他法,以他对宫中太医的了解,他们即便是找得出方子,也要花很长的时间。 这件事情越拖一天便越严重,若是疫病大范围传开,对大魏来说也是一场灾祸。 只是谢月遥看得眯了眯眼,这番言辞……这是这厮说话的风格吗? 他会是这种忧国忧民的人?骗谁呢? 表面上说这些话,实际上谁知道他的心里憋着什么坏。 不过,书信的后半段倒是让谢月遥觉得这厮一点儿也没有变。 后面说了江南和沈惟时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他是想要带她去看看热闹。 谢月遥通过这封书信大概了解了江南一脉是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他还说:“据说江南一带有不少心悦太子的姑娘,其中他舅舅家的表妹,对太子可是一往情深呢。” 他在信中表示,沈惟时和这个表妹也算是两人青梅竹马,皇后在时还曾给他们立过婚约,说太子对这个妹妹,听说很是照拂,还问她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谢月遥看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几乎都能想象出他在写这些字的时候脸上是个什么幸灾乐祸又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打表情。 如果说放在从前的话,谢月遥肯定会有点好奇,甚至会直接问沈惟时,并且调侃一番,可是现在……这关她什么事? 既然想着以后没有可能了,她就不是藕断丝连的人,皇太子的一生本来不可能就只有一个妻子,就算真有什么表妹,也只是开始罢了,她要是会因此生气,迟早气死。 即便她是喜欢沈惟时的,但是在谢月遥看来,自己的身心健康更加重要。 所以分开就分开吧。 即便他的确很厉害,是一个值得让人倾慕的人,可谢月遥慕强归慕强,但还是更喜欢安稳的生活。 一个哪怕普通的,长相看得过去的,可以平稳过一生,并且能够乖乖听她的话的人,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良配。 谢月遥想,她会处理好这段感情,即便现在还差一点儿,但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多洒脱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会为谁困住脚步。 如果说遇不到她觉得值得的,喜欢的,那就自己过,何况现在还有程言川呢,有个亲人在,日后也不会太闷。 竹影和青芽在她看信开始,便十分好奇。 “小姐,这信……是从那个犄角疙瘩塞进来的?这是谁的信呀,说了什么?” 谢月遥没有告诉她们这事,毕竟没什么要紧的,她只是把信给烧了,道:“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一番胡言乱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医书继续读,学无止境,前世和今生的医学知识基本相通,后世的医疗更先进,这儿却也有后世失传的中医绝学,她很感兴趣,花了不少时间研究。 只是这会儿,她实在是忍不住去想—— 上官瑱说的那个什么时疫,不会真的很严重吧?若太医真的解决不了,恐怕要多死很多人…… 以及,皇帝真狠,真是要切断沈惟时的所有助力和后路,叫他变成一道孤舟,在这浪潮汹涌的庙堂之上,架空他的权力和后援,他想要他死吗? 第98章 上官瑱的计策 皇帝今日见上官瑱的时候,就交代了他此番要他和太子一同下江南。 皇帝的意思是,即便他信得过太子,可江南一带作乱的毕竟和他的外祖家有关,还需要有另外的人督促,否则只怕之后若有什么事,处理起来也很难服众。 其实上官瑱听的明明白白,这就是要他去监视太子的意思,说是信任,实则怀疑。 当然,他也很乐意搅弄这滩浑水。 既然注定要乱,不如再热闹一些,能给太子添堵,他这心里委实痛快。 隋风来报的时候,上官瑱正兴致不错地喝着茶,眼里还带着些许笑意,问道。 “如何?她怎么说的?” 上官瑱以为她是会忍不住凑这趟热闹的。 毕竟就照她的观察,这位谢家二小姐对太子大概率还是放不下,并且她这个人有一颗无处安放的善心,听到旁人受苦,多半是会忍不住多管闲事的。 也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一点,他才在信中言辞恳切的说了那些为国为民话,简而言之,就是拿捏她的弱处。 隋风很是汗颜,他迟疑了片刻,答道:“二小姐叫我等就传达两个字便是,她说……不去。” 上官瑱原本是胜券在握的,脸上还挂着笑,但是听到了隋风的这句话,笑容有一丝的凝滞。 “这么果断?” 上官瑱没想到她居然能抵制得住这么大的诱惑,说不去就不去。 都知道那儿有个表妹要勾走太子了,还这么无动于衷,这是真要放下了? 他疑惑问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隋风道:“据线人来报二小姐就说了这两个字,便照常沐浴休息了。” 上官瑱笑道:“她倒是沉得住气,除此之外,还说什么话没有?” 隋风迟疑了。 见他如此,上官瑱只是瞥了他一眼:“她说了什么?你只需如实传达,一个字都不必改,直说便是,本指挥使又不会吃人。” 隋风只好硬着头皮道:“二小姐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希望大人知道分寸,说……相信太医可行,毕竟还有您和太子,一定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她就不掺合了。” 上官瑱敢确信她那张嘴绝对不会说这么温和的话,想必这还是隋风经过美化之后才说出口的。 他也并不打算深究了,只是哼笑了一声。 太子让她待在身边就可以,他让她待在身边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呵呵。 隋风看着眼前大人脸上阴沉森森的笑容,问道:“大人,那此番……” 上官瑱脸上的笑容越发放大,衬得容颜更是妖冶,颇有几分魅惑众生之感,却同时也危险丛生。 “此番?此番可由不得她呢,不过本指挥使相信她就是口是心非,想必想去得很呢。” 他想要笼络到她,先得让她看清局势,让她看看太子如何对付他外祖一家,兰氏作恶多端,若太子有所包庇,她必将失望不已,若他决绝,便更加深了他的冷漠。 太子的表妹再一出现,如她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必定对他更是远离,到时候他这个盟友就显得更加可信了。 江南行太子若但凡对外祖一家有所不忍,必定会和他们站在对立面,那么她可以信任的人便唯有他这个盟友了。 多么稳固的关系,这么好的机会实不多见,他岂会放弃?谢家二小姐这个助力,他实在是太想要了。 隋风看着眼前人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汗毛都微微竖起了。 二小姐还是不大了解,他们这位指挥使大人那可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 从来不是真正会与人商量的主儿。 商量不成就会上手段…… 不过那二小姐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段时日在那二小姐那儿也吃了不少亏,只是看起来并没有叫他长记性。 这趟江南行,怕是会有的闹了。 第99章 二小姐,您醒了 “大人,如今的江南看似平静,实则风流暗涌,实在是有些危险,谢二小姐一个女子,这般好吗?” 上官瑱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这是怜香惜玉了心疼人家姑娘了,隋风?” “卑职只是有些担心,若是这女子出了什么岔子,谢家这边,太子那边只怕有些麻烦。” 上官瑱哼笑一声:“谢家,你以为谢家在意吗?他谢汶秉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好用的女儿,一个联姻的工具,若是没了二小姐弄一个替身便是,也不会有人去拆穿,其次,她去江南有我看着,不会有事,何况,若太子真的在意,他不会不管,那丫头也是机灵的,放心,不会有什么事。” 上官瑱有自己的盘算,他不怕万一,毕竟他自然会尽力保全,若保不全,那也是人各有命。 他需要一个盟友,可若是一点挫折都经历不下的盟友,要来也无用。 何况,上官瑱认为,凭她的能力,觉得不仅不会不顾折在那处,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一大助力。 他对谢家这个二小姐真正的实力表示万分的期待。 隋风听言,迟疑后颔首:“大人说的是。” 太子显然在阻止这件事情,但是既然他是阻止的—— 太子不喜欢,那就更要这么做了。 上官瑱唇边的笑容无限放大。 他并不知晓自己都会为此番的这些想法和决定后悔终身。 …… 想要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动谁,其实是很难的。 他如今虽看似和二小姐没有见面和交集,实际上她的举动恐怕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上官瑱想,他要是谢月遥他只怕也受不了这种看似菩萨心肠,实际上修罗脾气的男人。 难怪如今两人闹得那么僵呢。 他想,她要是多他这个盟友,日后还得好生谢谢他呢。 上官瑱的人瞧着她将自己身体不适的祖母治好后,动用了几乎不曾动用的一支势力,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将这出‘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完成。 上官瑱想,好在如今她和太子闹得僵,沈惟时还是有所顾虑的,没有真的将人盯得太死,否则他还真是无法了。 随后就是漫长的出行,太子先一步到了江南,他是后到的。 且据暗桩来报,在江南中一处略偏僻的山脉下,有一些发现,今日太子恐怕也会去。 为避免他先做些什么,上官瑱决定至少要在他到达以前,先到那个地方。 以及,他用了一些法子,为了避免那丫头闹腾,直让她睡了一路,养精蓄锐。 真是有些期待她今日一睁眼,就见到她心爱的太子时的表情。 上官瑱想到这些,那脸上的兴味就没有消失过。 关于江南的一切,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当上官瑱下了马车,看见眼前景象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横七竖八摆着尸体,从年轻到年迈都不少,年迈者多些,甚至还有幼儿。 有的尸体还完整着,而有的大抵是被盘旋天空的鸟类啄烂了,有的更是腐烂依旧。 随他而来的皇城司一众,有些年轻些的,都忍不住吐了。 上官瑱摇了摇头:“真是,连我都忍不住想说一句,丧心病狂了,您说是吧,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前头走来的人。 来人气度不凡,大抵是来暗查的,其实根本看不清长相,但所有人都知道,上官大人既然这样说了,那他就肯定是太子殿下了。 而沈惟时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随意填埋着尸体的大坑上。 …… 谢月遥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这段时日并不是毫无记忆,隐隐约约记得有瞧见上官瑱那张讨人厌的脸。 混蛋,她又被这贱人给阴了。 而她的面前还有一个人,隋风是上官瑱留下照看谢月遥的人,他知晓她该醒了。 隋风道:“二小姐,您醒了,多有得罪。” 第100章 尸臭 “你谁啊?” 谢月遥警惕的看着隋风,看着他全副武装,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双眼睛,可是这双眼睛仿佛在哪里看过。 她在记忆中搜寻,想起了上官瑱身边的一个手下。 谢月遥的眉心跳了跳,对于是谁绑了她,她原本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现在没有了。 果然是上官瑱这该死的狗东西。 隋风感觉到了一阵阴森森的杀气,他微微汗颜,只好恭恭敬敬的道:“二小姐,请戴上这些。” 他的手里拿着的是蒙面的面罩,帷帽,手套,可以将人与外界隔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谢月遥不是傻子,这会儿自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可能性,一时间,她太阳穴跳个没完,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戾气几乎要冲天,几乎要化为实质。 饶是隋风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人,都不由觉得她有点可怕。 谢月遥的脸上带着一抹想杀人的微笑,即便是笑着,额上的青筋和嘴角却因为愤怒而轻微的抽搐。 隋风看她一把夺过面罩和手套,十分娴熟地戴上,随后一脚踹开了马车的前门。 该死的家伙,马车真是豪华,紫檀木制的,像一间精致的小屋,还带着前门,砰地一声,那车的门发出了咯吱咯吱摇摇欲坠的声音,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集向了马车之处,谢月遥带着一肚子的火气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有想过自己可能被上官瑱带到什么麻烦的地方去,可真正当他的双脚落到地面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他爸的根本就是一座荒山野岭,更让她觉得荒诞的是,眼前还是一个大坑,一个巨大的坑,里面一层一层的垒着尸体,在这大坑之旁,所有的人的脸色都很苍白。 谢月遥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竟然沉默了。 眼前的一切让她完全分了心,无暇去顾及自己被上官瑱就这么一言不发绑出来的事情。 她看着这荒山,三分迷惑四分莫名:“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谢月遥注意到,眼前的那些尸体,一具具都是形销骨立。 见她上前去看那些尸体,上官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带了带。 “别过去,这些人恐怕都是害了疫病死的。” 原本谢月遥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下好了,她那个死亡眼神就这么缓缓的看向了他。 “上…官…瑱。” 在这一字一顿里,上官瑱莫名觉得背脊一僵,稍稍往后退了退,与谢月遥拉开了点儿距离。 谢月遥还因为周遭都是他的手下,这些声音只是从牙缝里溢出来,并没有当众给他难堪。 见她攥着拳头一步一步的走向他,满眼里全都是杀气,他微微笑了笑:“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 谢月遥气得够呛,伸手做掐紧状逼近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死期将至了,我今天就送你去见你太奶。” 上官瑱早想到她会暴怒,大概是因为预设过了,所以也算有点应对之法。 他万分诚恳地靠近她:“这件事情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只是这里的情况这么严峻,若没有你的话,在下真的害怕呀。” 谢月遥一股火气从肚子里升到了喉咙里。 他这样子实在是贱里贱气,她简直要受不了。 “你怕个der,我信你的话不如相信猪会上树,你要是实在害怕也行,我这就送你归西,这样你这辈子都不需要再害怕了。” 上官瑱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道:“好可怕,真是夜叉性子,太子殿下您说是吧?” 谢月遥浑身一僵。 她刚才不是没有注意到这旁边还有别人,但是没有太在意,一是因为她刚才醒来的瞬间几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如果旁人还有露出一双眼睛来,那上官瑱旁边的这一位就是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这帷帽的设计,只怕他可以看得到外头的人,外头的人是看不到他的。 但是经过上官瑱这么一说,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这个人是沈惟时。 原本谢月遥还想要在他的面前打造一副沉稳的姿态,至少看起来可以高冷一点。 现在好了,所有彪悍、不沉稳、冲动的模样全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一干二净。 这一瞬间,她真的是把上官瑱撕碎的心都有了。 她和沈惟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上一次分开的时候,两人还并不是很愉快。 原本以为能这样冷处理,也许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接触,如今又这么乍一碰上了,实在是有点儿尴尬。 而上官瑱如此人精,怎么会感觉不到气氛的变化? 但是他这个人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抱着一颗看热闹的心,手里拿着他那把破铁扇摇着道:“怎么了?二位怎么突然之间如此沉默?我都不太习惯了呢。” “上官瑱。” 沈惟时的声音冷极。 上官瑱被这两个人盯着,莫名有一种被双重夹击的感觉。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两人在动起怒来,某一瞬间,竟然有一丝的相似,他隐约能从他们的脸上看见对方的影子。 大概是他昏了头了吧。 沈惟时的眼中带着杀气,上官瑱知道他不想让谢家的二小姐搅这趟浑水,只是可惜了,他偏要。 上官瑱的注意在太子的身上,余光骤然一见,银光一闪,他浑身都警惕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从前吃过的亏太多了,这一次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伸手准备扼住了谢月遥的手腕。 果然,她有打算对他动手了。 可这一次,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太子拦下了。 他们两个如此对立,剑拔弩张,弄得谢月遥也无从下手,上官瑱算是逃过一劫,他松了口气。 “姑奶奶,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别生气了,只要你不生气,回去想要什么都行,我许你白银千两,再送你一间铺子给你赔罪,如何?” 白银千两和一间铺子?这可不少钱啊。 谢月遥惊:“这么有钱?你到底贪了多少?” 上官瑱却是一脸傲娇道:“我自有我的路子。” 那还说什么?谢月遥道:“一会儿立字据啊,不然我可不信。” 正在说这话,谢月遥的手腕再次被人拉住,等谢月遥看他时,沈惟时缓缓松手。 一道压低了的声音传来。 “此处危险,不宜久留,我让齐浔送你回京。” 他说:“你若想要银子和铺子,我给你更多。” 沈惟时知晓,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喜欢钱财,但此刻,他也唯有这样说才能加码。 谢月遥看着眼前这个状况,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微微敛眸,看向那个坑里被随便埋葬的尸体。 谢月遥看了他良久,缓缓挣脱开了他的手。 “不好吧,毕竟上官大人先出的价钱。” 谢月遥退到了上官瑱一侧,压低声道。 “你既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弄出来,之后还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送回去,否则我就——” 她的手做了个咔嚓的动作,上官瑱笑道:“自然自然。” 上官瑱看向了沈惟时,用了他惯用的传音入密:“太子殿下,这回可是二小姐主动选择了在下,这样您总没意见了吧?” 语气一如既往的欠儿。 上官瑱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心中却想,她之所以想留下,是不是也有部分原因是放不下她的太子殿下? 但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叫沈惟时痛快。 他看到沈惟时的神色一片寒凉。 上官瑱可很少有能叫沈惟时吃瘪的时候,因为他总是什么都不在意,可近来似乎时常可以气到他,真是不错。 太子的性子上官瑱是知晓的,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君子,更多时候却是个有些偏执冷酷的伪君子,譬如他的温和其实是因为不在意,若是在意,那么温和的背后必然存在陷阱。 但上官瑱并不指望如今的自己能是太子的对手,暂时明面上能膈应到他就很好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沈惟时走上前,而那边,谢月遥已经走到了尸堆前去查探。 那坑挖的深,旁边的路也很崎岖,在她跌下的时候,沈惟时扶了她一把。 分明无言,却让人觉得无法融入。 上官瑱微微皱了皱眉,不再闲聊,也走了上前,并招呼了皇城司的人上前帮忙。 这个尸坑中散发出巨大的恶臭,不少人隔着面罩都跑远去吐了,相比之下,谢月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上官瑱多看了她一眼。 太子为何会高看于她,倾心于她,的确不太难理解了。 第101章 有人来了 “仅仅是这样看,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吗?” 谢月遥答非所问:“这里的人都信得过吗?” 上官瑱道:“我的人自然是都信得过的了。” 言外之意,太子这边她就不知道了。 谢月遥道:“肉眼观察能得到的信息本就有限。” 上官瑱的注意力也专注在了眼前:“那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谢月遥看着眼前的一具女尸,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却已经瘦得脱相,死去之后的样子也不太好看,她轻轻拨开小女孩遮住眼睛的头发,看向一侧的那个大坑。 “如果可以解剖的话,我们得到的讯息会多一点。” “解剖?”上官瑱诧异:“你的意思是要找仵作来验?解剖,是剖尸?据我所知,即便是仵作,也不会用这种法子,能行得通吗?” 谢月遥抬眸,平静道:“仵作不行,我行啊。” 当初她的解剖课上的还不错,虽然说她是一个外科医生,不是法医,但是因为自幼学医,她对人体的器官非常的了解。 虽然在现代做不了法医的工作,但这二者其实有很多共通的地方,在这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定,自然不用顾虑太多。 上官瑱略微沉思。 谢月遥道:“我也觉得死者为大,应该要尊重逝者,可是你们看看这里的人。” 谢月遥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坑,里面横七竖八堆着的尸体,哪里还有半分所谓体面可言,他们曝尸荒野,就这么随意的被丢在一个大坑里,脸上全都是脏污和泥水,即便她不将其解剖,也有一大部分腐化在了坑底。 表面上那些被鸟啄的尸体也早已不完整了。 她们早已经没有了体面。 谢月遥知晓剖尸这种事对古人的冲击会有多大,但是她不在意他和沈惟时会怎么看她。 “这里的人,大多应该都是当地人吧,在外应当也有亲人朋友,我想他们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家人以同样的模样再出现在这儿了。” 其实上官瑱是担心她这样的一个姑娘,能不能受得住这样腌臜的活。 但显然是他多虑了。 他看着她讲自己全副武装,差了人上前帮忙,抬了三具还算完整的尸身上来。 谢月遥皱起了眉头:“可惜我的东西都没有带来。” 上官瑱道:“带了。” 谢月遥:“……” 他拍拍手,隋风就把她的一整包手术刀等东西拿出来了。 “你个——”她想骂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后撇了撇嘴,才算完。 还是正事要紧,她瞥了他一眼,上官瑱则是玩世不恭地笑着看着他,直到看见她神色平淡地多戴了两层手套,将面前的尸体剖开,将尸体的心和肺捧出来查看。 他又看着她将尸体的头颅剖开查看,不自觉地看向太子,就见他在一旁只是看着,看不出他的想法。 已经有受不了的人跑开吐了又吐。 谢月遥的动作很快,如行云流水,拢共就花了一个时辰多,就又将尸体都缝合好。 “有人来了。”上官瑱突然开口,神色警惕地看向后头道:“太子殿下身边多添一人只怕不便,二小姐就交给在下了?” 他脸上带着笑,揽过谢月遥,说完也不顾沈惟时作何反应,便直接动身离开了。 他留下了一句:“撤!” 而谢月遥刹那间只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 就见他真的足间点地,飞快地带她往后头的林子跃去,三两下,她已经被带离了刚才那处。 也几乎在同时的刹那间,黑影攒动,很快的一会儿,一拨人马便尽数褪去了。 谢月遥看见,已经在远处的沈惟时正看着自己。 上官瑱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怕不怕?我们来过此事的事需要藏着点儿,否则容易打草惊蛇,至于你心爱的太子殿下那边你就不必担心了,这江南一带,是他母亲一脉的地盘,怎么着也不会有人对他动手。” 谢月遥自然明白。 上官瑱道:“不过,想必咱们太子殿下也是知晓那兰家是如何的一个龙潭虎穴,所以没有强行带走你,怎么样,感动吗?” 他好整以暇地问。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笑问:“你是不是很闲,所以才每日八卦这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一个人让你看见她沉浸在感情里特别悲痛或者无法自拔的傻样儿了,会让你空洞无聊的人生感到好一点吗?” 上官瑱笑道:“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怎么生气了?” 谢月遥笑容也满面:“我也是和你开玩笑呀,你怎么会认为我生气了——不会这话真的戳到你了吧,难道说你认可你的人生空洞又无聊?” 上官瑱脸上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变:“怎会,人生实在是有趣极了,尤其是有二小姐这样的妙人儿在身侧,那真是日日都过得新鲜得很呢。” 谢月遥自然而然地接了话:“是吗?那实在是太荣幸了,放心吧上官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后面几个字,她咬得很重。 上官瑱额上的青筋跳了跳,谢月遥的笑容放大,虽然听起来很是融洽的话语,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剑拔弩张。 谢月遥当然不会和他客气,他之所以这么费劲都要把她弄来,自然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怎么可能因为两句话将把她如何了,而且,他要真弄死她,现在她醒着,他怎么也会脱一层皮,上官瑱不会不明白。 其次,他能干出把她掳到这种地方来的事,也说明没多在乎她的死活。 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他们现在暂时达成了某种战略合作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她为什么有话还得憋着? 谢月遥偏不。 上官瑱道:“那便拭目以待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附近的驿馆修整。 驿馆院中,站了数排的黑衣人,都是方才在山林周围的人。 谢月遥的手套和刚才用过的东西全都被利落地收走焚烧了,毕竟此处正在闹疫病,不得不说他们办事还是很妥当的。 谢月遥听见上官瑱道:“你们都是我皇城司的肱骨,今日本指挥使就问你们一回,你们谁是太子的人?” 谢月遥本来才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了。 见他含笑地看过来,她十分不解:“哦,你平时办案也都不调查,就这么生问啊?” 第102章 鸿门宴啊 这么问,是谁能说实话啊还是怎么? 上官瑱摊手:“原也没打算问出来,只是自己说出来本指挥使还有留情的余地,若是叫我查出来了,倒是被陛下知晓,太子也落不到好。” 他在谢月遥对面坐下。 谢月遥仍然不解:“那你怎么知道,你的人里面有太子的人?” 上官瑱道:“他能如此放心地让我带走你,这不就是凭证?” 但是他似乎不在意这个眼线是谁,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算了,总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何况有这二小姐在此,这眼线此番说不定是友非敌呢,遇到了危险,顾念着她,太子那边也该有所增援吧,并且有些消息同步给太子那儿知晓也不算坏事。 毕竟他的性子,至少不会真的助纣为虐。 “方才的一番查探,得出什么结果了吗?” 谢月遥也不藏着掖着了。 “有的,我注意到死者的都是肺部已经发生了病变,气管和支气管也有黏膜充血的症状,分泌物明显增多了,肮脏方面也是,只是通过肉眼瞧见,能分辨的还是有限,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这病症会影响人的呼吸系统,基本上疫病应该就是通过飞沫传播和平素的接触传播。”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死者大多是老人与小孩,年轻人也有,但是看数量,少了许多,虽然此次疫病不容小觑,但好在不是特别严重的灾难性的病毒,尽快研究出对症的药,情况就可以尽快控制。” 上官瑱道:“太子那边带了太医来,我这儿也有一部分的太医,还有军中的军医,陛下也拨来了——” 谢月遥道:“那就大家一块儿想法子,尽最快的速度,弄出方子来。” 上官瑱支着下颌看着谢月遥,那双桃花眼泛着笑:“真是了不起,遇到这些事能如此镇定,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月遥道:“我是你祖宗。” 上官瑱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道:“不过啊,疫病的确麻烦,可却是这次江南行最小的一件事了,祖宗,这个地方现在乱得很,您凡事一定要小心。” 随后,他又话音一转道:“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虽然是危险了点,但是有好戏看啊,或许有机会看到咱们太子殿下不会人知的一面。” 谢月遥对此不置一词,她怕自己搭话了,他就没完没了了。 上官瑱见她竟然不接茬,实在有些忍不住。 “你不好奇吗?我可好奇得紧呢。” 谢月遥她拍拍上官瑱的肩,道:“我说上官大人,您真的别太爱了。” 上官瑱面露不解。 谢月遥一本正经地和他胡说八道:“你没发现吗?你对太子的关注似乎有些太超过了?你不知不觉,已经陷得太深了,这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恋会让你很辛苦的,我劝你啊,趁早放手吧。” 上官瑱的眉心跳了跳。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番话,他拿着他那把破铁扇抬起了谢月遥的下巴:“二小姐嫉妒了?应当也是害怕了吧,本指挥使者绝世容颜,若真想和你争——” 他分外骚包地上下打量了谢月遥一番:“不是本指挥使瞧不起你,二小姐随有几分容貌,同我比还是逊色了些呢。” 谢月遥作呕吐状。 这次带她来这儿,上官瑱在她昏迷期间就给她的脸变了个样儿,她这双眼睛还是那么能气人,难怪太子一眼能认得出她。 上官瑱气得发笑。 显然,这个上官瑱是个讨厌鬼,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点意思。 谢月遥总觉得这个皇城司的指挥使即便看起来一记足够不正经,甚至不正经到有些不靠谱的地步了,可她的第六感还是告诉他,就算上官瑱看起来已经很不简单了,但他这个人恐怕比她以为的,还要不简单。 在和此人的相处之下,她偶尔会觉得他面上流露出的玩世不恭,似乎掩藏着什么更深的情绪。 他和沈惟时不愧是时常叫人拿出来作比较的两个人。 其实会做比较的人,有时候往往是有些方面相似,大家才会比较那些相似处以外的不同。 她看不懂上官瑱,就像她到现在,也不太看得懂沈惟时一样。 如果可以,谢月遥真的很想离这些人远远的,但她知道越是想要离他们远点,光靠逃避行不通的,恰恰要让他们看看她能做到什么,才会让他们知道最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选择权,有些尊重和话语权,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上官瑱察觉到了眼前的女子正在观察她,他又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她。 上官瑱不同她计较她的无理。 “好好休息吧,恐怕清闲的时日就这么一阵了,本指挥奉陛下之命到了这里,从入了江南地界就叫人盯上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被兰家请去喝茶了。” 谢月遥道:“明白了,鸿门宴嘛。” 上官瑱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对极了,不过此事好就好在,咱们又能见到太子殿下了,哦,对了,还能顺道见到他那位对他倾心已久的表妹,看看这二人是如何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 他说这些话就是故意膈应谢月遥的。 谢月遥有想要翻白眼儿的冲动。 上官瑱靠近谢月遥,用他低沉的带着魅惑的声音道:“对了,若是他们气到了你,你想要气回来,本指挥使可以供你利用。” 他伸手,指节虚虚划过谢月遥的脸,谢月遥微微后仰躲过,上官瑱并不在意,只道:“要不二小姐就利用利用本指挥使吧,毕竟本指挥使如此英俊潇洒,说不准也能叫太子殿下醋上一回。” 谢月遥呵呵一笑:“用不着。” 这厮能安什么好心?摆出一副好人样儿忽悠谁呢? 上官瑱想,真是警惕的小姑娘,如何都不上套呢。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 而没一会儿,如他所言的那样,兰家的人果然来了,据说是他们听闻皇城司指挥使上官大人到了此处,想要请他过府一叙呢。 第103章 兰知意 江南兰家顾及和太子府的规格都有得一拼了。 从谢月遥来此之后便一直在观察。 她们一进府就被请到了花园旁边的庭中。 很大,很适合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摆宴席赏花。 “真气派。”谢月遥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上官瑱在她耳边道:“你总说我贪得黑,瞧瞧,比起这里,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谢月遥古怪地看着他:“收敛点,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被听见了小心他们剥了你的皮。” 上官瑱只是笑。 而哪怕是在兰家,在最上位的,还是沈惟时。 “你看太子身旁的美人儿,想必就是他表妹,兰知意了,真是郎才女貌,登对不已,看的我都新生艳羡了。” “艳羡就去找你表妹——哦~我忘了,你表妹都被你害惨了吧,六亲不认的上官大人。” 上官瑱道:“本指挥使是铁面无私,高风亮节。” 哇塞,不要脸之至啊。 沈惟时抬眼时,就见她和上官瑱相谈甚欢。 他的唇成了一条直线。 兰知意在他身侧小意的准备添茶:“太子表兄——” 一旁的齐浔拦下道:“兰姑娘,此事属下来做便是。” 兰知意不甘地看着齐浔。 那便,上官瑱则是和谢月遥介绍沈惟时左右两侧的兰家人。 随后他们聊了几句,上官瑱看着身后开得漂亮的芍药,他赞赏道。 “这个季节还有芍药,想必府上的人也是用了不少心思,兰大人应该不介意,在下如今借花献佛吧?” 兰家长子,性格温和的兰逢笙道:“无妨,上官大人请便。” 上官瑱微微一笑,他侧过头,道:“娇娇,来。” 当谢月遥意识到这妖孽的一声娇娇是在喊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这厮又要作什么妖??? 然后就是,他笑着抬手,将手中芍药就这么别在了她的发间。 谢月遥在众人的目光下,只能尽量忍住嘴角抽搐地看着他,看着他把手里的那朵又大又粉的大花别在她头上。 月遥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 她碍于脸面,不好当众发火,碍于大体,不好给上官瑱的漂亮脸蛋来上一拳,只能咬着牙,用唇形反抗:“你什么品味,土的要死了好吗?” 上官瑱却是看了之后,笑着,扬声道:“不错,人比花娇。” 谢月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注意到了旁人的目光,有古怪,有嫌弃,有嫉妒,唯独没有认可。 谢月遥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她有照过镜子,很普通的长相,在在意长相的人眼里,甚至可能有一点点难看。 所以他们大概率在怀疑上官瑱的品味。 她非常怀疑上官瑱是刻意报复,但是没有证据。 给她弄了张这样的脸,现在,又给她别了朵大呲花在头上。 这样的脸配上一朵这样的花,对于别人的眼睛来说实在是一种伤害。 于是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加的古怪。 甚至有人在小声的议论,虽然不知道说的啥,但想必不是好话。 谢月遥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官、贱、人! 她在唇边默念,上官瑱就像不知道,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谢月遥深吸一口气,咽下了这口恶气,在脑子里盘算着报复。 “此花甚美,还是该配相配之人。” 谢月遥将花拿下,配上充满警告的一眼,她‘温柔’地说。 上官瑱知道再闹他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遂止。 但是他忽略了她移开眼前,那个吃人的眼神。 上官瑱只是吃了颗果子,只觉腹痛不止。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谢月遥这会儿心情比刚才好了很多,见身后上官瑱一点动静也没有,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装模作样地回过头道:“上官大人,大人怎么了?为何脸色这样苍白?” 上官瑱勾唇笑得阴恻恻:“大抵是昨日着了凉,有些不大舒服。” 他这个人脸皮奇厚无比,说完,就往她身后一靠。 “娇娇,好难受,怎么办呢?” 兰知意在太子表哥的身旁,蓦然听见咔嚓的一声,她注意到太子表哥手中的杯盏竟然碎成了几块渣。 “表兄——”她惊呼一声。 就见他已然在擦拭自己的手。 兰知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什么皇城司指挥使那边的小动作? 可是兰知意并不认为表兄会看得上那个指挥使旁边的丑女人。 难道是因为,这个姓上官的男人? 兰知意微微咬唇,觉得很是委屈。 难道她还不比不上一个男人吗? 她总听闻许多男子会有特别的癖好,从不曾想过太子表兄也会如此,兰知意告诉自己他可以不在意这些的,总归男人又不可能真的成为太子妃。 上官瑱此时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上位的冰冷杀意,他笑着靠得谢月遥更近了。 太子这个人啊,有时候太要脸面了,殊不知烈女怕缠郎。 上官瑱还真就不信了,这世上有他挖不来的墙角。 他说:“如果不想场面失控,就把解药给我。” 上官瑱的声音压得很低。 虽然上官瑱的触碰算是太近了,但是她竟然完全无感,并没有任何被异性撩拨的心跳感,堪称心如止水,她也就不在意了。 “呵呵,我好怕哦。” 她可不是吓大的。 上官瑱眉心跳了跳,他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他丢的脸,只会远超于她,他只好诚恳地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和你道歉成吗。”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 随后,她离他远了点,道:“大人,我这里有专治风寒的药,快吃了吧。” 上官瑱不知道她的药会不会有毒,但是出于信任还是吃了,腹中不适如潮水般退去。 他想,可真是得罪不得的女人啊。 真不知道,太子平日怎么受得了她的。 上官瑱看了眼沈惟时,和他四目相对,暗流涌动。 兰知意却有些误会了这样的情景,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微微咬唇。 太子表兄将来会是大魏最尊贵的男人,她想要做他的妻子。 第104章 狠心的女人 只是如今的太子表兄与他们十分生疏,甚至他身边的下属,在她要靠近他时还会出手制止,兰知意知晓,这是他的意思,否则他的下属如何会这么做。 她需要改变这样的一切。 兰知意的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法子。 太子表兄,一向是个克己复礼,有责任感的人,若是他们将生米煮成了熟饭,若是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他一定会对她负责。 并且祖父如今虽在养病,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是,祖父也不会坐视不理。 她得想法子。 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兰知意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她悄然看着太子表兄面如冠玉,芝兰玉树,这个世间再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比拟了。 人人多说,京城谢家的大小姐谢莹月可堪与他相配,可兰知意却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太子表兄。 她也配不上,但是就算如此,她也要和太子表兄在一起。 无人知晓兰知意的想法。 此时的沈惟时正看着谢月遥。 他觉得,身体从前受伤之处,在疼。 她的决绝,她的抽离,她的放弃,她的回避,让那些曾经因为她才得以抚平的伤痕隐隐作痛。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落在她斜眼睨着上官瑱的侧脸上。 尽管之一瞬间她就移开了眼,沈惟时也不喜欢她的目光停留在旁人身上。 她曾怒斥他冷漠绝情,实际上她才是最狠心的那个。 视一切如无物,想放下便随时放得下。 只是,哪有这么好的事? 谢月遥则是在观察兰家这些人。 兰知意,一个骄纵的小姐,但恋爱脑,不足为惧。 兰逢笙,看起来很沉稳、可靠,性格也温和,但在一片罪恶的土壤里,真的开得出纯白的花吗? 兰晟荣,二世祖,将奸邪狡诈就写在脸上,欺男霸女也不如何隐藏,摆在明面上的大恶。 这些同辈人除了兰逢笙,都挺好看懂的。 而长辈,一个都没有来,显然他们并不太把他们一行人放在眼里。 这江南兰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场宴会结束,兰家的人便亲自送了他们上马车。 笑意盈盈地让他们带了很多江南的特产离开。 原本他们还打算让他们就宿在兰家,可上官瑱表示他们还需要回去让太医们加紧研究时疫的方子,这是圣上的旨意,兰家这才放人。 “太子殿下,若是咱们这儿有了法子,一定及时与您汇总,若有什么指点的,随时寻我。” 上官瑱十分潇洒,随后揽过谢月遥,故意拉她的手道:“走吧。” 谢月遥悄然拧住了上官瑱的尾指,向后掰,上官瑱只能使巧劲儿躲。 他们都走了,兰晟荣还在皱眉嫌恶道:“这姓上官的什么品味,找了个这么难看的丑女,还以为捡到宝了,他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兰逢笙道:“阿荣,太子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兰晟荣笑得邪里邪气:“对不住啊,太子表哥,我就是心直口快,而且你们肯定都觉得吧,那女人的尊荣,实在是,哈哈哈哈。” 沈惟时道:“长相是父母予的,孤并不觉得那位姑娘丑陋,可若是丢了教养,失了基本处事的礼节,才更难看。” 兰晟荣一噎,可面前的认识他太子表兄,根本不敢说什么,他只敢把气撒在那个姓上官的指挥使身上。 他给角落的一个刀疤脸使了眼色。 “刚才在宴上,可有发觉什么不对?” 谢月遥摇头:“没什么问题,食物也都无毒——” 上官瑱道:“想想也是应当的,若是真的如此明目张胆,朝廷可就要派军队来了。” 如今外头天色已晚,谢月遥在马车里就这煤油灯看医书。 上官瑱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丑丑的,忍不住笑了。 谢月遥瞪他一眼,上官瑱笑得更厉害了。 谢月遥是真想抽他啊。 只是某一刻,他正要闭上眼小歇一会的时候,谢月遥皱了皱眉,拉了拉他的衣袖。 “喂,好像有人来了?” 上官瑱缓缓睁眼,凝神听了道:“的确……” 谢月遥道:“你没发现?” 上官瑱的神色微微沉了沉,他调节内息之后道:“啧,中了他们的计了。” 谢月遥不解。 上官瑱道:“他们想必是用了什么秘药,我的内力暂时无法催动了,只剩下了两成,感官也没有那么灵敏了。” 他问:“你没事?” 谢月遥摇摇头。 上官瑱失笑:“看来这兰家就冲我一个人来啊。” 谢月遥想,他们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果真是鸿门宴不假,她赞赏道:“不错嘛,是我也会这么干,把最强战力给ban了,解决其他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虽然这些话很是稀奇,但他大抵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上官瑱气笑了:“你到底是哪边的?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唇亡齿寒,你也好不了。” 谢月遥摊了摊手。 上官瑱道:“我忘了,你还能去投奔太子,他不会不管你——” 他忽然一副可怜样儿道:“二小姐啊,别这么狠心。” 谢月遥纳闷地看着眼前莫名疯狂开屏的孔雀。 “你吃错什么药了?” 脚步声越来越大,现在跑都来不及了:“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快想想办法。” 可刹那的功夫,马车就被人用剑刺入,甚至强行劈开。 想到这厮现在是只菜鸡了,谢月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危险来临之际一把拽开上官瑱,并且强行捂住了他的口鼻,手中抓起一把药粉,挥出去。 随后,一声很闷的倒地声响起。 嚯。 上官瑱不是没有察觉到有杀气,但他这个人,喜欢慢慢来,让对方觉得自己快要得逞的时候叫他们绝望。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叫一个小姑娘护了一次。 甚至被捂住口鼻的那一瞬间,比起纷杂的思绪,先来的是一阵淡淡的香味,不似任何浓重的香料,却沁人心脾。 的手不似常年习武的男女,虽然很有力量,但是触感很软。 第105章 最能装逼的人 她分明比他要矮上一截儿,腰肢那么细,一拧仿佛就会断掉,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杀手面前保护他呢? 上官瑱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明明如此纤细的一个小姑娘,这背脊却又硬又直,如松、如竹,在京城这个把姑娘家家都养成花儿的地方,少见得如一株异类,可正因如此,更显得稀奇和迷人。 谢月遥哪里知道都这种时候了上官瑱这厮还能想些有的没的。 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些人身上。 被她握在手中一柄小型的袖箭被她塞进上官瑱手里,自己手中匕首在她手里打了个转。 她沉声交代:“每把箭上都淬了毒,擦破点皮就够他们喝一壶,加油,上官大人。” 她已经握紧匕首杀出去了,用毒的人就是这点好,事半功倍,很轻松地可以将人放倒。 她的声音还在上官瑱的耳边。 “我给你吃了药,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会慢慢恢复,要是还是死了,可别怪我。” 上官瑱想,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她对太子也会如此吗? 他就静静地坐下,看着她和他的一群下属大杀四方。 至于那些冲着他来的人。 他就用谢月遥给的小袖箭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但是这些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一窝蜂地朝他涌来。 上官瑱如今的内力只剩下两三成,他懒散地坐在原地,一个能杀,十个也能杀,叫人摸不清他的底细,从而忌惮不已。 “抓住那个女人,那是他的姘头!” 人群里不知道有谁大喊了这么一声,谢月遥差点一头栽地里去。 上官瑱却是笑了。 而那些人果然真的都冲她来了,她脸上已经溅了很多血,就算现在武功精进很多了,打了这么一会儿也有点吃力了。 “不帮忙,你还笑,笑你大爷!”谢月遥骂道。 当那一双双收朝她伸来的时候,她简直要麻木了。 “上官瑱!” 谢月遥看远方,上官瑱的身影已经被淹没,谢月遥察觉到有人掐住自己喉咙的时候,心里骂了上官瑱十八代祖宗,可忽然那个力度就变轻了。 因为对方的手臂被削掉了,她在刹那间被一双手环住腰带着后退,几乎是被身侧的人搂在怀中。 上官瑱不知道什么时候杀了过来,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道:“都知道是我姘头了,还敢动手,嫌命太长了吗?” 见他一路看人如切瓜,一下子就过来了,谢月遥皱着眉头看他。 “你没中毒?” 上官瑱十分张扬:“中了啊,只不过对付一群杂碎罢了,留个两成力足够了。” 见她神色古怪,上官瑱勾唇:“大魏开国以来有不计其数的武状元,可恐怕也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如何,是不是为本指挥使的强大所倾倒了?” 谢月遥气够呛:“那你刚才坐在那里看热闹?做个人吧!” 上官瑱眨了眨眼:“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纵观着全局,随时准备出奇制胜。” 刹那的功夫,他们两个被围在中间,但是这些人有所顾虑,看着上官瑱脸上的笑容,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会儿我杀出去,你就马上跑,别回头看,隋风会陪着你,回到驿馆就好了,那里有人。” 谢月遥听出那是他的传音入密了,这声音飘飘忽忽,断断续续,想想就明白了。 我靠了,本以为他是真牛逼,没想到只是装逼。 她背脊瞬间就出汗了。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让她先跑,这是打算留下来殿后了。 算他是个男人。 谢月遥也招摇地扬声道:“好,不过你别以为只有你厉害,我的七步断肠散也不是闹得玩的。” 所有人现在都知道这个女人会用毒,刚才那些被她匕首伤到的人,现在都还在地上吐着白沫抽搐着呢。 当她拿出不明粉末,扬出来时,所有身后的人人都往回退。 刹那间她拉着上官瑱就跑。 上官瑱几乎是瞬间意会,马上跟上,在前面开出了一条路。 谢月遥看准时机,拿下了绑在腰侧的一个竹筒,飞快地拿出火石将引线给点了,丢在后头,随后巨大的烟雾四处蔓延。 她带着他拐到了另一边。 “大爷的,我不太认识路!” 上官瑱道:“跟我来。” 她被他拽着到处藏,七拐八拐,最后竟然真的拐回了驿馆里,上官瑱带着她一跃,两人终于进到了驿馆。 谢月遥整个人都被汗湿了,力竭地坐在了地上。 上官瑱显然也无声地坐下。 谢月遥长舒了一口气:“他爹的,累死了,这群混蛋,决不能让他们好过!” 身后,上官瑱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谢月遥撑着站起来,发现他已经昏迷了。 “喂——” 谢月遥愣愣地推他,然后感觉到了手上一片湿润,凑近一看,全是血。 他很早就受伤了……大概是为了救她那一下子? 一路都没有表现出分毫,还那么招摇…… 谢月遥真的没招了。 上官瑱是她见过的最能装逼的人了。 第106章 屋中空无一人 谢月遥不知道的是,那群杀手在被她用自助的‘烟雾弹’隔开一段距离后,就被另一支人马围杀了。 所以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们。 “如何了?” 齐浔道:“都解决了,殿下,二小姐带着上官大人走了,应当已经到了驿站。” 沈惟时神色很冷:“将兰逢笙盯紧。” 齐浔怔了一瞬:“大公子么?” 这次的人,他记得是小公子的安排。 沈惟时什么也没多说,齐浔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道:“是。” “殿下,国舅爷方才从外头回来了,请您过去一同用茶呢。” 齐浔看向殿下,沈惟时沉默一瞬,道:“走罢。” 到达梅兰轩,兰颂清早亲自出门迎接:“太子殿下。” “舅舅无需多礼。” 兰颂清表面恭敬,实则悄然打量眼前的外甥。 生于天家,温文尔雅又器宇轩昂,身上淌着他们兰家血脉,可不管是晟荣还是逢笙,都难与之媲美。 即便逢笙极力在模仿着这位表兄,却只得其形,缺少其真正的气节,与骨子里的那份矜贵,还有那因为才学或者本性而有的通透和淡然。 “这两日外头乱,舅舅一直不在家中,许久不见了,殿下一切可都好?” “承蒙舅舅关心,一切都好。” 兰颂清道:“一年前听闻你的死讯,你外祖父,悲痛欲绝,一病不起,到今日身子也不曾养好,还好你平安归来了,受苦了,殿下。 当日听闻你回来,你外祖父怕陛下起意,在难以开口说话的情况下,仍然不肯叫我们进京,怕生出事端,叫陛下起疑,今日见到你,舅舅和你表兄妹们,终于放心了。” 沈惟时道:“让外祖父和舅舅担心了。” 齐浔在一旁听着殿下平和的语气,心中都是一紧。 但是想必殿下早已习惯了这般的客套话。 只是恐怕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语之中的虚伪。 若当真在意殿下如何,又怎会不顾殿下的名誉,在江南一带作奸犯科,豢养私兵,如今叫殿下陷入如此两难,进则不孝,退则不义的局面。 兰颂清的语气多有义愤:“这公孙豫当真该死,说起来他还是父亲的学生,曾经如此信任的人竟然成了叛徒,还差点害死了你,真想将他招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他又说:“殿下是否有了他的消息?” 沈惟时道:“他大概是也是怕孤找到他,藏得很深,如今只怕早不在大魏,但既他对大魏、对孤恨之入骨,总有一日还会再见。” 兰颂清在他的话语中没有感到任何的起伏,没有恨意,没有情绪。 这和他想的不同,听言,那公孙豫对他下了狠手,还听闻,他足足养了半年的伤,京中才听闻他的消息。 可遭受了那样残虐的事,他竟然还能保持这般心性。 “听闻是一农女救了你,听闻她……因为一些缘故,不在人世了,陛下属实是……唉,节哀,殿下。” 沈惟时并不惊讶他知晓这些:“都过去了,人各有命。” 兰颂清一直在试探他,可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无法触及他的心,就仿佛他的心当真有这样的冷。 他似乎是天生适合做君主的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私情,可他却又关切百姓。 逢笙只怕再如何都赶不上他这般心性。 而他此番下江南,目的又是何如? 难道真的要于他们一家作对,真的想要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你能想通是最好,虽然可惜了,但原也不过是个女人,唉,日后定会有更好的女子。” 沈惟时对此不置可否。 兰颂清道:“不想那么多了,只要你好好的,咱们也就放心了,你母后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她就只有你这一个孩子,可惜她去得太早——否则定是最替你忧心的那个,罢了,不说这些了,喝茶喝茶,这茶是江南独有的风味,虽然在京城也有不少好茶,可这茶叶新鲜,到京城就喝不到了。” “多谢舅舅。”沈惟时细品了这茶:“的确是好茶。” 就如看不到他喝下此茶时,兰颂清颇有深意的目光一般。 而此刻,坐在花园里的兰知意听到侍女说:“小姐,成了。” 她的心忍不住的雀跃。 侍女也替她高兴:“国舅爷真是疼爱小姐啊。” 兰知意笑道:“爹爹自然是为我考虑的。”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能同太子表兄在一起,成为太子妃,两家亲上加亲,对兰家自然是好的。 她听着知了的声音,看着天空月明星稀,笑意嫣然:“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再说谢月遥,她强撑着将上官瑱半抗起来,快步向里走。 “大人受伤了?”隋风惊呼。 谢月遥道:“去拿干净的布,准备水清水,将我房里的药包和工具包拿来。” 隋风立刻去办,谢月遥把他抗到床上后,隋风皇城司的其他人已经将东西都备齐了。 他们点好了等,谢月遥将他的上衣全剪了,把他的伤口快速地处理的一番,给他灌了一碗麻沸散,给伤得深的地方做了缝合,包扎好了之后才松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给上官瑱处理伤势了,但是比起上回,他的肩上后背又添了不少伤。 看来他平时也不容易啊。 “守着你们大人,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她松了一口气后,洗了手,她伸了个懒腰:“对了,能劳烦帮我备点热水吗?我想沐浴。” 隋风道:“是,属下这就叫侍女去办。” 谢月遥洗了个澡,洗去了一天的疲惫,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活人了。 他们这才刚到江南而已,谢月遥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且她毫无准备就到了这里,不知道竹影和青芽那边如何,还有程言川,也来不及跟他说点什么。 —— 沈惟时离开梅兰轩后,隐隐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的神色变得冷淡无比,一会儿以后,他笑了一声,这声笑被晚风淹没,好似从未存在。 “太子表兄——” 远远地,兰知意同他行礼。 沈惟时微微颔首。 兰知意问道:“太子表兄,爹爹同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着,身体有意无意地朝他贴近。 齐浔自然知晓她的那些心思,不动声色地隔在两人之间。 “表姑娘,殿下自从从前重伤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该回去休息了,若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 兰知意悄然地看向太子表兄,虽然他还如平日那般,如天边月异样皎然而不可及,可却已然能看出些许异样来了。 这里是她家,她有的是办法,并且药效也是循序渐进的,并不急于这一时。 她温柔道:“那太子表兄好生回去歇着,知意便不打搅了。” 沈惟时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哪怕就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都让兰知意羞红了脸。 太子表兄性子淡,能这样关心人已经是极好的了。 她很高兴,心里更是甜滋滋的,兰知意压下心中悸动,看着他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沈惟时回房后,将门阖上。 齐浔察觉到了殿下的不对劲,他在外头有些担忧,好一会儿后,上前去敲门。 屋中毫无动静。 齐浔更加担心了:“殿下——” 他忐忑地推门入内,屋中空无一人了。 第107章 别动,别回头 这个时候的谢月遥已经卸掉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她在脸上厚涂了一层自制的芦荟胶躺在床上。 长发简单挽着,披在肩上。 为避免因为今天伸展太过,明天会肌肉酸痛,她在床上竖起四肢,抖着。 然后又在身上擦了自制的玫瑰精油,感觉身上血的味道终于消失又变得香香的,她安心地享受着此刻的清闲时光。 直到门口传来微微的响动。 好不容易放松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晃到了门口。 难道是上官瑱哪儿不舒服吗? 只是到门口的时候,谢月遥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对,如果是有事,在驿站里直接喊不就完了,为什么不出声? 她带了一把剪子我在手中,开门的片刻,那道人影靠近她的瞬间,谢月遥就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剪子,手腕却被握住。 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月遥就知道来人的身份了,他的气息她已经非常熟悉。 是沈惟时。 她的手腕被攥紧,谢月遥在他松手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她又不傻,自然看出了他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沈惟时的样子明显和平时不一样,眼看不远处有影子晃动,眼瞧着似乎有人要来了,谢月遥直接便将人拉了进来,马上把门阖上。 他不知是怎么走到这儿的,进门的片刻谢月遥觉察觉了,他的呼吸比素日都要重了不少,并且脚步还十分虚浮,眼看就有要倒下的征兆,谢月遥连忙接了他一把。 沈惟时已然倒在了谢月遥的肩头,半个身子实打实地压在她身上。 淡淡的冷香钻进谢月遥的鼻尖,他身上烫得厉害,仿佛空气中都满眼起了热浪。 谢月遥被烫得一震。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回事?” 作为大夫,谢月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只能这样抱着他就要往床边搬,恍惚间突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很熟悉。 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比那个时候沉了许多,这也是他身体有在好好恢复的证明。 谢月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这么在意过去的人了。 谢月遥虽然不觉得太吃力,但他也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还能跟着她走上几步。 即便这么长时间没有多少接触,从前闹得也不是很愉快,谢月遥也不是会在他明显不舒服的时候耍脾气的人。 在他坐下后,她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诊脉。 脉位浅表,波动汹涌,她心里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谢月遥神色古怪:“你让人给下药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给太子爷下这种脏药,只是在这个地界,拿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吧。 可是那不是他的亲人吗?舅舅、表妹这种,在血缘上面,非常近了吧。 居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家人。 他半阖着眼,除了呼吸比平日重了一点点,其余与平素并无二致。 他说:“大抵是。”语气竟然还能算平和。 谢月遥想,他的确有点东西,观他脉象,这药下得一点也不轻,给他下药的人想必是决心要一举将人拿下。 “是你的表妹吗?” 沈惟时没有言语。 谢月遥撇嘴。 “我是好心才说的,三代以内近亲结合,基因病的概率是很高的,当然也不是一定,但是最好不要。” 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被曲解为别的意思,可谢月遥觉得还是得和这种纯正的古人科普一下子比较好。 沈惟时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水般静静流淌,落在谢月遥的脸上,她莫名觉得一颗心都被这眼神浸润了,不由就变得心软。 他道:“关心我?” 谢月遥听着他喑哑的声音,微微垂眸:“作为一个大夫,我也是有基本的职业道德的,但我也就言尽于此,其余的我也管不上。” “嗯。”他寻常地回应,随后轻喘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寻常人到此刻早就无法自控、丑态百出了,他还能维持体面,啧,某种意义上实在是叫人敬佩。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这儿?谢月遥想,旁人看见这一幕的话少不了要防着闲话,看来他还是比较信得过她? 真惨,明明是如此尊贵的太子爷,身边可信之人却少之又少,就连在外祖家都会被人下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药。 谢月遥就在一旁,本来是应该马上去准备药的,但难得能见到这个景象,她不由就在一旁悄悄看了一会儿。 谁知就是这么一看的时候,他忽然抬首点漆般的眸子就这么望向了她。 “你在看热闹么?”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侵略感。 两个人之间还是充斥着一种迷之尴尬,但是在这个气氛下也就没有了那种沉默感。 谢月遥默默地放下了手,无法否认,只好道:“呃,没有的事,怎么会呢?我去配药。” 她的动作很快,毕竟,如果看完热闹,真把人等坏了,那她罪过岂非太大。 谢月遥以最快的速度配了药,炖好了才拿来。 本来还担心进来看见什么,可他从始至终都是她离开前的那个坐姿,只有突出的青筋,滚动的喉结,和显然异常的呼吸彰显着此刻的不适。 谢月遥将药送到他面前,才注意到他到底多不对劲,面色潮红,睁眼的目光也变得迷离,额前的发也汗湿了。 呼吸的声音一会儿轻,一会儿又很重,她不知不觉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兰家人下手真狠,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剂量,把沈惟时这种自制力的人都能逼到这个份上,难道不知道这种药很伤身吗? 只能有一种解释,兰家人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身体。 “吃药了。” 谢月遥尽快将药扇凉,沈惟时接过药的时候,他修长的指尖拂过了她的手,谢月遥的手微顿,但是好在也只是片刻的接触。 他将还是有些烫的药硬生生地灌了下去,谢月遥看得一阵喉咙发紧。 下意识顺着他的后背,希望他可以好受一点。 当沈惟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谢月遥的手才停住,放在一边。 照顾他关心他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谢月遥想,习惯可真吓人。 药喝下的半刻钟内,他几乎整个人被汗湿,谢月遥见他更不对劲了,呼吸比方才还紧。 她的嘴张了张,硬着头皮道:“药效在发挥了,但是你大概被下了很大剂量的药,恐怕光靠压制没用,别硬抗——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她的意思就是,中了这么烈的药,该纾解还是得纾解一二,否则强忍着也会出问题。 他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不明白。 但是这种事嘛,现代人也就算了,对他们来说属实有点超过了,尤其是他们之前还是吃过嘴子的关系。 话说这事儿也怪尴尬的,谢月遥说完,道:“我先出去,半个时辰后再来,小心着点,别受伤了。” 说完,她刚准备开溜,就被拦腰环住,被带到了他的跟前。 谢月遥浑身僵硬,刚准备回头,却被他制止。 “别动,别回头。” 第108章 噩梦中的沈惟时 沈惟时声音喑哑到了一种吓人的程度,可谢月遥能感受到他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缓。 思及此,她沉默了下去。 “不会对你做什么,让我抱一会儿。” 谢月遥这会才察觉到,他的手臂的肌肉都变得僵硬,烫如烙铁,可见忍耐得多难受甚至是痛苦。 即便心性顽强到可怕,可也还是凡人之躯。 他待人一向冷情,似乎也包括他自己。 谢月遥僵住没动了。 哪怕是到了这种地步,沈惟时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环住她的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谢月遥感觉到他将头靠在了她的后背,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可这样的姿势还是很奇怪,她还是下意识想回头,他再次开口:“别动。” 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谢月遥淹没,还有极其细微的喘,分明很轻很轻,但在静默的空间里却显得如此的清晰。 谢月遥这会儿是彻底不敢动,更不敢回头了,只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双眼失神的目视着前方,她思维忍不住发散。 她大概清楚,这么久了,他也该到极限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大魏太子爷以后都要坏掉了。 作为医生,这种为了身体健康的行为,她并不会带有色眼镜,但是作为她自己,谢月遥觉得也许自己的脸此刻都要红烧起来了。 并且因为身后的人是沈惟时,他们曾经呼吸交织,此刻他就在自己身后,谢月遥几乎可以想象他是什么样的神色。 他这鞋子可真鞋子啊。 以及,他这种人居然会中别人的圈套,被下了这种药。 想必在他心里还是将兰家人当做是亲人。 这被背刺的该死的一生。 但是即便她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无法忽视背后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靠近肩头的位置,以及十分细微,十分十分细微的小小动静。 没招了,想必他已然极致克制。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谢月遥只能当这会儿就是借他靠一靠,什么都不去想。 直至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月遥只觉得浑身都麻木了,双脚更是因为长时间紧绷不敢动而像过电一样的酥麻,他像是没了力气,半靠在她的肩头,呼吸浅浅,可依旧炙热。 谢月遥耳根子早就通红一片了,她一动也不动,过了很久,察觉到他缓缓将头抬起,才僵硬着站了起来。 “我去备水,一会儿整理一下吧,你歇一会儿。”没等他说完,谢月遥就先一步开口,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是飘的。 大概是因为方才僵坐着太久了,这会儿腿不由有点儿软。 站起来走两步的时候,甚至顺拐,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傻过。 沈惟时见她逃似的跑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谢月遥飞快地打了温水回房,把门关好,放在床边道:“我去那边。” 她坐在了另一边太师椅上,双眼发直地走着神。 不知不觉,她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白天实在是太累,以至于这会儿完全睡死过去了,哪怕觉得睡得不是很舒服都半天醒不过来。 直到某一刻,她隐隐感觉没有那么硌得慌了,有人似乎将她抱了起来,她刚想挣扎着睁眼看看,随后就陷入了一片温软里,大概是因为对现在这个环境的信任,她到底没睁眼,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有人在外面敲门:“二小姐。” 沈惟时道:“进来。” 来人显然怔了一下,他连忙进屋,没有看见二小姐,唯有落下的床帐。 人走以后,沈惟时才掀开床帐,拿帕子将她脸上未吸收的东西擦掉。 随后俯下身,在她温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谢月遥做了一场梦。 梦境光怪陆离的,却隐隐能察觉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宫殿,那里似乎一直在转,叫她晕乎乎的,谢月遥往前走,心里又迷茫又彷徨。 她仿佛回到了沈云辞刚死,她在牢里的时候,讨厌这个世界,也讨厌皇宫,讨厌一切,也讨厌沈惟时。 可这一切里,只有对沈惟时的讨厌不纯粹。 “月遥……” 有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她有点疑惑,不自觉地往前走,问道:“是沈惟时吗?” 有个尖锐的,分明是宫中太监的声音,像锥子一样刺痛她的鼓膜。 “大胆,陛下名讳,也是你能唤的?” 陛下?什么陛下? “你在说什么鬼话?”谢月遥并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对讨厌的事她一向没有好态度。 那太监似乎有点怕她,又或者说,是怕…… 她回头看。 她看见那张龙椅上,传来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沈惟时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又不像沈惟时,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冰冷,双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像某种冷血动物,让人心底里充满了寒意。 甚至让谢月遥觉得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盘踞着一窝蝮蛇。 这,这不是沈惟时吧?虽然很像,但他应该不是沈惟时吧,沈惟时再冷冰冰的时候,也不会给人这种恶寒的感觉,像毒物,像魔鬼,像修罗,就是不像沈惟时。 她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又试探地唤了一句:“沈惟时?你怎么了?” 他从龙椅上起来,谢月遥注意到,他的右脚和右手不太对劲,他的左脚需要拖着他的右脚走路。 这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诡异感,阴湿、诡谲。 谢月遥立刻忘记了他们如今还在冷战期,本能就是担忧:“你的伤势又复发了吗?怎么回事?我给你看看?” 谁知他突然伸出手,掐住了谢月遥的喉咙。 窒息感让她迷茫,他的眼神却是最吓人的,阴冷,没有一点儿人味儿。 他怎么了? “沈,沈惟时?” 谢月遥直接吓醒了。 面前的是沈惟时略显疑惑的目光。 第109章 当真不想? 谢月遥的手心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梦里,沈惟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一骨碌坐起来,拽过他的手,卷起袖子看。 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狰狞的伤疤,但是恢复得很好,除了伤疤看起来有点吓人,骨骼并没有任何的扭曲。 “能动吗?” 沈惟时抬起手,指腹擦去她额前沁出的细汗。 谢月遥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些,确定手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她去看他的腿。 沈惟时虽然不解,却很配合地没有动作。 这里没有x光,谢月遥只能进行体表触诊,通过摸骨来判断他神经、韧带、肌肉、筋膜等位置的细微改变。 他的腿也恢复得很好,肌腱和韧带都恢复得没有问题。 他身体的机能比寻常人要好很多,恢复得已经远超过谢月遥的预期。 “走路会疼吗?” 看沈惟时缓缓摇头,谢月遥替他诊脉,脉象很平稳,丹田里的炁也很充盈,除了刚刚的事,有一点亏损以外,其他都很好。 好了好了,梦里那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剩下奇怪的尴尬了,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皱眉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人多眼杂,不合适,殿下小心点,回吧。” 她拉着他的长袖,本来是要往门口去的,却被拦住腰,又带了回去。 谢月遥这会儿本来就是刚睡醒,懵懵的,一时不察整个人差点栽床上了。 大概是她的样子太傻了,沈惟时笑了一声。 谢月遥的太阳穴跳了跳,一股气憋在了肚子里。 她双手把他推开,静坐在一旁,一声也不吭,他也不说话了,气氛很安静,再次怪异了起来。 他以前也不说话,一直都是谢月遥一个人说个不停,抱怨一切,也有谢月遥不想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就安静着,可现在又有些不同。 一种别扭在无声蔓延。 谢月遥忍无可忍道:“不是说不见了吗?” 沈惟时道:“若你不来江南,本该暂是如此。” 谢月遥咬了咬牙,上官贱人!但是想到他现在还在隔壁掉血条,也就算了。 沈惟时看着她眸色的变化,神色变凉。 沈惟时道:“听闻上官瑱受伤了,你没事吧?” 谢月遥道:“我倒是没事——” 事到如今都这样了,这一趟肯定避免不了交谈,要是再别扭下去意义似乎不太大,她道:“消息如此灵通,皇城司真有你的人吗?是谁?” 沈惟时看她:“想知道?” 废话,不想知道她问干什么? 他说:“想知道就过来些。” 八卦之魂让她顾不上别的,俯身过去:“是——” “等一下等一下。”谢月遥道:“还是别说了,上官瑱跟狗一样敏锐,一不小心就被他发现了。” 才说完这句话,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沈惟时,他的手环在谢月遥的腰肢,然后收紧。 “你觉得上官瑱如何?” 谢月遥无言地看着他。 “喜欢他?” 谢月遥眼皮跳了跳,看向他。 四目相对,某一瞬间,眼前的沈惟时和梦里那个几乎重叠,让她从骨子里开始有些冒寒气。 她没做回应。 沈惟时的目光有片刻平静的阴郁,但是只是片刻而已。 谢月遥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是与不是,现在都无关了吧。” 她本来是想说与你无关了,但莫名地就是换了温和的说法,大概是怕刺激到他?谢月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大概是他掐她脖子的梦太真实了,实在是让人发毛。 尽管她不认为他会那么做,可谢月遥还是换了个说法。 “无关?”沈惟时的声音淡了很多:“怎么无关,月遥,你觉得你我如今,还能无关吗?” 看着他垂眸的模样,月遥的神色有一点点僵,心脏有十分轻微的不适感。 她清楚,其实她有一点儿看不得沈惟时落寞的样子,尽管从前不是没见过他狼狈的模样,可这样的人不应该这样。 他应该像众人说的那样站在高处。 但她也不允许自己落魄。 是的,谢月遥更看不得自己落寞,她绝不让自己处于低位一辈子只能仰视另外一个人,和一个未来很可能三妻四妾的人过多牵扯。 就算她是喜欢对方的。 但正如她一直想的那样,感情从来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 “为什么不能?”即便他的样子平静,谢月遥也知道这就如山雨欲来,可是她倒也并不算多害怕。 一则她大概了解沈惟时的为人,二则,她还是想把话说清楚。 沈惟时看她的唇张张合合,说出一些无情的言语,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淡。 “因为我不愿无关。” 在一阵沉默以后,沈惟时开口。 “我不愿无关,便不能无关。” 谢月遥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什么话了是吗? 他是说他不愿无关所以不能无关? 这么霸道,这么专制、这么不讲理的话,是从沈惟时的口说出来的? “你刚才是拿你太子的身份压我了吗?”她有点难以置信。 沈惟时道:“不曾。” 都这样说了还不曾? 沈惟时道:“无论我是谁,都是这句话。” 大概是因为这和她对他的印象差别有点多,所以谢月遥没有愤怒,只觉得认识到了新世界。 这么嚣张?但谢月遥不太吃这一套,她也认真地回应。 “那真是抱歉了,我一般不管其他任何人愿不愿意,只管我自己想不想。” 她拉开和他的距离,没说话。 “是吗?”沈惟时道:“当真不想?” “可是月遥,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谢月遥微微收紧了手。 “我就是这么想的。” 静默良久以后,她蓦然转头看沈惟时。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实话实说吧,我就是这样想的。” 第110章 嘴角有伤 谢月遥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沈云辞死的时候,陛下是他的父亲,能眼睁睁地看着,或者说,甚至是他一手促成,那么绝情。” “不管沈云辞找我说想活的时候有多少私心,他也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皇家的感情就是这么冷漠,这血雨腥风,龙潭虎穴,我不想闯了,你明白吗?” 她看着沈惟时的目光一点点黯下去,手越收越紧。 其实她后来想过了,自己并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当初回京城,她就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可她一点也不怕。 她从小就不怕和人争和斗。 但是对沈惟时她就是有所怕了,拒绝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才发现他才是那个最冷漠的。 如果他以后会是皇帝那样的人呢? 毕竟他现在就已经算计完了一切,仿佛所有都在他的计划中,谢月遥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太子殿下,要是好些了早点离开吧,否则要是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良久以后,沈惟时才开口:“你在说谎。” 沈惟时在她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把匕首,在她的袖中拿出了一柄袖箭,和一个一个的小瓷瓶。 “你怕的何曾是什么龙潭虎穴,每一日你都做好了准备,你怕的是什么?” “你别自说自话了。”谢月遥道:“也别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见他看着自己,谢月遥的眼神没来由地闪躲了一下,也就是这样的一次闪躲,沈惟时的心中一动。 他俯身,这次是在她醒时去吻她的唇,谢月遥想躲开,却被他按住了肩吻了上去。” 谢月遥瞪大了双眼。 “沈惟时!” 她想要推开他,大逆不道地喊他的名字,他却只是温和纵容地勾了勾唇。 他甚至还咬了一下她的唇。 谢月遥火大不已,不甘示弱地啃了回去,直到咬出了血腥味。 她伸脚去踹他的腿,沈惟时照单全收,可是直到听见床传来咯吱咯吱摇晃的响声,谢月遥的脸顿麻木了,这是什么死动静? 突然之间,她听见了一阵咳嗽声。 谢月遥顿时呆若木鸡,上官瑱,醒了? 是的,他们两间屋子就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大概是她的幻觉,又或者上官瑱并没有醒,一会儿,那边又恢复了寂静。 沈惟时没让她一直看着墙边,而是掰过了谢月遥的脑袋。 谢月遥看向他的脸。 近在咫尺。 她想起当初一起遇险的时候了,他受了伤将发热的她一直护在怀里,昏迷当中她十分的口渴,然后就有腥甜的液体,润了润她干涸和疼痛不已的咽喉。 明明仿佛在意他身为太子的身份,会有诸多的生不由己,还是反复地沦陷。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藕断丝连了。 谢月遥不由红了眼眶。 如果她说的所有话都不会让沈惟时相信,或者有所动摇,那么她此刻红了的眼眶会。 “月遥。” 沈惟时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我这样让你厌恶么?” 谢月遥浑身一僵。 沈惟时与她靠得近,自然感受到了,他却觉得心中略微滚烫。 因为她并非真正厌恶了他。 他的指腹擦去了她眼角一点点的湿润,轻轻蹭过她的侧脸。 “抱歉,这些日子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我都知晓,我知晓你心软,不舍云辞的死,心里很难过,你和宫中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不同,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我也不会有相识的机会。” “我不愿放弃你,是因为,我心悦于你,的确,我自幼想要的东西,总会得到,即便旁人,包括父皇,不愿给我的,我也有办法得到,可月遥,我从未将你当做那种轻率之物。” “我不舍失去你,所以想要握紧你的手,却并不希望你我的亲近,全是因为强迫。” 谢月遥哪里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她的唇动了动,这次也没说出话来。 “你担心我也如父皇那般,算计一切,对吗?可是月遥,我不会那么做,至少对你,我也不舍那么做。” 沈惟时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侧。 “只是旁人……月遥,我没有那么心善,希望可以挽救一切的我,大概在一年前已经死去了,很抱歉,没能让认识过去的沈惟时,我想你应当会喜欢那个时候的我,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大抵已经被杀了,从你救下我,就只剩下如今的我。” 谢月遥觉得他根本就是在犯规,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梦中,喊了我十数次,我很高兴。” 谢月遥陷入了迷茫。 什么?! “醒来时,关切我的身体,我也很高兴,因为前阵子,你已经不愿意亲近我。” “若你也不舍,我们如今为何要如此,人生苦短,这些时间,我们不可以一起度过么?” 沈惟时看着她的神色软和了下来,目光微闪。 月遥啊,心太软了。 这样一颗柔软的心,怎么会叫人不眷恋,怎么会让人舍得放手。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谢月遥如鲠在喉,很久才开口。 她承认,自己舍不得了,但是,依然认真地看着他:“我想要自己静一静,好吗?” 沈惟时轻轻靠近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前道:“好。” 而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排斥。 “不要喜欢上官瑱。” 谢月遥道:“我没——” 说到一半她拐了个弯道:“我没那么无聊。” 沈惟时道:“你先合眼,休息,我自会离开。” 他从床上退开。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谢月遥有点在意他在这里,可也没办法了,还是翻了个身,试图强迫自己睡下。 经过又闹了这么一回,谢月遥本来担心自己可能会睡不着,但是事实上是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屋中沈惟时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她在某一刻睫毛轻轻扇动,可最后到底也没醒过来去看,便继续睡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刚出房门,就看见上官瑱坐在楼下的桌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谢月遥。 “二小姐早啊,昨晚休息得可好?” 谢月遥见鬼一样地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 不是吧,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就生龙活虎了? 这厮是人是鬼啊? 上官瑱则是看到了她嘴角的伤,目光闪了闪。 “你……” 第111章 昨晚玩的什么? 在他毫不避讳甚至可谓是直勾勾的目光之下,谢月遥依然从容地从台阶上走下去。 “我?我怎么了?” 谢月遥近看他,还是能看出他的唇色略显苍白,显然并不是真的恢复得那般惊人。 上官瑱则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道:“这嘴怎么还受伤了?昨晚让狗啃了?” 听了这番话,谢月遥对他这张嘴充满了敬意。 能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来,家里指定请高人了。 他应该到沈惟时面前大声地说出这句话,看看沈惟时会不会给他吃巴掌。 驿站虽然都是皇城司的人,但是见好些人的目光悄然看来,谢月遥还是有一点压力。 她按了按自己生疼的嘴角,压下一肚子火道:“晚上起夜磕到桌子上了,不行?” 上官瑱笑着道:“哦?怎么磕能磕成如此模样?告诉我,我今晚也磕一个?” 谢月遥也回以一笑,眼里写满了警告,明显是在说——没完了是吧。 上官瑱不以为意,笑得越发妖孽。 “上官大人如此精神焕发,生龙活虎,叫人很是欣慰呢。”谢月遥走到他身侧,狠狠戳了戳他的伤口。 本来以为他少不了要黑一顿脸,谁知这厮喘了一声,笑着看着她。 这什么死动静? 谢月遥默默地移开手:“你别这么变态,我害怕。” 谢月遥一直觉得自己已经黑心到变态的程度了,可在真正的变态面前,她还是太嫩了,甚至比起他,她简直像个正常人,可见这厮多变态了。 上官瑱道:“怎么不继续了?只要是我们二小姐带来的,就算是疼痛,本指挥使也喜欢得紧。” 谢月遥挪开了步伐,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你赢了,以后离我远点。”她摊着手道:“像我这么纯洁的一朵小白花,要是被你这种脏东西带坏了,我爹娘在天上要哭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他笑点了,上官瑱笑得前俯后合,结果扯到了伤口,微微弯着腰停顿了好一会儿。 谢月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道:“你现在老弱病残四个字占了仨了,不嫌命长还是悠着点吧。” 随后去外头接了水刷牙,随后回屋里去洗脸,从始至终出现在人前的都是伪装过的脸。 谢月遥一大早上都在屋子里研究清晨隋风弄来的预防时疫的草药,将它们归类,放好。 而上官瑱,不知死活地出去了一趟,知道午时才回来。 见他脸色比出去时更苍白了,谢月遥刚微微皱眉。 就见他娇贵地往太师椅上一坐,朝正向他走去的她笑着招手:“阿丑,来,给爷看看爷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 谢月遥:“……” 她就像没有听到,径直略过他走到了隋风面前:“这一趟出去,可有人受伤?” 隋风哪里敢说话,只能沉默地看着自家指挥使。 上官瑱挑着眉道:“我说了吧,我好像受伤了。” 谢月遥一叹:“没人受伤就好,这江南是敌人的地界,凡事都得多小心,时疫盛行,也要注意预防。” 上官瑱气笑了:“嘴巴撞到桌子上撞坏了,耳朵也听不见了?” 谢月遥像是才注意到他,掩唇道:“哟,指挥使大人,您在说话啊,我刚才还以为哪里溜进来一只小狗呢,汪汪叫呢。” 言下之意,我问有没有人受伤,你也算个人? 上官瑱一脸无奈。 “你可真记仇,这脸确是越看越丑,本指挥使不过给你取个小名儿,听着多亲近啊,不喜欢算了,要不然,本指挥使,还叫你娇娇?” 谢月遥翻了个白眼。 “如果觉得自己受伤了就少废话,回屋去,让随行的大夫给你换个药。” 上官瑱却偏着头,笑看着他道:“旁人本指挥使信不过,我就要你换。” 谢月遥看着他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笑得:“好、呀。” 随后,旁人就听着屋中传来指挥使大人沉沉的闷哼声,以及他咬牙切齿地笑说:“你这是谋杀吧?” 谢月遥让他吃尽了苦头,才给他包扎好。 她则皮笑肉不笑。 “怎么会呢,指挥使大人,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刺激疗法,只有这样治疗,才能让您的筋脉,皮肤,重新焕发生机。” 上官瑱清楚得很,她这就是公报私仇。 两人四目相对,火星子噼里啪啦。 上官瑱率先撇开了脸。 “原本有件很有意思的消息想要同你共享,既然你这么狠心对我,我可不告诉你了。” 谢月遥不以为然:“得了吧,要真是‘有意思’的事,你能忍得住不说?” 上官瑱还真忍不住。 “说起来也是很巧呢,据说昨日宴席,兰家有侍女按捺不住,给咱们太子下了脏药,要同他春风一度呢,咱们太子殿下真是无论去哪儿都招蜂引蝶——” 谢月遥听着这话,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总觉得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上官瑱一直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好整以暇地看着,继续道:“可据说,她不曾得逞,太子昨夜甚至不在兰家,这话一出,江南的姑娘们芳心可都碎了一地,对此事众说纷纭,只是谁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谢月遥硬着头皮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上官瑱一副诧异的表情,道:“你不知道啊,说来也巧呢,咱们的人去看了一眼,说是咱们太子爷,大抵是和你一样,晚上起夜撞到了桌子,这受伤的地儿都很像,你们还挺有缘分。” 谢月遥的嘴角疯狂抽搐。 “没想到太子这样的人晚上起夜也这么不小心哈。” 上官瑱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胡说八道。 不理会谢月遥扯的闲篇,他幽幽道:“昨夜玩得还开心吗?本指挥使为了救你身负重伤,你倒好,和旁的男人幽会上了,如此激烈,将嘴都咬破了,究竟是玩了什么有意思的?” 谢月遥早就知道这事藏不住,尤其是在上官瑱这里。 但是她可不想白白听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于是她阴阳怪气了回去。 “上官大人如此本领滔天,太子想做什么,你可以阻止吗?如果你阻止不了,那你以为我可以阻止吗?” 上官瑱微微笑道:“不过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还生气了,再者,不管怎么样,你也没吃亏吧,我不能拿太子如何,但是你能啊,普天之下敢将太子咬成那样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了。” 谢月遥咬死不认:“关我什么事,他自己撞桌子上了吧。” 上官瑱顺着道:“行,的确是他太不小心了,我改天说说他。” 谢月遥:“……” 上官瑱的眸色微微动了动。 这两个人的情况,似乎比他以为的,要复杂一些啊,本以为太子多有算计,可依他高傲的性子,不可能纠缠谁,更遑论说做任何出格之事了,可这些事,依他原本的性子,都不可能发生。 二小姐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让人惊喜呢。 上官瑱看着她的嘴角,除却这些,心中还掠过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绪。 第112章 知道太多真的不好 “除了这些没什么用的八卦,你就没有打探出别的什么东西来?你们皇城司到底是帮着皇帝查案的地方,还是到处打探八卦的组织?” 上官瑱道:“急什么,这不是才说么?” 说完,他皱了皱眉,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我办事还要和你交代了?” 谢月遥道:“你爱交代不交代,不过你都说到这了,多说点也没什么吧。” 的确没什么,上官瑱乐意告诉她。 “这兰家,还是听不得了的,一个兰晟荣,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溜鸡斗狗,欺男霸女,在这江南横行,不需要过多的调查,稍微用点手段,便有苦主上门。” “以及,这江南但凡有个地下赌场,青楼酒馆的,你猜猜,这些地方都姓什么?” “就这种事情还需要猜?” 谢月遥无事他卖的关子,直言。 “而且这些事,在你来之前,恐怕都已经听说了吧,如今也不过是证实罢了,皇帝派来沈惟时还不够,又要加上一个你,要处理的只怕不是普通的贪腐,以及几家赌场青楼吧。” 上官瑱道:“聪明的丫头,毕竟陛下可是派来了本指挥使,若只是杀鸡,焉用牛刀啊。” “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有什么,快说。” “我倒是可以全部告诉你,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的越早,不害怕?” 谢月遥斜撇了他一眼。 这厮当初把她带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可没管她会不会早死,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已经被你拖下着趟浑水了,若真要死那也是命,死得早不早不一定,但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有什么事,那就必然死得冤了。” 上官瑱喜欢听她说话,不似旁人那般一板一眼,有意思极了。 “陛下之所以叫我来是因为听到了风声,这兰家这些年的勾当远不止如此,听闻兰颂清私自养兵,还有传闻说他们兰家专门有几座庄子,住了些拐带的人口,有男有女,培养成瘦马,送给京城的官员们。” 谢月遥的眼皮一跳:“还有这种事?这兰家胆子未免太大!” 上官瑱道:“如非如此,昨晚他们如何那样大手笔地对本指挥使痛下杀手,唉,我可是差点没命呢。” 谢月遥笑了一声:“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想想也是,祸害遗千年,如指挥使大人这样的祸害,是要遗千年的。” 谢月遥还在想另外一件事,兰家怎么样也是太子的外祖一家,但是做到这个地步,如今皇帝想要铲除兰家,那么他们基本上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除非他们直接起兵造反,攻打京城,把沈家的江山抢过去姓兰,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一是,他兰家敢这样无法无天,从一开始,就有皇帝的推波助澜,皇帝不可能没有后手,所以他们没有可能赢。 其二是,依沈惟时的性格,不会放任他们为非作歹,上官瑱的皇城司,想必也不止一重准备,这之外,恐怕还有皇帝的其他人,如今的兰家可能都不曾意识到,他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但是,在这旋涡的中心,还是十分危险,兰家这样的地头蛇,旁人想要在江南收拾了他们,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皇帝真是好算计,要是沈惟时包庇兰家,他太子之位就必定保不住,他有理由让他再无法翻身。 沈惟时若要剜掉兰家这可毒瘤,势必要反噬自身,伤筋动骨,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月遥道:“有件事我想问你嗷,你门路比较广,太子是皇帝亲生的吗?还是皇后和旁人的孩子啊,这一通操作,就没想让他好过吧。” 上官瑱笑道:“你的生母还日日觉得你是天煞孤星,莫非你和谢莹月虽是双生子,但一个是你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另一个是谢国公和其他女人生的?” 好生形象的比喻啊。 也是,父母爱自己的孩子,在旁人看来或许理所应当,但也有因为各种因素,父母不爱孩子的事,多了去了。 “这兰家这样危险,皇帝叫沈惟时来,是打算断他臂膀,这让你来,莫非是专门给你立功的?” 上官瑱道:“你觉得呢?用你聪明的脑瓜子想想?” 谢月遥嗤笑:“你在哄孩子呢,这些没什么难的吧,你做过太子伴读,皇帝恐怕一直都担心你与太子还有情分,牵扯进兰家的事,就可以看看你的立场,若你的立场正确,皇城司将来大有可为,若是反之,你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皇城司在宫中树敌不少吧。” 帝王之术,就是制衡术。 皇帝要沈惟时和上官瑱相互制衡,沈惟时的存在,又会震慑其他不安分的皇子,当时都以为沈惟时没有了的时候,沈时谦就站了起来,为了制衡太后,沈云辞死了。 所有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 上官瑱笑了起来:“知道太多真的不好。” 谢月遥看着他充满笑意的脸,也微微笑着,仿佛真的只是有一点好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看着也不似甘心做棋子的人,如今却扮演着棋子的角色,上官瑱,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可那里面的浅浅光芒似乎要将他洞穿,上官瑱的笑意不达眼底,就这么看着她,一时间空气静默得可怕。 第113章 羞涩青年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最先应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兰家人,是蔓延到驿站里的时疫。 傍晚开始,先是上官瑱的一个下属开始发热,一个时辰过去,一传一,一下子病倒了十几个人。 谢月遥给给大家煎药开方子。 看着他们一个个发热。身上烫的跟烙铁一样,她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这时疫暂时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她只能想办法先减缓他们的症状,让他们好受一点,然后连夜想方子。 上官瑱见她忙得焦头烂额,将皇帝派来的几名御医,还有随行的军医都调了过来帮忙。 谢月遥这次人设是一个小医馆的医女,上官瑱信任的人,因为样貌丑陋被排挤,被他帮助了之后,就对他死心塌地。 非常老土的故事,但是用来唬人还是一唬一个准。 谢月遥看了一眼这些年轻的太医们,戏谑道:“怎么我之前见的那几个太医都不在这儿啊?上官大人有什么头绪吗?” 上官瑱撇了她一眼:“呵呵,这还要问?太子殿下到底是陛下的亲儿子,有什么好事自然是要紧着他那边的,那些人都在太子那边,说不准他们比我们更早的找到抑制这时疫的法子呢。” 可惜了,激将法对谢月遥一点用都没有,她就不吃这一套。 谢月遥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如果有人提前研发出了对症的药,不知道少死多少人呢。” 上官瑱轻嗤了一声:“真是没出息。” 但是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上官瑱的态度可就高傲许多。 他冷酷的发言:“陛下十分重视江南一带的疫病,本指挥使希望大家都重视起来,发挥出毕生绝学,一起度过此次危难。” “大魏养闲人,你们每个人都写一张方子,我会找人来看,若是在座有尸位素餐,每日等着吃闲饭的,就做好收拾包袱走人的准备。” 而众人对这位皇城司指挥使心中是有畏惧的,谁人不知道皇城司上官瑱阴狠狡诈,薄情寡义。 只是他发话,在场的人连议论都不敢。 谢月遥倒是暗暗的听到有人叫苦。 倒是上官瑱,放下一番狠话之后,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留下的人在此地踱步的踱步,提笔的提笔,苦思的苦思,众人脸上皆是愁眉不展。 偶尔几个厉害的大夫凑在一起讨论一番,像谢月遥这样年轻,又是个女子的,自然就无人问津了。 他们一众人商讨的时候,她就像一个异类一样被撇在一边。 谢月遥倒是也没太过于在意,只是安静的拿了一张宣纸,提了笔写写画画。 “你还好吗?” 突然之间,有道声音这样问。 谢月遥的面前多了一个清俊的少年郎。 她茫然的抬头,才发觉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想干什么,谢月遥有一点警惕。 大概是因为她如今貌不扬,又一个人在角落里,没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给她任何的目光。 这么一下子,倒显得难得和稀奇了。 见他似乎没有恶意,谢月遥才问道:“怎么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纸,本以为她提笔落字是不是已经有了想法,谁料到纸上面画满了乌龟,唯一不同的是一朵角落里漂亮的小花。 少年一下子就想到她好像画的是这间屋子里的场景,将其他人都画作了乌龟,只将角落里的她自己画成了一朵小花。 他扑哧一笑。 甚至细看这些乌龟,还各有神态,其中有一位太医的眼神不是很好,那只乌龟的眼神就有些迷离,有太医腰间带着玉,太医乌龟的壳上还挂着条坠子,可谓细节到了极致。 谢月遥稀奇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怕她误会自己笑话她,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很有趣。” “贺大人和她说这么多作甚?”有太医戏谑的看着他:“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青年面皮很薄,仅仅是被调侃了一句便红了脸。 他制止道:“你们别胡说八道,对这位姑娘的清誉不好,我只是见她一人,问问罢了。” 谢月遥如今耳朵很灵,听见有人拽过他说道:“贺大人,作为同僚,虽你来太医院的时日不长,可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少同情心泛滥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女人,她是上官大人身边的人。” 那人倒的确是对这位青年好,可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中听。 “你瞧她,长得这副尊容,却能赢得上官大人的青睐,谁知道有什么手段?像你这样的老实人,可得离这种女人远一点,别被她骗了去了,要样貌没样貌,做人又不够检点。 和这种女人牵扯不清,你这辈子就完了。” 青年愣了一下,连忙着急忙慌的看谢月遥,见她正看着自己,就知道这些话,她大概也是听到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看着面前的同僚道:“多谢林大人,只是我,我觉得你这样说是不对的。” 支吾了半天,居然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吗? 这个人倒是还挺有意思的。 那林太医看着他,摇摇头:“你要是实在听不进去就算了,算我枉做小人。” 那姓贺的青年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谢月遥极少见到这样赤诚之人,甚至诚的有些像一个愣头青了。 没一会儿,隋风过来了:“大家散了吧,病人们还需要诸位照料,若有空闲了便好生休息,方子明日交上来便是,若能解决了眼下的问题,替陛下分忧,定有重赏。” 一众人应声之后,纷纷离开,谢月遥走到那小贺太医面前。 “其实你完全不用为我说这么的,几句话而已,伤害不了我。” “抱歉。”他突然开口:“因为我的错,让姑娘听到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谢月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他就已经低着头飞快的离开了。 谢月遥并没有太把这一个插曲放在心上,毕竟这位小贺太医大概是个好人,但是也就是萍水相逢罢了。 但是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的时候,她突然听见门外有一点小小的动静。 谢月遥警惕的起身飞快地将材料糊在脸上,变成了如今平日的样子,然后就看见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一个药方子。 她打开门,就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脚下一绊,差点摔出去,好不容易才站好。 听见开门声时候,回过头来,青年的脸上有明显的慌张。 谢月遥挥了挥手中的药方:“你是不是有东西掉了?” 那青年摇摇头。 “这是给你的。” 他说:“昨日我见你似乎在为这个方子发愁,上官大人脾气好做不是太好,如果有了这个方子交差,你至少不会被赶走,算我,为昨日之事,还有林公子的话道歉。” 谢月遥眨巴眨巴眼:“……好吧。” 第114章 好苗子 实际上,昨晚谢月遥一整夜没有睡,已经赶出了一张方子,是她翻遍了医书,并且根据那日查看的死者的病体,根据种种症状研发出的她认为最有效的药方。 当她打开小贺太医给她的方子时,谢月遥很惊讶。 他们开的药很是相似,只是有几魏,他剂量下的不够,并且少了几味谢月遥所用的药效极为凶猛的药物。 正当谢月遥翻阅的仔细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抬起头来,就看见上官瑱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干嘛?” 上官瑱笑问:“刚才那人是来做什么的?” “以你的耳力,肯定都听见了,还问做什么?” “那个人,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宫中新来的太医吧?” 上官瑱道:“我记得此人倒是个忠厚老实的,似乎是个有些天赋的大夫,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将来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唯一的短处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如你一般,有一颗无处安放的善心,这样的性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恐怕活不长啊。” 谢月遥深以为然。 “是啊,还得像上官大人这般狼心狗肺,无法无天,才适合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生存。” 上官瑱道:“算了,不想同你多说,没一句我爱听的。” 谢月遥道:“得了,比起你爱听是,还不如一起看看方子。” 如今这驿站和外头到处都有人在遭罪,谁有闲工夫同他话家常啊。 上官瑱自然也不是真的那么不靠谱,道:“来,你来看看。” 谢月遥把那一摞方子拿起来看,一边看,一边同上官瑱说起了她那天在尸堆里解剖那几具尸体的发现,并且将她写的方子给他,包括她记录的身体呼吸系统,循环系统各个病症的攻克之法。 以及她这些用药的考量。 上官瑱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意识到她是一夜未眠整合的这些。 他是个外行,却也能感觉到这些东西应当是很厉害的。 他还在翻看着太医们列出的药方,一张张看过去之后,被其中一份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套方子倒是与你不谋而合呀。”他问隋风:“这是谁的方子?” 隋风道:“回大人,是贺太医的方子。” 那是哪个青年自己交上去的那份药方? 谢月遥拿过这张方子看了一遍。 她惊讶地发现,他这张方子还要更加保守一些,也就是说,这个小贺太医递给她的方子居然比他自己的交的这张还要用心。 若是被采用并且派上用场的了,这好处和名誉可都落到她身上了。 他这个歉道的真是太有诚意了。 谢月遥啧啧称奇,这世道居然还有这样单纯到让人觉得有点蠢的人,真是稀奇。 上官瑱极少看见她这副眼神里都含着对某人赞赏的样子。 这叫上官瑱皱了皱眉头,赞赏一个小太医,也不见她这样看他啊,没眼光的女人。 只是,这小太医似乎真是个人才,上官透对隋风道:“去将贺太医请过来。” 贺宗衍来时,见到的就是上官大人,还有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和隋风大人在一起。 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上官大人,您找下官?” 上官瑱微微颔首,道:“这个方子你写的?” 贺宗衍的微微迟疑,下意识地去看他的神色:“是,敢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上官瑱摇摇头道:“没什么不好,相反,是极好,你再看看这些。” 贺宗衍手中拿到的那张方子,以及那两张写着人体呼吸系统还有循环系统的原理,连双手都不自觉的在颤抖着。 他感到十分的震撼,因为关于疫病,医书上面多写多为邪祟入体,风寒侵体。 就很少有如此系统化的整合,即便有许多他未曾听说过的新词,却叫他观之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所有过去所学却杂糅的知识,看过这些解释之后,犹如有道灵光乍现,让一切在脑中都变得清明。 而这张方子也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大胆,有些药的毒性甚至极重,却与另外一味中合,又对治病有奇效。 贺宗衍本能以为这种方子定是出至于哪位大能之手,他整个人激动的脸都红了。 “上官大人,恕在下冒昧制药方,这图纸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可是什么再世医仙?这位前辈身在何处?在下冒昧问问,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见见前辈?” 谢月遥的嘴角抽了抽,上官瑱也失笑地看了她一眼。 谢月遥有些无奈,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她开方的底气来源于世代的经验,而后世因为解剖学逐渐被认可,对人体的研究自然比当下透彻。 并非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后世之人本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之上,被古人这么一夸,真是叫她老脸一红。 “这方子真有如此厉害?”上官瑱不解。 贺宗衍道:“大人有所不知,能写出如此方子的医者,整个大魏恐怕也没有几位,在下观过太医院张院判的医案,就是张院判出手,恐怕也不会有如此大胆,又如此恰到好处。” 上官瑱也不兜圈子了。 “开出这张药方,写出这些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看向了谢月遥。 贺宗衍万般惊讶,没有想到昨日愁眉不展的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大本事,而他竟然还班门弄斧——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很是景仰,也很是羞愧。 “没想到姑娘,这么厉害……” 谢月遥摆手:“我祖辈有专门研究疫病的,这些都是传下来的罢了。” 她觉得很眼前人是很好的苗子:“而且你也很厉害,短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么好的方子。” 第115章 毒誓 他们并没有聊太久,因为上官瑱需要着手让人去配药,所有药方经过众人抉择,选出了其中五种。 分别让五位感染了疫病,愿意试药的人来尝试。 虽然试药存在着不确定性,但是在场的都是极好的大夫。 而皇城司当中,从来都不缺想要在上官瑱这位上司面前表现之人,因为所有人都愿意以身试药,将这些人分成了五组,分别试其中一种。 最后哪种药的效果最好,便可以分辨了。 好在虽然害了疫病叫人难受不已,可对机体年轻的人来说,并不算要命。 而喝药之后,不过半日便开始有了反应。 其中喝下贺宗衍方子的那些人都迎来了好转,咳疾不再难止,胸口不再闷痛,是真正肉眼可见的好转。 一时间,贺宗衍的方子让人赞叹不已,得到了许多人的夸奖和感谢。 而另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太医则是无功无过,只是他们喝了他的药,发了身汗,倒是也舒服了点。 只是喝了谢月遥开的药方的人,不过几个时辰过去,便开始浑身很痛,昏睡不起。 由于一众人都是这样的症状,让原本见一个女人得意而感觉不舒服的太医们都对她一轮纷纷,甚至不乏有舞上门来的。 军医之中也有一位中招了,喝了谢月遥的药,卧床不起。 那是其中一位太医的好友,那太医义愤填膺的找什么上官瑱来打抱不平。 “上官大人,您找来的这一位医女究竟是什么来头,让您如此的信任?可是您看看这些用了她方子的人都成什么样了?” 上官瑱看着他:“许太医,你有什么要说的?” “上官大人,我无意为难一个女子,只是,原本我们大家就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做成什么事,是大人您没是相信她,咱们因为信任您,完全服从您的命令,没有说什么,可如今若是这些人有个三长两短,上官大人,我想咱们需要一个说法。” 因为一驿馆众人的事,所有太医齐聚一堂,看向谢月遥的目光充满了不愉,仿佛他是大魏的罪人,一个该死的毒妇,一个害人的妖孽。 而上官瑱,则是那个被她迷惑了的蠢蛋。 贺宗衍道:“诸位先别这么说,听我一言,我看过这位姑娘的方子,诸位也都瞧过不是吗,方子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尚且不知为何用了这方子大家会如此,咱们还是再看看吧。” “还有什么好看的?若是因为她的方子害死了人怎么办,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最好还是提前说清楚吧,省得到时候牵扯不清。” “小贺太医,咱们知道你有些能力,可你还年轻,说话还是该多想想再开口。 这可是药,若有人鱼目混珠,浑水摸鱼,里面牵扯的都是人命,咱们所有人加在一块儿都担待不起。” 有些人用了谢月遥的药,如今状态况确实不好,司里有他们的熟人和朋友,自然在此刻也义愤填膺。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敌意,有部分人甚至已经认定她就是上官天的小情儿,认定上官瑱就是如此品味独特,哪怕她相貌丑陋,也要毫无底线的包庇她,拿人命当草芥。 他们不敢对上官瑱如何,却将这份邪火都发泄在谢月遥的身上。 上官瑱看局势如此,皱起了眉。 “本指挥使相信李姑娘,她的药不会无用。” 旁人若不知道她的水准,上官瑱是最清楚的。 当日他身负重伤,借助她规格的那一晚上,他的伤就是她处理的,敷的草药应当是她自己调配。 之后的所有大夫哪个不说伤口处理的极好? 并且,如果她是没两把刷子的人,能随时随地让他都中招,吃瘪好几次吗? 只是眼下情况如此,那些同他对抗的太医也纷纷有了底气。 “上官大人,咱们这是在公办,您不应有如此私情!” 上官瑱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位说话的许太医。 “许大人认为在下有何私心啊?” 这位上官大人平日还是很好说话的,一般不拿什么官架子。 但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幽幽的桃花眼里面闪着邪气,阴恻恻的,一下就叫人从他平日里好说话的印象里挣脱了出来。 姓许的太医当下便觉得汗涔涔的,哪里还敢再说一句话。 也就是此刻,他才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清官,若是让他不快乐,随时随地叫消失在这世上。 更别说跟他讲什么道理了,一般人哪有那个机会。 恐惧在许太医的心头蔓延,他安静了下来,显然其他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就是上官瑱此人,不是他们可以忤逆的对象。 一时场面十分安静,谢月遥却知道,这场对于她的围剿并不是平息了,只是因为上官瑱的淫威暂时被压制了。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会招来更加强烈的反噬。 人啊,还是要以德服人,拿事实摆在眼前,比说什么都管用。 在一片寂静当中,谢月遥不再沉默。 她说:“多谢上官大人愿意为我做保,大家的担忧也并非毫无道理,但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觉得自己的方子有任何的问题。” “你的方子如果没有问题,那如今那些卧床不起,危在旦夕的人要是怎么回事!?”有太医即刻道:“非要等有人丧命事情才算眼中不可?到那时可就晚了!” 谢月遥直视对方,语气始终平静:“在场诸位也都是大夫,不会不明白吧,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是有一个过程的,如今才未过几个时辰,就这么轻易的下定论,认为我的方子是害命的也不好吧?” 又有人要插话的时候谢月遥打断了对方。 “我人就在这儿,也跑不掉,今日我便在此立誓,若是我的药真的有任何的问题,因为我的药,导致了有人死亡,我愿意负这个责,以命偿命,诸位甚至可以将我凌迟处死,死后也可任由诸位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第116章 难逃一死 这些话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的严重了,此话一出,场面更加寂静,没有人再多言。 上官瑱笑着道:“你倒还算是有担当,本指挥使相信你,你的才能本指挥使是知晓的,但你既然有此魄力,本指挥使也不阻拦,就照你说的做。” “可事先说话了,若真有人因为你的药方而死,本指挥使可是真的会让你偿命的。” 谢月道:“是。”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只是走前还不由骂骂咧咧几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小小年纪的充什么神医,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真敢发如此毒誓,看来是真不怕被五马分尸,等着瞧吧,小小年纪这么张扬,之后可有她受的。” 甚至谢月遥听见有太医议论:“真要出什么事了,这上官瑱这个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贺宗衍看着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的前辈们。 这些他从前十分敬佩的前辈们,完全露出了另外的一副面貌。 他们正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谴责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女医,说她害命。 分明事情都还没有定论,分明用了李姑娘方子的那些人如今没有出什么岔子。 他们都是大夫,不会不明白药效会有些副作用,越是猛药对身体的作用越明显。 何况李姑娘还大胆地用了一些有一定毒性的药。 贺宗衍确定李姑娘的那张方子是没有问题的,甚至是一张令人很惊艳的方子。 他们却似乎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又或者是根本不愿意相信,一个姑娘会有如此才能。 贺宗衍看见,她眼下的乌青,想也知道她应该和自己一样,昨夜根本就没有怎么休息才弄出的这张方子。 可如今需要被误解,被指责,被谩骂。 “你还好吗?” 谢月遥看见眼前青年关切的目光,她对善良温柔的人有天然好感。 “我很好啊。” 谢月遥笑道:“不必担心我,这个世上的有许多男人看不得女人有出头之日,甚至不相信女人可以做好一些事情,那我就偏要让他们看着,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难,他们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就是能这么轻松的解决,等着看吧,很快会有分晓。” 虽然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眼底闪烁着出别样的光彩。 贺宗衍看得有些失神,眼前的这个姑娘,眼中有着十分吸引人的勃勃生机。 她像太阳,像雨露般让人心情舒缓。 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这颗心都开阔了。 他认真道:“我也觉得姑娘可以做到。” 谢月遥听他语气突然郑重,看了他一眼,贺宗衍的脸一下红了,和上官瑱告退之后马上离开了,结果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撞在门上,谢月遥看着都替他觉得疼。 人走后,上官瑱支着下颌道:“他好像喜欢你啊,二小姐。”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这不就是正常的说几句话吗?” 上官瑱道:“不知道,就是作为男人的直觉,我是觉得这小太医看上你了。” “只是很可惜呀,二小姐到底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医女,否则这样一个忠厚老实,心地善,脾气好的人,倒也不失为良配,你觉得呢?” 上官瑱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谢月遥的反应让他十分失望,她根本没往心里去的样子。 谢月遥道:“一则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不要将旁人的善良的搭话都当做是对异性的喜欢,这可是很不好的习惯。” “二来,我也不喜欢这种看到说过两句话的男女就自动配对的行,小贺太医是一个好人,将来也一定会遇到他的良人,我不觉得所有人都是我可以随意挑选的货品,上官大人慎言。” 上官瑱只是笑。 “我倒是觉得喜欢像你这样的姑娘倒也不是坏事,瞧瞧这些话说的,若是小贺太医听到了,一定要十分感动。” 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笑着说这些话。 谢月遥幽幽的看着他,微微压低声音。 “你想干嘛啊,你想说什么?你小子是故意的吧?这么些话你到底想说给谁听?” 上官瑱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点小心思还被她发现了:“你别总是这么敏锐啊,什么都被你察觉了还有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的伤。 谢月遥看他这个样子,就怒从心中起,她咬牙上前睬他一脚,这厮明明是武状元,但是躲也不躲,就这么让他踩个正着。 “真疼啊,如何,消气了吗?” 还别说,还真别说,踩他一脚是真舒心啊。 “还行。” “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上官大人一声,别老这么爱看热闹,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两人都想起了上回说的话题,虽然那次之后,谢月遥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了,但她确定,上官瑱远不止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二小姐,我说了,最好不要好奇我的事情,但你要知道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其中的代价你当真愿意承担?” 他故意说得那么玄妙,谢月遥听了当即翻白眼:“没有那么好奇。” 其实,谢月遥偶尔会觉得自己和上官瑱某些地方很相似,譬如他们都是睚眦必报,爱看热闹的性格。 她偶尔会觉得,这个人若是可以做朋友,应该会不错,但其他还是算了,其次她对他也不怎么有兴趣。 上官瑱摊摊手:“那最好了,不过事到如今语气说这些,二小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否则你恐怕要被那帮人的口水淹死了。” 虽然,上官瑱不认为她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他莫名地很相信她。 谢月遥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 只是,在晚上,用了她药方的许多人都发起了高热。 所有人都将心提了起来,包括隋风都十分担心真的出人命,但也有一部分人就等着看谢月遥为自己狂妄付出代价。 当这些人高热不退,不少人都认为用了她的要后,人反而病得更重了,几乎确认她是个庸医,以为她此番大抵是难逃一死了。 第117章 感染 但是到了第二日早上,事态发生了转变,那些所有前一晚上发起高热的人,在一夜过后都慢慢的退了热,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病一夜全都好了。 除去身体还有点虚弱以外,那真是腰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 这嗓子也不像吞针了,头也不在再重得像压了座山了。 胸闷的症状也有所好转,太医在给他们诊脉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脉象都很平和,已经完全好了。 而用了贺宗衍方子的人,虽然症状减轻了,有的人已经不咳了,可那药对有些人则是无用,好转一阵子,又恢复了昨日的状态,显然药效不及谢月遥开的这个方子,其他大夫的就更不用说了。 成果就摆在这里,昨日那些谩骂指责谢月遥的人一个个都在无话可说,那些太医更是像吃了哑药一样安静了下去,再不敢到她的面前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有几个昨日痛斥了谢月遥的皇城司当值的,支支吾吾地过来向她道歉。 原本上官瑱的意思是,好不容易狠狠打了那群人的脸,要叫那些太医过来向她道歉的,但是谢月遥拒绝了。 她到底不好太招摇,毕竟如果说前段时日上官瑱刚杀了个程月,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医女。 若是闹得太大,被皇帝那边知晓了,那他心里要怎么看? 上官瑱也因此没有追究这件事了。 甚至谢月遥还做了一个人情,说这房子是从前以为老师傅教的,自己才疏学浅撞了运气,不敢居功,怕日后没有这样的好运,将这张方子的功劳平分给了几位太医。 那些原本极为看不起她一个女子的太医们态度纷纷软化了些,昨日指着她鼻子要她为方子负责的那位许太医也给自己递了个台阶,说了句不像道歉的话道歉,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 上官瑱对此的评价是:“没想到你这种性子,居然会愿意做这么憋屈地决定。” 谢月遥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深谋远虑。” 她已经打了这些人的脸了,技术上完胜足以,还给自己省去了以后的麻烦,简直赢麻了好不好,一点也不憋屈。 眼看那些用了她的药的人,经过一番副作用之后,病情就得到了好转,上官片瑱叫人去准备了这些药材,大规模的使用了起来。 而谢月遥两个晚上都几乎没怎么睡,原本是打算用一下午好好休息的。 但是运气不好的是,就在这天下午,她病倒了。 其实早上她便觉得晕了,没想到果然中招了。 原本她身体非常好,几乎不怎么风寒,这一病却来得很凶,直接高热到不省人事。 不巧的是,兰晟荣在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登门拜访来了,上官瑱去应付了他。 这边就留了隋风和两个侍女。 她一下子病得太过于严重,连隋风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太医来看了一眼也是吓了一跳,只能给她用她自己开的方子,但她的高热就是不退。 还是小贺太医来想办法了。 “李姑娘似乎很不舒服。”贺宗衍还发觉她的脸上似乎有什么异物:“李姑娘的脸……这是怎么了?” 高热叫脸上的材料出了点问题,隋风见她难受得厉害,只能现将伪装卸下来,他沉着脸对贺宗衍道:“还请小贺大夫保守秘密。” 贺宗衍不解,直到隋风取了谢月遥脸上的伪装,贺宗衍完全失神了。 但他见她难受,顾不得心中是否疑惑,只得去准备了帕子,给她敷上。 “我从前习得一套退热的针法,几位让一让,在下替李姑娘施针。” 隋风和两个侍女退开。 退热的针灸只需施于大椎,颈后,手肘手背和手腕。 贺宗衍是大夫,只是在卷起面前姑娘衣袖时,还是不由红了脸。 “这是疫病,贺大夫小心些。” 贺宗衍道:“无妨。” 贺宗衍给她施针。 落针完毕后,他听到身后有轻轻的开门声,而隋风大人竟然拔了剑,贺宗衍吓了一跳,转头便瞧见了一位黑衣公子,明明看不到对方样貌和神色,他隐隐心下发寒。 莫非是刺客。 他下意识地挡在李姑娘跟前,双手拦着。 隋风看着面前的人,缓缓收剑。 “上官大人在厅前,您——”隋风自然不会认不出眼前的人,同他动手完全是不自量力,且他会来此也不奇怪。 贺宗衍却完全云里雾里。 他看着黑衣人走到了李姑娘跟前,在越过自己时,说了一句:“多谢。” 而后又是一句:“你们可以出去了。” 贺宗衍刚想问问他是谁的时候,被隋风拦下,他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贺宗衍皱着眉头想上前,隋风道:“你我管不了,走,找上官大人。” “可是——”贺宗衍是被隋风打晕了带出去的。 …… 沈惟时看着面前高热不退的谢月遥,将她额上的巾帕取下,重新浸湿换了上去。 手中拿着一颗药,食指抵着喂进她的口中,看着她还有意识吞咽,才放心一些。 这两日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他俯身,隔着一层薄纱,吻了吻她的额头。 …… 兰晟荣今日是来找上官瑱不痛快的,这几日他的人到处缉查,害得他的生意出了不小的问题。 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可这上官瑱难缠得很,无论说什么他都可以四两拨千斤,直到一个护卫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上官瑱蓦然起身,转身便走。 “在下有些要事,” 兰晟荣被这般无视,皱了皱眉,却也颇感兴趣。 上官瑱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谢月遥醒了,正坐在床上,将自己脖子上手上的针取了下来,而这间屋子里哪里还有旁人。 谢月遥看向门口就看见了上官瑱,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见兰晟荣跟了上来,上官瑱皱了皱眉,一瞬将门阖上,挡住他的视线。 兰晟荣笑道:“上官大人这是怎么了?莫非金屋藏娇?” 第118章 被盯上了? 兰晟荣回去就同兰逢笙说了这件事 “我们呀,都被上官瑱那个混账给骗了,你是没瞧见他屋里的那个女人,就是生了病,也能瞧出那芙蓉貌,杨柳腰。” “那身段那样貌,当真是一个尤物,我还到那上官瑱是个不长眼的,喜欢什么丑货,没想到好东西他就自己藏着偷吃。” 兰逢笙无奈地摇摇头:“阿荣,说话不得如此无礼。” 兰晟荣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只图自己输个痛快,越想到那女子的样子,他便越心痒难耐,尤其是她像一把刀一样凌厉的眼神,仿佛将他的心也剜走了一般。 兰晟荣玩过不少的女人,早就觉得甚是无趣,就想要带个烈性子的回来慢慢调教,这次见到的那个带着点儿劲儿的女子,可谓是泼进了他心坎儿里了。 “你想如何都可以,但是只是不要做的太过分,上官天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圣上派来督查的,对他还是得客气点儿。” 兰逢笙对自己这个弟弟一贯是纵容的,只要他不玩闹的太过,他一概都不阻止。 就算是闹出了点什么事,他也会帮着善后,这也就导致了兰晟荣越来越无法无天,作天作地的性子。 兰晟荣颇不以为意。 “这姓上官的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也敢对着我们兰家乱吠,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的言语间尽是轻蔑。 “他知不知道咱们兰家在陛下的心中究竟是何分量?并且如今还有太子坐镇,江南是我们的地界,他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这段时日上官瑱处处打击他赌场和青楼的生意,兰晟荣的心中就升起一股邪火,心中暗暗的想。 他也就能张扬这段时日了,等找到机会,他定狠狠收拾他一趟,叫这狗东西灰溜溜地滚回他的京城去。 最好再卸掉他一条手或腿,叫他知道跟他兰家作对的下场。 兰晟荣走后,兰逢笙身边的护卫道:“大公子,咱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就由着二公子如此乱来吗?” 兰逢笙只是抬眸看他。 那侍卫道:“二公子这些年行事无拘无束,不管不顾惯了,可他大抵不明白,这上官大人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同他从前应付的那些偷鸡摸狗、溜须拍马之辈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稍微了解一些京城局势的人都知道。 这上官瑱虽是陛下的鹰犬不假,可就算是狗,也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何况这条狗还时不时的就要发疯,大概患有疯病。 任谁都不会想要招惹这样的人。 “阿荣这些年早肆意惯了,即便说了,他也未必会听,又何必多费口舌,让我们兄弟阋墙。” 兰逢笙掩去眼中的暗色,瞥了一眼兰晟荣离开的方向。 至于兰晟荣,他想起那女子从床帐后探出头来看向自己的面貌,那身姿,那勾魂夺魄的眸子,这心中就像有猫爪在挠似的。 当晚,他便去了一趟自己开的青楼里,一日半以后,有几具尸体悄悄的从青楼后院抬出去。 而当时,这件事情就被上官瑱的人给发现了。 他的人自从来到江南之后,便遍布在了各处,到处都有他的眼线,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逃脱他的眼睛。 皇城司如今作为皇帝的心腹,在上官瑱的带领之下,已经远超出了历代的责任范畴。 谢月遥算是了解了,他的能力越强,皇帝反而越高兴。 所以很多事情,即便上官瑱做的有些过火了,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初太后执政多年,如今皇帝掌握大权,自然需要自己的势力。 而皇城司就是他磨的第一把,也是最利的刀。 这也是上官瑱有时候无法无天的底细,谢月遥不清楚皇帝对他了解多少,又为何敢如此信任。 只能说,皇帝是老狐狸,上官瑱也不遑多让,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谁的算计更胜一筹,看得更深一点。 总之,他虽不说手眼通天,可眼线确实无处不在。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谢月遥染的病才好一点,为避免感染给他人,她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的。 因为这个疫病因为她的药已经得到了控制,就像得个简单的风寒一般,大家也就没有那么恐惧了。 大概是因为前阵子对她有误会,如今这疫病又因她而得到解决,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每个都对她都很是照顾,没有避着她的人,相反各个态度都十分和气,见到还会问候她是否好些了。 谢月遥也就没有计较之前被误解的事情。 在疾病面前,人有所恐慌实在是太正常了。 那人还在说着在春风楼后院看见的事。 “大人有所不知,那些被从后门抬出来的尸体,在那方面,都遭了严重的凌虐,几乎每个人都……血肉模糊。” 那下属眸中露出不忍。 “要属下说,这个兰晟荣真就不是个东西,当时咱们的人见到那几具尸体之后,都不敢去看了,咱们的家中也是有母亲有姊妹的,看到那样的场景,是是个人都受不了,那厮真是个牲口。” 他们皇城司也管审问,少不了用刑,连他们都说不忍去看,谢月遥简直不敢想象那回事何等的惨烈。 “属下还听闻,这样的事情不是一回两回了,甚至可以说是时常发生,不仅是他自己开的青楼里的姑娘,就是这江南有个貌美的女子,都少不了要遭到他的毒手,这厮不知怎么养的如此变态的嗜好。” 谢月遥听得眉头紧锁,心里烧着一股火,想手刃了那牲口。 从前杜员外虽然也是个变态,但是比起兰晟荣都像个人了。 下属汇报完毕之后,上官瑱道:“盯紧了他,还有兰家那些人,还有什么动作,随时来报。” “是!” 下属退下之后,上官瑱看了一眼谢月遥皱起来的眉头,道:“这才到哪儿啊,就受不了了?你可知道自己周围近来可是添了很多探头探脑的人?” “什么意思?”谢月遥好笑:“那厮盯上我了?” 上官瑱道:“他上次来的时候,大概看见你了。 然而听了这么一番话后,她的眼里没有担忧,没有恐惧,上官瑱看着她似乎思索着什么,问:“不害怕?” 谢月遥道:“若他找上我,为了自保,我做什么都不算过分吧?” 上官瑱:“……想必应当是无人会怪你的。” 他居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她想到什么阴招了? 第119章 我有一计 上官瑱十分好奇她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她并不曾多说。 谢月遥只道:“不重要,到时候再说吧,他若不找上门来,我不亲自收拾他,只等你们抓住他国法处置。” 谢月遥眼底划过一丝凉。 “但是如果他犯上来,我就提前替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姐妹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起码得让他知道,女人可不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玩意儿。” 上官瑱却是破带兴味地问道:“那可是太子的亲表弟,没关系吗?” 谢月遥道:“我管他是谁,咳咳咳……”她情绪有些起伏,身体还有点撑不住。 上官瑱失笑:“身体还没养好呢,冷静,冷静。” 当她知道兰晟荣凌虐女子致死时,她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上官瑱却知道她在生气。 有团火在她的眼睛里烧得旺盛,时下教女子柔顺,教女子三从四德,极少在女子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很有一股子侠义的江湖气。 “对了,昨日下午,你醒来的时候,可有看见什么?” 谢月遥不解:“看见你,火烧屁股一样跑过来?” 上官瑱嘴角抽了抽:“一个姑娘,能不能不要总是把这些话挂在嘴上。” 谢月遥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上官瑱道:“算了,随你吧,这段时日小心点,我怕那小畜生耍阴招。” 谢月遥道:“不用担心我了。” “也是。”上官瑱道。 若她上了心,那该担惊受怕的就是旁人了。 “其实若他做了什么事,这儿反而还容易些,这兰家人十分谨慎,尤其是太子来了此处,陛下又派了我来,那些人行事只怕更为仔细了,暗地里的腌臜,应该都藏得严严实实了。” 谢月遥道:“既然这一家这样小心,那么唯一的变数,也就是这个不可控的小公子了。” 上官瑱思索:“是啊,得想个法子,逼一逼他。” 谢月遥见他仍在思索,眼珠子咕噜一转,嘴角的笑再次扬了起来。 “你有什么打算吗?如果还没想好的话,我的我有一计。” 上官瑱兴趣盎然:“什么?” 隋风和一种下属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见二小姐招了招手,他们大人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 他们没有一个人感偷听,因为会被上官大人发现。 就见两人说着说着,上官大人露出了甚至是惊讶的神色:“你确定?” 谢月遥道:“啧,别打断我说话,听我说完。” 说完以后,上官瑱道:“你这是以身犯险,不怕?” 谢月遥道:“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那些混账东西,再说了,这种事情除了我,还有谁能成?” 上官瑱道:“你打算用什么招?” 谢月遥道:“什么什么招,你一定要妖魔化一个善良单纯的小女孩吗?我不过是有一个小礼物送给他。” 上官瑱更好奇了:“什么小礼物。” 谢月遥神神秘秘地道:“现在不方便透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会要他的性命,但是足够让他发疯,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上官瑱道:“只要你确定,我当然会全力配合你。” 谢月遥道:“配合和接应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先帮我准备一样东西,有了这东西计划才行得通,傍晚之前,我有几件小东西要你帮我弄到,悄摸地去弄,别被发现了。” 上官瑱更好奇了,但她看起来不会再多说了。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聊完了这些事后,上官瑱道:“行了,说了几句话脸都白了,回去再歇会儿吧。” 谢月遥没有推诿,她现在精力确实有限,不过说这么会儿话罢了,就累得不行了。 她在回房钱,见到了贺宗衍。 “小贺大夫?”她对这个有天赋的后辈很是和颜悦色。 谢月遥又想,如果说是按入行的年龄来算,应该算是后辈吧,但是如果是按照时间来算,他恐怕算祖宗级别的前辈。 以前她还真没想过类似的问题,可要这么说的话,这时代的所有人不都是她祖宗辈儿的人? 她还和祖宗辈儿的太子爷谈过恋爱呢。 她越想越发毛,觉得很多事情就是不能深思。 贺宗衍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只想起她昨日病重的样子,见她似乎好了许多,这才松了一口气:“李姑娘,太好了,你看起来好了许多。” 谢月遥笑道:“托你的福,听闻昨日是你在我高热的时候替我针灸,我醒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你刺穴的手法很老练。” 对力度的把控和穴位的准确性都恰到好处,十分不错。 贺宗衍道:“跟着师傅学的罢了。” 贺宗衍想起了昨日那个神秘古怪的黑衣男人,他悄然问谢月遥:“李姑娘没事吧,昨日来了一位古怪的客人……” 一旁送她回房的隋风道:“贺小大夫,李姑娘该休息了。” 谢月遥脸上礼貌的笑容一直没有变:“我没事,小贺大夫不用担心我。” 贺宗衍见她的确没什么不舒服的,精气神也好了许多,于是点点头,不再说了什么,看着她回房去,同隋风行了个礼才离开。 他记得自己昨日是被隋大人打晕了带出来的,他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可想想,那位黑衣男子,即便看不清样貌也知气度不凡。 隋大人大抵是为他着想,这些事贺宗衍不好多问,但是他默默铭记在了心里。 他看向李姑娘屋中轻闭的房门,心里忍不住去想,那个男子和李姑娘是什么关系呢?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以后,他连忙想把这些想法清除出去。 李姑娘掩盖真实样貌在此,身份应当不太简单,不是他可以揣测的。 至于此时,躺在床上的谢月遥则是将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之上。 她昨日虽然烧得意识不清了,可有的时候不是完全不省人事,她感觉到有人在她的身边给她换了额头上的毛巾,给她喂了一颗药,甚至亲吻了她的额头。 谢月遥微微侧身闭上眼,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第120章 计划通 谢月遥的方子救了很多人,但是还要得益于兰家出手帮忙,否则来路不明的方子也是无人敢用。 而兰家在江南颇具声望,他们亲自给百姓得了疫病的百姓们送药,百姓们感恩戴德。 是的,即便根据他们的调查,兰家犯下的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但是明面上,兰家确实受着百姓们的爱戴,那些恶事全都被压了下来,只有少数人知晓。 上光瑱看着不远处兰逢笙将煮好的汤药递给一个小儿,在小孩的身上收获了十分真诚的感谢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中光芒微闪。 只因为兰逢笙脸上的笑容和某个人的笑容几乎重合,就连勾起的嘴角弧度都如此的相似,那眼中闪烁着的一副普度众生的光芒也如出一辙。 上官瑱很早就发现了,这个兰逢笙,他行事和待人接物这一方面,似乎在刻意的模仿着,沈惟时。 这表兄弟二人样貌倒却有两分的相似。 有那么一时半刻的,真叫他仿出了五分。 倒真有从前沈惟时过去那副神性的小菩萨味儿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表兄弟二人像得可谓是如出一辙。 可是在上官瑱看来,完全是拙劣可笑的模仿者。 这兰逢笙举手投足之中都带着一丝刻意,仔细瞧去,就会发现,这一举动仿佛都是提前计算好的。 而沈惟时就不一样了,他那股装模作样的姿态仿佛从出生就自带了。 倒是自从他重伤之后,整个人变了许多,变得少了些神性,更有了些人味儿,或者说,更有了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味儿。 从前那种不染纤尘的姿态有了些改变,看起来倒像一个堕神。 如今那一抹温和的微笑中,多了几分细品足以察觉的杀戮和阴沉。 如今看起来,就是沈惟时都已经放弃了过去的自己,可兰逢笙还在拼命的模仿。 就是不知他们太子殿下看见一位自己的模仿,模仿着也许在他心中已经死去的从前的自己之人,心中是何感想? 上官瑱见沈惟时就坐正在一旁神色平淡,他似笑非笑地看着。 大概是他的眼神实在有些明显,叫沈惟时抬了起眼,看了过来。 上官瑱拍了拍他手中的扇子,朝沈惟时走了过去。 “太子殿下,下官看这兰大公子,真有您从前的风采呢。” “不知太子殿下看着有人模仿着已经舍弃的自己,心中是何感想?” 他一点也不委婉,直接便开口问道。 “她可好些了?” 上官瑱本来是期待看他的反应,也想过他也许会无视自己,但不管是怎么样,都会让他觉得很舒坦。 可谁曾想,他张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这话。 显然,他不太在意兰逢笙是否在模仿着过去的他,也不在意这个过去的他是否被自己舍弃。 他对此没有任何的感想,和他搭话,只是因为关心一个女人。 “下官不太明白,太子殿下有貌美如花的表妹在身边,这是在关心谁呢?” 沈惟时冷眼的看着他。 上官瑱知晓,在这江南若他想全身而退,就需要此人伸出援手,于是他不再耍贫嘴。 “放心吧,好的很,首先她自己就是大夫,知道该怎么调养,何况太子殿下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沈惟时对他这似是而非的话不置一词。 “殿下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您自己,您这边有什么进度了吗?陛下对殿下您可是寄予厚望呢,难不成殿下来到这外祖父家就什么都忘了?” 即便上官瑱知道沈惟时的人一刻也不曾闲着,也不妨碍他刻意说一些话来挤兑他。 “下官可是最知道殿下本事的人,一直等着看殿下大展身手呢。” 等着看他和外祖一家厮杀的场面,皇室哪有什么亲人,等着看他们太子殿下身上人性的一面渐渐在这权势倾轧中一点一点消失,看着他同他一样成为行尸走肉。 上官瑱可是期待得很呢。 只是,上官瑱发觉,自从他说最后的那些话起,沈惟时的目光便不知道落在哪里,他似乎在看着太医们配药。 直到太医身边的一个小厮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两份预防的汤药过来,并且神色古怪的开口。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爱了?” 上官瑱听着这话,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厮,嘴角抽了抽。 “你怎么跑出来了?” 沈惟时从刚才起便在看她了。 “到在这边看着点比较放心,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好尽快调整。” 上官瑱奇怪的是:“你这一身——” 谢月遥道:“哦,我拜托我隋哥帮忙弄的。” 上官瑱看向了隋风,隋风只得低头抱拳道:“属下有罪。” 上官瑱瞥了她一眼:“是你威胁他了吧。” 月遥目光飘忽。 在不小心和沈惟时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目光一闪,很快就移开了眼。 很奇怪的是,谢月遥可以和上官天无所顾忌地说许多话,哪怕是调侃他是不是对太子太过深爱,可是却不敢直视沈惟时的眼睛。 诚然,他们嘴角的伤都已经好了,那一抹暧昧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气氛之中就还是存在着几分难以形容的诡异。 但是好在这份尴尬并没有长久的持续下去,随着日落西山今日的施药已经结束。 兰家人正在收摊子,兰逢笙也走了过来。 他郑重地向上官瑱,还有后面忙前忙后的太医道:“兰某多谢上官大人,多谢几位太医救了江南的百姓。” 谢月遥在暗暗的观察此人,随后又看了一眼沈惟时。 上官瑱道:“这是在下该做的,何况这也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虽远在庙堂之上,却极为心系天下百姓。” 谢月遥听着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忍了又忍才能不翻白眼。 兰逢笙却执意道:“无论如何,还是该感谢诸位,过两日,我会于酒楼设宴,款待诸位,还请上官大人和诸位太医务必要赏脸。” 上官瑱道:“诶,兰公子此言差矣,今日若无兰公子襄助,在下也没办法让着药方娇百姓们信服,还是在下做东,邀请诸位吧,也算是为陛下感念诸位一片丹心。” 他搬出陛下,兰逢笙这才不在多言。 “兰某一定赴宴。” 谢月遥的眸光微微闪动。 计划通! 正微微勾了勾唇,就见沈惟时正看着自己。 第121章 献舞 …… 上官瑱设宴那一次,请了兰家的人,可赴约的还是只有小辈。 “看来下官还是不够分量叫兰大人见一见。” 兰逢笙只是打着哈哈:“家父这几日身子不适,还需修养,上官大人见谅。” 上官瑱道:“无妨,有大公子二公子赏光,甚至还有太子殿下赏光,在下已经很是荣幸。” 他说:“太子殿下请入座。” 上官瑱想,这厮应该是猜到了他们今日会有大动作。 来了也好,谢月遥胆大包天,任性妄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还真不一定兜得住。 如果有太子帮忙,她就多了几成机会全身而退了。 上官瑱想起了她让自己弄的那个稀奇玩意儿,他的人曾经试图组装过,因为不知道用途,总觉得是十分危险的东西。 想她神神秘秘的,上官瑱想,还是等事情结束之后,问问她这东西的用途罢。 宴会已然开始,上官瑱同他们打着官腔,说着客套话。 大家吃了菜喝着酒,上官瑱则观察着沈惟时,他这趟下江南仿佛就是来玩的一般。 但是想必有些事他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做呢。 而兰家那两个人,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冷静持重,倒是保持着一份微妙的平衡,可想必今日之后,就会彻底打破这平衡。 上官瑱想起了谢月遥的话,若要叫人灭亡,必先叫人疯狂。 尽管他这么做后,皇城司真是要惹到疯狗了,可上官瑱从来就不怕麻烦,他就怕水不够浑。 兰晟荣盯着上官瑱的身边,没有见到他要的人,有些失望。 而忽然之间,有人急吼吼地跑进来,在上官瑱的耳边说了什么,哪只他这个东道主瞬间急迫地起身:“什么?” 兰逢笙见他神色变了,问道:“上官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他神色急切:“诸位先坐,一会儿会有歌舞的表演,在下有点急事,失陪一阵子,实在失礼。” “若无重要之事,上官大人想必也不会离开,无妨的,您说是吧,表兄。” 兰逢笙倒是十分大度,问沈惟时。 沈惟时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上官瑱。 上官瑱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下官先告退了。” 说完之后就快步离开。 离开前,他佯装不经意地回过头,同沈惟时四目相对,上官瑱悄然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旁人却不知这些暗流,上官瑱却直到他肯定猜得到他的意思。 “太子表兄,你可知这是怎么了?”兰逢笙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或者说沈惟时会知道些什么。 面对他弟疑惑,沈惟时微微敛了目光,道,“无事,孤只是在想,何事能让上官瑱自乱阵脚。” 大概是他的话提醒到了兰逢笙,他只是微微笑道:“应当是有要紧事吧。” 过了一会儿,他附身对一旁的小厮耳语,那小厮很快就没了影子。 齐浔隐隐察觉到这附近包围的人少了许多,想必兰逢笙分了人去跟踪上官瑱了。 齐浔只是在旁边静静旁观,就很快明白了一切。 其实殿下应该并不知道上官瑱到底有何目的,却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替他完成一招调虎离山。 兰晟荣面对着这一场宴席,却显得兴致缺缺。 因为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场上没有他要找的人,上光瑱那小子贼的很,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目的了,竟然将那小美人儿给藏了起来。 他吩咐自己身边的人道:“去把人给本少爷找出来,就算她藏在了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掘出来。” 这天下就不应该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只要是他想要的,收入囊中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眼前的舞姬轻歌曼舞,兰晟荣却觉得这种千篇一律的舞蹈无聊至极。 这样的画面他早就看腻了,江南从来不乏善舞的女子送入他们兰家,那些人可比这些有去多了。 一个个都像是经过训练一般整齐,倒显得没有意趣。 他不由扬声调侃留下的隋风以及几位侍从。 “喂,你们上官大人看着样貌倒是英俊潇洒,怎么这般没有情调,如此歌舞,实在是无趣,无趣至极啊!” 隋风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上官大人是按照极高的规格费心准备了这场宴席,还希望小公子不要嫌弃。” 兰晟荣只觉得无聊至极,看来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能有他新发现的小美人有趣。 也是上官瑱那小子怎么会将有趣的东西摆在明面上给他们赏玩? 就在兰晟荣心里挂念着小美人的时候,乐器声响起,悠扬的琴笛声相互交织。 美丽的舞姬们纷纷入场。 与方才那些缓慢沉闷的曲声不同,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调都非常的轻盈。 仿佛将人置身于绿草茵茵、繁花盛开的林间一般清爽舒适。 舞姬不乏轻快,不似先前那般沉甸甸的缓慢入场,而是迈着轻盈的步伐上前。 随后,随着悠扬的歌声响起,她们轻盈的舞姿美不胜收。 “小扇,流萤,满园的笑语 夜已深人儿不静 一颦 一笑 万种的风情 都只搏一个人眼睛。” 如林间的小鹿,如乡间的蝴蝶,如被风拂动的一朵朵美艳的山花。 饶是兰晟荣这种见惯风月的,都不由被吸去了目光。 随着一句‘都只搏一个人眼睛’,其余人缓退身后,最中间那女子的舞蹈轻盈的姿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刹那,其他伴舞便显得尤为失色。 “雨过天晴,手叠着手相倚 珍惜是远胜惋惜 绿草茵茵,裸足奔跑轻盈 日暖花好歌舞也升平” 随着歌女的歌声响起,最中间的女子的极为高难度的动作引得了惊叹。 只是几个动作,谢月遥其实很是发毛,她上辈子学过一点古风爵士,按理说是完全不够用的,但是好在这个时候不需要她完成一场完整的舞蹈,她只需要几个动作可以混得过去就行。 好在这辈子她的身体柔软度足够,大概是因为上次泡了沈惟时的药,她身体的机能十分轻盈。 于是三个十分唬人的舞蹈组合技用在一块儿,随后以一个侧身托手,和旁点地拧手的优美姿态结束了这一段唯一有技术含量的舞蹈。 第122章 报应 随后,身后伴舞之人便纷纷上前,将杯盏摆在他们的面前。 接下来就是重头的添酒环节了。 歌女的声音还在继续。 “女儿心总如水,起伏而迂回 梨花怎带雨,请君多体会 女儿心总如水,绵延而绝美 大江东去淘不尽,深情人爱紧随” 她跟着节奏上前,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感到十分的兴奋。 唯一不好的就是,沈惟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发毛。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谢月遥有八成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已经认出她了。 此刻他的眼底全是凉意,目光相像冰刀一样剜在她的身上。 但是她觉得他不会揭穿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相信。 于是她忽视掉那个目光,轻盈地踱步到了兰逢笙的跟前,而兰逢笙显然并不曾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平静地喝着酒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靠近敬酒的时候,微微仰身避开了她。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月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他,不错,省得她麻烦了,她随着歌声行了个礼,随后从左到右地去给沈惟时敬酒。 今日宴席的座位,兰逢笙左,兰晟荣右,沈惟时在最中间。 她的目标是兰晟荣,但是如果直接冲着他去,未免太过于明显,所以只能从左到右,依次献媚过去了。 但谢月遥不是很敢确定沈惟时会配合,但是事到如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而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自从谢月遥到了中间以后,一旁兰晟荣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她的身上,视线从上到下地游走了一番。 不过她无所谓,虽然今日穿的衣服很是勾显身段,但是穿得十分严实,随便他看。 为了一会儿可以速战速决,她决定先让他看一会儿,到时候过去要是可以直接动手,那就是最好,不然对着他跳舞,谢月遥怕自己当场吐出来,吐他身上。 她捡了一把花伞,当然是早已准备好的道具,到沈惟时的面前去跳。 她承认这些把戏都是模仿前世某社交软件看见的美人们用过的。 当开伞舞蹈后,纷落地花瓣像雨一样地落下,这更是一场视觉盛宴了。 她如今用的仍然不是自己原本的样貌,却是一样貌美的脸。 兰晟荣看得心痒难耐,只等着美人赶紧给他这个太子表哥送完酒到他跟前来。 谢月遥将伞放下后,倒了杯酒同样送到沈惟时的面前。 见他不接,谢月遥本也该像刚才那样走开,沈惟时却微微伸手。 谢月遥担心他阻止自己被旁人看出来,当即捧着酒杯,随着音乐转身。 她往沈惟时的腿上坐下,叼着酒杯的另一端,称起身子靠近他。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包括兰逢笙和兰晟荣,都觉得这舞姬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一旁的齐浔更是提起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这舞姬恐怕会被狠狠地推开,并且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这场宴会的好氛围恐怕也要到此为止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她的不稳,酒有些倾洒。 那个素来人们眼中高岭之花的太子喝下了那杯酒。 他的神色从头至尾的平淡,只有喉结微微滚动,这样的一幕,对所有人来说更是震撼。 这一男一女的样貌都是顶尖,这般的互动,看起来和谐极了。 空气中落针可闻,酒杯已经落在了太子的手中,那舞姬也双颊粉红的起身。 谢月遥承认自己刚才的那些动作过于冒险了一点,但是她真没想到沈惟时真会用嘴接啊。 她心跳如雷。 尤其是刚才他的样子,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过他的喉结,随后没入他的衣领。 之后的,她曾经见过,所以很好想象。 这实在是太色了。 沈惟时他,他是故意的吧? 谢月遥怀疑他可以用这一招勾引她。 她有一瞬间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而就在看着她双颊殷红之际,沈惟时也微微出神,回过神来就见她已经起身,要去敬下一位了。 他的目光微沉。 而此刻的兰晟荣,心中却是说不上的滋味儿,那种前所未有的期待,甚至叫他的心脏都加快了。 他知晓,这绝对不仅仅是她对一个舞姬的感想,而是这个舞姬,让他太子表兄都有了些异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隐秘的角落里,一直都有不甘的声音,他和大哥分明才是祖父的亲孙,可祖父身子康健的时候,口中总念叨着太子这个外孙。 更让人放不下的是,他的确一直如神祇一般高高在上,从前包括如今,只要见到他,他和兄长永远只能仰视他。 此刻兰晟荣已经全忘记了那天看见的那个姑娘,眼里全都是这个舞姬。 只想将她狠狠地压在身下把玩。 可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脸颊微红,面若桃花的女人,将成为他毕生的噩梦。 谢月遥已经到了兰晟荣的面前,她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她一直觉得,舞蹈这种东西,就是带有一定取悦的意思,有的人因为热爱取悦自己,或者在有些场合献舞,便是取悦他人,所以她一般不跳,或者很看心情。 像兰晟荣这种败类,让她花心思了,那他必定要倒大霉了。 谢月遥给他倒了酒,兰晟荣想说:“怎么,能谄媚太子,就不能对我也那么做?” 可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太对劲,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那女子悄然靠近,衣袖轻舞,美妙的香气顿时钻进他的鼻腔,直入大脑,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本来都快忘了不对,突然之间,他的颈侧一阵刺痛。 而场面,顿时乱了,兰逢笙注意到了不对劲,厉声呵斥。 “你在做什么!?快,抓住那个舞姬!” 沈惟时道:“齐浔,去帮忙。” 齐浔此刻才突然意会,立刻上前去帮倒忙。 而谢月遥早有准备,她将东西用上官瑱帮忙做的注射器推入兰晟荣体内以后,那个嘴角就有点放不下。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兰小公子,你的报应来了。” “贱人!你用了什么妖术!?”兰晟荣惊恐地捂住了脖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谢月遥有点想笑,她没做什么,只是给他打了她艰难提炼的浓缩雌激素罢了。 对于这种瞧不起女人,凌虐女人致死的人来说,化学阉割,是他最好的下场。 她一抬手,手中的东西就飘出了大量的雾气,让人什么都看不到了,谢月遥刹那间破窗离开。 兰逢笙马上询问:“二弟,你怎么样?!” 他沉声道:“是上官瑱,一定是他!” 他随即又想到了沈惟时:“表兄,你也喝了那女刺客递的酒,有没有怎么样?” 沈惟时道:“孤无事。” 他吩咐齐浔:“去追,把人抓回来,要活口。” 沈惟时看向兰晟荣:”可有什么不适?“ 兰晟荣缓缓摇头:“那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惟时皱了皱眉。 她真是越发胆大了。 第123章 是否得罪了谁? 上官瑱和他的人在这个时候大步赶回。 他和他的人押了几个刺客上来,像是恰好赶上了趟儿似的。 “上官瑱!”兰逢笙怒不可遏,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兰家所有侍卫举起了剑,就抵在上官瑱的面前,而皇城司也不是吃白饭的,霎时间,只有清脆拔剑的声音。 两边人马两相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上官瑱的脸色也不太好。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维持着体面,并没有和兰逢笙变脸。 反而态度不错地解释。 他来的间隙,刚好可以看见兰晟荣捂着脖颈摇摇欲坠的模样,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兰逢笙沉笙道:“上官瑱!你又何必装模作样?在你宴请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你敢说你一无所知?从刚才起你又去了哪儿?” 他质问。 可惜上官瑱根本就不吃压力。 “大公子想必是误会了什么,方才在下的人发现了外面的刺客,本指挥使不想打搅诸位雅兴,这才秘而不发,想要自行解决。 可不曾想这刺客胆大妄为,竟然潜入了宴会里,本指挥使也是这才发觉,咱们的人,包括舞姬都被换了。” 话语落下,身后几个手脚被绑住的舞姬颤颤巍巍的上前,一个个都快抖成筛子了。 看起来倒真验证了他所说的话,而上官瑱的神色,就仿佛他当真无辜。 他神色郑重:“但无论如何,此事是在这宴会上出的,我监管不力,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兰逢笙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还有,我二弟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要如何交代?” 上官瑱无奈叹息:“兰公子,在下与诸位无怨无仇和至于在自己宴请时做这样的事,落人话柄呢?” 兰逢笙没有言语。 旁人是不至于,可上官瑱这样的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谁能想得到呢? 但是他说的又确实有理,又是皇帝派来的朝廷命官,他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上官瑱道:“我既承诺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就一定会给,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好好请大夫给二公子看看,咱们首先当务之急并非互相指责,而是将刺客给找出来伏法。” 兰逢笙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沉声道:“我二弟如今状况不明,还请上官公子同我们走一趟。” 上官瑱的脸色极冷,刚才所有的好颜色在顷刻之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如冰雪一般的寒意。 他瞥了一眼兰逢笙,随后上下扫打量着兰晟荣。 “大公子要我跟你走?去兰家么?我看二公子并没有什么事,仍生龙活虎得很哪。” 他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模样。 “该不会,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刺客吧,大公子,这该不会是诸位演了一场戏吧?你莫非想将我带入兰家关押?” “我可真的很害怕呢,那我还能出得来吗?我可惜命得很,不敢去呢,诸位为什么要这般为难我?” 他的语气充满惧意,可是声线却始终没有什么起伏。 “难道是因为你们兰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我想兰家世代清流,应该不至于此。” 最可气的是,他说完这些话之后,语调刻意。 “您说是吧,太子殿下~”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兰逢笙根本没有理由再把他带走。 沈惟时道:“先抓刺客,其余再议。” 连他都开口了,兰逢笙也只得作罢。 沈惟时问兰晟荣:“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兰晟荣拧起了眉,脸色煞白:“只觉得浑身有些乏力。” 上官瑱招呼来了太医当中有些资历的许太医,道:“快,快来给兰公子看看,他究竟如何了。” 兰晟荣想要甩开他,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沈惟时道:“许太医是可信之人。” 他这才放弃了挣扎,而许太医给他诊脉之后,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上官瑱一副忧心不已的表情,装模作样的道:“许太医,二公子何了?没什么要紧的吧?” 许太医迟疑道:“臣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脉象,难以形容,不知该怎么说。” 上官瑱斥道:“要你何用?” 随后又招呼了贺宗衍过来。 “小贺太医,你来看看二公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宗衍给兰晟荣诊脉之后,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二公子应该是中了某种药,只是如今药效尚未完全发挥,这是这种药应该是咱们未曾见过的,所以不知会如何,只是这脉相确实古怪,恐怕要看一看之后身体如何,才好做决断。” 上官瑱故作不解,道:“这刺客究竟想要如何?既不谋财,也不害命,只是给二公子下这种意味不明的药,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刺客?” 他倒像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一脸疑惑和关却地道。 “二公子,您不如好好想一想,近来究竟得罪了些什么人吧?” 那一瞬间,兰晟荣的脸色白里透着黑,黑里透着青紫。 得罪?他就算得罪过什么人,那些人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成群结队的蝼蚁仍然是蝼蚁。 兰晟荣从来不认为那些人有什么办法将自己如何,不过是一群贱民。 见他不答话,上官瑱也不在乎。 “这件事情我会去查,相信诸位也会好生调查,事已至此,我很是惭愧,但事到如今,诸位还是先带二公子回去休息,会有什么状况,也好叫大夫早日医治。” “好在目前看来,那刺客并不会害命。” 上官瑱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用了强调的语气,那模样就好像在怀疑这一切是否他们自导自演,兰逢笙几乎是拂袖离开。 “希望上官大人说到做到。” 沈惟时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兰逢笙紧紧地搀着忽而出了一身冷汗的兰晟荣,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上官瑱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他们这太子殿下也真是能装啊。 他大概率明明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还帮着他们演戏。 看来他的心里是真的很看重他们二小姐了。 只是,上官瑱想,不知道她跑远了没有。 可千万不要被捉到啊,否则就是太子有通天的本事,要保下她恐怕也费劲。 第124章 他有点可怕 谢月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上官瑱已经安排了人接应,但是想要逃脱这一关却不容易,因为她出了驿站才发现这周围居然全都是兰家的人。 这酒楼几乎已经被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她一出现,便有不少人朝她疯扑。 看来哪怕是来赴宴,他们也早做了准备,就怕有这么一出。 谢月遥心中暗道麻烦,正想着要用哪一种武器的时候,拐到一条小巷子前,突然被人突然听到一声轻唤。 “二小姐,来。” 是他之前见过的沈惟时身边的人谢月遥此刻根本就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几乎是三下五除二的上了马车。 然后她飞快的扯下你脸上的伪装,那人马上准备了一套护卫的衣服给她。谢月遥飞速脱了外衣,飞快的换上了这身衣服。 随后那人又拿了新的一张人皮面具。 谢月遥马上戴上,然后将所有的衣服都堆在了座椅底下的屉子中。 刚才那个惊艳的舞女,在飞快的功夫当中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厮。 就是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着,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刺激了。 她这样的做法,当然不会要兰晟荣的命,但是正如之前和上官瑱说的那样,天若欲叫其灭亡,必先叫其疯狂。 打了这么一针浓缩的雌激素,之后的他一定接受不了。 其实这就是一种化学阉割的手段,大量的雌激素会让他的各种男性方面的功能都退化,甚至是不行。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真正悦纳这种状况,何况是,性格高傲,家世显赫,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的兰晟荣呢。 他不发疯才怪。 而他们就是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官瑱的计策,这样他才按捺不住滔天的恨意对上官瑱下手,好以此为突破点。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缺德的钓鱼执法,但是对于兰晟荣这种人来说,再缺德的事拎到他的面前都不算缺德了。 发生这种事,如果说找不到幕后的凶手,他一定会疯了一般地咬上上官瑱,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他一旦开始乱来,那么它的尾巴也将出现在人前,想要抓住他,那可就容易太多了。 上官瑱也会死死的咬住他,直到将整个兰家都揪出来。 谢月遥想,这也算是她送给上官瑱的一份大礼了,感谢他之前从监牢里把她拎出来。 这个人情足够偿还了。 就是接下来有点麻烦。 她现在扮成了沈惟时的侍卫,之后肯定就要见到他,谢月遥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毕竟她刚刚做了那么多沈惟时绝对不会认可的事情,并且还那样对待着他的表弟……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不管了,他总不会把她推出去上,让兰晟荣把她杀了剐了吧?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想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之后,沈惟时果然来了。 从他上马车之前,谢月遥便感觉到了一阵压力。 耳后他缓缓坐了进来,谢月遥就坐在他的侧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而他也什么都没说。 这么个空间虽然不算狭小,却也是个密闭空间,有人却都不说话,以至于气氛沉默到有些古怪,甚至谢月遥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在这里,只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厮了。 谢月遥还在想一件事情,和他待着,她的确有些不自在,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偷溜回驿馆呢? 但是这太冒险了,她现在不敢。 谢月遥绝望的想,难道她要一直和他睁大眼瞪小眼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马车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乎在一盏茶之内降至了冰点。 明明如今的天气有点儿秋老虎的意思,谢月遥却觉得冷得慌。 但是沈惟时不说话,她也不想说话,于是她就这样闷头沉默着。 但是她这个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情况下不说话,顺着个档口道。 “我看那边似乎有卖点心的摊子,我去买东西回来。” 他有点吓人了,还是赶紧跑吧。 她步子都还没有迈出去,就被沈惟时攥住了腰带,整个人往后拉。 她被迫坐下。 就见这位尊贵的太子爷,终于愿意给她一个眼神了。 “不想死就回来。” 虽然打破了刚才的那种沉默,但是谢月遥却觉得好像现在自己的处境更恐怖了。 她还有一点别扭,就感觉到沈惟时的手将她环得很紧。 她看着他,可以确定在她感染了时疫的时候他来过,因为那个时候她也闻到了此刻的这股好闻的味道,是他的气息。 沈惟时看着她无辜的眼睛,气她的胆大妄为,沉声道:“你可知道有多危险?” 谢月遥道:“你是气我做了危险的事,还是因为我动了你的表弟生气?” 沈惟时的目光很冷。 谢月遥同他对视。 “我就是这么做了,太子殿下要是看不过去,就告诉他们我这个刺客在这里吧。” 她承认自己的话语里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沈惟时像是真的被她气狠了,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长长地一叹。 “你真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不过是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他再看向她的时候,眼底的冷色消融,像是无可奈何地终于妥协。 “月遥,还要同我置气到何时?” 听到这句话,谢月遥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的手微微瑟缩。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太会了,一直就是,最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会让她的心悸动。 这个人想要勾引她就像呼吸一样容易。 沈惟时道:“江南和京城有所不同,你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兰氏在江南盘踞已久了,如今被盯上,就要时刻小心,我知你在意什么,权势倾轧,我尽量……不改变太多,不做你厌恶的事,好么。” 谢月遥浑身都僵得很,她这会儿一点气焰都没有了,像瘪下去的气球。 过了好久以后,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又轻轻的。 谢月遥知道,她又栽了。 第125章 回握 谢月遥总觉得场面有点尴尬,于是她微微退开,坐到了一侧,还是这个距离让人舒服一点。 其实,说是尴尬也不算,就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若要她浓情蜜意或者投怀送抱,那她真做不到。 沈惟时应该也是想到这些,所以并没有再做出其他的举动。 大概他们都想着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来吧。 马车一直在行驶着,而一旁突然想起兰逢笙急切的声音:“快!快一点,赶紧先回府去。” 他们的马车朝着沈惟时的侧边行驶过来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对沈惟时道:“太子表兄,我同晟荣先行一步了,阿荣,他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 透过车窗,沈惟时看见了一旁瑟缩着抽搐的兰晟荣,谢月遥也注意到了。 “好,叫张院判替他瞧一瞧,孤一会儿便到。” 他们的马车着急忙慌的行驶而过。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沈惟时问道,“你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谢月遥道:“不管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沈惟时问:“所以是什么?” 谢月遥见他似乎是真的好奇,还是没有说。 毕竟这件事情,她做的是没有留什么情面,即便是他应得的,但是吧,作为男人,听到这种应该都会发毛。 她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他若知道真相,会恨不得活着将我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的事情。” 沈惟时看向她。 谢月遥毫无道德地道:“不管了,反正他也找不到我,这笔账,他多半是要算在上官瑱身上的,让上官瑱自己去愁吧。” 见她半天也没有说出实情来,沈惟时便知这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他无奈的一叹:“你实在是太过于胆大妄为了,你可有想过,若是被抓到,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漂亮的点心。 见她只是看着,问:“做了这么多事,不饿吗?” 一边说他胆大妄为,一边怕他饿着,谢月遥觉得他真是一个矛盾体。 她挑了一块茶酥送进嘴里,便是茶香四溢,甜度也非常适中,十分可口。 她一连吃了三块,最后又喝下沈惟时递过来的茶水,终于觉得肚子里不再那么空了。 谢月遥看着他,纠结半天还是道:“好吧,我还是说吧。” 沈惟时见她示意自己靠近,于是俯身去听。 “我给他用的是……” 她给他解释了这玩意儿的作用和带来的后果。 沈惟时听完,只觉得眉心跳了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谢月遥道:“其实就是从前杜员外总是骚扰我,我不胜其烦,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想着提炼点东西出来,如果以后他再招惹我就用在他身上。” “但是呢,这一招又太损了,杀鸡焉用牛刀,所以我就一直存着,来京城的时候我就带了一点儿东西,但这玩意儿,弄起来非常的繁琐不易,我就带上了,没想到这次用上了。” 沈惟时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谢月遥道:“我若说是我自学成才,你能信吗?” “嗯,其实是梦里的师傅教的。” 她面不改色的胡扯,沈惟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再多问。 谢月遥也沉默了下去。 即便这些话听起来非常的不真诚,但是穿越这件事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谢月遥都不可能轻易的说出口,不管是对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就算说出来,又有谁能信呢?就算是相信了,又能怎么样呢? 时间久了,就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事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的臆想。 若不是她脑子里的这些东西的确不可能来源于这个时代的文明,谢月遥自己都会以为,所谓前世会不会就只是一场梦。 一想到这些事,她突然觉得有一些难过。 刚来的那段时间,她会想着有没有可能回去,而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太抱什么希望了,并且她也不敢随意的去死,试图用死亡作为媒介再穿回原来的世界。 万一在这个时代死了,就真的死了呢?而且现代的她又是否还活着?一切都是谜。 沈惟时不是没有过怀疑,毕竟自幼走失被农家收养的女孩儿,这一身的医术是如何而来? 她所会的恐怕是集医学之大成。 从未曾有过师傅,难道真的是她所说的梦中所谓高人传授于他?可这些话又如何能说服人呢? 想要调查清他的身份并不难,甚至可以追溯到她从国公府走失之后,似乎经历了一路的颠沛流离,几次差点丧命,却意外的活了下来,被李氏夫妻所收养。 她似乎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性情便有了极大的变化。 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那时候她的年纪应该也不大,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又能是什么人? 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被笼罩在了一团团的迷雾当中,让人看不清,并且无法触碰。 只是,无论她是什么人,沈惟时都不在乎,无论她是谢家的二小姐,又或者是被有心人替换,无论她是敌是友,无论他背后是否有旁人,这些他都想过,他都无所谓。 沈惟时比谁都知道她的至情至性,比谁都了解她的一身傲骨。 尤其是看到她此刻低落的神色,沈惟时伸手,谢月遥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谢月遥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好像自己的底色早已被他看穿,他好像看透了她的一切。 她的心情在顷刻之间变得尤为复杂。 恐怕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人做出同样的举动,并且带给她同样的感受了。 这种什么都不说却心照不宣的滋味儿,对于谢月遥而言,是她十分贪恋的感觉。 他的手心里,也是她贪恋的温度。 谢月遥想,原本想要同他结束,是为了以后的安稳,可是此刻拉着他的手,也是为了幸福。 她轻轻回握,什么也没有多说。 这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从前在家中,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第126章 发疯 兰晟荣回去之后,足足昏昏沉沉了三日。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那些副作用也渐渐显现。 “废物,废物,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医不好?怎么会医不好?你们是不是没有用心?你们都想害我是吧?你们都不想要我好是吧?那就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一群卑贱的废物,去死,去死,去死。” 沈惟时来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发泄一般的疯狂砸着眼前能够到的所有东西。 瓷杯碎了一地,包括那些古玩器具也都被他砸了个四分五裂。 一件茶具砸在沈惟时的脚下,应声裂开。 兰逢笙皱了皱眉,立马出声道:“阿荣,在太子殿下面前休得无礼。” 兰晟荣已经快要疯了,如何还能顾得上那些。 “太子太子殿下?”他开始疯狂的笑了起来,正当他即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兰逢笙突然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住口!” 然后对身旁的侍女和小厮道:“按住二公子,给他将药喂进去。” 几个侍女和小厮连番上阵,将兰晟荣死死按住,硬生生的逼他喝下了汤药。 那个药里面有安神的东西,兰晟荣这才没了力气,不再发疯。 兰逢笙道:“太子表兄,抱歉,阿荣的身体出了些状况,这些日子他的心情很不好,没能控制住自己,对您无礼了,逢笙替他向您道歉。” 沈惟时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阿荣表弟若是身体不舒服,情绪不佳,也可以理解,无妨。” “多谢太子表兄宽宏。” 兰逢笙叹息。 沈惟时问道:“他如何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近来见他情绪总是不佳,那刺客对他做了些什么?” 原本进入半昏迷的兰晟荣突然激动了起来。 兰逢笙摇摇头,道:“太子表兄,您就别问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只是出了兰晟荣的卧房,兰逢笙才同沈惟时道:“太子表兄,方才是怕阿荣听见了受不了,您不是外人,咱们既是一家人,那么逢笙也就不瞒您了。” 兰逢笙神色凝重:“那妖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阿荣的身体确实是出了些状况,自从那日被那女刺客刺伤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有了些变化。” 兰逢笙说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过了良久才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句:“自那之后,他便有些……不行了。” 一生委婉保守的古人,说起这方面的事情来也是支支吾吾,只是沈惟时听懂了。 兰逢笙道:“阿荣这些年行事的确有些荒唐,大概是遭了谁的记恨,被报复了。 他做那些出格之事,我从前也曾说过他,只是他呀,气性大,又不太听管教,没想到如今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 兰逢笙的语气听起来极为苦恼。 “他的性子傲,接受不了这些,这些日子只要一醒过来,也是刚才所见的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好起来。 我已让太医们都瞧过了,只是这般症状,谁都束手无策,太医们,以及江南所有有名医们,他们就没有见过这种状况。” 兰逢笙说着,语气也变得有些凉。 “也不知那妖女究竟是何来头,恐怕不太一般,我想,不光是为了阿荣,就是为了大魏的稳定,也要将这等会妖术的妖女早日捉拿归案,绝不能轻易放过了,太子表兄以为呢?” “自然。”沈惟时道:“如今整个江南都已封锁,想要出城皆需严查,安心吧,总会有抓到的时候。” 兰逢笙道:“多谢表兄,还得感谢您同县令说了一声,否则只怕我们也束手无策。” 而在沈惟时身后的罪魁祸首心里满是无语。 这两个人都真能装啊,一个藏着她,说总有抓到的时候,一个都江南的土皇帝了,还说什颁布无事禁止出行的令,是沾了太子的光。 “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 沈惟时道:“舅舅可知道此事了?” 兰逢笙无奈道:“父亲他十分的生气,并将这一切罪过都算在了上官瑱的头上,父亲如今也是在气头上,真担心会出有什么事。” “让舅舅凡事小心,这上瑱天并非等闲之辈,与他过手要十分注意。” 兰逢笙问道:“太子表兄,上官瑱从前同您应当还算是交好,凭您对他的了解,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他安排的?” “上官瑱此人,行事吊诡,办事全凭心情,难以捉摸,的确没有定论。” 兰逢笙一叹:“太子表兄,我知道陛下远在京城,担心江南的疫病,又体谅您久未见祖父,让您下江南来省亲,可逢笙真是不明白,陛下为何派上官瑱来?陛下是否对我兰氏有所猜疑啊?” “逢笙,陛下行事自有考量。” 兰逢笙道:“是逢笙多言了,只是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所有人心里都很闷。” 沈惟时到:“孤知晓,阿荣那里,孤会着人遍寻名义替他医治,总会有办法,只是你总该告诉他,日后无论是做什么,心中都应有杆秤,若是做得太过了,无人能保得住他。” 兰逢笙不知他这话语里是否有双关的意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沈惟时道:“好生照顾阿荣,孤改日再来看他。”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谢月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存在感低极了。 而沈惟时虽走在前头,还是会时不时提醒她:“跟上些。” 而在前头,他们遇见了兰知意。 “太子表兄!”兰知意上前道:“您是去瞧了荣哥哥吗?” 她一脸惊恐地道:“好可怕,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还好您没事,我刚听说的时候差点要吓死了,这刺客真该死。” 谢月遥想,你哥才该死呢。 沈惟时的神色有一点点凉:“何事?” 兰知意浅浅咬唇,自从上回她求父亲准她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药,他的态度就变得好生冷酷。 那天晚上,她本去找他的,可他却根本不在,兰知意怀疑他有了其他人。 兰知意十分委屈。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考虑她呢? 第127章 一般都咽下去 更让兰知意难过的是,前段时间她听到了一些闲话,说是上官瑱设宴那日,太子表兄和他的两个哥哥都去赴宴了,那时候有一个舞女献舞给他们倒酒,竟然直接坐在了太子表兄的怀里。 甚至还学那狐媚子似的叼着酒杯救喂酒,而太子表兄这样的人,竟然没有拒绝对方的献媚。 一听到此事的时候,兰知意五脏六腑都气到灼痛,几乎都要气疯了。 若是可以,她真想将那舞姬抓过来,大卸八块,可她偏偏是个刺客,原本不需要她动手,两个哥哥也不会放过那个小贱人,可她也不知道懂什么妖法,竟叫她跑的没影儿了,至今都不知下落。 她不敢将这些心事摆在脸上,怕自己的脸会变得扭曲。 太子表兄一定不喜欢那样的女子。 她垂着头道:“太子表兄为何对知意如此冷淡?您难道不知道我?” 沈惟时并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如今阿荣身体不好,与其说这些,不如好好去看看他,安抚安抚他的情绪。” “他是你的兄长,你不担心他么?” 兰知意无言,她不知道兰晟荣那样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每天就知道斗鸡遛狗,在外面吃喝嫖赌,若非生在兰家,就是一个废物纨绔。 平白的让人看不上,与太子表兄这样的人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大哥都比他稳重许多,如今遭到报复,简直就是他应得的。 她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若是太子连表哥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一定会对他非常厌恶。 如她那个二哥那般行事,迟早是要出事的,天下百姓也会将这样的人钉在耻辱柱上。 兰知意哪里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只想能同她越是尽早割席越好。 可是太子表兄恐怕也不喜欢对家人冷漠之人。 “不是这样的,太子表兄。” 兰知意连忙解释:“我此番来就是来看二哥的,我会好好劝劝他。只不过这些年被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捧得过高,性子乖张了些,即便我跟他说什么,恐怕也劝不住他。” 见他神色淡漠,兰知意怕自己说多错多,只好道:“那太子表兄回见,我现在先去看看我哥哥。” 听见他说了一句:“去吧。” 语气有所缓和。 兰知意不敢再多说什么,怕惹得他的不喜,只好行了个礼离开了。 眼看兰知意走远,谢月瑶才摇了摇头啧啧称叹。 不过如今她伪装成他身边的侍卫,也不好说什么,在身为沈惟时投来温淡的一眼后,她就马上闭上了嘴,跟在他的身后离开。 他们给沈惟时安排的厢房是极为上等的,哪怕是进到院子之前的那条路,景色都极为秀丽。 齐浔不知道被他安排去做了什么,她便代替了齐浔的位置,所以旁人只能看见他日日夜夜的守在沈惟时的身边。 比从前齐浔伴在他左右的效率还要高,几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但对外只宣称忧心刺客之事需要人时刻守着。 但是实际上情况完全是倒过来的,完全就是沈惟时在守着她。 如今的江南因为兰晟荣出事而变得风声鹤唳,兰家人更是草木皆兵。 他们一致认为给兰晟荣下毒的人会妖法,否则怎么说得通否她用了不知什么手段?就加好端端的人害了这种怪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甚至闻所未闻。 对所有人都持怀疑状态,哪怕是有一点点异状,都会被抓捕起来,被抓捕的人都不知被如何处置了。 沈惟时不太放心她,只能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明面上叫她来守着他。 兰家因为兰晟荣的事陷入了暴风雨前的死寂,这一日他们也没什么事。 一日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晚膳时刻,从前沈惟时会同兰颂清一家会一道用膳,毕竟是久不见的家人,兰颂清的意思是,一家人,还是要多多在一块儿才好。 而如今兰晟荣出事,兰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自然也顾不上这些,这膳如今便在房中用。 与沈惟时而言,用膳不过就是维持生命,可似乎在同她一道用膳的时候,胃口就会好上许多。 其实,和沈惟时在一起吃饭,对于谢月遥而言也是一种享受,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而且又是他最为熟悉的人。 在他的面前是最舒服的状态,不用担心他像上官瑱那样突然出手阴她一波,也不用担心他像谢家的那些人那样心怀鬼胎,并且也无需太多的心理负担。 是的,其实祖母待她也极好,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谢月遥总是会觉得那一切本该是原身得到的爱。 可那个可怜的姑娘已经死了。 而祖母将原本给自己宝贝孙女的爱给到了别人身上,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悲哀。 谢月遥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 谢月遥不知道原主死的时候是否心有不甘,应该是不甘的吧,毕竟她的一生如此短暂,因为被生母舍弃而死。 可谢月遥每次可怜她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也很惨,她与这个时代又怎么不算是格格不入呢? 这里没有她的亲人,没有她的朋友。 沈惟时又何尝不是她的救命稻草,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警惕。 今日的松鼠鳜鱼,谢月遥喜欢极了,她面前的小碗中全都是小刺。 可沈惟时的面前还像从前那样干干净净,这顿饭他就像是没有吃过一样,除了碗中的米饭确实是少了以外,找不到任何残余的痕迹。 谢月遥然想起自己以前还觉得奇怪过呢,他觉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太子爷,只觉得他的习惯特别的少爷。 沈惟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问:“在想些什么。” 谢月遥道,“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觉得……这样子不会很辛苦吗?所有的举动仿佛都要规矩,连吃饭都这么累,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沈惟时道:“自幼如此,不会觉得累。” 谢月遥就忍不住想了,这到底是什么童年? 她从小就在医学世家长大,作为难得的,极其有天赋的后辈,被家里作为继承人来培养,也有很多的规矩。 但是就是最多的规矩养成了她这么个最叛逆的人。 但是因为天赋和能力过于过硬,从来就没有人能把她怎么样,家里之后也就慢慢的放任了她自由生长。 她真是不明白,沈维时在那些规训下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还能长得如此端方,一板一眼儿的同时又一肚子坏水儿,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而且她真的觉得,在这样的框架里长大的人,受限那么多,性格不变得冷漠才怪。 但是谢月瑶真的很好奇一件事情,她忍不住问。 “那若是说,就是不小心吃到了鱼刺和骨头,若是吐出来不太合规矩的话,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 沈惟时道:“嗯,我一般都嚼碎了咽下去。” 第128章 怀中温暖 谢月遥愣了一下,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好笑了。 为了保持体面,不小心吃到了鸡骨头和鱼刺,要面不改色的咬碎了咽下去。 也太装了。 谢月遥很清楚他是在开玩笑,因为她早就发觉他吃东西十分的优雅了,肯定是会避免这样的情况,他又是个十分仔细的人,所以他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更不存在什么咬碎了咽下去。 因为她喜欢吃那道松鼠鳜鱼,除去她自己吃的那一部分,几乎有小半盘的鱼肉,都是沈惟时挑好了刺递到他面前的,谢月遥吃过了,一点鱼刺都没有。 他还把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谢月遥笑得前仰后合,但是因为这是在兰家,她实在不敢太放肆,憋得肚子都痛了。 沈惟时都不由失笑:“有那么好笑?” 谢月遥连连颔首:“有。” 吃完饭,谢月遥有一点儿愁。 “我们要在江南待多久?” 沈惟时道:“待不住了?” “是啊,每天顶着张假脸,还担心露馅,有一点累,而且沐浴也不方便,之前还有几个小哥以为我是新来的,居然邀请我一起洗澡!” 沈惟时瞥她:“怎么听这个语气,还挺期待的?” 谢月遥如今已经能同他插科打诨了。 “还好吧还好吧,我也不是特别想看,毕竟我又不是色鬼,就算大家身材应该都还可以,我也没有特别感兴趣,毕竟我又不是色鬼。” 沈惟时捏了捏她的脸。 他说:“快了。” 这下反而轮到谢月遥愣了,他却没有再多说了,谢月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问。 这一日,她用沈惟时平日里沐浴的浴池舒舒服服地洗了个头和澡,也不敢耽搁,只能湿漉漉的头发披着,守在沈惟时房中。 沈惟时拿了巾帕替她擦头发。 谢月遥道:“我自己来吧。” 沈惟时阻止了她的动作,他敲了敲谢月遥的额头,“早些擦干比较好,身体才好点,别又染了风寒,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他如是说道,且继续帮她擦着。 “先前说快了,是不是要对兰家动手了?” 沈惟时看向她:“觉得我下不去手?先前不是还说我冷漠吗?” 谢月遥知道自己曾经说过一些很难听的话,她也知道这些话的分量压在他的心上,也许不可谓不重。 “我还是不认为我的话有什么问题。” 她很认真的说道。 “但我也知道这一切选择并不容易,有些事情若只论对错,只乱感情,都太片面。”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以我的视角片面地去看那么多。” 沈惟时道:“我知晓,无妨。” 他这样宽容大度,反而让谢月遥一噎。 总觉得有很多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心里的滋味儿也是酸酸软软的,有一股闷闷的感觉压在她的心里,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是一种酸胀又难过的感觉。 沈惟时总是有这个本事,让她在极高的防线之下一溃败。 在她怔忡的目光下,沈惟时揉了揉 她的头发。 他当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 他本就是一个冷漠又卑劣的人。 也许从前不是,但如今早就是了。 或许并非如此,因为哪怕是从前,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的时候,哪怕是不曾跌落时,他也极少能真正感受到旁人的情绪,更多的时候只是因为他的早慧,知晓,理解,却并不曾真正的在意,无论是谁。 而如今,即便他理解,也不愿再顾虑任何。 只不过如今便先如此。若是有些事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 云辞自然可怜,他年纪尚小,应当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只是他的命数已尽,已经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也不会这么做。 她的话沈惟时照单全收。 或者说,她才是最早看清他本质的人。 只是对她,他不会放手。 可他太清楚了,对她强硬只会把她越推越远,甚至从此走向对立。 这是他绝不愿发生之事。 他会让她主动将手放在他的手心,让她在乎他。 即便沈惟时说的再怎么轻描淡写,谢月遥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即便他可以对自己的舅舅还有表兄弟冷漠,可是呢,谢月遥听说过他的外祖父兰老大人是他极为尊重的长辈。 如果要对兰家动手那么,他的外祖父一定也会受到牵连。 这段时间谢月遥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兰老爷,他似乎病得很重,据说沈惟时刚来那几日,日日都陪着他,只是这些日子大概是因为比较忙。 又或者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谢月遥不是他,却能隐约感觉到他面对的处境是怎么样的四面楚歌,险象环生,这条路逼着他没有退路,要让他众叛亲离。 即便从未表现出分毫,心中的某个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角落,应当也是苦涩的吧,只是习惯了。 谢月遥转过头,看他。 沈惟时的动作停了停,如寻常那样,温和地同她对视。 谢月遥的心情极为复杂,她伸出手,缓缓地环住了他。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也觉得什么都不必说,这样就很好。 沈惟时无奈地一叹。 她总是如此,叫人怎么能放手? 第129章 不亏 其实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他们已经做了许多出格的事。 譬如共枕同眠,譬如相拥和亲吻。 甚至他们曾经在一个浴池中共浴过,虽然说那个时候大家都合衣的状态,只是除了最后的一步,许多该有的不该有的接触,都曾有过。 这对这个时代的礼教来说,根本就不被允许,与沈惟时这样性子的人来说,更是离经叛道。 但谢月遥是不在乎这些,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她喜欢眼前的人。 甚至他们已经在一起,并且眼前的这个人没有狗血发情史。 平时不拈花惹草,洁身自好,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亏了。 并且从很久之前,谢月遥就发觉自己对沈惟时其实有一些生理性的喜欢。 谢月遥对自己还是有点了解的,她这个人平时看不惯的事情很多,看不上的事情很多。 她可以宽容女孩儿,对男人却没什么耐心。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呢?他虽然是封建王朝的上位者,可是却没有那些人身上的臭气。 譬如那些令人作呕的坏毛病,如吃喝嫖赌,目中无人。 他虽然高傲自矜,却不将旁人视为可以肆意践踏的草芥。 并且她喜欢有傲骨的人。 沈惟时身上最令她着迷的一点就是,无论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身体里有一根骨头从来都不会折断,无论他在多么逆风的险象里,他永远都可以那么泰然自若,任尔东西南北风。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想,就算有一天她们不会在一起了,她也不会后悔这段时光。 如今已是入夜,他们相拥着亲吻着。 他们两个人生理的年纪其实都不算太大,内在的灵魂却相似的成熟。 不似少年少女那般青涩带怯。 而是坚定的,确定的知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且毫不避讳的索取和给予。 而随着这样的接触,沈惟时的身体的确有些变化,气氛一度暧昧到了极点,谢月遥的心脏跳到有些吵闹的程度。 她有一瞬间以为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心里正乱着,沈惟时呼吸不稳,结束了这个吻。 之后,她便看着他平复着呼吸。 他说:“歇吧。” 谢月遥愣的看着他,她呆愣地应了一声,随后隔了良久,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其实有什么隐疾吧?” 就这样的气氛之下,说实在的,她都快把持不住了,她竟然还能说歇下吧。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隐疾的话,那还是早点治疗比较好…… 沈惟时再次敲了敲她的额头:“月遥,有些事,还是等到你我新婚。” 他的力度不轻不重,却让谢月遥忍不住捂了一下额头。 谢月遥却撇开了脸,道:“我说什么了吗?我的意思是关心你的身体而已,你想什么呢?说的好像我是多么急色之人似的。” 沈惟时失笑:“原来你不急色,那从前是谁总是悄悄看我?” 谢月遥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那怎么能是偷看呢?我是一直在观察你身体恢复的情况,那是我有职业素养,职业道德,真是的。” 沈惟时道:“嗯,那若是现在准许你摸一摸呢?” 谢月遥的脸一下子爆红:“摸,摸什么?谁愿意摸啊?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就被沈惟时拉着,拉上他的腹部。 根据他的观察,她应该喜欢这个。 谢月遥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她整个人很僵硬,甚至思绪也有点飘飘然。 飘啊飘啊,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手下的触感实在是太好了,这是可以摸的吗? 她的脑中忍不住想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 这是什么意啊思?沈惟时居然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吗? 简直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只是此刻的他正看着自己。 谢月遥一阵口干舌燥,她忍不住问道:“真,真的可以吗?” 他微微笑了笑,于是谢月遥很礼貌的摸了摸,然后很快开手。 随后,她又十分警惕的看着沈惟时道:“你真的是咱们太子殿下吗,还是何方妖孽?” 又或许这是她的一场美梦? 沈惟时瞧了她一眼,俯下身在她的唇边咬了一下谢月遥痛的嘶声。 别的不说,就这个咬人的劲儿,倒是让她相信这是沈惟时了。 毕竟和他上次咬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这次谢月遥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可不兴互咬的,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太子殿下同身边的小厮有私情,你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沈惟时道:“我从不在乎什么一世英名,该毁便毁吧。” 谢月遥道:“可是我有一点在乎。” 沈惟时看向她。 食指的指节轻轻蹭蹭她的脸。 “为何,只是虚名罢了。” 他倒不会在乎她在不在意这些虚名,也不会认为在乎这些虚名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谢月遥看着他,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因为我觉得你就是应该受人敬仰的。” “如果有人败坏你的名声,如果外界的声音将你说的很不堪,我会觉得很不舒服。” 有些人就是应该耀眼夺目,这个世界也需要这样的人来引领。 沈惟时笑道:“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其余人都盼着我跌落云端。” 谢月遥道:“那就不要跌,就算跌了也没关系,我也知道你能站得起来。” 沈惟时笑了一声,将她拥在怀里。 谢月遥缩了一下:“你的体温好高,你没事吧?” 沈惟时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 “不要再说话了,哪怕你只是说一句话,也让我无法平息。” 第130章 胜负欲 谢月遥只有一瞬间不太明白他想平息什么,但是很快她就懂了。 都如此了,谢月遥也就不敢说话了…… 他们安静的待着,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待着待着,谢月瑶有点困,于是就微微靠近他,环住他的腰,闭上眼睛休息。 但是她的嘴又有些闲不住,想要和他说说话。 “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沈惟时道:“随意。” “日后再说吧。”谢月遥道。 大概是因为此刻的氛围实在是过于温馨,所以沈惟时的呼吸也慢慢的平复了许多,他们终于恢复了原本正常的状态。 “当初说那些话,对不起,其实能认识你我很高兴,以前的日子虽然也很好,毕竟我这个人到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别人来招惹我,我甚至会感觉到兴奋,因为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 可我一直一个人,偶尔也会觉得无聊,或者不只是无聊吧,遇见你真好。” 她已经非常困了,所以有点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心里话,也就不要钱的往外冒了。 “你真的长得很好看,你知道吗。当然,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没有没有想那么多,后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就算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是和你一起的日子,我觉得很欢喜。”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所有的一切,只当你和我是一段短暂的缘分,我不太在意这些,毕竟人生本来就很短,就是要珍惜眼下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过我们会能够多长久,你走的时候,我有一些难过,但是我很坚强的,很快就好了。” 沈惟时道:“不告而别,是我不对,可我知道,你我还会再见。” 对他而言,他们从来都不会是短暂的缘分,从他确认自己想要得到她开始,他们的红线就不是他们任何一人可以轻易剪断的。 谢月遥很困,但是提起这件事情还是忍不住道。 “你真的太坏了,谢汶秉会来找我 、逼迫我回京,恐怕也在你意料之中吧?你明明有办法阻止,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些斗争,只想逍遥快活,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坏死了。” 沈惟时道:“抱歉。” 即便说这些话的时候,谢月遥还是没有放开抱着他的手。 “但是我不在乎,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我没有多么害怕这些事情。” 而且谢月遥也清楚,就算他阻止了一时,难道要一辈子都派人守在她的身边,以免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接近她吗? 就算沈惟时愿意,谢月遥也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迎难而上,也好过躲躲藏藏,畏畏缩缩。 “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我愿意和你一起,但是我有一个底线,如果有一日你要娶妻、纳妾,或者是身边有了旁人,无论是什么原因,到那个时候,你我就分开吧。” 沈惟时的目光一暗。 谢月遥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若是强行在一起,你我只会两败俱伤,我不想和你走到那个地步。” 沈惟时也拥住了她:“不会。” 还有一件事,谢月遥打着最后的精神道。 “不管兰家如何,你都不要太在意,他们这些年的确是无法无天,做了许多的错事,如今恐怕已经没有办法掩盖,毕竟皇城司那边大概已经查出了八成以上,这件事情想必皇上都是早有盘算。 兰家早早的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只是养到如今才准备剔除,事到如今,只怕已经是盘中肉,恐怕此次,兰家是保不住的,我知道这些你也都清楚。” “不管他们如何指责你,无论他们做些什么,你都不要太放在心上,而且,你还有我呢。”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最后沈惟时听见她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上官瑱怎么样了,这些日子他肯定也不好过吧。” 说完这句,她就如看热闹一般的勾起了嘴角,然后陷入了睡眠。 上官瑱。 沈惟时,对他极为的不喜。 可见她实在困得厉害,如今已经陷入了睡眠,他也只能轻轻一叹,合上了眼。 要说上官瑱,他最近的日子确实是不好过,短短的几日,他已经经历了五次追杀,一次绑架,若非他警觉性高,身手又是数一数二,这一劫他恐怕还真躲不掉。 这兰家人简直是对他下死手,那丫头也没有说清楚,到底用了什么药,能让这群人像疯狗一样的咬上他,像鬼一样的缠着他。 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简直就像是他挖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到底是如何的深仇大恨,能让兰人家做到这个份上? 只是想也知道,谢月遥指定没干好事。 凭兰家将这件事情藏的死紧,这一方面来说,上光瑱可以确定,这绝对是一件不会致命,但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能将这一家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还行,也算是喜事一件。 上官瑱对隋风道:“你说说,这丫头是不是天生克我,她的确是帮了我一把,只是这步子是不是迈的太大了?” 隋风却觉得他明明语气中满是嫌弃,可是这面上却是笑意不减,显然对二小姐很是欣赏。 “大人,您是觉得……二小姐做的很好?” 上官瑱道:“我可不曾这么说,臭丫头,把我害惨了,自己倒是拍拍屁股给自己找了个靠山躲起来了,完全不顾我这个盟友的死活。” 说完之后,饶是是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隋风更是很诧异的看着他。 上官瑱自己也很诧异。 “我竟受他影响如此之大,这些个粗鄙之词如今是张口就来了,真是不该。” 随风见他,虽然嘴上不喜得很,可这神态,这动作,完全就不是这么个意思。 上官瑱低低的笑了起来:“罢了罢了,隋风,你知道吗?我如今越来越觉得二小姐真是我的知己,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一件一个人做事能这么合我的胃口了。” 隋风倒是觉得他像是被兰家人没日没夜追杀得疯了。 只是上官瑱真是那么想的。 这些日子,谢月遥不在,上官瑱时常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想想其实是少了人斗嘴,没了想方设法的使劲儿数落他同他打嘴仗的人。 原本有意思的日子一下子变得无聊了,无趣了,也就兰家的追杀叫他还觉得正活着。 也不知道她如今到了太子身边,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又有所修复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罢了,总还是有机会的。 就希望那个平日里精的要死的丫头,脑子可以放清醒一点,不要被沈惟时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去了。 但,上官瑱想,就算是那样,这件事情也无非更具有挑战性罢了。 他日后的人生,一定不会太无趣了。 第131章 外祖父 这一日,一直久久养着身体的兰老爷,今日难得不再避客了。 沈惟时道:“随我一起去见一见外祖父吧,月遥。” 谢月遥愣了一下,微微颔首:“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替兰老爷瞧瞧,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好法子。” 沈惟时笑着微微颔首:“好。” 兰晟荣的事情闹得很大,想必兰老爷不会不知,可他谁都没有喊,只叫去了沈惟时。 兰颂清在门外,见到沈惟时的时候,就算是亲舅舅也得低头行礼。 “太子殿下。” “舅舅无需多礼。” 兰颂清微微颔首道:“你外祖大多时候都睡着,难得醒来,也只想见你,去吧,同他说说话。” 沈惟时道:“舅舅不必忧心,我会好生陪着祖父。” 兰颂清瞧了一眼他身边的月遥,皱了皱眉:“你这护卫,就在外头候着吧。” 沈惟时道:“他在孤身侧已久,又通些药理,有他在方便些。” 兰颂清道:“也好。” 直到进那门的时候,谢月遥都觉得兰颂清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个人的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眼神像野兽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将她撕碎。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糊弄,她这个女扮男装虽然不说多么拙劣,却绝对不是无迹可寻,她的手心莫名有些出汗。 但是随着身后的门阖上,隔绝开了兰颂清的视线,她才觉得好些。 他听见沈惟时的一声:“没事。” 他的声音让谢月遥安心了不少。 谢月遥随着沈惟时走进去,越过屏风看见了一位骨瘦嶙峋的,约摸在六旬左右的老者。 他看起来十分憔悴,颧骨凹陷,皮肤干燥松弛,连肌肉也萎缩无力。 谢月遥看到他的一瞬间,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她见过太多的病人了,所以看这个状态便知道不好,许多癌症晚期的人就是这样的。 “外祖父。” 沈惟时恭敬地弯腰行礼。 谢月遥学着他的动作做。 “来了。” 兰老爷和月遥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不是那种慈祥的老人,而是很威严,但是,谢月遥能在他的眼中看见他对沈惟时的感情,应当是很深的。 “是,外祖父。” “你们都退下吧。”兰老爷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惟时,随后看向了谢月遥一眼,问:“你的人,可信得过?” 沈惟时道:“外祖父放心。” 兰老爷道:“好,那你留下。” 那些侍从面面相觑,可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兰老爷的脸色突然很是苍白,他忽然开始呕血。 谢月遥怔了一下,连忙上前查看。 兰老爷呕了半天的血,许久才痛苦地停了下来。 “兰大人,您吃了这个吧,会让您好受些。” 兰老爷不知道是信得过沈惟时,还是纯粹死马当活马医地吃了谢月遥给的药。 好一会儿,他倒是真的好了一些,兰老爷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谢月遥道:“您病得太重了,我恐怕无法给您医治,只能偶尔替您缓解病痛。” 兰老爷道:“多谢。” 谢月遥道:“不敢当。” 说完,她退到了沈惟时身后。 兰老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惟时,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月遥却觉得他的样子慈祥了一些。 “太子。” 沈惟时道:“晚辈在。” “上回见你,许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怪我这身体太差了。” 沈惟时记得上回见他,那是沈惟时第一次见到外祖父泪流满面的样子,而今日,他的情绪同先前有了极大的不同,想必是有话要同他说。 兰老爷伸出枯槁的手,沈惟时上前,兰老爷紧紧攥住他的手。 眼里全都是对这个外孙的怜惜,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你受苦了,好在你回来了,好在你回来了,活着就好。” 沈惟时道:“晚辈不孝,让外祖父担心了。” 他全都听说了,从前他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又总是忧思太重,早些年丧女的经历叫他悲痛不已,又得知他身死,那之后身体便急剧恶化,一病不起。 “您放心,那些人晚辈会一一清算。” 他的语气很是平和,和他平时一模一样,谢月遥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平时极少会展露的,极致的戾气。 这个样子让谢月遥想起了之前的那场梦。 她总会觉得那个梦,有点奇怪,不像一个简单的梦而已,她总觉得那和现实会有什么牵连,但是又说不上来。 要是放在从前,谢月遥是绝对不会有这种荒唐想法的,但是连穿越的事情都会发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很担心,不会是什么预知梦吧,想到他掐自己脖子的那个瞬间,谢月遥还是觉得有点窒息。 沈惟时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看向了月遥,仿佛刚才的冰冷阴郁都是她的错觉。 兰老爷道:“那是你的仇,亦是我的仇,自然要清算。” 谢月遥终于知道,沈惟时是像谁了,这位兰老爷,似乎和他有同样的骨头。 兰老爷说完这句话后,又道:“可我这次找你来,并非为了此事——” 说着,他对谢月遥道:“年轻人,你到门边候着,若是有事,会叫你过来。” 谢月遥颔首,刚准备走,就被沈惟时牵住了手。 “外祖父。” 他缓缓开口:“她是信得过的人。” “今日我带她来,也是想让您见见她。” 谢月遥一愣,诧异地看向他。 兰老爷显然也没太回过神来:“你是……” 谢月遥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在面前的长辈直勾勾的目光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晚辈谢月遥,见过兰大人。” 兰老爷愣神:“你是个,姑娘?” “是。”沈惟时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哥什么石破天惊的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孙儿当日重伤,便是月遥所救。” 兰老爷显然很是吃惊。 沈惟时又道:“祖父,孙儿心悦于她,有意娶她为妻,只是如今犹豫些许缘故,此事会耽搁一段时日,但孙儿心意已决,孙儿想,该让您知晓。 第132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谢月遥听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算是,见家长吗? 原来他那个时候温柔地要她同他一起见见兰老爷,是这个意思。 他能和兰老爷说这些,就说明兰老爷不仅是他敬重的长辈,更是他万般信任的人。 谢月遥意识到,也许这个形容枯槁,显然大限将至的老人,是他唯一心理层面也非常看重的家人了。 她的心中突然涩然。 从前一直没有真切地去想过,只知道他很坚强,一身傲骨,大多数的时候性格很温和,可是从他以往的经历看去,荣华富贵就如过眼云烟,众人追捧不过几句耳语。 可自幼丧母、算计、谋害,甚至是背叛却是他人生的底色。 旁人,包括他的父亲想要给他的,也只有疼痛和毁灭。 可沈惟时还能长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他君子如兰,他皎皎如月,诸多不易。 小苦瓜。 而兰老爷受到的冲击就更大了,他这个外孙,他是了解的,自幼仿佛就比旁人淡薄些,可他却总觉得,这个孙儿的淡薄之下,带着孤寂。 他对母亲淡薄,但想必心中是藏着依恋的,他对父亲淡薄,是因为那个父亲,除却是父亲以外更是君王,他猜忌,控制,算计,他只得如此保护自己,慢慢地便养成了习惯。 再之后,就变得真的淡漠了。 他是个极为适合做君王的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一致认为他比他的父皇要适合做个君王得多。 可如今,这个孙儿竟然领着一个姑娘到了他的面前,说他心悦对方。 听到这方话,兰老爷倒是笑了:“好,好,如此甚好。” 谢月遥听着这些话,心里有难以言喻的感觉,因为他清楚,这次见面这位兰老爷的状态,不只是平时聊聊家常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在燃烧自己的性命,做临终的遗言。 兰老爷道:“小姑娘,你既然是小时看重的人,我知道你必定有过人之处,那架子上,高处的匣子,去给我拿来。” 谢月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沈惟时按了按她的肩膀,自己去拿了那个匣子。 兰老爷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玉佩。 这个形销骨立的男人,眷恋地抚过这对玉佩,眼中流露着的是叫人无法忽视的温情:“这是从前,我同你外祖母的信物。” 兰老爷知道自己这个外孙的性子,他认定的事情,此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他这个长辈也许等不到他们成婚了,自然是要送上礼物的。 他说:“这就赠与你们了。” 谢月遥有些惊慌,可兰老爷亲自将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谢月遥无法拒绝这样一个老人,真心递来的礼物,心理一个隐秘的角落,也让她不想拒绝这份祝愿。 兰老爷笑了:“我虽也是子孙满堂,可惭愧啊,那些孩子,如今大多都变得面目全非,唯有阿时,不曾变过,你一直是我,最喜爱,最得意的孩子。” 沈惟时无言,谢月遥却低下了头,眼眶湿润,氤氲着泪意。 兰老爷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慈祥道:“虽不知你为何要扮男装,但是想必是遇到了难事,玉佩藏好,莫要叫这府上任何人瞧见了。” 谢月遥道:“晚辈会好好保存的,多谢您,兰老爷。” 兰老爷笑着颔首,慢慢地,他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 “太子。” 沈惟时道:“外祖父,孙儿——” 兰老爷突然道:“去办吧。” 沈惟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谢月遥愣住了。 兰老爷虚弱的眼睛里,流露出凝重的正色:“陛下那个人啊,从来不做无意义之事,他让你来,想必已经是要对兰家动手了罢。” 沈惟时沉默,算是默认。 兰老爷笑了起来:“我兰昭远一生清廉,心系百姓社稷,却不曾想,自己的孩子和孙辈,全都成了逆贼。” 他的语气明明是唾骂的,谢月遥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深切的悲凉和痛楚。 “他们以为我这个老骨头病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一群蠢货!” 谢月遥道:“兰老爷,您的情绪不宜太激动。” 兰老爷摇着头道:“无妨,无妨。”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惟时,不再以亲近之言称呼。 “太子,老臣此生,最为痛恨奸佞之辈,枉顾他人性命,权欲熏心,却不想自己的后人,会成了这蚕食百姓血肉的毒瘤!” 兰老爷说着这些话,悲痛不已,老泪纵横。 “还请太子,勿要心软,将这沉疴,狠心剜去,江南景色好,百姓淳朴,不该,不该有人一手遮天,一切,就按律法去办吧。” 从前他身体好时,还有心力规劝,制止,可病的这些日子,一切早就无法回头了。 兰老爷道:“我知晓,你定然已经有所谋划,太子,你是太子,一国储君,在你身后是大魏的数万万百姓,万不可让私心凌驾于百姓之上,你可明白?” 沈惟时道:“晚辈明白,您放心。” 兰老爷听到他这么说,强撑的气儿大概是因为放心,有所散去。 兰老爷道:“不要新慈,不必手软。”他显然也是不舍的,可他目光凛凛,没有一丝动摇。 好了不起的灵魂,谢月遥想。 兰昭远道:“只是有一事,你要记得。” 他又看了月遥一眼,月遥这回自觉地走开了,她到了门口,但是没有出门,只是转移注意力不去听他们讲话。 这一次,沈惟时不曾阻止,他知晓祖父的性子,有些话,但凡有人他都不会再说了。 兰昭远压低了声音:“一切按律处置,我时日无多,与他们不需多久就会在黄泉路上再遇。” 说出此话,他不可谓不痛,也不可谓不恨。 “这些都便罢了,只是有一事,你如何也要记在心里!若非陛下!若非陛下有意引导,若非陛下步步为营,我兰家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沈惟时被他攥住的手感到了痛。 “你母妃若非嫁入皇家,也不至如此命薄,陛下无情,无情啊。”这个一生忠心耿耿的老臣,字字泣血地说出了这番话,并道:“此恨绵绵无绝期。” 沈惟时目光微垂,眼底也有淡淡凉意:“孙儿都明白。” 见说完这些,兰老爷的精气神明显不行了,他张了张口道:“外祖父身体不适,先歇着吧,孙儿改日再来看您。” 兰老爷微微颔首。 沈惟时刚走出一步,兰老爷的声音响起,他脚步顿住。 他说:“小时,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最喜欢的孙儿,是我兰家的血脉,是我兰家的骄傲,只要你在,兰家便也在,做错坏事的,就该罚,你不必有压力,往前走罢,不必回头。” 沈惟时微微顿住的脚步重新迈了出去,他说:“孙儿遵命。” 第133章 不讲武德 “太子殿下。” 沈惟时和谢月遥出来的时候,兰颂清问道。 “殿下,父亲他同您说了些什么?” 沈惟时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无他,就是提到了从前的事情,一些同母后相关之事。” 兰颂清感慨道:“这些年一直都放不下皇后娘娘,从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父亲便对她多有疼爱,皇后娘娘薨逝之后,父亲身心均受了巨创,身子也慢慢不好了,他自幼疼爱皇后娘娘,一切都是命啊。” 而兰逢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得过来。 他问沈惟时道:“表兄,祖父可有什么交代?” 沈惟时道:“外祖父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站在他身后的谢月遥明显注意到兰逢笙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甘,身体有明显的僵硬。 她想,这个人似乎很在乎他祖父,但是恐怕因为祖父更在意沈惟时,而感到不忿。 离开这里,回到沈惟时那处院子后。 谢月遥道:“这个兰逢笙看起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吧,他好像,总有意无意的模仿你,似乎是想要成为你,并且明显忮忌着你。” 可她说了这些,沈惟时却只是问。 “他和我像吗?” 谢月遥愣了一下,想说这好像不是关键吧,但是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点也不像,不管他怎么做,都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没想到沈惟时听到这话之后,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谢月遥就纳闷了,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沈惟时拉着她的手道。 “月遥,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难,你害怕吗?也许会遭遇许多的危险,也许我也未必能时时刻刻保护好你。” “不要小瞧我,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只会躲在旁人打造的温室之下的小花,也许我是一棵树呢?” 谢月遥对此很是不以为然:“我可不是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即便是我一个人,我也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何况还有你在。” 沈惟时看着她脸上的笑,心中一动,俯下身去再次贴了贴她的唇,但是这次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分开。 谢月遥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下得去嘴啊。” 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男人啊。 沈惟时道:“什么样都是你。” 谢月遥想起,她当初在牢里,自己都嫌弃的那副鬼样子,他也下得去嘴,好吧,是她低估了他了。 她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带着他低头,也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然后喜滋滋地走到前头去了。 后来跟上的齐浔,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戳瞎自己的眼睛,但是他们殿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沈惟时手下的人开启了对兰氏暗地里的各个产业的监察。 几乎是一查一个准,每一个产业都有不正当的交易。 他并非以自己的名义去查,而是官方的名名义。 有些大多数的产业并没有在明面上挂在兰家的名下。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其实是兰家,连着三日给了包括赌场、青楼和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一记沉重的打击,几乎算是砍了兰家的一条臂膀。 比起上官瑱从前的举动,他的动作更快更狠,完没有留有余地的打算。 短短的数日,抓了很多人,也砍了很多人。 上官瑱因为这是江南,官员诸多不配合,以及官官相护,受了许多掣肘,可沈惟时此番一出手,便大有一副错杀也不放过的架势。 对整个江南这一条线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清理。 而在这毫无征兆,并且丝毫不给人留余地的清理当中。 无论兰逢笙想要如何的力挽狂澜,都只是徒劳无功而已,这几乎要让他崩溃。 “父亲,咱们的那些产业,全部都被表兄给……” 兰颂清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只道:“逢笙,你已经不是孩童了,你是最让为父骄傲的孩子,也是最像为父的孩子,不要遇到事情便来问我,这件事情为父全权交给你处理,为父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办法能够处理好这些事。” 兰逢笙深受触动,道:“儿子遵命。” 兰颂清目光发凉:“至于太子,如今看来,他也并非与我们一条心,既然如此,这门表亲,咱们不要也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下他们沈家捏在手里够久了。 兰颂清道:“好孩子,太子是个不好对付的,却并非完全没有软处。” 几句话一提点,兰逢笙便有了想法。 …… 谢月遥真没想到,在兰家,会有人想到在她上厕所的时候对他动手,这些人也太恶心了。 这天,她解决了三急之后刚穿好裤子,这茅房里突然冒进来了几缕烟雾。 她一下闻出来那是迷烟,立刻斌住了呼吸。 谁料到,他爹的有个有道蒙面的身影翻了进来。 谢月遥同他对上了手,可过了几招,他大爷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啪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这力度,差一点她能给对方拍死,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昏厥了过去。 昏迷前她还咬牙切齿地想,日他大爷的,良心何在,道德底线何在啊,难道不知道上厕所的时候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吗?居然在这个时候动手,真是一帮不讲武德的混球! 她知晓,沈惟时最近动作太大了,肯定有人坐不住了,没想到第一居然是冲她来的。 沈惟时也是乌鸦嘴,说有危险就真的有危险。 这下完了,晕过去被带到哪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唯一就是好在,这群人会想要那她当人质所以应该不会痛下杀手。 第134章 两个混蛋 当谢月遥醒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的手脚全被绑紧,关押在了一个地方,谢月遥看见这四周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她的心沉了沉,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隐约觉得这是个牢笼,中间还有一层隔墙,旁边可能也是牢笼。 这兰家人也真是够心狠手辣的,他都是沈惟时身边的人了,他们居然还把他关在这种鬼地方,看来也是没有打算留下任何情分了。 面前的守卫面无表情的守着这里,这里有一排守卫,这一排的人看起来都是高手。 谢月遥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脸道。 “守卫的大哥,守卫大哥?” 反正如今这个女儿身也暴露了,她把声音放柔和了,试图激起对方的怜悯。 对方不理会,她就一直喊。 直到其中一个守卫看了过来。 谢月遥笑着道:“守卫大哥,我有话要说。” 那人十分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话快说。” 谢月遥道:“守卫大哥,我就是想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呀,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太子殿下是兰公子的表兄啊,想必你们都是兰家的人吧?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都是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难看呢?” 那守卫了她一眼,发觉仔细看,这女人身材十分不错嘛,就是这脸长得像男人了点,可惜公子说了,这是最重要的人质,否则他真想尝尝滋味儿。 他道:“谁同你是一家人?” 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 也是,沈惟时来了,他们可能会给一点薄面,她又算是什么东西? 谢月遥值得沉默,并且瞧着这一被抓,自己身上的东西也被清了大半,只有一些藏的隐蔽的东西还在,剩下的东西不多,只能省着用。 她的心里有些发毛,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就被困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宰吧? 她实在有点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就在她最为不知所措的时候,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你这女人有点意思啊,都被抓了,还和敌人攀起亲戚来了。” “闭嘴,谁准你说话了?” 守卫怒斥了一声,对方笑着道:“抱歉抱歉,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实在是有些无趣。” 谢月遥:“……” 虽然说这个声音和他平时的状态有了一点点的改变,但是谢月遥还是听得出来,这不是上官瑱吗? 没有想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遇到他。 谢月遥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安全感。 “二小姐,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若是听得到的话,吱个声。” 上官瑱刚用传音入密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一声尖叫。 守卫先被她吓了一跳:“又么了?” 谢月遥:“我刚才看错了,好像有耗子,一直在吱吱吱吱。” 守卫嗤笑道:“这种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又怎么可能会有耗子?” 这下上官瑱是确认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笑着道。 “二小姐,我够好吧,知晓你被抓,我就设计让他们的人也抓到我。” 他们都是会被兰家用来对付沈惟时为首的朝廷一方的人质,本想着他们关押人质的地方应该都差不多,没想到他们图方便,竟然把他们关在了如此接近的一处。 “你可又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上官瑱语气含笑,充满调侃。 谢月遥想,这小子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他自己被抓进来,难道不是为了深入虎穴,好找到兰家犯罪的证据吗?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如此更好更容易的法子。 怎么这种账都能算到她的头上来?如果照她这样算账,她得欠他多少人情? 真是厚脸皮的家伙。 但是谢月遥没办法开口,因为她没有她那么高的功夫,更不会用这么高级的密道传音之法。 她现在除了劲儿更大点,身体更轻盈了点,都还没能真正练出内力这种东西。 上官瑱道:“算了,不跟你多贫了,我们首当其冲的是离开这个地方,那些人恐怕不会轻易的放过你我。 你是太子的人,他们肯定着重关注你,但是我呢,又是他兰家的头号大敌。 兰逢笙那种性格,说不定他会亲自来审我们,也许兰晟荣那个疯子也会来,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我们一起从这里出去吧,谢小姐。” 虽然谢月遥知道他只身入虎穴,肯定不只是为了救她这么简单,毕竟皇帝派给他的任务,如果说他自己找不到兰家的罪证,找不到他们的据点,没有办法歼灭他们的话,他回去不好交代。 何况他肯定是想要立功的。 但是即便他是顺带的救了既然打算帮她,谢月遥是会记着的。 “听到了就咳嗽两声。” 谢月遥轻咳了两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以后,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沉闷,一道脚步匆匆,带着极大的怒气和恨意。 谢月遥听到上官瑱笑了道。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他们来了,看准时机我们就跑吧。 但是做好一些心理准备,被带上来的时候你应该也察觉了,这里大概是一座山脉,易守难攻,地势险峻,到处都有人把守,既然被抓来了,要想离开此地,很有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谢月遥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是她没有什么怕的。 最差也不过一死吧,就是不知道被别人杀了能不能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上官瑱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怕了吗?要是怕了的话就装哭,不怕的话就再咳两声。” 谢月遥没有哭,也没有找他说的再咳嗽,只是清了清嗓子。 开什么玩笑,就算没有他,她拼了自己这一条性命也是打算这么做的,多了一个他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 再说了,那些人认为上官瑱是高手,自然会多加戒备,甚至会放更多的武力在对付他上面。 而她,一个女流之辈,这些男人自古都瞧不起女子,就少不了在她的身上懈怠,所以呀,他是助力还是累赘都说不定呢。 这厮说这些话未免太瞧不起人了,谁拯救谁到头来还说不定呢。 他是蝉联文武状元的狠人不错,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谢月遥觉得自己被他给小瞧了,心里有点淡淡的不爽。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门外的机关被打开,石门大开,谢月遥看见一个守卫去转动一个机关,这大门就合上。 想必关窍就是在那里了。 而此刻,随着大门合上,兰逢笙和兰晟荣,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135章 走! 上官瑱这个神经,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的,明明都这么惨了,居然还有功夫挑衅人家。 他看着进来的兰晟荣道。 “这不是兰公子吗?听闻你出了点事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下一直很是个担心你,就没有时间来看你,实在是失敬,实在是失敬,可你怎么能私押朝廷命官呢?” “上官瑱,你给我闭嘴!” 兰晟荣简直怒不可遏。 上官瑱却到处看了看,又无辜又疑惑地道:“什么声音?哪来的公公?” 谢月遥:“……”好想笑啊,她忍忍忍忍忍。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跟她一样刻薄的人,实在是百年难遇。 “上官瑱!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兰晟荣这段时间因为身体出了毛病,那方面已经不行了,声音也越发尖细,身上各处的毛发也有脱落的迹象。 这让他恐惧甚至是怨恨到了极致。 让他每天如野兽一般四处发泄,却完全没有出口。 上官瑱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他的恨意,四两拨千斤地道。 “在下也知你心中不痛快,可咱们之间都是误会。既然是误会,有些话说清楚就好了……” 本来是多么体面又好听的话啊。 可他偏偏直勾勾地盯着兰晟荣的胸前,让兰晟荣抖如筛糠。 因为自从他的身子出毛病以后,他便发现自己往日平坦的胸膛,竟然开始像女人那样,变得鼓了起来。 他甚至恨不得拿刀将这东西削去,更受不了被上官瑱这样看着。 而上官瑱当然不止是看着了,他怎么可能回访过让旁人难受的机会,又补了一句。“兰二公子,您着胸膛似乎比从前更加厚实了些,看起来竟颇有几分韵味啊。” 其实这兰晟荣根本就不是什么胸肌变得更厚实了,而是因为雌性激素打的太多,会导致男性的乳房也轻微发育。 只怕兰晟荣不知其因,正深受其苦,无处宣泄,这倒好,这家伙完全送上门来。 谢月遥听着这无辜又好奇宝宝一般的声音,整个人都在抖。 憋笑憋的。 兰逢笙道:“上官大人,你太过分了。” 兰晟荣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把他带出来,把他带出来!我要亲手阉了这贼子!” 上官瑱却掏了掏耳朵:“兰公公,声音太尖了,知道吗?我知晓你做个纨绔不安心,觉得愧对此生,你要是实在无事干,我给陛下写一封推介信,让您进宫当大总管成不?您别喊了。” 他完全就是往兰晟荣的痛处捅刀子。 兰晟荣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上官瑱,我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把他带出来!带出来!” 兰逢笙只得劝他:“阿荣,不可,虽已经下了软禁散,可上官瑱此人不可小觑,你——” 兰晟荣却突然发疯一般掐住他的脖子:“闭嘴!你是我大哥吗!你还是我大哥吗?你要是还是我大哥,就让他出来,我要杀了他!” 兰晟荣的眼中满是野兽一般的疯狂,对兰逢笙是当真下死手。 一旁的人拔剑,兰逢笙道:“别,都不许动手,好,我答应你,阿荣。” 兰逢笙想,上官瑱此刻反正已经被下了药,算是半个废人了,这里又有重兵把守,想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一直挑衅必有古怪,但是据说上官瑱此人的性子就是如此,就是临死前一刻,也不会叫自己嘴上功夫输一场。 上官瑱像一条趴儿虫似的,被拎了出来,他的脸色一下就便冷了。 “大公子小公子你们可要想好了,伤害朝廷命官,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第一个不放过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表兄太子殿下。” 兰逢笙道:“我们与太子殿下缘浅,这一声表亲,如今可真当不起了。” 上官瑱想,他们果然是想要造反的。 而兰晟荣已经从一旁守卫的手中抽出了剑,第一剑要削的就是某人的子孙根。 而此刻的上官瑱看起来真是没了反抗的能力,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断子绝孙了。 牢里的谢月遥捂着眼睛,指缝却偷偷看着这一幕,甚至忍不住好笑。 兰晟荣眼看他根本无力反抗,那眼神已经兴奋到变态了,谁知上官瑱忽然一个后退,拎起一旁抓着他的守卫,就挡上了那把剑的剑锋。 下一秒,那守卫就血次呼啦,死不瞑目。 上官瑱轻松地甩开了几人,掐住兰晟荣的脖子,对其他要上前的人道:“后退,否则你们家的小兰公公,就要没命了。” 兰晟荣已然被气得抽搐了。 兰逢笙冷冷地看着他:“不能让上官瑱离开此处,听令,取他首级。” 在上官瑱手中如死鱼一般的兰晟荣蓦然睁大了眼。 有人问他:“大公子,那二公子他——” 兰逢笙只重复两个字:“听令。” 那群人瞬间上前,上官瑱瞧着这一幕,挑眉,像扔垃圾一样地丢开了兰晟荣,捡了一把剑,可那群人也都是练家子,不是那么好对付。 上官瑱摇摇头,一剑削了谢月遥牢房的锁。 “帮帮忙。” 谢月遥:“我去,我的东西都被收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上官瑱抢了把匕首给她。 谢月遥嘴角抽了抽,不是,她是个大夫,不是刺客啊,专业是救人的,怎么老让她遇到这种事。 谢月遥咬咬牙:“帮我挡着点,给我一点时间。” 她掏出一瓶沧海遗珠的毒,往匕首上倒,这种毒附着性很强,毒性也很大,能让这把刀一直带毒。 她本来就杀不掉人,只能用阴的。 弄好之后,上官瑱才让开,两个人倒真方便了不少。 谢月遥从牢笼里出来,才注意到这里是什么鬼地方,那周围的墙壁,其实也是牢笼,里面关着的,年轻英俊的男人女人,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麻木。 牲口。 上官瑱的本事还是更胜一筹,他硬生生地挟持了兰逢笙,他们才从这里出去。 但是此地险峻,跑路不可能带着兰逢笙,上官瑱只能先把他丢开,拉住谢月遥道。 “走!” 第136章 跟我吧 刚才的那个鬼地方,居然是建在山顶上的,当出来后,看见外面的景象,谢月遥的脸麻了一半。 想从这个地方逃离可不是很容易,因为这并不是那种开垦过的形成了走道的那种山,而是一座荒山,真是见鬼了,在这种山上,荒草丛生,还可能有毒虫和猛禽,光是走两步就已经力竭了。 想必这山里到处都是机关,或许有办法可以直通山下,但是恐怕那里早就被重重把守,并不是他们想要逃命可以走的路。 上官瑱拉住了谢月遥的手腕:“二小姐,看着脚下,多加小心。” 上官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谢月遥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后一拽,上官瑱就见她一个飞快的动作,快到只剩下残影,随后缓缓起身,然后,她的手里就多出了一条蛇,她捏着那条蛇的七寸。 这蛇的头部多三角形。 这是很多蝰科、蝮科毒蛇的典型特征,便于容纳毒腺。 这只蛇的瞳孔呈诡异的竖形,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斑驳的棕褐与黑褐交错花纹。 就像枯叶一样,在这种环境里,当真是不易察觉。 上官瑱暗暗心惊,多瞧了她一眼。 谢月遥在他的目光下勾了勾唇:“上官大人还是自己小心点吧,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五步蛇。” 上光瑱见她手里捏着一只活着的毒蛇,半点儿也不畏惧,问道。 “就是那种传说中被咬以后走上五步就会生死毒蛇?” 谢月遥了他一眼,道:“那倒没有那么厉害,只是被他咬中啊,那你可得遭老罪了,就是不死,也很可能残废。 你我现在在这种鬼地方,就算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有我在,你也还是难逃一死,算你小子命大。” 谢月遥说着,将他刚才提醒自己的话原话奉还。 “上官大人小心着点。”说完,她还不忘补一句。 “别拖我的后腿。” 上官瑱意识到这是个睚眦必报,心眼儿跟针尖一样小的女人,在她的面前说任何话都得注意,否则就会被她记恨,要么就是被反驳得无言以对。 只是他如今怎么就稀罕她这个劲儿呢?真是有意思的女人。 上官瑱笑道:“二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实在让在下佩服不已,那在下的安危就有劳您了。” 谢月遥道:“好说好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上官瑱从善如流。 “是啊,像我们这样的苦命鸳鸯,互相帮衬自然是对的。”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当然明白他这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哪能把心思都浪费在跟他斗嘴上? 尤其是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身后就有追兵跟了上来,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一群黑压压的人像蚂蚁一样的扑过来。 谢月遥深吸一口气,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大爷的,看这阵仗他们没打算放过我们了,拿出看家本事跟他们干吧,我可不想和你死在这里。” “好一个薄情寡义,冷心冷肝冷肺的女人,我也跟你共患难了这么多回,咱们一直都配合的不错,你这女人怎么如此的不讲情面,你对我,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沈惟时究竟有什么好?你对他就是心心念念,藕断丝连,纠缠不休,念念不忘,对我就是冷眼相待,冷嘲热讽,视若无睹。” 他一面如怨妇一般的吐槽着,一面又做出了准备攻击的架势,谢月遥觉得他有精神分裂。 也就是话语落下的功夫,他的面前已经解决了数人,那些人倒地之后就绝了气息。 谢月遥啧啧称奇:“一个杀人机器装什么怨妇,还唱上怨妇吟了?” 一句杀人机器让上官瑱顿了顿,他下手的动作更为狠厉,一招一式之间便可以取人性命。 “二小姐这么说话可太伤人的心了。” 谢月遥在气氛明显有一瞬间的变化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说了什么戳到他的话。 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的,的确是只有一丝的惭愧。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向你道歉,上官大人绝世荣光,即便是取人性命,也美如画一般,优雅,真是优雅,这实在是艺术,怎会是机器那种东西堪比的。” 上官瑱喜欢听这话,杀人的心情都愉悦了三分。 不知道他用了几成力,砰的一声,面前的一排人如血雾一般绽放开了一道道的血花。 随后他一把横抱起谢月遥道:“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本大人就让你看看,举世无双的武状元,看家的本事。” 谢月遥的脸色忽而剧变:“小心!他们有弓箭手。” 上官瑱不以为然,语气中自带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狂妄的弧度。 “不用你说,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要拿出看家的本领。” 谢月遥见鬼一样地看着他:“生死关头啊哥,你能别装逼了吗?一不小心大家可是会丧命的。” 而且他抱着她能跑得多远?她自己也会跑啊。 谢月遥实在是有一点担心他们两个的处境。 可没成想,她还是太低估了这厮,这小子真不是一般人,抱着她,速度丝毫不加影响,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更快了。 谢月遥在他飞快的步伐下,莫名的感觉到了山间的风都变得剧烈起来,他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往下,并且还能还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人。 “如何,本大人,不比你的太子爷差吧?” 谢月遥在他眼睛也不眨地杀人之后,身上和脸上溅了不少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厮认真了,说句实在的,每一次都很震撼。 上官瑱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这一点无可置疑。 上官瑱一边杀一边道:“不过说起来,我也挺佩服咱们太子爷的,若放在从前,武功这一块儿,他是唯一能同我切磋一二的,可如今,他的身体不知遭受了什么,已经大不如前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一个可敬之人。 但是他这个人啊,心机太深沉了,你不觉得吗?这种温温和和,却控制着一切的人,实在有些吓人,把人卖了,还让人给他数钱啊,而且,我怀疑他从前遇到过事儿,这心里啊,多半有些问题,照你的说法,大概是有些变态了。” 上官瑱说话的功夫里,已经把她带离了追兵视线,又拐到了另外一处去了,两人已经暂时安全。 谢月遥莫名其妙:“你想说什么?” 上官瑱道:“我想说,我或许比他一点儿也不差,把他丢远了,跟我吧,二小姐。” 这厮根本就是满嘴跑火车的,鬼知道是不是又在胡言乱语,但他说完这句话,便带着谢月遥往前栽去。 得了,谢月遥不用猜都知道,他装过头了,恐怕又受伤了。 第137章 他守着她 如果他在这个地方栽下去,那也够他喝一壶了,这山野之间完全是全菌出击。 谢月遥只能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搭了他一把。 山路崎岖且陡峭,谢月遥走得很艰难,她自然不能像他那样如履平地,想想心里也是很无奈。 谢月遥背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找了一棵树下将他放下。 她注意到他的后背被剑刺中,看起来倒是没有伤到关键,可明显状况也不好。 这荒郊野岭的,他当然没有办法给他拔箭,只能说尽量避免伤的更重,谢月遥将箭折了,只余一小截。 她给他喂了一小颗保命的丹药,随后就认命的背着他一步步的往前走。 背着一个男人,在这种紧迫的环境之下,走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上,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谢月遥的汗就像是雨一样的落下,像是刚在脸上扑了一层水,又或者说像是淋了一场特大暴雨,仅仅是汗就让她成了落汤鸡。 随时还要提心吊胆,担心追兵追来,这样的状况,他们两个只有挨宰的份儿,谢月遥觉得有些荒谬。 难道说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大概是极度的不安全感,让她的手脚都忍不住地发凉。 身边的最强战力双拳难敌四手,她又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谢月遥道只能没出息的在心里想着沈惟时,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一定早就发现自己不见了,如果他能提前走到这儿,怎么也许他们两个还能捡一条小命回来。 如果说让蓝家的人先发现了他们,只怕她就要提早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此刻的她,嗓子渴到冒烟。 肚子的饿仿佛也传达向了四肢百骸,让她的身体都没了什么力气。 否则平时背个上官瑱,哪算什么事儿? 也就是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谢月遥的心下一凛,神色都沉了下去。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爆还能爆发这么强大的力量,背着个人,还能像一把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当这把刀就要刺进最为首那个人的手臂,她的手腕被握住。 对方仅仅只是使了巧劲儿,她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匕首刃部掉落的地方,那一地的花草枯了一片。 齐浔看了不由后退,天呐,这也太可怕了。 “月遥。” 谢月遥在极度的疲惫之下,听到了沈惟时的声音:“我来晚了。” 而隋风他们应当是中途遇到了沈惟时,双方的人一起来的,他们几乎是同时来接应的。 所以上官瑱并不是毫无准备,只要他撑了一段时,就会遇到接应的人,他们大概率还是死不了的。 他们看见在谢月瑶身后陷入半晚昏迷的上官瑱,道:“大人,快!” 谢月遥道:“慢一点慢一点,他身上中箭了,别把你们大人给弄死了!” 隋风试图将他带离此处去治疗,却发现他将二小姐像浮木一样,可以说是仅仅攥着的,竟然无法带走。 最后还是沈惟时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他摁在谢月遥肩头的手弄开。 上官瑱大概是感觉到了,他虚弱睁眼,就看到了沈惟时,甚至还有功夫笑呢。 “原来是太子殿下,会不会来的太迟了点儿?” 沈惟时神色阴沉。 谢月遥道:“差不多得了,赶紧下去,我,我有点背不动了,我不行了。” 大概是一口气松的太猛,她整个人都有些抖,随后再也支撑不住地下塌。 而上官瑱显然也不行了,他好不容易撑起来,又差点儿栽下去,隋风扶住了他,沈惟时则伸手环住了谢月遥。 两个人到都没有摔得太惨,后面的事情,谢月遥就不太清楚了,因为一向身体强健,精力充沛的她居然晕了过去。 谢月遥这一昏倒,久违的做起了上辈子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医院里面值班。 连做个梦都这么无趣这么要命的吗? 然后她又梦见自己做了一台八个小时的手术,包括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见自己考研的时候,为了考进顶尖学府继续学,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 即便她自小接触医学,耳濡目染,在这方面天赋极佳,可也并非完全没有压力,明明有很大的把握是可以考得上的,可还是因为焦虑,满脸长痘,日渐消瘦。 别说谈恋爱了,同样的阶段,身边的男性头发都日渐稀少,一个个看起来至少要比同龄人老二十岁,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仿佛就陷入了循环当中,不断地重复做着这些事情,然后感到天旋地转,转得她越来越晕,睁眼的时候人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是了,回顾她过去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趣,在家中的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学到了业内顶尖,仿佛仅此而已。 但是好在她也喜欢医学,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许多的乐趣。 从前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美好,只是因为那是她自己,所以时常所以大多数时候也是自洽且幸福的。 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其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一开始她有了爹娘,还有程言川。 后来爹娘离世程言川也离开之后,她一个人像一缕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这个世界飘着,像一个NPC一样,每天在一个小镇这块小地图里面打着转,偶尔应付应付杜员外的骚扰。 再然后,遇到沈惟时,好像这无目的又空虚的日子才有了些变化。 到如今,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但是真以为要死的时候,谢月遥发觉自己其实挺恐惧,也挺舍不得的。 如果她可以回到现代当然最好,可是她还是会想起沈惟时来,她上辈子年纪有二十八了,比起如今的十六岁,实在不算小年轻了,甚至比十八岁的沈惟时活的时间都长那么多。 可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什么小奶狗,可是沈惟时的确不太一样,他甚至比从前的她还要老成,也不知道这性子是哪来的。 但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要死了也会想到他。 谢月遥睁开了眼,就见他正守在床前。 第138章 无法无天 沈惟时道:“醒了?起来多喝些水吧。” 他的手覆在她额前,谢月遥迷茫的看着他,沈惟时道:“你发热了,吃了药才退,睡了个小半日了,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谢月遥这才注意到天色都已经亮了,她在沈惟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我好多了,可能是有一点累到了大家。” 沈惟时道:“大夫说你前一阵子感染时疫,还没有完全把身体养好,正是虚弱的时候,得好好休息。” “抱歉,是我来的太晚了。” 谢月遥道:“没有,来的刚好,你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吗?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沈惟时伸手将她拥在怀中,谢月遥也伸手环住他。 “我差点以为咱们要来世再见了,唉,想到我要是死在了那荒郊野岭,以后咱们太子殿下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我差点就怄死了,怎么也舍不得死。” 沈惟时道:“胡说。” 谢月遥道:“我胡说什么了?是来生再见这句,还是我死以后你妻妾成群,儿孙满堂这句?” 沈惟时道:“全都是。” 谢月遥觉得在他的身上能汲取到一些力量,于是她埋首在他的胸膛之前,道:“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想到你我都舍不得死了。” 沈惟时将她抱紧了些。 过了好一阵子,直到沈惟时松开手,谢月遥才突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 “等一下,上官瑱怎么样了?没死吧?” 沈惟时幽幽道:“方才还说想到我舍不得死,这么快又想到其他男人了?” 谢月遥觉得他吃醋的样子有点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他怎么着也受伤了,处于人道主义也不能不管不问吧。” 人道主义? 沈惟时听着倒是觉得很新鲜,她拉起她的手道:“要是担心的话,一起去看看?” 他居然这么好说话?看起来还打算和她一起过去? 但是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谢月遥当然点头。 见到上官瑱的时候,他又生龙活虎了。 身上缠着绷带,衣裳穿得松松垮垮地正坐在床上喝粥。 见到沈惟时他还一脸受宠若惊:“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探望下官了,真是礼贤下士,难怪如此得民心呢。” 沈惟时道:“嗯,孤一向如此,和月遥来看看你死了没。” 上官瑱看向了谢月遥,第一眼的时候,他久违的没有说话,眼神里莫名有很多谢月遥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个笑来。 “我就知道二小姐记挂着我,我这伤都不怎么痛了。” 谢月遥懒得理他,只是问隋风:“你们大人可有缝针?” 隋风道:“大夫说得益于您给大人吃下的药,此次的伤应该修养一阵子就会好了。” 谢月遥稍稍放心了点。 而上官瑱也不看她了,就笑着看向沈惟时,那眼神,完全是处处挑衅,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哪来的矛盾。 沈惟时则冷眼相待,并不太将他暗戳戳的那些冒犯看在眼里。 但上官瑱也没有功夫一直同他闹了,他笑道:“经过这么一遭,兰家可是已经将自己的罪名给坐实了,接下来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做?” 他的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 身上的痛处也让他真正的开始愤怒起来。 那种不悦的冒火的感觉,让他想要放把火,把整个兰家给烧了。 他只是朝廷的官员,而兰家背后还有已故皇后娘家的身份,这一重名号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了,而如今,他可是用自己小半条命,换来此刻的话语权。 也就是说如果太子舍不得对他的外祖一家动手,那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谢月遥很少在上官瑱的脸上看到这种怒火中烧的表情,那是真正的阴狠,谢月遥就觉得他们这帮人都还挺吓人的。 而沈惟时并未多言,只道:“月遥,走罢。” 惜字如金地说完着四个字,他已经转身离去,显然对上官瑱的话不置一词,像是根本没有把他眼里的那重火气放在心上。 谢月遥道:“心火浮动太大的话,不利于你伤口恢复哦,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跟上沈惟时。 沈惟时拉住他的手。 上官瑱目光淡淡。 一旁的隋风道:“大人,您可以放心,太子,这回似乎没有打算手下留情的意思。” 如今他人虽然在这,但是他手下的人,已经将山脉那处包围了起来,现如今,兰晟荣和兰逢笙都困在了里面。 虽然那是他们的地盘,但是在太子绝对碾压的兵力之下,还是被瓮中捉鳖了。 隋风将这一切告知了上官瑱,上官瑱饶有兴致。 “如今二小姐醒了,想必太子殿下会亲自去清算这些,只是外头还有兰颂清,如今咱们的人也在对其进行全程追捕,只是暂时没有找到他人,想必他也在做准备了,大人,接下来许会有一场硬战。” 上官瑱听言,挑眉:“他还真能做到六亲不认?” 听到这话,隋风的嘴角抽了抽,若要说六亲不认,谁能敌得过他眼前这位。 上官瑱并没有看他却仍笑道:“隋风,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是本指挥使太好说话了,以至于叫你如今如此无法无天?” 隋风忙道:“属下不敢。” 上官瑱道:“罢了,一会儿一道去凑个热闹吧,我也很是好奇,咱们太子殿下和兰家会闹成什么模样呢,若他舍不得,咱们可是要添把柴的,否则陛下那儿,可就不好交代了。” 虽然他很是不愿做沈惟时的助力,可兰家他也很看不惯。 这群牲口竟然敢伤他,不叫他们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隋风道:“是。” 上官瑱想,在一个人对着自己血亲也要下杀手的时候,那脸上、眼中,闪烁着的便是如野兽般的凶狠,这一点恐怕没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也不知道他们二小姐看见那些之后,心里怎么想? 他实在是好奇得紧,都顾不得自己身体的伤了。 第139章 是你吧! “是我们错了,从前竟想将你当做兄弟,可你根本就不配。” 兰逢笙恨恨道。 “你同上官瑱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都是一样的天煞孤星,一样的六亲不认,他几乎灭了上官氏一族,而你,如今你要毁了兰家,你们根本是一样的!” 可无论他说什么,沈惟时都无动于衷,他手里拿着齐浔奉上的茶,对谢月遥道。 “他们可有对你做些什么?想报复回来吗?” 谢月遥睁大了眼,这是可以的吗? 难道他快要被他们这些话气疯了吗,不然谢月遥总觉得他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而他这种将他们两个丢给一个女人当玩物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兰晟荣和兰逢笙。 兰晟荣就没有兰逢笙这么有逻辑了,他完全就是像疯了一样的乱吼乱叫。 “你这个畜生,白眼狼!兰氏对你不好吗?祖父对你不好吗?你难道忘了,你的母亲皇后娘娘,也是姓兰的!你想让你的母亲九泉之下也不安吗!” 谢月遥听了这番话,不由皱了皱眉头,其实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些话很重了。 兰晟荣原本是一言不发的,因为就在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一向爱戴的兄长竟然丝毫不顾自己的性命,他的心里就只有他的权势,他的前途。 蓝晟荣自问从前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位兄长有过任何的不敬,只是近来他受了如此屈辱,对所有人都变得不再有耐心。 但是他以为他就是那个兄长,无论他做再怎么任性的事情,他都不会真正责怪自己,这也使得他先前敢无法无天的去掐他的脖子,可是如今看来,只是他一厢情愿,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所谓所谓兄友弟恭,都他娘的是他兰逢笙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在做戏! 这些年他兰逢笙一直模仿太子,恐怕都会忘了自己是一个如何冷血无情之人,连他也都快忘了。 兰晟荣也是今日才想起来,兰逢笙从小就性子古怪,从前他养的那些小宠物,只要一个不顺他的心,就会被他活活捏死,可他的脸上总是透着悲悯的神色,此刻想一想,简直叫人恶心至极。 可他没有想到兰逢笙会这么手下不留情的对他这个亲弟弟,兰晟荣的心中有恨,但是此时此刻,他更恨沈惟时! 或者说,他恨着所有的一切,毕竟这一切似乎都在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的走向。 如今,难道他要不仅仅是一个废人,连兰家小公子这个名号都有人想要夺去吗? 兰晟荣绝不允许,即便他以后和兰逢生不会再有什么情谊,现如今,他们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兰逢笙比他就冷静多了。 他的双眸冷然,就那样看着沈惟时。 “祖父,为了你成了如今那个样子,不管我们对他多好,他的心里都始终记挂着你这个外孙,可你呢?你却要将他最在意的南家连根拔起。” 他凉凉一笑。 “你果然是姓沈的,和你那个薄情寡义的父皇一模一样。” 他就这样直视着沈惟时的眼睛,道:“你别忘了,你如今还在江南,江南可不是京城,不是你们这些皇室贵胄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 “即便天下姓沈,江南也姓兰。” 哇塞,好狂。 而一旁有人跟她几乎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声。 谢月遥转头一看,上官瑱不知道何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就好像身上完全没有伤势一样,比平时又嚣张了不少。 他并不真切地鼓着掌。 “你们兰家真是好了不起,天下都姓沈,这江南你们竟然敢自诩姓兰,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在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但真是恬不知耻又张扬跋扈。” 兰逢笙愕然的转头看向沈惟时。 “你竟然联合一个外人如此戏弄我们? 太子表兄,你可真是口蜜腹剑,虚伪至极!你早就和他商量好了吧? 真是唱得好一出双簧,你们里应外合就是为了击垮我们兰家对吗?” 可即便他声声质问,沈惟时却显然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回应,只由着他歇斯底里。 这个时候兰逢笙就会发现自己照他其实还是差远了。 眼前这个人,自小就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就好像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没有办法赶上他的脚步。 偏生苍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他姓沈,他姓兰,他们便已经差了一截,偏偏他没有哪里不比他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大魏百姓口口相传的天之骄子,天纵奇才。 而他无论做什么都学不到他的分毫。 兰逢笙甚至会忍不住的想,当初他身陷囹圄,被那个姓公孙的害得差点没了半条命,不,是害的只剩下一口气,他又是什么样子的? 兰逢笙莫名觉得他不会像自己这般强装镇定,实际心急如心急如焚,他一定是沉着的,冷静的想着对策。 他也会像兰晟荣这个蠢物废物一样遇到事变歇斯底里,他只会冷静的记住这一切,化作心底里熊熊的复仇烈焰,将仇敌烧得精光,他们都比不上他。 难怪祖父喜欢他,可是兰逢笙就是不服,这天下没有谁是生来就应该被谁踩在脚下的,而他兰逢笙就更不是了。 说到底,这世道还是成王败寇,只要他们兰家这次能赢,沈家就只能乖乖的成为阶下囚,成为丧家之犬。 对于兰逢笙的猜测,上官瑱却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他略微思索后欠兮兮地道:“这么说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太子殿下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点?” 他笑着上前,可沈惟时根本就不搭理他。 上官瑱觉得无趣,于是走到了谢月遥的身边:“你看她,如此惜字如金、沉默寡言,有什么意思?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还作数,二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一直以来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的沈惟时,在上官瑱说出这一番话之后,终于舍得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却阴沉沉的充满了煞气。 上官瑱知晓他此刻的心情很一般,如果自己还这样子说下去的话,可能要吃点苦头了,于是他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倒是兰晟荣死死地看着着这一切,突然之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像恶鬼一般盯住了谢月遥。 强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什么都明白了。 第140章 可怕 “是你,是不是,贱人,小娼妇!是你,你是不是当初那个舞女,是不是你?” 是了,这个贱人是个女人,她早就和太子暗通款曲,又不知为何,和上官瑱有所勾结。 兰逢笙说,从她的身上搜出了许多的毒物和药物,她擅长医术,那那个舞女也是,大夫都说他可能是中了毒,就是这个妖女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她变成样子之后,逃到了沈惟时的身边。 而他这个好表兄,就一直将这个罪魁祸首藏着,这些日子,这个罪魁祸首就在他们的眼前晃,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被当成傻子一样的戏耍! 若非父亲要他们注意此人,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留意到这一点。 好啊,好啊! 兰晟荣承认自己的确未曾将这个表兄当做真正的亲人,毕竟他知晓父亲和兰逢笙的野心,早就将沈家的江山当做了囊中之物。 可是这些日子,他还是管他叫了一声又一声的表兄,兰晟荣只要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屈辱的恨不得杀人。 不止如此,还有所有人看他的或同情或嘲讽的眼光。 就连父亲看他的眼神,也仿佛在看一块顽石,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想到这些,兰晟荣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挤出吃奶的劲儿,将谢月遥生吞活剥。 他像疯了一样的吼叫,几乎要挣脱身后的几个护卫,一副上来要把谢月遥撕碎的表情。 “你这个贱人,小娼妇,千人骑——” 话还没有说完,沈惟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抬手,掐住了兰晟荣的脖颈。 兰晟荣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淡淡的,甚至都没有杀气,但是死气沉沉,却如何也不松手。 只一会儿的时间,空气瞬间被挤压出了咽喉,他开始呼吸不畅,脸色发紫。 他真的想要掐死他,只是因为他说了一个女人一句,这个人还是沈惟时吗? 即便兰逢笙不怎么在乎这个蠢货弟弟的死活,可看到这一幕,还是微微怔撑住了。 在他从小便一直远远看着这个表兄,有过不甘,有过嫉妒,又或者说,甚至有过仰慕。 他从未见过沈惟时这样的一面,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兰逢笙觉得他变了很多,他从前分明什么都不在乎,即便是听到了有人辱骂他,诋毁他的母后。 以前的沈惟时会怎么做? 他会冷眼相待,会施予惩罚,根本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那个时候的他,有时甚至会当做没有听到,因为从前的太子以德服人,所以才会得到小菩萨这一个称号。 他似乎变了很多,兰逢笙很就已经发现了他不太一样了,只是此时此刻这些变化才真正的具象化。 沈惟时道:“齐浔。” 齐浔得到了命令,按住了他,随后有人上前,割了他的一块舌尖。 兰晟荣的舌尖被丢到地上的那一瞬间,爆发了剧烈的痛叫,整个人几乎白眼翻过去。 齐浔这才想起来,殿下不是第一次因为有人折辱二小姐而割人舌头了,上一次,其实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日,是那个上门想要羞辱二小姐的混混。 而这一次,不曾想会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 齐浔很清楚,殿下并非是滥杀无辜之人,这两个人其实都是犯过滔天大罪,罪孽缠身,万死难辞其咎的该死之人。 但是齐浔还是会不由想到,从前的太子眼下从不对人用如此刑罚。 同时傻眼了的还有谢月遥。 诚然她不是一个有着善心的大好人,以至于去同情一个犯下罄竹难书罪行的人渣。 但是割舌头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太过超过了。 可能是因为兰晟荣叫的太过于凄惨了,甚至让她有一点儿幻痛。 而也是在那片舌尖被丢在地上的瞬间,兰逢笙也反应了过来,沈惟时这次是认真的,他没有要留任何情面的打算。 沈惟时方才听到兰晟荣口中那些羞辱之词时,有片刻他并不曾想那么多,只想让他立刻闭上嘴。 此刻才想起,他至少不该当着月遥的面让齐浔动手。 他转过头去时,就见她微微龇着牙,五官几乎要皱到了一块儿。 上官瑱也注意到了她此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越笑越厉害。 谢月遥僵硬的转头去看他。 “你有病吧?” 而这时,沈惟时也走了过来的。 他说:“吓到你了,抱歉,只是他着实过于口无遮拦,小惩大诫。” 谢月遥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居然管这个叫小惩吗?如果说割了舌头都只是小惩,那更严厉的惩罚又是什么?有点吓人哥。 “嗯。”她干笑两声:“哈哈,他是不太会说话。” 大概是这个舌头的一幕太有冲击性了,以至于她的舌头也有点短路,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讲话了。 虽然知道沈惟时无论如何,应该不至于割她的舌头,但是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来,还是很发毛。 尤其是谢月遥,想起自己之前骂他虚伪那一次,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 现在想想,他也算是大气了。 上官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笑的更厉害了。 沈惟时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谢月遥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道:“没有啦,其实我觉得挺畅快的,这小子活该,我就是想……” 她悄悄小声道:“我以前好像也说过一些什么,你有没有某一瞬间特别生气的?” 沈惟时皱了皱眉道:“你怕我也割了你的舌头?” 这语气听起来甚至是有些受伤的。 谢月遥马上道:“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是能说的吗? 沈惟时道:“从未。” 谢月遥看着他的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第141章 为民除害 谢月遥只是沉默了片刻,小声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并没有做再多的询问和质疑。 旁人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两个很是亲昵。 只有上官瑱听清楚了一切。 他皱了皱眉头,幽幽的看着这边儿,这乍一看倒真像是天造地设,情比金坚,甚至连沈惟时这样高傲的人都愿意低头。 可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屑,皇室的情感多淡泊啊,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明什么的,这两个人的性格迥异,想要的也截然不同,他们的所谓感情迟早有更大的挑战。 他并不急于一时。 而兰逢笙则是侧头惊疑的看着那个因为剧痛,一阵痉挛后已经昏厥的兰晟荣,这是他的亲弟弟。 可是在兰逢笙的心里,他们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兰晟荣若是强了,就会挤压他的位置,兰家虽大,可资源有限,若果兰晟荣是个纨绔,父亲就永不会让他挑大梁。 更何况,一直以来他想要的都更多,父亲也是。 兰晟荣想必也明白,就是他这个蠢货,根本不明白他所向往的酒色财气哪里有极权更让人着迷,哪里有将众生都踩在脚下的滋味儿更让人向往。 他一直就是这么一个蠢的性格,只需要稍加引导,就会在错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些年,他替他擦了不少屁股,也使得他更加的无法无天。 可他的目的就是如此,即便是父亲一直由着他,兰逢笙也清楚,像他这样是上不了什么台面的。 若有一天不受控制,父亲也会将他舍弃。 父亲一直便心有不甘于当初从京城退回江南,只是因为当初姑姑成了皇后,祖父成了国丈,陛下从太后那夺权之后,面对兰家一直心生忌惮,祖父退居祖宅,回到了江南。 连带着父亲和他们这一支,所有人全都辞官回了江南,只为了让皇后以及是太子的位置更稳当。 从那个时候开始,那股不甘便种在了父亲和他们所有人的心中,这么多年,早已生根发芽。 只是他如此手下不留情,让兰逢笙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惧意,有些挑衅的话,他不敢再胡言。 “这是在江南,父亲知晓你这样对他,不会放过你。” 兰逢笙强压着心中的惶恐,说出了这样的话。 因为他前面刚对付了兰逢笙,焉知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显然,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温和,并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若是他成了残废不清,父亲届时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下他。 在将来,他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只要他想,兰家会出现新的嫡子,很快就会有人会取代他的位置。 沈惟时并没有展露出任何疾言厉色的一面。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始终都是这平和的态度,哪怕刚刚命人割下了兰晟荣的舌头也是一样。 “他做的那些事,失去舌头,只是最轻的惩罚,你该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仅是私仇,他一开始便想好了。 沈惟时道:“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放任兰晟荣做出那些天理难容,禽兽不如之事,这对他并没有好处。” “你知道,那样下去,他不过是自寻死路,却不加制止,你的心里既然早有预料到如此后果,又何必再惊讶?” 兰逢笙简直恨极了,恨他那从容不迫,恨他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贵气。 兰逢笙的唇轻轻动了动,他道。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兄弟之情算什么?此话从你的口中说出难道不可笑吗?你们沈家对待亲人亲情又是如何?” “十五皇子的死少不了太子殿下推波助澜吧?即便不是,那也是冷眼旁观,有何异乎?” “我与阿荣是兄弟不假,可我们也是竞争关系,正如你们皇家没有任何的区别,手足之情,这种滋味,你应该最是明白才是。” 沈惟时并没有说任何冠冕之语,只到:“原来如此。” “你们的家事,我并不关心,而你们要如何,即便是我,也无权干涉。 只是这些年兰家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想必你们不会不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外祖父一生清誉,已被你们毁于一旦,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即便不想着天理,也该想想外祖父。” 提到兰老爷,兰逢笙的眼眶是一片通红的血色。 “他活该!”兰逢笙歇斯底里地大喊。 “祖父,他根本就是活该,谁让他的眼里就只有你?你不过是一个外孙,你算什么?就因为你是太子,就因为你是他最心爱的女儿的儿子,他便如此偏心,他的眼里就只有你,你的地位,从来不想咱们是怎么过的! 他只知道保全你们,可有一分一毫的为我们想过,若非如此,我与父亲又何至于走至今日?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谁让他虚伪至极,又胆小如鼠? 他甘心这辈子做个闲人,可我们不愿!我们不愿!” 谢月遥听到这些话之后,属实是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日病得很重、骨瘦嶙峋的老人,他的眼里没有对世俗权力的追求,只有宁静和致远。 只怕他并非是所谓的偏心,而是当真想要给自己的后人留一条安稳平淡,又幸福的通天大道。 只可惜,他们的心里却并不服气,将这种以退为进当做是一种让步,一种退后。 甚至将其视为耻辱。 可是恐怕在兰老爷的心里,甚至他们其实才是更加重要的。 毕竟不会不知晓,自己若是这样退开了权力中心,不再收握实权,太子和皇后的地位究竟是更加稳固,还是变真正的举目无亲,恐怕都很难说吧。 所以在这件事情里牺牲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其实当年若非他们让渡了权力,有没有一种可能,若是娘家还在京城死磕着,背后还有人,当初的皇后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有没有可能,这才是兰老爷一直放不下,以及对沈维时心中有愧的原因。 只是过去的种种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也只有当事人的心中才知道了,但是恐怕对于当事人来说,旧事也是难以提及的伤痕。 沈惟时并不过多的解释或者多说,就只是坐在那儿喝茶。谢月遥饿了之后,有人送来了点心,有甜又咸的,上官瑱就更松弛了,坐在她的另一侧就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谢月遥皱了皱眉头,道:“你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是给你的饭吗?你就吃。” 上官瑱道:“怎么能和救命恩人这么说话,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随后就是一副心安理得的姿态。 谢月遥想,到底是谁才是那个厚脸皮的啊? 只是谢月遥有点担心。 “你说我们在这里真的好吗?他不是说兰颂清还在外头吗?想必两个儿子都在这里,他不会善罢甘休吧。 他会做些什么?接下来是不是会很危险?” 上官瑱听到这种事情,一脸不以为然的态度。 “这种事就由太子殿下操心了,总之,我一个伤患,一个病人,此番可是要紧紧跟着咱们太子爷的,否则啊,遭遇了这兰家的毒手 像我这般的国之栋梁要是陨落在此,实在是大魏一大遗憾。” “究竟是遗憾还是心腹大患难说的很,说不准陛下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要是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家家户户都要摆上一桌,再放一串鞭炮,感谢有人为民除害了。” 上官瑱皱起了眉头道:“你这坏女人,说话未免太伤人了。” 第142章 山雨欲来 也不想想我究竟是为了谁才受了伤,还差点死了,怎么,我死了你就高兴了吗?没良心的东西,就不应该救你,就该你被这群人拿箭射成马蜂窝。” 谢月遥:“……啊是是是,就你厉害。” “月遥。”沈惟时的一声呼喊让谢月遥回头。 见他招手,她就走了过去。 沈惟时让他坐在一旁,自己则走到了上官瑱的面前坐下。 顿时,上官瑱的脸色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上官大人若是很喜欢说话,孤陪你聊。” 原本上官瑱的心情还不错,眼看面前的人换成了沈惟时,他的脸色就阴了些许。 随即又换成了一抹笑。 “谁要同你说啊,太子殿下莫非是当成是心悦于我?下官可吃不消您这样的角色。” 而一旁对此事知之甚多的谢月遥听到一声吃不消,有一刻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她反应奇怪,沈惟时和上官瑱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她。 上官瑱不解道:“你怎么了?” 谢月遥连连摇头。 上官瑱的太阳穴跳了跳道:“你最好把你脑子里的那些废料给我清干净。” 沈惟时道:“上官大人自己思想龌龊,难道还要怪罪旁人?” 谢月遥道:“就是就是。” 然而沈惟时看他的目光幽幽,带着一丝丝的火光,谢月遥忙讨饶。 上官瑱见这二人一唱一和,心下不愉,却只是记住了此刻。 他看向沈惟时,转移了话题道:“也不怪旁人这么想,我说太子殿下,你我之间早该避嫌才是,这京城多少人说太子不近女色是因为受了我的勾引,不知道的都以为我要和你搞什么分桃断袖呢,这京城许多闺女莫名其妙因为您,恨我得很呢,若非我样貌英俊,早让她们生吞活剥了。” 谢月遥在一旁喝着茶看着他们两个就觉得很是诡异。 说实句实在话,这两个人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却在根本上完全不一样,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合适呢。 但是显然两位都是很纯正的直男,这里似乎没有什么鸳鸯不好点的。 而且看这架势,简直像要打起来一样。 上官瑱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就因为我曾经给您做过一段时日的伴读,这外头的闲言碎语可实在是太多了些,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吧,若非我进了皇城司,旁人都要以为下官是您府上的什么禁脔了。” 谢月遥突然想起了曾经自己看到过的一则科普书,是古代人那些进京赶考的那些书生,他们的书童其实不仅有很多的事情要办,还要替主子解决一些特殊的生理需求。 谢月遥发誓自己只是无端的想起这个曾经看到过的故事,并没有任何的联想。 沈惟时道:“上官大人放心,孤对你,不感兴趣。” 好平淡的回应啊。 一时让上官瑱竟然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孤虽对此事不感兴趣,但是若是上官大人喜欢,倒是也可以向你引荐一二。 朝中有几位大臣都有此偏好,早早听闻他们对上官大人也颇为仰慕,届时孤或许可以替你联系一番,也许他们会十分高兴,如此,上官大人身旁有了新人,从此也不用再烦恼此事。” 很显然,他们是知道怎么恶心对方的,而上官瑱的脸明显绿了就连一旁的齐浔都有些笑到颤抖。 因为,不得不说,上官大人这样貌和身形的确很讨这类人的喜欢。 朝中据说有位老臣对他一直多加青睐,而殿下竟然会开这方面的玩笑,属实在其心意料之外。 上官瑱道:“有这等事还是留着让旁人想用吧,说实话,除了殿下,其余人,在下也实在是看不上,但若是殿下,下官勉强可以。” 谢月遥道:“上官瑱,我只是不说话,不是死了。” “觊觎咱们太子殿下当然可以,但是是不是得排个队?” 这番话一出,这下轮到上官瑱的脸色阴郁了。 倒是沈惟时对此十分受用。 “听到了么,上官大人,需要排队。” 上官瑱笑着望向沈惟时的眼睛:“殿下说得极是,只是下官认为这世间事大多都非一成不变的,有时候话还是休要说得太满了,毕竟不知何时就会发生变化。”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硝烟在蔓延,上官瑱这番话说得意有所指,而他究竟是指的什么,沈惟时不是不知道。 沈惟时淡声道:“那就拭目以待。” 谢月遥莫名其妙,这俩又对啥暗号呢。 就在这言语之余,有个暗卫上前,在沈惟时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谢月遥莫名有了种山雨欲来之感。 第143章 挑拨离间和鬼话连篇 “殿下,兰大人的人在外头,这座山已经被他们包围。” 沈惟时听了这些话之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道:“孤知道了,退下吧。” 谢月遥看他如此淡然,一时竟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可看他如此胜券在握,她又觉得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足矣。 只是过了一炷香之后,有人火急火燎的上来道:“殿下,他们的人在山下准备了火油,似乎想要将这整座山都烧毁。” 谢月遥听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这一处关押的这么多人,如果整座山烧起来,他们几个人或许可以独善其身,那其他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当兰逢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我还在此处,他们为何会……” 可他到底不是个傻的,不需一会儿,便知晓自己也终究也成了这弃子。 原来如此,原来不仅是兰晟荣在他眼里无足轻重,他也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原以为无用的是兰晟荣,只有兰晟荣才是那个随时有可能会被抛弃的对象。 即便从前就想过或许自己也会被放弃,却不曾想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他本以为好歹他是不同的他是父亲最为看重的血脉,父亲好歹会想要保住他这么一个血脉。 却没有想到,即便他对父亲有些用途,即便他已经是父亲挂在口头让他骄傲的儿子,即便这些年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甚至一直在模仿太子表兄。 就因为父亲也曾经夸赞过他的这位表兄有多么优秀。 他做着自己唾弃的事情,只为了讨祖父和父亲的欢心,让他们也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的时候,的确得到了许多认可,可是似乎无论他怎么做,他都比不过他。 并且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放弃的人。 祖父不会认可他,父亲也只是将他当做利用的工具,随时都可以撇在一旁为他的宏图远谋铺路。 兰逢笙果真笑了起来。 他对沈惟时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机关算尽,最后却失去一切。” 不,或许他从来就未得到过,无论是兰家的荣辱,还是父亲的爱,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又何论失去呢? 兰逢笙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些年做的一切更是可笑,他和兰晟荣都是一样的存在,无足轻重,没有区别。 兰逢笙十分平静:“我现在的这般狼狈,你也不必嘲笑,皇家的日子,不比兰家舒坦。” 他突然笑道:“或许我就不应该说这么多,毕竟若我今天死在了这里,你们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上官瑱则是支着下颌笑:“兰公子是不是太不了解咱们太子殿下了?他既然能如此从容,想必早有应对之法。 你以为你们兰家算什么?你的父亲又算什么?你说江南是兰家的天下,实在是错的离谱,天下都是陛下的天下,你以为你们能逃得过陛下的掌心?” 兰逢笙死死的盯着上官瑱。 “上官大人如此能耐,就甘心当一辈子朝廷的走狗,供人驱使取乐,就不怕将来也逐渐功高震主?也被逼着尝尝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滋味?” 上官瑱道:“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本指挥使听得多了,你以为能左右到我?兰大人未免太小瞧了我,陛下于本指挥使有恩,本指挥使岂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 谢月遥在心里直摇头,他不是恩将仇报忘忘恩负义之徒,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人了,亏他厚脸皮说的出口。 皇帝对他有恩,就看他那个态度也不像,或许皇帝都被他蒙在鼓里。 但是谢月遥知道他一定有别的盘算,至于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谢月遥也不清楚,据悉,上官瑱的确是上官家所出,不会有假,那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只是这种事情算是秘辛了,若想从他的嘴里问出来,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也许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观察,也许有一天自然会知晓,但也可能不会,就像她穿越的秘密一样,永远都会被藏得严严实实。 显然,他的鬼话没有人相信,包括兰逢笙。 “上官大人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这样的性子,真难想象你会甘心去做朝廷的狗,而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你以为你的下场会好多少? 如今他狗皇帝需要你这个皇城司指挥使,你就有一条活路,哪日他不需要你了,等待你的下场只会比我们兰家更糟,你且等着瞧吧,你如此追捧的笔下,迟早有一日会受到其反噬。” 兰逢笙这会儿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他似乎已经看穿了所有,不再挣扎,那份从容,倒真有几分临危不惧的样子了,是一个可塑之才,只可惜已经太迟了,兰家犯下塌天大祸,他们难逃一死。 他不可能继续成长了。 但是耐人寻味的是,即便是他一句狗皇帝说出口神,沈惟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似这是宽宏大量,实则谢月遥能感觉得到,他们父子之间也并无什么情分,否则沈惟时这样的人,如何会允许旁人去口出狂言,冒犯他心中重要之人? 只能说,那狗皇帝实在不是个东西,做人做成这个样子,真是冷血至极,他们没有感情是应该的。 谢月遥看着沈惟时,想到了一个词,六亲缘浅。 他似乎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明明还有父亲,还有外祖一家,可身后却空无一人,甚至这些人如今已是仇敌,他似乎命定要一个人对抗这一切。 谢月遥的心中微微无奈,但是这是他的人生课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如果可以的话,谢月遥也希望自己能够安慰到他的。 但是他很强,他可以应对这一切。 第144章 齐浔的担心 至于上官瑱,他简直是谢月遥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吃压力的人。 他说:“为陛下为大魏,本指挥使一向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兰公子不必说这些没用的了,无论陛下如何待我都无妨。” “太子殿下如何啊?听完这番话,是不是非常感动?大魏有我这般能臣,您是不是也感到一丝欣慰?” 谢月遥听他在这里耍贫嘴,一个白眼都差点翻上了天。 沈惟时没有理会她,只道:“该走了,此地已不宜久留。” 他走上前拉过谢月遥的手,谢月遥马上跟了上去,毕竟这火势越来越大,她可一点都不想被烧成灰。 上官瑱皱了皱眉道:“真真是一个比一个冷血,就没有人关心这里还有一位伤患吗?” 齐浔此时走到了他的面前:“上官大人,想要卑职扶着您走,还是背着您走,若是您喜欢被人抱着走,卑职也可以一次性满足您。” 前头的谢月遥听见齐浔的声音,靠在沈惟时的手边都快要笑得不行了。 沈惟时道:“别理他们,走罢。” 谢月遥连连颔首。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此地耽搁这么久,但是想想也能猜到,想必是在等外面的人到。 毕竟这确实是江南,兰家在江南部署多年,已经是难以撼动的地头蛇,就连当地的官员只怕都与他们暗箱勾结,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所以恐怕还要等着人员调度,等真正人来齐之后,才好当面对质。 沈惟时做事,她一向放心,他一般不存在没必要的行为,他做这一切一定都是有所准备。 这时既然说可以出去,那就是有万无一失的可能了。 而身后的兰逢笙也被压着往外走。 兰逢笙本以为他们会把自己和兰晟荣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愿意花费时间把他们带走,真是讽刺,他何时用得着他们怜悯了。 又或者说,他们太子殿下一点也没有变,还是爱用这招所谓以德服人的法子,妄图让他们臣服? 可惜了,他并非那么愚蠢之人,若他还有一条活路,都不会放过这群人。 兰逢笙恨恨地咬着牙想着。 而上官瑱,他拒绝了齐浔的所有提议,自己缓缓地起身往前走。 他看着沈惟时拉着谢月遥的手走在前头,啧啧摇头。 “你觉得你们主子和二小姐如何?”齐浔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是不想理会他。 这厮话语里说的每个字可能都含有陷阱,若是掉进了他的坑里,那可不好,毕竟之后都不知道如何同太子殿下交代了。 齐浔知晓他的性子,对他一向警惕。 上官瑱笑着道:“你看他们如今这样好,你觉得能好几时呢?一位如此有性格的二小姐,一点儿都冒犯不得,一点儿都妥协不得,不会退也不会让,一位是身不由己的一国储君,许多事情,即便他权势滔天,可也因此许多原因无法自己做主。 照我看啊,也就这一阵子了。” 齐浔听完了,心惊肉跳,又忍无可忍道。 “上官大人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些?这些事情与你何干?你只需照顾好自己便是,如今还浑身是伤呢,在江南这种地方,可别自己没了性命才是,到时候可就没有功夫让您再在意其他的事情了。” 齐浔无比确认太子听到这些话一定会不快的。上官瑱找死,可别殃及了他这条池鱼。 上官瑱一笑:“没想到啊,从前我在东宫伴读时,就是你最关心我,如今竟然一点都没变。” “齐浔,要不你来跟着我吧?太子殿下性格如此冷漠,你跟着他想必也很辛苦,我就不同了,我对下属一贯如家人一般关爱,不信你问隋风,如何,是否要考虑一番?” 齐浔简直怀疑他就是故意的,恐怕这些话是说给太子殿下听的吧? 若非太子殿下并不会对他产生疑虑,他这日后定是不好过了,这上官瑱真是一肚子坏水,没安好心。 齐浔冷声道:“上官大人就不要拿属下取笑了,属下此生为太子殿下是瞻,除非属下死,否则都不会做出任何背叛殿下之事。 至于殿下的私事,恐怕也轮不着上官大人来操心吧?太子殿下于大魏,一人之下,太子殿下想要的人或事,如何有得不到的道理,他与谢小姐的事,殿下自会有打算,上官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 又或者说,莫不是二小姐同殿下的关系好,叫上官大人眼馋不已?” “真是狂妄呢,齐浔,我知晓在你心里,太子无可比拟,只是你的这番话,我不太认可,咱们且拭目以待 我敢肯定,有一日你会知道自己说出的这番话有多狂妄,一人之下倒是没有错,可这世上不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权势所裹挟。” 上官瑱玩世不恭道:“至于你说的后半句话,你说的很对,我还真是眼馋不已呢。” 齐浔哪能像他那般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几句话之后便败下了阵来。 有一点他说得对极,这世上大多数人,一个权字足以叫人无法挣扎,可偏偏二小姐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对她来硬的,她能比谁都硬,一旦硬不过了,她就像只泥鳅一样,怎么着都能躲过去,换个方式接着硬碰硬。 仅仅又权势还真无法奈他何,譬如国公爷手里的权力不比她大许多么,可他根本无法奈他何。 而太子殿下看中她更是不会对她下狠手。 并且齐浔越来越觉得,太子殿下将她看得很重,前阵子两人不说话冷战的那段时日,太子府都变得压抑了,从前从不会如此。 可齐浔也无法说什么,只能祈祷这两人能够和和睦睦,不要再有什么矛盾和事端了。 否则他简直有些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殿下的性子看似温和,实际说一不二,二小姐又是那么一个硬茬,真有点事,会天下大乱,搅得天翻地覆吧。 齐浔在心中幽幽一叹。 觉得若是一直都能像现在这样手挽手的,相视都如此甜蜜的模样多好…… 第145章 暴力美学 沈惟时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经知道了此地的所有机关,谢月遥同他走的时候,他轻车熟路,她也看清了里面的所有构造。 整座山被开发的已经很完整了,这里面别有洞天,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时代里能够出现这样的景致。 但是也可见这是对人力的一种怎么样极致的剥削。 谢月遥:“光是这个地方的挖掘和建造,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人力和财力了。”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聪明的人都懂,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这里关押着貌美的女子,年轻英俊的男人。 那些人一个个将来会不会送去做什么,几乎可以见得。 这里的一切虽然豪华,但是却藏着腐朽、腐败、溃烂的气息。 沈惟时道:“他们该死。” 谢月遥一愣,却知道这话对他来说并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因为这里面有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们和他的母亲一个姓氏,说他们该死,对自己的母亲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可他还是这么说了,就说明此事的严重,或许更加超乎谢月遥的想象。 谢月遥反握住他的手。 沈惟时看向她,笑道:“不必担心,我没事,于我而言,如今的兰家唯有外祖父值得在意。” 带她离开的路上,沈惟时难得的同她说了许多话。 “犹记得年幼时,舅舅并非如此,他爽朗开明,将心思都放在民生之上,记得他一直想要做一位将军,为国征战,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也许是这滔天的权势太迷人了,让他忘了自己的初心,如今竟也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谢月遥,想维持初心,大概真的很难吧。 “知道吗?虽然人的心肌和神经等永远不会更换,但是人代谢的细胞约七年就会彻底更换一轮,也就是说,七年前的人和七年后的人某些意义上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所以时间的确会改变许多东西。” 沈惟时问她:“这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东西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谢月遥的目光微微有些飘。 沈惟时道:“好了,不问你,走吧。” 谢月瑶哥太知道沈为师的性子了,他这个人十分的敏锐,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想到了些什么。虽然不知道谢玉瑶,虽然不知道他对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看待的,对他又是怎么看的,可他似乎并没有牙刷,通过逼迫他,从而在他的口中知道些什么,这也是谢月瑶会选择他的原因吧。 谢月遥问道:“我们这样出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惟时握紧她的手:“放心,有我在。” 而就在他们到达山脚之下,数名黑衣刺客手里的剑直逼沈惟时道的命门。 谢月遥在一瞬间被沈惟时拉到了怀中,随后她的眼睛被蒙住。 沈惟时蒙住了她的眼睛。 谢月遥愣了一下,她握着她的手,试图让他把手挪开。 沈惟时起初并没有那么做,是谢月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想做一个被蒙着眼睛的人。” 此话一出,沈惟时这才微微一叹,无奈地卸力,由着她移开了他的手。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前仆后继的刺客,以一种惊悚的姿态被杀死了。 银线的尽头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他们手中操控着这无形,却杀伤力极强的大杀器。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谢月遥根本就没有发现,每一个人似乎都隐匿的很好,如果不是这些人突然之间全都死光了,并且银线上面染满了血,或者说,不只是血,血和浓稠的液体交织在一起,从银线上面滴落。 作为一个学医的人,她都认识,那都是人体各处的组织液。 他甚至都注意不到暗中的人在操纵着他们。还是在那群人不要命的闯过来之后,他们的手脚被割断了,甚至有的脑袋都和脖子分离,她才注意到这空气中就细而广的银丝闪着冷光。 这是什么东西? 谢月遥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下意识的看一下沈惟时,觉得他比自己想象的好像要吓人一点。 这已经不是杀人如野菜削瓜了,这一幕看起来简直又重惊悚之感。 如果谢月遥不是一个医学生,如果不是她看过无数的人体组织以及所有赤裸的一切。 此刻只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甚至少不得要吐的。 就连后来的上官瑱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惊叹。 “太子殿下真是了不起,这一招连我都未曾见过呢。” 但是这样说来看来兰家的确是将太子逼到了某个地步,否则他如何会暴露出这样的一面来? 也是,作为地头蛇的兰家不好对付,这里又有沈惟时想要保护的女人,皇帝又并不会给他过多的支援。 毕竟他巴不得沈惟时和兰家两败俱伤,斗个你死我活,连他只怕也都只是皇帝的一步棋子罢了。 上官瑱还在观赏这一幕血腥但是在他无比兴奋的画卷,并且观察那些银丝究竟是何材质,能有如此惊人的杀伤力。 早知道沈惟时不凡,如今一见,此人若作为对手,即便他自己已经不可同往日而语了,可他的人,他的手段还是非常可怕。 然而这满地的断肢残骸确实还是刺激了谢月遥的眼睛。 这个时代的斗争充满了鲜血和杀戮,虽然不管是哪个时代到这个层面上的争斗都是如此,可她还是很不适应这样的一切。 而当兰颂清看到这些的时候,也很是诧异,最关键的是,那些丝线本是死物,可是在这群训练有素的暗卫手中,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他们的位置变化,这些丝线不断的变换着形状和地点,也叫人无法预判。 所过之处,一个活口都留不了,并且在银线收回之后,又是齐发的暗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他们的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果然如此。 沈惟时来这江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将他们一锅给端了。 “太子不愧是沈家的血脉,你同陛下当真是越发的相像了,都如此的薄情寡义,心中唯有你们自己的青云路,其余的什么也不顾。” 第146章 相爱相杀 谢月遥听了这话,不由摇头,这种时候居然呢,还来PUA,自己做的什么事情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竟然还指责上旁人了。 有他这么厚的脸皮,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惟时道:“舅舅,这些恐怕是你应该对自己说的话,你还知道自己曾经的理想吗?从前你曾同孤说过,你身为世家子弟,生来便比寒门有优势,既如此更该为天下人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如今,你做的事情似乎与这一切背道相驰。 舅舅可还记得曾经的豪言壮语,现如今那些话都已经不作数了么?” 兰颂清哈哈大笑:“从前的无心之语,我早已不记得了,难为太子竟然都替我记在心里。” “如今听来,从前的妄言也是有些可笑,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太子殿下也就忘了吧。” “又或者,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太子殿下了。” 兰颂清换了一个叫法,竟然叫出了连小时候都不常喊的他的名字。 “小时啊,你可知道自己如今在做些什么?你这般替你的父皇对付兰家,你的母亲只怕在天之灵都不会安息。 你的母亲性子一向温良,她不争不抢,被皇帝立为了皇后,多让天下人羡慕的一件事啊,可此之蜜糖,彼之砒霜。 她想要的,又何曾是所谓的皇后之位? 仔细想想,她这一生哪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皇后并非她的志向,她的志向甚至不在宫里,可此生却被宫门所牵绊,至死都不曾逃离这个她厌恶的地方。 舅舅是在帮你的母亲啊,皇后娘娘多么可怜啊。” 兰颂清显然并没有将沈惟时的势力放在眼中,毕竟在他看来,这可是江南,是兰家的地界,是他兰颂清一呼百应的地方,别说太子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里也不好使。 “舅舅既知母后的性子,就该知道她绝不可能容忍你们做出如此多的措事,即便她在,她也不会放任你们,舅舅何必以此为由?” 兰颂清冷笑:“只可惜人这一生,哪有那么顺心顺意的。 小时啊,不是舅舅说你,你如此维护你的父亲,替你的父皇一同围剿兰家,可曾想过,他又加你放在如何的位置?他若真心看重你,又怎么会宁愿叫你背负上如此骂名,也要叫你前往江南?” 兰颂清说完一笑:“也是,你这样聪明,又怎么会不知,你自幼早慧,天资过人是大概,却大概没意识到,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会嫉妒的。 你说,当日你遭受背叛,命悬一线之事,你的好父皇是否有添一把火呢?” 谢月遥听到这话都不由皱起了眉头,这是家人会说出来的话吗?就算是仇人都不会这么讲吧。 可沈惟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反应,谢月遥不知道兰颂清说的是真是假,但她又觉得这很像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事到如今,恐怕真假对沈惟时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可以形容面对一切,无论是再怎么样的事情,恐怕都不会再伤害到他了。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好,他并没有如旁人所愿的那样一蹶不振,甚至是落下残疾。 而是像涅盘的凤凰一般走过了这段艰辛的时刻,如今全须全尾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还如往年一般意气风发,就好像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太子,并不曾有过任何落魄的时刻。 所以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关系了。 甚至无论是心性还是耐性,他都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多谢舅舅的提醒,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兰颂清大笑了起来:“小时啊,舅舅时常觉得遗憾,为何你姓沈而非信兰? 若是兰家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孩子,只怕早便不可同往日而语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全然都靠我一人,这般被动。” 而此刻被沈惟时的人带出来的兰逢笙和兰晟荣就在一边。 兰逢笙浑身因为屈辱而剧烈的颤抖着。 谢月遥注意到了,他恐怕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否则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应激到了如此躯体化的地步? 兰颂清也注意到他们两个,更注意到了兰晟荣被割掉的舌头。 他皱了皱眉,眼中却没有任何的怜惜,反而是一种厌恶,像是面对什么脏东西的厌恶。 “父亲。” 兰逢笙先一步开口:“阿荣没了舌头,你难道就不会为此愤怒吗?” 全天下的父亲都会为自己的孩子说话,可他的父亲似乎有一些不一样,唯有自己在有用的时候才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大多数时候,他都视自己为无物。 兰颂清沉着脸道:“真是废物,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逢笙,为父对你很失望。” 兰逢笙却笑了起来,他笑的越发凄厉,再之后就是沉默不语。 即便再怎么窝囊,再怎么没用,再怎么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孩子,若他们死在了山里也便罢了,既然都出来了。 兰颂清自然没有不救他们的道理。 “把大公子和小公子带回来。” 他一声令下,这身后多了黑压压的人。 谢月遥看着那密密麻麻涌过来的人,都不由生出了恐惧症了。 上官瑱勾起了唇,问沈惟时道。 “现在可怎么办呀?太子殿下,他们的人似乎有点多,咱们今日还走得掉吗?” 谢月看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就一阵无语。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想,这厮如此惜命,到底有多信得过沈惟时啊,都知道自己处于劣势,身上还有没有好的伤,也不想着自己逃,居然还问沈惟时? “两位还真是相爱相杀。” 上官瑱倒是细品了一番这四个字,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二小姐说的很不错嘛。” 沈惟时则是幽幽看向她。 谢月遥道:“别这么认真,我就是开个玩笑。” 兰颂清看着眼前的女扮男装的青年,如今他已确定这是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能叫他这个侄儿铁树开花。 不过如今倒也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 第147章 劫囚 兰颂清傲惯了,而如今这外头清一色都是他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他还不忘劝沈惟时:“别反抗了,跟我们走吧,你是我的外甥,若你乖乖听话,我会留你一命。” 沈惟时道:“多谢舅舅,只是不必了,你我还是各凭本事吧。” 兰颂清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这么的从容自若。 沈惟时并不在意他怎么看,只是冷声的一句:“杀。” 他的暗卫便齐刷刷的出手,和兰颂清的人搏斗在了一起。 兰颂清道:“双拳难敌四手,放弃吧。” 上官瑱则在一旁抱着胸,并不去参与,只是笑看着这一切。 兰颂清明显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双方的人都杀红了眼。 沈惟时没动,他将身侧的女人保护的很好。 兰颂清道:“把那个女人抓来。” 谢月遥本来要拿出袖子里的暗器,却被沈惟时拉住了手,道:“相信我。” 对方的人很多,但是沈惟时的人并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像是暗卫,简直就像是死士,一个个的杀起人来,没完没了,不止不休的。 但是在兰颂清大量的人马之下,还是略显疲态,所以就是这个时候,外圈有官兵匆匆赶来。 为首之人是从前同沈惟时从前一起出征的副将徐诺。 当初听闻徐诺已死,却没想到他竟然也活着,而他带来的人,则是从前一同和太子攻打鞑靼的精兵。 在这黑压压的士兵当中,根本就数不清人数,兰颂清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如此忌惮太子,居然愿意将这批人马调给他用,看来是铁了心的要毁了他兰家。 沈惟时道:“把这些逆贼拿下。” 兰颂清攥紧了拳道:“弟兄们,闯出重围,今后所有荣耀,与诸君共享。” 他的人也都是下了决心要同他出生入死的,一个个用命反抗。 可沈惟时此番也是铁了心的暴力镇压,最后,兰颂清败下阵。 这场杀戮维持到天黑。 血流成河,兰颂清再难敌军队,被押了下来。 那之后,沈惟时没有去兰家,无论兰知意如何求见,他的回应都是不见。 休整了两日便准备回京。 只是在回京的路上,又出了一件大事。 他们遭遇了袭击,有人似乎打算劫囚,可引开了他们大批人马以后,他们的目的,似乎又并非为了救人。 那是在一个深夜,外面一片混乱,沈惟时不让她参与,可当她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片狼藉。 当谢月瑶看见眼前一幕的时候,被惊到了,这一片横尸,全都是兰家的人,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情况? 最重要的是,谢月遥还注意到了兰颂清的状况,他死的很蹊跷,七窍流血,一双眼睛瞪得很圆。 似乎眼底还有怒气,如此含恨而终,不知死前又经历了一番如何的光景。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被灭了口的。 她注意到拐角处有动静,脸色一变。 “什么人?”谢月遥冷声道。 沈惟时看注意到蒙面之人时,周生席卷之一种让人窒息的凉意,谢月遥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是在和兰颂清那些人对峙的时候,哪怕是从前遇到刺客的时候…… 他何时候都没有此刻的表情可怕,都没有此刻的来的阴沉可怕,透出一种非人的审视和铺天盖地的杀意。 他到底是看到什么人了? “月遥,在此地,不要走动,齐浔,照顾好二小姐。” 齐浔连忙道:“是!” 谢月遥看着他在刹那眨眼间的功夫,身形一晃,人就失消失在了面前,而随着他的动作,半数的暗卫顷刻出动。 谢月遥眼看那架势就不是一般的情况。 她甚至来不及吐槽那句不要走动。 她并没有上前询问或者阻止,她的心里有一个念头,难道说刚才那个人,是从前让沈惟时变成第一次见面那个样子的…… 唯有如此,他的行为才可以解释。 “真吓人。” 一旁的上官瑱走了上来。 “你看到他刚才的样子了吗?我从未见过太子露出那种表情来,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他的?” 谢月遥道:“我怎么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好不好? 上官瑱还看着沈惟时离去的方向道。 他好像猜到对方是谁了,但若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记得叮嘱齐浔保护好她,看来沈惟时对他们二小姐很是在意了。 他说的确实另外一件事。 “不过他的身体似乎恢复的比我想象的要好不少啊。 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他手上的伤痕,那是钝器穿入的疤痕吧。” 那显然是手臂收到贯穿伤的痕迹,极其狰狞的伤疤。 周围的身体组织卷在一起,拧在一处。 “大多数情况下,人受了那样的伤,就是不死也要残废了,这种伤你都能治好,还恢复到了这种程度,难怪太子将你当做宝,二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月遥看着上官瑱,无比认真的道。 “虽然我也很想居功自傲一回,鼓吹他的伤能恢复到这个地步,是我的医术又精进了,但是其实在恢复这一方面,他所付出的远远比我要多。” 她当时的治疗也只够他的伤恢复得看似与常人无异而已。 是的,只是看似而已。 他能和正常人一样的行走,能和正常人一样的做一些基本的简单的动作,但实际上功能其实是损坏的。 可能无法提重物,无法拿刀拿剑,无法再习武。 甚至到季节变换的时候都会有难忍的疼痛。 虽然是维持了基本的功能,这手还是坏了的,但是是他自己硬生生的恢复到了这样的状况。 某种意义上简直就是医学奇迹了。 虽然后世也有类似的案例,比如说功能性受损,最后却恢复如初,甚至有瘫痪的人凭着自己的毅力站起来的。 但是人体其实是坚强又脆弱的,有的时候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就几乎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可是沈惟时的状况不一样,他大概用了很多手段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 谢月遥简直难以想象,他用那双无力的手不停的训练,然后恢复到今天这个模样。 也许不及当年顶峰却在无限接近。 谢月遥很少佩服什么人,但她敬佩那些骨子里有一股傲气,永远不屈,永远斗争的人。 而她之所以会喜欢沈惟时,大概也有他的骨子里,有着这一股耀眼得无法直视的劲儿。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叫人不得不佩服的狠人。 上官瑱想,太子,果然从未变过。 第148章 思绪 沈惟时追到了那人,虽然表现几乎一样,可他还是注意到,对方是由旁人易容假扮。 他沉声道:“带回去。”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知晓今日无法找到对方了。 不过无妨,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回到驿站的时候,谢月遥已经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活口了。 她看见沈惟时问道:“还好吗?” 沈惟时道:“无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尸首上。 谢月遥下意识的看向沈惟时,这些人虽然如今都是罪犯,带到京城只怕也是要被杀头的,可如今这样惨烈的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谢月遥的心还是替他颤了颤。 她下意识的拉他的手,沈惟时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甚至相比于她,他的态度算是十分平静的。 他虽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样子,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上官瑱看见眼前的景象,神色也很是凝重。 “这可真是恶劣呀,看来这后面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上官瑱道:“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地步,他们的背后恐怕还藏着大人物啊。 太子殿下,此事就移交我们皇城司处理吧。” 沈惟时道:“可。” 即便是尸体移到了京城最后他的父皇多半还是会交给皇城司来处理,还不如省去中间的一步。 沈惟时看向了死不瞑目的兰颂清,他没有任何的言语,对于月遥拉着他的手,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 就仿佛眼前的一件事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谢月遥的心情却十分的复杂,这些毕竟是他的血亲,即便他看似冷淡,心里还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甚至连兰晟荣和兰逢笙都没了气息,站在他们中间,谢月遥感受到了一种真切的悲凉,不管是兰家从前的忠心耿耿,还是之后的堕落,还是如今这般彻底陨落,仿佛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 经过此事之后,所有人都停顿在了原地休整。 皇城司的人忙着搬运尸体,其他人还要负责整理和清扫。 并且查询这两个字究竟有谁来过的痕迹。 沈惟时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平静,他看着所有人忙碌,在他的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和惋惜。 就仿佛死去的人只是一群罪该万死的罪犯,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上官瑱见谢月遥在远处看着这一切,道:“真是冷血无情的男人,这可是他的舅舅和表兄弟啊。” “你当初让整个上官家颠覆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上官瑱顿了一瞬,神色晦暗不明,可也只有片刻,他就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啊,扳倒了一群讨厌的家伙,又让自己从此走上青云之路,难道不是值得庆祝值得贺喜之事?” 谢月遥点了点头,道:“那也是。” 上官瑱诧异的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的想法倒是很别致,寻常人可受不了这些,也许你我是一路人呢? 假设如今的谢家,也就是国公府颠覆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想必你也会去做吧。” 谢月遥道:“或许吧,谁知道呢。” 上官瑱道:“不过太子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 你自幼流落在外,谢家那对夫妻对你而言只是身生父母罢了,想必在你心中认定的爹娘另有其人,你可以将程言川那种跟你毫无关系的人都当做是亲人,心中定是挂念亲情的。 只不过谢家不在这个范围畴之内罢了,可太子他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我从前于太子府做伴读之时,是见过他们舅甥之间相处的,那时候皇后还娘娘还在,他们当真亲如一家。 兰颂清于沈惟时而言,是尊敬的长辈。 后来皇后不在了,兰颂清也是当好了舅舅一职,扛住了许多对于他这个太子的不利言论。 只是这些年退至了江南,大抵看惯了冷眼才变了罢了,他们从前可不是这样子,如此情况之下,他却毫无感触,太子到底还是冷情啊。” 谢月遥听了这番话以后,不置一词。 只是过了一会儿道:“有没有什么吃的,好饿。” 上官瑱见自己哪怕是舌灿莲花,在她的心里似乎都不能动摇沈惟时的光伟形象。 他心中郁闷,这丫头可真难说服,不管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她乎都不以为然,只坚持着自己的观念。 她自己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似乎旁人说什么都不会有用。 上官瑱看明白了,她大概有一个很清晰的界限,旁人根本就冒犯不得。 只要是她认定的想法,其他人根本就无法改变。 真是固执的女人,麻烦的女人。 但是他不在意,他只觉得这样的过程还挺有趣的。 上官瑱道:“这几日气氛这的确太压抑了,所有人都忙得很,无暇顾及口腹之欲,弄得我都馋了。” 毕竟兰家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旁人有如何大的压力,对他来说都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何况他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事越大,他的心情只会越愉快。 所以这会儿当然有闲工夫想着吃喝的事了。 上官瑱道:“让酒楼送只烧鹅,备点小菜来如何?” 谢月遥道:“送点好克化的清粥和小菜来吧。” 上官瑱略显无趣的轻嗤了一声。 谢月遥问:“可不可以,要是不行的话,我就让齐浔去办。” 上官瑱没好气道:“知道了,有什么难的。” 谢月遥看了一眼前头的沈惟时,对上官瑱道:“那就拜托你了,上官大人。” 然后转身伸了个懒腰走了。 上官瑱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做什么了? 旁人或许都觉得太子冷淡冷情,可谢月遥却隐隐感觉到,他这几日又恢复了最早她认识他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似乎有一种伤感藏在很深的地方,让人难以触及,可是是谢月遥觉得,她看到了。 这些天他们并没有待在一处,毕竟那样的话会叫人生疑,她的事,这里没几个人知晓。 黄昏后,夕阳的余晖也敛入了地平线,天色昏暗,谢月遥知道沈惟时在房中,但是他的房间没有开灯。 第149章 安慰他 谢月遥是拿着一个放着吃食的托盘来说。 她缓缓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她迟疑了片刻才说:“可以进去吗?” 过了良久,她还是没有听到声音,但是门却缓缓打开。谢月遥看见了沈惟时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上面藏着几分无法忽略的疲惫,更有一丝倦怠。 谢月遥有点迟疑,担心自己走的这一趟是一种打扰。 她张了张口,还未开口,便被他拉着手腕带进了屋中。 谢月遥一叹,对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果然他只是看似毫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触动的。 他不是真的这么不在乎兰家的这些人,只是恐怕习惯了任何情绪都不表露出来。 “我看你这两天也没有好好的吃些什么,喝点粥吧。” 除了飘着香的蛋黄虾仁咸粥以外,还有一碟紫薯山药饼和鸡蛋卷。 她放下托盘道:“我本是托了人去买了吃食回来,可是等他们带回来的时候,粥有些撒了,我刚刚在厨房找了些现有的食材做的,凑合着吃点儿?” 沈惟时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只是这是他她亲手做的粥,他还是坐下吃了起来。 谢月遥就在一旁支着下颌看着,见他将她辛苦熬的粥喝的见了底,点心也吃了一些,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说句实在的,她很是担心沈惟时,有些人一声不响的,实际上心里最是压抑了,而他就是最擅长压抑自己的那种人。 从刚认识他的时候起就是这个样子。 “没关系,还有我呢。” 她突然之间开口,沈惟时缓缓抬眸。 谢月遥上前捧住他的脸,道:“还有我呢,就算有一天没有我,你也可以相信你自己,你真的很厉害,可以应对一切的,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沈惟时道:“为何会没有你?” 谢月遥没有想到他会揪着这个话茬儿。 其实有很多原因啊,毕竟他们之间其实是有许多问题还未解决的,现如今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是永恒。 但是谢月遥还是说道:“不要在乎这些细节。” 沈惟时却很执着:“这个很重要。” 谢月遥只好道:“那就算我说错了吧,但是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我知道你不是会被旧的关系和往事困住的人,没关系的。” 其实换位处置,谢月遥很能理解沈惟时此刻的心情,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一个人对抗着几乎全世界。 毕竟这世上对他最有恶意的人,是他位高权重、处于权力顶峰的父亲,那个狗皇帝。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些有没有用,毕竟沈惟时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劝解,他自己那么聪明,很容易就可以想明白一切,可是她还是想在这个时候多和他说说话。 “以后的路那么长,让兰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那些罪魁祸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算。 只是对于兰颂清他们而言,这个下场,也许是为他们谋的财,害的命付出的代价,但是那些利用人心,玩弄人心的人,我们也不该放过。 没关系的,太子殿下,即便有人想要你孤立无援,但是我向你保证,凭你的能力,凭你的品行,永远会有人站在你的身边,你的身后。” 谢月遥说完这些话以后,没能看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力量带了起来,随后他就跌在了他的怀中。 谢月遥感觉到他双手将自己的腰肢紧紧环住,他将头靠在了他的颈窝,这一瞬间的温度直达她的心间,甚至让他觉得有一点儿烫。 可是她还是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情绪,也伸手环住了他。 沈惟时微微笑着道:“在你心中竟是这么想我的?可我怎么记得,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月遥噎了噎:“那,那都是气话。” 虽然是气话,也确实有一部分实话在里面,毕竟谁能想到,他明明外表如此的光风霁月,内在其实有一肚子的坏水,冷漠也是真的。 可是这外表,这唬人的这一套还是能将人给蒙过去的,像沈惟时这样的,人多的是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就算这表现的全都是他的伪装,也能骗过很多人呢。 谢月遥这次说的话也是认真的,他的身后永远都不会没有人,哪怕他有的时候很冷漠,可谢月遥总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最深的底色是坚韧温和的。 看她躲闪的目光,沈惟时大概也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他温声道,“谢谢你,月遥。” 谢月遥要捧住了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嘴角,随后再亲亲他的唇。 在这样的一张盛世美颜下,她就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吃亏,也愿意和他亲近。 又或者说,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所谓的盛世美颜,哪怕沈惟时现在长得并不好看,谢月遥对他的看法也不会改变太多。 因为他的内在有更吸引她的地方,哪怕他这个人也有很多的毛病,譬如说外热内热,譬如说他的算计,譬如说他这个只会带来麻烦的身份。 但她此刻就是可以做到暂时压下所有的不确定,和他相拥。 而于沈惟时而言,这一刻无疑也是值得眷恋的。 其实月遥一直是一个十分主动的人,例如,她从不会掩藏自己的情意,在看着他的眼睛里,沈惟时总能看出,在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有对他的喜欢。 可是这份喜欢如履薄冰。 因为她的喜欢还是太浅了,浅到只要多一层什么就可以轻易的覆盖。 浅到只要她轻轻一闭眼,就可以随意地舍去。 她就像是落在他指尖的沙,他总觉得她在他的掌心里,却仍不断的流失,可当他每次想要紧紧攥紧的时候,就会加快她从他手中离去的速度。 他不能紧紧将他攥住,只能小心的将其捧在手中。 但是沈惟时不在乎,正如她说的那样,他还有很长的时间,他会一点一点加深这份喜欢,直到它再也不是可以轻易被她舍去这东西。 沈惟时早已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谢月遥爱他,他不会去限制她的一切,但是也不会让她离开他,他会对她动之以情,他会慢慢的等。 第150章 好,约定好了 谢月遥一度觉得这个沈惟时坏的很。 譬如说之前她想要这段关系往后退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他那时候步步紧逼,在驿站里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逼她反抗,逼她“报复”,逼她失去自己的平淡和平静,让她成为和他一样不管不顾的疯子。 可现在她已经往前进了好几步,他还是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是清浅的笑意,让人心念一动,心脏处跳的飞快,他却看起来非常的君子。 “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之人而已,你这样看着我,我可把持不住。” 沈惟时只是笑着道:“荣幸之至”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戳到谢月遥什么点了,她就觉得稀罕的很。 她再次吻了吻她的唇。 刚打算分开时,沈惟时这会儿才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这怎么够呢,月遥。” 他轻轻的附上来,温柔的回应着她,他们拥吻着,一开始温柔又缱绻,渐渐的这个吻又像是一种对情绪的宣泄。 沈惟时加深了这个吻,让谢月遥有些吃不消,而他留了几个喘息的空隙,邀她接着沉沦。 “月遥,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我想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轨迹应该会截然不同。” 沈惟时曾经想过,没有她的世界是如何的。 也许他活不过那一日被抛至流水之中。 即便活下去了,漫长的时光里也会如那阴沟里的蛆虫一样。 而他此生至暗的时刻,充斥在他脑中的事情,竟然并非是复仇、报复、阴郁和恨。 那些东西仿佛成了那段时间里最不值一提的情绪。 他感知到更多的不是绝望和屈辱,而是浅浅的馨香,带着轻微暖意的提问,冰凉手拂过他的伤处,拧干巾帕擦拭他的脸颊和身体。 还有她垂下的长发,轻拂过脸颊和胸口带来的痒意。 而如今,他对这一切产生了依恋。 在寂静的深夜里,必须要凭借这些东西才能够如寻常人一般活下去,否则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 一想到这份温暖会离他而去,就仿佛重新陷入了当初不曾踏入的永夜。 那种身处于黑暗深处永远无法挣脱的窒息感,叫他只是想要紧紧的抓住点什么,不断的往外挣脱。 是谁都不行,只能是谢月遥。 他的确是一个如此自私之人,以至于无暇顾及她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想要紧紧的,紧紧的将她抓住。 谢月遥全然不知在他的心里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她听着这些话,微微红了脸。 “好啦,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我承认我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夫,但是呢,你能恢复成如今的模样,更多的还是靠你自己。” 谢月遥道:“毕竟,这样的情况,我就算是同等的救治了其他人,他们也恢复不到你这样的状态啊。 所以说,你还是多感激你自己吧,说实话,我也觉得你很厉害,能恢复成这个样子,还是人类吗?” 沈惟时静静地听着她说。 “而且你那个时候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我想就算不是遇到了我,遇到了其他人,你也会变好的。” 谢月瑶甚至有一种感觉,哪怕他沈惟时的伤没能彻底被治好,哪怕会留下可怕的后遗症让他无法正常人那般的生活,他应该也是那种能够站起来的人。 凭着他的意志力,他也能够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狠狠的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 沈惟时微微一笑,他知道她是对的,却也不对。 他想,越是绝境,他应当会越不甘吧。 他当然会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会让自己活下去。 只是他几乎可以确定,若是当时没有遇见她,此刻的他恐怕就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不仅是身体的状况会有所不同,只怕一切不会发生变化。 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的他,同样想着报复一切,同样恨,可这份恨,却还不至于铺天盖地,更不至于将他自己也燃尽。 因为这个糟糕恶劣令人作呕的世界上,还有他明媚的月亮。 沈惟时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前,道,“月遥,今夜留下来陪陪我可好?” 谢月遥根本就受不了这一套,他在自己的面前低着头说这种低三下气的话,并不会让她觉得高兴或者得意,相反还总是叫他无法拒绝。 但是即便有一点别扭,但她也并不扭捏:“好,我们一起。” 沈惟时想必就是之前刚刚沐浴过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谢月遥之前清洗了一番,此刻只觉得很清爽舒坦。 她搂着沈卫师的腰,往他的怀中靠了靠,最后抬眸看他,看他清润的眼。 谢月遥道:“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吧,日后回到京城,想必很难在一起了。” 沈惟时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我们一定会成婚。” 谢月遥眨了眨眼,道:“这可不一定吧,再说了,我可还没想好嫁不嫁给你呢。” 话语刚落下,就被他紧紧的箍住了腰。 谢月遥连忙讨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成婚,但是如果说对象是沈惟时的话。 谢月遥想,那也还不错,只是她并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如何,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加珍惜眼下的时光。 她在他的怀里合上了眼。 “我要嫁的人,这辈子眼里心里可就只能有我一个人了,如果做不到,那就绝无可能,那如果是可以,并且这个人是你的话,我想我……愿意。” 夜深时,她呢喃一般地说出这话,心中甜丝丝地进入了梦乡。 在夜间,沈惟时视物依然清晰,所以能清楚的看见她的模样,她睡着的时候很乖巧,像一只柔顺的小猫,只是醒来的时候,会有一双利爪,随时警惕着周边的一切。 她说她愿意,想必需要极大的勇气。 沈惟时在她的额前轻轻一吻。 他说:“好,约定好了。” 第151章 回京 他们休整没多久,便要继续赶路回京了,这一路上月遥倒是不管查案,但是上官瑱和沈惟时总是非常的忙碌,经常是不见人影,只有马车上的时候才会偶尔见到他们。 因为这江南一带其实已经都被腐蚀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呢,如果说真的要将所有和兰家有关系的官员全都揪出处理的话,那么这一代的运作就会崩塌。 而他们的出现,只能是作为警示,之后更多的还是要皇帝一一决定裁决。 但这些都是她们要忙的事了,总之谢月遥就一路吃好喝好,总觉得自己被腰上都有了一点肉了。 走走停停约有半月左右,他们才到达京城,一路上,谢月遥的存在被瞒得很严实,知道她那些事的只有寥寥无几,也都在沈惟时的控制之下,总之她的身份倒是不至于暴露。 眼看就要回京了,谢月遥实在有点好奇,她问上官瑱:“你把我带出来,京城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这厮神神秘秘的:“之后你就知道了。” 谢月遥隐隐觉得没什么好事,直勾勾地看着他。 上官瑱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也是,回京以后可就不常能见了,想必你这心里一定寂寞得很吧,咱们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一场,如何,分别之前抱一抱?” 他很是自然地伸出了手,脸上带着风华绝代的笑容,不得不说,很有那么迷惑人的本事。 但,谢月遥不吃这套,刚要拒绝,就感觉到眼前光亮被阴影覆盖。 “上官大人,自重。” 沈惟时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他不怒自威,上官瑱颇为无奈。 “真是小气,不过我与二小姐的关系,也不差这一点儿亲近,罢了,之后再见吧,二小姐。” 见他悠然转身,谢月遥:“……” 这厮到底想要干嘛。 但是她现在更要面对的,是身后这个咕噜噜冒着酸的人。 她道:“我可没打算听他的嗷。” 沈惟时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敲。 他说:“即便你想,恐怕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谢月遥微微吃痛。 沈惟时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眉眼含笑。 谢月遥:“……”这是勾引吧,一定是吧。 他们没有什么难舍难分,大概是因为知道总会再见。 谢月遥也是在回京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这段时间‘摔断’了腿,所以一直都闭门不出。 这是上官瑱给她安排的由头,显然他们这些人都喜欢弄个替身。 谢月遥想,替她的那个替身也是惨,据说为了应付代付,她的腿是真折了。 上官瑱也是个狠人。 这江南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现这她的腿也才刚刚可以行动而已。 谢月遥觉得有点好笑,这放在旁人的眼里,自己这命也太苦了吧,不是染了毁容的传染病,就是摔断了腿。 这下好了,魏氏可以光明正大的觉得她就是一个倒霉蛋了,不只是克旁人,发起狠来连自己都克。 再次见到竹影和青芽的时候,谢月遥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连这两个丫头竟然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青芽和竹影见到她的时候面面相觑,似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青芽红了眼,小心翼翼的上来问道:“小姐,莫非这次又是……” 谢月遥想到她要说什么了,她摇摇头道:“总之是有很多原因啦,以后再慢慢跟你们说吧。” 青芽恨恨的道:“小姐,你的命也太苦了吧,这些个有权有势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他们把您当成什么了?一有点什么事就要把您拐走,一走就是几个月,每次回来之后都清减这么多。” 她说着说着,言语里甚至带上了哭腔:“难道非要把你害死才甘心吗?太过分了!” 她只能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些话,因为青芽也很清楚,凭自己的能力,根本就无法撼动那些位高权重者。 连小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她的心里还是不甘、不忿。 谢月遥发现自己要稀罕死这个小丫头了。 她的眼里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纯真和善良。 青芽这个小丫头单纯的很,她的世界很小,就只有她和祖母康氏,一心一意只为了她们着想,连她自己估计都被她放到了一边儿。 这个丫头,谢月遥一直都很喜欢她,接触越多就越喜欢她。 谢月遥道:“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也没什么大事。” 但是轻减,似乎是有一点吧,毕竟前段时间染了时疫。 现在想想,确实这半年好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又是牢狱之灾,又是病痛的,又或者是来到这京城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这些达官显贵争权斗势,总是把他这一个可怜的弱女子牵扯其中,害得她不得不迎难而上。 眼低头瞧着自己的腰,这样看着更明显了,都省得减肥了。 不过,被这丫头关心,她还是很欣慰的,她上前去摸了摸青芽的脸。 “如今看来咱们青芽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要是个男子,我就嫁给你了。” 青芽那个小丫头一下子就红了脸,纠结道:“可是奴婢身身份低。” 谢月遥道:“不怕,我不在意这个。” 小丫头更高兴了,傻乐着,谢月遥跟着她笑。 竹影站在一旁道:“小姐,您有点偏心了,奴婢明明也很担心您。” 谢月遥道:“好吧,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同时嫁给两个。” 竹影忙道:“小姐!” 谢月遥道:“好啦,开个玩笑,我的没什么事的,倒是你们,这些日子都还好吗?魏氏和谢莹月应该没有怀疑什么吧?可有人为难过你们?” 青芽道:“那倒没有,起初的时候大小姐经常会来看您,但是我们都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她必然也是没有察觉的。 毕竟您在谢家的时间不长,并且你们平日里交流甚少,倒是不至于怀疑一些什么。” 竹影附和道:“是啊,而后来,嗯,江南的一些消息传到了这儿,大小姐就光顾着每日魂不守舍,哪里还记得来为难咱们呀,夫人就更不必说了,她一次都没来看过小姐您。” 第152章 险象环生的通天道 说起这些,竹影有些义愤填膺。 “小姐,谢氏可当真是您的母亲?奴婢总觉得生母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此吧? 她当真是视小姐您为无物,又或者说,她是真的将你当做瘟神一般躲着?天底下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我可以理解,可她这样恨你,倒像是您是仇人一般,每日见不得你好就算了,一有问题,她躲得比谁都要快,比陌生人还不如,真是叫人寒心。” 谢月遥道:“无妨,我也不是很在意她如何对我,总之没有露馅就好。” 她这般倒霉她们想必也习以为常了,甚至对于魏氏来说,恐怕是好事吧 谢月遥笑了一声。 但是其实魏氏对她的恨,谢月遥并不是不能理解,人对自己的孩子命,很多时候也许并非生下来就是有感情的。 很多人都是常年的陪伴才慢慢有了所谓的情感。 而对于魏氏而言,比起她的孩子,她可能更像是一个害她吃了很多苦又差点丧命的扫把星。 谁会喜欢一个晦气的灾星呢? 也许有的母亲能做到不将自己的苦难牵连到初生的稚子身上,但是诚然魏氏不是那样一个伟大的母亲。 其实也不是说母亲便一定该伟大,可是她将小小的原主弃之不顾,让她沦落到英年早逝的地步,那就实在是有些不是人了。 谢月遥不太看得上她,无他,只是因为她配不配做一个母亲她不想评说,但是她甚至认为魏氏都不配做一个人。 青芽道:“老夫人常说,做人太狠,必然会遭到反噬,这个世间是有因果的,夫人她那么对您,就是她不对,小姐您千万别想太多。” 谢月遥倒是不至于想太多,只是有一件事情她十分的疑惑:“你们说谢莹月因为江南的什么消息魂不守舍?” 谢月遥担心她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竹影道:“小姐不知道吗?事情都传开了,有人说太子殿下在江南结识红颜知己呢,甚至还有人说听闻太子殿下出现在江南的青楼里面,甚至过过夜呢。” 谢月遥十分震惊,还有这种传言? 见她睁大了双眼,青芽道:“本以为太子殿下是什么正人君子,如今看来全都是假的,真正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去青楼那种地方,脏死了。” 竹影道:“不过听说太子殿下是被人下了脏药,据说就是兰家的那个小姐做的,他们都是表兄妹,怎么能如此呢? 兰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嘛,传言就是说,太子殿下不愿意同他这个表妹有私,这才去了外头。” 青芽道:“总之,这件事情传回来之后那几天,听闻京城时常会传来女子的哭声。” 谢月遥的嘴角抽了抽,平静了一会儿后,她的眉心又不由跳了跳。 什么鬼,要这么夸张吗? 沈惟时有个女人就一副会让全京城的少女的心都碎掉样子,他到底是有多招人。 两个丫头道:“小姐,您也在江南,这事儿是真的吗?” 谢月遥无奈笑道:“怎么了?你们两个也心碎了?” 青芽道:“怎么可能。” 竹影道:“是啊,我们就只是好奇罢了。” 谢月遥摊摊手道:“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吧。” 两人没能听到八卦,看起来很是失落。 “算了,这些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奴婢目前最大的希望就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要再为难咱们小姐了。 这样时不时将人带走,谁受得住啊,咱们小姐都要被他们折磨病了。” 谢月遥道:“之后应该不会有类似的事情了,毕竟经过兰家这一大案,整个朝廷恐怕都需要大做修整。” 他们牵扯太多了。 据说沈惟时和上官瑱这一路查来,许多官员都牵涉其中,并不干净。 朝堂处理这些烂事都来不及,只怕再难生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此事一出,朝堂的局势又有新的改变,坊间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大义灭亲,亲自下江南救出残害百姓的毒瘤。 兰家这些人是他母亲一脉的家人,而饶是如此,他并未曾手下留情,而是将他们一锅端了,甚至在途中遇到了刺客。 兰家那些人都死的精光,并且有皇城司在亦有仵作验了尸,兰家人一个活口都没有。 就只留下了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孤女。 老爷子病重,并未受牵连,那仅剩的孤女兰知意如今也是被地方官员看押,等候发落,且太子甫一进京,便跪于金銮殿前请罪,自请让出太子之位,觉得自己无颜做这一国的储君。 民间对此事议论纷纷,有人说兰家如何太子并不知情,且太子平叛有功,不应该被削去储君之位,有人说太子是大为的定心丸,有他在,国家才能昌盛,总之,民间大多都是声援他的声音。 比起惩处他,民间更以为此番太子的行为正是一个好储君的表现,他不仅不该被革去太子之位,更应该被嘉奖才是。 各方压力如此顶了上来,皇帝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废太子,相反还的确嘉奖了他,让他回府好生修养。 可有得有失,也有人说他残忍,甚至有人阴谋论地猜测他不愿因兰家获罪,特意痛下杀手,连自己的舅舅也杀。 所以皇帝此番派他下江南一举,即便让沈惟时获得了一部分的好名声,给他带来的重创却也不假。 譬如,从前无论再怎么样,他不曾与兰家撕破脸,那么真正需要的时候,或许兰家还会成为他的助力,哪怕各怀鬼胎,他们也会愿意一同对付皇帝这个‘外敌’。 如今兰家没了,朝中的某些太子党说不准也要犯嘀咕了。 譬如太子下手如此很绝,若有一日类似的事情是不是也会轮到他们。 这般一分化,对他的打击虽然无形,却足够造成一个好攻破的缺口。 谢月遥是真觉得他这个太子也不容易。 而之后,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腥风血雨。 再看沈惟时,他好像就是走在这样一条,最终叫人变得孤独的,险象环生的通天道上。 第153章 忤逆不孝 回京后的第一个晚上,谢月遥收到了上官瑱的信,他说他实在受不了程言川的骚扰了,让她和他这个表哥说几句。 谢月遥这才知道,自从知道是上官瑱将他带走以后,程言川就一直等着他回来找他麻烦。 听到这些话,谢月遥觉得好笑,但想想也是,程言川知道她被人给换了,肯定担心。 于是她写了一封信,交给上官瑱派来传信的人,程言川看到信就会知道了。 总之这件事情上光瑱确实做得贼不厚道,但是也算还他当日救自己的恩情,所以谢月遥决定不计较了。 总之,等谢月遥的腿对外宣称是好了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了祖母康氏,去替她诊脉,她的身体很是虚弱,需要慢慢的调养。 谢月遥接连几天去给她送去药膳,眼瞧着康氏的气色越来越好,谢月遥也才安心许多。 虽然并非她本意,但她的确是占了原主的身体,这可怜的姑娘也没有什么亲人,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全心全意爱重她的就只有一个祖母而已。 月遥做不了别的,只能将爱她的祖母替她关照好希望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如果泉下有知,可以安心。 谢月遥走出这间屋子的时候,遇见了魏氏。 她也是来看康氏的,同时也是知道谢月遥在此特意来的。 毕竟她这个女儿病好了几日,连着向她祖母请安,却从来没有到自己这儿来过一趟。 这让魏氏十分不满。 就算自己再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儿,她也是一个晚辈。 她一个劲儿的跟她祖母献殷勤,却完全不将自己这个生身母亲放在眼里,让魏士十分的看不惯,这府上的下人早就议论纷纷了,魏氏怎么能看着她舒坦。 尤其是想到她费尽心思的讨好康氏,说不准就是为了和她对着干,和莹月抢东西,魏氏便怎么也不痛快。 这种小地方来的心思最深了。 魏视咽不下这口气,便想要好好敲打她一番。 魏氏见谢月遥竟然本是要越过她离开的,她皱起了眉头,不悦道。 “如今见了我,你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吗?这般做人做事,到了外头,旁人只会说我谢家教出了个没有教养的女儿。”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让魏氏无端心理发寒。 下一刻,她笑着道。 “方才在想事情,不曾注意主母,失礼了。” 她标准地行了一个礼就准备。 魏氏哪里受得了这种敷衍? 她语气沉沉:“你倒是会献殷勤,整日在你祖母面前晃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即便你讨得了你祖母的欢心,可这谢家永远都不会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谢月遥笑道:“我知道,因为这是您撒野,您还没摆够您的威风,怎么会允许旁人僭越?” 魏氏被她气得够呛:“你!” 但是她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妇人很快就缓了过来,她浅浅的呼出一口气。 “罢了,我对你还能有什么要求?这么多年,你无人教养,缺乏管教不是一日两日,我还能指望你能讲什么理呢?” 魏氏冷冷地看着谢月遥。 “只是我希望你记住,这些年你不在家中,咱们是没有能好好教导你,你如今回来,我们会尽力弥补,但你也该知些道理,万不要在外头也这般没规矩,给谢家丢脸。” 谢月遥想,如今听着这些话的人是自己都这么无语,若是原主听到这些话,该有多么的伤心和痛苦? 魏氏那边似乎就是想要看到她痛苦,于是扔喋喋不休着。 “你姐姐深受陛下和宫中贵人们的赏识,又在这京城这一辈里都享有盛誉,倒是你,不要你学到你姐姐的皮毛,只希望你平时说话做事都注意一些,不要做了她的绊脚石。” 谢月遥淡淡的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主母是不是太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你们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只要你们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倒是你这三番五次的警告,实在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魏氏的情绪很激动。 “你还委屈上了?你姐姐自幼体弱,就是因为你小的时候在胎里便抢夺了她的养分,她出生差点是死胎,就是因为你,你可知道!? 你对她是有亏欠的,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我都不拦着,你可若敢拖累了你姐姐,我第一个不允!” 眼瞧着 她唾沫星子都要喷到自己的脸上了。 谢月遥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她厌恶地往后退了退。 谢月遥讥诮地开口。 “你想怎么样呢?”她并不退让,冷眼瞧着她道。 “我不知你突然找我说这些怪话是发了什么病,但今天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若你不来招惹我,我对你们根本就不感兴趣,但若是你三番五次要在我的面前找存在感,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那就别怪我偏要搅这趟浑水了。”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母女亲情,我勉强敬你比我多活几年,也希望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摆所谓母亲的谱,今日这些我便不计较什么了,若是再有下次,咱们就一笔一笔的算吧。” 魏氏气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你这个不孝女,你忤逆不孝!好大的胆子!” 谢月遥道:“一个黑肝黑心的生母,生出一个忤逆不孝的女儿,真是有意思的搭配呢,对吧?” 谢月遥嗤笑了一声,继续道。 “你只说我在胎里的时候,夺走了您女儿的养分,可是当我流落在外,饥寒交迫时,她可是锦衣玉食,衣食无忧,有家人宠爱,有名师在侧,而我辗转各地被欺辱被打压的时候,九死一生之际,想必这些债早就还清了。” 她分明甚至不曾接近自己,可魏氏只是这个距离看着她的眼神,便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寒,她的唇颤了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不惜说着最难听的言语,将这件事和自己撇清关系。 “你想把这些怪在我们头上?你休想!要不是你从小就不懂事,自己到处乱跑,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第154章 物色婚事? 一旁见两人争执起来,一直都不敢说话的青芽此刻也有些受不住了。 谢月遥都没反应的时候,反而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青芽刚刚壮起胆子想说点什么,就被她的小姐拦了下来。 谢月遥没有看她,她还不需要一个小姑娘为自己冲锋陷阵。 哪怕魏氏说着诛心之语,她也无动于衷,只是冷笑着看着魏氏道。 “若是天底下所有的人祸都能用一句命不好来概括,那么,你与我谁的命更不好些,我们就走着瞧吧。” 她冰冷的神色轻蔑地落在魏氏的身上,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魏氏半晌没能回神,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出了一身冷汗。 魏氏不知道,一个在农家养大的女子,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冰冷的戾气。 并且无论她听到什么,她的情绪似乎都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还能有理有据的对抗。 这是冤孽啊。 魏氏想到她话语里近乎诅咒的意味,腿不自觉地发软,差一点儿跌倒,还是身旁的人扶住了她。 “孽障。”她喃喃自语道:“孽障啊。” 魏氏想,她也曾想过自己这个女儿回来之后同她好好的相处,可是这些日子,她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 只要一看见她,她便会想起自己生育之后的虚弱,那差点血崩而死的痛楚。 她会忍不住的怨恨,可是毕竟是自己生下的孩子。 魏氏想过,若她的性格软一些,若她能同自己说一些软话,求求饶,也许她们不会如此。 可是这丫头就是这么硬,无论如何都要忤逆她,像是一块坚冰,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两相对冲,就是两败俱伤。 而这边月遥领着青芽刚离开,她还没说什么呢,倒是青芽这小姑娘豆大的眼泪就这么一下一下的砸下来。 谢月遥哄了她一路,不断地告诉她她没事,可她回到院子里不知怎么了,又哭了。 院子里的竹影见她哭的这么厉害,连忙上前来询问。 “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青芽是个憋不住话的,将一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说和说着,情绪上来了,随后搂着谢月遥就哭。 “太过分了,夫人怎么能这样说,她还算是一个母亲吗?她怎么能这么对小姐,凭什么她们可以这么对小姐。” 青芽从小就是一个孤女,她是被老夫人收留才到谢家当侍女的。 老夫人心善,对他们这些下人一向很好,她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 但到底她的身份,到底只是个奴才,平日少不了嗷里做小伏低,受人白眼,早都习惯了。 可是自从来到小姐身边之后,有小姐把她当做姐妹一样疼爱,小姐会不在意她的身份,挽着她的手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主子而将她踩在脚下。 她虽然知道小姐永远是主子,可是心里僭越的悄悄的想要将小姐当成家人。 小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应该被那些人,并且还是她的亲人这样残忍的对待。 竹影听了也很生气,但是又看青芽这个样子,想将她从小姐的怀里拉出来。 “青芽,这不合规矩。” 月遥摆了摆手:“没事。” 她拿方帕给青芽擦了擦眼泪。 “真是个笨丫头,旁人的行为咱们又控制不了,他们想要说什么是她们的事,我又阻止不了。 但是你应该相信我呀,你们家小姐有的是手段应付这群人,我也并不会因为她们感觉到伤心,我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对我几句刻薄的言语就伤心欲绝?” 青芽愣愣的看着她,谢月遥道:“还有,日后有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处理就是了,不需要你们替我冲锋陷阵。” “尤其是你,青芽,你的攻击力太低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吵架也吵不明白,只会说你们太过分了,你们真的很过分。” 青芽见她学自己说话,脸一下子红了个透。 谢月遥道:“而且,你同当家主母作对,对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笨丫头,日后你能对付的人,我自然会让你对付,但是像这种看着惹不起的,就让我来惹。” 谢月遥笑得张扬:“不用担心我,我啊,被惹急了天都敢捅,你呢,也不要为不值得的事伤心。” 她敲了敲青芽的脑袋。 青芽被她哄好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月遥心中一叹,其实她很幸运了,因为有人会为她的处境比她自己还要痛心,她很这样的人。 谢月遥看着她和竹影:“能遇见你们两个,我很开心,日后的事,我们一起应对,他们若再挑衅上门,我也决不轻饶。” 竹影怔然的看着面前这个眼中满是清浅笑意的女子,她和大小姐长着几乎一样的脸,可她就是觉得,她们的二小姐是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好人。 竹影道:“哼,主母日日盼着大小姐的好,可听闻近来,也在谈她的婚事,从前所有人都说她同太子殿下般配,而如今,陛下似乎无意指婚,还不知道如何呢,她什么也不敢说,就只会对小姐您这般——” 青芽拍了拍手,仿佛才想起这回事来:“对了,先前似乎的确有听说过,国公爷在思索着您和大小姐的婚事——也不知道会如何。” 提到这个,谢月遥的眉心不由跳了跳。 是了,她想起来了,谢汶秉费那么大的功夫找到她,把她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出吗? 就是不知道这出戏他打算怎么唱了。 他们这位国公爷要嫁女儿,定不是简单的嫁娶,定是要找盟友的。 就是不知道他给谢莹月物色了何许人,给她又是个怎么安排的。 青芽担惊受怕地道:“他们这样偏心,不会给大小姐找个达官显贵的人家,给咱们小姐找个丑八怪吧?” 谢月遥则是有种,自己偷偷谈了恋爱,回家却又相亲的诡异感。 不管了,又不是她想的。 第155章 亲事 而过了几日,谢月遥难得在府上看见了谢汶秉。 他叫她过去,问她的腿如何了。 谢月遥道:“多谢国公大人挂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谢汶秉似乎想要说什么,谢月遥猜到了他想说的话,直接问道。 “我听闻,您近来有打算给我议亲?您今日找我来是想说这个吗?你打算给我议什么亲呢?国公大人。” 她还真猜对了。 谢汶秉看到她对自己笑头便开始疼,当初接这丫头回来,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可是近来也发觉他这个性子哪里是好拿捏的主儿。 莹月那孩子,虽说在这京城名声好,名气大,可是啊,做人这一方面可比她温顺乖巧许多,若是好生的同她说一些话,莹月还能听个一二。 可是这月遥性子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并且她用的那些手段又十分的狡猾,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她弄得鸡犬不宁,整个谢家都别想好过。 所以他早便想通了,这个女儿,他只能同她谈合作,谈共赢,只有对她们两个都有好处的时候,她才会乖乖配合。 虽然少了掌控的感,可若是两边都能得到好处,她这样聪明的孩子又能争取到利益最大化。 那就是对双方都好。 作为在朝廷摸爬滚打如此多年,并且处于这个位置上屹立不倒的朝廷命官,谢文秉早便是个人精了。 他也看得出来,魏氏同这个丫头交锋多回,从未讨到过半分的好,除了被气的一肚子气以外,就只有吃瘪的份。 这个丫头在哪儿,似乎都能为自己夺来利益。 就连跟他回京之后,也没有任何人占到她半点便宜,包括莹月,如今都有被她隐隐压过一头的架势。 在莹月的面前,这丫头分明既没有才学,又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却偏生不比任何人低一头,甚至隐隐还有一副巴不得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趋势。 谢文秉时常有些后悔小的时候没有将她留在谢家,这样的女儿若是能在谢家长大,再调教的乖巧一些,很难想象会是多么大的一个助力,实在是可惜。 谢汶秉更可惜的就是这丫头不是一个男儿身,如果这样的人是男孩,生他谢家可真是光耀门楣了。 可惜,一个女人就算是再聪明,再有手段,有胆识和魄力,最后也不过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谢汶秉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他的几个儿子里面若能出个这样的就好了,可惜也是没有的。 就譬如此刻,她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她是笑着的,可眼底的锋芒分明就是在表达,不要太过分,否则她不会给任何好脸色,并且她眼底的野心也显而易见。 “是,近来我确有此意,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了,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从前也吃过许多的苦头,应当知道,这个世道,手中有权有势是多么的重要。 而对于女子而言,亲事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筹码,只要能把握的好了,这一生便会顺风顺水。”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父亲您处处为女儿着想呢。” 谢月遥给他沏了杯茶。 谢汶秉将她眼底的嘲讽看得一清二楚。 他平淡道。 “我同你说这些,也就不说是如何为你好了,只是若是你嫁得一个好人家,于我又有颇有助力,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我不强迫你什么,如今是在同你商量。” 谢月遥听了这番话倒是很诧异,她真的没有想到像谢汶秉这样的人居然能说出这么清醒的话来。 这一方面他比魏氏倒是清楚很多嘛。 知道即便在这个时候做一个所谓的好父亲,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对她来说也是只增笑耳。 如此开诚布公地来谈论这些,谢月遥反而能高看他一眼。 不过有些事情谢月遥并不打算跟她说得把么清楚,比如说他和沈惟时的事。 毕竟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名义上的父亲,可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而已。 不过说起这些,谢月遥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就谢汶秉这个人,他说的话能有一句可信吗? 他说不强迫她什么说的如此好听,跟唱的一样,谁知道真正对他有利的时候,他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事情? 谢月遥比谁都清楚,谢汶秉这样的人,为了自己手上的权势,基本上是没有底线的。 “我明白了,国公大人,你说来听听。” 谢汶秉沉声道。 “你的母亲这些年也是有些糊涂了,竟然提过把你嫁给户部尚书做续弦,她觉得在京城时间不久,去了旁人的家中只怕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是到了那家去,不至于受欺负。” 谢月遥听言道:“那可真是有心了,记得户部尚书今年四十有几了吧,临近知天命的年纪了,听闻很是有权势,家中房产无数,这样看来,母亲倒是真的替我着想呢。” 谢汶秉隐隐觉得她的这番话里面一定没有憋什么好话。 哪知她说:“这户部尚书,哪哪都好,就是年纪太小了。” 谢汶秉一时还没听明白,她如今才二八之年,十六岁,竟觉得这户部尚书年纪太小?莫非她还喜欢更加年老的? 有一瞬间,谢汶秉怀疑是她表达错误,又或者说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看她的神态不像有毛病,于是思索了半晌,才骤然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了,竟然无言以对。 对方比他年长三十出头,她说他年纪还是太小了,不就是嫌他还是死的慢吗? 看这丫头的架势,是想要在一个年迈的过去把对方熬死之后自己过好日子? 谢汶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番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要在外头胡言乱语,否则坏的可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名声。” 谢月遥道:“国公爷怎么说这么可怕的话呀?我是夸人家户部尚书年轻呢,您想到哪一处去了?不要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嘛?” 其实谢月遥就是那么坏,并且这些谁把她嫁给一个比他大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也没安好心。 谢汶秉一副好人姿态。 “无论你是怎么想的,这事都不可能,是你母亲太荒唐了,我已经说过她了,月遥啊,为父还是希望你嫁给一个年纪和家世都同咱们家相当的。 第156章 冷笑 接着他又说:“哪怕低些,也最好是有些潜力的人家,这般他们不会嫌你出生,并且将来又大有可为。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今日特意来同你商量,嗯,目前也只是提议,之后怎么样,你的亲事,还得看你的心意。” 月遥道:“我明白了,国公大人。” 谢汶秉道:“你和你姐姐莹月,为父都希望你们嫁的好。 虽然谢家的未来很重要,但是你们嫁的好,谢家面上也会有光,这并不冲突,希望你能明白为父的心意。” “只是为父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同你姐姐莹月不一样,她自幼长在京中,这京中的人最是势利,有些人对你有些偏见,恐怕难以避免。 所以你的婚事也许不会如你姐姐那方顺遂,但是为父还是会尽力给你找一个适合的人家。” 谢月遥道那可多谢了,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最好是年轻英俊的,当然年长一些的也行,但这个尺度就劳烦您一定把握好。” “我这些年沦落在外,过得很惨,所以这内心也许也会有一点点的脆弱,如果是不开心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根本就是威胁! 谢汶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她真的做得出来。 哪怕不顾脸面……这丫头难控制的很。 他又想起一事。 “你同太子,你们究竟……”谢汶秉总觉得有许多事都不大对劲。 “我们如何?”谢月遥好笑:“国公爷觉得我们会如何?” 就她和沈惟时这点儿事,谢月遥一度认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谢汶秉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可是看呀这个神色,似乎又问不出什么。 谢汶秉深知太子其人性子难测的很,他虽然看似性格温和,对百姓和对下人都很温和,不拿上位者的派头,不蔑视身份低位之人,实际上最是冷漠。 又哪会真正的对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同。 兴许是他想多了吧。 何况太子那种性格的人,能看得上她这种脾气的人? 谢汶秉一度怀疑她若真和太子有什么,不出三日就会因为冒犯太子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谢月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道。 “其实,我与太子确实挺熟悉的,他对我一见钟情,喜欢我喜欢得无法自拔,根本看不见旁人——” 谢汶秉皱起了眉头,一脸她果然疯了的表情。 谢月遥摊了摊手:“你看吧,你都觉得不可能了,还问。” 谢汶秉其实时常怀疑此事,毕竟当初那个医女的事情,他便觉得十分的古怪。 甚至他有想过,这就是他们演的戏吧,可是现如今看来,又似乎并非如此。 毕竟她这个脾气,别说是太子了,就是寻常男人都受不了这般被一个女人拿捏吧。 谢汶秉深深的看着他,但是也没有打算继续问,不管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恐怕他都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并且想要答案也很简单,只需要谈这桩亲事就是了。 若太子真是同这丫头有私情,他不相信他可以沉得住气,总之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 如果她真与太子有些什么,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无论是莹月还是月遥,若有一人能嫁到太子府,对他都百利而无害。 可惜这几乎不可能。 太子何许人,他或许也需要一段对自己有助力的婚事,何况如今的他,还失去了兰家的助力,又经过沈云辞的事,根基正不稳。 “总之,太子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从前京城的人都以为你姐姐与太子或许是一段正缘,可如今看来,也不知将来会如何,而你……唉,只怕即便入太子府,也很难得到正妻之位。” 谢汶秉怕自己的这番话会引起她的多想,于是解释道。 “并不是你的身份比你姐姐低,而是这些年也的确是在乡间长大,这京城的人对此都颇有争议。” 谢月遥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不必多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月遥此生没什么大的志向,唯有一点,我不与人做妾,国公大人。” 谢汶秉想,看来她跟太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希望了,毕竟她不做妾,眼看着气量也不是很大,恐怕不会允许自己未来的夫君有其他的女人。 那她怎么可能成为太子的女人?太子何许人也,将来注定是要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 “你这性子,将来定是要吃亏的。” 谢月遥道:“这就不必您替我操心了。” 谢月遥不知道的是,因为她的缘故,沈惟时在国公府的渗透更多,尤其是上官瑱将她掳走的事情出了以后,他人虽在江南,但京城他没少操作,这国公府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她和谢汶秉的这一番谈话也就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沈惟时的耳中。 而底下的人转达的时候,齐浔也在一旁,听闻二小姐嫌那年近五十的户部尚书太年轻的时候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番。 虽然知道转达的人绝无说谎的可能,却也直到这世上除了二小姐恐怕也不会有人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了。 见殿下听完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猜测殿下是因为二小姐有了他竟然还想着议亲而感到不愉 齐浔道:“二小姐想必是同国公爷扯闲篇呢,因为不愿牵扯殿下的事,所以胡诌着应付。” 沈惟时听了这话,面色稍霁,可齐浔还是听见他冷笑了一声。 齐浔想啊,也是得亏了二小姐,否则他们哪有机会见到殿下有这么多情绪的模样,从前的殿下似乎时时刻刻都戴着一张假面。 而如今的殿下,齐浔总觉得比从前更可怕了一些,可只要提及二小姐,就不会那样可怕。 他想,二小姐和殿下,可一定长长久久,百年好合啊。 第157章 好心或刻意 和谢汶秉交流完以后,谢月遥又收到了谢莹月的邀请。 说她今日约了友人们一聚,邀请她同往。 谢月遥拒绝了,但是谢莹月十分诚恳,说想要她多结交京城中人,拓展人脉,对日后有好处。 谢月遥实在不胜其烦,打算就去个一次,要是受不了就一次绝了后患,以后再也不去了。 她最终答应了下来。 谢莹月的友人都是京中贵女,见到此番聚会,她带了谢月遥来,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随后她们纷纷的同谢莹月打招呼。 “莹月呀,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吧,可都还好呀?” 谢莹月笑着道:“一切都好,这是我的妹妹月遥,自他她回京之后,我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向大家引荐一番……” 几个贵女打量的目光落在了月遥脸上,他们笑了笑之后又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中一人涂抹的脂粉,另外一人身上的裙子,以及某些店铺里新出的首饰,又或者说这经中听到的一些传言,笑得很是欢乐。 眼看她们关系亲密,而谢月遥坐在一旁却无人理会。 偶尔有几个悄悄看她一眼,又笑着同谢莹月说些什么。 其实从谢月遥同谢莹月一起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些人又都是谢莹有的朋友。 她们早就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关系链,突然之间加上她这一个外人,排外是在所难免的。 更何况这京中贵女都是各大家族养大的,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会有些看不上她。 而谢月遥本就无意同她们交好,也没有必要同她们争执,于是全程就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她从没有想过能和他们处成所谓的朋友,且他并不觉得谢莹月完全不知道她的处境。 可她却还是将她带来了这个圈子。 至于她内心的想法,谢月遥也懒得去猜了。 “月遥?你是叫月遥吧?” 忽然之间,有一个世家女上下打量了眼谢月遥,开口道。 “听闻你小的时候就走丢了,真可怜,我听说外头的人有些可坏了,专挑一些小女孩儿下手,没受什么欺负吧?” 她看着她的神色,谢月遥品出了几分不怀好意,毕竟在这个女子名节大过天的时代,说这种话,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了,又会怎么想? 只可惜他和他说这些话,完全就是找错人了。 谢月遥到:“多谢挂心,但是我的运气不错,离开家后没多久就被我之后的爹娘收养了,所以几位放心,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谢月遥的耳力比以前好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机能得到了一些提升的缘故。 她听见有人在小声的嗤笑道:“你瞧,她居然叫她乡野的养父母爹娘哎,这样生下她的父母该有多伤心。” “就是爱,而且那种见不得上不得台面的家人怎么能跟国公府相比,真是个粗浅没见识的。” “若是我呀,可不好意思再提那些乡野之地的粗人,你再看看她的样子吧,行为粗鄙,一看就没有经过什么好的教养。” 谢月遥一叹,站起来道:“我想,受过好教养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喜欢嚼人舌根吧?” 她直接便是面向刚才那个第一个开口的女子。 “这位小姐出生好,天生便觉得自己比旁人高贵许多,瞧不起乡野之人,看不起普通百姓,折辱旁人的家人,原来这就是您的教养,月遥小地方来的,的确不是很明白。” 那贵女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谢月遥道:“就是您听到的意思,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浅显吗?” 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目光也很柔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半分都不让。 那贵女道:“我莫非有何处说错了吗?小地方来到就是小地方来的,上不得台面,行事也不规矩,还同太子扯上关系。 你不会不知道,这京中大家都觉得只有莹月和太子才相配吧,你弄出这么多事,谁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莹月把你当成好妹妹,可咱们这些人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谢月遥平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那个流落在外受尽苦楚之人,可是在你们的心里,反而我好像是做错什么事的人,原来这便是你的道理,那我也无话可说,随便你喜欢怎么想吧。” 但贵女却十分的脆弱,谢月遥只是这么一说,她突然眼眶一红就哭了起来,弄得谢月遥一脸莫名。 随后,她的姐妹全都围上去安慰她,好几道不善的目光就落在了谢月遥的脸上。 谢莹月一看不对,连忙道:“大家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就是心疼你的处境,也关心我,有时候说起话来也许表达的不明确,叫人误会,但是大家一定都是好心。” 谢月遥:“原来如此,但是我过得还不错,多谢几位关心,而切我想今日几位是手帕之交聚会,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属实有些打搅各位雅兴了,我看我还是先走了,几位就慢慢玩吧,希望大家尽兴些。” “月瑶……”谢莹月想要叫住她:“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你可以多交几位朋友。” 话音刚落,谢月遥就听见有人劝她:“莹月,你别管她,你这个妹妹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相遇的主儿。” 有人附和:“是啊,你看看她嚣张的样子,你分明是一片好心,可她看起来并没有打算接受你的心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身后的声音十分嘈杂。 “谁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怕你的好心最后只会被辜负,有些人你对她再好都没有用,根本就是白眼儿狼,你把她当妹妹,她把你当姐姐吗? 你一口一个妹妹的介绍,你看她有叫你一句姐姐吗?” 谢莹月道:“你们误会了,月遥她只是不善表达……” 谢月遥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去看她们如何姐妹情深,去拆解自己究竟有多么的不近人情。 她漠视这些声音,抬脚走了出去。 第158章 穆家人,穆贵妃 竹影和青芽跟着她走了出去,两个丫头都气坏了。 “她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小姐同她们无冤无仇,她们为什么要那么说?” “而且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折辱您的养父母呢?” 青芽垂眸:“奴婢本以为小姐这番出来也能结识些朋友的,如今看来还不如不来,这样的地方,大小姐为什么要带您来?” 谢月遥道:“没关系,也许她也是好心吧。” 她并不想对谢莹月的举动多做评价, 不管她有没有小心思,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一直以来,谢月遥都不怎么喜欢谢莹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但是同时她也不讨厌她。 至少目前阶段来说是这样的,但是这也不代表她想要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谢莹月其人无疑是自私的,谢月遥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能同她成为什么朋友。 只是呢,自从她出了包厢以后,谢月遥就察觉到有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当她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面前多了一只脚,不知道是哪个幼稚的家伙,似乎是打算绊倒她。 谢月遥如何会上这种当,她就当没瞧见,一脚踩在了那只脚上面。 而她力气一向不小,这一踩,只听见狠狠的咔嚓一声,对方哀嚎了一声。 最后立马有人跳了出来,斥责谢月遥:“瞎了你的眼!居然敢踩我们公子!” 这个时候,青芽便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闭上你狗嘴!我们家小姐走的好好的,突然不知道哪来的一只狗蹄子差点绊倒我们小姐,我们小姐没注意,这才踩了上去,怎么,是如今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吗?” 那小厮被一句狗蹄子气得够呛,当即想要伸手打人:“你好大的胆子啊。” 可一下子就被谢月遥拦下了他的动作,随后咔嚓一声,谢月遥把他的手掰得脱臼。 那小厮喊都喊不出来,只抱着手流着豆大的汗。 “说话可以,别动手啊。”谢月遥冷眼睨着那小厮。 小厮只觉得背脊发寒,若非这手还在谢月遥的手里攥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了。 那青年眼瞧着自己和自己的小厮在一个女人面前吃了这么大耳朵亏,周遭还有人在指指点点地看着笑话,登时怒不可遏。 他不明白,她这张脸分明和谢莹月生得一样娇美,他看着都差点恍惚了,可她的性子却如此上不得台面。 穆临风恶声恶气地道:“贱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的人!” 谢月遥瞧着他,这一副欠扁的样子,他还想连他一起打呢。 但是基于这是天子脚下,遍地的王公贵族,谢月遥还是忍下了这一口恶气,她不声不响地又将那小厮的手接了回去。 “打人,我如此讲道理的一个人,怎么会打人呢?我只是阻止你的小厮动手,男子汉大丈夫,欺负我们三个弱女子,不妥吧。” 随着她他那小厮的骨头接了回去,小厮手上才不再有那种疼痛感,只是还是使不上力。 小厮恶狠狠地看着谢月遥:“你敢得罪我们少爷,穆家,穆贵妃!不会放过你的!” “穆家?穆贵妃?” 好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但是前段时日她一直待在江南,脑子一时还真转不过弯来。 可他们不知怎么,把她一时的停顿,当做是她怕了。 穆临风道:“贱女人,别以为你长得和你姐姐一模一样,又仗着国公府和你祖母的愧疚,就可以压过盈月一头欺负她,若你让她掉一滴眼泪,我一定叫你百倍千倍的偿还!” 谢月遥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说过穆家了。 这事儿跟程言川还有点关系,之前似乎提过,听闻今年的武状元本来有极大的可能是穆家的人,但是被程言川这匹杀出来的黑马给抢了,双方还有些过节,听上官瑱也提过一嘴,似乎有点麻烦的样子。 这个穆贵妃,如今在宫里可受宠了,就算不说一手遮天,那也是盛极一时的。 至于穆临风说的这番话,谢月遥算是听明白,这是在替谢莹月警告她呢。 但是这话在谢月遥听起来实在有点儿‘她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的荒诞感。 谢月遥道:“这样啊,我知道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这分明是没把自己看在眼里,穆临风的脸色难看极了。 “谁准你走了,小爷说过要放你走了吗?你动了我的人,还想就这么走了?” 谢月遥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穆公子想要如何?” 穆临风早在这京城都张扬惯了,他冷笑一声,指着谢月遥的鼻子道。 “我要你,跪下来,向我的奴才,道歉。” 一旁的青芽和竹影根本就受不了,她们想要争论一番,却被谢月遥阻止。 她原本还想着,即便对方先挑衅,但自己也没吃亏就算了,如今看来想要这么简单地离开时不行了。 她上前几步,正寻思着想让他怎么跪下来给她道歉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呵斥。 “临风,你在做什么?” 谢月遥才抬头去看,看见了天子一号门前,站着一个和这个穆家公子有点像的中年男人,而一旁,竟然还有沈惟时和上官瑱? 什么情况? 穆临风今日本来就是听闻了谢家大小姐和她的手帕交会在这酒楼聚会,正好父亲叫他安排一个酒楼的雅间,宴请贵客,他特意把位置定在这里,就是为了自己可以悄悄跟来,见一见大小姐。 她也是无意间听见包间交谈,想给谢莹月这个不识好歹的妹妹一点教训,没想到闹到了这个份上。 他恶狠狠地瞪了谢月遥一眼,路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谢月遥瞥了他一眼。 她回头看青芽和竹影:“没事吧?” 两个丫头看刚才的架势,其实有点儿害怕,却还是摇了摇头。 另一边,包厢里,谢莹月她们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也出来看了一眼,就见到那边有太子爷和穆贵妃的父亲,还有皇城司的上官大人。 应当是因为兰家的事,这三位才会聚在一处,谢莹月听说,穆家的一个生意和兰家有些关联…… 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太子,谢莹月顿时紧张了起来,她却注意到太子正看着月遥的位置,虽然就是短暂的停留,谢莹月还是注意到了,她本能地蹙眉。 可就这一会儿,他们几人已经回到了雅间,而月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抬一次头,此刻已经到了酒楼外。 对于谢月遥而言,她不觉得她见到沈惟时就得把眼神黏在他身上,那夺叫人怀疑啊,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又不是非要此刻黏糊。 可谢莹月却不知为何明明这天下最好的男子就站在这里,她为何还可以视而不见,她是当真对太子,对太子妃这个位置无意?还是要借此引起太子的注意? 第159章 太子殿下好福气 谢月遥真是没想到这谢莹月眼里,自己就是看沈惟时也不对,不看他也不对。 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让谢莹月品出了这诸多意思,可她若直勾勾的盯着沈惟时瞧个不停,也不一定她的心里会怎么想。 但她不太清楚她的想法,也就没有去在意了。 比起沈惟时的无言,上官瑱的话就多多了。 “那个丫头怎么一回事儿,见到了本大人竟然也不打一声招呼,真是没良心,明明之前还有几面之缘,翻脸就不认人。” 穆和谦留了一个心眼儿,问道:“那位姑娘,指挥使大人认得?” 上官瑱知晓这些人最是会看人下菜碟了,所以他也不介意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他们掂量掂量。 “是啊,那不谢家的二小姐吗?一个性格挺有意思的姑娘,也不知怎么的能与令郎有所争执。” 穆和谦见他态度暧昧,心中有了一个底。 那个二小姐是上官瑱感兴趣的人,这个上官瑱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哪怕他年纪轻轻,却大有一番作为。 毕竟一个能与太子齐名的人,能是什么好对付的。 他如今已经是陛下信最信得过的心腹之一,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而他若非是有一个好女儿,在宫中做了贵妃,只怕如今还在此人之下。 将来谁知道有没有对上的时候,提前得罪他,绝对不是聪明的行为。 上官瑱他这个人行事乖乖张,若是得罪了他,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他这种人若能卖个人情是极好,若非必要,谁都不会想要得罪这种小人。 穆和谦笑着道:“年轻的孩子们总是有一些摩擦,想必就是开个玩笑吧,但我这儿子啊,这些年有些被家里宠坏了,之后,之后会好好教育他。” “穆大人如今圣眷正浓,却还能有此等敏锐,在下很是佩服。” 上官瑱打了几句哈哈:“总归没什么事,咱们回去,继续喝茶,您说呢太子殿下。” 穆和谦暗暗擦汗,他曾经是和兰家交易过,没有想到几年前的交易都被他们查了出来,可不管是太子还是这个姓上官的,都不是那么好搪塞的。 他连忙道:“是啊,二位请吧,咱们继续喝茶,从前的事都是误会。” “听闻前阵子江南害了疫病,如今又经历了那么大的事,穆家愿捐出善款替陛下分忧。” “原来穆大人请下官和太子殿下喝茶,是要说此事啊,您真是客气。”上官瑱笑着道:“不过大魏有穆大人此等肱骨之臣,有此等好心,也不向陛下请功,实在是大善,大善啊。” 穆和谦看他这副给自己戴大高帽的样子,这张雌雄莫辨的脸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就知道此番若是不下血本,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的喉咙里硬生生憋了一口老血。 穆和谦僵硬道:“上官大人谬赞,谬赞了。” 难怪这上官瑱在朝中臭名远扬,原来他平日就是这么办事的。 “都是我该做的,咱们继续喝茶,喝茶。” 穆和谦往雅间里去,伸手请两人入内。 上官瑱抬脚的片刻,看了一眼对面,谢莹月和好几位贵女还在看着这边,他勾起了一抹笑容,然后就见那些人红了脸。 他见谢莹月始终目的明确,看着沈惟时,打趣道:“太子殿下好福气啊,有人在看您呢。” 沈惟时根本懒得理会他,径直入内。 上官瑱笑了一声。 第160章 你可有想嫁的人家? 总之月遥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久留,于是离开之后就带着竹影和青芽到处溜达,直到黄昏才回到家中。 小院里安安静静,随着她们三人回来,才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小姐,这红豆酥好好吃,您多尝尝,那个蟹粉包味道也极好,咱们下次再去买点儿吧。” 青芽叽叽喳喳,心情非常好。 “好好好。”谢月遥喜欢她充满活力积极的样子,对她自然宠溺。 到门口的时候,月遥就见到谢莹月和他的侍女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谢月遥问道:“有什么事吗?” 谢莹月笑了笑道:“月遥,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能否进去说话。” 她的态度很温柔。 谢月遥道:“是吗,你进来吧。” 原本谢月遥想的是,有什么话大家在院子里说就算了,但是谢莹月却道。 “月遥,你我姐妹一场,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本应是天下最亲近之人,却因你小时候走丢的事儿,如今我俩生分至此,我还未曾进过你的闺阁,不知道我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再亲近一些?” 谢月遥有些莫名,但是听来听去,她说这么多,就是想进屋和她说话。 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默了片刻道:“很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吗?在房中说也行。” 反正谢莹月当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要真想对她做什么,谢月遥一根手指头都能解决她。 就算她想要动什么手脚,或者用什么手段,谢月遥也完全无所惧,不管是什么程度的宅斗,对于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一旁的青芽比她不忿多了,在她看来,今日大小姐带小姐去见他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就是有意要给小姐难堪的,这种不言明的微小恶意虽然并不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却会叫人十分不适。 青芽不相信她是真的让小姐受那些人的接受和喜欢,就算她嘴上说得再如何好听,心里也绝对没安好心。 还是竹影生生牵住了她。 谢莹月的确很少进谢月遥的闺房,这里和她那里很不一样,一切都从简。 她喜欢字画,京中有不少人会送上名家作品,她会摆在房中偶尔观赏,可月遥这里只有简单的用品,并无他物。 “你屋中太空了,改日我让人送些东西来,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家。” 月遥道:“多谢啊,对了我今日在外头买了些点心,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吧。” 竹影将点心送上来摆好,沏好茶了才离开。 谢莹月看着眼前对自己并不亲厚的妹妹,无奈道。 “月遥,今日之事,姐姐要向你道个歉,我不知她们会说出那些话来,我带你过去,并非要让你难堪,只是大家都是朋友,我不好说些什么,让你受委屈了,我很抱歉。” “无妨,那些人是你的朋友,朋友自然是会向着自己的好友的,这很寻常。” 谢莹月道:“她们不了解你,若是他们多了解你一些,就不会那样了。” 谢月遥笑了笑。 其实他不是很愿意应付谢莹月,谢月遥就算再不讨厌她,也觉得虚情假意的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很麻烦,跟她在这里打太极,还不如上床去睡一觉。 “我想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吧,听起来挺怪的,你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吗?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吧,你与你的朋友结识已久,他们是何许人,你心里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我是真的希望你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月遥,你别这么说。” 谢莹月说的楚楚可怜。 谢月遥叹了一口气,她想,这想必就是装货的最高境界,装到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这么一个无辜清纯的小白花。 她已经不想再多说了:“原来是我狭隘了,你别难过。” 谢莹月道:“你与我不亲近,我很难过,月遥,我想娘也是,娘的心中一直放不下你刚出生时的事,其实我也有错,若非我的身体太弱了,兴许,娘就不会想那么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些年你受苦了,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也希望你不要记恨娘,她为了生下我们,也吃了许多苦。” 原来她是来给魏氏当说客的。 谢月遥吃了一口点心,没有回答,对于她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谢莹月道。 “听闻你们前阵子又起了争执,月遥,我想娘心里也是想同你亲近的,可是你一直在排斥他,叫她不得已才像如今这样,如果你愿意服软,咱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和好如初。” “听闻父亲在给你物色亲事了,月遥,你可有想嫁的人家?” 谢月遥根本不回答。 谢莹月叹息道:“若你与母亲关系不好,将来你的婆家轻视你可如何是好?月遥,我们是做晚辈的,有些事退一退让一让,对自己没有坏处。” 谢月遥盯着她看了很久,道:“你说这些话的样子,好像我爹呀,但是我们家老李不会说这些话。” 谢莹月悲悯的看着她:“月遥,你的养父不是你真正的爹爹,父亲才是。” 谢月遥发现了,谢莹月非常容易感动自己,并且她是似乎在自己立的人设下十分投入,已经完全和人设融为一体了,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说教,和私心。 她是真的将自己带入了一个救赎者的身份里,想要拯救她这个乡下回来的妹妹,但是她意识不到自己从心里的轻视,以及防备,甚至还有那些无法掩盖的优越感。 谢月遥无奈的摇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没有人能轻视我,这点你可以放心,还有,我真的不会服软,不要为难我了。” 谢莹月道:“无妨,慢慢改就好了。” 谢月遥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好吧,你这次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吗?还有别的事吗?” 谢月遥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聊天。 果然,谢莹月微微红着脸道:“确实不是,难得同你说话,我便想多与你聊聊,父亲说要给你安排亲事,难道你没有想象过吗?日后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161章 他什么时候来的 搞了半天还是来打探这个的。 谢月遥看了她半天,道:“看你这个样子,你是心中有人选了?” 谢莹月红着脸道,“我的那些心思,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 谢月遥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故意就装作不知道,笑道:“人尽皆知,是襄王殿下吗?” 谢莹月道:“月遥,你休要胡说,我同襄王殿下就只是几面之缘,哪有什么别的?” 谢月遥道:“听闻你们从前关系挺不错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谢莹月道:“你当真是误会了,我只是守了基本的礼节,并无他意。” 谢月遥道:“可是我看襄王殿下对你很有意思呢。” 见谢莹月又要反驳,谢月遥笑道:“好了,知道你心悦的是谁,开玩笑罢了。” “月遥!”谢莹月嗔道:“你太坏了!” 谢月遥差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说实话,看着这跟自己这样像的一张脸,做出这样的姿态来,她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谢月遥道:“不过你可要小心一点,京城有许多关于你的传言,但我也只是听说,总之就是有人说你,在得知太子殿下死讯之后,觉,便着急要找上襄王这根浮木,此等谣言对你可是极为不利的。” 谢月遥此话一说,就注意到谢莹月的脸色顿时煞白,她像是被狂风风吹下来的落叶一般。 “不是这样的——” 谢月遥见她脸色这样难看,想必她这是被戳中了心事,但是又需要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这般活着也是不易呀。 “只是传言而已,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不用太放在心上,我想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的。” 谢莹月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月遥,你从前也是认得太子的,虽说你说你与他的交集不多……”她欲言又止。 闹麻了,这么久了,终于说到她真正关心的正题了。 谢月遥的太阳穴跳了跳,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与太子殿下,当真没什么?” 谢月遥看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 明明之前已经问过了,却还要反复的问。 “你觉得,我与太子有什么?”谢月遥依然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 谢莹月看着他,她懒散的靠在桌边,双手向前,就这么趴在桌上,没有任何的贵女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太子同她会有什么吗? 太子殿下这般光风霁月的人,自小便是最重规矩和体统,纲常和礼节的,和月遥有些什么,谢莹月完全无法想象,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她沉默了良久:“抱歉,月遥,是我太多心了。” 谢月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莹月意识到说这些话显得自己觉得她同太子不般配,道:“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子殿下这样的人想必心思也不是我们能猜到的,你一定会找到你的如意郎君。” 谢月遥想,好不爽。 “哦。” 谢莹月又道:“娘说年纪大的会疼人,但我想,你这样的性子,还是适合有话可说的年轻人。” 谢月遥道:“嗯,我找对象得尊崇豌豆尖的花语。” “豌豆尖?花语?”谢莹月从未听说。 谢月遥道:“老的不要。” 谢莹月道笑了,又道:“月遥,你是不是,有些心悦,那个人——” 还有人选? “哪个人?” “就是皇城司的上官大人啊,我看你与他,关系似乎很是不错。” 谢月遥眨了眨眼:“上官瑱啊?” “上官大人的样貌的确十分英俊,还是曾与太子殿下齐名的才子。”谢莹月道:“但是,父亲不喜欢他,不会选择他的,而且他这种人,笑里藏刀,杀人不眨眼,月遥,你最好少同他往来,而且他这种人,想必对女子会很是挑剔……不过无妨,即便他不行,父亲定会给你选好的。” 谢月遥道:“应该吧。” 谢月遥已经不想对她言辞里的轻视进行吐槽了。 谢月遥道:“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是为何如此心悦太子殿下呢?” 谢莹月的脸一红:“因为太子殿下就是很好啊,月遥你自小不在京城,所以大概不知道吧,殿下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天之骄子,性子温和仁厚,无论对谁都一样,是如谪仙一般的存在,我想不只是我,全天下的女子都是这么想的。” 谢月遥想,她也不是一点也不知道,以前她们那么偏的小地方,传来太子死讯的时候都满城扼腕。 谢月遥想起当初她不知道他是太子的日子,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伤得太重了,几乎没有了任何光环,所以谢月遥总是很难将沈惟时和传说中的这个太子看作是一个人。 在她看来,沈惟时就是沈惟时而已,一个沉默寡言,但是意志非常强大,值得敬佩,让人欣赏的大少爷。 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谢莹月又和月遥说了一会儿话后,就离开了。 谢月遥送走了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去衣柜拿了件衣裳,走到一边换上一边走到屏风后的床榻想要歇一会儿的时候,看见了坐在屏风后,看着她放在枕边的医书,不知道来了多久的人。 她的唇微微张着。 因为人傻了。 沈惟时穿着月白色的银色云纹长袍,面如冠玉,在看见她以后,微微一笑。 “月遥。” 谢月遥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到国公府上来,而且这么突然。 而且他一点儿声儿都没有,她居然半点也没察觉,看起来不是刚来的,因为那本医书他都看了一半了。 所以刚才她和谢莹月说那么多,还有一大半都是和他有关系的话时,此人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在这里看医书? “你怎么来了?” 谢月遥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她刚才和谢莹月说了些什么来着? 她的记性太好了,每一句都记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话好像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击中他的雷点。 所以此刻看似的平静可能暗藏汹涌,谢月遥干笑了一声,居然感到一丝尴尬。 第162章 吃醋? 谢月遥想,现在或许不是尴尬的时候。 “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吗?”沈惟时道。 “怎么会?”她扬起笑容,上前环住他的脖颈:“很想你。” 这话倒是不假。 虽然在外的时候,她不会做出太亲近的事,但是他们两个现在可是在一起的状态,谢月遥看见他当然是非常高兴的。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非常的好闻,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沈惟时的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又道:“是吗?我以为你最近忙着择婿,已经忘了当初自己说过的话了。” 谢月遥嘴角微微抽搐。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不过先说好,这是谢汶秉他们执意安排的,不关我的事,我们的事如今旁人也不知,如果说我做过多的推辞,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之后我肯定会想办法推拒的就是了。” 沈维时目光幽幽,谢月遥看向他:“怎么,太子殿下不信我啊?” 沈惟时道:“嗯,是很难相信。” 谢月遥笑得眉眼弯弯:“我的信誉在你这里有这么低吗?” 她难得粘她粘得紧,虽然沈惟时觉得这里面有安抚他的意味,但是他原本心中的那些不愉确实消散了许多。 沈惟时捏了捏谢月遥的脸:“听闻家中要给你择婿,心里很期待吧。” 谢月遥的脸被他轻轻掐着,说话也变得含糊:“没有的事啊,怎么可能?” 沈惟时惩罚一般地,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微微用力,尽然咬了她一口。 谢月遥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这种程度的亲密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她还是故作惊讶地掩唇道。 “这不合规矩吧,殿下?” 沈惟时有一些无奈。 “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演了吧?” 谢月遥扑哧一笑,趴在他的肩上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也不提前说一声,更可恶的是还偷听,刚才我和谢莹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沈惟时不置可否。 谢月遥看他明明是一身正派的气度,偏偏有时候让人觉得那么腹黑呢。 “太子殿下这般行径,可与外界传闻不符啊。” 沈惟时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说了,都是传闻,既是传闻,自然有假的地方。” 他居然这么顺势就应了下来。 谢月遥道:“你果然全都听到了,听见有人如此夸赞于你,心里是不是很爽?还有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心悦你多年,念念不忘,有什么感觉?” 沈惟时失笑,“貌美如花吗?月遥,你是在夸自己吗?” 谢月遥道:“不许岔开话题。” 沈惟时见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温声道:“好,那我回答你的问题。” “我不知何为爽,不知为何爽,若你所说的是爽快,并无半分。” 谢月遥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假。 不是他一点虚荣心都没有吗?怎么会没有暗爽的情绪呢? 沈惟时道:“旁人眼中的我不过是作为储君需要叫人瞧见的,并非是真正的我,这些夸赞也非全起于我,还有许多其他因素,予我夸赞我的人并不真正了解我,故而他们的想法也不甚要紧。” 在他们眼中,太子这个位置并被赋予巨大的光环,而实际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些传言的宽厚温和,也不过是多年来身居此位被训诫而成。 若他真的宽和,为何听闻谢家要为月遥择婿,生出那等暴虐的情绪? 若他当真如传言那般无欲无求,心系社稷,为何此刻看着眼前人,会有种将她藏入府邸叫她眼里只有自己的固执念头? 沈惟时又道:“至于心悦多年,月遥,你明知此话是假不是么?” 谢月遥听他这样说,就知道心里如明镜一般。 也是,他这么聪明的人,她能想到的东西。沈惟时这样的人肯定也会想到。 谢莹月以为可以骗过自己就可以骗过所有人,但其实不是的,在沈惟时面前,他那些小心思几乎不够看的。 “早听闻京中所有人都说,咱们的太子殿下和谢家的大小姐十分相配,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失望吗?” 沈惟时的眼中满是笑意:“吃醋?” 谢月遥道:“不可以吗?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也是会不爽的好不好?怎么了,有意见啊?” 沈惟时摇摇头:“不,你能这样,我很高兴,不过我的确不知那些传言从何而来,我和她,不熟。” 谢月遥道:“我不止吃醋,我还很不爽呢,她说的那些话,字里行间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是我这地上的小人物能染指的。” 谢月遥一边说着一边把气全都撒在眼前的人的身上,戳他的肩膀,他的腰腹:“我今日就染指了又怎么样?” 沈惟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发。 “何必在意,他们不知道你好,难免说些妄言,我们月遥才不是什么小人物。” 谢月遥很少能从沈惟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都让她有些害臊了。 “我知道我很厉害,不用多说了,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沈惟时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我如今,早不可同往日而语,何谓染指,真要说起来,是我不好才是,不要介怀。” 谢月遥抬头看他:“说什么呢。” 沈惟时微微抬手,手上狰狞的伤疤就这么展露无遗。 “旁人不曾知晓这些伤痕的存在,自然也不知晓,多年习武的人,连拿剑都很困难,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看到的,以及想象的,多有偏颇,和狭隘,所以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月遥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疤,的确狰狞,她捧起他的手,沈惟时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就见她低下头,在这看一眼都会觉得狰狞的疤痕处,轻轻落下一吻。 沈惟时僵了僵。 谢月遥环住他的腰道:“虽然呢,我的确是有一点在意他们说的那些话,但是,我更不爱看你对着这些伤痕,感到任何的落寞。”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直截了当地看着沈惟时。 第163章 爱意 “或许你觉得受伤之前的自己,是最鼎盛,最风光的时候,但是我也绝不认为受伤后的,如今你是落魄的。” “虽然我知道,这些伤带来的痛苦一定非比寻常,但是经过这些磨砺,还像现在这样,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依然身处储君的位置,作为一个引领者的你,在各方各面,远比过去更强大。” “我对什么储君,对什么太子,一点兴趣都没有,也许过去的、所有人口中那样的太子殿下很迷人,但是我想说,如今的,我眼前的这个就是最好的。” 在谢月遥看来,不管她未来和沈惟时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这些话她都不会后悔说出来。 她对沈惟时就是欣赏,就是钦佩,就是有仰慕,她永远被这样的特质吸引,觉得他有像金子一样,不,应该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内核。 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远近,又或者说他身上那些与她不合的其他特质,比如她从前说过的所谓冷漠这些而改变。 谢月遥说这些话纯粹是看不得他眼眸里覆上的失望。 但她清楚地看见沈惟时的目光微动,落在她的脸上。 “月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谢月遥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也不知道沈惟时想的是,她的手,他这辈子不会放开,即便有一日她不愿,他也决不允许。 是她些拉起这只手的,之后就再由不得她放开了。 谢月遥本来也想过,他今天来,肯定会亲近一番再走。 但是今天的吻实在是过于缠绵了,沈惟时很温柔,温柔之余,又不给她任何退路,一味攻城略地,步步紧逼。 沈惟时一直心有遗憾。 他时常会想,若是从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自己,能够遇见她,他也定然会被她吸引。 只需要她浅浅一笑,或俏皮,或肆意,或狡黠,他便会看向她,想方设法地同她结缘。 她这样的人心肠软,用心地哄一哄,她会来到他身边。 并且她喜欢他的样貌,这也是极大的优势。 那样的相遇也许更好,因为从前的他应该是更好的。 但他从未说过,因为他大概是一个自私之人,即便如今的他,远不如从前,他还是只想叫她在他的身边,旁人休想沾染。 却从来不知,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但想想,这就是她的性子,从来同旁人就是不同的。 谢月遥几乎被吻得没法呼吸了,心率也急速地飙升,身体软的像一滩水。 可她知道这个是沈惟时,所以并不排斥,并且环住他的脖颈。 他们的身体距离很近,他的身体如烙铁一般滚烫。 谢月遥的脑中有些空白。 直到她真的快要窒息,沈惟时才与她分开。 “你真是,一番话便叫我这样难受。” 谢月遥想,难受?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大概知道是怎么个难受了。 谢月遥道:“我看并非因为我一番话吧。” 他那个吻,亲得她都乱七八糟了,他自己又能舒坦到哪里? 沈惟时道:“若不这么做,怕你忘记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只念着家中给你择的夫婿去了。” 谢月遥略微心虚。 沈惟时笑了一声:“无妨,你想如何都可以,就是稍微过些,也没关系,这些事我会处理。” 这话听着倒是客气,怎么威胁感这么强。 谢月遥无辜地偏开脸。 她的呼吸还未平复,沈惟时看她红彤彤的脸颊道:“回京以后难得一见,今日我来,已是于理不合,我也不能常来瞧你,若不多些难忘的事,岂非可惜?” 谢月遥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沈惟时的脸上仍是笑意:“对你不好的事,我不会做,怕什么?” 他伸手道:“过来抱一抱。” 谢月遥想,这个人脸上的笑容真的十分犯规,他明明骨子里带着点冷漠,脸上的笑容偏生最会蛊惑人心,让人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可信的人,不知不觉地叫人沦陷。 谢月遥觉得,他这次来绝对是因为谢汶秉要给她选丈夫的事让他不舒服了,因为他以前根本就不这样。 可偏偏他轻声说话,谢月遥基本就说什么听什么了。 他的亲吻落在脸上很柔和,也很舒服,还引导她,同样亲吻他的侧脸。 如此纯洁,让她的戒心完全放下了。 可他也确实没做什么,就是这般亲昵,仿佛两颗心都贴的更近了。 无关欲,只有绵绵的情意。 沈惟时的呼吸声犹在耳畔,他咬了咬她的耳尖,道:“月遥,我是你的,我们今生,就这般纠缠着吧。” 谢月遥敢肯定他今日是受了刺激来的,而且刺激不轻。 她很喜欢沈惟时,但是纠缠一辈子,这样的话,她没办法轻易说出口,一辈子可太长了,他又是储君,背负着许多,没有人会知道将来如何,她没有办法许下诺言,只是寻了个讨巧的办法—— 就是往他的怀里钻,以表亲近。 可正如她想的那样,沈惟时是何等聪明的人,如何会瞧不出她这微小的动作里面的那点儿小心思。 他微微垂眸,轻轻绕着她披散在后的长发。 她大概不清楚,又或者清楚却又耍赖,但实际就是,他亦不是轻易许诺之人,说完今生,便是少一天都不行。 沈惟时轻抚遮挡了她面容的长发。 即便她往后退也无妨,他会时刻看着她,他们之间的连接,没有任何人可以剪断,包括她。 谢月遥与他十指相扣,又抬头看他,见他面露微笑,神色温和。 谢月遥的心一动。 最后还是没有完全敷衍着过去:“沈惟时,一辈子太长了,我不敢说未来会怎么样,但是正如先前说的那般,接下来的路,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她一点也没有变,如此理性,甚至连一时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他也不愿,可他早便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 可过早得将她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这一点他一直清楚。 沈惟时的神色不变,仿佛接受了这般后退一步的态度,笑道:“好,那便像你说的这样。” 第164章 生辰宴 这些日子府上在忙一件事,他们要给谢莹月和谢月遥办生辰宴,今年的排场不小,是因为月遥回来了 说起来谢汶秉的意思是月遥许多年没有在家过过生辰,并且她今年刚回到家,这次的生日排场一定要大,要让人知道国公府极为重视这个女儿。 即便这些话听起来倒真像是一个父亲的关怀,谢月遥却知道,如谢汶秉这般唯利是图之人,他愿意耗费心力,所图绝无那么简单,信他的话,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并且从前两天谢月遥就看魏氏常常带谢莹月出去置办行头,一箱一箱华丽的服饰搬进来,显然,他们这次邀请的宾客应该不会太简单。 当然,这个宴会的邀请是谢汶秉用国公之名邀约,京城的与谢莹月交好的贵女会来,同朝中同他交好官员,以及家眷应当也是。 毕竟大家至少会给他这么个国公一些薄面,怎么着都会来,难怪魏氏如此重视。 青芽看到这些之后没有说话,竹影也陷入沉默,因为谁都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的心会偏到如此程度,明明都是自己的女儿,待遇却如此不同。 但是他们见小姐一点儿也不在意,若是他们说些酸言酸语的,倒显得小姐多抬举她们母女似的。 只是不管怎么说,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谢月遥还真不在乎魏氏怎么对自己,毕竟对她来说,应该也就只有谢莹月一个女儿,而对月遥来说,她也只有一个娘,并且已经不在了。 若是她再看重其他的娘,并且是将她视作脚下泥的,她娘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但是比之魏氏的偏心,谢汶秉却也抬了一箱又一箱的衣裳到了月遥的面前,嘱咐她选喜欢的,到时宴会上务必好生打扮一番。 谢月遥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照做了。 日子很快就到了,生辰宴的那一日,宾客们陆续来了,也一一献上贺礼。 只不过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谢莹月那边要热闹的多,因为她在京中颇具盛名,贵女们围着她转,那些公子哥们即便是与她不相熟的,也会悄悄看她。 毕竟有传言都说这谢家的大小姐是这全京城男子心中最理想的妻子。 但是这些人在看向月遥的时候,就会带上一些打量和轻慢,因为这些子弟当中,也有些身份低的,又或者说名声不大好的纨绔。 他们悄然打量着这二小姐,她这张脸与这大小姐几乎生的一样,就是性子和言谈也许因为从前养在乡下,大抵会粗鄙一些。 但是这张脸确实美丽,并且怎么着也是国公府的二小姐,若是注定得不到大小姐,有这么一个姑娘在身边,也算不错。 至于规矩嘛,教着教着都是会的,就算她品性和才华上面注定比不过大小姐,可若得不到这皎皎皓月,这萤火之辉若能攥在手心也很不错。 谢月遥隐隐的感受到了这些目光,略微不适。 她可从来不是一个性子好,能忍耐的,察觉到恶意的时候,眼神自然就冷下去了。 而魏氏则是皱着眉在一旁道:“今日设宴,你的言谈代表着也是谢家的脸面,对宾客要耐心,莫要摆脸色。” 谢月遥看了她一眼,魏氏只觉得这一眼里面全是冰冷,她莫名有些语塞。 谢月遥道:“知道了,用不着你提醒。” 她端出一个和谐的笑容面对所有人,态度礼貌,语气温和。 虽然这些人中的很多人他都很看不惯,但是这种礼仪她还不至于做不到。 魏氏压低了声音,道:“这也是你姐姐的生辰宴,你自己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别坏了你姐姐的名声。” 反正魏氏说话也就是老三件,谢月遥根本懒得理会,索性完全无视她。 魏氏只觉得一团邪火梗在了胸口上,上不去下不来的。 虽然母女二人的交流不多,但是周遭有心人也能看得出来,魏氏在同这个二女儿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好。 便纷纷有人猜测这个二小姐同自己的母亲关系其实不好,有人想许是因为长久不在身边,但也有人想,大概是这二小姐不服管教,所以才和母亲处不好关系。 也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和大小姐相比呢?长久养在闺阁,自幼学习礼法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而两个人同时过生日,这贺礼却并不会完全一样,因为有些人他们是谢莹月的朋友,同月遥去完全不相识,虽然也会礼貌性的送上礼品,但自然不会和自己的故交一样。 虽然说一个个礼盒光着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数量多了,也能隐隐的感觉到差距。 慢慢的,甚至有人对月遥投去同情的目光,说来二小姐也是怪可怜的,从小就养在外头,在这京州哪里能有什么朋友,但是人心就是这样,自然是看亲近与否赠礼,而非谁更可怜。 并且大小姐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而这二小姐嘛……赠礼之人心中也是有盘算的。 而虽然人人都在看着,却不会有人去点出这一点,倒也算是留给了这二小姐一些薄面。 毕竟啊,虽然这二人一母同胞,并且是同日出生的双生女,这京城第一才女和一般人根本就没法比,她若非运气好和谢大小姐同天生辰,说不准还收不到这么多礼品呢。 青芽在下面,还听见有人小声说,送大小姐的浮光锦,送二小姐的是贱卖的成衣的,并且那个人对此还沾沾自喜。 青芽听到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送礼是旁人的心意,无法强求,她想,可她就是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也没办法送给小姐一件浮光锦的衣裳,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而谢莹月那边有人嘘寒问暖,魏氏看起来十分高兴和得意,眉眼之中全是自豪。 至于月遥那边的冷落,她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和人之间就是不同。 这月遥,就是没有盈月来得讨喜。 她自己也该意识到这一点,好好改改她那臭脾气和坏性子了。 第165章 是贵客是稀客 而谢月遥这边的冷落气氛,在后续一位宾客来时有了改变。 “小李,生辰快乐啊!” 这豪气的声音一出,许多人都转头看了过去,包括谢月遥。 “哥?” 今日来这生辰宴的大家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大多数的人也都知道来人是谁。 这不是新晋的武状元,在穆贵妃的手中,硬生生的闯出一片天地的那个备受瞩目的程公子嘛。 他叫谢姑娘什么? 谢汶秉眼看众人各自猜测,连忙道:“诸位也都知晓,小女从前曾经不幸走失,便是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程公子是小女养母的侄儿,也就是小女的表兄。” 程言川道:“谢大人说是表兄略微见外了些,在下是由月遥的母亲养大的,是月遥的亲哥哥,今日妹妹生日,我这个做哥哥的,特意来送礼祝贺的。” 谢月遥看他扛了两个巨大的箱子,看起来还都特别沉的样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什么?” 程言川:“急什么,之后再看。” 他将其中一个箱子放在了谢莹月的面前,另一箱放在了谢月遥的面前。 “月遥是我的亲妹子,我送贺礼是应当,这位姑娘,是月遥的姐姐,在下一份薄礼,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谢莹月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两个箱子。 在一众贺礼当中显得格外惹眼,听着放下的声音,还格外的敦实。 当即有人酸溜溜道:“状元郎好大的手笔啊,这送贺礼都按箱送,这么快,朝廷就给您发俸禄了啊,我记得您的差事还没定吧,这里头的东西都是哪来的呀。” 有人开始嗤笑,也有人疑惑地打量那个箱子。 程言川疑惑不已:“这里头就是一些时下的果子,若是果子不成箱了送,未免太寒酸了?” 程言川说着,打开了箱子,一整箱满满的柿子,但一个个都包得很漂亮。 所有人看见这些柿子都无言了。 这里是京城,没有人送生辰礼物是送一箱果子的。 宾客们在席间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有细小的嘲笑声响起,可又想此人是武状元,听闻实力强劲,别惹着他了,那可打不过。 魏氏看向那箱柿子,却觉得丢脸至极。 上不得台面的地方来的都是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 瞧着这什么武状元,别是家里都穷得吃不起饭,今日特地带两箱柿子来蹭吃蹭喝的吧? 而让人十分意想不到的是,襄王殿下竟然也来了。 因为沈时谦的到来,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襄王殿下金安。” 沈时谦十分随和:“诸君不必多礼,今日是大小姐与二小姐的生辰,本王母妃与谢夫人交好,特让本王代为祝贺。” 众人却想,说是这样说的,这襄王殿下,大抵是来给大小姐祝贺诞辰的吧。 毕竟他与大小姐,还有太子三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但他是真的准备了两份贺礼,让侍女送到了谢莹月和谢月遥的面前。 在所有宾客之中,这贺礼都是最豪华匣子,整整一大匣。 她们毫不避讳地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都是清一色的珠宝,两个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任何差别。 连谢月遥都诧异地抬眼看了沈时谦一眼。 啧啧,资本家。 她和谢莹月纷纷接过匣子:“多谢襄王殿下。” “多谢襄王殿下。” 她礼貌地双手将匣子递给了青芽。 下座的人都羡慕坏了,沈时谦在京城闺女之中人气也不差的,有人觉得月遥命好。 想必襄王殿下原本只想给大小姐一人赠礼的,结果却为了面儿上过得去不得不备上两份。 沈时谦只是微微颔首,他被谢汶秉请到前头去说话了,宴请开始,大家也纷纷用膳。 谢月遥则是打开了点儿程言川送的箱子里摸出一颗柿子。 双手捧着,程言川会意,擦了擦手,郑重的地接过,然后月遥示意竹影去拿个盘子,并且月遥递给了他一把自制的岔子,于是程言川剥剥剥。 一颗柿子毫发无损地被剥掉了最外面的一层薄皮。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门手艺了,谢月遥非常赞赏这个手艺,表演海豚鼓掌,然后非常高兴地吃了一颗柿子。 谢莹月看向了她,她不太明白,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相处,她也无法理解。 谢月遥又拿出一颗的时候,程言川道:“吃多了窜稀。” 谢月遥:“……我肠胃好着呢。” 程言川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行,就是不行。”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样的场合里,能见到他,谢月遥还是很高兴的。 “干嘛要多跑一趟,不知道来了注定是要给冷落的?” 程言川嗤笑:“我怕这种冷落,小李,你小瞧我。” 谢月遥握拳,一圈捶在他的手臂上:“够义气。” 程言川的冷眼扫过时不时往她们这儿看一眼的魏氏。 “那个女人什么情况,咱们这有什么好看的吗?” 魏氏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看着自己时候的冰冷,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煞气,叫她心头一紧,又不由的对月遥更为怨怼。 什么表兄,不过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乡野男人,送礼都不说送些尽量拿得出手的,做些遭人笑话的事。 程言川道:“她平时欺负你吗?怎么样,要不要找个机会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别乱来,她是国公夫人,再说了,也就那点手段,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从未吃亏。” 程言川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唏嘘声,整个宴上原本还有一点声音却在那一刻骤然静默,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门外,却又默契的仿佛都不知道怎么出声了。 直到有个声音喃喃道:“我有没有看错?那是太子殿下吗?” “天啊,真的是太子殿下?” 一个按理说绝无可能会出现在此处的人,居然来了? 此话一出,谢月遥的目光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外头。 齐浔正向领路进来的家丁微微颔首。 正和沈时谦说这话的谢汶秉也是诧异转头。 那家丁慌声道:“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第166章 兴奋 太子?太子从不私下参加任何宴会,更不与朝中官员过度来往,这样的人,竟然会亲自来到这种臣子的家宴? 众宾客皆觉不可思议,惊诧地朝门口看了过去。 谢月遥又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前阵子才悄悄来过,今天又光明正大的来了? 不过,沈惟时从来不是一个胡来的人,谢月遥知道他不会做落人话柄的事,所以担心是没有的,就是有点惊讶。 也许,不是因为她来的吧。 随后又听见那家丁道:“还有上官大人,同太子殿下一道来了。” 沈惟时一身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分明是简单的服饰,可偏偏就是贵气逼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天生地压人一头,似乎旁人就只有俯首的份。 这太子爷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太子殿下千岁——” 一众宾客齐刷刷地起身,并且行礼。 “不必拘礼。”沈惟时对谢汶秉道:“多有打搅,国公。” 谢汶秉道:“太子殿下哪里的话,殿下亲临,叫臣蓬荜生辉,是臣之福分。” 上官瑱在一旁笑着:“国公大人,在下在外头公干,遇见了太子殿下,听闻今日国公府二位小姐芳诞,也来讨杯酒喝,您没意见吧。” 谢汶秉哪知这活阎王也来,他甚至都没有给他递帖子,如此还能来的,也当真可谓是厚脸皮了。 “当然不会,欢迎欢迎,这样的家宴自然是越热闹越好了。” 来参宴的女眷们都忍不住探头看这二位,要说放眼大魏,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为人所知之最的,就是这二位了。 而长相,不过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有点,太子殿下就不必说了,上官大人,科举同年获得了文武双料状元。 就是这品性上,比太子殿下差得太远了。 这上官大人就是一个笑面虎,即便脸上带着微笑,那心思也是阴险的,若他也似太子殿下那般光风霁月,这京中心悦他的贵女,只怕要翻好几翻。 人们想起这一点便觉得扼腕惋惜。 只是看着二位站在一起,还是叫人觉得十分快哉。 这二位曾经还是关系不错的友人,如今虽然走了不同的路,但重新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会叫人想起些许从前的事。 谢月遥看了一眼悄然落在这两人之间的宾客们的表情。 她想,这表情怎么那么像后世人磕cp啊。 但是上官瑱和沈惟时这么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沧海桑田,恨海情天的味儿。 谢汶秉又想,太子会来的原因是……他才想问,襄王沈时谦就开了口。 沈时谦没有想到沈惟时竟然会来,眼中有一瞬暗芒轻闪,他道:“兄长怎会来此,难道也是来给两位姑娘贺芳诞的?” 而谢莹月看见太子站在这儿,心早已控制不住地乱跳。 太子殿下怎么会来,在一众贵女艳羡的目光下,谢莹月仍然保持着贵女清雅之态,没有露出半分不妥,也没有急于开口。 她想,总不能叫太子殿下看了笑话,她得给他留下更好的印象才是。 而那边,上官瑱正冲谢月遥抛了媚眼,谢月遥看了他一眼,然后故意的,默默地,移开眼,像没看到一样。 她怀疑这厮又是来凑热闹的。 全大魏第一爱看热闹,第一爱搅混水,第一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上官瑱也不在意。 他真是有点好奇,沈惟时会说什么。 但是沈惟时并不曾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程月有东西落在孤此处了,孤一直不知何时处置,今日恰逢府上宴请,这些东西,还是该送到她至亲之手。” 他话语才落,大几箱宫中赏赐的财物,文玩,黄金,全都被抬了进来。 放到了谢月遥面前。 谢莹月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便彻底僵住了,再看着这些东西,下意识收紧了手。 程言川听到这些话,脸色顿时沉了沉。 宾客们对此议论纷纷。 “程月,那个害死了荣王殿下的程月?” “那个在牢中畏罪自尽了的毒妇?” “荣王一事后续经过彻查,荣王已强弩之末,程姑娘后续的医治已经为他续命数日,只是陛下拳拳爱子之心,难忍丧子之痛,原心中未愿真正处死程姑娘,却不想她会在狱中自尽。” 这话说得,一众哑口无言,可没有人敢指责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要怪只能怪那姑娘自己命不好,胆子小。 “程姑娘的事,今日便不在此处提了,总之这些东西,孤想,还需交还,程月应该也希望可以赠表姐一份生辰礼。”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太子此行是来替心上人正名的,并且还为了个亡故的女人,做到这种份上。 而其中知道内情的谢月遥:“……” 上官瑱:“……” 谢月遥见他看着自己,她道:“多谢殿下,臣女会好生珍惜。” 她的钱啊钱啊,总算是回到了她的身边啊,她好像绕着这些箱子跑三圈。 但是为了不叫人看出端倪,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沈惟时自然留意到她发亮的双眸了,谢月遥看向他,留意到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她只能当做没事发生,不然肯定要让人看出端倪来了。 上官瑱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装模作样。 看来,沈云辞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已经翻篇儿了。 切。 原以为这两人之间的疙瘩还能再深一些,但似乎不太容易,如今他已经知晓他们从前那段不为人知的日子,两人朝夕相伴,彼此依偎地度过了那样漫长的大半年。 也是,就算谢月遥这个看起来没良心的女人能放手,太子这种人又怎么肯。 他看似什么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实际上手段最黑,心思最执拗,最会骗人,他那副温柔高雅的假面不就骗过了天下人么? 何况谢月遥这样的女人,如果是他,他也不会放手,太危险了,她要是成为敌人,那太麻烦了。 一身毒让人防不胜防,下手又黑又狠,桀骜不驯,谁都不服,那双眼睛锐利得跟什么似的。 这在场的人都觉得谢莹月是块宝,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她这个乡下来的妹妹的恐怖之处。 若说只是危险也就算了,可不仅是危险,她也太有趣了,说实话,上官瑱从来没有遇到这个对自己胃口的人,无论男女。 这世上的事无趣的多了,可每次她给他下毒以后,上官瑱总有种酥酥麻麻的快感,这丫头,他真的很感兴趣。 可惜沈惟时先了一步,但他不在意,这算什么,若能在太子口中夺食,那可比任何事情都让人兴奋多了。 第167章 你白吃啊? 这天下没有几个人敢,又或者说会质疑太子的话。 所以他这样说以后,也没人认为遗物赠人有什么不妥,倒觉得这真是段有情有义的佳话。 谢莹月脸色有些发白。 今日的生辰宴,原本她备受瞩目,可这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可她真正想要的那道目光,从始至终未曾落到她的身上。 但谢莹月只得安慰自己,太子殿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已经亡故的女人,虽然他有心上人但对方已经是一抔黄土了,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更让她慌乱的一点,他会不会因为月遥同那个女人有关系,便转移目光到他的身上呢? 谢盈月心中担忧不已,她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抬头道。 “太子殿下如此费心,想必程月姑娘泉下有知,也会十分高兴的。” 程言川道:“我妹妹她当然会高兴,因为她就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笨蛋。” 有他一开口,众人才意识到什么。 程月,程言川。 程言川是谢姑娘养母的侄子,那程月,就是这位新晋武状元的亲妹妹啊。 并且也没有人能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如此同太子殿下说话。 这谢大小姐说太子为程月姑娘费心,程月姑娘会高兴,他便贬低自己的妹妹是笨蛋,这就连太子也一起骂进去了。 可说这些远远不够,程言川后续了解了这件事,差点气晕过去。 说白了,就是他们蠢笨的小李,看见病重的荣王,心有不忍,想救他一命,最后把人医死了。 可他知道李月遥的性子如何,她会提出治就是能治好。 而皇家这些权势倾轧他早有耳闻,所以他聪明但是某些方面却固执的蠢妹妹,差一点成了这些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想越气,管他是什么劳什子太子,也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学艺不精,又爱多管闲事,医治不好尊贵的贵人,死了也是活该——” 谢月遥猜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时,在他多管闲事这几个字没说完的时候,厉声道。 “哥,够了。” 程言川想到今日是她生辰,这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再发作。 程言川道:“抱歉啊,草民只是不吐不快,程月做事的确太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忍不住要说两句,无意冒犯,那丫头命不好,小时候就被卖掉了,如今又这么没了,说起来这位大小姐说的也没错,有贵人替她考虑,也算她有福气了。” 谢月遥想,他说的是反话吧,绝对是吧。 她有点抬不起头,因为感觉被狠狠骂了。 程言川道:“这些东西,也多谢您特意留着了,她表姐的确很喜欢这些黄白之物,那丫头,会高兴的。” 谢月遥知道他想妹妹了,因为他的妹妹真的已经死去了。 “哥哥。” 程言川剜了她一眼。 谢月遥:“……”不敢说话了。 上官瑱看着这出戏,觉得有意思极了,天呢,这是什么情况。 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家二小姐,竟然怕哥哥的冷眼? 而一向不容冒犯的太子殿下,在吃了这么大一通数落以后,没有发怒,没有冷脸,就这样平静的受着了。 包括沈时谦,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还是谢汶秉打圆场道:“今日是小女生辰,诸位别不愉快,用席吧,太子殿下若不嫌弃,不若也一起用膳?” 沈惟时道:“不必,孤还有要务在身。” 他拿起一旁的人递出的一份锦盒,亲手给了月遥:“小小薄礼,贺二小姐芳诞。” 另一边,太子府的人也有给谢莹月送上贺礼。 “小小薄礼,贺大小姐芳诞。” 谢莹月却觉得喉咙一紧。 虽然是两份贺礼,可是,月遥的那份,太子亲手赠出,她的却由下头的人送。 谢莹月笑得十分勉强:“多谢殿下。” 她只能安慰自己,因为方才说话时,太子就在月遥那边。 谢汶秉连忙上前感谢,谢月遥也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谢汶秉又趁机同太子说了些客套话。 而月遥则是看向了上官瑱。 上官瑱道:“看我干嘛?” 谢月遥道:“你不是来吃酒的吗?” 上官瑱道:“是啊,如何?” “白吃吗?”她无辜地问。 上官瑱怀疑自己被骂了,但是没有证据,他说:“十分抱歉,我还真不知今日是二位小姐诞辰,听太子殿下说的临时,不曾准备贺礼——” 众人则想,所以不仅有送柿子的,还有空手来的。 上官瑱道:“好吧,虽然我没有提前准备,但是本指挥使同二小姐投缘,你看上我有的什么直说我给你就是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哪有这样的? 谢月遥打量着他,上官瑱竟然开口了,那她肯定要他大出血的啊。 她环视了他一圈道:“那我要这个。” 她指向他放在腰间的那柄扇子。 谢月遥确定那是上官瑱的武器,每天看着他拿着这把扇子招摇,她早就好奇地不行了。 上官瑱目光随之而动,看向那把扇子后道:“眼光不错,但这个不能给你,这东西十分危险,不会使用的人拿着会受伤,给你也不会用。” 谢月遥道:“哦,那我不要了,你白吃吧。” 上官瑱确定她是故意的了:“你才白痴。” 他无奈,在身上搜来搜去,最后搜出了对红宝石耳坠。 “罢了,就这个,给你吧。” 谢月遥伸手接过,感觉到了其火彩,一看便十分昂贵。 上官瑱又到处搜了搜,遗憾道:“好像没别的东西了,抱歉啊大小姐,日后有机会在下补上?” 谢莹月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自己。 她道:“无妨,上官大人来便是极好了,月遥,你不该这么说的。” 谢月遥已经把红宝石耳坠收起来了。 “抱歉,上官大人,我不该说您白吃。” 众宾客:“……” 上官瑱:“……” 第168章 闹剧 不过,谢月遥太知道上官瑱的性子了,他虽然有钱是有钱,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有钱。 比较他干的差事,就注定有不少人愿意倾尽家财来博得他的高抬贵手,一个两个就够他挣的盆盆满钵满,更何况他做这个皇城司指挥使已久,性子又是这么的刁钻恶劣,这么多年来指定没少捞油水。 但是要想从他的手里得到什么东西,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上官瑱一看就不是个吃亏的主,他看起来只会叫别人吃亏。 从谢月遥认识他至今,已经数次验证了这一点。 甚至如今,谢月遥自认同他还算有一点交情,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他所图之物,她能够做到他需要的事情。 但是谢月遥一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 这样说出来或许过于功利,但实际上几乎九成的人情都要建立于利益之上。 图的就算不是物质,也是情绪价值。 不过管他的呢。 他们也算是半个盟友,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即便他看起来完全唯利是图,可与这样的人有所结交,用得得当,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坏事。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觉得这二小姐真是上不得台面,即便人家宾客没有带东西,她也不能亲手去要吧? 再看看人家大小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就不会像她这样白白的做些没脸没皮的事情。 更有人嫉妒她能从上官大人的手里得到那样的好东西。 谁人不知,上官大人有些私产,而那红宝石耳坠看起来也像是某一次拍卖阁中顶级的品类。 就是那些看上了月遥的贵族纨绔,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在心里摇头。 可下一刻就见她看向上官瑱,眉眼微弯宛若月牙的弧度,眸中宛若有着一片浅浅的星河,笑着到。 “不过,谢啦。” 上官瑱看着这笑容,哪怕知道她只是因为拿到了东西,知道那玩意儿值钱,所以很高兴,可还是被这抹笑容明媚的微微一怔。 她想,或许不该说她是个没良心的,还算她有点良心。 他今日这红宝石耳坠可不是随便捡来的,即便他有不少好东西,这东西在那些东西里面也可以算是极品。 不过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她身旁还有一个太子,若是叫太子给他完完全全比了下去,那也真是难看。 何况他和谢月遥道交情,值得他花这么些心思。 至于那个什么劳什子大小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没那闲工夫为无关的人在准备什么贺礼。 旁人需要体面,可体面这东西对上官瑱实在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糊弄糊弄得了。 上官瑱勾唇一笑。 觉得这钱花的也算值。 唯一不好的就是,即便他不用回头也能看见身后那些人看谢月遥的眼神。 真是招蜂引蝶的女人啊,一个笑容就把这群人给看呆了。 谢月遥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的确是因为今日进账颇丰,让她心情愉快,她也就凑合一笑,没想到还叫那么多人看得进去。 她并没有想到,因为这样的笑容其实极少在京中贵女的脸上看见。 贵女们一向都讲究礼仪体面,很少会有笑的张扬明媚的时候。 她们即便就是再如何动人,一举一动也像是计算规制好的一般。 说的好听就是规矩,说的难听也是无趣。 如此明媚富有生命力的笑容在这里极为少见,的确可以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沈时谦悄然的看着中间气氛,垂目思索,这个二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毕竟他和这群人不一样,旁人也许不会想那么多,可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异样。 譬如不管是太子还是上官瑱,他们与人交往都是极为浅淡的。 他们俩虽然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可是行事风格却总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这兄长平日不怎么与人接触,那是因为他身为储君,需要平衡和制止朝中一些结党的行为,以身作则。 而上官瑱鲜少与谁交好,是因为他是父皇的人,只需要父皇需要,他需得与任何人翻脸,没有极致的利益,他从不站队。 他这个兄长还能说因为那个姓程的姑娘同二小姐有一些接触。 那上官瑱呢?若非这二小姐身上有很值得他关注的东西,这上官瑱如此高傲之人如何会多看谁一眼? 至于那个姓程的女人还有谢二小姐之间也有诸多奇怪之处,只是他的兄长将一切都瞒得严严实实的,他的人只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却查不出具体关窍。 这也让他对这个二小姐充满了好奇。 大小姐很不错,二小姐也很有趣,这国公府出生的女儿就这么有意思吗? 沈时谦想,他大概也需要花些心思,同这位二小姐互相了解一番了。 魏氏和谢莹月也都注意到,这场宴会的重心正在往谢月遥那边偏移。 魏视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她皱着眉头瞪了谢月遥一眼。 还真是不曾想,这个自己没有花什么心思的女儿竟然还有如此狐媚子的一面。 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会那样子冲男人笑? 谢莹月则是微微低下了头。 魏氏见她失魂落魄,心中便更加不快。 “月遥。”她冷声警告道:“像什么样子?” 这一声冰冷的斥责在众人听来就很意味深长了,矛头也顿时对准了谢月遥。 哪怕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是母亲,一句像什么样子,几乎能坐实是谢月遥不端。 程言川的脸色顿时冰冷了下去,凉凉地看向了这个端个破长辈架子的妇人。 上官瑱也投去似笑非笑的目光,可怜的谢二啊,那么厉害的女人,在家里就过这种日子? 沈惟时也淡淡抬眼,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 谢汶秉立刻道:“孩子生辰,高兴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哪怕不是什么重话,却听得魏氏双手发凉。 谢莹月拉住母亲的手道:“父亲莫怪,母亲也是为了月遥好,只是太心急了。” 谢月遥想,真是闹剧。 她说完话后,空气中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第169章 隐晦爱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了程言川,这个在这个时候突然鼓掌的人,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但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样的人连太子都敢骂,何况是旁人。 而谢月遥则是眨了眨眼睛,他知道陈言川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但是,别人在帮她说话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倒油啦。 只除非程言川说出什么后果很严重的话,否则她也不会去制止他。 程言川看着谢莹月和魏氏道 “好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啊,看着真叫人艳羡,可是夫人刚才无端指责我妹妹又是何意?她从始至终,做过一件错事吗?” “还是说在贵府如此尊贵的地方,就连笑也不能笑了?” “我李叔和我程姨十分疼爱我妹妹,养的她生性爱笑。 我本以为她回来是来过好日子的,没想到就是回来看自己的亲生母亲,同自己的姐姐是如何的亲如一家,而她是怎样的格格不入。 当初我是远赴京城参加了武举,要不然我也不能让我妹妹回到这样的家中,受这样的委屈不是?” 魏氏也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闹起来,她眼瞧着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脸色都不由涨红。 谢莹月正色道:“程公子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月遥,我与母亲并无此意,你可否同公子解释一番?” 而谢月遥怎么可能帮她?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没关系的,哥哥,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我想谢夫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本来就不是在国公府中养大的,夫人对我没有感情也很正常,不喜欢我也很正常。” 程言川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一点都不委屈,甚至还乐在其中,看来她留在这谢家玩的还挺开心的。 他一叹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哥哥真是心疼你,罢了,罢了,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他一脸沧桑的坐下,抬手就给自己灌了一大碗桌上一眼看过去就最贵的陈酿。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各有各的想法。 有的同情谢月遥,有的觉得她活该,但是大多做母亲的,都忍不住犯嘀咕,这魏氏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偏心成这样实在是太作孽了。 上官瑱:“……” 这是哪出啊,给这表兄妹二人演美了吧。 魏氏气得浑身都在抖,却不敢再发作,因为一个谢月遥一个她姓程的乡巴佬表哥都过于的不可控了。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做出什么出格丢人的事! 她气得只觉得血压要犯了,她气着气着几乎要晕过去,她本想顺势晕过去,谢月遥顺势走到了魏氏的身侧,往她的穴位刺了一针。 魏氏一瞬间灵台清明,整个人僵直地站住了,而谢月遥已经收回了银针。 “夫人哪里不舒服么?需不需要请大夫?” 见她一脸无辜,魏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近乎要被她给气死过去。 “无事。” 谢月遥压低声音:“如果想要今日的宴会好好办下去,就不要再生什么事端了,我名声本就不好无所谓,但是您和谢莹月不同,你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谢月遥道:“还有太子在这儿哦。” 这就是妥妥的威胁了。 魏氏咬牙道:“我无事,唉,月遥,我做母亲的,也是担心你,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这些日子来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日后会慢慢改,我们母女分别太久了,日后咱们慢慢来。” 眼看着他们这样闹了一场,谢汶秉只觉得丢尽了脸面,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生生的为了面子撑住了这个场面。 “好了好了,你们啊,总是这样,分明互相关心,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倒显得看着像仇人一般,白白叫宾客们瞧了笑话,去坐下吃饭吧,今日生辰,都高兴点儿。” 谢莹月的脸色十分勉强,月遥则是泰然自若,魏氏暗暗咬牙,几人各怀心思,在谢谢汶秉这虚伪至极,假的不能再假的话语下就坐。 谢汶秉道:“太子殿下不忙于这一时,不若也留下来用膳吧,今日难得热闹,襄王殿下也在此。” 太子有在,自然是要坐在上座主位的。 谢汶秉叫人看座。 谢莹月道:“是啊,殿下,恕臣女冒昧,若不嫌弃,便坐下喝杯酒吧。”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月遥附和道:“是呀是呀。” 沈惟时看了她一眼:“那便叨扰了。” 谢莹月低下头,红了脸。 因为有了太子和襄王的到来,一众宾客拘谨了许多。 沈时谦倒是突然颇有兴趣地问月遥。 “二小姐,本王有件事十分好奇呢。” 谢月遥对这个襄王委实没有太多的好感,虽然他,沈惟时,上官瑱三人显然都是心机深沉之人,可就只有沈时谦给人的感觉最不舒服。 但是他是王爷,他既然问话,旁人自然是要回的。 “襄王殿下请说。” 沈时谦看了看沈惟时,又看了看月遥。 “听闻当日,兄长伤重,多亏了程姑娘,那,谢二姑娘可知道此事?当日兄长当真伤得很重?” 谢月遥觉得他完全没安好心。 沈时谦解释道:“因为实在是太叫人惊讶了,兄长的伤,完全看不出什么呢。” 谢月遥道:“回王爷的话,此事,我当真不太清楚,恐怕无法给您回答。” 沈时谦道:“怎么会呢,二小姐也懂些医术,怎么会不清楚呢?” 谢月遥回答:“我与表妹都懂医术,还一起置办过医馆,只是因为表妹从前得罪过人,不好示人,所以一直是我在明,她在暗,只是我们性子确实不太一样,表妹为人良善,救下太子殿下,我却担心救到恶人。” “我的医术也无法与表妹相比,说来惭愧,此事我从不多看多管,生怕惹祸上身,故您问我,我当真不知。” 沈惟时道:“当日种种,二小姐有所顾虑,也是应当。” 一旁的谢莹月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难怪这二人的气氛淡然中又透着一丝不寻常,原来其中还有这些事。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与月遥真是毫无可能。 第170章 二小姐怎么了?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太子殿下这等气度,谁人不是一眼便知身份不凡?她倒好,一点见识也没有,但也好在如此,若真叫她救了太子殿下,恐怕少不了挟恩图报,只怕到时候更是丢咱们国公府的脸。” 那边,魏氏同谢莹月说道。 “不过那个姓陈的女子能与太子殿下结缘,实在是命好,就是死的太早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说,沾染不属于自己身份的人,就是此等下场吧。” 谢莹月道:“母亲不能这么说,那位女子,也是个可怜人。” 魏氏道:“你呀,若是什么时候能为自己多考虑一点便好了,成日只为旁人着想,你看看你那个没出息的妹妹,伸手就朝男人要东西,这上官大人出手也是阔绰,那对耳坠只怕价值非凡,即便是你父亲,手里恐怕都没有那么好的东西。” 谢莹月浅笑地摇摇头:“母亲,钱财乃身外之物,莹月素来不在乎那些。” 母女俩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在场习武之人还是能听出一二,而上官瑱和程言川这种顶尖高手就听得很清楚了。 程言川听得皱起了眉头,不屑地说了一句:“装货。” 上官瑱则对谢月遥道:“哎,他们在说你的坏话。” 谢月遥不解,上官瑱便将魏氏的话转告了她,并且挑眉道。 “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谢月遥嘴角抽了抽,这对母女该怎么说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上官瑱支着下巴道:“不过这个大小姐……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京城如此盛名在外了,确实不是一般人。” 谢月遥并不否认,说道:“或许吧。” 上官瑱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处处压她一头,并且在他看来都有些装模作样了的姐姐。 “身边有一个这样聪明,这样耀眼的竞争者,你就不怕自己的东西或者你的人被她抢走了吗?她和你一母同胞,甚至连样貌都相似,却能得到这么多,你这心中一点儿也不嫉妒?” 上官瑱实在是忍不住问她。 谢月遥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上官大人何必说这些话来激我?我并不将他人之所得看作是我之所失,至于担心我的人和东西被抢走,我从不做杞人忧天的事,真正属于我东西不会被人抢走,能被抢走的东西那便不属于我。” 上官瑱勾勾唇道:“是吗?你想的倒是通透,可是旁人恐怕不会这么想,等到你之所得更多于她的时候,她可不会这样体谅你,到时候算计于你,你不就吃亏了吗?” 她的性格,他记得是最讨厌吃亏的。 可谢月遥却说:“无所谓,女子在这世间生存本就艰难,资源有限,那便只能抢夺,大家各凭本事罢了,而且若真犯我头上了,你觉得我会受气认输?” 上官瑱看着她这目中无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低低笑了起来。 “二小姐啊二小姐,你这个人真是够合我胃口。” 他很喜欢问她地看法,仿佛在一遍一遍地向自己确认她的特别,他不知道这是何种心理,只是每次听她的回答,领略其中张扬,他这心中也忍不住激昂。 之后她们各自坐于席中,谢月遥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酒,然后悄然抬头去看沈惟时。 他同沈时谦和谢汶秉交谈着,这个样子和平日里她接触的完全不同,是寡言的,矜贵的,冷漠的。 沈惟时若有所觉的抬眸,四目相接,月遥停滞片刻之后,慢慢一开眼,微微垂下眸。 沈惟时也随之顺势看向他处。 谢月遥甚至忍不住想,这是什么地下恋的感觉啊? 没有人会去在意这短暂的目光交汇,毕竟实在是太稀疏平常了,何况太子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在程言川的眼中就不一样了,他瞪了谢月遥一眼,月遥看向他,微微一笑。 程言川的口型是:“没出息的。” 可即便是有几位来给谢月遥撑腰,但谢莹月还是这场宴会的主要人物。 许多人对她嘘寒问暖之后,之后,所有人视线几乎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谢月遥则挑了个时候,带着青芽和竹影以内急的名义溜了。 青芽总是会担心自家小姐因为自己处处受冷落,待遇哪里都不如大小姐而伤心,但是事实上是她每次都不在乎。 见此,她心中也暗暗松下一口气来。 谢月遥则呼吸着外头的充新鲜空气道:“在里头太闷了,并且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叫人窒息。” 她坐在花园的秋千架上荡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趣。虽然她可以偶尔躲懒,但是没一会儿就要回去,否则不知道魏氏又会怎么借题发挥。 还有谢汶秉,估计又要唠叨了。 不过谢月遥就是有一身反骨,她在外头逗留了好一会儿,回去的路上看见了沈时谦。 “襄王殿下?参见襄王殿下。” “不必多礼,二小姐。” 谢月遥瞧见不远处就是国公府的家丁,她疑惑道:“襄王殿下怎得出来了?” 难道他也内急吗? 沈时谦道:“不见二小姐?本王有些担忧,出来瞧瞧,今日是小姐生辰,二小姐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这生辰你不开心吗?”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出来看她,谢汶秉就叫默许了? 大魏的确民风开放,倒是没有很多条条框框,可是在这种时代,他这个父亲默许沈时谦来找他,便也是默许这后续的诸多可能,这不就是在向沈时谦抛橄榄枝嘛。 谢月遥想,这老登想法还不少,野心也不小,之前说要给她寻什么夫婿,谢月遥以为是什么普通人,没想到襄王他都能给安排上。 “没什么不开心的,臣女就是有点事儿,嗯……人有三急。” 她就这么直白的说道。 沈时谦道:“二小姐就不必多瞒了,本王的母妃与令堂关系不错,所以二小姐的处境本王也知晓一些,你在府中的日子或许过得艰难,但是不必妄自菲薄,同大小姐不同,二小姐也有自己上的闪光点。” 谢月遥听了这些话莫名好笑,沈时谦这是在安慰他吗?可是为什么要安慰她她根本就不在乎的事情,并且这安慰也太硬了吧,到底是什么年岁的小女孩儿会喜欢听这样的话?反正不是她。 她年纪真的大了,没工夫陪他们闹了。 沈时谦见他沉默不言,以为是自己的这些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如今暂且与母亲相处不好,也定是一时,我想谢夫人很快便会发觉二小姐的好处。” 面前的男人对她微微一笑,眼中充满了安抚和温暖。 这是干嘛?谢月遥忍不住想,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她这样?他们从前熟悉吗?如果说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在县里的时候,她还差点被他找的杀手弄死呢。 谢月遥沉默的看着他,但是并没有将心中的无言以对外展露出分毫。 只说:“嗯……多谢襄王殿下了,这些话,臣女都记住了,臣女将铭记在心。”、 沈时谦继续安慰道:“还有一事,你的表妹,节哀。” 谢月遥抬眸,沈时谦无奈道:“若她还在世,即便太子兄长爱重她,只怕也要顾虑许多,兄长是储君,肩负重任,他的婚事恐怕难以由自己决定,而如今在她死前,太子兄长都极为看重她,想必于她而言也是值得高兴的。” 谢月遥道:“这边是她与太子殿下的事了,王爷,臣女不好多说什么的。” 沈时谦一叹,道:“你说得对,本王要对你说的就是,难得生辰,高兴些,哪怕眼下不好,可祸兮福所倚,日后谁又说得准呢?” 谢月遥看了她一会儿以后道:“多谢襄王殿下,臣女先回去了。” 她低下头,快步的往宴会里头走。 沈时谦以为她是害羞了,毕竟即便是京城中的贵女,都极少有谁能够在他面前维持镇定的。 何况是这个不怎么受宠爱,自小又被养在乡间,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二小姐呢? 谢月遥无比后悔自己出去喘这口气,她感觉被人给当傻子了。 她果然很不喜欢这个沈时谦。 首先,他甚至没有上官瑱的真实。 上官瑱此人虽然说卑劣,但是他从不掩饰,并且还因此得意,反而叫人觉得磊落。 他看起来也没有沈惟时的原则。 沈惟时看起来冷漠又无情,但是谢月遥知晓他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从不会轻易让步,背脊永远笔直。 那沈时谦就是虚伪又卑鄙,并且看起来还试图利用女人的真心。 虽然不知道他同自己说那些话是要做什么,但是那轻声细语的样子按谢月遥的观感来说就是哄骗,并且在他眼里,自己应该是一个智商不高,随便三言两语就能骗到手的蠢人,这也叫她更为不适。 谢月遥回到宴会上,猛喝了两杯茶才算压惊了。 沈惟时问她:“二小姐怎么了?” 第171章 开屏的太子? 还不是都怪他那个弟弟? 谢月遥摇头道:“臣女无事。” 好想吐槽,可是好多人,谢月遥只得作罢。 直到此次宴席结束,谢汶秉亲自去送了沈惟时和沈时谦,谢月遥则和上官瑱还有程言川道别,谢莹月也在送她的朋友们。 约莫半个时辰,宾客们才完全离去。 下人们收拾着会客厅,宴客厅,谢月遥领着两个丫鬟回去休息,最重要的是,她要清点她今日收到的贺礼。 看着谢月遥美滋滋的围着几个箱子哼歌,魏氏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如何也看不惯,可最终为了清净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月遥回去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她表哥送给她的那个箱子里面,除了表面上铺了一层柿子以外,下头全都是银票和银子。 谢月遥足足愣了很久,而竹影和青芽也很是诧异。 “程公子竟然送了这么如此贵重的礼物?” 谢月遥笑道:“干嘛这么沉重?我哥念着我罢了。” 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哪怕程言川道什么都没有送给她,这个亲人在身边,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更让她感到心里暖洋洋的是,他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变过。 程言川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从小就非常的义气,因为她娘将他当儿子养,他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妹妹带,并且比真正的亲兄妹还要好。 在这异界有这样的一个家人,谢月遥觉得很幸运,至于这些钱在她这,在他那,其实没有差别。 其他箱子谢月遥不太在意,但是竹影和青芽一拆,发现这里头收到不少旁人的闲置物品。 甚至有的衣裙都是旧的。 “他们也太过分了,若是不想送便不要送,何必这样羞辱人呢?” 谢月遥倒是不在乎这些。 “装着旧物的箱子,拿出去丢掉就行了,我并不在乎旁人送的是什么,何况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麻烦,毕竟他们只是想要给谢莹月过个生日而已。” “有真正的礼品便记下来,将来回礼。” 青芽和竹影知道,她也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情。 她们也发现,只要跟着小姐,自己的心胸也会变得开阔许多,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慢慢的也就一点儿都不生气了。 而谢月遥注意到,沈惟时送来的东西里头,那几个大箱子里面,其实远远不止皇帝赏赐之物,还有很多新的东西。 譬如她一直都很想要的珍贵药材,譬如她曾经画在图纸上的那些想要的手术器具,甚至她从来都没有同他说过一声,只是当初将稿纸留在他府上罢了。 然后便是成箱的珍宝,再之后才是皇帝的赏赐。 谢月遥伸手触碰这成箱的珍贵药材,微微一笑。 青芽和竹影见她这样高兴,也是一愣,相视一眼得知这是太子所赠,也为小姐高兴。 所以说,这个人今天这样高调地,一言不发地,来了一趟,就是悄悄地给她送东西来的吗? 谢月遥莫名有一种他在开屏的感觉。 这两个字和沈惟时真的很不搭,但她莫名地又觉得很恰当。 谢月遥对两个丫头笑道:“今日收获很丰嘛。” 第172章 劝说 至于另一边离开的谢莹月,自从宴会结束,送离了宾客以后,她的神色便十分的失落。 魏氏很是担心女儿的状态,同她在府中散步。 “莹月——” 谢莹月低着的头摇了:“娘,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 魏氏哪里会不知道,她这副模样其实就是在强撑着。 “早知道就不该让那跟野丫头回来,瞧瞧她给咱们添了多少麻烦,就只会丢人现眼。” 谢莹月撩起脸边的碎发至耳后,面容清丽动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脑中反复的思量着太子和月遥说话的样子。 过了良久,她才开口:“母亲,是不是女儿的性子不太讨喜?是不是男子们都会更喜欢月遥那样的性子,活泼些,会说的话多些,能够叫人高兴一些。” “莹月,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这叫什么话呢?不是你这样说的,你是这京城人人艳羡的姑娘,那些高门贵女一个个也都想要成为你,你怎么能朝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看齐呢?” 魏氏看起来十分的恨铁不成钢:“那些人即便是有觉得,那丫头好的,也不过是图个新鲜,这些高门子弟,王孙贵族们,哪个不是讲究体统之人,就算他们真的喜欢那种性格,那性格也是绝无成为正妻的可能啊,那丫头,那等上不得台面,若想要嫁于高门,只怕就只有与人做妾。” 谢莹月道:“可是太子殿下看起来对月遥颇有照拂,他从来不会偏向谁的,可今日亲手送的礼物与月遥,并且还是数次提起她,这不像他,母亲,我好害怕。” 谢莹月经营多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得到这天下最尊贵之人身侧那个位置。 她很担心自己所有的努力,不过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 这京城之中,虽然说她名声不错,可是也有无数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从云端坠落,跌入尘埃,她怎么可能遂那些人的愿呢?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事情落到那样的结果去。 魏氏道:“她不是都说过,她当初见姓程的姑娘救了太子,还担心太子殿下是恶人,有所顾忌之后会连累她嘛?太子怎么可能喜欢此等自私自利之徒,你别多想,并且啊,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就是冲着她而来的?今日过生辰的,可不是只有她一个。” 谢莹月听得一愣:“母亲的意思是……” 魏氏安抚她道:“你想想看啊,太子是何许人也?他自然知道做何事对自己有利,而何事不利。在所有人眼中,这世上与他最为相配的人便是你。天下的男子见到你,都会为你倾倒。” “那太子即便就是个从前是个神仙,此生也是凡夫俗子吧?听了那么多话,他一点都不心动吗?说不准啊,他就是借此由头来给你送上贺礼的。” 虽然这些话听得谢莹月宽心许多,但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魏氏继续道。 “你再想想,太子在这京中颇具盛名,他若对谁有偏向,那些心怀嫉妒之人必定会群起而攻之,而他将东西明面上赠给了月遥,那些贵女只怕早已记恨上他,你觉得这是对她好吗?” 不得不否认,似乎确实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存在,可是谢莹月却觉得,太子殿下虽然平日里低调,并不张扬,那不像是会顾虑这些的人。 并且太子殿下他只是行事不张扬,为人想必并非如此,在他眼里,他定是有能力护住自己的人的,所以不会畏惧这些。 但是她愿意相信母亲说的这些话,并且另一方面,她也的确觉得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心悦月遥,因为月遥她的性子……谢莹月想起她毫无形象的模样,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女儿的心中还是不安,其实若月遥真能得太子青睐,对我们也确实是好事,只是母亲,女儿承认女儿有私心,女儿真的心悦太子殿下……” 魏氏道:“我明白,娘都知道,你也放心,那丫头绝无可能,这段时日你爹就想着她的婚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大抵也不会太久” 魏氏知晓她那夫君的秉性,实则就是趋利避害,唯利是图。 将那丫头留在府中,在他们两个人看来都绝非好事,那丫头太难控制了。 这样的祸害早日放出去,祸害他人更好,他定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魏氏十分不明白他究竟想如何。 “先前我同他说,这种丫头嫁给朝廷的高官去,也许还能把你父亲笼络人心,可你父亲就是不肯,我不知道如此有何不好,那些高官是有些怪癖,可是一个个权势滔天,让她嫁过去,也是叫她享福了,若不幸受苦,还能改一改她的性子,否则像她这般行事,迟早给我国公府招来祸患,可你父亲就是不同意。” 魏氏对这个二女儿的情感很复杂,她的确希望他能吃些亏,让她知道家里的好,让她知道同她这个母亲和她的父亲作对没有任何的好处。 若她婚后真的过得不好,国公府也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将她再接回来,只盼她日后能懂点事,知道这天下不是哪里都是乐土,可以随意由她放肆。 谢莹月不曾想母亲对月遥的态度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她一叹道:“不可,母亲,月遥的性子硬,你若是以这种方式逼迫于她,她只怕只会做出硬碰硬的事情来,到时候咱们只会两败俱伤罢了。” 她想,父亲想必也是知道月遥的这性子,所以才会这样决定吧。 魏氏皱起眉头道:“咱们做父母的若是还怕一个孩子,那干脆咱们都就那样被她吃死罢了。” “可是母亲,你也知道月遥的脾气,这些日子以来,只要您对她强硬,她的态度便是更加强硬,也许她原本还不想做一些事情。可是因为为了与您作对,就故意为之呢?” “她敢?!” 谢莹月知晓母亲也是个固执的性子,这样与他说恐怕是说不通了。 她只能换一个说法道:“母亲,我知道你心中对月遥有诸多想法,可是母亲你也该想一想,月遥以前吃过许多苦,若她的性子并非如此,也许她从前就活不下去呢?” 第173章 谢莹月的害怕 谢莹月感慨。 “那些养父养母说是对他好,但实际上如何,谁又知晓呢?也许她就是因为在过去的磨难之中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您若急于求成的叫她改,只会让您二人的关系越来越远,从此再无法修复啊。” 魏氏想到谢月遥曾经说过,就当她没有生下过她,心中一口气十分不顺,若是可以,谁又想同自己的骨肉走到如此地步? 可看她心心念念将自己的养父母当做亲爹亲娘,魏氏这心里如何不愿,如何毫无芥蒂? 可她当真要这样同她互相怨憎一辈子吗? 谢莹月见她有所松动道:“母亲,月遥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旁人也许对您有误解,莹月却知道您最是心软之人,不会真的忍心弃她不顾的。” 魏氏听见她这样说,眼睫颤了颤。 “我又何尝不想与她好好相处,可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怕是好生说一句话,只怕都难。” 谢莹月道:“所以呀,这次月遥的婚事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咱们为她选一个好郎君,她心中一定是知道的,我们也可以借此修复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说对不对啊,母亲?” 谢莹月早早的就观察过月遥的性格,她也得出了和父亲一样的答案,那就是不要和她硬碰硬,她们最好的结果是双赢,这样一来,大家都好。 若是想要将她推入谷底,那么她们的身后也将是深渊。 “那你的意思是……” 谢莹月道:“咱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心中所思所想无非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或者说嫁一个如意郎君,或者说有一位尊贵的、世间少有的男孩儿青睐于我们。” 她笑着。 “月遥想必也不例外,母亲,您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可哪有小姑娘,但真喜欢那年纪大太多的?咱们首先要看的是年轻人,同样,手中权力也不能少,否则日后便少不了要过苦日子,家中财力物力都不能低,这样月遥日后的生活才会有所保障,只要她感觉到我们是真心想叫幸福的,想必慢慢就会明白咱们的苦心了。” 魏氏道:“你心中有合适的人选?” 谢莹月微微思忖:“女儿原本觉得上官大人不错。” 魏氏诧异地瞧她。 谢莹月道:“毕竟月遥同他关系不错,并且两人有话可说,这上官大人的样貌才学又极佳,只可惜,他是皇城司的人,是天子的鹰犬,对父亲来说,绝不是好的选择。” 女儿嫁给上官家,尤其是月遥,嫁给上官瑱,那么这个女儿对父亲来说,可以说是一步废棋了。 因为上官瑱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人妥协,月遥这样的性子和他一拍即合,两人真要在一块儿了,别说是助力了,国公府真要出事了最要提防的便是他们。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人?” “再者?再者便是那位程公子。” 魏氏道:“可那是——” 谢盈月道:“母亲,程公子羽月遥并不是真的表兄妹不是么?但是如今看来程公子也不行。” 谢莹月一叹:“这程公子,首先仕途未定,不知对咱们家是否有帮助,最重要的事他似乎对咱们有些敌意,父亲恐怕也断然不会同意的,那便只有一人是为最佳。” “你是想说……” 谢莹月道:“母亲觉得襄王殿下如何?” 魏氏微微张口。 谢莹月道:“母亲还记得吗?今日月遥出去的那段时间,襄王殿下同她说了几句话,想必父亲也应允了。” “可是襄王殿下,我记得他心悦于你呀。” 谢莹月道:“只是女儿心中心有所属,不属意于襄王殿下,我想襄王殿下应该也知道。” “月遥其实很好,若她能同襄王殿下在一块儿,我想,她心中一定也是欢喜的,日后若女儿有机会嫁入太子府,咱们还是妯娌,一直都是一家人,这样岂不是最好?” “可,月遥那性子你也知道,如此……襄王如何会撇下你,选择她,尤其是王妃这样的位置,襄王定也想选个稳重体面的,月遥她——” “还是有机会的母亲,男子也是会互相攀比的,而如今,那武状元和上官大人都对月遥青睐有加,这样就会叫人都觉得,月遥身上定有过人之处,旁人对她的想法也会逐渐改观的。” 魏氏也想起来了,今日因为上官瑱和程言川的存在,其他人看那丫头的眼神的确改变不少。 谢莹月道:“实在不行,就是侧妃也做得,侧妃也是极好的,毕竟襄王殿下目前未有正妃,即便是有,只要想,这侧妃也可以做得比正妃舒坦。” 魏氏道:“莹月,你当真这么想?” 谢莹月颔首:“女儿当真这么想,女儿甚至想过,若是有机会嫁入太子府,就是侧妃也做得。” 魏氏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这样丧气的话,你的身份,你的教养,做任何人的侧妃都屈了你啊。” 谢莹月摇摇头道:“母亲,太子殿下的妻子没有那么好当的,女儿从未想过若是有一日能入太子府,太子身边会只有一人,并且不仅是大魏的贵女,他国女子,见过殿下的,恐怕也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呢,若能入了太子府,先从侧妃做起也是极好的。” 谢莹月抬头看向天空:“人想要什么都是要靠自己双手去挣的,只要给女儿机会,女儿就会拼尽一切争到最好的。” 魏氏在这个女儿的眼里,看到了野心勃勃。 莹月一直是这样的,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且心高气傲,魏氏也不知道这究竟时好时坏。 “你想做什么都好,娘总归是会帮你的。” 魏氏知晓,莹月心里是忌惮着月遥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月遥身上的谜团太多了,让她不得不防。 若月遥和襄王真的能成,对他们都是好事,她真心希望可以如此。 第174章 天下最冷情之人 只是在谢莹月的愿望毫无进展的时候,此事就发生了一件大变化,齐国派使节来访,看样子意图与大魏联姻,那队伍之中,那联姻的正是齐国最受宠的公主,赵淑怡。 齐国这些年的发展稳步上升,新皇登基以后,大兴土木,将国力发展的越来越好。 齐国与大魏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因为这位最受宠的小公主的意愿,想要与大魏用联姻这种方式结下同盟,这对皇帝来说,甚至对江山社稷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也让不少京城中的贵女们芳心梦碎,因为谁人都知道,这齐国的公主心悦之人,正是当今大魏的太子殿下,据说是曾经见过太子殿下的画像,便从此难忘,朝思暮想,以至于齐国的皇帝都拿她没有办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说起这齐皇也是一介传奇,从前他是一个闲散王爷,可齐国却因先皇昏庸,积贫积弱,这齐帝有一日突然就变了,逐渐开始从昏庸的兄长手中夺权,数年经营,竟真叫他夺下了这江山,成为了新帝。 而今下来,竟然也有与大魏谈条件的资本了。 而大魏自从先帝伊始,便渐渐的走上了下坡路,当今陛下,只能说是无功无过,却影响不了大局,人人都以为大魏的国运将尽,却没有想到出了个太子殿下,让大魏重焕新生,百姓的心中也充满了希望,更是将这位太子殿下是奉若神明。 所以齐国要与大魏联姻,以事一出举朝哗然。 不管是官员们还是百姓,对此事都无不赞成。 毕竟公主尊贵,配得上他们的太子殿下,且两国联姻能使社稷稳固,何乐而不为? 若只靠联姻便能叫大魏更上一层楼,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何况那小公主模样也不差,又受宠爱,在自己的国家应该是相当有话语权的,又心悦于太子殿下,想必是无所不应,没有人有拒绝这桩婚事的理由。 当这件事情传到月遥耳中的时候,她正在喝花茶,看话本。 青芽在房中踱步,竹影倒显得镇定许多。 月遥看青芽走来走去的,无奈道:“”你在做什么呀?看的我头都晕了。” 青芽的脚步停下来,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地道:“小姐,我在跟您说这齐国要与咱们联姻的事啊,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齐国的公主可是盯上了太子殿下呀,并且似乎所有人都十分赞同这门婚事。若此事当真成了,该如何是好?” 虽然想起当初太子一言不发就把小姐带走,留了个西贝货和她们相处心中有些怨气,可是她也知道小姐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的,那若是多了个公主…… 反正她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小姐的夫婿心中就应该只有小姐一人而已。 “小姐,您不怕吗?太子殿下总是这么的受人喜欢,并且这次可是公主啊,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们肯定也会不断的施压,万一,万一他们的婚事真的成了怎么办?” 谢月遥见小丫头气鼓鼓的走到对面,抬手拿起一份茶点塞进她的口中。 “你急什么?成就成了吧,那可是公主,他也不吃亏吧?” 青芽难以置信的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啊?我是说您,您能接受吗?” 谢月遥叹气:“接受不接受又如何呢?” “小姐,您不难过吗?” 自己心爱之人,随时都会被抢走,前段时日小姐还因为太子殿下的礼物那般开心,如今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换做寻常人,怎么着也会痛苦吧? 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月遥只能摇头。 “你这孩子,年纪太小了,才会觉得这种事情是什么天大的事。” “我的确不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夫婿娶其他的女人,更不可能与人做小,所以若当真此事发生,那么太子也不会是我的夫婿了。” “可你想岔了,我不会难过,对于人来说,男女感情实在是这一生当中,最不值一提的事情了,它就像是一味调味剂,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尝一尝,的确是多姿多彩,但若是没有,日子还是得照过不误啊。” 谢月遥敲了敲青芽的脑袋:“小丫头片子,我知道你总是为我好,但是恋爱脑可要不得,对于这天下来说,太子是储君,他对百姓有责任,我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但是我们要尊重他人的选择。” “何况现在齐国的小公主和太子不是还没有后续吗?何必提前担忧之后的事情呢?忧心太多是会变老的。” 青芽十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就这么的有道理,听得她是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但是小姐永远比她通透,永远比他看得开,永远比他聪明。小姐很强大,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烦恼,并不需要她操心太多。 青芽有些泄气的坐在一旁,谢月遥笑了一声。 她并不知道沈为时会做出什么选择,毕竟人心总是如此的难以揣摩。 说起来也真是有点麻烦,他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现如今只是太子变得这么麻烦,日后登基以后,只怕更是无穷无尽。 谢月遥觉得他们的过往和现在都那么好,而这不确定的将来……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在和沈惟时的这段关系里面有吃任何的亏,反而谢月遥一直觉得自己是赚了的。 喜欢他思索时微抿的薄唇,喜欢他看人时如远山一般的目光,喜欢他沉默之余清冷的姿态。 拥抱的温暖和缠绵时的愉悦都是实打实的,这般已经足够。 在人性上,谢月遥从来不是一个过分相信不变的人,所以她也的确没有因为变化这件事有太深的畏惧。 至于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竹影见她看完书之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倚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想,看似太子殿下为人冷淡,不太言语,但说不定,她们小姐才是这天下最冷情的人。 第175章 重要的事 “大魏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若是真成一个残废,真不知会是何光景,将这根钉子钉进殿下您的手脚之中,这样严重的贯穿伤能叫您真成个瘫子,日后再也无法正常行动,这天下只怕还没有哪个大夫能治好这样的伤。 “殿下,这就是臣要告诉您的最后一件事,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昏暗当中,疯狂又略带着嘲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长钉直穿入骨,剧痛袭来,几乎能叫人晕厥。 可他一声未吭,耳边嘲讽之声越来越大。 那道阴影发出一声嗤笑:“尊贵的太子殿下果然非同一般,即便是受此酷刑,依然又如此气节,这天底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殿下这般厉害的人物了。” “只可惜您就是天才,今日也只能一陨落。” “殿下啊,猜猜带您真正成了一个残废,留下这口气回到京城会如何?曾经追捧您的人,可还会多看你一眼?若是臣没有记错的话,陛下心中一直忌惮于您吧?看到您这样的情况,你猜陛下悄然落泪之后,心中是否会有窃喜?” “一国储君,万众爱戴的神明,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如今成了残废,便更可怜了。” 他平日里不是话多的人,却在那时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 最终,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奸险又悲悯的目光。 “臣不舍殿下就这样陨落,还是决心给殿下留下一口气,您啊,若是运气好,还是能活得下来的,殿下一定会活下来吧,毕竟您可是气运之子,是天道的宠儿,上天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即便是成了废人,您也会活下来吧?” 这些低语不断的在他耳边回响。 混沌的意识只捕捉到些许碎片。 混乱中他抓着什么,那是被齐根截断的手指,剧痛,隐忍,恨意,阴郁,在他的心中,所有沉郁的情绪不断滋生。 慢慢的长成参天大树。 活下去,他会活下去,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 “你醒了,你还好吗?” 面前是一道清丽的熟悉的容颜,长样貌是熟悉的,可是那双眼睛却是他从未见过。 她有些怪,说的话也怪。 “还好,看着没傻。” 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盈盈笑意。 她说,你真厉害呀,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非常不好,不过你的状态很不错,这很好。接着还说了一些自夸自誉的话。 月遥。 沈惟时伸手去拉她的手。 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动弹,他也无法起身,他的伤并没有好起来。 沈惟时蓦然睁眼。 他目光微动,伸手扶额,他缓缓起身,走至了窗边。 他的眸色一片阴冷,伸手,卷起衣袖,看向那大片的伤疤,他攥紧了拳。 如果月遥此刻看见了他,都会觉得恐怖,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常。 可一会儿以后,沈惟时微微摩挲这伤疤,仿佛上面还传来少女的吻,所有阴戾的气息在几息之间尽数敛去。 他又变回了平日里温暖的模样,沈惟时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竟然有些怀念从前的日子了。 一睁眼便知晓她在隔壁,又或者一睁眼,她便在身边。 他总是很想她,但那个没什么良心的月遥,只怕从未有过如他一般的情绪。 沈惟时想到了齐国,还有齐国新君夺位的那些手段,目光猛一沉。 他坐在桌边,提笔,写了张字条,交给了影卫。 翌日,月遥带着竹影和青芽去茶楼喝水,此时也像谢汶秉报备过了,谢汶秉只提出让她带上一个嬷嬷,并没有阻止。 谢月遥清楚那个嬷嬷就是个监视的人,但他有一百种方法甩掉对方。 那之后,她到了一个雅间里面,里头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谢月遥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疑惑,刚想着自己不会是中了什么计,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 这熟悉的动作,这熟悉的力度,谢月遥被迫跌入了床帐之中,鼻尖的香味让她差点一晕了。 她却是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沈惟时道:“嗯,有急事……我很想你。” 谢月遥僵住了,随后她十分疑惑的看着他。 “所以你凌晨天还没亮就叫人递信给我,说今日要在此见面,没有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只是因为你想我了?” 她半晌没有说出话,整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已经双眼发直,直挺挺地躺在他身侧。 谢月遥半晌才回过魂来,一肚子气,一圈砸在他肩上。 沈惟时闷哼了一声,捂住肩。 谢月遥道:“你活该,你知道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一晚上都没睡吗?!” 沈惟时闷笑:“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谢月遥已经没工夫闹了。 沈惟时道:“抱歉,昨夜梦到了些从前的事,便很想你。” 谢月遥发觉,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从前的事,能让他这样的还能是什么事。 谢月遥叹了一口气,环住他的脖颈。 她想说过去了,但这几个字太过于轻飘飘,而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了。 沈惟时忽而正色,他说:“其实,还有一事。” 谢月遥认真地看向他。 沈惟时在她的耳边轻语。 谢月遥便听着,听完,她顿了顿,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我知道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想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沈惟时幽幽地看着他:“究竟是支持我,还是随时想走所以如何都可以?” 谢月遥拉着他的手,笑了一声。 沈惟时有时候真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他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可能分离了。 即便是她再怎么想走都不行。 可他又再清楚不过,谢月遥是一只自由的鸟,她是海东青,而非金丝雀。 不能将他的身边变成她的牢笼,若真的要同她长久,便只有叫她眷恋他的身边,并且认定这是她的归处。 谢月遥的指腹轻轻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处,她知道沈惟时不喜欢这里,只要触及,他就会颤抖,可她如今越发不避讳。 她思索着沈惟时的话。 谢月遥不曾想,齐国的新君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第176章 贺太医 齐国的使臣到达大魏后,皇帝设宴相迎,这宴会设在一处狩猎的区域。 齐君从前封王的时候,封地便在草原边上,他登基以后发展最多的就是骑兵,如今齐国的孩子自幼便要学习骑射。 而大魏国力远比齐国深厚,而此番为显得两国交好,特意将设宴区定在了此处。 其实,也是要同派来的使臣团较一较高下。 但皇帝并非特意迎接齐国使节,而是以游玩为由,在这处安营扎寨,顺带接见使臣罢了。 这些人的弯弯绕绕,月遥一直觉得很麻烦,但是难得出京城,她也当做出来郊游了。 她们女眷平日里接触不到男人堆,只是作为吉祥物,象征大魏国力昌盛,所以女眷们也备受重视和厚待。 说白了,也就是装逼给使臣们看而已。 谢月遥在一众女眷职中颇不受待见,嗯,因为在贵女们的眼中,她这种属于乡下来的。 但是最近,那位齐国的公主更加的不受待见。 因为她一来,就要抢走万千少女眼中的白月光,大魏的太子殿下。 齐过要将公主许给太子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最近讨论谢月遥的人都少了。 都在说齐国的公主,如何如何不知检点,如何如何在太子身边像一只花蝴蝶,如何如何勾引人。 谢月遥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这一日,有个贵女吃坏了东西,身体不适,叫了太医,她也因此看见了一个久不见的人。 从前在江南有过一些交集的贺宗衍,贺太医。 贺宗衍方才见到了从前在江南遇到的姑娘,他原本很诧异,却知道对方身份可能特别,他不该暴露出来,影响人家姑娘的清誉,可那姑娘看见她以后目不斜视的离开,他还是有些失落。 总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直到那姑娘和她前头的女子说话,两个人长了极为相似的脸,可明显一静一动。 贺宗衍知晓自己认错了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剧烈了起来。 那位真正他认得的姑娘见到她后,很诧异,冲他一笑。 贺宗衍只觉得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适合说话的时候。 至于谢月遥,她和贺宗衍打了个招呼以后,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瞬间警惕了起来。 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当谢月遥离开这儿没多久,突然之间,有人将她和青芽竹影围了起来。 “谢家二小姐是吗?有人要取你性命。” 黑衣人说完,下手便是杀招。 竹影和对方对打了起来,谢月遥脸色也沉了下来,将不会武功的青芽护至身后。 可一时不察,有人一剑刺来,谢月遥感觉自己被谁拉住,躲过了那一下子。 来人是刚才感觉到不对,跟上来的贺宗衍。 刺客还要举刀,他居然抬手去挡, “你在做什么?”谢月遥大惊,瞬间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抬脚,猛地一踹那个刺客的腹部,他竟然直接飞了出去。 谢月遥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和竹影还有青芽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什么?”谢月遥自己也很惊讶,她一脚什么时候有这种威力了?她的力气是大,但是好像并不止于把人踹飞这么远吧, 竹影正和敌人缠斗着,谢月遥也丝毫不畏惧,迎面就和刺客打了起来。 只是对方人多,还是有一点儿吃力,直到程言川快步赶来。 武状元的武力难以与普通高手并论,几乎不再怎么需要谢月遥动手,他一人一剑,足够对付这帮人了。 对方眼见势单力薄,看谢月遥似乎还有援兵,即刻不再恋战,就要离开。 程言川本打算追上去,却被谢月遥拦住:“穷寇莫追,而且,焉知跟上去不是另一个陷阱。” 程言川这才作罢。 而贺宗衍面对这个场面,都有些吓傻了,谢月遥道:“你没事吧,贺太医?” 贺宗衍傻傻地看着谢月遥,良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小姐!他受伤了!” 谢月遥听见青芽的惊呼,才注意到贺宗衍藏在身后的手上,有血沿着手腕滴落。 谢月遥愣了一下,连忙去拉他的手,贺宗衍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把鼓膜震破。 他的唇动了半天才问道:“您,您是——” 谢月遥还在看他的手,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来,她敞亮道:“我是国公府次女,谢月遥,从前的事,还请贺太医帮忙保密。” 她的语气里有几分请求的意味。 贺宗衍愣了一下,耳根全都红了。 因为他知道,她会这么说是因为相信他。 “谢,谢小姐放心。” 谢月遥当然对他放心了,因为贺宗衍是个铁好人,这一点她可以确定,从当初江南和他相识后的一些细节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很有原则,很认真的人。 “嗯,我信得过贺太医。” 贺宗衍连脸也红了,谢月遥抬头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顿了一下,回忆自己刚才是否说了什么暧昧的话。 但是她无意让人误会,松开了他的手:“贺太医等等,我给你包扎吧,大夫的手很重要……” 这个时候,身后走来了一大拨人。 “方才发生什么了?” 谢悦要听到了齐浔的声音,转头看果然是沈惟时一行人。 一众人连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程言川:“方才有刺客行刺二小姐。” 谢月遥顿了一下:“幸得贺太医和程公子相助。” 沈惟时道:“不必多礼,齐浔,去查是什么人。” “是。” 沈惟时上前:“还好吗?” 谢月遥知道这是问她,刚要回答,程言川道:“殿下放心,有我和贺太医,没什么事,倒是贺太医手上还有伤,小李,毕竟是因为你,给他看看,好好包扎。” “呃,嗯。” 谢月遥狐疑地看了程言川一眼,然后就被瞪了。 “那……”她刚想和沈惟时告退,让贺宗衍和她走一趟,沈惟时却先道。 “贺太医受伤了让许太医瞧一瞧便是,二小姐方才受了惊吓,就不必再忙了。” 太子都发话了,旁人自然无不应答。 “是是是。”许太医连忙站出来道:“贺太医同我来吧。” 第177章 是谁? 程言川微微垂下眸,谢月遥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嗤了一声。 他好像很讨厌沈惟时啊。 突然之间,他把耳朵凑了过来:“什么?你说你有点头晕心慌想去休息了?青芽和竹影是吧,别愣着了,快带你们小姐回去休息,太子殿下应该不介意吧?” 沈惟时看向了谢月遥,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从刚才开始嘴巴都没动一下的谢某人:“……” 但是程言川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她哪里好驳他的面子,只能作头晕状,微微扶额。 “二小姐去歇着吧。”沈惟时道:“状元郎还请移步,孤想问问方才那些刺客的事。” 程言川道:“是,太子殿下。”态度倒是平和。 谢月遥看向程言川,又看向沈惟时。 虽然不知道这二人的不对付感从何而来,但是她并不希望程言川得罪沈惟时,同样,也不希望沈惟时得罪程言川。 她和沈惟时四目相对,突然就觉得应该可以安心。 她还是很信得过他的。 程言川被沈惟时借了一步说话,看着这位尊贵的太子爷屏退了左右,程言川心里掠过一丝古怪。 他的眼中全是警惕。 “程公子不必过于担心,你既是月遥的表兄,便也是孤的表兄。” 程言川皱了皱眉头:“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程某愧不敢当,程某不敢攀您这样尊贵的亲戚,我妹妹李月遥也不敢。” 沈惟时微微敛眸,略微思索后抬眸:“程公子似乎对孤颇有意见?” 程言川道:“不敢。” 他想起先前小李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她几次陷入危险,恐怕都和眼前人有关,何况如今齐国还有意与他联姻,即便齐国不成,日后也会有旁人。 在沈惟时略带审视,甚至是危险的目光之下,程言川道。 “程某和程某这个妹妹都来自小地方而已,我们这一辈子也没有太高的志向,所图不过是简单的平安喜乐,而小李,也就是月遥,她的脾气程某不知道太子殿下了解多少,您作为储君,将来必定是三宫六院,而月遥,她不会接受一个三妻四妾的丈夫。” 程言川也不藏着掖着了。 “如今您身边还可只有一人,可日后呢,想必你自己也不知道,自然,您是太子,您手中的权柄想必大得我们无法想象,您若喜欢谁,谁也逃不掉,可月遥的性子,啧,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是个鬼见愁,程某也是好心提醒,若不想永无宁日,最好不要逼迫她做任何事。” 沈惟时微微一笑:“你很关心月遥,也很了解他。” 程言川的眉头皱的更厉害,这个太子,可真是个厉害角色,即便他说了这样冒犯的话,他也仍然笑着,四两拨千斤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程言川无心和他周旋太久。 “是的,我很了解李月遥,所以可以确定她同您不合适,我还知道,她如今应该是真的有些喜欢您的,但我想,她心里也知道你们不合适,或许也想过会有分开的那一日——” 程言川说着,眼看,眼前的人的脸色看似没有一丝的变化,可他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无懈可击的笑容有了一丝的裂缝。 有冰冷、阴寒的神色正在他的眼中涌动。 程言川曾经听谢月遥说过,有些脓疮,就是要挖得很深才能完全祛除病灶。 哪怕眼前人眼底流露的危险正在警示他不应该继续说下去了,他也依然决定要把这些话说完。 “可我还是不希望这样继续下去,殿下想必也该要娶一位性情同您相近的世家女子,这样的人京城有很多,何必要这样辛苦迁就一个如此坏脾气的人?” 他本以为说完这些,会在这位太子的眼里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这些当权者不是都是这样吗,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如此的不可一世,只要有谁忤逆了他们,就会露出冷漠又趾高气扬的丑陋一面。 然而,这位太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神色显然变冷了,却更像是不喜欢听到这些话。 “程公子的话说得太早了。”他的语气也没有了方才的和煦,其中的确掺杂了几分凉意,混着淡淡的威压,程言川却没有感到任何叫人厌恶的权贵的劣根性。 “合不合适并非凭你一人所说,至于你所担心的事,孤不做承诺,时间自会证明。” “孤叫你来此,也是要说此事,无论你同意与否,接受与否,孤和月遥,此生都不会分开,无论如何。” 他说到这里,微微勾唇,随后与他点头示意,继续道。 “程公子放心,今日的事孤会查清楚,日后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孤会在月遥身边安排守卫,方才多谢了。” 他谢他? 程言川觉得十分荒谬,他保护自己的妹妹,用得着他来谢他? 好像他和李月遥是一家子似的,程言川刚张了张口,面前的人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和他多言了,程言川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合着刚才他费了那么多口舌都白说了。 这个太子……程言川这段时日在各处了解了他一番,不是说是谦谦佳公子,皎若玉树临风前,处处都是关于他的美谈,把一个人说得跟那个神仙似的吗,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程言川久久没有回神,想到他刚才那句,他和月遥此生都不会分开,无论如何的语气。 可给他说美了,一句话都是笑意,意思不就是他就吃定李月遥了吗? 程言川越想越气,尤其想到李月遥那臭没出息,一看人家太子两眼就发直那蠢样子,气得他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石头,在原地足足转了两圈。 最后气急败坏地大步离开。 实际上,说这些个话又有什么用,程言川听闻,这齐国是铁了心要把公主送给他了。 李月遥凭什么受这种鸟气,程言川想,等太子真要娶了公主,臭丫头就知道郁闷了,他还是得提前给她物色物色。 谢汶秉那老东西,眼里只有权势地位,能给她挑什么好夫婿?这件事还得靠他来盯着。 他太子要真有本事,就来拦吧,否则,不也就那么回事。 旁人都道太子是那神仙一样的人,可在程言川眼里,李月遥才是真神仙,十岁出头的时候医术便十分了得,世间的天才都得叫她一声天才,没道理就他太子是个香饽饽。 不过此刻,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是,刚才那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第178章 不行就当渣女 谢月遥再见程言川的时候,是他悄然到营帐找她说话,他悄无声息地进来,然后不客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简单聊聊,我马上走。”他也不想影响她的名声。 程言川开门见山:“你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谢月遥思索良久。 “应该没什么吧,我通常不与人交恶。” 程言川道:“你平常是不与人交恶,但你说话那么直白,有没有可能在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呢?再仔细想一想。” 谢月遥又思索了许久,道,“那是有可能。” 她平常同人说话素来不太客气。 但是,专门找来刺杀她的? 谢月遥仔细的想了想,论心,谢莹月应该并不算完全友善,但是近来他们在给她找联姻的对象,她威胁不到她,所以应该不会是她,而魏氏虽然和自己不对付,但是这种不对付也不至于要痛下杀手。 再有其他贵女,这些人大多都瞧不上他,更别说为她用花心思了,那么仔细想想,真正有可能会这么做的还能有谁? “我想到一个人是最有可能的。”谢月遥道:“你知道穆临风吗?” 提到姓穆的,程言川的脸色沉了沉,他冷笑一声:“好,我就往这些人身上查,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看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谢月遥皱起眉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冲动啊,对方背后可是有靠山的,穆贵妃,据说这穆贵妃如今是皇帝的宠妃,你和穆家本来就不对付,如今又因为我的事情再跟他们闹矛盾,只怕你还你这个状元还没当上官,就要被悄悄抹杀了呢。” 程言川道:“那还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谢月遥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如今的我们和这的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绝不是明智之举,就算是他们做的,这件事也只能压下来,我们慢慢来,先韬光养晦,以待来日,不要在羽翼未丰之际和人玉石俱焚,这实在是太亏了。” 她比程言川要冷静的多,尤其是遇到这种事情以后,让她的脑子更加的清醒了。 “如果真是穆家,那我们完全不用着急,我记得他们并非干净,既然如此,我们有的是机会。” 明明差点被害的人是她,她居然还能这么沉着。 程言川想,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有些了不得。 他冷眼道:“你说,连我们能想到这里,那太子能否查到这?他会做什么呢?还是会因为不想与穆家交恶就将这件事情压下来?” 谢月遥听到这话,不由笑着看着他。 “我真是好奇了,太子哪里得罪你了吗?让你对他敌意这么重,这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你很讨厌他?为什么?” 这里只有他们,程言川说话也不甚顾忌。 “我是觉得你看男人的眼光真差,专挑好看的虚伪的下手,那太子看着便凉薄,绝非可托付之人。” 程言川说得一点特不客气。 “并且他将来若是登上这至尊之位,面对的可是一整个天下,这花花世界,几个男人能不被迷了眼去,你也能愿意应付诸多麻烦的场面吗?你分明是一个这样喜欢清净和自由的人,你受得了?” 一旁的竹影和清雅听着这些话,眼观鼻鼻观心,她们铁定是小姐这边的人,但是有些话也不是她们能说的。 “干嘛想这么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人生本来就这么短暂,为什么不能肆意一点呢?” 谢月遥对此倒是无所谓许多。 “当下想做什么事的时候就去做,如果总是瞻前顾后,这辈子会活得很辛苦的。” 程言川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 她这个人从来就不是畏首畏尾的性子,但是这样的性子也有一些弊端,做事缺乏深思熟虑,也不管会不会受伤。 他这个做哥哥的总想替她多把控一点,因为程姨和李叔可是将这个坏脾气丫头交给他了。 程言川看起来还有千言万语,最后道:“算了,随你。”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想说,可最后说出来的还是这几个字。 其实他防这个防那个,也就是怕她过得不幸福罢了。 可如果他的阻止反而导致了她不幸福,那罪过可真大。 谢月遥自然看出了他的头疼,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怎么会看不出程言川操碎的心。 “谢啦,为我想这么多,但是你可能不太清楚,他很好的,你说的那些话我也都想过,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谢谢你,哥。” 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程言川就知晓,这一趟就算是要摔跤,她也会走。 而在谢月遥看来,她和沈惟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今天这样的,他们中途的确经历了很多,谢月遥比谁都知道他在某些方面的凉薄和薄情,可是说到底,她现在也放不下他。 并且如今的沈惟时是很好的沈惟时,如果将来他变得不那么好了,她遇见的也见过最好的太子爷。 和他在一起的也是她最喜欢的沈惟时,那么,她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并且至今为止,她都愿意珍惜这段感情。 至于他的那些问题,谢月遥想,她可以全部的接纳。 沈惟时的好,她也是最清楚的。 谢月遥看程言川道还是略带担心的模样,笑道。 “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吃亏呢?虽然我这么好,和他在一起是他赚了,但是他也还不赖,我不觉得吃亏。” 程言川想,自己就多余担心她,只是他还是有些头疼。 “只怕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开始能开始,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谢月遥道:“这你就不懂了,和样貌好看的人在一块儿后要分开还是很容易的,因为对方也不缺找。” “何况,我们也不一定会分开,万一呢?万一我们特别刚好的是那种天作之合,这辈子就注定要一起白头偕老,那也不一定啊。” 程言川嗤笑了一声:“你最好能想你自己说的这么豁达,若是他将来诸多迫不得已,需要娶旁人为妻的时候,你可不要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谢月遥愣了一下,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她应该也无法做到祝福,但是她想,她不会偷偷抹眼泪的。 “真要哭的话,我会光明正大找你哭的,什么偷偷抹眼泪,说得我那么可怜。” 光明正大找他哭就不可怜了吗? 程言川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做好了拿得起放得下的准备。 “我知道了,要怎么样的,你自己决定吧。”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说完这些,很快又消失。 谢月遥微微失神,随后又释然一笑,有什么好想的,明明是早就已经想好了的事。 她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她知道,如果只是她和沈惟时的话,他们可以很简单的在一块,他们的性子没什么合不来的。 可是沈惟时是大魏太子,他们阻碍太多了,世俗,包括他身上的枷锁,还有他的深仇大恨,每一件都有可能越过她,沈惟时会如何抉择,她还真不知道。 他们之间会怎么样呢? 谢月遥想起了程言川那句。 “只怕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开始能开始,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还真是,她很清楚沈惟时的性子,他似乎有一点儿依赖她,如果她有一天想分开,极有可能要两败俱伤,毁得一点情分也不剩之后,才有可能让他罢休。 思及此,谢月遥按了按太阳穴,真是的,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想到这里。 她明明也知道,沈惟时只是背负得太多了。 但谢月遥总是隐隐不安着,觉得他们之间很有可能真是一段短择的关系,说起来,好像是她一直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 但她想,也不能全怪她吧,因为若不是有这份感情在,他们完全是不同道路上的人。 她的确是喜欢沈惟时的,可很多时候,喜欢并不是能支持着共度一生的因素。 她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她也愿意在他说想她的时候,紧紧握住他的手。 她喜欢和他亲近,拥抱和亲吻都叫她心动。 她愿意以后的日子,和沈惟时一起走。 可今日一个齐国公主,明日一个谢莹月,后日又不知道是谁,这些并不要紧。 可他还有雄途伟业,血海深仇。 在需要其他助力时,她也有可能成为阻碍。 “都怪这个程言川,弄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谢月遥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干脆摆烂了,她往床上一躺:“不管了,睡觉。” 谢月遥想通了,实在不行,那开心就在一起,不行就当渣女。 第179章 撩拨姿态 中午睡了一觉的谢月遥晚上十分清醒,才出去逛了逛,迎面就遇到了沈时谦。 “二小姐何故一人在此?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谢月遥看见了沈时谦那张温和的面容,但是他这个人的温和过于浮于表面了。 他那双眼睛里传递出的明显就是精于算计的目光。 沈时谦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根据谢月遥的观察,隐隐能感觉到他和谢莹月是很相似的人,非常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搭话,但是一定是自己对他有些用处。 谢月遥客气道:“襄王殿下多虑了,臣女如今这样幸福,能有什么烦心事呢?不过是这外头繁星甚美,出来看看罢了。” 沈时谦看着她恬淡的侧脸,这张脸和谢莹月明明生得有七成甚至更多的相似,可是却给人一种很不同的感 大抵是这两个姐妹的性子相差甚远,一个安静,一个跳脱。 按照他从前的想法,他若需要一个夫人作为助力,本是更倾向于谢莹月越多一些的。 毕竟谁人不想要一个体面的妻子,男子在外也能有些面子,而非一个人人都瞧不上,又不懂得什么规矩体统的女子。 可是当他看着上官瑱对此女的特别之处,以及她身边那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时,这个想法就渐渐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若是一个人毫无闪光之处,我怎么可能引得上官瑱这种豺狼虎豹虎视眈眈? 他经常见着上光瑱,盯着二姑娘的眼神,就犹如盯上一块肥肉的饿狼。 处处的古怪都证明她的身上定有自己不知道的过人之处,甚至沈时谦隐隐觉得她的身上有巨大的秘密。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并且有再多也只是怀疑。 可最重要的其实是她和沈惟时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如今还看不真切,可沈时谦实在是迫切地想了解更多。 至于谢莹月,她的确背了个天下第一才女的美名不假,在这京城也的确是享有盛名,只是这个女人不过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贱人罢了。 太子要死的时候,她来攀扯自己,太子回京的消息一出,她便马上不动声色地与自己撇清关系,真当旁人都是傻子,看不出她那些花花心思,也就只有京城的那些蠢货会将这种女人当做一个宝。 但沈时谦并不急着与谢莹月完全翻脸,若这贱人有一日还能成为他的助力,那也是相当不错的,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满,他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出这一口气。 只是现在他对这二小姐同样感兴趣,若是可以,她可以进他的府上做一个侧妃。 他愿意花一些耐心看看她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而沈惟时,父皇一直忌惮着他,如今与齐国联姻是迫不得已,可如果可以,父皇一定不希望他的势力继续再扩张下去了,所以国公府的姑娘,父皇未必愿意许诺给他沈惟时,却必定愿意为他这个襄王添一份力。 毕竟父皇这些年大抵是太害怕自己这皇位坐的不稳了,所以渐渐的聪明了起来,一手制衡术拿捏的十分恰到好处。 沈时谦想到这里,脸上的微笑就越加真心,倒真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翩翩佳公子那味儿了。 他突然靠近了谢月遥,谢月遥给他吓了一跳,眼睛都不自觉的睁大了。 不是,这是想干嘛? 沈时谦细细的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温声道。 “可本王却觉得这漫天闪耀的繁星也不如二小姐这双眼睛。” 谢月遥沉默了,闹麻了,这是在干啥呀? 这位襄王殿下现在是在撩她吗? 从前同谢莹月稍微暧昧之后,如今又将目标转向了她?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是一种换乘暧昧? 谢月遥心中滋味古怪,但她并未表露分毫,只在心中吐槽,这也太诡异了。 谢月遥觉得自己比较和他哥是亲过嘴的关系,要是再跟人家弟弟有什么,那也太过于罪恶了,何况沈时谦实在不是她的菜,他假的有些过头了。 这种伎俩在她面前过于拙劣。 于是她低下头干笑道。 “多谢襄王殿下夸赞,王爷实在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 沈时谦见她低下头,连看自己都不敢,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道。 “二小姐不必如此,不管旁人说什么做什么,本王都觉得二小姐十分不错,本王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你同你姐姐各有千秋,甚至有些时候我会觉得这样的二小姐更加鲜活夺目。” 谢月遥还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这么会攻心,明明知道她在人堆里,永远会被谢莹月盖去一头。 却说出他比谢莹月更夺目这种话。 若是她真是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可能真要被感动的感涕泗横流,觉得终于找到了看得见自己的知己。 可是她是一个医者,见过太多的人心凉薄,以及趋利避害的那一套,并且已经看穿了他行为的整套逻辑,便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的无趣,这个男人十分的能装。 可是,就像沈时谦不想和谢莹月闹得太僵硬难看一样,谢月遥也没有直接将他的话堵死,反而还好奇起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她低下头,一副真被感动到了的表情说道:“多谢王爷,您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沈时谦道:“小姐比这京城大多数人都要简单,要自在,活得更加快活和肆意,旁人只是不知道二小姐的好,说起来,本王有时候真是很羡慕你,世道艰险,世事复杂,谁又能够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但是二小姐做到了。” 沈时谦非常有适合做渣男的体质,很多难人可没有他这么‘善解人意’‘能说会道’。 沈惟时沉默,上官瑱嘴贱。 可这听起来的美好品质也有另一个说法‘长袖善舞’‘巧舌如簧’ 他并不这么想,却忍着不屑这样说了,这种人,最擅长背后捅刀子了。 谢月遥只道:“臣女并没有这样好。” 沈时谦笑道:“日后多多出来走动吧,见了世间广阔,心中也会更加开阔,便不会觉着有太多东西需要想了,说起来,我母妃于国公夫人从前关系很是不错,你也算是本王半个妹妹,日后可以叫我时谦哥哥,有什么关系,尽管同我说。” 谢月遥道:“……多谢王爷。” 沈时谦伸手,看起来是想要揉揉她的头,谢月遥浑身都绷紧了。 该死的,别过来啊。 沈时谦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看起来是想要循序渐进,笑了笑以后,离开了。 他走远之后,身边侍奉的人还在道:“殿下,这谢二小姐还在看着这边呢。” 沈时谦勾了勾唇,看来他今日所为,并非无用功。 谢月遥:“……” 第180章 唯一温存 她看向身后神色古怪的青芽和竹影,脸上的表情和她们如出一辙。 谢月遥道:“我感觉,他想泡我。” 青芽这姑娘,没心没肺的:“小姐,这不是挺好的吗,这样就有的选了呀。” 谢月遥嘴角抽了抽:“笨丫头,你要是一直都这么只看表面的话,随随便便就会让坏人骗去了。” 青芽不是很明白。 谢月遥无奈的摇摇头,只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若是青芽以后不明白,她也会慢慢的教。 也许在小丫头的眼光看来,她的身边有沈惟时、上官瑱和沈时谦,这些人似乎都不错,似乎就都对她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意思。 多么标准的玛丽苏配置。 好似她还有两个人可以选择。 实际上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沈惟时暂且不论。 就说上官瑱和沈时谦,这两个人哪有一盏省油的灯啊。 沈时谦的算计几乎浮于表面,他的狼子野心更是不怎么隐藏,藩王之位定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大概是隐隐看出了她和沈惟时有关系,甚至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这段时间突然来献殷勤。 表面说些爱重之话,实际上不过是将人当棋子工具,只要一旦沦为弃子,就会被他舍弃践踏碾碎,死的渣都不剩,下场凄惨。 作为他的垫脚石,登云梯上的一块小小基石。 这不是喜欢,是算计。 而上光瑱,他的危险程度或许比沈时谦有过之而不无不及,又或者说,他不愧是从前能和沈惟时齐名之人。 谢月遥至今敢说自己看到了沈惟时的很多面,可对于上官瑱的了解,最多不过三成。 他们看似是朋友,是盟友,仿佛有过命之交,实际上也不过是互相利用。 谢月遥倒是不怕和人互相利用,只是要将这份充满了目的以及衡量的交情说成里面有什么感情,那未免太过于可笑。 她来到京城之后,没有交到什么女性朋友,许多时候也是没有遇到意气相投之人,许多人也担心被贵女的圈子鼓励。 而这些男人同她关联多,大多都是因为她身上有利可图。 上官瑱和沈惟时的关系也说不清道不明,有些时候看着还算友好,有时又非常敌对,与她交好,只怕已存在气人的心思。 所以说白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玛丽苏纯爱,大概只存在于少女的幻想之中。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算计。 谢月遥在之后,又听到最前头有人传来消息。 “你们知道吗,听闻那齐国公主很是心悦于太子殿下,陛下看起来,有意给他们赐婚了啊。” “看来太子殿下的正妻之位很快就不会空悬了。” “当公主可真好,能给那样的太子殿下做妻子,咱们这些人,连个妾室都做不上。” “那可是太子殿下,能给殿下做个通房,这辈子也值得啊。” 一连串的话听得谢月遥脑壳都疼了,她摇摇头,觉得这些人真是没救了,回到营帐去,洗洗睡了。 她觉得自己才睡着没多久,就有人摩挲着她的脸。 谢月遥几乎是被惊醒的,刹那,她觉得面前有一道阴影,瞬间出手,去掐对方的脖颈。 当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她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眼看他就由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脖颈处,谢月遥讪讪地放开了手:“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沈惟时道:“没想吵醒你。” 谢月遥还在看周围:“这里,好像,是你的,营帐?你把我带这里做什么?” 沈惟时道:“不愿你胡思乱想,想你这段时日在我身边。” “我胡思乱想什么?”谢月遥并不承认。 沈惟时笑了一声:“你太受欢迎了,我担心你投入时谦哥哥的怀抱。” 谢月遥的眼皮狂跳。 刚才她和沈时谦说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旁人啊? 这段非常尴尬的对话,居然全叫他知道了。 谢月遥撇开脸:“太子殿下真是手眼通天。” 沈惟时只是笑着低头亲她,谢月遥避开,随后一口要在他的肩上。 “不是要联姻娶公主了么,咱们殿下放着貌美的公主不管,来找我做什么?” 果然是胡思乱想了。 沈惟时道:“不会娶旁人,放心,倒是你,没受伤吧,今日那些人可吓到你了?” 谢月遥零秒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 “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嗯,原来月遥这么向着表哥,帮着表哥一起骗我。” 谢月遥僵着脖子转头,扑上前去捏他的脸:“我当时哪有别的办法?” 沈惟时由着她闹,就是笑着。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心中总是担心,不太安定,你在我身边陪陪我,可好?其他我会解决。” 谢月遥哪里不知这是这厮的糖衣炮弹,目的就是为了攻破她的心防,说软话办硬事。 硬生生被她揪到他身边,说什么心里不太安定,要她陪陪他。 实际上只是为了时刻看着她吧。 谢月遥幽幽地看着她,沈惟时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谢月遥心里气不过,又知道拗不过他,并且也不想和他别扭,于是火大地,坏心眼地,故意咬破了他的唇。 沈惟时扬眉,将她揽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夜已经深了,她没闹多久,就挨着他继续睡了。 谢月遥隐隐感觉到沈惟时的情绪并不若看起来的那样温和平静,想起了他前些天找她时说的那些话,有些齿轮要开始转动了。 沈惟时的神色冰冷,唯有在目光看向怀中之人的时候,尚有一丝温存。 第181章 古怪 谢月遥在沈惟时的身边都不需要做什么,她也不经常同他出去,因为同他出去,她便只能站在一旁,但是沈惟时似乎不想要这样做,所以只是让他在营帐之中待着,她便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陪他说说话。 这样闲适的日子过个几天其实还挺舒服的,当她实在无聊,出门伸了个懒腰的时候看见了程言川。 陈言川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皱了皱眉头,那之后,那小子的神色就怪怪的。 傍晚,月遥去沐浴。 沈惟时在营帐听齐浔说关于昨日刺客之事。 外头传来声响:“状元郎,您不能进去。” 齐浔道:“似乎是程公子?” 沈惟时微微皱眉:“让他进来,除了你,让其他人全都退下。” 齐浔道:“是。” 他放了程言川进来:“状元郎有事么?” 可不曾想,程言川才进来,竟然敢将佩剑出鞘,直指着太子殿下,他提着剑一步一步的上前。 见他竟然胆大到拿着剑同太子殿下叫嚣,剑锋里都带着杀气。 “程公子做什么?你未免太过放肆!”齐浔冷下了脸,上前与他交手。 程言川自然毫不客气,可齐浔很快就发现自己完全不是这位武状元的对手,过了十数招后便节节败退。 程言川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是注定不会将我们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想要糟践便糟践, 但是旁也变罢了,小人的妹妹由不得任何人欺负,你想将她绑在身边就绑在身边也可以,但是,得等在下死后。” 齐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程公子似乎有所误会——” “滚开!” 齐浔怎么可能让开,他也不想同这位状元郎闹得太难看,他还是觉得这位状元郎不会将事情闹得太大,真的闹出人命来。 程言川却仍然拿着剑。 下一刻,一声让人鼓膜发痛的响声响起,程言川手中的剑竟然是被沈惟时手里的器具直接断打断,变成平平的一截。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东西,对程言川来说依然影响不大,他变化了角度,这下是真的动气了,眼看着他还要动手,沈惟时原本是打算卸他一条手臂,叫他清醒清醒。 的确是他将月遥带来,任何人阻止都无用,若非月遥看重这个表哥,沈惟时会直接杀了他。 谢月遥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看到这一幕,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死死的截住了程言川的手,浑身都在使劲。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程言川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只将她当阻碍一样的丢开。 谢月遥被猛地甩开,狠狠的砸在了一侧的太师椅上,摔在了一旁。 “月遥。” “谢小姐——” 听着两道呼喊声,程言川这才如梦初醒。 他扭头看一下一旁艰难起身的谢月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连句话都说不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小李?”他十分的疑惑。 沈惟时将谢月遥扶了起来。 “还好吗?” 谢月遥摆摆手,却是疑惑的看着程言川:“你怎么了?” 程言川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发现自己的手抖的有些厉害,月遥上前去探他的脉搏,似乎没有什么意异样。 再看他的眼睛,他的神色里有一丝茫然。 到底怎么了?谢月遥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程言川有些不对劲,首先,她并不是一个只知道争口气和别人斗狠的人,拿着剑公然的和沈惟时挑衅,就不是他会做的事,除非是他的脑子瓦特了。 其次就是刚刚,以程言川的性格,他从来不会和自己认定的家人动手,就在刚刚,他竟然把她甩出去了,简直变得不像是他。 程言川当然也很担心她,他上前一步想说点什么,却半晌没有开出口。 过了一会儿,竟是整个人软绵绵的跪倒在地,就这样昏了过去。 谢月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就看着他这样倒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了? 而且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会提着剑找上门来,谢月遥转头过去看沈惟时。 “有点不太对劲,我可以给他看看吗?他刚才的样子有些奇怪,他不是莽撞没脑子的人,平日里不会这样乱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完,又看向齐浔。 “抱歉,齐浔,他平日里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今日差点伤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之后我一定狠狠罚他,不让你白白受今天这个气,但是……” “谢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属下担不起,属下也觉得这里头应该有误会,殿下……” 其实,齐浔也就是担心太子殿下罢了,刚才这状元郎对殿下动手,他只能这么做。 他的确当不起谢小姐这些话,即便状元郎今日真的有不臣之心,有谢小姐在,他也不会做什么,他相信殿下也不会做什么。 殿下从前被谢小姐所所救,今日才能这般站在他的面前,谢小姐的恩情,齐浔不会忘记,太子府所有人都不会忘。 他从前不知道这些,不知道殿下伤的有多重,不知道谢小姐的恩情有多重,还曾想过她身份不高,被殿下看重是福分。 心中对她有过如此的冒犯,而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就只有敬佩和尊敬。 沈惟时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让月遥与他有隔阂:“将他扶起来,放在软榻上给他看看吧。” 谢月遥点头,但是沈惟时将她带到了身后,让齐浔把程言川拖到了一旁的矮榻上。 谢月遥替他看,有良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她有些头痛。 难道说程言川真的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来挑衅沈惟时的?怎么回事,他就想活到今天,明天不过了? “等他醒来,好好问问他吧。”沈惟时道,月遥点头。 他又问:“还好吗?疼不疼。” 谢月遥摇摇头,其实疼死了。 虽然沈惟时将她掳来这件事情的确十分的缺德,可是程言川做的确实有些过头,并且让她对齐浔十分的惭愧。 他可是差点被杀了。 可她现在顾不得想这些。 可忍着疼,就一肚子窝火,正憋着,可那小子竟然很快就醒了。 谢月遥真想抡圆了手,大嘴巴子抽他丫的。 但程延川醒来的时候,左看右看,只是神色古怪的问道:“这是哪儿?” 谢月遥沉沉的看着他。 第182章 天塌了 程言川不解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得罪你了?” 随后他又看见了沈维时,皱了皱眉头。 “这里难道是……” 太子的营帐?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问沈惟时:“太子殿下要对在下如何?” “你在装什么蒜?” 谢月遥一点也没客气,一手就朝他的脑袋打了过去。 随后揪起他的耳朵。 “装失忆,是吗?你也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吗?真是找死,你要是着急寻死,我也就不拦着你了,今天就送你去见我爹我娘。” 程言川被打的很是迷茫,他看出来谢月遥此刻一肚子是火,他知道他性格一向彪悍,小的时候只要真的做了什么坏事,把她惹急了,他就是这副可怕的夜叉模样。 程言川连躲都不敢用力,怕她打不到之后更生气。 但是他十分的不解。 “等一下,等一下,你打我干什么?李月遥,你这个悍妇,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谢月遥浑身没有哪里不疼的,越想就越生气,恨不得踹他两脚才算解气。 这么想着,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只是硬生生的被沈惟时拦了下来。 程言川道:“我实在是冤枉啊,你就算是打我,也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沈惟时道,“月遥,此事古怪,他似乎真的没印象了。” 谢月遥的动作这才停下来,她死死的盯着程言川。 “你真的不是在装失忆吗?刚才做了什么你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程言川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做了什么啊?我刚才一直在自己的营帐里,觉得有些头疼,想要睡上一觉,醒来就被你们带到了这里,还挨你一顿好打。” 他对这个自己一向有些意见的太子道:“太子殿下看到了吗?她可是这样的驴脾气女人,你把她带在身边,日后怕是有你好果子吃的。” 谢月遥还想踹他。 程言川躲得比兔子还快。 谢月遥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话?你刚才提着剑过来指着他,这是大不敬,但凡被一个人看见了,把你九族都杀光也不为过。” 陈言川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对太子动手,虽然说太子的身份,他的手段,程言川是有些担心,并且对他说将谢月遥在身边就将她劫走的行为颇有微词,甚至是气愤记恨的,可是他也不会傻到提着剑闯入太子的营帐,单枪匹马的要刺杀他吧? 即便他就算是再没脑子,也不至于这样主动寻死吧,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会连累了谢月遥。 而且谢月遥明确的说,自己喜欢这个人,两人就算是有点矛盾,他们也可以自己解决。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真的把太子给杀了,那他和小李以后还怎么相处?还杀了自己妹妹喜欢的人,这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纯招人恨吗? 谢月遥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剑。 “你自己看着吧,你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呢,这你要怎么解释?” 程言川看着那把剑恍惚的下床,天塌了。 “我的宝剑啊,你怎么断了?” 可是他想到了什么,也愣在原地,缓缓的抬头看向了沈惟时,又看向了在一旁的齐浔,最后看向了谢月遥。 “我今日指天发誓,我真的不记得你们说的这些话,如果是我有一句假话,一会儿就横死在外头,我老程家到我这儿,就无后而终!” 谢月遥和他说这些话,不是想听他赌咒发誓的,她只是想要知道原因,想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做这些找死的事情,可是如今看来,确实他不像是说谎。 “哥,你之前遇到过什么事吗?奇怪的事情,或者说还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比如说做过什么事,突然之间把一切都忘记的?” 程言川缓缓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如果说有类似的事情他都已经忘记了,如果没有她帮他回忆的话,又怎么会想起来? 谢月遥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这个位置拿着剑指着齐浔,差点把他给杀了,我拦着你,你一手把我推开,我就摔在那个太师椅上,这些事你都没有印象了?” 程言川听到后,愕然:“我把你,摔了?” 他神色看起来有点恍惚,他问谢月遥。 “你没事吧?” 谢月遥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疼。” 程言川看写一旁沉默的沈惟时和齐浔。 他不知道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谢月遥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哄骗他,而且他也确实莫名出现在了这,他的剑也确实断开了。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证明这些事实真的发生过。 可是他的确毫无印象,他看齐浔,很是惭愧,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居然差点被他杀了吗? “抱歉,我,我确实不知是怎么了,我向你请罪,你,要不你也刺我一剑,哪里都可以。” 程言川递上自己在那边断刀断剑。 谢月遥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齐浔,不必客气,直接把他阉了。” 程言川咬牙:“最毒妇人心啊。” 他对齐浔道:“拜托别听她的,换个位置吧。” 齐浔道:“不必,状元郎,想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属下没事。” 其实就算他们真的刺伤了他,或者是杀了他,齐浔也愿意把这条命给谢小姐。 何况殿下自从受伤之后,性情和脾气就变得古怪,即便在谢小姐面前还算寻常,可有的时候也会表露出一二,那样的恐怖。 若能够卖谢小姐一个人情,日后她和与殿下好好的,对齐浔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程言川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齐浔是在通过他自己给谢月遥卖人情,他不要报复,其实要的才多呢。 程言川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牵连到了谢月遥。 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83章 没什么不好 程川知道这里面问题最大的就是,若非沈惟时这位太子爷给谢月遥几分薄面的话,他今天可以杀他一百次了。 程言川看向沈惟时:“太子殿下草民,有罪,请您降罪。” 因为他还没有被授予官职,所以如今也只是良民出身,他知道只要这个男人一句话就可以定他的生死和未来。 程言川也不知为什么如此古怪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仅是齐浔,沈惟时也对此包容:“无妨,此事古怪,程公子还需注意身体,若有什么不适,尽管提。” 程言川一面称是,一面心里是真恨啊。 现在好了,他不光挨他小表妹一顿好打,明明什么印象都没有了,还要低着头给人当孙子。 程言川不知道为何会发生此事,脑子里思忖着从前的所有事情,眸子微微垂了下去。 谢月遥看着他,总觉得这小子有事瞒着自己,甚至可能还不是小事。 她刚想继续开口追问,便被沈惟时拦住。 “表兄或许身体不适,让他回去好好生歇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谢月遥也看出来程言川的精神不是很好,她说:“好吧,你回去休息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记得及时说啊。” 程言川道,“好,我知道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太子的这一份大人情,灰溜溜的拿着他几乎变成破烂的宝剑,惨兮兮的离开,身后仿佛有落叶在飘。 走之前,他还不忘拉过月遥,低声道。 “你如今虽迫于他的淫威,不得不留在这里,我这个样子也没有立场替你说什么话了,但是你要记住,要注意分寸,知道吗?别傻傻的,人家长得好看一点,就被蛊惑了。” 谢月遥看他扼腕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真心在为自己想。 她摇摇头道,“管好你自己吧,别担心我了,我有分寸。” 程言川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因为他是了解谢月瑶的,他这个表妹从小就比他聪明多了,不会给别人留有话柄。 还有这个太子如今也算是有几分真心,应该不会败坏她的名声。 他性情上虽然像那些上位者一样自我了些,但是这位太子声名在外,为人应该的确清正。 至少不会行一些坏女子名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卑劣之举。 程言川每天觉得这位太子爷不卑劣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个太子爷就是那种卑劣得比较高端的人,正如他的行为不会让人觉得唾弃,但是却更让人胆寒的……那种卑劣。 他会用他那隐藏着的旁人看不出的卑劣,让旁人心甘情愿的受他驱使。 这一点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但是罢了,这两个人显然有未尽的缘分,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可如今也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的。 程言川想,他还是赶紧回去复盘一下自己吧。 谢月遥看他这副模样,觉得他种种表现实在不像骗人。 随着程言川走远,月遥神色越发担忧,想起了他刚才的样子,简直就像是魔怔了,跟他的性格完全不同。 程言川就是再混蛋也不会如此暴躁冲动,他因为小的时候看过父亲许多的暴力,生平最恨的便是随意动粗的人了。 并且如今还成了武状元,处处都想要装一装风雅,如此提剑找沈惟时对峙之事,怎么看都不合逻辑。 沈惟时见她久久不曾回神。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观察过你的这位表哥,他应当很相信你,很爱护你,如果是能说的,一定会告诉你,其他的只怕再怎么追问,他也不会说了。” 见这儿就他们三个了,齐浔知进退地退了下去。 “发生这么大的事,多谢你不和他计较。” 按照沈惟时为的身份,他本来可以随意处置程言川道的,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谢月遥知道是因为自己,所以有些惭愧。 “他是你在意的家人 ,又真心看重你,行事并无不端之处,看起来应当也有其他隐情,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月遥。” 并且他也并没有那么心善,这样做无非也有利用她的愧疚,让她更心甘情愿在自己身边。 这一点,她的表兄显然已经想到了。 谢月遥有点不安,其实距离这次相认之前,她和程言川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了,所以并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 一开始她觉得他一点变化也没有,看着还是那么四六不着,可是如今,她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悄然的发生了。 沈惟时目光温和的看着她道:“若是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想些法子报答我、补偿我。” 谢月遥道:“嗯?什么?” 沈惟时微笑:“二小姐真是没有诚意,这种事自然是要你自己想的。” 谢月遥就像听不懂:“不行啊,我想不出来,要不太子殿下举个例子?” 沈惟时道:“那就,例如过来抱一个?” 谢月遥上前,自然而然的抱住他的腰。 “今日在营帐里会不会很无聊?” “挺无聊的。”谢月遥吐槽:“还说呢,不就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吗?哪也去不了,还没有自己的营帐里舒服。” 沈惟时道:“我无意关着你,你可以出去走动,我会让人替你装扮好……” 他又说。 “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抱歉,月遥,不会太久。” “没事啊,其实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谢月遥真是觉得他们这样子在一起没什么不好。 因为如果说他真的他们的关系真的走到了明面上,只怕要迎来的麻烦和限制会更加的多。 譬如和太子有关的人,言行自然是要被许多人审视的,就连自由都没有了。 而且,他又是这样的一个万人迷,到时候只怕有万千少女的恶意都要投到她的身上了。 想想就觉得麻烦。 现在这样就好,他们在一起,其他人不知道,如果是将来分开了,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她觉得现在很安全,也很自在。 “我怎么觉得你反而还乐在其中?” 谢月遥觉得他的眼神里多添了几分凉意,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十分的敏锐,肯定又想到了她的想法。 第184章 谁好? 她于是马上从环着他的腰改成环着他的脖颈。 “我就这么一说,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要提要求了,我的夫君可是不能和其他女人有任何暧昧或者牵扯的。” 沈惟时道:“好,答应你。” 总之,这个营帐里没有别人,两人四目相对,这暧昧的气氛就这样升温了。 沈惟时想,还是这样好,朝朝夕夕都可以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可以看见她,就好像回到了过去。 而他们显然比过去更亲近了,譬如从前,他们虽然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她虽然会替他亲包扎,甚至替他擦拭过后背等等,可是两人之间总是有着距离。 她只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夫。 尽管在那个时候他就早已心动,只是因为当时的他心里有太多沉重的东西,所以这份心动似乎被隐藏了起来,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直到以后的日日夜夜。 每当他午夜梦回,总会想起无法动弹时鼻尖的药香,还有那个乡间的小医女,脸上柔和的笑容,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是如此的明媚,对他说,日后都会是好日子。 鼓励他伤处恢复得不错,只要养一养,就不会有大碍。 在他的手指逐渐恢复功能的时候,看起来比他还要激动许多。 月遥月遥。 沈惟时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想要将这个符号刻进自己的心里。 或许不需要刻意那么做,其实已经在了。 而如今,他们两心相许,两情相悦。 这个吻潮湿又缠绵,气息也同样纠缠着,连空气中的气氛都变得缱绻。 沈惟时将他抱起来,走到床边。 也许他比他想象的还早就因为她而心动了。 何时才敢渐渐引诱她的呢? 是他在知道自己也许还有如正常人一般生活的可能之后。 毕竟,若他真成了一个残废,又怎么能让救了自己性命的女子将一辈子折在他的手上?其实,他亏欠月遥良多。 即便她曾经毫不介意的亲吻他受伤的位置,那些狰狞的伤疤他毫不在意,可是她原本也许可以遇到再好一些的选择。 那些人会和常人一样,不需要顾虑太多,没有丑陋的伤痕,不需要承受这些。 只是就当他是太自私吧,他已无法放手,如今是,将来也是,并且他就是卑劣,不允许任何人同他抢夺他的宝藏。 多么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呀。 谢月遥在这缠绵的气息里,心脏也咚咚地,跳的很吵。 这个时代的人在意的那些事情,她都不在意。 所以从前她就有想过和沈惟时走到那一步,包括今日,她也觉得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感觉到她的看来的目光,沈惟时笑容温淡:“别怕。” 谢月遥道:“我才没有什么害怕的。” 并且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倒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她甚至靠近了她一点:“我怎么觉得,咱们太子爷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 沈惟时的目光幽幽,眼神看起来显然就是一个捕猎者,谢月遥觉得自己仿佛在他的眼里是一只小兽。 他还是微微笑着:“别闹。” 他轻吻过她的唇,随后是下颌,再渐渐往下。 谢月遥就算是再怎么理论知识丰富,说起来实践也是个生瓜蛋子,等到这个时候,她反而僵住了一点,一张脸完全涨了个通红,整个人也突然紧张了起来。 听到沈惟时轻轻笑了一声的时候,谢月遥觉得无比的丢人,自己还自诩是个大夫,什么都知道,但是真到此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脏跳的快到要喘不过气来。 可眼前的人眉目之间永远都这么吸引着她。 当感觉到凉意的时候,整个人还是紧绷了。 在她觉得自己的双颊和耳朵要烧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沈惟时问:“沈时谦好还是我好?” 谢月遥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然听到了如此荒谬的言语。 她一开始都不敢置信,这是沈维时问出来的话,而且他问的是什么话? 沈时谦好还是他好?他为什么会和沈时谦比? 谢月遥真心是觉得太荒诞了,因为在她的心里,沈时谦和他差太远了。 谢月遥很突兀想起了兰逢笙,那个刻意模沈惟时种种的兰家表弟,可是即便如此,都显得无比的拙劣。 因为沈维时并不是谁想要模仿就可以模仿的成的,他刻意模仿都与沈为实比不了,更何况是沈时谦。 “太子殿下,您不觉得这个问题过分荒谬了吗?而且,为什么是襄王?” 沈惟时道:“那时候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哄你开心了?” 说起来,他从未对她说这些话。 “太子殿下说这些话,不仅贬低了你自己,还拉低了我的品味。” 谢月遥实在是难以理解,他这飞醋吃的实在是太没道理。” 见她这样的神色,沈惟时知道了她的答案,他微微勾唇。 “好,我信你。” 谢月遥实在是万般的无奈。 可是沈惟时接下来做的事情更是叫她招架不住。 谢月遥不由睁大了眼睛,沈惟时遮住了她的眼睛。 “乖,做些让你开心难为的事,放轻松,什么都不必想。” 谢月遥握紧了他的手臂,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进展。 沈惟时将她拢进怀里。 “月遥,你是我的,无论是任何人还是任何事都不能从我的身边把你夺走。” 谢月遥听到这话的时候十分恍惚,她是想要说什么的,可他的吻随之而来,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都吞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谢月遥怀疑他是故意的。 一切的一切都叫她又迷茫又无奈,她发现很多时候她真拿沈惟时没什么办法。 因为他真的很擅长拿捏人心,其中也包含她的。 她要生气的时候,他便柔情,让她一拳打在棉花里,她心疼他,在意他的时候,他就更进一步,让她退无可退。 这大魏的太子殿下,多智近妖,这些用在女子身上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 第185章 好久不见,上官大人 齐国此次来,本意就是要联姻的。 谢月遥本来久在营帐里,偶尔出去,还会听见一些关于他们公主和沈惟时的风言风语。 她就当做是没听见。 但皇帝似乎的确有意缔结两国姻亲。 而沈惟时是太子,有些事并不是他不答应,就可以的。 而她也不想想得那么多,偶尔找程言川说说话,其他时候,沈惟时总和她待在一起,倒也不觉得无聊。 但这一日,她看见了那个公主,她似乎挺喜欢沈惟时的,想要同他亲近,而沈惟时维持着礼节,并不曾与对方太近。 谢月遥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觉得心旷神怡多了。 她就倚靠在一颗巨大的柳树下,抬头看着天。 突然有一瞬间,她的眼睛被蒙住了。 “猜一猜,我是谁?” 谢月遥道:“想必是我们风流倜傥,闲的胃疼的,皇城司指挥使,上官大人吧。” 上官瑱深觉无趣:“啧,你挺没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嘴角却勾了起来。 她是有趣中的有趣,偶尔没意思的样子也有趣,上官瑱想,若非这京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真不知道其他事情要无趣成什么样了。 “上官大人,此番设宴,你居然也来了?” 谢月遥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本以为他不曾来此,乍一看见他真觉得有点稀奇。 上官瑱还是那招摇的孔雀样儿:“怎么,谢小姐想我了?若是如此早说呀,你随时来信一封,我一定是会见你的,虽然呢,你如今算是有个太子,不过大家都无名无分的,算上我应该也不算多。” 谢月遥的嘴角抽了抽。 “也有些时候没见了,嘴里能有个正形的吗?” 可仔细想想,要是嘴里有正形,那还是上官瑱吗? 上官瑱轻嗤一声,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不过,看着她这个模样,他好整以暇。 “你怎么这个打扮的。” 看了她一会儿,上官瑱也就明白了:“我知道了,想必又是因为太子吧,你也是不易啊。” 谢月遥感到不爽,瞥了他一眼道:“别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上官瑱笑了:“是被我戳中了,所以觉得不舒服了吧,沈惟时看重你这一点,我明白,但是和他这样的人在一块儿,很累吧。” “又是身份束缚,又有血海深仇,即便你对他很重要,在这些事情前面也要向后排,如果我是你,我可受不了。” 谢月遥听着,却是笑了:“你看起来很讨厌他?所以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可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想要和他作对?对你有好处吗?” 上官瑱一副很坦荡的样子:“我很早之前就看不惯咱们太子爷了,有什么问题?” “你爱看不惯谁看不惯谁,跟我有何关系。”谢月遥摊了摊手,知道他不会肯多说的,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却也绕开了他刚才那番明显挑拨的话。 无论她和沈惟时如何,她也仅凭自己的想法走,不会随便被旁人几句话牵住鼻子。 上官瑱也看出了她的转移话题,长叹道:“真是个聪明得有些麻烦的丫头。” 谢月遥但笑不语。 两人就在这么个偏僻之地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两人都笑了。 可同时却也风云暗涌。 上官瑱的神色便淡:“这个地方不好待啊,咱们该回去了。” “你说得对。” 可刚走两步,谢月遥突然喝道:“把眼睛闭上!” 上官瑱一时没来得及照做,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烟雾迷了眼睛,双眸一阵刺痛。 谢月遥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他的手,就跑。 可暗处的人却仅仅缠着上官瑱,看来目标是她,谢月遥在跑路的过程中脚蓦然一崴,剧痛袭来让她半天脸声音都发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说话。 “上官,上官瑱,我的脚,我的脚扭到了。”谢月遥沉沉闭了闭眼,半天没缓过神来。 上官瑱的眼睛到现在还是无法视物,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道:“似乎是冲我来的,看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谢月遥这个时候也不想和他扯这些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应该先想着怎么离开这里。”谢月遥话音刚落,看着后续源源不断的来人,语气就沉了下去:“似乎来不及了。” 上官瑱也觉察到了些许不对:“看来又有人来了。” 谢月遥见到他耳朵动了动,显然即便是在眼睛暂时看不到的情况下,他的其他感官依旧敏捷,甚至更敏捷了。 “上官大人,事急从权,我们不若合作吧?”谢月遥知道,如果这会儿不和他联手的话,他们两个人都得折在此处。 于是她坚定道:“从此刻开始,你做我的双腿,我做你的眼睛,打个配合,怎么样?” 上官瑱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我明白了,谢小姐。” 感觉到她用力,从身后攀上他的脖颈,上官瑱眉梢清扬,将她背了起来。 她的胆子当真是大极了,但是真是讨人喜欢得紧。 他心里莫名多了几分隐秘的嫉妒,也不知是冲什么的。 谢月遥捡了一柄质感还不错的剑,刚开口想要说左下的位置,可不等她出声,上官瑱就像是能读心一样地往那个方向去了。 谢月遥挑眉,提剑迅速地杀去,在砍杀一人之后,后面的一人迅速袭来,上官瑱仿佛还有感知,带着她便后跃。 谢月遥确定,如果自己动手的话恐怕远远没有这么轻盈,她只需要出招,其他都不用想,甚至有的她来不及出手的,上官瑱也会一一解决。 “你看得到?” 上官瑱道:“谢小姐太小瞧咱们武状元了,回去问问,说不定你的表哥也能做到。” 谢月遥扬眉:“挺酷啊,你们武状元。” 一个他没有听说过的词汇。 “嗯,我们,酷,主要是我,挺酷。”他欣然地接受了这个夸奖,并且为此骄傲。 来的人不少,武功不低,见到上官瑱背着一个男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第186章 抱离此处 “这些人好像怀疑我们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上官瑱倒是一无所惧:“那有如何?” 意气风发的皇城司指挥使果然一无所惧:“本指挥使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谢月遥顿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大闯关呢。 这厮是真乐观。 她摸了一颗药丸,塞进上官瑱的嘴里,随后道:“用不着,今天本姑娘带你躺赢。” 她拿出一个药包,点燃以后拿弹弓投出去,药物四散。 所有吸入药物的人,无一不口吐白沫,抽搐倒地。 上官瑱能感觉到人倒下了许多。 于是趁势从人群之中冲了出去,谢月遥也一路杀了出去。 上位者将低位者的性命当做草芥,谢月遥也知道这些人不过鹰犬走狗,但如果不杀他们,那死得就会是自己。 他们都要给自己挣活路,所以只有这个选择。 她已经溅了一脸血。 “上官瑱,太多人太多血了,我有点恶心。” 她还是第一次杀人杀到手抖,谢月遥并不是职业的杀手,虽然多年为医早就看淡生死,穿越的经历也让她变得冷血了很多,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上官瑱的眸色软了软:“那你休息,接下来我来。” 他说到做到,从话落后,变得凌厉许多,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谢月遥也就缓了一下子,很快就调整好了,拿着剑的手也不再抖了。 “不管了,干他们!” 他们配合地极好,一路硬生生地从黑压压的杀手里面开出了一条生路。 “瞧瞧我们,一个瘸了腿,一个瞎了眼,偏偏都没有走到绝路,真是命不该绝。” 上官瑱笑得肆意,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却觉得很是畅快。 “不错,命不该绝。” 当不远处的人听到打斗声赶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几乎杀红眼了。 上官瑱眼睛看不见,自然不可避免地挂了彩,谢月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手也隐隐在抖。 当打斗过程中,背身杀身后那些突袭之人时,同时感到源源不断的人涌来的时候,她的肾上腺素隐隐又有飙升的趋势。 “没完没了了,我可以骂人吗?” 上官瑱好笑:“骂呗,我又不是咱们白玉无瑕的太子爷,我只不过就是陛下的鹰犬、走狗罢了,我这里不需要讲规矩。” 谢月遥摇摇头道:“听你说自轻自贱的话还怪恶心的,你还是猖狂一点来得正常。” 她一件刺进了杀手的喉咙。 谢月遥到底还是没有把剩下的力气拿去骂人,因为剩下的力气也不多了,听到身后的声音,上官瑱体力有写不支,转过身去。 他背着身后的女子,感觉到她有些无力地伏在自己肩上,转过头去。 谢月遥第一次感觉到他们挨得那么近,下意识地躲了躲。 上官瑱愣了一下,笑道:“都同生死了,连挨近一点也不行?本指挥使觉得自己也不错,你就不想和我试试?” “我说真的,考虑一下,反正他——” “上官大人。”上官瑱听见面前熟悉的声音时,撇了撇嘴。 这个人可真是敏锐,他才和谢月遥独处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就闻着味儿来了。 他总是出现在谢月遥的周边,是因为心里也没有安全感,害怕自己的人被旁人抢走吧。 他的确应该要担心这些,毕竟这个谢小姐十分有趣,并且并不是他的拥趸,她是喜欢他,但是据他的观察,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沈惟时也随时有可能失去这个女人。 他看不到沈惟时的脸,却也知道那张脸上此刻一定有着他十分厌恶的,冷静又自持的表情,冷眼地看着他。 因为沈惟时一直就是那样的。 上官瑱觉得自己也真是有些病态,因为他很久之前,就有想要撕掉沈惟时那温柔假面的念头了。 并且认真地觉得,这个谢小姐是个极好的切入点。 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冲着沈惟时才接近的谢月遥,但是如今又觉得不止如此了。 他知晓谢月遥现在不是本来的样貌,所以旁人也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非要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反正他身份那么特殊高贵,也很难只你一人,你多选一个也没什么吧。” 周遭的人的确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太子此刻脸上的神色极为难看,时从未见过的阴郁和戾气横生。 谢月遥隐隐能感觉到上官瑱的欠儿,这人就这样,经常会叫人非常想暴打他一顿,但是他又很有分寸,在旁人雷点上疯狂蹦迪却能将尺度掌握的恰到好处,能让人十分看不惯他的同时又干不掉他。 至于谢月遥,她依然没有兴趣成为他们之间争斗的牺牲品,又或者说是战利品。 所以她没有理会上官瑱,也没有看沈惟时,只是在看见来人是安全的以后,力竭地垮了肩膀。 手里的剑一直在往地上滴血。 沈惟时走到了上官瑱的身边:“还请上官大人,放下她。” 上官瑱道:“谁在说话么?抱歉,在下如今无法视物,听人说话也不太听得清。” 沈惟时也注意到他双目无神,俨然如今处于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 在视觉的盲区下,沈惟时拉住谢月遥的手:“月遥。” 谢月遥慢慢地挣脱开他。 沈惟时微微垂眸。 谢月遥拍了拍上官瑱的肩膀,他无奈地松了手。 “脚不是扭了?能下来?” 沈惟时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待她需要自己的时候。 谢月遥说了一句:“没事。” 上官瑱松手将她放下,谢月遥单脚着地,艰难地蹲下然后做好,捏着自己的脚,寻到那错位的一处,随后狠狠一掰。 所有人都听到地令人牙酸的一声咔嚓,沈惟时的脸色微白,上官瑱也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谢月遥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沈惟时横抱起来,离开了这里。 他对一起寻人的,上官瑱的人说:“带你们指挥使离开这里,他现在看不到。” 随后不顾谢月遥的挣扎,将人抱离了此处。 第187章 好自为之 然谢月遥给自己的骨头正位了,但是沈惟时后来还是找了大夫过来看,重新给她固定了一番。 总之呢,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脚彻底的被禁锢在了夹板之中,又由于自己是以别人的身份这么一摔的,就变成她如今也做不回谢家的小姐,得以现在的面貌把脚伤养好之后才能回去。 也就是说,她还得和沈惟时继续这么纠缠不休下去,甚至未来这不短的时间里,还得他们尊贵的太子伺候她。 不过尊贵的太子爷此刻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先开口,谢月遥也不知怎么的一句话不想说,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里。 直到谢月遥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之间被沈惟时的气息给笼罩,她一个激灵睁眼时,已经被他抱在怀中。 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这么沉默的拥抱着她。 谢月遥有些莫名,随后抬眼看他,沈惟时抵着她的额头,只道:“好好休息吧。” 谢月遥微微颔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一会儿,彻底的进入了梦乡,而沈惟时也走出了营帐。 他冷着脸到了上官瑱那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 上官瑱现在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抬起头,隐隐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并且太子的威压还是比较好认的。 他慵懒地往榻上一倚,衣裳穿得简单,露出极好的身材。 不知是借着自己看不见,所以刻意不顾及,还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无法顾及,但是以上官瑱这种性子的人,只怕只会是前者。 “上官大人如此衣衫不整,倒是不怕害了风寒。” 沈惟时冷淡道。 “自己的地方怕什么,倒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臣如今什么也看不见,恐怕是招待不了您呢。” 反应了一会儿,他像是才发觉附近没人,似笑非笑道。 “太子殿下怎么把臣的人都给你退了?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他说完,自语道:“应该不至于吧?臣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只是与谢小姐共度了一个难关罢了,太子殿下莫不是吃醋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看不到了,上官瑱的话倒是变多了。 “不过我想你也不需要太在意了,这样同生共死的时刻,臣与谢小姐早已有过很多,谢小姐是个妙人,臣与她也颇有一些缘分。” 上官瑱笑着说,这些话一点也不怕将眼前的人给激怒,甚至他简直是刻意想要激怒他。 他已经好奇很久,沈惟时这种人,如果说露出失控的一幕,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这些年他一直如此自持,好不容易能抓到机会赢他一波,上官瑱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上官瑱的十分肆意,在别人看来也十分的欠打,沈惟时道。 “上官大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似乎与你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会遇到危险,上官大人难道察觉不到这一点?” 沈惟时警告地看向他。 “孤倒是希望日后你可以离月遥远一些,否则再遇到这样的事,孤会连你一起清算。” 上官瑱愕然了一瞬,故作伤心。 “太子殿下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呢?臣与谢小姐也是好友,一向是不忍心叫她受到伤害的,遇到这些事,臣也是没办法。” 他故作捧心状。 “看见他受伤,臣也很心痛。” 上官瑱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的气息微凉。 他笑着道。 “再说了,太子殿下真的不明白吗?臣能伤害到她些什么?” “虽然不小心折到了腿,但是这点伤对于谢小姐那样的人来说,恐怕什么都不是吧?” “她那样坚强,从来不把皮外伤当做一回事,更何况是这种轻易能愈合的,这一点太子殿下想难道不知道吗?” 沈惟时知道,他很清楚。 今日来找上官瑱,他也并非都是为了兴师问罪,或许他也想同他好好的聊一聊。 上官瑱其人,沈惟时从不轻视于他,此人城府极深,看事情的角度与他完全不同,有些时候从他这里听到一些话,或许会让有些事豁然开朗。 上官瑱隐约也能察觉到,这位太子殿下看起来是迷茫的,也不介意跟他说一些话,毕竟有些事情并非他们可以决定的。 甚至上官瑱很喜欢诛他的心呢。 “太子殿下难道不知,谢小姐这个人可是铁石心肠,谢家待她如此凉薄,又偏疼她的姐姐,可她却从不将这些当做一回事,真正能伤到他的,不是这些啊,太子殿下,想必你也知道吧?” 沈惟时微微垂眸。 上官瑱道:“听闻那殿下要同齐国的公主联姻呢,联姻一事原本也是由不得旁人,娇妻在旁多好的事。” “不过太子殿下你也不必太忧虑了,如谢小姐那样的人啊,即便是心上人另娶,伤心也不会太久的,因为想必她很快就能够放下旧人,去过自己的新日子。” 上官瑱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的幸灾乐祸,虽然说他对谢月遥的了解不深,却能看得出来此人的心气极高,做事从不后悔,从不拖泥带水。 太子又怎么样,不能轰轰烈烈的喜欢他,就能干干脆脆的丢下他,只是上官瑱实在是太好奇了,如果会有那么一天,这两个人会怎么样? 上官瑱道。 “臣并非是挑事的人,只是还是想劝说太子殿下一二,有些事情啊,长痛不如短痛,若是如今收拾干净,也许将来还能留着今日的情谊,否则这如履薄冰的一切,也会如镜花水月,一触即散。” 他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什么挑事的人,可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在挑事。 沈惟时却并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而感到动怒,甚至他是很平静的道 “多谢上官大人关心,只是孤和他自然会白首同心,举案齐眉,这些就不劳上官大人费心了。” 上官瑱摊了摊手,神沈惟时道。 “上官大人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眼睛,以及,这次想要你命的人到底是谁吧?” 上官瑱笑道:“想要臣的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要一一列举,一时半会儿还真是说不完呢,这件事我看还是慢慢查吧,不过能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动手的人,想必也非什么一般人,太子殿下要搬臣查一查吗?” 上官瑱拉长了语调道。 “臣与太子相识多年,情分还不如谢小姐,真让人伤心。” 沈惟时已经起身,只说了一句好自为之,保重。 人就出了营帐。 第188章 亲昵 上官瑱轻嗤了一声,他倒是想起从前在太子府伴读的时候众星捧月的台词,和一个狼狈的庶子伴读。 上官瑱笑了一声。 被上官瑱的话刺了一刀又一刀的沈惟时,反而心情平静了许多。 原本一些不太属于他的情绪的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此刻也彻底的消失。 因为正如上官瑱所说,他心悦的这个人本就是个果决之人,恐怕除了她自己以外,重要的人于他而言也是不重要的。 而他本身就是一个卑劣之人,只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谢月遥本来以为经过白天的事情以后,沈惟时会十分的难搞,至少有可能他们会很长的时间不说话,冷战,甚至是吵架,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醒来的时候,沈惟时就在她的身边,似乎也是午睡刚醒的样子。 “醒了,饿不饿?想要吃正餐还是点心,我让人去备上。” 谢月遥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怎么如此和颜悦色? 原本以为看她和上官殿在一起以后又要喝醋。 而且她其实不怎么饿,只是因为动不了,有些难受。 沈惟时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道。 “你的脚受伤了,恐怕需要数月静养,这些日子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像你当初照顾我那样,好好休息就好了。” 谢月遥当然不至于和他客气。 但她皱了皱眉。 “是吗?咱们太子殿下有那个时间吗?您应该还需要招待外宾吧?这么多时间都用来陪着我,恐怕不太合适。” 沈惟时只是笑。 “原本是这样的,但是我今日害了风寒,病的有些重,恐怕要休养一段时日,所以有些事应该是无法顾及大多数时间都得在营帐里休息了,并且这风寒,还会过病气,不宜探望。” 见他两句话就把自己的计划招代了,月遥要有些错愕。 “可是这次的这些人对你不是很重要吗?你不若是不和那些人接触,如何报仇?” 沈惟时只道:“这些事没有你重要。” 他因为从前受的伤,彻夜难眠,日夜煎熬,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活在地狱里,直到如今只怕也难以忘怀。 可是他居然会说,这些事情没有她的伤重要。 谢月遥的确没有想到,她本以为如果是牵扯到这些深仇大恨,他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所以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谢月遥的心是一颤。 谢月遥良久之后才找到声音。 “太子殿下竟然也有这样油嘴滑舌哄人的时候?” 声音略微有些不自然。 沈惟时笑了:“你总是一口一个太子殿下,是在取消我吗?” 谢月遥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她惊愕地看着他。 “可太子和寻常人有什么分别?最后都是要一餐一饭,只想与心爱之人相伴,有什么错?” 谢月遥再次愣了一下,今天的沈惟时是怎么回事?这样酸不溜秋的话居然接踵而至,她都有点吃不消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神色有些惊讶和呆滞,看起来非常的可爱,沈惟时十分喜欢。 他笑了笑,谢月遥更是狐疑的看着他。 但是诡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从谢月遥的脚受伤以后,她不太能动弹。 她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沈惟时亲力亲为,他也真的做到说的那样,向外面告病,然后在营帐里面养着。 细致到谢月遥一度怀疑,如果不是不可能做到的话,他甚至可以亲自帮她上厕所。 在外头的人拿来餐食,放在桌上后,沈惟时又一次想要喂她的时候,谢月遥抬手就拒绝了。 “不必了,我只是叫断了脚,我的手还是好的,我可以自己吃饭。” 在他微笑的面容下接过了餐盘,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饭吃完。 沈惟时很无奈的给她揉肚子。 “你如今动不了,吃的太急容易胀气。” 谢月遥道:“没事的,没事的,我没有这娇气,胀气而已,不算什么,嗯,而且我也没有胀气,没事的,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他的指腹蹭过谢月遥的脸,随后就坐到离她不远的书桌上处理一些文书,偶尔还要抬头看她一眼。 谢月遥时时刻刻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终于在某一刻,谢月遥彻底爆发了。 “沈惟时,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想报复我是不是?每天这么盯着我,我连屁都不敢放了,你就高兴了?” 她承认这种话说出来还挺粗鄙的,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 沈惟时倒是不在意,甚至听完,他闷笑:“怎么会,你随意,我又不会说什么。” 谢月遥是抓狂的状态,她几乎是扑到他的身上,然后掐他,拍他,挠他,咬他。 可他不在意,甚至笑意更深。 谢月遥简直见鬼了。 她双手晃着他的肩。 “沈惟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叫人给夺舍了?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告诉我吧,别这样,我害怕。” 沈惟时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想的太多了,只是你平时和旁人总是很开心,似乎在我这里就有顾虑,你愿意和我笑和我闹,我很高兴。” 谢月遥呆若木鸡,就因为这种事? 她力竭了。 沈惟时没和她说的是,其实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很高兴,就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的在一起,不必被仇怨环绕,不必在厌憎里度日,简直是最好的日子,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谢月遥就算再有一肚子的气,这会儿也是发不出来了,她一拳捶在了沈惟时的肩上。 “算你狠,居然用热暴力这一招。” 沈惟时道:“听不懂。” 他只知道,她今天看起来比昨日更喜欢他了些。 谢月遥抱住他,咬上他的嘴角。 沈惟时笑着回吻。 谢月遥又如何不知,如今这样的日子,像是一种醉生梦死,终究不会长久。 不过也没关系,能暂时陪着他,也挺好的。 沈惟时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身体的疾病好医,心理的难治。 她在回忆自己从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让他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她都没有留意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