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嫁:为君临天下》 第1页 《帝王嫁:为君临天下》作者:凉心凉情好姑凉【完结】 简介: 【双男主】 皇宫里有一位美人,天生娇贵。 世人皆言,他活不过十年春秋。 为四国太平,天下安定,朝臣皆谏言。 “陛下,帝君已病多年,为天下安定,望陛下莫要……” 话还没有说完,一人匆匆从殿外而来。 “太傅大人,城南北郊大人府邸的茅厕炸了。” 朝堂之上的人脸色沉了,话未说完,便俯首请离。 顾璟旭微微一笑,示意退朝。 入后宫之时,罪魁祸首正摇晃着手中折扇,穿着三件里衣。 “又闯祸了?” 苏晏之抬了一下眼帘,“他所有的金子,在茅厕里。炸了也好。” 【第一卷:死局难生】 第1章 太傅,茅厕炸了 “听闻了吗?陛下又为后宫那病弱的帝君寻药了。” “听说了,赏金千两。可都说,帝君活不过十年。” “哎,美人都是短命的。” 民间传:年轻的帝王一人剑斩天下,结束四国祸乱之期,一统四国太平,创四国太平盛世。 不纳后宫嫔妃,只宠一位容貌极好的男子。 可惜,那男子是一位短命的主子。 为给这主子续命,年轻的帝王赏金无数,执念极深。 为天下安定,朝臣谏言数次,而每次,都被驳回…… 皇宫大殿之上。 男子玄衣绣着金色的梧桐落叶,面容极好,温润的眼神之中,有着若隐若现的冷静与孤傲,漂亮的唇,连勾唇一笑都是静美的。 他眼中有些不耐烦,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傅,想骂,却又束于礼教。 “焦太傅,又是来劝朕纳妃的?” 顾璟旭冷着面容,将手里的折子捏紧,这日复一日的提起,再大的耐心都被磨平了。 “是,陛下。帝君……身子不好,不足以侍奉陛下,还请陛下为天下社稷着想,多立些妃子……” 大殿之上,身为从一品的太傅谏言,弯着腰身,但是语气却很强硬,似是在逼迫尊位之上的人。 顾璟旭也明白,只是他懒得去计较这些朝臣的言论,他后宫如何,他喜欢如何,还容不得其他人干涉。 顾璟旭安静的盯着朝堂之下的人,刚准备说话,外面有太监踱步匆匆进了大殿,在所有人面前跪下。 “陛下,奴有事上报。一炷香前,焦大人西郊的宅院茅厕炸了。嘭的一声,惊了不少百姓。” 一时,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那站在朝堂中央正在谏言的人身上。 而跪着的太监不紧不慢,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帝君说,他刚好路过,在炸开的屎坑里看见了黄的发亮的,以为是粪,没想到是金子。” 一句刚好路过,顾璟旭眉眼抬了一下,勾唇想要笑,却碍于在大殿之上,忍住了。 他手指敲了敲坐着的<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坐姿稍微放松了,神情也没有那么拘谨了,只是在听着殿下之人的回话。 “帝君让奴特来上报,顺便与焦太傅说一声,这炸开的茅厕由宫里修了,至于这粪坑里的金子……” “帝君特意换成了碎银,散给了路过的穷苦百姓,算是对受到惊吓的百姓的补偿。” 这一句一句的说,将那正在谏言的人脸都气绿了,他手不断的颤抖着,眼看就要失控,却又惊觉在朝上,不可失态。 于是,转身向顾璟旭跪下,“陛下,臣多谢帝后为臣修缮茅房,帝后宅心仁厚,臣会将宫里修缮茅厕的银两补上。” 顾璟旭向后靠了一下,他眉挑了一下,“嗯,太傅家中怕是乱了,还是先回去处理家事。退朝。” “是。臣告退。” 焦太傅立刻跪下行礼,直到顾璟旭离开,才着急往外走。 “焦大人走这么急?不就是炸了个茅房,炸了一些碎金子吗?” 不明白事的年轻官员自顾自的嘟囔。 旁边站着的老臣轻轻的笑了,他笑的是那后宫之中帝君的精明,也是笑那焦太傅的多管闲事,被惩戒了。 大殿之上剩下的朝臣三三两两的在说着闲话。都一脸看戏的看着那匆匆离开的焦太傅的背影,轻嘲着。 “你怕是不知,焦大人藏了多少银两啊。” “多少?” 那稍微年轻一点的官员很是好奇。 “五百两黄金啊,二十年的俸禄,都在那个茅厕里了。” 知情的老太师叹了口气,“上次与他浊酒,他还炫耀,这才过了几日啊,都没了。” 老太师一边踱步一边往外走,“都劝过你们,若是斗不过后宫的那位主子,就都不要上谏,劝陛下纳妃!” “惹不得啊。” ---------------------------------------- 第2章 帝君娇弱 顾璟旭下了早朝,回到后宫的时候,发现苏晏之正拿着毛笔转着,面前放着一碗漂亮的红色玛瑙珠子,好像在思考什么。 这些珠子是从南国运过来的,表面极为光滑,润润的,而且珠子很小,扣在苏晏之修长白皙的手里,很好看。 但在顾璟旭看来,这些珠子只能看着,华而不实,所以并不太喜欢。 “又玩闹了。焦大人的后院你炸了?” 顾璟旭听见太监上报时那不急不慢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切出自苏晏之的手。 苏晏之动手快准狠,而且也不管对方是否位高权重,丝毫不留情面。 苏晏之将毛笔在手指尖转了一圈,靠在桌子前,坐姿潇洒,他看了一眼顾璟旭,眼神带着一丝魅惑,“璟旭,生气了?” 顾璟旭挑眉,“生气,倒是没有。只是担心你,溜出去玩还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以后,别自己动手。” 顾璟旭笑着走过去,低下身自然的吻了一下苏晏之的唇。 没有情欲,只是想要吻一下。苏晏之唇色很好看,是粉润的,就像是海棠花的花瓣。 苏晏之轻笑,他拉了一下顾璟旭的手,还没有用力推,顾璟旭就顺着那坐椅半坐下了,两个人很自然的就换了位置。 苏晏之站起了身,低头就吻顾璟旭的唇,他的毛笔划过了顾璟旭的耳侧,冰冰凉凉的,吻的时候,轻轻咬了一下顾璟旭的唇,挑开了那软软的唇,亲的旖旎又缠绵。 “璟旭,他们自以为手中有权,朝堂位高,便可以干涉他人的情感,手太长,自然要告诫他们一下。” 苏晏之眼神清幽,半透委屈,“他们可伤了我的心。” 若不是顾璟旭了解苏晏之的为人,他倒是真的以为苏晏之受了莫大的委屈。 “行了,说正事,焦大人一生都在为民忧愁,不过存了五百两,还不能让他好好养老了?” 顾璟旭知道苏晏之炸了那地方一定有其他原因。 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朝堂之上这些老臣干涉他们的感情,便将那藏私房钱的地方炸了。 苏晏之目光幽深,起了身,他凝着手里的毛笔,随后在桌上握了一颗珠子在手里,目光抬了一下,“璟旭想知道真实原因,那总要给些什么才行。” 顾璟旭微微笑着,目光温和,“你想要什么?” 苏晏之笑着放下玛瑙,手里的毛笔一转,点了点碗里的红色玛瑙,“三颗?”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什么?” 苏晏之眼眸深沉<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他靠近顾璟旭的耳边,“璟旭不是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顾璟旭温和的目光也抬了一下,他看着桌上的珠子,倒是自然明白苏晏之的意思,若是以前,他定是不明白的。 他的指尖揉了揉那珠子,极为光滑,没有任何摸着不舒服的地方,而且珠子极小,看着也极为好看,“一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顾璟旭的耳侧便红了,脸颊上也透了一些红晕。 苏晏之好似满意的挑眉,他起身便去关窗,一边关一边开口,“焦太傅家里有十七个家仆,四个表亲,在前日里便听闻了有黄金这事。已经将那黄金悄悄换了。” “若是不炸,焦太傅怕是一分银钱也留不到养老,毕竟家贼难防……” 这真真假假的,谁又知道。 “本君借势将假金子散出去,其实散给的都是本君的人,他们正等着焦太傅回去,将假金子的事情说出去。” “这般,也是顺手帮焦太傅清一清家贼。” 苏晏之说至此,已经将窗户和门全数关上了。 “本君又派人将真金子悄悄藏进了宫中派人做的如厕里,五百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悄悄告知他。” 他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手挽起了一缕顾璟旭的长发,“璟旭心善,看不得老臣受苦,我懂。” ---------------------------------------- 第3章 亲热 苏晏之握住了顾璟旭的手腕,他将顾璟旭抱入自己的怀中。 “晏之……” 第2页 顾璟旭得了呼吸那轻声呢喃的两个字。 “陛下,焦大人求见……” 外面忽然一声禀报,顾璟旭一惊,反手就要推,但是却被苏晏之重新按住手腕,按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进了声,那一声低沉的谢,是发自内心的呐喊,“老臣,焦庭盛,多谢帝君恩泽!谢陛下宽厚!为老臣辨别奸恶,为老臣留一条养老的路!” 苏晏之听着外面那撕心裂肺的喊声,停下了动作,门窗未开,但他真的想要让外面的人滚。 “他还真是……看不懂啊。” 顾璟旭轻吻了苏晏之的唇,将人推回了椅子边,“看来,你不能如愿了。” 顾璟旭指尖转了一圈,两人都平静了。恢复平静之后,紧跟着顾璟旭就正经了情绪。 顾璟旭换了一身衣裳,起身离开,苏晏之将自己口中的珠子取出,看了看,轻柔一笑,随后起身,将关着的窗打开。 透了一口外面的风。 看着窗外盛开的丹桂,闻着那一股淡淡的花香,眼神静默,“又是一年东风过,这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他从书桌旁的柜子里取了一个药瓶,随手取了两颗药,放进自己口中嚼着。 嘭的一声,房梁上传来脚步声。 “原来你也会感叹时间流逝的太快啊,苏晏之。” 窗户外忽而倒挂下了一个人,他穿着白衣,衣领却已经有些脏了,脸上灰灰的,头发上还挂着树叶,一看便是从后花园的林间穿过来的。 苏晏之摇头无奈一笑,继续又丢了一颗药在嘴巴里,而后纠正:“苏晏如,你该叫一声皇兄,或者哥哥。” “叫什么皇兄,才不要,不叫。” 苏晏如手里还拿着一根糖葫芦,咬了一颗之后丢给了苏晏之,“药太苦了,给你吃的。北离渊最近给我买了好多糖果,味道不错,比你的药好吃多了。” “我不吃甜的。” 苏晏之回答淡淡的,并且很嫌弃那被苏晏如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别将你自己吃的东西,给别人,恶心。” 苏晏如哼了一声,“那顾璟旭吃的糖葫芦,你不也吃。” 苏晏之目光一沉,手中一本书瞬间就丢了过去,“你如果不想被我打,最好有些话,想清楚再说。” 苏晏如立刻向后退,他一直退到椅子边,想坐,但是苏晏之却先一步将椅子勾了过来坐下,他一脚踢开苏晏如,“有什么事情,说。” “城南有一个眼盲的算命老先生,我们去算命吧。” 苏晏如眼中满是期待。 苏晏之摇了摇头,显然没什么兴致,“不去。” “很准的。据说,能预知上下五百年。知前世,知今生,他还能算出西北的灾厄。” 苏晏如的一句话,让苏晏之手一顿,“灾厄,如何算?天灾,也能算吗?” 他放下了笔,起了身就往外走,“去看看。”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总归要是去查一查的。 ---------------------------------------- 第4章 他的命数 苏晏之自从入了顾璟旭的后宫,不管朝政之后,时常从宫中溜出来。 表面上溜出来玩的,实则是看万家灯火,看风调雨顺,看人心人性。 一直都在宫中,不接触这宫外的人,总归不行。 苏晏如与苏晏之走在一起,两个人模样皆上乘,公子世无双,如玉天上来,不过白衣出尘,让多人看着。 苏晏如一边走一边和苏晏之说话:“苏晏之,瞧他们的眼神,都盯着你满是欣赏,可这里谁知道你皮囊之下,是一颗黑透了的心。” “啧啧啧,惹不起。你说,顾璟旭当初看你这脸,是怎么忍住躺下来的,要是别人……” 一句话,苏晏之目光一寒,看过去的时候勾唇一笑,“苏晏如,北离渊最近是不是忙到都没机会收拾你?” “别提,害怕。” 苏晏如打趣着,随手从街道旁拿了一根银簪,在手中转了转,插在自己发丝间,“北离渊知道我逃出来,总要带些东西给他,不然我可受苦了。” 苏晏之轻哼一笑,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天上忽而飘起了雨,雨淅淅沥沥的,街道上原本慢慢走着的人忽而跑快了。 他从收走的摊贩之中拿了一把红伞,随手丢了一把青伞给苏晏如,伞撑开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出来的不巧,估计那算命的老伯走了。” 街道上的人都跑进了旁边的酒馆里躲雨,只有苏晏之和苏晏如两个人,在街道上走着。 哒……哒哒…… 木棍敲击街道的声音,远远的,苏晏之就看见一个老伯敲着棍子走过来,他一步一步的走着,满脸的褶皱痕迹,白发苍苍的人,瞎了的眼睛,苍茫一片,没有眼珠子,眼中无人,仿佛这世间一切与他无关。 哒哒…… 苏晏之撑着伞,那老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棍敲地面,与苏晏之擦肩而过。 “等等,老伯……” 苏晏之喊停了那个老者,而后将手中的伞,放进了老人未拿伞的手中,他用随身带的手帕擦了擦老者的头发。 声音平淡,在雨中混着静默,“下雨了。” 老者偏了一下头,他将手中的木棍夹在了左右之中,右手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按着骨,从手腕按到了肩肘之处,动作停了,表情也沉了很多。 “公子,想知命数?” 命数?苏晏如的目光便盯向了那老者,“什么命数?” 苍老的人放开了苏晏之,棍木从左手又换到了右手,在手中轻轻敲着,叹了口气,“苦。” 苏晏之静默一笑,“生来皆苦。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老者轻笑摇头,“一生皆苦。毕竟,公子已上黄泉路。一脚踏,再难回。” 苏晏如沉了目光,苏晏之还未开口,他便忍不住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谁上黄泉路了!” “鬼话?哈哈哈哈。对喽,是鬼话。” 老者撑着伞,雨下的越来越大,虽然苏晏之站在伞下,但是后背却被雨水淋透了,他垂了眼帘,“老伯……失礼。” “无碍。无碍啊……” 老者拍了拍苏晏之的肩,举着伞擦肩而行,“送你一些话,孩子。苦人别救。君未临天下,救多了,会遭怨。” “苦路之上皆是鬼,离别催,怨声围。无路,无路。你求佛,佛弃你手沾血。求人,人皆畏,皆嫌你满身罪。” “罪已清,怨已了,眼中要无苦。” ---------------------------------------- 第5章 遇刺与惩罚 苏晏如看着那老伯走远,一边给苏晏之遮住雨,一边询问:“什么意思?一句没有听懂。你不是很聪明吗?你听懂了吗?” 苏晏之身上已经全部湿透了,风吹过来,有些冷,他发丝落在身上,咳嗽了一声,垂下眼帘,“走了,回宫。” 一个僻静的巷道里,一短箭划破了雨直刺向了苏晏之,他目光在瞥到那寒意的时候,短箭已经到了眼前,躲不了,不得已,只能抓住了苏晏如的肩膀,瞬间后退。 手顺着,将苏晏如刚买的簪子取下,向那射出箭的地方扔了过去。 可后面又刺来了银针,他可以躲,苏晏如不可以。 他即刻又侧了身,将苏晏如推开,用后背接了那几根银针。 “呜……” 苏晏之停下了脚步,吐了一口血,血染了他的白衣,极为明显,一滴一滴落下来,又被雨水冲淡。 “呵,果真是废物又病弱。” 屋顶之上传来嘲笑声,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围困住苏晏之,看着苏晏之的面容,更加确信了,“果真祸国。” 苏晏如脸色瞬间阴沉,想动手,却被苏晏之拉住了手腕,苏晏之摇了摇头:“别动手,你一个都打不过。动手,就是送死,没有必要。” 苏晏如:“那怎么办……不动手,不还是死。” 苏晏之他看了这一圈的人,都是一等高手,轻功与内力都是极好的,他一个人尚可以逃脱,但带上苏晏如不行。 苏晏之扫了一圈,“他们,像是西域的剑客。近日西域之地断源截流,在造河道。他们应该是觉得这一旨意,祸国殃民。” 苏晏如无语,“祸国殃民?不是,那你们去刺杀顾璟旭啊,来杀我们做什么?” 苏晏之咳嗽一声,将口中的血吐清,露出微笑,“本君是帝后。帝王心中所爱,死了,天下就乱了,可令立明君。” 苏晏如眼皮一抽,他想说苏晏之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一些,“要不,我们喊救命,这里离皇城不远,暗卫……唔……” 话都没有说完,苏晏之用力一敲,将苏晏如打晕。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将苏晏如放在一边,“剑客皆豪杰,必然不伤无辜。我们不如简单一点。” “诉尔等所求,看本君能否如尔等所愿。” 苏晏之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屋顶上的所有人,“西域开河道,苦在当下,功于千秋,尔等匹夫日后皆会明白,圣旨无错。” 第3页 “无错?那又有多少人死于河道之中?” 执剑之人握紧手中剑,“我们所愿,便是你死于今日。祸乱国运,扰乱后宫。你,真该死。” 说完,屋顶之上的人皆飞身而下,围住了苏晏之。 他们手中握剑,速度极快,每一招皆是想要苏晏之的命。 苏晏之本不想动内力,他肺腑早年受损,内力用于护住心脉,四年的药,才稍微好些。 但如今,这些人已经欺到眼前。 苏晏之手一抬,一掌将面前之人打开数米,紧跟着便接过了那人落下的剑。 只不过一掌,惊住了所有人。 “你,武功不弱?怎么可能,江湖传言,后宫帝君,内力普通,只会一些轻功。” 江湖之上,对帝后的传言无数,但大多数都是对那后宫之中帝后的诋毁,无用,谄媚,只会吹枕边风,让那开辟统一之局的明君陷于寻丹问药之况,不体民生百态。 苏晏之轻笑,他孤身站在雨水中,目光幽深宁静,“江湖显闻朝中事,尔等匹夫之勇,连人都没查清楚,就敢来刺杀?蠢货。” 想要再动手,忽而顾璟旭一身玄衣落下,他身后是无数影卫,他们落在屋顶,将所有人困住。 苏晏之一抬头,见顾璟旭站着,又咳嗽了一声,“璟旭?来的真巧。” 顾璟旭眼神愠怒,他轻皱眉羽,落下之时,将苏晏之搂过后退,“动内力了?” “嗯,一点。” 苏晏之呼吸轻了,靠在顾璟旭身上,“累了,我晕一会儿。” 说完,手就落下了,手中的剑落在地上,沾着血。 顾璟旭将人横抱着起来,侧目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语气冷的若冰,“留活口,折断他们的手脚,一个时辰之后,再找御医接起来。反复三次。” “是,陛下。” ---------------------------------------- 第6章 锁与吻 顾璟旭将苏晏之抱回宫之后,立刻传召了御医,惊了十几位太医,连皇城内所有知名的御医都被传召进了宫。 太医院的人更是心惊,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药,将毕生所学皆用上了,才将这位“重伤”的帝君从死门关里救回来。 “唔,咳咳咳……” 轻纱床榻上,昏迷的人咳嗽了几声,从晕厥之中清醒,感觉有些困顿,没有力气,连肩颈都疼的厉害。 “你怎么才醒。可真能睡。” 苏晏如的声音,有些郁闷和烦躁,还有些许关心。 苏晏之偏了一下头,就看见苏晏如散着发丝,衣裳整洁的坐在他床侧,手腕上一条轻盈的锁链,红色的手帕包着他的手腕,暧昧又凌乱。 苏晏之手挡着自己的眉眼,呼吸平整了一些,他都懒得看苏晏如,“怎么,被教训了?” “你还说,若不是你打晕我,我还能和那些人斗一会儿的,也不至于让顾璟旭说我,说我……” 说什么苏晏如没说出来,但是语气越发委屈了,踢了一下墙角,手腕的锁链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气的像是一头牛。 苏晏之轻声一笑,“说你什么?” 苏晏如傲气,坐在椅子上,“说我长不大,太小!太小了!谁小了!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的年岁,不小吗?” 苏晏之反问了一句。 苏晏如目光垂着,“你当年二十四,都已经……” 苏晏之打断了苏晏如的话,“知道,成帝后了,真好。是不是?” 好像苏晏如总是在纠结这些不必要的小事情,他撑着床榻起身,“璟旭呢?” “他?审人,每天从牢房出来都阴气沉沉的,你未醒,他就每日折断那些人的手脚,过一个时辰让御医再折回去,跟有病一样。”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怎么,觉得璟旭太狠?” 苏晏如冷冷哼了一声,“不是,你说直接砍了多好,费那个力气做什么?是不是?” 苏晏之听着,从床榻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还疼的肩颈,“我去找他,你回府吧。” 苏晏如眼睛红红的,傲气回道:“不回,回去除了被绑着,就是躺着,腰股疼的要死。” 折腾了两日,他才刚下床榻,他才不回去。 苏晏之了然,也不逼迫苏晏如,“那你坐着玩,院里有两只鸟,你去喂喂食。” 说完,就已经开了屋门,走了出去。 地牢这地方,苏晏之以前经常来,从顾璟旭登上帝王位之后便不常来了,主要是这里阴气太重,他身子受不了。 刚到地牢口,就见顾璟旭从地牢里走出来,果然如苏晏如所说,刚出来的顾璟旭满身的戾气,玄衣挂着红色的腰带,眼神狠又沉。 “璟旭。” 苏晏之站在地牢口,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张开了手。 顾璟旭一愣,眼神盯着苏晏之沉了很久之后,跑了过去,抱住了苏晏之。 苏晏之低下了目光,他蹭了蹭顾璟旭的发丝,“让你担心了。” 顾璟旭抬了目光,按住了苏晏之的脖颈,也没有管四周的人,就吻了上去,咬住了苏晏之的唇,这一吻带着很多的情绪。 苏晏之一惊,他没有想到顾璟旭会在这吻他,搂住他的腰身,低着头回应…… ---------------------------------------- 第7章 本君可不是好人(1)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的怀里,闭着眼睛。 顾璟旭声音很轻,对苏晏之也是温和开口:“最近刺杀的人很多,你别出去玩了。若是想出去,也得有我跟着。”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在担心他,想到那些刺杀的人,他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那些人好像只是只知其表,对他并不是很了解。 像是受人蛊惑。 “璟旭审出来什么了?” 苏晏之在顾璟旭的脖颈里蹭了蹭,继续吻了一下,留下了一些痕迹。 “什么都没说,只说是为了天下大道,自主刺杀。” 顾璟旭睁开了眼眸,动了动自己的腿,感觉到了不适感,可这周围没有水,也不好沐浴。 苏晏之撩着顾璟旭发丝,绕在自己手里亲了一下,他抚摸了一下顾璟旭的唇,随手勾了地上的白色衣裳,为顾璟旭穿上。 顾璟旭在穿到那衣的时候,闻到一股药香,“怎么让我穿你的衣裳。” 苏晏之吻了一下顾璟旭的脖颈,“好看,白衣适合你。我爱看你穿白衣。” 苏晏之如此说了,顾璟旭便没拒绝。 以前,他真的很喜欢素衣若雪,南国宫廷礼教言,公子当穿白衣,墨发银冠,自然脱俗。 可后来来了北国,倒是不穿了,甚至他也觉得玄衣方便许多。 苏晏之比顾璟旭高些,所以那白衣被顾璟旭穿上的时候,稍微有些宽大了,并不怎么合身。 “璟旭信吗?为了天下大道,来刺杀?” 苏晏之整理好顾璟旭的衣裳,看了两眼,才问道。 “自是不信,那么多人,武功极高,同一天聚在一起,刺杀你。” 顾璟旭束上了腰带之后,又紧了一下腰带,就靠在了墙边,他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等会儿沐浴,要一起吗?帮你洗?你肩侧不好沾水。” “不了,等会儿去牢房之后再洗。不然,又脏了。” 苏晏之穿了顾璟旭的玄衣,有些小,但好在苏晏之身形很好,所以即便小些,也是更加修身罢了。 顾璟旭上前帮苏晏之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边整理一边说道,“名册在地牢右边房间的案上。” “不过他们大多都早早离了家,没什么羁绊与牵挂。” 顾璟旭调查到那些人的名册,名册上的一些细节,他也注意了,但是那些剑客出了家门,便是无归家之期的,早就少了羁绊。 根本找不出弱点。 苏晏之勾唇一笑,他挑了一下眉,“总有弱点。” 顾璟旭眼神动了,眯起了眼眸,他不相信苏晏之还有办法,“你有办法?怎么审?” 苏晏之贴了过去,又亲了一下顾璟旭的唇,自然又亲密:“璟旭需要赏赐一些贵重的东西。” 顾璟旭想了想,他的发丝落着,目光落在苏晏之的身上,温润的笑容倒是能让人有抓心挠肺的感觉,他的唇碰了一下苏晏之的耳朵,呼吸扫过耳边,“审出来,那就……三颗?” “一言为定。” 苏晏之挑眉,自然就往外走,他挥了挥手,“璟旭先去沐浴,洗好之后,在房间等着便可。” ---------------------------------------- 第8章 本君可不是好人(2) 苏晏之走进地牢的时候,闻到一股吐腥的味道,有些血腥味,但是不重,想来顾璟旭也没动重刑。 御医擦着额头的汗从他身边走过,向他行礼,“帝君。” 苏晏之点头:“嗯,有劳裴太医,回太医院好好休息。” 裴太医擦了下额头的汗,他都要离开了,又回头关照:“帝君,还劳烦手下留情,这些人的胳膊都被拧了几十次,实在是老臣遭不住了。” 第4页 苏晏之挑眉拍了拍御医的肩膀,“裴老放心,本君不动手。” 随后进了最里面的那一间牢房。 一间地牢,锁了十多个人,有些拥挤,他们衣服都脏了,头发也乱了,十分狼狈。 “祸国的妖君,呸。” 最前面站着的中年男子只看见苏晏之一眼,便骂出了声,对苏晏之的出现满是不屑与嘲讽。 苏晏之不紧不慢的坐下,“都锁在一起呢,那太好办事了,这人一旦多,人心就杂了。” 苏晏之随手翻开顾璟旭此前调查的名册便看,一边看一边找着关键的内容:“你说本君为妖君,那你是何人?” 男子傲然抬了脖颈,“姜洛川,在浙淮一带行侠仗义。除恶除奸。” 苏晏之听着这话,笑出了声,他的手在椅子旁侧敲着,合上了名册的那一刻便开口,“姜洛川,是吗?人至中年,你父母皆死了?” 男子看着苏晏之满脸不屑,“妖君,我本无家,你威胁不了我什么,要杀便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苏晏之笑容平静而淡,他只是勾着唇,眉眼都带着清冷的笑,“杀人,多无趣,本君从不无故杀人。” 都是看别人自相残杀。 顺便,他在旁边看着,推上一把。 苏晏之慵懒的动了动肩膀,便开始说:“姜洛川,十九岁离家,十七年未归家,你的父亲三年前死于家中,你归家,却只留了七日,你母亲病重,跪地求你养老,你却依然选择游于江湖。” “不久,你母亲便死于家中,尸体臭了十日也未有人收尸。最后你母亲尸身在家中嘭的一声炸开,面目全非。” 说完,苏晏之目光抬了一下,反问了一句,“姜大侠,帮无数冻死骨收尸立坟,可想过自己父母?” 牢里男子面色白了,但依然道,“忠孝义不能全,孝在心便好。” 苏晏之冷冷一笑,垂眼的时候,话更冷了,“姜大侠,见过尸身炸开的样子吗?明日让你亲眼见见?嘭的一声,肚子炸开还会冒出气来,可有意思了。” “妖君,你个疯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指着苏晏之就骂,“你可知这位姜大侠救了多少人,为了多少人舍弃了他的父母,未给他父母送终!” 苏晏之连眉眼都没抬一下,他靠着椅子,声音平静,“他救人当着你面救的?” 说话的人一顿,“什么?” 苏晏之抬了眼,扫了一眼牢里站着的人,“既然不是当着你面救的,你又如何确信,他不是先用毒害人,再救人呢?” 牢里的人眼睛红了,他们重名誉,被苏晏之如此侮辱,个个都站起了身,其中不知是谁开口:“妖君,可杀不可辱,你懂什么是非善恶,若有如此恶性之人,我必斩之。” 这时,又有人道:“你魅明君献谗言,让那一统天下的明德之君不管天下之道,只知为你这病弱之人寻丹问药!你罪极大。” 苏晏之眉眼一抬,“罪极大?那你们便无罪了?” 苏晏之骄纵印满了眸子,他的目光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将手里的名册随意丢进了牢里,“里面,是你们以往的经历。本君不否认你们当中有义薄云天之人,那不如一起观赏观赏?” 名册丢进来,有人想要捡,但见其他人都不敢动,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人带头将名册踢了一脚,“妖君,休要用这些侮辱我们!” 苏晏之挑眉,他用手撑着头,坐姿随意又贵气,“赵明栎是谁?这本名册里有杀你妻子的人名,看看吧,不过,第几页,本君倒是忘了,你可以一页一页找过去。” 苏晏之说完,咳嗽了一声,侧身看见桌上放着的茶杯,觉得自己有些渴了。 起身走过去倒水时,人群里终于有人站起来去捡了那册子。 刚捡到手,还没有开始看,便被人从身后拉了肩膀,动手的人脸色苍白,也不管周围人的诧异就要拿名册,“我那一页得撕了!” 这时,牢里人各有眼色,他们只迟疑了瞬间,便打在了一起。 “我先撕!” 拉扯间,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苏晏之淡漠倒茶,从牢里传来的掌风倒是让他的发丝吹起又落下,印着他唯美的眸,衬托了他略有些白的唇色。 他喝水时,隐了笑容,淡淡的垂着眼,“都说了,本君不是好人。看来,你们也不是。” 回眼间,他看见有人被打到墙边吐了血,淡淡摇了摇头,“裴太医,你怕是又要辛苦了。” ---------------------------------------- 第9章 佛城 苏晏之不过喝了一杯茶,地牢里便已经有人伤重了。 他没有阻止任何人的自相残杀,只是看着那名册在争夺之中逐渐破碎。 他轻声一笑,“人心都是自私的,自古便是如此,谁也逃不过。” 他重新走到了椅子边坐下,看着牢房里的人不断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醒着的,还能喘息说话的他才微微挑了眉。 弥漫的血腥气味在牢房散开,满地都是倒着的人,那些人未死,可看起来也算是半残了。 苏晏之起身靠近了地牢,敲了敲地牢的门,“现在可以说了?说吧,谁聚集了你们?” 那醒着的人眼神旁边落着血,“那不如请帝君先说,是谁杀了家妻。名册毁了 倒是真的没看见。” 苏晏之抬头,看了一眼满是伤痕的人,“邱鹏。” 躺在地牢里的人立刻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他记得……是他的邻里。 苏晏之垂眸:“他妻子难产,他去找大夫,可那大夫将药私卖高价,你除恶,将那大夫重伤。他妻子一时无人可救,死了。” 一时间,所有的事情明了,里面的人咳嗽吐了血,“原来如此,是我错了!错了!” 苏晏之瞥着地牢里崩溃的人,冷淡的目光没有同情,只有平静:“你救了很多人,万事皆两面罢了。” 地牢里的人笑了,“是啊,都是因果。” 随后,他看着苏晏之淡淡开口:“人在哀怨山后,佛城之内,看似是剑客,可也不像剑客。为何杀你,明说说是天下大义,具体为何,或许也是因果。” 说了这句之后,便晕了。 苏晏之没听过这佛城,想来是顾璟旭立国后新的城池名。 不过,既然知道是谁,接下来就好调查了。 他拍了拍手,招来两个看守的狱卒,“宣太医。多宣几位。” 他瞥了一眼,发现居然没一个醒着的,思考一番之后,又开口,“算了,都宣来吧。” 刚回太医院坐下的裴老在被人招回地牢的时候,看着满地的血污,眼神颤抖,拿着的药箱都有些无力和怀疑,“帝君不是应了老臣不动手吗?” 苏晏之无辜,他耸了耸肩,“没动手,瞧,本君手多干净。他们可都是自己动手,真是没轻没重的,对吧。” 他伸出手,给那裴太医看,顺便低头轻道:“裴老,能不能和璟旭说,别整日喂本君喝药了,让本君休息几日?” “不能,过来。” 顾璟旭从地牢外走进来,他看着满地血腥的人,微微皱了皱眉,上前就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就不该让你一个人来审,回去收拾你。” 他怎么忘了,苏晏之这人最通人心。 这名册在他眼里扫上一眼,与那些人说上几句话,他便能看透那些人在意什么,从而攻破所有人的内心防线。 让人自相残杀。 苏晏之被抓着手腕,玄衣一身,少了些阴沉之气,他看着顾璟旭,立刻就靠了上去,“收拾?好啊,走吧。” 顾璟旭用眼神盯着苏晏之,多有无奈,他看向太医院的各位御医,“有劳太医。待事后朕再赏太医院。” 裴老立刻弯腰行礼,“谢陛下。” 苏晏之听着满是客套的君臣之礼,伸了个懒腰,就往地牢外走,“璟旭,回寝宫了,累了。” 顾璟旭叹息之后,快步跟上,与苏晏之一起往回走,“结果如何?” “佛城。” 苏晏之只说了两个字。 顾璟旭立刻明了,跟着解释,“四月前新收复的山中小国,藏于万山之中,听说那小国佛相做的很好,栩栩如生,街头巷道皆是佛相。便封佛城。” 苏晏之一顿,听见佛城,自然脑海之中便有了那老者算的命数。 “你求佛,佛弃你手沾血……” 顾璟旭见苏晏之面色不对,“怎么了?” 苏晏之回神,温柔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满是佛相的地方,人心都是如何。” 顾璟旭目光幽深,“不知,不如灭了。将这城铲平。” ---------------------------------------- 第10章 入后宫 苏晏之:“铲平了?主意不错。只是得要有一个冠冕堂皇,说的过去得理由。” 不然,即便动手,也会被这天下诟病,他得让这城消失的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第5页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他勾唇一笑,“近日,毒王谷中,松珏好像没什么事情,无聊的紧,让他先去探探?”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毒王谷近些年,一直在帮他给苏晏之炼药,其中苏松珏要数最勤奋的,每七日便会送新的丹药进宫。 若是苏松珏被派去探佛城,怕是这丹药便断了。 顾璟旭垂下眼眸,“不行,让晏如去。” 苏晏之一想到苏晏如,头都大了,“他可不行,他武功不高,又不太聪明,若是别人有心害他,怕是跑不了。” “松珏最合适了,他经常在群山万壑之中找药草,对这山中的路熟悉,他穿群山入城,最合适。”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再说了,他给的丹药还有好多,他这么些年,为了炼丹药,一直未出谷,该让他出去看看的。” 顾璟旭虽然还在犹豫,但苏晏之所说也是对的,他叹了口气,“确是如此,的确该让他出谷看看。来人,传令!” 听见传令两个字,苏晏之微微笑了。 顾璟旭明显瞥见了苏晏之的笑容,跟着宠溺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走着走着,便到了寝宫,进殿之前,顾璟旭随手一挥便撤开了看守的两个人。 苏晏之进屋之后,关上了身后的门,他靠在门上,“我们说好的。” …… 七日后。 苏晏之慵懒的在院中晒着太阳,自从那日玩脱了之后,顾璟旭已经三日没让他睡床榻了。 “怎么在这晒阳?不是说不能吹风。” 啪嗒一声脚步落下的声音。 苏晏之睁眼看了一眼,就发现那红衣俊雅男子站在屋顶之上,他红绸腰带束着倾落纱红的华衣,贵气而又高深。 只是他脖颈和脸侧都有伤,看起来唇角也有苍白。 “受伤了,松珏?谁伤的?” 苏松珏身为毒王谷之人,用毒出神入化,本身武功也不弱,能伤了他,怕是一定有古怪。 苏松珏叹了口气,从屋顶上落下,“不是人伤的,是山里的野兽和毒。” 而后他扔了一株已经枯死的草给坐在椅子上的苏晏之,“覆神草,在佛城后的迷雾山里。可延你寿命。只是,带出来之后,药效便会散了。” “所以,你与我去一次那佛城。摘下草药,我即刻为你制丹,你服用。” 苏松珏随地就坐在苏晏之的身侧,“有这草,本君便有机会将你寿命延续三年。” 苏晏之看着那已经枯败的草,对着光看了一下,“三年?呵,还真是长啊。所以,想杀我的人,你查了吗?” 苏松珏垂下眼帘,“查了,佛城城主,蝼蚁罢了,他想杀你,痴心妄想。” 苏晏之自然知道想杀他是痴心妄想,只是他想知道原因,“为何,查明白了吗?” 苏松珏眼眸动了,犹豫之下,还是说了:“顾璟旭收了他的小国。他对顾璟旭心生爱慕,想入宫,被顾璟旭冷漠拒绝了。” 说起来,登上帝王位的顾璟旭的确很让人倾心。 也难怪这些人想入宫,做这后宫之人。 ---------------------------------------- 第11章 他是个大善人 苏晏之听闻“入后宫”三个字的时候就沉默了,他掰了一棵地上的草,在地上划着。 坐在一旁的苏松珏本来还是懒散的,在看见苏晏之沉默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丝脊背发凉。 他记得上次苏晏之沉默思考之后不久,南国皇宫的高官全被他一人屠戮。 “晏之,在想什么?” 苏松珏试探性的一问。 苏晏之拿着草的手停住了,他丢了草,拍了拍手,再停下的时候,苏松珏只看见地上有一个画的栩栩如生的蜈蚣。 苏松珏皱眉,不懂苏晏之的意思,“这什么?” 苏晏之垂着眼帘,“告诉自己,不能太毒,不然璟旭不喜欢。但是,本君又想弄死他。” 苏松珏回的倒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语气也轻快,“那就弄死他好了,他杀你,本来就该死的。顾璟旭也想杀的。”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他目光盯着地面上自己画的蜈蚣,“本君的璟旭可是大善人,本君也是大善人。” “苏晏之,你是个大善人?呵……哈……” 苏松珏忽然有些绷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大善人,谁信啊……” 苏松珏没想到苏晏之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们算是好人吗? 大概,还真的不怎么算。 苏晏之听着苏松珏的笑声,冷着眼帘,手一浮动,将地上的蜈蚣拂去,“不过,他还是得死。” “为何?他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苏松珏并没有对那个人有太多在意,毕竟像苏晏之这般精于算计的人,一般人在他这里讨不到半分好处。 “不厉害?说不准还是厉害的。” 苏晏之眉眼弯弯的,黑发落在自己的脖颈里,他应着苏松珏的话,“两种可能,第一种,那个人如你所说,是个蠢货,他也真想入璟旭后宫,自以为能入后宫,便有执掌天下之权。” 苏松珏听着,觉得有这种可能,“嗯,很有可能啊。顾璟旭那么好看。” 苏晏之摇了摇头,“错了,可能性反而不大。本君倒是觉得是第二种。” “第二种是什么?” 苏松珏有些好奇。 “第二种?”苏晏之嗤笑一声,“那便是他以为我们是蠢货。” 苏松珏一顿,仔细想想,却不知被利用在哪,“何出此言?” 苏晏之将手里苏松珏给他的药草转了转,放在眼前看了看,“本君执掌北国近十年,都未发现这藏着的国度。如今突然出现,必有缘由。” “还有,这转生死,延寿命的草药极为稀缺,你去那山里几日便找到了?” 苏松珏一惊,转念想了想,的确如此,这草的确长在了迷雾丛林的最边缘,他的必经之路,的确巧合。 可也不排除这草就恰巧在那,毕竟那地界偏僻,他们不常去。 “晏之怀疑,这其中有诈?” 苏松珏如今安静下来,仔细想想,的确觉得有很多的诡异之处。 他本想杀了那人,再归来。 可是接连探了几日,却不得那城主的半点踪迹,他顾虑到苏晏之的身体,只能先回皇城之中。 苏晏之目光幽深,他勾了勾唇,“这个人,想让你听见看见的,都靠这城中百姓传给你了。有点意思,不是吗?” 苏松珏皱眉,若真是这样,怕是这个人还真有大患,留着也是隐患,“那派人再去探?” “不用,本君亲自去。” 苏晏之抬眼,看向了天空,碧蓝的天空,一只鸟展翅飞过,在他眼前划过一道美丽的翱翔痕迹,“有意思的人,自然要见一见了,捏死之前,和他玩一玩。顺便,再延几年寿命。” “不然,有了变数,他若将林中草药毁了,岂不是白找了。” 苏松珏头皮发麻,叹了口气,“那和你的璟旭说一声?” 虽说,他与顾璟旭也算谈的上的话的人,但如今顾璟旭身份特别,为避免以后被“追杀”,还是提前打好招呼。 苏晏之无奈:“你是蠢吗?你去做坏事,会告诉你夫君吗?” 苏松珏皱眉,“自然不会。” 苏晏之:“嗯,知道就好。” 说着,他将自己手腕递了过去,“抓手腕。” 苏松珏一顿,“干什么?把脉?不用,对你的病情还是了解的。” 他记得苏晏之不喜欢别人触碰,除了顾璟旭没人可以碰到他的衣角。 苏晏之冷眼瞥着苏松珏,“从屋顶走,我内力七层都用来护住心脉了,你带我走,悄悄的。” 半个时辰后。 几十位皇城守卫军拦在了苏松珏和苏晏之的面前,七十位高手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苏晏之。 顾璟旭站在一众高手之中,盯着苏晏之微微一笑,“去哪?又想跑了?” 苏松珏真是无语,他无奈的看向身后面带笑容,胜券在握的苏晏之,“陛下,派皇城七十位高手暗卫守你啊,大表哥。” 苏晏之挑眉,“是啊,很多吗?才七十个。” 苏松珏真的沉默了,他扫了一眼站在四面八方的暗卫,那一个个黑衣暗卫,内力都差不多能与他打几个来回了,“这能跑吗?八条腿都跑不出去。” 苏晏之靠着苏松珏,“没想跑,只是他三日没理我了,跑出来,让他来找我,收拾我,多有意思。” 苏松珏脸色黑了,“不是,你有病吧,苏晏之。” 苏晏之挑眉,“嗯,有。你也不是一天知道的。” ---------------------------------------- 第12章 他吃进去的毒 苏松珏被苏晏之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再帮你,就是狗。” 苏晏之轻轻挑眉,“狗?那配你家的那只狐狸,挺好。” 第6页 苏松珏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夫君……” 刚说了一句,苏松珏脸更黑了,“你怎么骂人呢,你没良心啊,苏晏之。” 不过逃出去两个时辰,苏松珏和苏晏之就又被带回了皇宫。 只不过不同的是,苏晏之是被顾璟旭拉着手带回的,而苏松珏是被绑着回来的。 被绑回来之后,就被丢到了院子里。 顾璟旭还赏赐了坐,他盯着苏松珏,没动手,但是声音很冷:“小狐狸最近是不是没太教你,朕给的任务,回来之后得先和朕奏明?不是一回来,就进后宫找人。” 苏松珏瞥了一旁的苏晏之,开始推责任,“那你问他啊,审我做什么?” 苏松珏着实委屈,想跑的又不是他,“晏之说那座城有问题,得亲自去看看,还有那城的后山,有已经绝迹的草药,可延寿三五年之久。” 顾璟旭听见“延寿”二字,很自然的抬了一下眼帘,“真的?” “自然,草药本君都带回了,只是那森林诡异,草药带出,药效便逐日消散,晏之若能一同前往,当日炼出草药,便可三年不用再喝其他药了。” 苏松珏那是一直在解释,话停不下来,就怕顾璟旭一个不开心,又传话给毒王谷,让他的夫君,小狐狸亲自来接人。 那他回家就得跪着了。 “陛下,帝君的药熬好了。” 他们正说着话,后面的守卫已经端来了熬好的药。 苏晏之身子不好,此前又受了伤,药一日三餐,都是由顾璟旭亲自喂的。 顾璟旭瞥了一眼那药,自己喝了一口,感觉没问题,递给了苏晏之,“喝吧,趁热。” “好,喝。” 苏晏之很头疼,他顺手就接了顾璟旭递给他的药,一口喝完。 碗见了底,忽而看见碗边上染上的药色泽有了些许不对,药渣之中也有少许晶莹透色。 他即刻将碗丢开,闪身过去,抓住了顾璟旭的手腕,面色和表情立刻沉了。 顾璟旭察觉不对,“怎么了?” 苏晏之凝着眉,神情凝重,探到顾璟旭脉搏无碍,才开口,“药有问题。” 苏晏之松开了绑着苏松珏的绳子,直接上手,在苏松珏身上拿了蓝色的药瓶,倒出来一颗,瓶子里已经没有了。 苏松珏上前看那个药碗,“怎么可能,这是奎草,这草药应该早就灭迹了。近百年没出现过了。” 顾璟旭一惊,“什么药效?” 苏松珏目光低着,“毒王谷的药书上有,具体什么效用,不知。” 苏晏之趁着顾璟旭的目光在苏松珏身上,将那唯一的一颗给了顾璟旭,“璟旭,你服这个药。” 随后悄悄侧了身,将袖口里随身带着的药瓶取出一颗黑色药丸丢进蓝色药瓶,又在顾璟旭面前将药丸倒了出来,丢进嘴里,“解毒丹,可解百毒。不管什么效用,皆可阻断。” 顾璟旭在苏晏之吃了药之后,也将苏晏之给的那颗避毒丹服了。 苏松珏看见了苏晏之的动作,但是没有阻止,他按住了苏晏之的手脉,细细探查之后,和顾璟旭交换了眼神,“无碍,陛下不如先去查谁下的毒。” “嗯。” 顾璟旭也明白,苏松珏在这,就算是毒也能解,他立刻转身往外走,“照顾好他,朕去查。” 顾璟旭走出庭院之后,苏晏之立刻快步进了屋,单手关上门,又进了里屋找了一个面盆,这才吐出了血。 鲜血从他唇边落下,全数落在了盆里,一点也没落在地上。 苏松珏将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的药瓶都拿了出来,倒出不少药出来,他神情也紧张,“你脏腑受损了。你知我的习惯,蓝色药瓶装保命药,六年才能炼制一粒,你还给了只吃了一点毒的顾璟旭,可曾想过你自己。” 苏晏之将口中的血全数吐干净,擦了鼻尖落下的血,“脏腑受伤很疼的,璟旭不能受这个。” 苏松珏声音低了,“你受得了吗?你吐出来的这血你看见了吗?你活得下去吗?” “死之前,也会杀了那些妄图给璟旭下毒的蠢货,咳咳……” 苏晏之声音很戾,他看了一眼苏松珏倒出来的药,也没问是什么,就直接吃。 按了一下自己的脉,脏腑已经全部受了伤,手微微颤抖的时候,又找了一些常备的丹药,服了很多。 本就苍白的额头上,因为疼痛,已经出了汗,脸色极为苍白,苏晏之就这么吃,吃了很多药。 苏松珏愣住了,一把抓住苏晏之的手腕,“晏之,这么吃,你会死的!” 苏晏之目光阴冷,“不会,傀儡胎的筋脉都是毒药做的,小时候,草药便是饭食。” “本身我也不算正常人。后果,不过就是再成为毒人罢了。” 苏松珏眉头紧了一下,“毒人?苏晏之,你可真是不要命。” 苏晏之冷漠一笑,“惜命,可活不久。” 他呼吸很沉,缓了很久,脸色才缓过来,眼神里难得的透出阴狠之色:“派人去查,查出来之后,九族皆杀,一个不留。” ---------------------------------------- 第13章 药人 苏松珏将苏晏之吐出来的血处理干净,他知道苏晏之是不愿意顾璟旭发现这一切,才将血吐在好处理干净的地方。 可有些事情,瞒不住。 “你身子已经很虚弱了,顾璟旭只要留意,很快就会发现。” 苏松珏想帮苏晏之隐瞒,怕是也隐瞒不了。 苏晏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血,仔细看着自己的衣裳上有没有血,“无碍,你只需说是本君身子太弱即可。” 反正都是病重的身子,原因为何,又有什么可以纠结的。 苏晏之按了一下自己的头,“我有些累了,璟旭那边审人,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好,你刚刚服的药的确有凝神静气的,你先休息,我去帮你再煎一副药。” 苏松珏看着苏晏之躺下,为他放下了床帘,这才出去,关上门之后,就往药房走。 刚过拐角的地方,就看见顾璟旭站在树旁。 那棵树,是苏松珏刚刚处理那一盆血的地方。 苏松珏沉默之后,叹了口气,走过去之后,还是将苏晏之的情况如实告知,“脏腑受损,他自己服了很多药,情况算是稳住了。” 顾璟旭看着那树根旁边隐隐的血色,落着眉,神情冷淡之中又有几分仇怨之气:“一个人,总不能从生来到死,都很苦。对吗?” 苏松珏轻笑一声,“陛下,其实很多人就是一生皆苦的。就如有人生来便是瞎的,他们未见过光,直到闭眼那一刻,都看不见世间万物。” 顾璟旭收了眼帘,看向苏松珏:“下毒的,都死了。一共十七人,等朕过去的时候,没一个活着。就仿佛,是一场设好的局。” 顾璟旭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可他没有证据,也不知原因。 他想杀了那些人,可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不想牵扯无辜之人,下不了手。 苏松珏叹了口气,“不如,带晏之去那森林里看看,说不准能有更多的药。” 那片满是毒雾的丛林,到处都是参天的树木,隐藏万山之中的国度,这么多年都不曾被人发现的地方,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一些绝迹的药草。 顾璟旭握紧了手,“那座城太远,他的身子不能舟车劳顿,朕不放心,三日后,朕随你们一起。” 苏松珏点了点头,“自然是要一起的。” 说着,他从自己的衣带之中拿了一个黑色的药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瓶递给了顾璟旭,“陛下服过傀儡丹,自知周身血脉逆行之苦,可若是这药你服了,可救晏之,愿服吗?” 顾璟旭话都没有听完,只听见可救晏之几个字,他便从苏松珏手里拿了药,放入了口中。 苏松珏见顾璟旭没有丝毫慌张和犹豫的模样,愣了目光,在顾璟旭服药之后才开始解释:“这药,会让你成为药人。与你同修,可强身健体,延绵寿命。” “古籍记载,有药人同修可复原血气。药人,周身血脉皆为良药。与毒人一般,都是毒王谷绝密。” 顾璟旭表情很平静,“同修?多久一次?” “七日。可多不可少。” 苏松珏也不避讳,又拿了一瓶药,“若你受不住,可服这……” 顾璟旭抬手,拿了苏松珏递过来的药,“七日罢了,受得住。晏之受得住吗?” 以前,他和苏晏之疯起来,几乎日日夜夜都缠在一起。 苏松珏想了想,“你出力,他自然受得住。” 停顿之后,苏松珏还是多说了几句:“顾璟旭,药人和毒人可不一样,药人为药,不算是毒。这可是无解。” 顾璟旭的情绪很平静,微风吹过他的丝,有些冷,他抬起了头,看着那棵树的绿叶,“知道了,愿意。” 第7页 简单而坚定的几个字,表达了顾璟旭所有的情绪。 苏松珏不知从何言,他站在顾璟旭的身侧,“陛下,是不是在想,若是小时候遇见晏之便好了?” 顾璟旭目光抬着,碧蓝的天空,阳光不怎么刺眼,风吹过来的时候,凉了他的骨,“嗯,早些遇见,该多好。” 苏松珏寂凉一笑,“可有时候,本君却庆幸,晏之的前二十年没有你。” 顾璟旭一顿,眼神盯着苏松珏,却是不解,“为何?” 苏松珏抬起了手,摘下了一片叶子,在手上碾碎,“遇见了,便活不了了。” 顾璟旭沉默,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如何接苏松珏的话,但他还是想遇见那个时候的苏晏之。 哪怕告诉一句:苏晏之,我在你的二十岁之后,等你。 房间内,原本休息的苏晏之慢慢睁开了眼,他睁开眼睛的一瞬,看向周围,眼神里有一些陌生还有一丝模糊。 他慢慢坐了起来,盯着自己的手看,“怎么,看不清了……” ---------------------------------------- 第14章 他主动的旖旎 苏晏之的手在自己眼前动了动,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缓过来,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刚刚即刻的模糊,就像是幻觉一样。 但是他知道,那根本不是幻觉,他的五感有了退化的迹象。 咯吱—— 他正思索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苏晏之抬起了目光,就看见了顾璟旭进屋的身影,他穿着素衣,清幽之中又有着几分熟悉的贵气。 顾璟旭走到了床榻边,与苏晏之一起坐在床榻上,抚摸了一下苏晏之满是汗水的额头,“睡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呢,人审完了?” 顾璟旭轻轻点头,“嗯,审完了。” “我也好多了。” 苏晏之也担心顾璟旭的心神,总是操劳国事,这么些年,从未有一天真的轻松过,他的手也撩了一下顾璟旭的发丝,碰到了他冰冷的脸颊。 “怎么这么冷?” 苏晏之用手抚摸着,试图用自己手上的温度让顾璟旭脸上的寒意消退一些。 顾璟旭跟着抬手,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他将人拉的靠近了一些…… 苏松珏一个人在药房煎药,盯着那药罐子,一边担心苏晏之,一边想着自己的小狐狸,“我也想抱着小狐狸一起睡。” 他仰头,看着窗外南飞的鸟都是一对对的,更是神伤,“北国的秋日就已经这么冷了吗?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两个时辰之后。 顾璟旭穿了一件里衣,散着发丝,贴着苏晏之闭目养神,听见外面有动静,在苏松珏敲响屋门之前提前开了门,接过药之后,顺手又关了门,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苏松珏:“……” 被一阵风吹起发丝的人盯着那已经关了的门,一阵无语。 他真就连一句问话都没有问的出来。 他还想问一句晏之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算了,药人的身子比什么都好。不担心不担心。” 隔日。 苏晏之在与顾璟旭同房之后,感觉自己的身子竟然好了些,休息了一整日,第二天清晨,他便起早了。 转着毛笔,写一些给顾璟旭的情爱之言。 顾璟旭说要交代一些国事,之后与苏晏之一起启程去那神秘的迷雾森林,寻一些古籍之中的药,再探一探那佛城,看看究竟是何人一直捣鬼。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决定的事情他也劝不了,便没有多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写信,一封一封。 “唔……” 正写着的苏晏之忽而头一阵生疼,他闭上了眼睛,手中毛笔脱了手。 “啪嗒——” 手中的毛笔落在了纸上,印出了墨,染了墨色的字。 再睁眼之时,他眼神一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知自己在哪,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苏晏之。” 有人推开了门,几乎是下意识的,坐着的人拿起手边毛笔,运起了一成内力,将毛笔折断笔尖便扔了出去。 笔直的扎进了门板里,苏晏如被惊的停了脚步,“干什么,疯了?” 苏晏之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坐在椅子边,沉寂呼吸,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封信。 没有记忆,但能看的出来,这是一封情书。他爱的人,名唤璟旭。 苏晏如跑过来,见苏晏之在愣神,用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苏晏之,你在想什么。” 苏晏之低着眉,神情平静,眼底却有些恍惚,他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试图找些线索,与苏晏如谈话的时候,也是平淡,“你称呼是不是错了。” 苏晏如叹了口气,“好了,皇兄,求你了,带上我一起出宫玩吧,我一定不惹事。” 头脑瞬间空白的感觉,连恐惧和害怕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不存在了。 苏晏之定定的看着苏晏如,没有说话,沉寂了很久。 苏晏如被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怎么不说话?” 苏晏之顿了顿,“璟旭,在哪?” 苏晏如挑眉,找了个椅子坐下,“他在交代北离渊一些朝廷之事,我也是悄悄听来的,你们要去那诡异的森林。”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脑中记忆好像在一瞬间又恢复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坐姿在记忆恢复的瞬间便轻松了,“你想去?” 苏晏如抬头,眼神亮了,“你准了?” 苏晏之微微一笑,勾起唇的笑容,就像是不怀好意。 苏晏如看着脊背发凉,向后退了一步,“不去了,一路平安。” 苏晏之哼了一声,按了一下自己的头,他看着纸上染开的墨,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一些疤痕这些年已经被养好了,没了此前的印记。 看着倒像是少了什么。 “来人,弄一些朱砂来……” ---------------------------------------- 第15章 他已经在忘记你了 苏松珏知道苏晏之要了朱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苏晏之的房间,气都没喘均匀,“你干什么,朱砂有毒的。” 苏晏之坐在书桌前,他面前的朱砂颗粒已经被碾碎了,红透的细砂,在纸上透着最艳丽的颜色。 苏松珏都感觉自己快和这些朱砂一样碎开了,苏晏之阴晴不定,一旦好些,便开始作践。 “晏之,这些东西有毒,你别碰。” 苏松珏想要将朱砂收走,但是下一刻,苏晏之就攥住了苏松珏的手,将苏松珏的手撇开。 将面前的朱砂抹开之后,用细笔沾了一点点,点入了自己的茶盏之中,茶盏中的冷透了的水碰到朱砂,立刻便红了。 苏松珏面色冷着,用力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别喝。” 苏晏之知道苏松珏为何对朱砂那么排斥,“其实前天那碗药里,有不少朱砂,对吗?” 那碗药,碗底的晶莹之色,透着红,还有樟木的香味,他苏晏之也吃过很多毒,那是什么,一眼便知。 苏晏之声音很轻,“那朱砂量不多,但朱砂烧开了,也是剧毒。伤脾脏肺腑,我多谢你,未和璟旭明言。” 苏松珏指尖发白,死死按住苏晏之的手腕,“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喝了。这东西,喝多了,不好。” 苏晏之垂着眸,摇了摇手中杯盏,“放心,冷水,无毒的。” 说完,他将茶盏中的水饮尽。 苏松珏沉了脸色,“你怎么了,喝朱砂做什么?” 因为朱砂多少有毒,不可服。所以苏松珏从来没有给苏晏之吃这些东西。 但为何今日,苏晏之会自己吃朱砂。 苏晏之抬了眼帘,看着面前呼吸和身子都开始颤抖的人,忽而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知道,我暂时死不了。说好了,要陪璟旭十年的,会活着的。” “苏晏之,我问你吃朱砂做什么!” 苏松珏眼眸因为情绪,眼角有些红了,他抓住苏晏之的手腕,想要从脉像上寻一些踪迹。 可是苏晏之的脉真的太乱了,经脉又受了损,脉几乎已经探不出什么了。身子仿佛已经是全散了一般,用毒和药拼凑出来的,没有一处完好。 苏晏之的目光落在了窗外,比起苏松珏的情绪波动,他好像真的很平静,“你不用管。” 苏松珏知道苏晏之不想说,但他通药理,朱砂是何效用,他牢记于心,“定神?安眠?解毒?我为你准备的药里都有这些功效。” “而唯一缺少的,便是明目之效!” 苏松珏弯下腰身,靠近苏晏之,“你眼睛,怎么了?” 苏晏之盯着苏松珏,其他话都没有说,只有一句,“既已经知晓,那别告诉他。” 苏松珏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明白了苏晏之的意思,他颤抖呼出一口长气,“什么时候眼睛有问题的?” 苏晏之低着眼神,声音很轻,“昨日,约莫已经伤了筋脉,眼睛,记忆都有了影响。” 第8页 苏松珏握紧了手,回身就往外走,“我去找顾璟旭。” 苏晏之一顿,“松珏……” 苏松珏咬牙,“放心,只是告诉他即刻启程罢了。你的事情,我不会说的。若要说,也该你自己说。” 宫外。 顾璟旭回宫的路上,想到苏晏之喝药味苦,便想着买一根糖葫芦回宫,路过摊贩之地,看见了一串十珠的佛珠。 佛珠很漂亮,在所有的珠串之中,很明显。 他拿起了那珠串,在手里盘了盘之后,戴在自己手腕上,放了银两,想着带回去给苏晏之,佛珠保平安。 侧身往前走之时,他注意到了身后的人影。 有人跟着他?还真是自不量力。 顾璟旭冷哼一笑,在偏僻的几个巷道内绕了两圈,便引出了跟着他的人。 来人头发束着,清俊的面容,眉眼弯弯的,他穿着宽松的衣裳,长衣后面的帽遮住了长发,他盯着顾璟旭,微微笑着:“陛下,好久不见了。佛城,林寒若参见陛下。” “不用参见,你可以死了。” 顾璟旭都不想听来人说一句话,只知道这个人伤了苏晏之。他的速度极快,扼住林寒若的脖颈,用力一砸,砸到了旁边的墙上。 啪嗒…… 顾璟旭手腕上的佛珠划到墙壁,立刻就碎了,一地的珠子滚在了顾璟旭的脚边。就像是散落的良善与慈悲。 被扼住喉咙的人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为何杀我?” 顾璟旭的目光阴冷,“你伤他,朕杀你,不冤。” 被扼住脖颈的人脸都红了,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卡着脖颈开口,“你爱的人,快忘记你了。杀了我,他的记忆过不久就会消失,全部消失。” ---------------------------------------- 第16章 你是在威胁本君吗 顾璟旭赶回宫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就冲进了殿门,在看见苏晏之在院中看着书册的时候,他脚步变缓了。 顾璟旭呼吸还没有定,他脸色有些白,衣裳因为奔跑的极快,有些凌乱,发丝落在身侧,卷着衣角。 “晏……” 他刚唤一声,苏晏之抬起了目光,眼中淡淡的平静,若水一般没有波澜。 顾璟旭心里有一抹害怕,“晏之……” 苏晏之看了一眼,随后勾起了温润的笑容,他走过去,搂住了神情未定的顾璟旭,在他的唇边落下了吻:“璟旭,怎么走这么急?” 顾璟旭见苏晏之无碍,自然拉住了苏晏之的衣裳,他身子贴过去,靠在苏晏之的肩头,亲了一下苏晏之的脖颈,留下了痕迹之后又亲了亲,“无碍,你没事就好。” 苏晏之搂着顾璟旭的腰身,感觉顾璟旭还在颤抖,手收的更紧了一些,“璟旭,在害怕?” 顾璟旭垂着目光,拉着苏晏之衣裳的手始终不曾放开,“嗯,怕。怕你全忘了,怕留不住你。” 真的太怕了。 苏晏之亲了亲顾璟旭的额头,似是安慰:“不会忘的。” 顾璟旭立刻转身,不着痕迹的擦了一下自己眼角,慌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去吩咐马车,我们即刻启程去佛城。那里有草药可以医治你。” 顾璟旭匆匆忙忙的转身就走,苏晏之看着顾璟旭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眸。 他都不确定佛城是否有能医治的草药,为何璟旭这么确认? 他手轻轻拍了拍,随后一个暗卫立刻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跪下,“帝君。” 苏晏之冷着目光,“陛下刚刚出去可见了什么人?” “陛下带了一个人回来,正在清和殿。” 暗卫如实回答,他不敢隐瞒半分。 苏晏之转身拿了书册,夹了一支毛笔在书里直接往殿外走。 守着的暗卫也跟了上去,不敢太近,但是也不敢太远。 清和殿外,十几个守卫绕了一圈,守在殿外,见苏晏之走来,皆跪下了。 苏晏之一挥手,“起身,皆不准上报前殿,都听明白了吗?” “是,帝君。” 跪着的人,接连应着,都不敢怠慢。 毕竟陛下言:他若不在,帝君所言便是他所言,不可违抗,否则便是抗旨。 苏晏之推开殿门,只见里面的人正躺在床榻上,吃着最新鲜上供的果子,桌前摆了一桌的膳食,衣裳也穿着最华贵的金丝玉帛。 床榻上的人抬了一眼眼眸,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对苏晏之满脸不屑,哼了一声,满是嘲讽:“你是后宫里那位病弱公子吧,模样的确不错,怪不得祸国殃民,但我们少主比你金贵多了。” 苏晏之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膳食,每一道都被吃了一口,他皱起了眉,自己磨了砚,随后坐下淡淡的询问:“你的少主?是谁。” “自然是佛城的君上,也是这天下未来的君后。” 林寒若跟着坐了起来,提到少主两个字,傲气的抬了一下脖颈,他上下扫了一眼苏晏之,“你都快死了,何不将这帝后之位让出来?你都开始忘记自己了,废物一个。” 苏晏之没有反驳,他不紧不慢的打开书册,就在书上记录:佛城少主,有仇,杀了不冤。 记录完,他又确认了一遍,为了防止以后自己忘了一些事情,报复错了人:“本君的毒,你们少主派人来下的?” “是啊,呵呵呵,断头蛊,感觉是不是很好,先是视,然后嗅,听,感,最后记忆,你脖颈之上这脑袋,就是摆设罢了。” “没有解药,你就是废物。人活着又怎么样,帝君之位还是我们少主的。” “不妨与你说,陛下已经应了婚事……” 林若寒自傲的说着,每一句话都极为伤人。 苏晏之则是平静的用沾着墨的笔在写:断头蛊,解药在佛城。 苏晏之垂着眸:“你呢,什么名字?” “林若寒。”坐在床榻上的人笑的深了,他凝着苏晏之的脸,“等你全忘了,说不准就任人玩了。到时候谁都可以上你床。” “毕竟第二天,你就会忘了。甚至被万人骑都不知道,哈哈哈,很有意思对吗?” 苏晏之也勾唇笑了,“的确很有意思。” 他落笔:佛城,林若寒。死因:烦,贱,恶,毒。 写完最后一顿,他手中的毛笔转了一个圈,瞬间插入了脖颈,连血都没有喷出来,苏晏之就避开了。 床榻上的人不可置信,他的手抓住了脖颈里的毛笔,一碰那血就止不住了。 苏晏之将手中的书册合上,声音平淡,“本君生来便厌恶威胁本君的人。你说的不错,本君记忆是会瞬间消失。” “但,本君若想要伪装有记忆,他们谁都看不出来。至于你……” 苏晏之弯下腰身,看着那还没断气的人笑着,“去黄泉路上先点灯吧,你的少主很快下来陪你。” ---------------------------------------- 第17章 蛊绝天下南思隐 顾璟旭得到消息,林若寒尸体血都已经被苏晏之放干了。 “苏晏之,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有多重要!他可以……” 推门进沐浴的房间找苏晏之争论,他就见苏晏之一身白衣,未束腰带,发上还落着水,站在水池边擦着发丝。 苏晏之看着顾璟旭进来,擦着发丝的手停了,眼神极为无辜,疑问一句,“他可以什么?” 顾璟旭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苏晏之手上的布,帮着他擦着发丝。一点点擦着,擦得很仔细。 苏晏之的头发很长,一直落到腰身的地方,擦起来也有些费力。 顾璟旭声音温和,“那人是佛城城主亲信,可以换东西的。” 苏晏之低着眉,他的眼睛很好看,转身的时候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歪了一下头,“换东西?北国所有土地都是璟旭的,为何要换。” “想要,直接取便是。” …… 此刻,北离渊的宫中,苏松珏被苏晏如拉住了。 “松珏哥,你带我跑吧。我想出去玩。” 苏晏如真心恳求,眼中满是真诚。 他拿着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全数推给苏松珏,“你的盘缠和以后得私房钱,我包了。” 苏松珏头皮发麻,他明明是来找顾璟旭的,为啥被苏晏如盯上了? 而且,苏晏如这话听着,怎么耳熟? “晏如,哥哥……不是傻子。你家的不太好惹。” 掌天下财权的北离渊,怎么看也不比顾璟旭好惹。 苏晏如真是无语,“你怕他做什么,他是一介书生,很好打的。” 苏松珏呵呵两声:“好打?北离渊十几岁帮苏晏之打天下的时候,你没见过?他那疯样,可不好惹。哥哥帮不了你,自求多福。” 苏晏如一把抓住苏松珏的衣裳:“你不帮我,我不让你走。” 苏松珏忽而看向苏晏如的身后,“呀!北离渊,你怎么在这?” 苏晏如一听,立刻闭眼松开苏松珏,“我没跑。” 第9页 苏松珏勾唇一笑,立刻飞身离开。 苏晏如反应过来,气的跺脚,“你!你把钱还我!” 东营。 位于北国之东,靠近南国,国小却富饶,金银遍地。 自四国成为一国之后,顾璟旭治国一体,国泰民安。原本忧心东营国事的君主南思隐也逐渐闲暇。 每日在东营的宫殿之中不是赏花,就是喝茶,顺便养了一只鸟。 因为他觉得养鸟,比养苏景宸有意思,苏景宸除了床上之时还有些意思,平日里玩玩闹闹的,也就那么些事。 每日待在一起,他着实没有那个兴致。 不是不爱苏景宸,只是他性格如此,喜欢一个人独处一些时日。 “君后,北国皇宫寄来一封密信。” 侍从举着信件急入院中,在正在浇花的南思隐面前跪下。 青衣之人随手拿了信件,拆开看了看,勾起了唇角:“断头蛊?本君养蛊多年,还没亲眼见得这蛊。” “苏晏之,若本君到的时候,你成了傻子,那岂不是能嗤笑你一辈子,呵呵……真有意思。” 他将信件立刻撕了,随后回屋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未通报任何人,直接飞上屋檐离开。 院子里的一众守卫看着那离开的利索背影,看向领头的将领,“要追吗?君后好像跑了。” “追?怎么追。” 他们想追,也要能追的上才行啊。 ---------------------------------------- 第18章 盲字 寝宫里。 顾璟旭躺在苏晏之的身侧,手指尖握在苏晏之的手心里,抚摸着他的手腕。 “对了,有东西给你。” 顾璟旭弯下腰身,在床下勾起衣裳,从衣兜里拿了一串佛珠出来,给苏晏之套了手腕上。 “十八籽,护佑你一生平安顺遂。” 苏晏之抬了一下手,手串精巧,菩提珠看起来也很柔和,他本身不信佛,也不信命。 但顾璟旭总相信心诚护佑平安,一生因果有序。 他亲了一下顾璟旭的发丝,用手抚摸过顾璟旭的腰身,声音温和:“嗯,好。” 北国天色渐凉,佛城又是在阴山之中,故而顾璟旭给苏晏之带了很多衣裳,他自己则是选了一些单衣,给苏松珏准备的不过三件。 “陛下,我就三件衣裳?” 苏松珏有些难以置信,单衣厚衣,加上他身上穿的,不过四身。 顾璟旭静默点头,“嗯,一洗一换,北国雨日少,够了。” “那他怎么三十多件?!” 苏松珏拍着马车上那厚厚一叠的衣裳,难以置信这是苏晏之一个人穿的,“他就算一日一件,也够了吧。” 顾璟旭看着那厚厚的衣裳,自以为不多,“他身子骨弱,受不得寒凉,往山里走自然要多穿一些。” 苏松珏叹了口气,“陛下,他不是身子骨弱,他是筋脉受损,不是内力尽散。他这身子骨,可比普通未练武的好多了。” 苏松珏不知怎么解释,但是苏晏之这身子骨看起来经常吐血,动不得内力,实则内力浑厚,不然早就气绝了。 顾璟旭听明白了,但他依然觉得多穿些比较好,上马车之后,他放下了车帘:“知道了,走吧。他穿不了的,朕到时候看着赏你。” 苏松珏无奈,拍了拍马车上的马屁股:“马哥,多指教。” 七日后,燕城。 这是一座山城,环山而建,山水自流而下,客栈与酒馆皆依水而建,景色优美。 顾璟旭一行接连几日赶路,皆有些累,于是想着在这座城里休息几日。 “这城内怎么张灯结彩的?近日可有什么节日?” 苏松珏刚驾着马车进城,便见城内的阁楼上皆挂着红彩,还挂着一些彩灯和风铃,街道上的人戴着好看的发饰,在谈笑风生之中走走停停。 顾璟旭展开了马车帘,看着车外之景,欣慰一笑:“去年冬日,这里有一场瘟疫,现在算是过去,国安顺遂。他们应该也在庆贺灾厄过去。” 苏晏之的目光也看向了马车外,看见一间三层客栈,“这间,不错。” 苏松珏听见苏晏之的声音,立刻会意,停了马车。 苏晏之先下了马车。 人群之中,与他擦肩而过一个老者,老者身上干净,但是衣裳破旧,他佝偻身子,面目忧愁,从苏晏之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还在叹着气。 苏晏之盯着那背影看,若有所思,顾璟旭下马车时,跟着看过去。 “那是穷苦之人吧。明日让当地府衙多关照些。” 顾璟旭叹了口气,不论何时,何地,总有一些人过的穷困潦倒。 顾璟旭拉着苏晏之的手进客栈,苏松珏停好马车,进来就点饭菜,他连日赶路,都快饿瘦了。 苏晏之沉默拿出一本不厚不薄的药书在看。 苏松珏看着菜单,询问苏晏之,“你怎么喜欢看药书了?” 苏晏之眼神静默,“病久了,自然要多看一些。” 顾璟旭凑过去也看了两眼,满是药理,偏头看有些吃力,于是也没完全盯着。 苏松珏刚准备再问,店小二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可他们还没开始点。 红烧肉,八宝鸭,清蒸鲈鱼等等,一共八道菜。 “三位公子,这是那桌的客人让小的端来的。” 菜放在桌上,顾璟旭看了一眼之后皱了一下眉,菜未冒热气,而且有搅拌过的迹象,他低声提醒:“这不是新鲜的。” 苏松珏夹了一筷子就吃:“嗯,有毒的。尝了,最劣质的情药。” 苏松珏那是一点也不在意,直接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点头,“这红烧肉真不错,尝尝,晏之。” 苏晏之盯着碗里的肉,还没动筷子,顾璟旭一挑,将肉就挑开了。 “你干什么,这情药伤身。” 苏松珏将饭菜咽下,笑呵呵的看着顾璟旭挑眉,“给你们加点乐趣,你们已经很久没那种乐趣了吧。” 苏晏之笑了一声,“我们乐趣很多,这些就不必了,璟旭昨日困了,该休息了。” 话音落下,苏晏之一抬手直接将顾璟旭敲晕。 苏松珏被苏晏之的动作吓得一惊,“晏之,你干什么?” 苏晏之将顾璟旭抱起来交给苏松珏,“带他上楼上雅间休息,你也自己解毒。” 苏松珏一顿,“那你呢?” 苏晏之没说话,端起了面前的两盘饭菜,走到了那桌人面前,“吃,那边八盘,全部吃完。” 桌上的人相视一笑,盯着苏晏之的脸,都流口水了,“小公子,这是我们赏你的,你吃啊。” 苏晏之哼了一声,一把抓住了那流着口水的男人头发,用力一砸,将人脸砸进了饭菜里。 苏松珏倒吸一口凉气,苏晏之这性格,还真是不好惹。 啪嗒—— 一阵风吹来,那药书翻转了,一直翻转到最后,透过光洒下阴影照透那本书,苏松珏才看见。 书页最下面,有一行特别小的刻文,刻文是眼盲者的文字,凹凸不平,但无墨迹,所以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而翻译出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同行者,顾璟旭,深爱。 苏松珏,挚友。 苏松珏看着那一行字,静静的将那本药书合上,什么话也没有说,站起身,将顾璟旭抱上了楼。 ---------------------------------------- 第19章 人心如此(1) 苏晏之处理了那几个下药的人,将人打了半死之后,直接交给了当地府衙,府衙本来想找苏晏之问话。 苏晏之直接亮了帝后的牌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府衙回头的时候,官府还派了一人送苏晏之回来。 苏晏之想到璟旭还未吃饭,便在街道上看了看,买了一些包子。 街道上繁荣,但是很奇怪,走了一路没有一家医馆。 这里山城如此之大,至少该有一家医馆,该有行医之人才对。 “这里,没有医者和医馆吗?” 苏晏之询问一直跟着他的小衙卫。 衙卫叹了口气,头一抬,指了指阴暗拐角处,“喏,老医仙在那,医馆早关了,他现在也不看诊了,被人打的不会说话了,脑子好像也不好了,只想着要债。” 苏晏之目光看过去的时候,惊讶于,居然是那个刚进城时,与他擦肩而过的素衣的老者。 路过的人很多,脚步匆匆的,谈笑风生的走着,只有这素衣老头,满目苍凉。 他慢慢走过去。 只见老头蹲在地上,头发沧桑,胡须已经斑白了,面前铺了一块板,板上写着干净漂亮的字迹,充斥着读书人的风骨与傲气。 苏晏之看见了那块木板上的文字。 本人行医四十余载,一年前散尽家财为救城中百姓。疫病过去,穷困潦倒,妻儿老小无法养活,现求欠债者还钱! 上面写了很多人名,还有欠款。 第10页 城南乔家,欠五十两三钱。 封家,欠三十两七钱。 吴家,欠六十两。 …… 一共七十余家,可这座山城,一共才百户,也就是说,若是这块板是真的,那这座山城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欠这个老者钱。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这些欠款,可是真的?” 府衙卫叹气点头,“回帝君,属下不知。原本我们府衙是给补给的,按照朝廷立法发放补助,可这老头偏要那些人还债。” “但没欠条,空口无凭的,谁认呢。好多人都说不记得了,无凭无据,府衙也不好管啊。” 可这人啊,就是这样的。 即便是欠的不多,借钱的时候都是好声好气的,这还钱的时候,没有凭据,全靠良心,谁又还呢。 苏晏之蹲下身,与老者四目相对,“老伯,回去等三天,晚辈让这些人主动找你。回去吧,天凉了。” 老者盯着苏晏之的眼睛,看了许久之后,从胸口处拿了一块破旧却干净的枕布,又将身后的石头搬过来,铺在上面,而后拍了拍。 苏晏之会意,将手伸了过去,放在那枕布之上。 老者用手按住了苏晏之的脉,细细的诊着,忽而激动了。 “呃呃呃……” 因为不能说话,老人只能发出呃呃呃的声音,着急的手直抖,最后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炭笔,他在地上写着: 我能救你,筋脉受损可复原,断头蛊也可取出,玄针被莫家拿走了,帮我取回来,我施针救你。 苏晏之看着这一句话,眼神一动,心漏了一拍,可还没有问出话,顾璟旭的身影已经闪到了前面。 他一身白衣,就站在老者的前面,目光猩红又呆滞:“你说的真的?” “呃呃呃!” 老人用力点头,抓住了顾璟旭的手,在他的手上写下了两个字:尽快。 苏晏之一顿,“璟旭?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顾璟旭注意力在老者身上,但也回了苏晏之的话,“一直跟着,苏松珏上楼之时,便醒了。” 苏晏之:“那松珏……” 顾璟旭回答很快,“晕了。” 顾璟旭将老人扶起来:“老伯,你回家等我。我去将你的玄针拿回来。” 府衙卫看着顾璟旭,又看了一眼苏晏之,立刻明白顾璟旭的身份,立刻跪下:“陛下,府衙卫参见陛下。” 顾璟旭一掌,将人拉起来,“莫家在哪,带路。” 他又一把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别乱跑,你随我一起。” 顾璟旭速度极快,因为苏晏之的身体恢复有了希望,他让府衙的人带路,直接将莫家翻了底朝天。 玄针就被藏在莫家的库房,因为经年不用,玄针上都已经落了灰…… “你们还真是暴殄天物。” 顾璟旭冷声之中已经有了怒气,他回身拉住苏晏之的手离开,吩咐了两边的府衙守卫,“抄家。” “是。” 简单的两个字,已经让满院子的人脱了力气。 顾璟旭拉着苏晏之急急忙忙的去找那医者,可看见的,却是一群人,他们围着的,是一摊血色。 老人就这么倒在血泼里,满头都是血,旁边还有两个守卫,也被杀了。老人白发都被染红了,手指边还有未写完的字:从天穴至地穴,下针后转脾…… 一个脾字写的歪歪扭扭的,怕是写到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苏晏之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转身将顾璟旭抱进怀里,他已经感觉到了顾璟旭的颤抖,他声音很低,“没关系的,璟旭,我们先回客栈。” ---------------------------------------- 第20章 人心如此(2) “苏晏之……晏之……” 顾璟旭低沉的唤了一声,冰凉的手,拉住了苏晏之的衣袖,声音很冷,又有些颤抖和无措:“人死了,怎么办?” 苏晏之抚摸着顾璟旭的发丝,“没事。” 顾璟旭呼吸都在抖,他好像在一瞬间就迷惘了:“死了,怎么办?” 急于寻求答案,一遍又一遍的问着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苏晏之很心疼,“璟旭……我们还有机会。” 可顾璟旭没有听苏晏之的话,他只是自顾自的说:“我……我是不是很自私,人死了,瞬间想到的居然是,没办法救你了。”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想?” 顾璟旭拉住苏晏之的手腕,“我应该对死者有同情和怜悯,我应该想他为什么死了,是谁杀的才对。我不该这么自私,想他为什么不能晚点死!” “我不是好人,所以是报应对吗?是报应!” 围着的人太多,苏晏之见顾璟旭情绪不稳,立刻拉着顾璟旭走到拐角无人处,将人抱在怀里安慰:“璟旭,别折磨自己,冷静下来。” 顾璟旭神情和身子仿佛都已经麻木了,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手里的玄针还捏着。 情绪在一瞬间的不受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璟旭,我先送你回客栈……” 苏晏之明白这种希望在眼前落空的感受,有多么绝望。 就如多年前,顾璟旭独自站在城墙前,却被信任的南国人在边境城楼内截杀,被逼着退回北国,被逼着疯狂。 希望在眼前绽放又瞬间消失的折磨,永远比看不见希望而残忍。 苏晏之拉住顾璟旭的手腕,想带他走,但一直站着的顾璟旭却丝毫没有动,他神情更冷了,被松开的时候,眼睛里透着沉默。 “苏晏之,你说的对,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都是骗傻子的。给他们留生路,就是恶心自己。” 顾璟旭眼中落着无数哀伤,哀怨从心而起,一旦产生,便没有办法覆灭了,“朕要绞杀这座城的所有人,将他们挫骨扬灰,让他们万劫不复!” 苏晏之眼神落下,平静而淡漠,或许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恢复抱有期望与期待,或许他认为自己与顾璟旭的每一日都是上天赏赐的。 所以,他没有哀怨,只有一丝悲苦。 他平淡回答顾璟旭的话,“璟旭不会这么做的,璟旭是善良的。” 顾璟旭眼眸红了:“善良?对他们吗?他们不配!” “你为什么觉得朕不会杀他们?你看看这些人,他们还有人性吗?” 顾璟旭看着苏晏之的眼眸,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中逐渐含了泪光,身体不断的颤抖。 苏晏之的目光转到了人群里。 血腥的气味弥散着,周围都是围过来的人群,有看热闹的,有嬉笑的,也不知他们在笑什么,还有庆幸声传来: “欠他的几十两银钱终于不用还了。” “是啊,死了好啊,死了真好。” 根本没有半分怜悯。 “疯子!朕杀了他们!” 顾璟旭本来就情绪不好,再听见如此的嘲讽声音,更是控制不住,他直接推开苏晏之往人群里走。 苏晏之从侧边用力一敲,将顾璟旭敲晕,单手抱在怀里,他深沉的眼眸看向那满是鲜血的地方。 这人肯定不是无缘无故便被杀的,若不是因为仇,怕多数是因为这欠老者的债。 苏晏之垂眸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一身白衣,出尘高雅。 璟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白衣了。 只是经此一事,白衣胜雪的模样,怕是以后真的很难再看见了。 进城之时,他看见这城内的花团锦簇,以为这里人心如阳,可如今看来,人心皆薄凉,利益永远在情感之上。 苏晏之将顾璟旭扶给守着的衙卫,单人走入人群之中,脱下自己的外衣,盖住那死了的几个人,蹲下身眼中印刻那鲜红的字迹。 知道这老人在死之前都在想着帮他解了筋脉的伤,微垂下眼帘,他隐藏着悲伤。 用极为低的声音对着那已经死了的人道:“下辈子,别做医者了,不如做个自私狡猾的商人,有很多钱,有山珍海味,也不用受苦。” 苏晏之说着说着便笑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办法让我和璟旭白头偕老。” 他说完之后垂眸沉默了片刻,起身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凌厉而阴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本君听着!” “第一,不管你们城中,是谁杀了人,两日之内,府衙自行自首,一人罪,不祸及百人。不然,你们皆要付出代价!” “第二,依然是两日内,欠这个老者银两的,将银两送至府衙!否则,等本君去要,可就不止你们欠的银两了。” 话尽于此。 苏晏之转身将顾璟旭抱了起来,关照旁边几个守着的府衙内的人,“两日后,本君去府衙。将他们的尸身收了,家人照顾好。” “是,帝君。” ---------------------------------------- 第21章 他们想要的生活 苏晏之回了客栈,他将顾璟旭放在床榻上,看着顾璟旭眼角还有一滴未落下的泪,有些心疼。 第11页 弯下腰身,吻过顾璟旭的眼角,将人轻抱在怀里,轻轻抚慰情绪,手碰到顾璟旭的发丝,不言不语。 忽然,他的腰身被一双手环住了,苏晏之目光垂下,没有挣脱,又靠近了一些顾璟旭。 “醒了,璟旭。” “嗯。醒了。” 顾璟旭的声音平静了,情绪也好像缓过来很多,没有那么激动和愤怒了。 他抱着苏晏之的腰身,声音平淡又沙哑,“等你好了,我们每年都去南国桃林住几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桃花盛开的季节,粉色的桃花开满整片,花瓣随着风卷出香气,我们两个坐在院子里赏花,喝酒……” 顾璟旭轻轻的说着。 苏晏之安静的听,听的入了神,发丝遮盖住眼帘,他很想答应,但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一个承诺。 …… 两个时辰后,苏松珏的屋内。 苏松珏从迷糊之中醒来,他歪着躺在床榻上,连鞋都没有脱,腰身斜靠在床板上,身子动的时候人都麻了。 “啊啊啊……” 他扭着腰刚转了一下,一抬眼,就看见南思隐坐在他面前喝茶,他惊住了,抬手臂的动作定格在了半空,“你!你你!” 南思隐表情淡淡的,他瞥了一眼定住的苏松珏,“怎么,不认识了?” 苏松珏:“南思隐?你有没有分寸的,这是我房间,我是有夫之夫。” 南思隐哼了一声,“谁不是呢。” 要说身份,他这个东营的君后,身份也不低。 苏松珏坐在了南思隐的身边,“你怎么来的?跑出来了?” 南思隐觉得吵,不耐烦的皱了一下眉,“说正事,苏晏之情况如何了?” 苏松珏一惊,“对,苏晏之和顾璟旭!遭了!” 他上来就被敲晕了,苏晏之还在闹事,顾璟旭人也没了,他得快点出去看看情况。 南思隐一把抓住了苏松珏的手腕,脚一踢将苏松珏踢到了椅子上坐下,“不用去了,他们在撕衣服,扯腰带玩。” “撕衣服?!” 苏松珏立刻明白了,冷静坐下之后,又觉得生气了,嘭的一下用手敲了一下桌子,“造孽!我都没有衣裳!” 南思隐抬了一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苏松珏,“怎么这么些年不见,你有一种白痴的感觉。” 苏松珏咬牙,“我就三件!他们居然在撕,可不就是造孽吗?” 南思隐哼了一声,骂了一句,“你是白痴吗?说正事。” 苏松珏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中了毒蛊,筋脉受损,暂时没办法控制住。视物和记忆都有瞬间消失的迹象。” 南思隐听着点了点头,“记忆和视物消失的情况,断头蛊是这样的。记忆消失时间会越来越长,最后人会变的一片空白。” “脖颈以上所有的感官皆消失。很怕的一种蛊。” 南思隐也是在西域古老蛊术典籍之中看见过这种蛊,是一种很古老的蛊术,培养的蛊虫草药也消失很久了。 苏松珏多问了一句,“所以,你这天下懂蛊术的第一人,有办法解?” “嗯,有。” 南思隐傲气的抬了一下脖颈,“本君控天下巫蛊,只要是蛊,都可以解。” “是吗?” 苏松珏眼神都亮了,“你真有办法?” 南思隐挑眉,“自然,两年。” 苏松珏本来都有笑容了,一听两年,笑容瞬间收回,“南思隐,你有病啊,两年,人都废了。这不相当于无解?” 南思隐眉眼弯弯,不紧不慢的喝茶,“还有一个办法,找到下蛊之人。种蛊的,都有解药。” 苏松珏白了一眼,“废话。这不正在去呢。” 南思隐垂下眼帘,“城中死了一个人。” 苏松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死人?不是正常吗?哪天不死人。” “玄针圣手独孤绝。” 南思隐说出名字的时候,苏松珏难以置信的看过去,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在这座城?” 南思隐情绪波动不大,毕竟他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已经不算是机会了,就当错过了。” ---------------------------------------- 第22章 狠毒不过苏晏之 半夜,南思隐坐在屋顶吹着冷风,顾璟旭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已经换了玄衣,在黑夜里显得很沉寂。 他的发丝还有一些湿,显然是刚刚洗过,脸颊微有些白,“来了?” “嗯。来了。” 南思隐笑了,仿佛在回应一位老朋友。 顾璟旭垂着眼帘,透过屋顶看着万家灯火,温润的灯火照亮了黑夜,街道之上走着三三两两的相伴之人。 他们笑着,闹着,好像已经忘了,白日里这里刚刚死过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有哀怨,但也逐渐缓和:“朕居然有过一念,想要杀了这城中所有人,真是不该。” 不该动这一念,城中孩童老者如此之多,又如何动手杀了他们。 冤有头债有主,究其根本才是为君之道。 南思隐眼神一动,大概也能猜到什么事情,“陛下仁德,乃是国之幸事,百姓幸事,万家福泽定会护佑陛下千秋。” 顾璟旭看着面前的场景,哀怨一笑,“许久不见,你倒是会恭维了。真和朝中老臣一个样子,不如轻松些,我们还以朋友相称,出了那座城,我只想做顾璟旭。” 沉默之后垂下了眼帘,问道:“苏晏之的身子,你有办法吗?” 南思隐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点头,“有,可保三个月无碍。” “那距他的记忆消失,还剩多久?” 顾璟旭又问了一句。 “全部忘记,一年。” 南思隐看向顾璟旭,“放心,会找到办法的。” 顾璟旭冷笑一声:“不需要安慰,我不想听这些虚无缥缈的话。” 随后起身便离开,“还要为晏之煎药,不陪了。” 南思隐挑眉:“恭送。” 顾璟旭刚走不久,苏晏之也静悄悄的走到了南思隐的身边坐下,撩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半夜虽寒冷,可苏晏之一人就穿了三件。 南思隐只看了一眼,又回了一句:“穿这么多?你将苏松珏带的几件都穿身上了?” 苏晏之切了一声,懒得搭理,坐下就伸手:“寄生蛊,给我。” 南思隐皱眉:“做什么?装病博陛下同情?你这身子骨,不用药都已经够了。” 寄生蛊,可吸食活人精气,而且可避开孩童与老者,感染寄生蛊者多为年轻力壮之人。 染后体感无力,体虚,多病。不致死,但是可让人极为难受。 苏晏之目光落在这城中的万家灯火之中,眼眸印着冷淡与孤傲,完全没有刚刚顾璟旭的无奈与哀怨。 苏晏之低眉:“报仇。本君一向有仇必报,不然咽不下这口气,时间久了积郁成疾,短命。” 南思隐目光一沉,“你和顾璟旭还真是不同,他刚刚说不该为一人牵扯百人……” 苏晏之听此言,清冷的眼神变了,他眼中燃了:“璟旭善良,他是世上最好的人,谁也比不上。” 南思隐无语,“顾璟旭说,你也很善良,待人谦逊,为人有礼。” 苏晏之阴沉目光,勾起唇微微笑着,“那是,本君可从不杀人,可不是善良?” 南思隐继续无语,随手丢了一个小瓶给苏晏之,“寄生蛊,将其丢入河水之中,整座山脉可染此蛊。” 苏晏之盯着手中的小瓶:“活人可比死人有意思多了。活人可是会怨悔的。死人,走了黄泉路,罪孽都忘了,没意思。” 南思隐眯起了眼眸:“苏晏之,你可真的一点都没变。顾璟旭爱你,真是他识人不真啊。” 苏晏之撩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他心情好,抚摸自己的衣袖,哼了一声:“说实话,要是当年你做质子被送入北国,我早将你杀了,也免得你这种人污了眼。” 南思隐有些嫌弃,“彼此彼此,本君要是国强之君,你也活不了。我真该庆幸,现在的帝王是顾璟旭,不是你。” 苏晏之满脸的嫌弃,“走了。还有事呢。” 他捏着药瓶就起身,一转身,眼前瞬间黑了。 一片黑暗。 原本还有光亮的地方,现在就像是坠入了深渊,只有一些模糊的黑影,其他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 第23章 他看不见了 苏晏之往后退了一步,头晕的一瞬间就倒了下去,手里的药也落在了地上,南思隐眼疾手快,一手握住了药瓶,一手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 “苏晏之!” 他的指尖碰到苏晏之脉搏,停留片刻之后拧住了眉:“怎么可能,你应该不会再失明……” “呵呵呵,你治不了他的。一般的药,进他的体内药效都会散掉七成,你们可解不了他的毒蛊。” 第12页 黑暗之中,笑声忽然之间传来了。 苏晏之稍微缓了片刻之后,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根本没有恢复的迹象。 少年穿着红衣,碧绿的腰带上挂着一个玉坠,玉色很美,衬托着极为高傲的笑,“你们只能看着他,慢慢衰弱,最后失去记忆。” 南思隐满脸不屑,“你谁啊,小屁孩儿一个。”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眼神一直盯着苏晏之,左右绕了一圈之后,站在苏晏之面前,见苏晏之的眼睛没有光亮,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轻笑着:“你真的看不见了呀,真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眼睛……” 苏晏之:“……” 少年的手在苏晏之的面前挥了挥:“你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我很会伺候人的,你不如和我睡一次,我帮你治好眼睛啊。” 南思隐眯起了眼眸,看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真是个小疯子,你从哪来的?” “我?” 少年目光转向南思隐,“清岩国,沈子琛,听过吗?” 南思隐皱眉:“什么国?天下四国已然一统,何来什么清岩国?” 沈子琛忽而闪到南思隐面前,盯着南思隐看着,“所以你孤陋寡闻啊,将他给我!” 说着就要上手拉苏晏之的手腕,南思隐瞬间躲开,一掌将少年打开,拉着苏晏之后退了一步。 还没有喘一口气,少年便又攻击上来,他一把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用力一扯,还没有拉过来,忽而感觉到侧边又是一股内力。 少年偏头躲过,发丝轻动,他立刻后退。 顾璟旭落下身,身姿如清风,将苏晏之抱过来搂在了自己怀里,“晏之,怎么样?” 苏晏之听见了顾璟旭的声音,用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眸,还是看不见光,这才说话:“眼睛,看不见了。” 瞬间消失光亮,若是一般人早就崩溃了,但是苏晏之却很平静。 顾璟旭瞬间一顿,他的手抚摸过苏晏之的眼睛:“没事,会看见的。” 苏晏之低眉,应了一声:“嗯。” 沈子琛扫了一眼顾璟旭,揉了揉头,有些懊恼,“怎么又来一个?不是说只有一个吗?” 这时候,苏松珏才慢慢悠悠的从楼道爬上屋顶,他没用内力,眼睛都没睁开,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是三个人。我说小不点,你大半夜不睡觉,容易长不高的。”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手,眼神凌厉的看向了刚刚向苏晏之出手的人,“谁派你来的?” 少年见有四个人,便没有再动手,他的目光在顾璟旭身上转了一圈之后,指了指苏晏之,“他,我主子想要他,你们将他给我,我立刻就走。” 苏松珏掏了掏耳朵,“我说小弟弟,你要这个金贵的人,那可不行。你若是要我,说不准他们能将我踢出去给你。” 顾璟旭眼神更冷了,“要他?那你便是想死了。” 少年耸了耸肩,倒是完全不害怕,他甚至还笑出了声,“哎呦,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我们也是请他,请他又不是害他。” “我们能医治他,你们又不能。与其让他跟着你们受苦,不如让他和我回去享福?” 沈子琛微微笑着。 顾璟旭冷冷一笑,“你能治?” 少年傲然挑眉,“自然,古医学我可比你们精通。” “这样吧,以表诚意,我让他眼睛暂时能看的见如何?” 沈子琛走了过去,抓住了苏晏之的手,“你们给我一间房间,然后不能打扰。” 顾璟旭还是有些警惕,苏晏之在顾璟旭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没事。” 顾璟旭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沈子琛带着苏晏之进屋的那一刻,顾璟旭还是拉住苏晏之的手,轻声关照道:“我们就在屋外,若是感觉不对。便唤我们。” 苏晏之看不见,只是对着他能听见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进屋之后,沈子琛绕着苏晏之转了一圈,在苏晏之面前停下之后,手对着那眼睛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弦好像断了。 苏晏之闭上了眼眸。 沈子琛靠在苏晏之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等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沈子琛才是你最爱的人,你深爱的人影就是我,记住我的声音和名字……” 说完之后,他轻轻微笑,随后对着苏晏之的耳边又打了个响指,“睁开眼睛。” 话音落下,苏晏之就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印入了沈子琛的身影,淡漠之中的情绪很淡。 “醒了?我的爱人……” ---------------------------------------- 第24章 他不是你的爱人 苏晏之睁开眼睛之后,脑海之中有些空白,随后就有了沈子琛的影子,那些影子替代了他记忆之中的身影。 紧跟着便是一段诡异的话…… 苏晏之的眼神在淡漠之后,忽然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他的笑容印在唇边,邪肆之中好像透着几分罪孽。 “我……很爱你?” 苏晏之问了一句。 “对,你只爱我。” 沈子琛抬头看着苏晏之,越看越觉得苏晏之好看,就如冬日的清雪飘落,即便是冷淡,都是让人心动的,他声音激动了,靠近苏晏之,吐露两个字:“吻我。” “吻你?” 苏晏之听见这两个字,眉眼动了一下,声音冷冷的,“好啊,过来。” 他眼眸垂着看着眼前人凑过来的唇,感觉有些恶心,低头的瞬间,紧闭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紧跟着嘭的一声,沈子琛就被南思隐一掌打了出去。 苏晏之眉眼一抬,凌厉肃杀的眼神看向了门边的几个人,只一眼,就看见了顾璟旭。 眼神多停留了片刻,就静静又移开了,转而看向了被打伤的沈子琛。 苏晏之表情平淡:“你们打伤了我的爱人,可真是……烦人。” 苏晏之目光清幽停留在沈子琛身上,刚准备扶沈子琛,顾璟旭便先了一步,一掌将沈子琛拍晕了。 “他不是你的爱人。” 顾璟旭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将人拉到了面前,抬头看着苏晏之的眼睛,“你能看见了?你看看我,还记得吗?” 苏晏之的眼睛里也印出了顾璟旭的身影,第一眼,他就感觉顾璟旭很好看,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干净的就好像清泉冽水一般。 他手轻轻一扯,将衣裳扯开,觉得自己有些热,看见自己穿了三件,微微皱眉,顺着就脱了自己的外衣,手指碰到了衣袖边缘,跟着指尖一停。 袖上,有很小的字。 他垂眼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字:旭。 又抚摸了一下那字,眉眼动了一下,勾唇浅笑之间将衣裳扔在了地上,“我不记得你们说的,得有让我相信的东西。” “相信的东西?” 苏松珏忽然想了起来,他跑到了房间,拿出了苏晏之一直看的医书,而后翻到了最后一页,将那段盲文给苏晏之看。 “看见了,这是你刻的,那个躺着的,根本不是你的爱人,顾璟旭才是。” 苏松珏很自信的将医书递了出去,而后递给了顾璟旭一个放心的眼神。 苏晏之接过那医书,手指尖碰到了那段盲文,他以为他自己不认识那字,可指尖碰到的时候,脑子里便出现了自己认识的字的模样。 他的内心也有了这些凹凸不平的刻文的译字。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第一行他摸到了:顾璟旭,深爱。 这与刚刚袖子上的旭字,倒是不谋而合。 可摸到第二行的字,他眯起了眼眸。 抬起眼的瞬间,冷笑一声,目光恢复了平静,将第二行的内容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我那唯一的心地善良,任劳任怨,做牛做马,死了都替我收尸的挚友,苏松珏。” 苏晏之将那药书扔了,“这么长的话?我不蠢吧,刻那么多字吗?” 南思隐眼皮一抽,看向苏松珏,知道现在不是骂的时候,但是他根本忍不住:“不是,你有病吧,苏松珏。你动他的书做什么。” 苏松珏无语,立刻解释道:“稍微是加了一点点。我哪知道他忘的那么快呢。” 他刚改完一天,苏晏之就被人害了。 顾璟旭只觉得头疼,他不想听多少话,直接拉住苏晏之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你想要证明,可以,和我回房。” 苏晏之瞥了一眼和他说话的人,“你是……顾璟旭?” “嗯。” 顾璟旭准备解释,可刚应了一个字,苏晏之就往外走:“那便回房吧。房间在哪?左边还是右边?” 南思隐和苏松珏同时开口:“左边,第二间。” ---------------------------------------- 第25章 你不会,我教你 苏晏之出屋之后,目光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子琛,幽沉的眼眸若有所思,最后还是走向了顾璟旭的屋子。 第13页 顾璟旭的屋子里点着香,一进来就能闻到熟悉的味道,苏晏之看见桌上还放着书,还有一盒软膏。 笔架上的几只毛笔被洗的很干净,砚台旁边的纸张放的齐整,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书卷的气息。 苏晏之下意识的就拿了一支毛笔,拿在手里看着,那毛笔笔端手指粗,中间空着,笔端可以拆开。 他轻轻拧开看了看,顾璟旭已经走了进来,他顺手关了身后的门。 “喝茶。” 自然帮苏晏之倒了一杯水,顾璟旭在苏晏之的面前坐下,“你被改了记忆?你还记得什么?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苏晏之没有在意顾璟旭的话,只是将毛笔在他干净的手指尖转了一圈,而后问道:“这个中间是空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苏晏之,我们在谈正事。” 顾璟旭叹了口气,按住了他的手腕。 苏晏之忽然一抬手,手掌轻轻一转,将顾璟旭按住他的手重新按在了桌面上,手里的毛笔放入了顾璟旭的手中。 他盯着顾璟旭看,手肘撑在了桌上,手背抵着自己的下颚,声音很好听,他问了一句:“问你,爱是什么?” 顾璟旭一顿,被苏晏之问到了。 但还是回答了,这个答案,他多年前回答过一次,如今,他还是一样的答案。 “爱是长久岁月的陪伴相知,更是相濡以沫的一辈子。”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回答的正经的模样,忽而就上手了,他捞过了顾璟旭的发丝,揉在自己的手上:“沈子琛说,我爱他。可他没你好看。我好像很肤浅,爱是顺眼,他可没你顺眼。” 顾璟旭眉目一动,被苏晏之忽然的撩拨,撩动了心弦。 苏晏之没有直接说爱,但是也算是说了爱。 “我好看,所以你该爱的是我,对吗?” 顾璟旭又问了一句。 苏晏之轻微摇头,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沈子琛才是我爱的。” 顾璟旭:“那你信吗?” 顾璟旭看见苏晏之打探的目光,便知道苏晏之已经忘了,他不知道苏晏之会忘多久,对他如今又是什么感觉。 苏晏之与顾璟旭四目相对,顾璟旭温润的眸子印着他的面容,房间里光微微有些暗,可就是这昏暗的光芒,倒是有了一丝暧昧。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看了半刻之后,他凑近了顾璟旭,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他让我爱他做什么?” 顾璟旭被苏晏之忽然的凑近惊了眼眸,但是却没有避开,两个人靠的几乎只有咫尺之间。 顾璟旭垂眸想了想:“他想你和他走,清岩国还未归于我的掌权。他想利用你反我。” 苏晏之听着顾璟旭的话,微微笑了,他手指碰到了顾璟旭的唇,垂着眼帘,不冷不淡的说道:“那我可真有本事。”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衣裳:“嗯,很有本事。” 苏晏之贴过了顾璟旭的呼吸,两个人靠的很近,他故意撩拨了顾璟旭的手心,手在顾璟旭的脸颊上停了一下,“所以,你该强迫我,告诉我,我爱的是你,明白吗?” “强迫?” 顾璟旭眼神迷惑,“什么?” “强迫,不会吗?在他面前,撕开我的衣裳,这都不会?很简单的,走吧,去那间房,我教你……” ---------------------------------------- 第26章 善妒 顾璟旭在苏晏之未出门之前,一把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他将人按在门面上,手关上了苏晏之刚刚打开的门。 嘭的一声,顾璟旭的手死死按住了门把手。 “你为什么要去隔壁,我不想。” 顾璟旭已经开始讨厌那个沈子琛了,就算他让苏晏之的眼睛再次能看见。 但顾璟旭依然对那个人怀有敌意。 顾璟旭犹豫了很久,他才拉住苏晏之地衣袖,贴着他的肩膀,小声又有一些委屈,“我嫉妒他了,苏晏之。” 顾璟旭自认为不是一个善妒的人。 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是会嫉妒的。 顾璟旭低着头,完全看不见苏晏之的表情,他只是自己在说话,也好像在告诉苏晏之自己的情绪,“我不喜欢你看着别人,也不想你在想其他人,哪怕是假的,我也不允许。” “苏晏之,我不知道你现在被下了什么蛊或者毒,但是我不喜欢。你就该爱我,也只爱我。”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顾璟旭比他稍微低了一点点,他垂下眼眸,刚好能看见顾璟旭的垂着地发丝。 他靠在门板上,隐藏了唇角的微笑,怀里的人还贴着他说话,可他已经用手握住了顾璟旭的脖颈。 强迫顾璟旭抬起头来看他。 苏晏之握的很轻,所以顾璟旭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既然不想我想着别人,那就……别对我那么温柔。吻,会吗?” 苏晏之的声音很低,但是好像也有一点命令的感觉,顾璟旭盯着苏晏之的唇看了看,很想要吻,但是他紧张了。 他不是特别主动的人,或许因为苏晏之对他的强势让他习惯了,每一次都是苏晏之略带强迫的感觉。 顾璟旭也不是不可以主动,他可以主动,但是得让他有很长时间的准备或者是一时冲动而做出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说吻就能主动亲上去的。 苏晏之靠在门板上,盯着顾璟旭的眼睛,轻笑了一声:“怎么,不准备强迫我忘了现在脑子里记的人吗?” 苏晏之微微低了头,靠在还在犹豫的顾璟旭的耳边,轻声说道:“刺激的东西,很容易让人忘了一些事情的。” 顾璟旭立刻就明白了,按住苏晏之的肩就吻住了苏晏之的唇,他们亲了这么多年,早就连对方什么时候需要呼吸都一清二楚了。 他挑拨苏晏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舌碰了一下苏晏之的唇,就挑开了最后一道防线,苏晏之很自然的侧了头,按住了顾璟旭得后颈,纠缠在一起,比以往所有的时候都要炽热,缠绵。 银色的丝线扯开,就像是没有断的藕丝一般,夹杂在两个人的中间。 分开之后,顾璟旭又贴上去亲了两下,这才离开苏晏之的唇。 “还要继续吗?” 顾璟旭喘息着,贴在苏晏之的身前,身子都有些软了。 苏晏之轻轻扣住了顾璟旭的腰间,等他喘息过来,才轻声道:“想继续?那是不是该解决一下门外的人。” 他一手搂着顾璟旭,抬了一下腰身,背过身去,手一瞬将门拉开。 “啊!” 开门的一瞬间,门外趴着的两个人冲了进来。 南思隐立刻起身,咳嗽了一声,整理好了衣裳:“本君只是来看看,你们万一打起来,好帮忙。” 苏松珏倒下来的时候还被苏晏之伸出脚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肩膀又被南思隐压了一下,差点折了。 “哎呦,真是要了命了。” 苏松珏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我的腰啊。” 苏晏之手指尖擦了擦被顾璟旭吻的有些炽热的唇,又看向了站起来的南思隐和苏松珏,“墙角好听吗?我们吻的声音怎么样。” 苏松珏呵呵笑了两声,“很不错。比四年前好多了。” 苏晏之收了笑容:“既然不错,劳烦去打两把锁。一把金锁,锁我,一把铁锁,锁沈子琛。” “锁你?”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为何?” 苏晏之坐到了桌边,还是拿起了那只毛笔在手里盯着看,一边看一边回答,“第一,因为我不听你们的话。” “第二的话……”苏晏之的目光看向了顾璟旭:”因为你强迫我伺候,将我锁在床榻上,任你蹂躏啊。” 南思隐眯起了眼眸,越听越不对劲,苏晏之真<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还是借口满足自己的想法? 苏晏之想要顾璟旭锁着他可不是一两回了,几年前就心心念念的,如今倒是一点也不遮掩了。 这家伙,祝由术都迷不了的深沉心思,只要那小孩不到眨眼瞬间的迷惑,就能将顾璟旭忘的一干二净? 南思隐还真不相信。 可他看不出,苏晏之眼睛里对顾璟旭的陌生装的太像了。 ---------------------------------------- 第27章 训猎物 “等那个人醒了,按照我教你的,在他面前做一次。记住了,要强迫我。毕竟,现在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顾璟旭听明白了,“你想让他以为你爱他?” 苏晏之听见顾璟旭的话,微微一笑,“以为?错了,我就是深爱他,至于和你,难道不是你迫我吗?” 顾璟旭听着这话,手里锁链捏紧了,呵呵冷笑了一声。 不难看出,他生气了。 苏松珏看过去的时候,南思隐已经将人绑好了。 苏松珏看着昏迷的沈子琛:“铁锁链这么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14页 南思隐可一点没觉得锁的重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和顾璟旭调情的苏晏之,咳嗽了一声,“他呼吸变了,看样子要醒了。” 苏晏之眉眼动了一下,将顾璟旭顺着一推,就推到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地上,很是凄惨的样子。 苏松珏和南思隐眼眸一动,苏晏之这么会演? “唔……” 又隔了一盏茶的时间,地上昏迷的沈子琛才刚转醒。 南思隐见人醒了便是一脚踢:“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你对苏晏之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说只爱你!” 沈子琛:“是吗,只爱我?” 沈子琛的目光看过去,与地上坐着的苏晏之四目相对。 苏松珏哼了一声,一眼也看过去,惊讶发现苏晏之眼底有了悲惨的祈求和哀怨。 虽然很淡,但是不说话就能让人看出来。 苏松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情绪,爱恨情仇都可以装出来。 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他可以前一刻对你笑,下一瞬就面无表情的用刀子捅进你的心…… 苏晏之坐在顾璟旭的身边,一句话未说。 顾璟旭低了眉,用力一拉,将苏晏之拉到面前,“听好了,你不该爱他,你该爱我的。” 说完,顾璟旭立刻吻了上去。 苏松珏:“……” 这两人还真是不避讳,他有点想小狐狸了。 南思隐:“……” 早知道便不来了,他现在回东营应该来不及了。 苏晏之用力推开顾璟旭,跌在了地上,发丝凌乱之间看向了沈子琛。 沈子琛惊讶看着苏晏之的眼睛,他在苏晏之的眼睛里真的看见了喜欢和爱,那是装不出来的。 他的心底是开心的,他算是完成了君上的任务。 果然,只要被他下了降头的,都会爱上他,忍不住的想笑。 苏晏之又被顾璟旭拉了回去,可这一次,苏晏之挣扎的更厉害了,他侧身立刻吐了血。 顾璟旭一惊。 苏松珏和南思隐也惊了。 苏晏之怎么吐血了? 他们想要上前,但是沈子琛却倒是忍不住了,“够了!都别碰他!按照我的方子,去准备几种草药,你们也不想他死吧。” 他拖着锁链走到了苏晏之身边跪下,弯下腰身,一边探着苏晏之的脉搏,一边弯下腰身开口:“你恢复内力后,跑。往北三十里,我们的人很多,找人救我。” 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苏晏之听见内力两个字,轻勾唇角。 转瞬即逝的笑,谁也没发现。 ---------------------------------------- 第28章 你太乖了,我不想听你话 顾璟旭准备好了沈子琛说的那些药之后,沈子琛要求隔一道屏风,因为他要用玄术,外人不可在旁观看,更不可有人打扰。 屏风内外隔着,但是在一个房间内,所以顾璟旭也全都不担心,便答应了。 “你守着这里,守着他们。” 顾璟旭拍了一下苏松珏的肩膀,苏松珏轻轻点头,“好。” 而后示意南思隐跟着出来,他们也没有走远,就在门外。 “晏之怎么忽然之间吐血了?” 顾璟旭刚刚一瞬间心就吓住了,苏晏之满面苍白的样子,真是揪住了他的心,没有任何预兆的吐血,让他一下子就乱了。 南思隐摇了摇头,“不知,理应身体不会有大碍。” 他把过苏晏之脉像,虽说还有些混乱,内力也有些混沌,比不上习武之人,但已经与普通人无差。 正常生活定是没有问题。 南思隐本不想说,但是想想还是说了:“我在绑沈子琛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上有下降头的药。” “降头?” 顾璟旭一惊,“那是……” 南思隐叹了口气:“降头是一种危险又古老的巫术,失传很久了。” “还是小心些。如今苏晏之明面是与我们站在一起,沈子琛对苏晏之下的若是情爱的降头术,那肯定有影响的。” 南思隐倒是不担心苏晏之会伤害他们,但是被下了降头的苏晏之,危险就不可控了。 “怎么解降头术?” 顾璟旭对降头了解不多,北国境内也很少有人会降头术。 南思隐看着顾璟旭依旧摇头,“太古老的降头术,我们无法解。不过,一般降头之术有时间限制。就如西域的祝由术,半年。” 苏晏之那种连情绪都可以完美伪装的人。 内力若是恢复,想要控制就难了。 房间内,屏风后: 沈子琛从自己身上悄悄拿出了一块令牌交给了苏晏之,悄悄靠过去,低声细语:“这玉牌给你,城北有我们的自护军在等着,你只管说你是苏晏之,他们自会听你的……” “你内力恢复了七成,应该够了,等会儿我拦住那个人,你快走。” 沈子琛很有自信自己能拦住外面的苏松珏。 苏晏之内力极高,若是想走,定是无人能拦住。 苏晏之感受到了内力充斥身子,肩骨和呼吸都顺畅了很多,眉眼盯着手里的令牌,抚摸上面的刻字,的确是古老的失传文字,他也想到了这个令牌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到手这么轻松。 他沉默起身,推开了窗。 苏松珏感到一阵风,立刻开口:“苏晏之!你忽然开窗做什么?” 顾璟旭听见声音冲进来的那一刻,苏晏之一掌就往顾璟旭的身边打,掌力收了很多,但也足够他跑了。 沈子琛立刻喊道:“你快走,去我说的地方找人!” “苏晏之!” 顾璟旭立刻追了出去,出门之前将沈子琛一掌打开,丢给了苏松珏和南思隐,“绑住他,别让他跑了。” 追了约莫几里的路,顾璟旭终于在城南一座破庙之上追到了停下的苏晏之。 “你想去哪?跟我回去。” 顾璟旭想要上前,但又怕苏晏之离开,所以没敢靠近。 苏晏之背着手,沉默没有说话,只是那眸子盯着顾璟旭有一种淡漠的疏离。 顾璟旭:“沈子琛,你是不是想找人救他?他想让你去哪?让你做什么?”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关心他的模样,本不想说话的他,忽而笑了,笑容邪恶而残忍,“呵呵呵……” 他向顾璟旭靠近,声音满是讽刺和厌恶:“他?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跑的小兔崽子。” “说实在的,靠在别人脑子里刻入痕迹,抹去别人记忆达到控制目的的,都是废物。” “不值得救,救出来,也是废物。” 苏晏之的话一点不留情面的讽刺。 顾璟旭一时语噎,就算被下了降头,苏晏之这性格真是一言难尽。 苏晏之只盯着顾璟旭看,无意识的又靠近来了一步,“若是有记忆,我定是很喜欢你。不想让你与我涉险。” “我锁过你的,对吗?摸到那锁链的时候,我想的都是如何锁你,将你绑在我面前,看着你跪着……” “你啊,蠢得都让我心疼,说什么都信。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可不能这样。” “刚刚锁链到你手里的时候,我心就痒了。所以,我相信你说的,你对我很重要……” “只是,你太乖了,我不想听你的话。” 话说完的时候,苏晏之已经走到了顾璟旭的面前,低下了身,笑着贴向顾璟旭就亲唇角:“他们想要我,我将自己送去给他们。” “然后……” 苏晏之收了笑容,冰冷的手指尖碰上顾璟旭的脖颈,“听话的便留着给本君续命,不听话的捏死了就地立坟,省的以后心烦。” 他抚摸到顾璟旭的脖颈后,“只靠一块破令牌不够,璟旭地位高,不如做本君的敲门砖?” “捏死那群蝼蚁,看着他们俯首称臣,很有意思的,本君带璟旭一起看。” 话音落下,苏晏之用力一捏,将顾璟旭直接捏晕,抱入自己怀中,向着黑暗之中飞身而去。 ---------------------------------------- 第29章 他要的赏赐 顾璟旭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手撑了一下额头,发现苏晏之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这是哪?” 都没有直接起身,顾璟旭只瞥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在营帐内,营帐里气味很怪,有檀香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味。 “清岩国在城外山脚的驻扎之地,这里人可真穷。” 苏晏之一边说,还不忘吐槽一句。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顾璟旭话很温和,他其实只要看见苏晏之便可,其他的都是一些不急的事情。 苏晏之本来坐在椅子上,见顾璟旭醒了便自然的挪了位置,坐在了床榻侧边,他将手里的玉牌塞给了顾璟旭,“给你,号令清岩国六千将士的军令牌。” “军令牌?你哪来的?” 第15页 顾璟旭一愣,倒是真没有想到苏晏之能有这个。 苏晏之轻微一笑,“他们自己献上的。” “真的?” 顾璟旭不太相信,他抚摸着手里的令牌,感觉这令牌质地像是稀有的玄铁,极为珍贵。 “嗯,自然。昨日来了之后他们主动便给了,可听话了。” 营帐外。 满地的血色,一直延到苏晏之与顾璟旭的房前,拖沓的血已经被慢慢的清理干净了。 正在处理尸身的人一边拖着尸身,一边询问旁边站着的看起来身份稍微高一些的黑衣人。 “主子,他真是那病弱帝后?怎么和情报里的不一样?” 黑衣人眯起了眼眸,看着苏晏之所在的营帐,拿着剑的手还在抖,“还好,昨晚站对了,不然现在死的就是我们。” 昨日,他真的像是看见了鬼一般。 这个人半夜而来,一句话不说,先是给他们看了沈子琛的玉牌,随后又亮出了北国帝后的令牌,最后又将自己怀里抱的人放在地上,扔出了帝王令。 一块帝王令,所有人都惊住了,那可是天下的帝王,如今就躺在他们面前。 “有人,让本君来找你们。” 他说了一句话之后,立刻就有医者上前了,他们绕着苏晏之转了一圈,看了看苏晏之的眼睛之后,上前对他们的前锋将军小声道: “将军,降头术,绝对忠臣。” 前锋将军陈荣看着苏晏之,立刻笑了,但是少了恭敬之意:“你就是苏晏之?看起来倒也不怎么样,我们可以给你所有小国的图纸,先认你为主,但你脚边的这个人得死。” 只一句话,苏晏之的目光就暗了,又确认一般问了一句,“你想杀了他?” 陈荣自是傲慢:“他一统四国,已然威胁了小国的地位和权利,我们需要自主的对国家的控制权,这天下怎可归他一人!” 前锋将军刚说完,苏晏之笑着退了一步,黑夜里,苏晏之的声音清晰又平静,“你想……杀他?可是这世上,强者才有话语权,你的国太小了,不配和本君谈条件。” 陈荣眯起了眼眸,手中的剑抽了出来,他剑指向苏晏之,立刻就道:“那你得死了,杀了你再杀了他,也是一样。” “哦?那如果你的这颗头,值五十两呢,你猜猜,你的军营里,有多少人对你动手?” 陈荣冷笑,“五十两?你在侮辱我们!” 苏晏之弯腰将顾璟旭抱了起来,他背转过身,“想杀本君的现在可以动手,想护本君的,也可以动手。护君者有赏的。百两纹银。” 苏晏之话音落下,营帐里就有人冲了过来: “你一个病弱的疯子,还以为能控制我清岩士兵!” 可下一刻,那冲上来的就被刺穿了身。 “对不起,将军,我的家人得出清岩山,我们不想一辈子困在那山里!国家太小了,迟早会被灭的。” 黑夜里,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所有人都厮杀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选择。 苏晏之在一片混乱里捡起了那三块令牌,吹了吹上面的草,帮昏迷在怀里的顾璟旭整理发丝。 闻着那血的味道,他眼神里都是享受和冷静。 血洒开之后,他心情忽然好了:“嗯……不错。” “五十两,呵呵……一群傻子。” ---------------------------------------- 第30章 强解降头术 苏晏之见顾璟旭熟睡了,他才起身,召集了营帐里的随行医者。 “解开我中的降头术,需要多长时间?” 苏晏之也不废话,直接关了门,询问自己所中的降头术。 本来他还想利用这降头术骗骗沈子琛那人,可现在已经扰到他的心情了,这让他很烦躁。 “回君上,两个时辰。只是强解此情咒,怕是会血脉逆行,头痛欲裂,三成会留下隐患,如头疼,胸闷等。另外下降头者会受到反噬,会……” “行了,下咒术者死不死,会有什么大碍与本君没关系。” 苏晏之懒得继续往下听,他招了招手,冷声命令道:“将这咒术解开。” “是,是,是。” 几个医者围着苏晏之,“主上,可能有些疼。” 下针的时候苏晏之很清醒,针直接入了他的后脑,各种穴道上都扎着针。 针在他的穴道内扭曲,拔出来的时候都沾了血,疼的他满头的汗水,可他也没有喊出一声。 “唔咳咳咳……”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苏晏之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那些熟悉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与此同时。 南思隐和苏松珏两个人坐在客栈里面玩骰子,猜大小。 南思隐的面前银两都快堆成山了,苏松珏输的也没脾气了。 “大哥,你这么厉害的?” 苏松珏没想到南思隐一个西域的皇子会玩骰子,他还以为就南国那些贵族子弟闲情逸致的会玩这些。 南思隐垂着眼眸,将苏松珏面前最后一锭银子拿到了面前,“运气好。” “咳咳……噗……” 忽然,床榻上被绑的结实的人忽然吐血了,惊了两个正在玩骰子的人。 苏松珏一顿,下意识看向南思隐,“你下毒了?你知会一声啊,下毒我擅长啊。” 南思隐无语,“你看他样子,像是毒吗?” 南思隐看了一眼那吐出来的黑血,算了算时间,“估摸着苏晏之强行解了降头术。还真是急性子,等不了片刻。” 苏松珏走到床前看了看已经昏迷的沈子琛,摇晃了两下,发现人已经没意识了,“他不会死吧?” “不会,下咒者顶多受些伤,死不了。” 南思隐继续坐下,摆弄骰子,看着面前堆的银两,“还继续吗?我可以借你钱。” 苏松珏呵呵两声,找了个椅子坐下,拿了一本书盖在自己头上,“想我家小狐狸,想抱着小狐狸睡觉,想小狐狸和我一起泡澡。” 南思隐表情淡淡的,“那你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苏松珏哼了一声,“这话,多年前本君与苏晏之说过。如今倒是回到自己身上了。” 城外。 苏晏之吐了血之后,指尖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沾血的手指和唇魅惑而迷惑众生,他勾唇浅笑,“嗯……记忆里只有璟旭,多好。” 顺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力。 七成内力,虽说比不上多年前,倒是比此前病弱的身子要舒服很多。 “回君上,降头术已解。其他病痛之处皆问题不大,与君上房里的药人欢合两次,便可恢复。” 一句话,让苏晏之目光顿时变了,他一瞬间抬眼,“药人?是什么?” ---------------------------------------- 第31章 是谁爱的疯狂 “古有药书典籍,药人可为药鼎。身为鼎,血为药。与之交合可强身健体,延绵寿命。” “药人特征也好分辨,发丝滑亮,眉眼之处若隐若现一点晦暗,唇色红又透着一点紫,比常人脉像强,内盈而满,面润,但实则身体极易体乏,长久易气血亏空。” “昨日我等为君诊病之时,多看了君上怀中之人一眼,与书中药人所写别无二致。” 苏晏之听着,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书中所言?所以,你是猜的?” 话多之后,苏晏之眯起了眼眸,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药人是一种药鼎,与毒人,傀儡相背,可令与之交合者……” 面前之人还没有将话说完,苏晏之便已经拿了一把剑迅速抵住了面前之人的脖颈。 他身姿桀骜,声音清冷:“药人本君不知,可毒人,本君甚是了解。” “北国毒王谷绝密之事,尔等怎么会知晓!” 苏晏之一句话,面前的人顿住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再辩解,但是苏晏之已然看穿了:“一次机会,说。” “不知。” 犹豫之下,那人还是未说。 “不知,那你便无用了。” 话音落下,苏晏之一剑刺穿了面前之人的肩部,而后用力一踢,将人踢开。 剑指向了下一个,眼神清冷而肃杀,“你,也只有一次机会。” “我说,别杀我。清岩国和诸多其他小国联合,以卖草药之名进入毒王谷,知毒王谷与北国皇家牵涉极深,不久前,他们已经用了降头术,控制了整座毒王谷。” “药人之事,也是毒王谷内的人透露的。” 被苏晏之用剑指着的人闭着眼睛,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颤抖着看着苏晏之,不断后退。 苏晏之拿着剑,盯着剩余的人,想着杀与不杀,最后还是放下了剑,“最后一句,药人,可对身子有害?” “回君上,害处不明,因为药人从未出现过。只在书中有所记载。” 第16页 苏晏之低了眼帘:“滚。” “是,是是……” 所有人应着皆跑出了营帐,还有两个将地上躺着的还剩一口气的人也拖出了营帐。 苏晏之手上沾了血,身上也已经被刚刚他刺穿肩颈的人的血染红了,他的手有些发麻,想着刚刚那人所说。 若是毒王谷已被攻下,那毒王谷内的人怕是危险了,降头术就算是他也觉得侵入心底,其他人怕是很难抵挡。 那松珏所挂念的小狐狸岂不是…… 想着想着,苏晏之头晕了一下,本来就没有恢复,一时又想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有些撑不住。 平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回到了顾璟旭所在的营帐,没有了降头所控,他看着顾璟旭不管看多久都不会觉得心慌了,自然眼神也变得温和许多。 他走过去,抚摸着顾璟旭的脸颊,看着顾璟旭眉眼的润色,抚摸着顾璟旭滑润的发丝,垂着眼帘。 怪不得,近些日子,璟旭越来越困顿,原来,是因药人。 “我早该发现的,璟旭……” 本在熟睡的顾璟旭听见了苏晏之的声音,睁开了眼眸。 慵懒蹭了一下苏晏之的手,与苏晏之四目相对之时,看见了熟悉的温情。 顾璟旭眉眼一惊:“你……” “没事了,璟旭。” 苏晏之温柔浅笑,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 他的手抚摸着爱人的额头,指尖抚摸那眉眼之间的晦暗,弯下腰身又轻轻吻了一下顾璟旭的额头。 换了个姿势,侧身上了床榻,将顾璟旭抱在怀里,“璟旭……” “嗯。” 顾璟旭轻轻应了一声。 苏晏之手抚摸着顾璟旭的发丝,没有责问关于药人的事情,因为若是他要面临同样的选择,他也会选择成为药人。 若是有选择,他们都会为了对方,奋不顾身,毫不犹豫。 所以根本不需要问与答。 苏晏之低声在顾璟旭耳边温柔炙热的告白:“我爱你,顾璟旭。” 顾璟旭眉眼舒展,抱着苏晏之的腰身:“嗯,我知道。” 苏晏之眉眼落下:“我身体恢复了一些,佛城我和你一起进,让松珏和南思隐回一次毒王谷。” 顾璟旭皱眉:“毒王谷?为何忽然提到毒王谷?” 苏晏之抱着顾璟旭,拍了拍顾璟旭的肩膀:“毒王谷出事了。” ---------------------------------------- 第32章 毒王谷被侵 苏晏之隐去了药人的事情,简单讲了来龙去脉。 顾璟旭惊的立刻坐了起来:“你让苏松珏和南思隐现在去,就是在送死。” 顾璟旭穿好衣裳,立刻找纸笔开始写信:“我现在飞鸽传书给离毒王谷最近的城镇,让他们带兵支援。会救出来的。” 苏晏之神情平静,站在顾璟旭的身后,见顾璟旭的发丝落着,随手从笔架之上拿了一只毛笔,给顾璟旭束上了发,顺手还摸了一下顾璟旭的发尾。 从身后抱住顾璟旭,亲了一下脖颈,看着顾璟旭写的字之后,上前按住了顾璟旭手里的纸笔,“璟旭。” 顾璟旭一顿,“你做什么?” 苏晏之手接过那笔,就开始画毒王谷的地势图。 “毒王谷四周环山,有三处分布在小山头,其他的地段其主要在谷内。” 一片山谷,四面的山水之上都有毒虫,毒草。雾色缭绕之中又有瘴气。 “璟旭觉得得花多少兵力,救出这毒王谷内的人?毒王谷毒雾环山,普通的士兵根本进不去。” 苏晏之说完之后,顾璟旭犹豫了,的确,毒王谷与其他地方不同,山脉走向更是迷乱,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进去。 顾璟旭心一直悬着:“你想如何?” 苏晏之放下了毛笔:“既然救不出来,那不如作为饵料,鱼饵放出去,总归能钓到鱼的。” 顾璟旭其实已经猜到了苏晏之的想法了:“你想让整个毒王谷做你的诱饵,去引诱那些想要进入北国,攻入皇室的人?” 苏晏之挑眉,“是啊,毒王谷,多好的诱饵。他们想要毒王谷作为契机攻入皇族,那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愚蠢的小国,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整片天地,却不曾想那边不过是山海一角罢了。 “盈满则亏,璟旭不如等着看,看这些人如何自取灭亡。” “待时机成熟,派兵将整个毒王谷包围,一把火烧了干净。” 顾璟旭即便已经知道了苏晏之的想法,但他依然觉得放弃一整个毒王谷,太过冒险,“那里面我们的人怎么办?小狐狸又怎么办。” 苏晏之垂着目光,笔划过了毒王谷之后,“如今他只能靠自己,这里有一处暗道,能出来总归能出来,不能出来的,总归也要有自身价值……” 顾璟旭皱眉:“你想要他们有什么价值?” 苏晏之微笑,他手轻碰过顾璟旭的眉眼,“自古以来,使臣入他国,便不是要活着回来的,而是死得其所,作为征战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是给天下百姓看的,让百姓同仇敌忾,从而理所应当的,吞并所有的小国。” 苏晏之低眉凝着自己所画的图纸,“刚好少了这么一个理由,自己送上门,真好。” 顾璟旭依然觉得不妥:“可苏晏之,这会死很多人。” 苏晏之垂眸,眼神和情绪都很平静,他将桌上顾璟旭未写完的信撕碎丢了,而后又将自己画的图纸烧了:“璟旭的办法,也会死很多人。” “为了救那些谷中的人,让谷外的士兵硬闯,不如按照我的办法,让他们死的有价值。” 北国,毒王谷内。 男子红衣若月,蓝白腰带扣着细长腰身,他面若秋月夏花,一双眼眸如同狐狸一般,红唇印着桃花之色,脖颈里有血色,可依然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他被绑在了坐椅上,手腕和衣裳上满是鲜血。 周围的人都是已经失神了的人,没有情绪,只有呆滞,唯独他眼神清明,清冷孤傲。 “不被降头所迷,有意思。你是不是服过什么丹药?” 他面前还坐着一个男子,男子面容 也是极好的,青紫长衣,勾唇浅笑着,“听说,你叫小狐狸,的确长得像是一只九尾狐,真是便宜那个叫苏松珏的家伙了。” 被绑着的小狐狸低着眼帘,一句话没有说,也许是不屑说。 见绑着的人一脸清冷孤傲,这下坐着的男人有些不乐意了,上前一把捏住了小狐狸那细长的脖颈:“不准备和我说说话吗?他们第一天要对你车轮战的时候,我就该让他们折磨你一番,磨掉你的锐气。” 男子起身,对旁边的一挥手:“赏给你们玩,玩烂了看你如何有锐气!呵,皇家沾亲的人,应该很好玩。” “不知这传出去,对北国皇族会有什么影响。大概,民心就散了吧,哈哈哈哈。” ---------------------------------------- 第33章 他跑来告状的 十几个男人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走过来,他们面无表情,上来就撕那红色的外衣。 小狐狸身后被绑着的手正努力解开着,但是根本就来不及反抗,他的衣裳已经快被撕到了里衣…… 若是再这么下去,定是会被这些人欺辱。 他咬紧了牙,目光阴冷。 而他对面坐着的男人,面容带着笑,“呵呵,求饶啊,说饶了我啊。” 正在男人的目光满是得意的时候,忽而嘭的一声,门就被炸开了。 炸开之后,灰尘整个扬了起来。 一阵灰蒙蒙之中,火急火燎的冲进来一个人,他连面容都没露出来,进来之后目标很明确,连带绑着的椅子一同抱起来就跑。 等灰尘落下,房间里已经没了人影,男人立刻就愤怒了:“一群废物,这么多看都看不住,给我找,这里定是有其他通道,找到之后就地扒了衣裳教训!” “是。” 应着的是一群没有情感的呆滞声音,他们浑浑噩噩的走出门便开始寻找。 毒王谷地下暗道,一人抱着那椅子在狂奔。左右绕着跑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死路的地方停了下来。 停下之后,苏晏如摘下了面纱,立刻帮绑在椅子上的人解绑。 看着小狐狸那被撕开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左右思虑之后,还是脱了自己的外衣。 “我叫你临渊哥还是狐狸哥?” 苏晏如乖乖的,他没和小狐狸有过多接触,或许是因为陈年旧事,他们并不亲近。 小狐狸抬了眼帘,叹了口气,眼神也算缓和,“临渊哥,听着舒服些。” 苏晏如点头:“临渊哥,我脱我的衣裳给你穿,以后你有什么好玩的,记得带我一起玩啊。” 或许是几年前性子太狠,做的坏事太多了,现在都没人和苏晏如玩。 虽然都宠着他,他要什么都给,但是总归没人理他。 他自己和自己玩,着实无聊。 第17页 “咳咳咳……” 临渊披上了衣裳,在阴暗的地下暗道内吐了一口血,黑色的血一看便知已经中毒了,可他依然镇定,“刚刚,多谢。” 他缓了一口气之后,这才看着灰头土脸的苏晏如,“你怎么在这?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北离渊一起?” 苏晏如咕咕嘴巴,“一个人来的。” 他随之哼了一声:“我求松珏哥带我出去,他不带,我来告状的。本来早就到了,但是这谷里太绕,毒雾太多,我进不来。” “好在我聪明,记得皇兄告诉我的暗道,哼哼。” 苏晏如说着,还很骄傲的抬了一下脖颈:“我聪明吧,你们都说我蠢,关键时刻,还不是靠我?” 临渊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北离渊未来,看来毒王谷依然没有救,“希望我和你能出去。” 苏晏如坐在地上,擦着自己的脸,疑惑询问:“临渊哥,你怎么被抓了?按理说,你应该能自己跑出去才对。” 临渊垂下眼帘,叹了口气:“毒王谷这些年与皇家交往过密,有关帝后是傀儡胎的研制药书都在谷里,不能落入外人手中。让陛下遭人议论。” “我处理好那些秘密,已经来不及走了。” 不过好在他烧了那些东西,以至于这些人就算围了毒王谷,也得不到任何消息。 苏晏如又靠近了一点临渊,似是劝慰:“临渊哥,下次你就先跑,什么秘密不秘密的,都没你人重要,北离渊与我说,不管怎么样,命还是最重要的。” 临渊想要再说话,可呼吸一口气没上来,咳嗽着又吐了一口血,“咳咳咳……” 苏晏如在临渊的背后拍了拍,有些担心:“你没事儿吧?这间屋子的暗道好像被我刚刚炸药堵死了。” 苏晏如往后看了看,黑暗之中暗道里灰尘弥漫,土掩盖了一层,遮住了通道。 临渊皱着眉,只是喘息着,没有说话。 苏晏如拍着临渊的背,摸着有些烫,他有些心颤了:“临……临渊哥,你脸怎么红红的?没事吧?” 临渊被苏晏如吵的头疼,他将苏晏如的衣裳穿好之后,敛了一下,“我被下了降头,情蛊和一些控制内力的毒,虽说死不了,但是身子受伤之后很难熬。” 苏晏如惊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总归还是要夸赞一句,“这么多东西?你还能保持清醒?你……果真厉害。” 苏晏如话没停又问了一句:“就是情蛊的话,你不会想要……吗?” 临渊咬牙,“你和我吗?” 他现在倒是感谢苏松珏平日里喂他情蛊和吃饭一样,让他忍的住。 不然,他人早就疯了。 苏晏如有些害怕,赶紧躲远了,用手开始扒土,“临渊哥,不对,嫂嫂,你尽量清醒些,要是陌生人也就算了,但我和你可不能那什么,北离渊和松珏哥会生气的,他们会把我们杀了再自裁的。我不想死,我才刚想开,想要看看世界……” 苏晏如叽里咕噜的开始叨叨。 临渊实在头疼的不行,“闭嘴,让我休息一会儿,毒王谷暗道四通八达,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等我睡一会儿,再找路出去。” 苏晏如立刻闭嘴,默默刨土。 ---------------------------------------- 第34章 伪善 燕城外,营地。 顾璟旭准备回燕城找苏松珏和南思隐,让他们即刻赶往毒王谷打探情况,可是他一开营帐才发现外面居然还有百十人,“营地里的人,怎么办?” 苏晏之坐在桌前,低眉收拾着桌上一些好玩的笔墨纸砚。 一张清岩国和附近小国的图纸,他多看了两眼,收好之后就牵着顾璟旭的手往外走:“将他们带回燕城府衙,我自有用处。” 百余人随苏晏之进城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家都在议论着,这百十个人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顾璟旭因为着急给苏松珏传消息,所以想着回了客栈,苏晏之带人去府衙。 分离之时,顾璟旭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 苏晏之抱着顾璟旭拍了拍,声音缓和好听:“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让松珏他们离开。” 顾璟旭在苏晏之怀里蹭了蹭,乖乖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苏晏之微微一笑,“好。” 他看着顾璟旭离开之后,转身收了笑容,“走,去府衙。” “是,主子。” 后面的人应着,一个接着一个,往府衙里走,一路上引起了不少的关注,苏晏之推开府衙的门之后,直接入了大堂。 他坐在高台之上,手边一块沾血的牌子,牌子上是此前那死于城中的老者所欠的银两。 七十多家的名字,如今被血染的更透了,苏晏之将每个名字都记住了。 府衙之下,回禀的人正是顾璟旭几日前新调来的县令,高泽。 高泽垂着眼帘,跪在苏晏之面前:“帝君,属下查明暗杀那老者的正是欠七十两银钱的夙家一脉。他们还不上银钱,便将债主杀了。” “当日周围看见的人不少,可无一人上前帮忙,属下已将夙家有罪之人扣押听候发落。” 苏晏之听着堂下之人的禀报,敲了敲面前满是鲜血的板子,“几日过去,这上面有多少人还回了银两?” 高泽皱了皱眉,犹豫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属下没有证据,帝君。” “呵呵……还真是不知悔改。” 苏晏之不怒反而笑了,他盯着面前的跪着的人,跟着站了起来,“起身吧。” “属下不敢,是属下无能。” 高泽伏地拜着苏晏之,肩膀颤抖。 他为官多年,被调任于此,第一次遇见如此恶劣的案子。 看起来恶人已经伏法,可这座城好像也没那么无辜,所有人都有罪,又治不了罪。 他只能看着那些明知有罪的人逍遥法外。 苏晏之冷冷一笑,“你何罪之有,依法办事罢了。” 随后,苏晏之径直走了出去,府衙院子里,还有他带回来的百余人。 苏晏之看着这些人,直接开口道:“今日起,尔等不论来自何国,何地,皆在此城定居住处,城南有一抄家的别院,尔等皆可用。” “每人将发一百五十两生活,可在燕城内买房买地,也可出燕城外采买,但不可去其他城侵占住地田地,违令者,死,听明白了吗?” “是,主子。谢主子赐了住处,收留我等……” 苏晏之命令之后,院子里的人皆跪下了。 他们满脸的笑容,显然对苏晏之的这一决定十分的满意和开心。 高泽目光一惊,也忘了君臣之别,拉着苏晏之进了里屋,他也跪下了:“帝君,这山城之中共百户,田地不足百亩,粮食储备与供给怕是难以维系,马上就要入冬了……” “嗯,知道。” 苏晏之应了一声,没有再回话。 高泽也不笨,苏晏之都如此回应了,他立刻就明白了,“帝君是想困死这城中所有的百姓……” 苏晏之目光冷淡,拍了拍高泽的肩膀:“粮食在你手中,你想给他们多少便是多少,按人均分,他们饿不死。等他们把欠的债还上,本君自会派人来接管。” 高泽一下懵了:“可帝君,这会让百姓民生困苦,若是传出去,恐会惹人议论,到时候污了帝君与陛下的仁德之名。” 高泽跪在地上,“求帝君考量燕城实际,另安排外面这些人的住处。” 苏晏之眉目落下,拍了拍高泽的肩膀,“做官得聪明一些,高县令。传出去又如何?” “外面这些人,可都是外来人。去哪都会遭人排挤,被人嫌弃。” “让这些人困在这里,这周围的城镇不仅不会骂本君,还会觉得本君仁德。” 人心都是自私的,外人来抢占自己的家园,谁会乐意。 这燕城人心薄凉,倒真是遂了他的意。 又一个完美的囚禁人的地方…… 他本来倒是想用寄生蛊让这座城逐渐变成死城,但那好像还不能解气,那不如直接一点。 用“人”来折磨“人”。让这座城有一些价值。 “高县令,辛苦了。” 苏晏之推门离开之时,目光冷淡,“记住本君的话,想办法让这座城里的人还债,便是你的职责。” “本君要让他们好好活着,感受活不了也死不了的疯癫。” “另外,派人将那死了的医师的妻儿送出城。” 苏晏之轻飘飘的一句之后,才继续往外走,离开之时,他又回眸看了一眼高泽,“百姓若是伪善,正直的官活不久的。所以,不如随波逐流,高县令。” 燕城,顾璟旭所住的客栈。 顾璟旭回客栈之后,将苏晏之提前准备好的信件交给了苏松珏:“毒王谷出事了,即刻回毒王谷,我们书信联系。” 一听见毒王谷出事,苏松珏都没来得及回话,拿了信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 第18页 南思隐未动,看了一眼顾璟旭,多问了一句,“要我也跟去看看吗?” 原本顾璟旭也是想让南思隐跟着的,毕竟南思隐心思深,也会谋略,可思虑了一番之后,觉得不妥。 “你先回东营,近些时日暗藏的小国开始有了动作,景宸一人怕是守不住东营。” 南思隐立刻明白了顾璟旭的意思,而后他留了几瓶需要的药,有毒药,也有护身的药给了顾璟旭,“若是有意外,书信联系。” 顾璟旭应了一声,“好。” 半晌之后,南思隐离开了,顾璟旭这才看见床榻上还被绑着的沈子琛。 他满是忌惮的看着顾璟旭,知道降头解了,他没有了威胁顾璟旭的把柄。 “你……你别杀我。” 沈子琛又往里面缩了缩。 顾璟旭盯着沈子琛看,他拿了桌边放着的一把剪刀,目光里没有温情,他声音里隐着冰冷:“你不该对苏晏之下降头,他对我很重要。” “朕,最烦别人碰他。” 顾璟旭声音一冷,手里的剪刀嘭的一下扎进了沈子琛面前的床榻里,他的发丝微动,声音低沉,“你该感谢,他那天没亲到你,否则,这剪刀应该在你那里,你清楚。” ---------------------------------------- 第35章 黑心的帝王 沈子琛往里面缩了缩,他有些胆颤的看着顾璟旭,咽了咽口水,他不敢相信顾璟旭看起来如此温和的人居然也这么疯狂。 顾璟旭握着剪刀,轻轻将剪刀拔了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在沈子琛面前扎了下去。 这略带疯狂的动作,把沈子琛汗都吓出来了。 “陛下,你有什么问题,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璟旭垂着眼帘,手里剪刀倒是没有松开:“晏之的毒和伤,多久复发?” 虽说目前是被压制住了,但是顾璟旭知道沈子琛根本没有完全解决苏晏之的问题。 现在这般好,不过是一点表象,苏晏之的身体就像是已经快要崩溃的河堤,就算用尽办法,也不过是为了延缓河堤崩溃的时间。 “三个月。” 沈子琛立刻回答,“明年春日前,得帮他解断头蛊,否则他七成内力尽失,到时候一瞬间的崩溃,说不定会立刻气绝。” 顾璟旭一瞬间捏紧了剪刀,在听见三个月的时候,心颤抖了,不过他还是不着痕迹的遮盖了过去。 “第二个问题,为何抢苏晏之?” 这么目标明确的想要带苏晏之走,定然有所目的。 沈子琛瞥过了目光,看着顾璟旭:“我若说了,你真的会信吗?” 顾璟旭目光一抬,清冷的美人眸里凝着淡然,“问,你就说。” 沈子琛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了:“主子七年前出来寻过他,本来想主动献出清岩国,作为他帝后的条件,结果被你捷足先登了。” “主子说你不配为帝王,北国的帝王只能是苏晏之,所以掳走之后准备清了他的记忆,帮他重掌北国江山。”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小国罢了,还妄想与七年前的苏晏之谈条件,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可真是找着死啊。” 不过,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和他这么争苏晏之。 以前可没有人敢多看苏晏之一眼,可如今这些人竟然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到他面前抢人了。 沈子琛沉默瞥了一下嘴,下一刻他就看见苏晏之推门进来了。 他走路带着一点凉风,傲然的姿态,腰身束着很好看的黑色腰带,简单的花瓣绣在上面,落着一丝清冷单薄。 玄衣落着孤傲,极为好看的眼眸里除了顾璟旭,仿佛什么都装不下了。 他自然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顾璟旭,微笑着弯腰亲了一下顾璟旭的脸颊,“给你的,山城里碰巧看到。” 顾璟旭捏着那糖葫芦看了看,咬了一口之后挑了一下眉,“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都是一些小事情。” 苏晏之走到窗边,顺着将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他手顺着拿了桌上放着的剪刀,走到了沈子琛面前。 沈子琛立刻闭眼就喊,“啊啊啊,你们都不是好人,要杀人了!” 苏晏之回眸看着顾璟旭,“璟旭,用剪刀吓过他了?” 顾璟旭轻笑,“是啊,这个孩子可不经吓。都没碰到他,什么都说了。” 苏晏之剪开了绑着沈子琛的绳子,随手一丢,“你走吧,对了,不用去找你的人了,他们被我留在这座城里了。” 沈子琛一愣,看了苏晏之一眼,随后立刻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了黑夜里。 顾璟旭叹了口气,他咬了一颗糖葫芦,“你放他离开,是为了给清岩国和诸多小国通风报信?说你命不久矣?只有三个月可活?” 苏晏之的目光凝着那片窗外的黑暗,微微的笑着,他的笑容就像是冬日的雪,冷却好看,那独特的美,明艳了所有的光。 “璟旭可真聪明。” 苏晏之看了一会儿窗户外的黑影,随后又将窗户关上了,走到了顾璟旭身边坐下,“过不了多久,那些小国的人便会知道,我苏晏之命不久矣,而你也不在皇城。” 顾璟旭挑眉,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是啊,而后,他们就会攻入毒王谷。利用毒王谷之名,侵占北国皇族,进而以为自己赢定了。” “而你,只需要在毒王谷外等着,等他们聚集之后,再一举绞杀。真是瓮中捉鳖的好计策。” 顾璟旭有时候真的佩服苏晏之。 苏晏之永远会放弃该放弃的,丝毫不会留情面,正如毒王谷…… 苏晏之轻柔低眉,凑过去吻上了顾璟旭的唇,将顾璟旭口中剩下的糖葫芦卷到自己口中,卷了之后咽下去又舔了舔唇,“璟旭这么聪明,我该如何赏你呢。” 顾璟旭拍了一下苏晏之肩膀,“那百十个人,你怎么处理的?” 若是一起放在地牢里,燕城的地牢怕是真容不下这么多人。 苏晏之拉了一下顾璟旭的腰带,解开了外面的那一件衣裳,将顾璟旭整个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璟旭不如猜猜看?” 顾璟旭皱了一下眉,但是却没有阻止苏晏之的动作,他的衣裳松了,里衣的带子也被解开了。 他抱着苏晏之,吻了一下苏晏之的脖颈,“不想猜,说给我听。” ---------------------------------------- 第36章 招亲招到苏晏之(1) 夜半,顾璟旭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衣裳靠在苏晏之的怀里,他有些困顿,所以闭着眼睛,呼吸很缓和。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的眉角,手指尖抚摸过那眉眼之处若有若无的晦暗,又将人搂的更紧了一些,“璟旭调来的那个高泽,可受过挫折?看过人心险恶?” 顾璟旭闭着眼睛,声音懒散散的,“未曾。心好但是无城府,三年内,进不了皇城朝堂的。” 所以,顾璟旭也调这个人来燕城历练,算是让他见见人心薄凉。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书中写的一样,心地纯良。知谦卑,懂礼让。 苏晏之挑着顾璟旭的发丝,垂着目光,“璟旭以后若想用他,还是多派两人过来。” 顾璟旭忽而睁开了眼,盯着苏晏之,不说别的,只是这一句多派两个人,他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晏之,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情?” 苏晏之无辜,但是下意识回避了顾璟旭的目光:“我没有。我都做好事。” 顾璟旭身子往上挪了挪,他用手掰过了苏晏之的下颚,盯着苏晏之的眼睛看,凑过去贴着苏晏之的身子又问了一次,“真的?” 苏晏之眼眸转了转,吻着顾璟旭的唇:“一点点事情,我将带回来地人全数安置在了城内。” 顾璟旭听着这话,头皮不禁紧了一下,“安顿那些人之后,粮食便会缺少。” “富人便开始囤积,粮食都会积攒在富足之人手中,剩下的百姓只能吃残羹剩饭。” “这城里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乱了!他们怕是会疯狂争抢粮食。” 就算告诉他们粮食富足,但就在人过多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苏晏之拍了拍顾璟旭的肩,“放心,我自有安排。” 他哄着顾璟旭,将被子给顾璟旭盖好,“明日我们出城,调千名守城兵来,安排在附近山林之中。” 顾璟旭听着,想了想之后还是点头了,“好,听你的。” 苏晏之心思深,顾璟旭也没有多问。 隔日。 苏晏之又在坟场旁边买了一块石碑,碑矗立在了城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碑上刻着一段话: 医者医病不医心,人善终归被人欺。你信他心慈讲信义,他却笑你蠢而无防心。燕城中满是人,却无医者父母心。你问为何了无医,只道人心烂如泥。 苏晏之与顾璟旭离开燕城之后,高泽在那块石碑前站了一天一夜。 第19页 路过的人,没有一个为这块石碑停留,只有他看着石碑,默默地看,默默地擦。 一天一夜之后,他将随身携带的笔墨拿出来,铺在地上,写了这么一段话: 我等文臣,于黑暗处仰望星空,盼善者同行,盼恶者回头,留路于人,选择在他,希望于我。即便光洒黑暗是罪孽,我也愿燃尽自身救无罪之人。 三日后,这张纸被送到了在邳城的苏晏之与顾璟旭手中。 苏晏之看了一眼之后,将那纸递给了顾璟旭:“果真是个单纯的人。” 顾璟旭看着纸上得体的楷书,看了看之后随手将纸叠起来放上了烛火烧了,他喝了一口杯中茶:“多年之后,他会觉得他这话很傻的。” 苏晏之沉默不语,转过了头看向窗外:“或许吧,等到那一日,他大概能担重任了。” 顾璟旭垂眸,淡淡的喝茶,眼眸温和又平静,他的手边落了那纸燃烧后的灰烬,他随手一扫,便将那灰烬扫开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城中罗氏小姐招亲!武试能胜目前第一者,赏金月花一朵!” 小厮一边跑着一边散着手里的比武招亲的帖子,红色的喜帖随着风吹到了二楼,苏晏之伸手接了一张,看了一眼那喜帖,觉得没自己当年的好看。 嘀咕了一句真丑,他随手将那喜帖又扔了。 “璟旭,什么时候我们再发一次喜帖?” 苏晏之后靠在窗边,看着喝茶的顾璟旭:“我们和刚刚那人一样,派人出去在街道上边跑边喊啊。” 顾璟旭抬眼轻笑,“等你身子好了,便再发一次喜帖。” 苏晏之若是身子恢复,的确是一件喜事,再发一次喜帖也未尝不可。 苏晏之欣然笑了,坐在了顾璟旭的身边,“璟旭,你……” 苏晏之正欣喜着,想凑上去抱顾璟旭,忽而左边飞来了一根筷子,直刺向顾璟旭,本坐着喝茶的顾璟旭头一偏,发丝被筷子挑过,轻撩而起。 苏晏之瞬间沉了眼眸,目光一冷,他伸手拿了桌上茶盏的盖子,而后用内力运着茶盖,向那筷子飞来的方向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苏晏之扔出去的茶盖直直的插在了二楼的台柱上,一时惊住了所有人。 “呦,没想到这城中还有厉害的习武之人啊。” 说话的人披着虎皮制的衣裳,腰带都是皮制的,肩膀很宽,头发有些卷,看面相不像是郓城的人。 “我还以为这城里的都是废物呢。都说这北国的人好斗,现在看来不过一群废物。” 他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 第37章 招亲招到苏晏之(2) 苏晏之目光抬了一下,他从自己钱袋里拿了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茶盏和打人的钱。” “啊?客官这是……” 旁边的店小二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晏之已经出手了。 他动作极快,闪到了男人面前,单手就揪住了那粗皮腰带,而后一个用力,将人提起来,用膝盖一顶,直接将人踢的吐了。 而后又是从背后一踢,将人从窗户踢了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苏晏之踢完之后,擦了擦自己的手,垂眸淡淡开口:“废物。”顾璟旭站起身,都要靠近苏晏之了,这时从二楼楼梯口忽然冲出来一个漂亮明艳的少女。 顾璟旭一眼就看见了女子腰间挂着的佛头,金佛头不像是普通之物,而上奏的文书之中曾言:佛城之地,常有贵胄子女爱配佛头金尊于身。 顾璟旭多看了两眼之后,收回了目光。 佛城的贵族居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岂不是天助。 女子满脸都是崇拜的看着苏晏之,“你长得真好看,能娶我吗?我给你五千两黄金的嫁妆。” 说着就要扑过去抓苏晏之的胳膊。 苏晏之一挥衣袖,轻松避开,冷淡的眼眸扫都没扫过女子的脸,只平静又没有感情的道:“滚。” 顾璟旭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拉住了苏晏之的手,他目光淡淡的落在面前女子身上,“姑娘,他是有夫君的。” 苏晏之伸手帮顾璟旭理了理长发,温和的问了一句:“璟旭刚刚可吓着了吧。” “未曾。” 顾璟旭应着。 女子依然不依不饶,挡住了顾璟旭与苏晏之的去路,“你们都长得好看,你们一起娶我,反正一女侍二夫也不是不行。我们佛国之人皆大气,反正那种事,吃亏的总归是我们女子。” 苏晏之皱眉,浓墨一般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不耐烦,他本就不喜欢陌生人主动靠上来,这女子还得寸进尺的挑拨,更是烦躁。只回答了一字:“滚。” 可下一刻,顾璟旭却笑着迎了上去,他动作优雅的鞠躬行礼,目光更是温和。 君子如兰,皎皎如月。 “小姐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自是可令公子倾心,不知小姐可否带我们见一见令尊。谈婚论嫁之事,自当听得父母之言。” 苏晏之站在一旁,只听着顾璟旭在他面前撩拨女子,目光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也看见了女子身上的小金佛,也听见了女子的言论之中带过了佛城二字,可他不喜欢这般女子。 不喜欢,也懒得算计和利用,若是利用,他便是感觉在利用垃圾,令人恶心。 “璟旭……” 苏晏之轻唤了一声。 顾璟旭还在与女子说话,并没有理睬苏晏之。 下一瞬间,苏晏之拉过了顾璟旭在所有人面前就亲了上去,直接吻了唇,轻咬一下之后松开。 随后目光转向了吃惊的女子,他不冷不淡的开口:“现在可以滚了吗?又或者,我将你从窗户扔出去。” ---------------------------------------- 第38章 困境 北国,毒王谷西北处的小林子里。 苏晏如不敢点柴火,只能借着月色,趴在地上到处找药草。 找到一种草药,拔出来对着月光看两眼,不确定是不是就咬两口,反正他也吃不死。 他满手的伤,手指尖都已经全是血了,指甲盖有一块已经脱落掉了,可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一样,衣裳也不算很干净,脸上还有毒虫咬伤的口子。 临渊靠在一旁的树上,脸色并不是太好,内力已经完全用不了了,甚至连走都有些问题,身上完全没有力气:“晏如,我实在撑不住了,你先走吧。” 这几日他一直靠苏晏如背着走出这座山,可苏晏如不认识路,他神智也不清晰,又有人追着他们,中间好多次,他都想让苏晏如放下他。 可苏晏如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明明内力不够,摔了几次,还用轻功将他带出来。 明明自己怕毒虫,却依然为了帮他解毒,不要命的抓虫子,找草药。 苏晏如带他走出暗道的时候,那双手都已经烂开了好多道口子,十指就没有好的地方,手腕上更是肿的不成样子。 可是他却依然只是笑着说:“临渊哥,我能带你出来,真好。” 其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临渊哥,这是能解毒的吗?” 苏晏如跑过来,给临渊看那草药。他对药理其实没有学多少,北离渊教了他一些,可是他却只学了皮毛。 小狐狸看了一眼那草药,倒是能清热,只是并不是解毒的,他闭上了眼眸,摇了摇头:“不是。” 苏晏如眼中立刻颓了。 咔哒…… 忽然丛林里传出了声音。 “你们从那边找,将这里的草药都毁了。他们受伤了,肯定跑不了多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那两人都长得不错,找到了主子说就赏给你们了,玩死了也行。” 苏晏如趴在地上,听着外面吵闹的声音,捏紧了手,他慢慢的挪到了小狐狸的身边,用树叶遮盖住两个人,靠在一起,直到外面的人走远。 临渊呼吸逐渐变得虚弱了,“丢下我吧,苏晏如,这样你还能走出去。” 苏晏如咬了牙,找了几根树枝,然后脱下自己的衣裳绑在了树枝上,简单的做了一个架子,将临渊的身子放上去,“我不丢,我带你走,小时候,我没能带哥哥走出那个小黑屋。现在我一定可以带你出去的。” 他将人抱起来,拉着架子,手上的血染红了整个拖着的带子,可他依然没有放手,一步一步往外走,“临渊哥,你别睡啊,现在天冷了,睡了容易病的,你不如说说你是怎么爱上苏松珏的?” “他那样的人,喜欢和尸体和傀儡打交道,根本没有一点活人气息,我就不喜欢。” 苏晏如一边拉着,一边目光往地上看找草药,他手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他依然坚持着往前走。 临渊咳嗽了两声,又吐了一口血,他声音很轻,但是回了苏晏如的话,“为什么喜欢……” “开始是不喜欢的。” 谁喜欢那在自己神智不清的时候,强行占他身子的人呢。 第20页 可后来,他发现苏松珏是孤独的,就像是夜晚里绽开的昙花,对朋友真心,渴望关心与爱护,与他一样…… “我发现喜欢他的时候,是在西域,我们一起去拿生蛊,他有他自己的善与坚持。” 临渊细细的说着,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他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苏晏如满头的汗,他也有些撑不住了,连日的不休不眠,已经让他快到极限了,眼前忽然一黑,他脚步一虚,跌倒下来。 “找到了,他们在那。” 黑暗之中,有一波人向他们走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眼神是兴奋的,“是不是可以现在撕了他们衣裳啊,哈哈哈……” ---------------------------------------- 第39章 不怕受辱 苏晏如见周围围上了人,抱起了昏迷的小狐狸,一掌打开了面前拦着的人就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远。 甩开了人之后,找了一处凹地,悄悄的将临渊藏在了一堆草木之中,为了避免有人发现,他还在周围埋了很多的树叶。 他将自己唯一带着的刀塞进了临渊的手里,小声的道:“临渊哥,你可藏好了,我引开他们。” 说完,苏晏如站起身就要走。 临渊被一堆草木盖在身上,但是他还是听见了苏晏如的声音,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苏晏如的衣裳,“你打不过他们,会被抓的……” 若是被抓住,那么多人,苏晏如会经历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苏晏如撇开了临渊的手,他自己也在抖,但是他却笑了,目光晦暗又阴狠:“临渊哥,你性子傲,我知道你若是受辱可就自尽了,但我活的下去。” “我会一直活着,看他们死。你别担心我,北离渊不要我就算了,我哥不会嫌弃我的。” 苏晏如从小时候就对受辱这事无忌惮,反正自小便是这么过来的,若不是苏晏之十四岁登位,他早就被人拖走关屋子了。 “他们定是在这附近,找!找到当场把他们按在地里!” 苏晏如听见了声音,将小狐狸又盖好了:“藏好了,临渊哥,一定要活着,千万别死!” 说完,他直接跑了出去。 临渊想起身抓住苏晏如,可实在是没了力气,吐了一口血,蛊和毒在他身子里摧残了多日,他早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他手里捏紧了刀,看着苏晏如远离,引开了所有的人…… 丛林另一边: 苏松珏跟着北离渊走到了这片林子,苏松珏刚杀了一个人,身上的血一直染到了脚。 “北离渊,你是来阻止我杀了他们的?” 苏松珏目光冷冷的,话语间满是戾气,衣裳上的血都未干,脖颈里都是血,手上的血还在不断的落下,看起来杀了不少人。 相反他身前的北离渊身上却很干净,淡淡的衣裳,凸显着贵气与傲气。 北离渊看着几乎疯魔的苏松珏,声音平静:“冷静一些,才能找到人,你不够冷静。” 自从苏松珏到了毒王谷,便开始捉人审问小狐狸的下落。 抓一个问不出事情就杀了,继续抓下一个,有时候杀人之前还要将人折磨一番才杀了。 苏松珏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我很冷静,不然这座山早就没人了。你怎么在这的?” 北离渊也跟着往前走:“苏晏之来信,他说毒王谷被攻,你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恰巧,本君出来找晏如。于是便来助你。” “你出了皇城?那宫里岂不是无人?” 苏松珏皱眉,若是被歹人知道,那皇城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攻破。 “林君澜与傅小将军回了皇城。” 林君澜心思深沉,处理国事也颇有手段,傅时霆也是镇国将军,他们一起留于皇城之中,怕是无人能击溃那道防线。 北离渊弯下腰身,注意到了一片草药被破坏,他拿起来看了看,又往四周看了看,“这里不对劲,像是故意被人破坏了。” 苏松珏立刻往周围看,而后继续往前走,忽而看见了地上的衣裳和破碎的木棍,“北离渊,你看这衣裳,像是皇城内的。” 北离渊将那衣裳拿起来,抚摸了一下,目光瞬间一沉,“这是,晏如的衣裳?他脱了外衣?” 苏松珏一惊:“晏如也在这?你不是说晏如去找苏晏之了吗?这也不是一个方向啊。” “不知,找人,他们定是在这座山头上。” 北离渊沉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苏松珏沿着路一直寻找,忽然停了脚步,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块树叶堆叠的地方有些不对。 “北离渊,那边好像有人……” 树叶被人撩开了,昏迷的人从树叶里露出了脸,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很慢,脖颈里都是伤,衣裳破碎,脖颈和肩侧露出了一块,唇色也不对劲…… “临渊!” 苏松珏立刻从找了丹药给怀里的人服下,他的声音温和又颤抖: “临渊……醒醒……” “唔……松珏……” 听见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昏迷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眸,终归是看见了苏松珏的身影。 苏松珏头上的汗还没有干,发丝凌乱着,身上的衣裳也被丛林里的树木刮破了,俊雅的眼神之中满是忧伤。 他将人抱紧,“临渊,是我,没事了……” 临渊咳了一口血,他抓住了苏松珏的衣裳,呼吸还没有缓过来就开口:“西北方向,晏如引开了很多人,那些人不是好人。” 晏如? 原本站在苏松珏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人闪身就走,临渊推了一下抱着他的苏松珏,“你也去帮他。” 苏松珏将临渊抱在怀里,手不停的颤抖着:“没事,北离渊会找到晏如的,我带你走。” 说着,他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临渊披上,将人抱起来之后,蹭了蹭临渊的脸,“你还活着,真好。” 远处,山头上。 苏晏如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后面便是毒王谷的谷地,就算是跳下去,被抓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臭小子,若不是想抓活的清醒的,快活快活,你还真的跑不到这里。” 苏晏如面前,十几个人都盯着他虎视眈眈。 苏晏如长得本身就极为好看,发丝落在身前,一阵风过来,刮散了一些,卷着旖旎和妖娆,衣裳被他脱了两件,还剩下一件里衣,和一件纯白的衬衣,衣裳半挂,若隐若现的身姿,几乎让所有围着他的人疯狂。 他们一步一步靠近苏晏如…… ---------------------------------------- 第40章 他哭了 苏晏如看了一眼后面的悬崖,在想着跳还是不跳的时候,捏紧了手。苍白的手被他捏出了血,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他呼吸很快,看着那些向他靠近的人感觉有些恶心,拉着自己的衣裳,他抓住衣裳的之后皱了眉,咬紧了牙,“今日受你们侮辱,我以后一定弄死你们。” 围着的人听见苏晏如这威胁,都笑了。 “哈哈哈,弄死我们,用你的身子吗?今夜你就弄死我们啊,哈哈哈哈。” 苏晏如咬牙,目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他得记得今日欺负他的每个人的脸,他得活着,以后才能报仇。 苏晏如被最先冲上来的那个人抓住了手腕,按到了地上,他想要挣扎,可后面冲上来的人抓住了他的衣裳,用力一扯,苏晏如身上的衣裳被撕开了一块。 “你这么白?果真是极品。” 这一句赞叹,四周都是笑声,就像是小时候对他疯狂的嘲笑声和辱骂声。 苏晏如闭上了眼睛,咬紧牙的时候,噗的一声,一股热血喷洒到了他的身上,压着他手的那个人,被一根树枝直接刺穿了胸口。 本来易断的树枝,就这么直接插在胸口里,苏晏如微微睁开了眼,他身上从脖颈到衣裳,满是血,原本抓住他的人在一瞬间就退开了。 苏晏如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被解开了一道口,呼吸很乱,他将那刺穿的人踢开。 北离渊从黑暗处走过来,他慢慢的蹲在了苏晏如的面前,用手擦了擦苏晏如脸上的血,声音温和又寂静:“你啊,真是笨死了,怎么不往毒丛林里跑?” 虽说是责备的话,但是语气却是心疼的,将地上躺着的人搂在了怀里,“怕了?怎么不说话。” “北……北离渊。” 苏晏如那吃惊的眼眸缓了很久才缓过来,他靠在北离渊的怀里,恶心的感觉才慢慢被压住,他抓住北离渊的衣裳,靠在那怀里,眼睛里立刻有了泪光。 他很少哭,但是他今天是真的有些怕了,直到现在,他还在抖,眼泪从他眼睛里滑落,落在了北离渊的脖颈里。 “北离渊,唔……你给我做的衣裳,我……我衣裳坏了。” 他满身的血,手上的血在抓住北离渊衣裳的时候,染透了衣裳,也染进了北离渊的心里。 苏晏如贴在北离渊的怀里,又往里面缩了缩,“我想回家了,北离渊,我好饿,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第21页 “嗯,等解决完他们,就回家。” 北离渊摸了摸苏晏如的头,他从地上已经气绝的男子身上抽出了一根树枝,慢慢的又站了起来,树枝上滴着血,染红了他的手。 月色之下,他脱了一件衣裳,从上到下盖住了苏晏如的身子,“乖乖的,别睁眼睛。” 他垂着眼帘:“我是文人,不喜欢动粗。” “本来不想杀你们,毕竟杀了你们,有些麻烦。但是好像杀光了,也不麻烦。” 北离渊勾唇一笑。 被盖住的衣裳里,苏晏如只听见外面的呐喊声,还有喊救命的声音,有些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完,就没了。 很快,衣裳外没有了声音,他想撩开衣裳看看,但是却被人一整个抱了起来,北离渊的声音温和:“下次跑,记得说一声,也不是不准你出来玩。” 苏晏如低着眼,拉住了北离渊的衣裳,“刚刚我在想,要是你不要我了,我就去找苏晏之告状。” 北离渊脚步一顿,垂了眼眸:“为何不要你?” 苏晏如沉默了,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脏的话,配不上你。” 北离渊勾唇一笑:“若真是那般,你估计会被我锁起来……我会用我的方法,将你洗到认为你自己很干净。” 苏晏如贴着北离渊,拉开了衣裳露出一个脑袋,“什么方法?” “你想试试吗?” 北离渊的目光暗了,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开口:“等回去就试试。” ---------------------------------------- 第41章 疼惜 北离渊在找到苏晏如之后,便急着回了毒王谷附近他所搭的营地,帮苏晏如处理身上的伤口。 苏晏如简单的沐浴了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就乖乖进了北离渊的营帐。 “北离渊,狐狸哥真的被苏松珏救了吗?他们去哪了?” 进营帐坐下第一句便是关心临渊,毕竟也算是同生共死之人。 北离渊低眉,“他不用担心,只是中毒,倒是你,皮肉伤严重。” 苏晏如的手指甲有几颗已经脱了一半,若是不处理,这手怕是会染了炎症,疼的也厉害。 苏晏如盯着自己的手,倒是觉得没什么,“手废了救了狐狸哥,也行啊。我只要活着就好,至于是不是残废好像无所谓。反正你也会养我,是不是。” 北离渊应了一声,目光只盯着苏晏如的手。 营帐之中火光很暗,北离渊好看的侧颜眉眼若墨,深沉眼眸透着一丝忧虑,原本清冷的眸显出一点担心,他手里拿着药膏,帮苏晏如一点点抹着手上的伤。 苏晏如就看着北离渊帮他擦药,擦着擦着忽然嘀咕了一句,“你这样貌真是极品,呵呵……” 说着说着,苏晏如还笑了,他觉得自己不亏。 极品,这词是苏晏如刚学来的,以前只知道北离渊长得好看,不知道怎么形容,如今知道了一个词,好像刚巧能形容北离渊的容貌。 北离渊只关心苏晏如的伤:“你这伤怎么弄的?被人捉住上了刑罚吗?” 苏晏如手指上都是伤口,有些伤已经流脓了,看起来真是惨不忍睹。 这么些年,北离渊一直很爱护苏晏如,养苏晏如就像是养孩子一般,那是一点伤和痛也不让苏晏如受。 可如今,这手却伤的不成样子。 苏晏如一听这话,立刻就辩解了:“他们能抓的住我?我用炸药直接炸开了他们的门。只可惜地道被我炸塌了。” “我徒手挖开了毒王谷地道,还记得出来的路,厉不厉害?我还救出了临渊哥,躲了七日!” 苏晏如凑近了北离渊,歪头看着北离渊,声音里满是自豪,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沾着一点血色,就开始自己叨叨,“我厉不厉害?你怎么不说话?北离渊,你理理我。” 北离渊继续沉默,他站起了身,一手拿着膏药,一手解了苏晏如的衣裳。 苏晏如也没有什么忌惮,直接让北离渊脱了自己的上衣。 瞬间一片青紫露出来,那被手捏青的痕迹很是明显,几个手掌印明显是刚刚那些人压着苏晏如留下的,腰身上更是有巴掌印。 北离渊看着那手掌印沉了脸,觉得刚刚直接杀了那些人简直太便宜了,应该活捉之后刮了才对。 苏晏如见北离渊愣神不动了,自己站起身从北离渊手里拿了药膏,而后挑了一块出来直接在自己身上抹。 他手受伤了,就用手肘将药抹开。 北离渊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而后走到一旁靠在了桌边,盯着苏晏如的面容,那好看的眼底,有了情火,若有所思。 苏晏如抹完了药之后,觉得自己饿了,跑到了北离渊靠着的桌边就要吃东西,但是被北离渊伸手拦住了。 “你这就饿了?衣裳……” 苏晏如意识到自己衣裳没穿,立刻回头将衣裳套在身上,而后又回到桌边,伸手就要拿吃的,可再次被拦住了。 这时候,苏晏如有些不开心了,“我饿了,北离渊你是不是有病。拦我吃饭!拦人吃饭损阴德的!让开。” 苏晏如人生两大志向,第一,要护着这条命,因为他的命是他哥小时候换来的,他得护着。 第二,要吃饱。因为小时候饿的急了,没狗吃的好。 北离渊动作淡淡的,将桌边一块肉夹起来,放在自己嘴边,咬了一下,凑到了苏晏如的身前,然后吻了上去,将肉送过去。 苏晏如被吻的懵了,但是肉到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他歪头将肉夺过来,“可以了,走开,让我吃饭。” 北离渊拉住了苏晏如的手腕,手挑着那刚洗过的发丝,“可以,只能吃我喂给你的。” 苏晏如眯起了眼眸:“我不要,我又不是残废。” 北离渊轻微一笑,垂着眼帘,唇动了,“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将你洗干净吗?” “我现在告诉你,如何?” ---------------------------------------- 第42章 吃醋的后果 苏晏如盯着北离渊的目光,立刻觉得不对劲了,北离渊的眼神就像是要将他剥开一样。 他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慌慌的,“北离渊,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我要吃饭,你让我吃饭。” 苏晏如想走,但是他真的好饿,已经好几日没有吃东西了,饿的有些头发昏,他咽了咽口水,盯着桌上的肉和菜。 北离渊靠在桌前,笑了笑,“又不想知道了?怕是由不得你选行还是不行。” 他的手弯着,指骨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想吃什么?” 苏晏如抿了一下自己的唇,听见北离渊问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盯着饭菜,皱了一下眉,他自然也不傻,北离渊肯定没有这么容易让他吃到东西…… “那个菜……牛肉。”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北离渊将牛肉夹了起来,用筷子递到了苏晏如的面前,北离渊夹的有些高,苏晏如只有踮脚仰起头才能够的着那块肉。 …… 北国,邳城。 苏晏之酒楼内吻了顾璟旭之后,甩开了所有人将人拉出了酒楼。 顾璟旭不明白苏晏之为什么忽然之间就生气了,他拉着苏晏之的手:“晏之,你没听见吗?那女子是佛城贵族之女。若是有她帮助……” “她为何要帮我们进佛城?” 苏晏之沉了声音,他拉着顾璟旭的手,显然已经很生气了,“她的条件若是让你娶她,你也娶吗?” 顾璟旭叹了口气,“佛城如今在我们的统治之下,找到她父亲谈条件……” “那若是她父亲的条件也是让你娶她呢。” 苏晏之哼了一声,“我不喜欢。” 顾璟旭也懒的多说,他等苏晏之平静下来再作解释,如今苏晏之正在气头上,说多了反而容易争吵。 忽而苏晏之不走了,顾璟旭抬头一看,怡花楼? “苏晏之,你来这做什么?” 顾璟旭皱眉,转身想走,但是被苏晏之拉住了手腕。 苏晏之抬头看着那怡春楼二字,眼眉挑了一下,“这个地方,最是能找到一些重要的人,也最是能将消息传出去的地方。” “那个罗小姐,还没有这里的姑娘会看别人脸色。” 苏晏之说着就拉住顾璟旭的手腕往里走,走到门边,将身上银两随便扔了几块给旁边迎客的人,“开三间连着的干净的房间,五个时辰要无人打扰。” “是是。” 迎上来的老鸨立刻明白了,将苏晏之带到了后院的安静地方,而后开了一间新房间,“公子,这房间无人用过,器物也都是崭新的,四周安静。完全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 苏晏之看了一眼桌上的水,随手又丢了一块银子给那老鸨。 “是是是。” 老鸨立刻会意,安排人上了一壶温水,还让人热了水在隔壁房间,随后便退了出去,什么都没问。 第22页 顾璟旭进屋之后,四处看了看,的确发现房间很干净,他随手拿了一根很长的像是挑盖头的棍子,在手里转了转,“不是打听消息吗?怎么打听……” 苏晏之倒了一杯水,目光温和,但声音却很清冷:“不急。先说一下我们的事情。” 顾璟旭坐在了苏晏之的面前,从低位看着站着的苏晏之,“什么事。” 苏晏之低下了头,盯着顾璟旭,他的手指抚摸顾璟旭的唇:“别在我面前撩拨其他人……” “哦?那若是撩拨了该当如何?” ---------------------------------------- 第43章 琴音瑟瑟 【三个时辰后。】 顾璟旭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是被铅块重重压住,每动一下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顽强地尝试着活动手指、扭动脖颈,一点一点地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耳边有着琴声,很好听。 微微又是一阵风,床上的人这才完全清醒。 他身上单衣敞开,虽盖了被子,风吹进来还是有些冷的,身上未清洗,他懒懒的,并不想动,但是身边没有人躺着,他下意识的就偏了头。 看了一眼窗边,发现苏晏之坐在窗前,身着白衣,衣袂落在他的身后,散着的发丝简单的被束着,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吹散了一些唯美与高贵。 他面前放着一架琴,他的指尖在弦上浮动,弹奏了一曲红尘,声音叮叮咚咚的,就像是流水流过山间,流过沧海,流过田地,流过万千人家。 听不出什么乐曲,顾璟旭只是觉得很好听,他靠在床榻上看着苏晏之弹琴,忽而觉得此前那些昏庸之君不理国事,只爱风月还是有些道理的。 他慢慢起身,腰身有些疼的厉害,所以只能慢慢的挪了几步,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看着苏晏之的动作问道:“你竟会如此熟练?” 他很少看苏晏之弹琴,相爱这么多年,苏晏之也很少弹琴,基本上只作画,下棋。 苏晏之目光盯着琴,抚摸琴弦的手忽而停了,他的目光抬了抬,看着顾璟旭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璟旭喜欢听琴曲?” 顾璟旭窝在苏晏之的怀里,手抚摸过苏晏之面前的琴,跟着弹了几个音,许久不碰琴了,他略微有些生疏,“倒是会几首,闲暇时弹给你听。” “好。” 苏晏之将人抱了起来,“我带你去洗浴。” 怡春楼前殿。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从后院传来的琴音。 “这琴曲里源远流长,相隔甚远,也能听的如此清晰,怕是弹曲之人怕是不简单啊。” “是啊,不知是哪位在弹,是否是这楼内之人,若是接客,怕是会盛极一时。” 听曲的人在聊着那后院的琴音。 三楼上,一个红衣男子坐在房间里,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张纸,纸上是一段话:罗家需要潜入,七日内绘出佛城图纸,并送入怡春楼后院。 他盯着那纸,记下内容之后,又安静将纸烧了。 “主君,你可是十多年未用此琴音找人了。终于等到你来此城了,真好。” 他微微一笑,起身开了门。 他一开门,所有人都惊住了。 怡春楼的楼主,牧玄瑜,容貌绝世,也是怡春楼的魁首,他不接客,却独坐花楼之中独舞,一红帐落下,他在红帐后脱衣之舞冠绝天下。 他自堕红尘,却又清高自傲。 他容貌幽静,眉眼如墨,眼神清冷晦暗,站在三楼边,往楼下轻轻的招了招,那守着的几个人就上了楼。 “公子,有何吩咐。” 红衣之人脱了外衣,“今日起,接客。但只接皇亲国戚,或朝廷正一品以上官员。” 接客二字一出,楼下所有人都疯了…… ---------------------------------------- 第44章 世人皆爱救红尘 第二日午时,顾璟旭起身洗漱后想着出门买些吃食,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坐在前面的屋檐之上,他一身红衣随风飘动,一壶酒放在身侧,看起来倒是潇洒。 但身上又有很多红尘气。 屋檐之上的男子很快也注意到了顾璟旭,他主动的拿起了酒壶向顾璟旭示意了一下。 顾璟旭看着那人,垂眸思考了一番,随后提了内力上了屋顶,落下之后,他便开口问道:“你是谁?” “牧玄瑜,这座花楼的魁首,也算花魁。” 他也不避讳,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站起了身,对顾璟旭弯腰行礼,“陛下,不知陛下远临,是在下失礼了。” 顾璟旭伸手,示意牧玄瑜不用行礼,“你如何知朕的身份?” 在这山中小城之中,无人见过他的真容,就算是当地府衙之人,也只会认牌子并不会认人。 而此人,居然认得他。还真是奇怪。 牧玄瑜侧着身笑着,他喝了一口酒,红衣落在身侧,歪着头看着顾璟旭,“昨日琴音不错,是吗?” 提到琴音,顾璟旭眯起了眼眸,昨日苏晏之弹了一曲,随后不久便又有了一段琴声,他听不出内容,但是今日一想,便觉得不对劲。 顾璟旭大概也能猜到了,“你不是来找朕的?” 牧玄瑜勾唇一笑,“现在找谁好像都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陛下。我们皆为陛下的人。” 牧玄瑜说着,目光看向了顾璟旭的身后。 苏晏之飞身上了屋檐,他刚穿好衣裳,头发被一根毛笔束着,很是随意,他看着牧玄瑜,目光定住了片刻。 “主君,多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 牧玄瑜看着苏晏之,垂下眼帘,低着头行礼,他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跪下,但是还没有跪,就被苏晏之衣袖一甩,“不必。” 苏晏之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给顾璟旭披上衣裳,“外面冷,怎么不多穿些。” 顾璟旭转眸看向苏晏之,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为何唤你主君?你什么时候养的人?”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牧玄瑜,本姓南宫,名瑜。前朝世家子弟,他父亲是前朝二品官员,也是最初护着我登皇位的那一批人。可惜,他的家族在斗乱之中被另一波党派屠杀。他是被唯一护下的。” 苏晏之说完,转了目光看向了牧玄瑜,“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琴音调令?” 琴音调令? 顾璟旭目光转了转,他没想到苏晏之居然还留了一手琴音调令,他能在这城中弹这一曲琴音便有回音。 怕是这北国所有城池内,都有听这琴音调令的人。 牧玄瑜看向苏晏之,认真回禀道:“主君多年未有调令,他们大多已经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很少来这烟花酒楼之地。今日应是有回应。” 苏晏之:“下去传令给其他人,本君需要的东西,七日内取到。” “是,主君。定当完成主君命令。陛下,在下告退。” 牧玄瑜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顾璟旭看着那红衣之人,“你等等。” 牧玄瑜回身看着顾璟旭,“陛下,何事?” 顾璟旭拉下自己腰间的一块帝王绿的玉坠,递了出去:“既为世家之后,何必堕风尘之中,这个给你赎身。” 牧玄瑜先是一惊,随后笑的放肆了许多,“哈哈哈,陛下莫不是认为,在下是因为没钱赎身才堕风尘中吧。” 顾璟旭看着牧玄瑜,“那是为何?” “自是因为喜欢了,睡了别人不用负责,多好。” 牧玄瑜笑着回了身,从屋顶上一步一步走远,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壶,“世人皆爱救风尘,我却自堕风尘中,无关其他,唯疯而已。” 苏晏之看着那离开的背影,收了顾璟旭手里的玉,“他不要,璟旭给我如何。” “他为何如此?” 世家子弟最怜惜自身,更是注重德行。这烟花酒楼之地,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自甘堕落。 苏晏之将玉塞进自己怀里,“因为,是他所爱之人将他卖了。而后娶了女子为妻。说他卑贱,生不出孩子,丢了公子身份,还妄图攀附权贵。” 顾璟旭目光一冷,“简直畜生!” 苏晏之挑眉,“是啊,畜生,所以后来他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我帮他将那一家子都灭了。” 苏晏之回应着,目光看着逐渐离开的人的身影,“会有人救他的,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们。” ---------------------------------------- 第45章 偷梁换柱 毒王谷外营地,已是清晨。 晨露洒在营地的外面,与雾气相印,十米之外便不能见场景。虽有阳光,却散着冷。 苏晏如在北离渊的营帐里洗浴,他泡在一个小木桶里,木桶里水不多,但也盖住了他的身子。 他的手放在木桶外,在木桶里躺着撑着身,闭目养神,头发散在桶的周围,沾了一些水,干干净净的,也很柔顺,他挪了一下自己有些涨涨的腰身,皱着眉心里暗骂北离渊畜生。 第23页 被折磨了一整夜,身上都被北离渊折磨透了,骨头一动都觉得有些酸涩感。 真就不知道北离渊所谓的将他洗干净是这么个洗法,早知道是这么个洗法,他就不该问那句话。 省的自己遭罪。 北离渊从营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件在看,靠在苏晏如躺着的木桶旁边敲了敲,“休息好了吗?你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了。” “没有,别吵我。一整夜就让我休息了一个时辰,你是人吗?北离渊。” 苏晏如又往下挪了一点,陷在了水里,都懒得睁眼看北离渊,“我再理你,就是猪。” 北离渊笑了一声,“陛下去了邳城,那座城里可有不少有意思的人。” 苏晏如一听有意思,稍微睁开了眼睛,“真有意思?我也想去,能去吗?” 北离渊挑眉,“倒是不能。” 苏晏如翻了个白眼,“有病,不能去你和我说什么。” 北离渊靠在木桶旁,看着苏晏如干净的身子,用手碰了碰苏晏如的肩,“逗逗你。” 苏晏如更觉得北离渊有病,缩在木桶里沉默不语,但是北离渊的手越来越放肆,倒是让他惊了一下,用手握住了北离渊的手腕,“你还没够呢?” 北离渊弯下腰身,扣住苏晏如就亲,“嗯,自然。” …… 邳城。 顾璟旭与苏晏之坐在屋顶上,顾璟旭回过目光的时候见苏晏之衣裳松着,他伸手帮苏晏之整理衣裳,“松珏上次来佛城,画了一张图纸。我们可以按照那份图纸进佛城。” “依我看来,找罗家合作入城,最为保障,没有必要再作其他打算。” 罗家与佛城有些渊源,而且家底既然已经迁出了佛城,那便是可控的。 先用府衙的兵控制罗家亲友作为人质,再携一部分人护他们进佛城,也不怕他们造反。 不久前刺杀苏晏之的那些人说不准还在佛城之中,若是只靠他们两个人,怕是会有受伤的风险。 若是用北国的兵,怕是会打草惊蛇。让城中下毒之人跑了,那苏晏之的蛊毒便难解了。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罗家?可不能轻信,璟旭可不能中了别人的计。而我暂时没打算入佛城。” “什么意思?” 顾璟旭没听明白,他们来此不就是为了进佛城,而后找到下毒蛊之人,解蛊,找到覆神草修复筋脉吗?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坐在了屋顶上,吹着那不知道从何方向吹过来的风,“若要入城无险,必要那座城内所有人都对我们俯首称臣。” 顾璟旭皱眉:“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你只有三个月……” 而佛国只收回了不久,根本就不足以让所有人对他们俯首。 “三个月?根本不用那么久,让一个城臣服,一个月够了。” 苏晏之目光幽深,看着楼台之下,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孤傲与决断,“我们只站高台上,纵观天下局便好。入佛城之局可急不得。若是急了,便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璟旭也知道城中有人想要引他们入城,但是一想到苏晏之的身子撑不了那么久,他便有些着急。 他坐在苏晏之的身边,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苏晏之低头,用额头碰了一下顾璟旭的额头,“吻我,深吻,我满意,就告诉你。” 顾璟旭眉眼一动,他抬头吻住苏晏之的唇,紧紧贴着唇,呼吸都控制住了,他用手按住了苏晏之的头,尽力的将自己贴过去。 呼吸困顿之时,他才松开。 抿了抿唇,顾璟旭呼吸声有些大,“说。” 苏晏之还没有亲够,又低头吻了一下,很轻,浅尝辄止之后就松开了,“罗家不是比武招亲吗,那便送那罗小姐一个夫婿。”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你送?怎么送?你怎么知道那个罗小姐选的是我们的人?” 苏晏之垂着目光,凑过去,用唇贴了一下顾璟旭的脖颈,“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不止是一个吻了。” 顾璟旭皱眉,“你要什么?” 苏晏之的手抚摸过顾璟旭的腰身,“我要璟旭坐在我的【腿】上一整夜,如何?” 顾璟旭眉眼一凉,原本蹙着的眉倒是松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呢,自然就答应了:“坐着坐一夜?倒是简单,可以,你说。” 苏晏之眉眼落着,他的手撩着顾璟旭的发丝,“璟旭不如试想一下,罗家目前最需要什么?” “自是在北国扎根。” 罗家刚出佛城,对北国还是不熟,所以急着将女儿嫁出去,选一个当地的人,也算是联姻,也算是扎根。 “是啊,扎根。一个在本城之中生活许久,有钱有貌的男子,拥有数亩良田,拥有地位,武功也高,他若是不傻,总会选的。” 苏晏之连人都为那罗家小姐选好了,只等着人上钩。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所以你养的人都是年轻男子?” 苏晏之轻笑,他抚摸着顾璟旭的身子,捏着那腰身,靠过去蹭了蹭,“是北国世家子弟重培养男孩儿,他们培养出来的少年,可是冠绝之姿。” 顾璟旭挑眉,“可牧玄瑜不是说他们大多都成亲了?” 苏晏之挑眉:“成亲是为了融入这座城罢了,他们大多与我差不多年岁,成亲,更容易掩人耳目。” “若是需要,他们可以是任何人,拥有任何身份。” 潜藏之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一个既定的身份和名字,过去是一片白…… “选了你的人,然后呢。” “然后?将罗家家主,少爷,小姐等等有用的人一个一个的换。一夜屠尽会被发现,但若偷梁换柱,太简单了。” 苏晏之看着顾璟旭,笑容依然温和,但是所说的话与算计却是让人畏惧的,“将换出来的人锁起来,而后再由我们换的人入佛城,神不知鬼不觉,到那时,璟旭与我便可以与罗家合作了。”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好一招偷梁换柱。” ---------------------------------------- 第46章 他赐婚的 不得不说,苏晏之这一招的确出奇制胜,这般,进佛城的看似是佛城之中的人,实则是他们的人。 到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苏晏之眉目一挑,“还少一份对照的图纸。” 宫中对佛城的图纸不算全面,苏松珏上次探了一下佛城,还补了一些道路,但依旧不够全。 所以,他还需要一份佛城图纸对照,以保万无一失。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的怀里,“好,那便听你的,等上一月。” 一月之后,若是不行,他便另寻办法。 苏晏之牵着顾璟旭的手起身:“嗯,走了,璟旭,我们去怡春楼内坐着,刚巧饿了,去吃些东西。” 顾璟旭皱眉,有些不太愿意去:“不去那里吃,都是些补气的食物,吃多了对你身子不好。” 苏晏之身子虽说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如此放肆,对吃食还是需要注意的。 苏晏之拉住顾璟旭的手,在手背上抚摸着:“可我要传消息,还要见见多年未见的朋友。” 顾璟旭垂眸思虑一番,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吃些东西再去,不急一时。” 苏晏之:“也对,不急一时,那是不是可以……吃璟旭的……” “不可以。” 顾璟旭都没听苏晏之说完,一甩手,向后退了一步,“你越发没有正行了。改日让礼部好好整一整你的言行。” 苏晏之轻笑,“礼部那些可见不到我与你这般。而且,我也没说什么,璟旭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走了。饿了。” 顾璟旭转身就走,留着面带微笑的苏晏之跟在身后。 午时之后。 苏晏之与顾璟旭休整之后来了怡春楼的前殿。 他们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整个怡春楼高约七层,从上而下红绸曼妙,中间三层,红缎绕过屋子,垂落到了正中央的台上,刚好若隐若现的遮住那帘帐后躲着的人。 一个身材曼妙之人带着一个白色的轻纱在那后面跳着舞,看那高挑姿态,一时分不清男女,那人一边跳舞一边脱衣。 脱一件,台下之人便闹声更大一些,明明没有脱完,还躲在帐布后面,可就是引起了疯狂。 苏晏之坐在顾璟旭的身边,手环着顾璟旭的腰身,凑近顾璟旭的脖颈就亲了一下。呼吸洒在顾璟旭的脖颈里。 顾璟旭偏头避开了一点,用手抵住苏晏之还想继续的动作。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如此暧昧,着实有些不雅观,顾璟旭坐正了身,“苏晏之,再闹可就要惩罚你了。” 苏晏之倒是一点不在意,怡春楼内本就是来寻欢作乐的地方,大家附庸风雅,自是各种人都有。 他端起旁边的水,自己喝了一口之后,按住顾璟旭的脖颈将水又喂进了顾璟旭口中。 第24页 水顺着脖颈落下的时候,四周响起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顾璟旭的耳朵红了,他呼吸低沉,“你还真是,不知羞的……” 苏晏之将顾璟旭抱过来,搂在怀里,抚摸着那柔顺的长发,而后又松开了,他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半杯,给顾璟旭喝了半杯。 一边调情一边等着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只看样貌约莫中年,胡子细密,有些粗狂之态。 但身形很好。 他坐在了苏晏之的身边,悄悄的开口,“不知主君与陛下到此,我等失礼。” 苏晏之瞥了一眼那些人,与顾璟旭喝着茶,淡淡开口:“潜入罗家之事尽快。潜入之后,将罗家整个家族的人能换的皆换了。” “是,主君。” 那几个人低头,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了,找了老鸨,点了几个漂亮的姑娘上了楼。 顾璟旭本来在喝茶,可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蓦然一惊,“司徒欣泽?他怎么在这?他不是应该在南国边境吗?” 苏晏之顺着顾璟旭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黑衣男子,他穿着简单的束身黑衣,黑马尾被一条红色发带束着,深蓝腰带扣着腰身,腰间一块麒麟玉倒是扎眼。身形很好,眉眼之中的贵气与凌厉倒也是好看。 “璟旭说他是司徒家的公子?” 苏晏之靠着桌椅,看着那个人,勾唇之时目光晦暗,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顾璟旭点头,“嗯,司徒欣泽年轻,虽比不上时霆用兵,但十九岁的少年人,也算得上翘楚。新起之秀。” “可他并不是司徒欣泽。” 苏晏之目光很平淡,喝茶之后吃了一口糕点,应着顾璟旭的话。 “不是?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 顾璟旭这才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那男子眉眼稍微成熟一些,而且容貌好像更好看些,行为举止也比那十九岁的小将军多了几分戾气。 “那他是谁?” 顾璟旭疑惑,他可在皇城之中未见过此人,而且司徒家在朝廷也是位高权重,极其注重德行与门楣,若是司徒家在外有其他子嗣,他不可能不知道。 “司徒清桀,司徒家嫡长子,后来离经叛道被赶出了家门。也是司徒欣泽的亲哥哥。” 苏晏之安静的看着那进来的人,喝着茶,“我在位时,司徒家总是找茬,想要塞一些女子进后宫。我觉得恶心了,自然也要让他们觉得恶心。” “所以,为了恶心那司徒老头,我给他年幼的长子与南宫家的长子赐了婚,他算的上是南宫瑜甩了的未婚夫婿。” 顾璟旭看了那坐在台下的少年人一眼,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南宫瑜爱上了他人?不过,他们互相不爱对方,你赐婚做什么?就为了恶心别人?” 苏晏之放下茶碗,笑了一下,“后来的事可有意思了。” 只是想想,苏晏之都觉得有意思。 ---------------------------------------- 第47章 早就配不上了(1) 苏晏之坐姿更随意了一些,四处的嘈杂声音,也掩盖不了他低沉的声音:“南宫瑜比司徒清桀大了六岁。南宫瑜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司徒清桀才十岁。” 顾璟旭一听,眉头锁的更紧了,就算是现在听来,也认为苏晏之所为像是在滥用皇权,随意婚配。 “南宫家未被灭族时,他们两个互相看不上。南宫家被灭之后,司徒清桀倒是四处寻找被卖了的南宫瑜。” 苏晏之给顾璟旭谈过去的时候,说的详细,仿佛什么都知道一般。 顾璟旭听苏晏之说的如此详细,不禁多问了一句,“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帮帮他们脱离困境?南宫瑜被卖青楼,你知道吗?” 苏晏之抬了眼帘,“南宫家被灭时,我登位不久,本就自顾不暇,等朝局稳定,我找到南宫瑜时,便立刻帮他回了司徒家。” 顾璟旭听的仔细:“你帮他回了司徒家?” 顾璟旭可不觉得十年前的苏晏之有那么的好心,这么心善帮别人。 他眯起了眼眸,盯着苏晏之,“你是不是在使坏?” 苏晏之见顾璟旭如此说,笑容更深了,他凑过去附身看着顾璟旭,“果然,璟旭还是了解我的,就是使坏。可若人心不薄凉,我也坏不了。” “那时朝中正选镇远将军,我自然看好傅家,可时霆没有父母,朝中势力单薄。这司徒清桀少年志高,不好对付。” 一个家族盛大的世家公子,和一个家族势单,无家族之人支持的将军,根本没办法争权。 苏晏之目光沉了,仿佛想起了当年的纷争与阴谋,“一个世家公子,皇亲贵胄,却有一个流落青楼,还是被一个已经成了亲的情夫卖了的男子作为未婚夫君,总会落人口舌,也嗤笑谈论的。” “果不其然,南宫瑜被带回司徒家之后不久,司徒清桀就因损了家族清誉被赶出司徒家。”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 苏晏之根本没有动手,便让与傅时霆争将军之位的司徒清桀被百姓耻笑,被赶出家门。 顾璟旭听懂了,苏晏之此前做法的确阴狠,挑不出错误,但又总感觉错了。苏晏之总在最重要的时刻推波助澜,却又顺势而为。 什么都没有做,又感觉什么都做了。 果然,人心难测。 顾璟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司徒清桀身上,叹了口气,“若是未被赶出家门,他应该是个极好的将军吧。” 苏晏之目光也落在了司徒清桀身上,“或许吧。再后来的几年,我也寻过他,可他却已经乐得逍遥了,不再插手朝廷之事。” 顾璟旭摇了摇头,也不知如何说,他现在再劝,也未免太晚了一些。 叮铃……一声铃铛声响起。 忽然,高台之上洒了花,一道红衣身影从高处落下,他身姿曼妙,身影清冷,落到台上之后引起了一阵惊叹。 琴音从四周响起,很吵闹但是却又有几分高雅,顾璟旭看着台上之人的舞步,轻盈又美艳。 嘭嘭又是鼓声而起,忽而台上的人就开始脱了衣裳,一件落下,被帘帐遮盖,但那红衣却又被扔到了台下。 台下之人疯了,有不少人在簇拥之中上前。 “瑜美人!我出万两黄金买你今夜春宵!” 癫狂之中,有人冲了出去。 司徒清桀动作更快,一脚将人踢开了,他面色很沉,“滚。” 一个字,足以让所有人镇住了,没有人敢动,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他是司徒将军。” 司徒一族在北国今年的名声盛起,特别是四国平定之后,傅将军退出朝堂,司徒一族更是盛极一时。 此声落下,围着那台的人立刻往后退开了。 司徒清桀将腰间挂着的黑玉石拍在了桌上,声音冷的若冰:“跳够了吗?” 苏晏之目光就盯着坐在台下喝酒的司徒清桀身上,定定的看着,手指敲着桌面,看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顾璟旭看见了苏晏之的目光,用手摇了一下,让苏晏之收回目光,独自喝了一杯茶水,“别动歪心思,苏晏之。” 苏晏之收回目光,看着顾璟旭挑眉笑了,“璟旭说的是什么话,我的心思可一直都在你身上,怎么就歪了。” 顾璟旭沉默不语,塞了一个糕点给苏晏之,“你想什么,自己清楚,吃东西。” 苏晏之挑眉,将顾璟旭递过来的糕点咬了一半之后,又重新喂给了顾璟旭。 苏晏之吃着糕点的时候,看见了台上的牧玄瑜走下了台,他未穿鞋,脚上挂着一串红红的铃铛,散着发丝走下了台,一步一响,走到了司徒清桀的面前。 挑了一下司徒清桀的下颚,盯着那好看的脸,一手将黑玉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这玉,你想买我几夜?” 司徒清桀垂下眼帘,“南宫瑜,别自甘堕落。你何必为了一个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呵呵呵。你是来劝我回头是岸的?” 牧玄瑜笑着笑着,声音就冷了,他一把掐住了司徒清桀的脖颈,跟着就坐在了司徒清桀的腿上,手一抽,腰带就散了。 一瞬间,所有人就像是虎豹一样,眼睛盯过来,就看着牧玄瑜脱衣解带,明明没有脱光,但是那动作和放肆的坐姿,看呆了所有人。 苏晏之默默抬手,挡住了顾璟旭的目光,“璟旭别看,太过火的学了不好,璟旭冷淡些,很有情趣。” ---------------------------------------- 第48章 早就配不上了(2) 顾璟旭也觉得不太雅观,不用苏晏之遮住眼眸,立刻就偏了目光。 明明牧玄瑜未脱衣裳,但这种事情放在眼前,但凡有过云雨之事的,脑海之中自然就想到了自己。 那种疯狂的模样,很是让人心惊。 特别是顾璟旭与苏晏之昨夜才刚刚缱绻过,这般场景在眼前炸开,顾璟旭居然脑海之中立刻就现出了苏晏之未穿衣裳的模样。 第25页 耳朵立刻就红透了,他垂着眼眸,自然喝了一口冷茶。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的动作,轻声笑了,“璟旭在想什么?” 顾璟旭耳朵有些红,很凌乱的摇头,“没想什么。” 苏晏之笑容更深了,将茶杯点了点,“可璟旭喝的,是我的茶杯。茶都冷了,怎么还喝。” 顾璟旭蹙眉,被苏晏之戳穿之后,他咳嗽了一声,细声道:“朕爱喝冷的,你别多嘴。” 苏晏之轻笑,再回过目光看去的时候,司徒清桀已经推开了压着他的人。 司徒清桀自然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耳朵到脸再到脖颈都已经红透了,连带着手腕都是红红的,他的唇被咬了一下,有一道伤口,看起来倒是俊雅万分。 “南宫瑜,你!你知不知羞的!” 司徒清桀不会骂人,年岁又小未经历过情事,虽说性格高傲了些,但总归还是面子太薄,比不得久经情场的人。 牧玄瑜自堕风尘多年,看的人和事都太多了,他衣裳未穿露骨,但动作却足够风情,垂眸暗了,“嗯……能问出这话,果真毛头小子一个,随意挑拨便有了反应。” 一听有了反应。 四周的姑娘和男郎都看了过来,司徒清桀穿着的衣裳很修身,本就好看的脸此刻红透了,腰身细长,腿更是长而好看,大家的目光盯过来。 一时之间竟然都看见了,都暗暗想着隐藏在衣裳之下的山脉流淌…… 牧玄瑜轻笑,又将自己本就不多的衣裳脱了一件,丢给了坐着的司徒清桀,“给你,知羞的小鬼。” 衣裳脱的还剩一件,开了口的里衣没有了任何的遮挡,从旁边都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白皙双腿。 脚上的铃铛束着的红绳,一直藏在了衣裳底下,让人瞎想。 牧玄瑜也不避讳,直言道,“我敢在这所有人面前脱光衣服,你敢吗?” 司徒清桀目光一紧,捏紧了手,没有回答。 牧玄瑜笑了,弯下腰身的时候,衣裳半拉着,腿半露出来,他撑在司徒清桀的身边,盯着他看,“小公子,我们早就不同路了,你何必只盯着我呢。” “你为世家,我堕风尘,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回司徒家吧,你必然前程似锦,万事顺意。” 牧玄瑜说完,清冷的目光垂下来,冷哼一声,将那黑玉重新还给了司徒清桀,“还你,臭小子。” 说完,他转身上楼,“今日不接客了,没心情了,都散了吧。” 边角处,苏晏之默默的看着,松开挡住顾璟旭眼角的手,估摸过自己的唇,“璟旭觉得,他们两个有可能吗?” 顾璟旭侧目看着苏晏之,“你我都有可能,他们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感情的事情,外人说了不算的。” 就如他和苏晏之,旁人看来都觉得他们两个不相配,但是他就是喜欢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就陷入了情感之中,无法自拔。 苏晏之点了点头,觉得有理,“那便发发慈悲,做做善事,我们帮一帮他。” 顾璟旭侧目,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苏晏之就已经抓住了手边的一盏茶杯,向着司徒清桀的方向扔了出去。 茶盏飞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司徒清桀的面前,而原本坐着的人,在茶盏飞过去的瞬间就转身将茶盏抓在了手里。 想要扔过来反击,可看见是苏晏之的时候,目光顿时顿住了,身上盖着的衣裳落下,他一时竟然忘了反应。 苏晏之抬手招了招,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司徒清桀就走了过来。 他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立刻想要跪下,但随之顾璟旭脚一踢,将一个椅子给司徒清桀踢了过去,“不用跪,坐下。” 司徒清桀犹豫之后,还是坐下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苏晏之,“陛下与君上来此是为了……” 顾璟旭也不避讳,直接问道:“通往佛城的路,你了解多少?” 这里与佛城相隔不远,司徒清桀虽不理朝政,但佛城被北国收复,他定是有所耳闻的。 司徒清桀低眉思考一番,随后回答,“罗家从佛城出来,留了一条小路,路在哪里,不知。” “有小路?你从何得知?” 苏晏之坐正了一些,按理说这应该是罗家的秘密才对,司徒清桀又如何得知。 司徒清桀低下眼帘,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前些时日,罗家家主找到我,说是想要与我结亲。他们说,他们有一条小路可进佛城,让我享佛城皇亲国戚之礼,重新站万人之巅,受人敬仰,也可助我重回司徒家。” 苏晏之与顾璟旭互相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了司徒清桀,若是论身份,司徒清桀的确合适,样貌也是绝对…… 利益交换,的确再好不过。 苏晏之目光幽暗,盯着司徒清桀,“明早,来此楼后院找我们。” 顾璟旭一听,眯起了眼眸,明早?有什么事情不可现在说的? 司徒清桀没明白。 但苏晏之下一刻递了一杯茶水出去,茶水冒着热气,上面飘着茶叶,还有一点白色的粉末。 顾璟旭沉默,这苏晏之下药,现在都不避讳人了? “毒,喝吧,喝完上面那位会同情你的,苦肉计总要付出一点代价,若是功成,本君会让你还债的。” 苏晏之递着茶,笑的阴险。 顾璟旭也只能用“阴险”二字来形容了,因为那笑容,未见眼底,他真的太熟悉了。 苏晏之低着眼帘,“选择在你,本君只给你机会。” 司徒清桀看着那碗茶,抬起的手还是停顿了一下,“我……不想强迫……他不爱我。” 苏晏之对这话太熟悉了,曾经他纠结了多年的爱与不爱…… 他叹了口气,直接点了司徒清桀的穴道,“算了,不与你多说,你们世家子弟太重礼教,还是要强迫一番的。” 他将那药直接对着司徒清桀的嘴灌了下去,根本不让人拒绝。 顾璟旭一惊,想阻止的时候,苏晏之已经灌了一杯下去。 灌下去之后,苏晏之解了司徒清桀的穴道,坐姿慵懒,“行了,上楼去吧。” “上楼?” 司徒清桀咳嗽着,没有动。 苏晏之盯着司徒清桀腰间的黑玉,勾了勾手指,将那玉留了下来,“这玉很贵重,我帮你留着,你若再不上楼,在此地毒发,怕是有些受不住。” 司徒清桀目光一颤,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蓬勃,眼前已经开始迷糊了。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很烈的东西,本君送你一夜春宵。司徒公子。” ---------------------------------------- 第49章 强扭的瓜很甜 顾璟旭见司徒清桀离开,这才开口,“你让他强迫别人,怕是这感情更难。” 被强迫的那个人心里会不舒服,就算是喜欢,在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发生关系,怕是心中始终会有一道坎。 苏晏之倒是不这么认为,他眼眸流转,看了一眼三楼的布置,高雅却又疏离的感觉,清高又自持,明显是贵公子的心境。 “璟旭没有发现吗?门外红色名单之上,瑜公子一夜春宵的牌匾已经挂了,今日不与司徒清桀,他明日就会卖身给别人。” 苏晏之早在进门之时便听见了周围的人的议论,他这么做其实并不只是为了帮司徒清桀,还是为了让牧玄瑜有一个机会看清自己。 “他们都受了礼义廉耻的克制和约束,若是不戳破,怕是这辈子很难在一起。” 苏晏之的手点着桌面,听着这鼓声轻轻的敲着,声音温和又腹黑,就像是深渊里沉着的黑暗,“有时候,强扭的瓜很甜的,璟旭没有发现吗?” “很甜?哼,倒是未发现。” 顾璟旭轻轻挑了一下眉,不赞同苏晏之的想法,但是他刚刚倒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看的出来,牧玄瑜并不是对司徒清桀没有感情。 那盯着司徒清桀的炽热与期待感,他太熟悉了。就如当初他盯着苏晏之一般,明面上说着冷漠拒绝之言,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在苏晏之的身上。 “你下的药哪里来的?随身带着?” 顾璟旭早晨出门的时候帮苏晏之整衣可没见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都是些补气养血,增强内力的药,感觉像是那种东西,但是只是他心里想罢了。” 说着,他摇了摇随身带的药瓶,“璟旭想试试吗?吃一点下去对内力恢复还是很有效的。”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知道苏晏之在打坏主意,他靠过去,盯着苏晏之的面容,小声开口:“如今你内力只恢复了七成,你怎么不自己试试?” “自己试试?”苏晏之如墨的眼神如火,也盯着顾璟旭,“也行。” 他速度极快,打开了药瓶,自己就吃了一些。顾璟旭一惊,立刻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你做什么?” 苏晏之轻笑着,“放心,没吃多少,过量的话才会有浑身燥热之感。” 第26页 顾璟旭无奈叹了口气,“你可真是……” 三楼之上。 牧玄瑜正在看今日来怡春楼想要拍得他恩客的名单,在名单之中发现了几个罗家的堂主名字,他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个人名,目光锁着,“就你了,不信明日你们都不上钩。” 那个司徒清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日盯着他闹事,不过今日之事,应该能将他吓退了一些。 垂眸的时候,他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腿,还有挂着的铃铛,叹了口气,弯下腰身想要将那红铃铛解开,可随之一声响动。 嘭…… 忽而,窗外有了响声,牧玄瑜一惊,想要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司徒清桀看着面前迷迷糊糊的人,看清是牧玄瑜之后,整个就抱了上去,贴着人就开始蹭蹭,“唔,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嫌我年龄太小了吗?” “可你为什么又喜欢那个将你卖了的人渣呢?他都不喜欢你,不爱你。” 牧玄瑜向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尝过情事,虽堕入风尘多年,但却从未卖过身,他人前可脱衣,可也自视清高,独坐幽篁里。 司徒清桀搂着牧玄瑜的腰身,将人抱在怀里按住,“我都说了及冠之礼后就娶你,为什么要跑呢。” 牧玄瑜没有说话,推开了人,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找了一颗药,“你吃药了,不清醒,服解药。” “不吃。” 少年人目光更暗了,不是没有见过男子的身子,只是那若白的肤色,让他有了遐想,“你可真会勾引,南宫瑜。” 司徒清桀一直唤的是南宫的名,可对如今的牧玄瑜听来,这确实是一种讽刺。 听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可听了这么多次,难免怒气就起来了,“别喊我这个名字,南宫瑜早死了,你放开!混账东西。” ---------------------------------------- 第50章 他从不信人善(1) 顾璟旭与苏晏之觉得楼里吵闹,便一起出了怡春楼。 楼外便是繁荣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很多人吵吵闹闹的相伴而行。 “哥哥,买束花送给心上人吧,我们山上的花很香的。” 一个捧着花篮的小女孩路过了苏晏之的身边,见苏晏之长得好看,自然停了脚步,将手中的花递了出去。 一朵腊梅花,没有开花,但是那红红的朵子看起来很是好看,苏晏之拿了那束花,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零钱。 顾璟旭自然的递了银子过去,“给你,小姑娘,这花我们买了。” “谢谢哥哥,希望哥哥能和你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小女孩说的话很好听,顾璟旭听着一愣,自然就笑了,“好。一定会的。” 苏晏之目光在花上,随手折断了一支花,在手里转着,花很好看,他转身递了一朵给顾璟旭,“折花送你。” 顾璟旭看见苏晏之递过来的花,伸手去接,这时候,一片白落下来,刚巧落在花上。 那是一片雪花—— 雪花落到了顾璟旭的身上,苏晏之抬了目光,伸出了手,“下雪了,璟旭。” 顾璟旭也抬起了头,雪花从天空下飘散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又随着一阵风,被吹落在了地上。 他们站在风雪之下,看着一片片雪花落下,风吹起了他们的发丝,卷在一起,顾璟旭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晏之的身上。 苏晏之看着雪,而顾璟旭则看着苏晏之。 顾璟旭看的定了神,随后往前走了两步,从正面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在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就吻上了苏晏之的唇。 不是深吻,只是在苏晏之的唇上印了一下,就松开了。 苏晏之一顿,靠过去想要再亲,却被顾璟旭避开了,“走了,去买一把伞,这雪落在身上,还是冷的。” 苏晏之走上前,跑了两步,歪头看着顾璟旭,微笑的时候,故意逗趣道,“再亲一下?” 顾璟旭只当没听见,“不亲。” 回话的时候,顾璟旭的耳朵又红了,声音虽然冷冷的,但是那清冷却又羞人的模样,倒是真的很让人心动。 顾璟旭拿着花束往前走,苏晏之站在顾璟旭的前面,一步一步的后退,只看着顾璟旭,“璟旭,你说一次你爱我。” 顾璟旭看着苏晏之,摇头,“为何听你的?”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将手里的花转了转,“你不说也无碍,今晚我一定有办法让你说。” 顾璟旭挑了眉,“嗯,希望如此。” 苏晏之后退着,目光里也只有顾璟旭,看着顾璟旭的发丝落了雪花,漂亮的就如同冬日的雪,他忽而站着不动了,将走过来的顾璟旭直接抱到了自己怀里,“璟旭,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这是第一次,苏晏之对顾璟旭说出这句话。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哪怕他的身体恢复机会渺茫,他也想和顾璟旭白头偕老。 顾璟旭也抱住了苏晏之,“好。我们会的。” 他和苏晏之身上已经都是雪花了,顾璟旭拉着苏晏之到了一个水亭上,本想着躲一躲雪,可雪却越来越大了,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卖伞了,卖伞了……” 顾璟旭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拐角地方有人在卖伞,他将手里的花给了苏晏之,“你身子不好,在这等我,我买了伞,回来接你。” “好。” 苏晏之乖巧点头。 “别乱跑。” 顾璟旭像关照小孩一样,多嘱咐了一句。 苏晏之点头,继续应着,轻笑回道:“好的,夫君。” 听见夫君二字,顾璟旭挑眉,“油嘴滑舌的。” 随后也走入了雪中,奔跑着去买伞。 苏晏之看着顾璟旭的背影,回眸的时候,他看见了隔着的河对岸,跪着一个女子,女子头低着,跪在雪地里,她的面前来来往往的不断走过行人。 苏晏之默默的看着,随后用轻功踏上了河对岸。 落下的时候,刚好落到了女子的面前,他看见了女子面前放着的碗,衣裳不算落魄,穿的很厚,外面套了一层脏衣,但是里面却是上好的丝绵,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像是睡着了。 可脸色却又不对劲。 她乞讨的碗里没有一点银钱,甚至连吃食都被雪掩盖了,四周的人只看着,却没有停留。 苏晏之站在那草席前,刚刚站定,女子就匍匐到了地上,“求求公子给点钱吧,求求公子给点钱吧,求求公子了……” 苏晏之看了一眼,弯下腰身想要仔细看那个孩子,腰间的帝王绿玉坠落在了女子面前,“你给这个孩子,喂了什么药?” 女子忽然笑了,“你说呢?他太吵了,这样安静。不过,你马上就会杀了我的这个孩子,是不是应该将玉坠给我赔偿,瞧你身上的玉佩,真好看,给我吧。”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想要去夺女子怀里的孩子。 可女子立刻用小刀,已经一刀扎进了不哭不闹的孩子的身子里。 苏晏之惊住了,“你……” 女子阴沉眼眸一笑,“这个孩子死了,再买一个,还是有的。” 而后她瞬间变脸哭喊道:“你为什么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啊!不给银钱便也算了,为什么要杀了我孩子!” 随着女子的哭喊,苏晏之被围住了。 苏晏之目光落在那婴儿的身上,孩子还在抽搐,小手因为疼痛落在雪地里的时候不断的抓着地,没有哭喊的声音,只嘤嘤了两声。 他没管女子哭喊,蹲下身看了一下被刺的婴儿,一刀入了心脏,已经没救了…… 女子赶紧爬过来,想要抢苏晏之身上的玉坠,“把玉坠给我!” 他眯起了眼眸,将那小刀从孩子的身上取下,而后随手一挥,一下子割掉了面前女子的脖颈。 “真是该死。” 女子立刻倒地,捂住了脖颈,笑容绽放在脸上,有些诡异。 ---------------------------------------- 第51章 他从不信人善(2) 女子的血洒落之后,鲜红很快变得透黑,很诡异,很小的黑色虫子从血里爬出来,很小也很密集,就像是吞噬的蛊,但是又比蛊虫要小很多。 苏晏之盯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垂眸冷声:“还真是让人恶心的东西。”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将死了的婴儿用草席盖上,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说话,转了身想要离开。 很多事情,他不想解释,解释多了总感觉是在为自己辩解。 总归传出去,还是按照别人的想法,没有多少真实,何必辩解。 周围的人看着苏晏之满身的血,都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死了的女子和婴儿,而是恐惧被女子的血沾着的苏晏之。 “等等,哥哥。” 一个站在人群里的少年没有后退,他的身后有人拉他,可他依然站在苏晏之的后面,解释道:“这个人是坏人,我们看的出来,不然也不会无人帮她半分。” 第27页 “只是她得了毒虫病,你染了她的血,怕是也会得病。” 少年解释之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婴儿,“那个孩子不是她的,是她从甄家偷来的,甄家可怜她,可她却用她的血害了甄家一家。” “得了这病,骨头里都是黑虫,不致死但是很疼的,只有罗家罗大善人可救,你还是快去找罗家的人吧。” 人群里有人应着,也开口说了话,“小伙子,她死了也算解脱,你还有的救,快去吧。” 说完之后围着的人都后退了,也没人敢给死了的女子收尸,转头慢慢都散开了。 原本还有人的一侧街道,因为死了人在一瞬间人就没了。 “罗大善人?真的善吗?” 苏晏之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手上沾着的血,沉了目光:“施恩于人,的确是站稳脚跟的办法,还挺聪明的。” 河对岸的拐角,青衣女子撑着伞,盯着苏晏之的身影笑着,“呀,来追跑了的虫骨人,没想到得到一个意外之喜。铭泽,瞧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她的旁侧,被叫做铭泽的黑衣男子手里抱着剑,盯着苏晏之的身影,“四小姐,那人身份看起来不简单,轻功和下手杀人的速度极快,内力很高。” 青衣女子微微笑着,“管他是谁,染了虫骨,都得听我们罗家的话。带他回去。” “是,大小姐。” 黑衣人在收到命令之后,极速踏过了河面,他的剑出了鞘,直逼向路边站着的苏晏之。 “小子,你染了病,为了防患,与我回罗家。” 铭泽的剑刺过来,苏晏之只侧目看了一眼,随后锋利便是一掌,将人打开。铭泽还准备还手的时候,一把白伞在苏晏之的面前撑开。 顾璟旭身影极快,伞柄在撑开的瞬间就打了出去,将持剑的人打出了甚远。 顾璟旭站定的时候,看着苏晏之满身的血,皱眉想要上前抓住苏晏之的手腕,但是却被苏晏之避开了。 “别碰,璟旭,脏,还有……这血里有……” 话还没有说完,顾璟旭手已经握住了苏晏之的手,他声音平淡,“别说废话苏晏之,回去收拾你。” 苏晏之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叹了口气,那血已经染了顾璟旭一手,就算现在松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顾璟旭看着面前的人,也懒得问是谁,只说了一个字,“滚。” 黑衣男子看见了顾璟旭的衣着和腰间挂着的白玉,知道其身份定是不凡,他收了手里的剑,准备说理,“你们染了虫骨病,目前只有罗家可治。” “罗家?虫骨病?” 顾璟旭一听见这个家族,就觉得有些太巧合了,他看了一眼苏晏之,苏晏之一挑眉,“什么虫骨病?” 铭泽丢出了两瓶药瓶,瓶子滚落到了苏晏之和顾璟旭的脚边。 “将血滴进去,一盏茶之后,血会变黑,那便是你们染了虫骨病。” 顾璟旭捡起了药瓶,摇晃了一下,发现瓶子里装了一些透色的水,他看向苏晏之,“你怎么染的?” 苏晏之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尸体,“杀了一个该杀的,那人血不干净。” 苏晏之:“测一测也好,万一染了,找他们拿解药。” 苏晏之抓住了顾璟旭的手,而后用随身带的银针一戳,滴了一滴血在瓶子里。随后又戳了一下自己的手,滴在了另一个瓶子里。 一炷香的时间后,那瓶子里的水一点颜色未变,都还是原本的淡粉色。 铭泽盯着那两瓶淡粉色的水,惊讶的看向顾璟旭和苏晏之,“怎么可能呢,你们怎么……” 苏晏之看见顾璟旭的那药瓶未变色,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未染了病,那病可怕的很,血里都是虫子,碰血就会感染。” 顾璟旭皱看着自己的那药瓶,估摸着是因为自己药人的关系,但为了避免苏晏之不起疑,他还是解释了一下,“约莫是沾的不多。” 苏晏之轻笑,知晓原因也没有戳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那瓶,也没有任何变化。 大概是因为自己体内太毒了。连虫子都活不了。 他和顾璟旭的血都特别,怕是一般的东西都染不了他们的身。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走了,回去换个衣,洗一洗再出来。” 顾璟旭打着伞,无奈摇了摇头,“你可真是爱惹麻烦。” 苏晏之立刻辩解:“不是惹麻烦,是那些人该死的,璟旭可不能怪我。” 苏晏之顺手接了顾璟旭手里的伞,握着顾璟旭的手就要离开,“那边有两具尸身,回去让司徒清桀那小子来收尸。” “好。” 顾璟旭也应着。 就在这时,一道青衣落下,女子挡在了顾璟旭与苏晏之面前,她撑着伞,转身的时候,连带着伞转了一下,“既然你们未染病,那便更走不了了。随本小姐一起回去!倒要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 “东西?那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拦路的,可都不是好狗。” 苏晏之目光幽深,本来他心情不错,可今日被几个人打扰,已经没了太多的耐心,“那边那个女子如何染的病,你们应该很清楚,本君今日不想与你们多废话,滚开。” 青衣女子微微笑着,伞在手里一转,“罗家想请的人,就没有请不到的。铭泽,动手!拿下他们。” ---------------------------------------- 第52章 蛇蝎美人 苏晏之手里拿着伞,在手上一挥,伞的头一瞬间撑住了从后侧打过来的男人,内力在伞上散出去,将男子一瞬间就打开了。 而后他侧身一踢,一脚便将前面攻击他们的女子踢开,力度很大,完全没有留手。 顾璟旭都没有动手的机会,他看着被踢的都吐了血的女子,惊叹摇了摇头。 感叹苏晏之对男女老幼的公平公正,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苏晏之轻松将人打开,一脸的蔑视,吐露两个字:“废物。” 他的眼神冷漠而平静,像看一个畜生一样扫过身后的男子,最后落在女子的身上,“别着急请,有机会本君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顾璟旭接了苏晏之的话,将身上带着的一些银两扔了出去,“他出手不知轻重,别怪罪。这些银两劳烦拿去,你们既知如何处理这病,那劳烦将那边的尸体妥善处理了。” “这北国之城,可容不得你们随意造次。你们从古城之中来,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若是不守规矩,那怕是要将你们请出去了。” 顾璟旭话也不多说,苏晏之身上的血已经染了半身,这冬日又下雪,待的久了,怕是对身子不好。 他们直接回了客栈,到后院之后顾璟旭便打了热水,给苏晏之洗浴,偏巧他自己身上也染了一些血,脏的很。 索性与苏晏之一起洗了。 坐在浴桶之中,苏晏之从身后搂住顾璟旭的腰身,抱着人靠在肩头上,他声音温和,“璟旭今日为何未染那虫,可以和我说实话吗?” 顾璟旭目光一顿,当苏晏之问出这话的时候,他便觉得不对劲了,回身看向抱着他的人,凝着那晦暗的眸,他问道:“晏之,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并没有和苏晏之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当苏晏之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苏晏之靠在木桶上,靠过去吻住了顾璟旭的唇,他的手抚摸顾璟旭的脸,将人推在木桶边,“璟旭做了这么多,还不许让人知道吗?” 顾璟旭低了目光,他伸手抱住了苏晏之的腰身,靠在苏晏之的肩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那药不是什么毒药。” “可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你,幻想你,或者觊觎着你。” 药人这种特别的体质,怕是会有很多人想要。 苏晏之说着说着,心里就不舒服了,“你是我的,从外到内都是我一个人,别人盯着,便不可以。” 顾璟旭往前靠了靠,他抬了一下腰身,跨坐在了苏晏之弯着的腿上,“苏晏之,原来你还会嫉妒吗?你都这么好看了,嫉妒别人做什么?” 苏晏之未说话,靠在水桶上,眉眼略微的下垂,漂亮的眼睛里透着晦暗的欲望与冲动,他只盯着顾璟旭靠过来的模样,“璟旭近日越发的大胆了,是因为想……吗?” 顾璟旭跟着靠近苏晏之,手指尖碰到了苏晏之的脖颈,“苏松珏与我说,七日一次,可缓你病情。” “可朕觉得,你这姿色,三日一次也是不错。” “既能缓解你身子的病,也能让朕赏赏美色,何乐而不为。对吗?” ---------------------------------------- 第53章 感情认知不同 浴桶里的水在顾璟旭贴过来的时候,起了一点波澜,水里的雾气散开了一点,让苏晏之看清了顾璟旭。 顾璟旭散着的发丝绕到了苏晏之的手边,飘散到了苏晏之的身上。 第28页 他的手抚摸过苏晏之的肩膀,停留在那过于好看的脸颊上。 苏晏之的容貌堪称绝世,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其深深吸引,并为之感到惊艳不已。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画中的妖物一般摄人心魄。 深邃而神秘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深藏不露,令人难以捉摸其中蕴含的心思和情感。 当他凝视着别人时,那深沉魅惑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为之心颤神摇。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难以琢磨的神秘感,使得人们对他越发充满好奇与探究的欲望,但无论如何努力去猜测,都始终无法真正洞悉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而往往就是因为猜不透,所以才让人想要不断的靠近过去,一步一步的接近,陷入陷阱与迷惘。 顾璟旭撇开了苏晏之的手,“还有些事情,得去看看那街道上的尸……” 顾璟旭起身准备离开,但是苏晏之轻笑着扣住了顾璟旭的手腕,“璟旭,你有话可以直说。” “你的琴音调令,调来的都是些年轻男子,那些人难道对你就没有过其他心思?” 顾璟旭看的明白,有些人的眼中对苏晏之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君臣之礼。 他们或许源于钦佩,或许源于其他,但总之有着其他的情感。 顾璟旭说着,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揉造作,便也不说了,“放开。” 苏晏之想了想,好像是明白了,他眼神一动,若有所思,低头贴着顾璟旭,“懂了,璟旭。还有,不想放开。” 苏晏之听着顾璟旭的话,好似明白了一些事情,从前他从未看出别人觊觎他,因为他身边除了顾璟旭,根本没有其他人。 苏晏之亲了一下顾璟旭的唇,声音温和又坚定,“我爱你,也只爱你。其他人于我而言,失去与得到都无关紧要。” “可你不一样,顾璟旭。你是我苏晏之第一眼看见,便想留在身边困住一辈子的人。” “我活于世上,真的感受世间万物的原因是你。将来寿终,最后一眼看的,也定然是你,顾璟旭。” 苏晏之声音平静,他虽不知顾璟旭为何会吃醋,但总归有些事情他还是说出来,让顾璟旭明白。 顾璟旭一惊,盯着苏晏之的目光,心情忽然平静了。 “苏晏之,你看着我。” 顾璟旭轻柔的声音响起。苏晏之随之低眉,那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平静与幽深,“嗯。” 顾璟旭忍不住又吻了一下苏晏之的眼,贴过去的时候,按住了苏晏之的肩膀,“你可真是祸乱君心。” 苏晏之垂着目光,发丝落下来,落在了顾璟旭的脖颈里,滴落下来的水有些凉。 顾璟旭有时候真的觉得,人若是好看到苏晏之这个模样,就真的有些祸国殃民了。 也不怪民间总有传言,说他的后宫有一妖孽之人扰乱君心。 苏晏之垂眸盯着顾璟旭,他就这么看着顾璟旭靠过来,而后伸手将人抱住了,他按住了顾璟旭的肩膀,轻轻一压,跟着握住了顾璟旭的手,“璟旭……” ---------------------------------------- 第54章 潜入 清晨,一道光照进来,顾璟旭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叮铃一声,他身上挂着的红绳和铃铛掉落到了地上。 铃铛上还挂着白色的水珠,掉到床下的时候,滚动了两圈,落到了床底。 苏晏之原本坐在床边,见顾璟旭醒了,自然的将人搂到了自己的怀中,亲了一下顾璟旭的脖颈:“醒了?饿不饿?” “前院派人送了饭菜过来。” 苏晏之说着,看了一眼在暖炉上热着的膳食。 顾璟旭摇了摇头,“不饿。” 他头还有些晕,脑子里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东西,靠在苏晏之的怀里,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坐着做什么?在看什么?” “刚送来的罗家的院落图纸,我看看,想着从哪个门进去更轻松些。” 苏晏之点了点手中的图纸,随后扔到了地上,拍了拍顾璟旭的肩膀,“等会儿一起去附近医馆,虫骨病还是要医馆的人瞧一瞧。” 顾璟旭窝着点了点头,他闭着眼睛,在苏晏之的怀里呢喃细语:“罗家看着不是好人,将他们替换出来之后,再派兵将他们遣回佛城,或者换个地方。” 苏晏之垂眸,“苦寒之地?” 顾璟旭闭着眼睛,想了想之后,“差不多,暂时未想到这些人去处,待想到了再说。” 罗家掌握了一些古老的蛊虫之术,对城中百姓造成的威胁也尚未可知,得调查清楚后再作定论。 但总归不能让人留在此处。 苏晏之搂着顾璟旭的肩膀,“嗯,好。” 顾璟旭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身子,“你别操劳太多,这些事情朕会处理。” 苏晏之低眉,“好。” 顾璟旭听着苏晏之这么漫不经心的回答,便知道苏晏之没有听进去。他皱了一下眉,知道苏晏之又有了其他心思,反正他也劝不住,便也不劝了,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着苏晏之的腰身,“再睡会儿。” “好。” 苏晏之为顾璟旭盖好了被子,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屋外站着的一个人影,那人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笔直的站着。 苏晏之安静拍着顾璟旭的肩膀,将人哄睡着之后,才起身穿了衣裳出门,示意门外站着的司徒清桀去另一个房间。 进房间之后,苏晏之示意司徒清桀坐下,他看见了少年人脖颈里的伤口,和脸上通红的巴掌印,轻笑了一声,“你被打了?” 司徒清桀低着头,他动了一下唇,感到一阵生疼之后,眼神里满是悲伤,“君上,我……是不是错了?” 这一声君上并没有什么激动,甚至有些无奈和叹息,看着蛮凄惨的。 苏晏之坐在位置上,盯着司徒清桀,轻笑了一声,“错了?那悔吗?用手段将他得到?” 司徒清桀想了想,点头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不悔。可是他并不爱我,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无耻?苏晏之用手撑着自己的头,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他挑了一下眉,倒是头一次听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无耻之徒,没什么不好。” 苏晏之说完,轻轻的敲了一下桌上的茶杯,“既然人给你得到了,是不是该还债了。” “君上想让我做什么?” 司徒清桀立刻询问。 苏晏之想了想,而后漫不经心道,“今日起,换个称呼,唤帝后,这个称呼自然好听一些。” “帝后?” 司徒清桀头皮一紧,用余光扫了一下苏晏之阴沉的脸,见不是开玩笑,这才低头应道,“是,帝后。” 苏晏之点了点头,“关于南宫瑜,不急一时,本君总归能让你带他回皇城。” “帝后,我不想回皇城。也不配回司徒家。” 司徒清桀一想到自己的家族,就有些不知所措,他永远记得父亲赶他出门时的决绝,和他娘亲劝他离开时的无奈。 他若是想要与南宫瑜相守,怕是这辈子也回不了司徒家了。 “那便换个身份回去,你的父亲年老了,总归要回去看看的。” 苏晏之也不是劝司徒清桀,只是傅时霆离了朝廷,总要有一个德才兼备之人接傅时霆。 若非如此,他大概也不会劝,毕竟皇城之中的将军有一个便也够了。 两个,太多。 司徒清桀还是有些心慌,“帝后,那如何劝人不生气?” 苏晏之哼了一声:“你做的很好,为何要认错,若是不做这些,南宫瑜怕是会永堕于此。” “怎么一夜春宵之后还委屈上了。” 苏晏之懒得多说什么,“你在扭捏什么,倒像是女子。” 司徒清桀心更慌了,他感觉自己真的做错了,“他生气了,我不知该如何。” “那便先不做,先将你欠的还了。” 苏晏之从腰间拿出了那块黑玉,是司徒清桀的随身玉坠,“这个玉给你,去安排人将你身份散出去,另外再找些把柄送到罗家。最好,是与皇家不对付的事情。” “君上这是……” 司徒清桀不明白为何这么做,“若是抹黑了司徒家,那我……” 苏晏之头疼,“司徒家不用你抹黑,只是传些你的身份罢了。” “罗家有一种药可治虫骨病,找到之后交给我们。另外,潜入罗家之后,找到那条小路。” 苏晏之交代完之后,起身便要离开,“三日内,我要看见整座城都知道你的身份。还要让罗家找到你,可明白了?” “是。君上……帝后。” 【补充一下给追更的宝贝,追更的请注意:这两天的章节隔日可能有些改动,一些尺度太大的,我就删改了,补充一些其他情节。所以发现前后连不上的,可以把前一天的章节再刷新一下,可能会有新的情节加入。】 第29页 ---------------------------------------- 第55章 染病 隔壁房间内,顾璟旭在苏晏之走了之后就清醒了,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从床榻上翻了一个身,趴在了床边,压低声音咳嗽着。 而后将地上的衣裳拿起一件,捂住了自己的唇,咳嗽之后,喉咙里感觉到了一股腥甜,“咳咳……” 他将衣裳拿开,看见了衣裳上的血居然变了一点色,他的血里,有了黑色的点,一点点的黑点,不太明显,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他按了一下自己的脉象,发现有些混乱,头也疼的厉害,就像是被虫子在啃食一般。 “这虫骨病,还真是厉害。” 顾璟旭撑着起身,看着衣裳上的血,猜想约莫是自己药人的血延缓了这虫病的发作,可自己也不是就一点也染不了此病。 他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下,用内力压了一些疼痛感,起身开了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而后又坐在了椅子上。 刚坐下不久,苏晏之便推门走了进来。 顾璟旭刚想说话,苏晏之就沉了目光。 他两步上前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怎么吐血了?” 房间里的血腥气味太浓了,苏晏之对血的气味敏感,顾璟旭有异样,他立刻能察觉。 “晏之,我……” “别说自己没事,我不是蠢货,你也瞒不住我,顾璟旭。” 顾璟旭想说自己没事,苏晏之制止了,他冷了目光,在察觉到顾璟旭的脉像异常的时候,声音也跟着低了,“吐的血,在哪?” 顾璟旭皱眉,也没想隐瞒,将泡在水里的衣裳拿出来,“不严重,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的不适,还不是无药可救。你呢,有没有事情?” “我没事。” 苏晏之到衣柜里找了两件稍微厚些的衣裳给顾璟旭穿上,抚摸了一下顾璟旭的发丝,“在这等我,睡一觉,一个时辰后我带药回来给你。” 随后用一个小瓶子将顾璟旭的血装了一点起来。 “苏晏之,你去哪?罗家现在在城里地位应是不低,你可千万别动手杀了他们。” 若是冲动杀了,百姓不知缘由,怕是会议论纷纷。 “嗯。” 苏晏之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 顾璟旭见苏晏之面色不对,有些担心,“你去找罗家,我还是随你一起去。我不严重,可以……” “不用跟着,也不许跟着。” 苏晏之蹲下了身,蹲在坐着的顾璟旭面前,握着顾璟旭的手,“放心,我不杀那些人。只去要解药,不会让他们死的。” “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 苏晏之起身将顾璟旭又抱进了怀中,“乖,听话。” 顾璟旭皱眉,“可你一个人……” “没事,他们也杀不了我。我也不会受伤的。” 他将顾璟旭抱起来,放到了床榻上,“睡吧。” 顾璟旭还是有些担心,“你想怎么要解药?” “自是讲道理,我一直很讲道理。” 苏晏之目光温和,落在顾璟旭的身上,“璟旭昨日累着了,再睡一会。你若是不信,可以等吃了药之后,我们再一起回罗家问问,可好。” “别冲动。” 顾璟旭又关照了一句。 “好。” 苏晏之点头,“放心。” 他又说了一句放心,哄着顾璟旭睡着之后,才离开屋子。 罗家的院子在城中,苏晏之也不多言,找到罗家的院子,一脚踢开了守着院子的人,而后又是一脚踢开了门,进门之后也不多说话,直接进了屋子,坐在堂中。 “你们家主呢,让他跪着进来。” ---------------------------------------- 第56章 虫骨疫病 顾璟旭在苏晏之离开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对,罗家不是什么善类,若是苏晏之将人惹急了,怕是会引起祸端。 左右之下,顾璟旭用飞鸽传了书信给了临城的守卫兵。只因他忧虑这城中的卫兵有了罗家的人,若是暴露身份,恐是会打草惊蛇。 罗家。 罗家家主罗云刹在苏晏之强行破开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没有着急去前院,而是让人先去探查了苏晏之的身份。 “父亲,就是那个人,明明染了虫骨病却又无碍,昨日还有与他随行的一人也染了,莫非到此刻才发病。” 说话的青衣女子是罗家的四小姐,罗玲玉,她只要一想起昨日被踢伤的场景,就气不打一处来,“昨日想要抓他,没想到今日送上门了,父亲不如去教训他一番。” 而另一边的女子却是笑了,“四妹说什么,明明是个俊俏的小公子,教训了作何,直接绑了多好。” 罗云刹阴沉了脸,他拍了拍青衣女子的肩膀,“女儿勿恼,为父替你讨回公道。” 罗云刹匆匆来了最前面的院子,刚进屋就看见苏晏之坐在正堂中央,第一眼对苏晏之的感觉,便是少年之人,有凌厉和阴沉的气息,一看便有血腥。 “不知少侠找老夫所为何事?” 罗云刹站在殿中,陪着笑脸,他未知眼前少年身份,但他毕竟经历的事多,一眼便知少年的身份不低。 “跪下,本君想让你办些事情。”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他手敲了敲桌子,盯着眼前的人,他声音很冷,也没太多耐心,眼看着那罗云刹的笑,有一瞬间,他真想撕开这人的笑脸。 “还有,别露着这假笑,看着恶心。” 罗云刹一愣,盯着苏晏之看,左右思虑之下还是跪了,他跪在地上问出了声,“不知草民该如何称呼大人,也不知道大人是从何来?所为何事?” 苏晏之偏过了头,垂下眼帘,“药。” 罗云刹立刻明白了意思,将随身带着的医治虫骨病的药立刻跪着呈上,“大人,请。” 苏晏之目光幽深,盯着那药,随手拿了起来看了两眼,勾了一下罗云刹,像是唤狗一样。 罗云刹不明白,刚跪着上前,苏晏之一把捏住了罗云刹的下颚,将顾璟旭染了病的血对着罗云刹的嘴就灌了下去。 “啊——” 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罗云刹立刻倒在了地上。在外面看着的几个人立刻走了进来,跪在罗云刹的身边,“爹,爹你怎么样。” 那昨日与苏晏之有争执的罗玲玉更是愤怒道:“身份高了,你就可以胡作非为吗?我们罗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你为何逼我们至此。” “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好一句未做伤天害理之事。” 苏晏之笑了,他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张罗家的府宅图纸,丢在地上,“这图纸上有多少问题,要与你一一说明吗?” “左侧厢房与右侧厢房之间有暗阁,里面藏着不少东西吧,还有后院,里面有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苏晏之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手一挥,将扶着罗云刹的几个人挥开,将那药瓶里的药丢了一颗给罗云刹,“吃。” 罗云刹咳嗽了一声,立刻咳出了血,他将苏晏之丢下的药服了,缓了很久才喘上气,“不敢隐瞒,我们罗家行善多年,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一家从小山中来,感念这里的人收留,从不敢多做恶事。” 苏晏之冷下了眼,“你说这话,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罢,本君也无证据动你,今日暂且放过你们。” “你们也最好别动其他心思,否则你这一家老小的,连带受了罪,也不好。” 苏晏之拿了药,从罗云刹身上踏了出去,离开之时,路过了院子,看见了院子拐角站着的司徒清桀。 司徒清桀站在院子的角落,对苏晏之轻轻点头,刚刚苏晏之所说的暗阁的话,他听见了。 立刻转身向着内院走去。 而屋里倒在地上的罗云刹在苏晏之走后阴狠了眼,他甩开了来扶他的人,站起身之后拍了拍衣裳的灰尘,“来人。” “家主,何事吩咐?” 门外一直守着的人立刻进了屋。 罗云刹哼了一声:“将后院关着的那些快死了的,染了疫病的都放出去,就说罗家有心无力。” “好心接受病人,却被有权有势之人打压,羞辱,即日起不再管染了病症的,让他们自求多福。”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让人听得又挑不出错误。连指责都不知道如何指责。 那守卫犹豫之下,还是应了一句,而后慢慢退了出去。 罗云刹看着外面的白雪布满的屋子,笑容放肆了,“传信入佛城,就说计划提前。老夫要让这座城的全死了,这样我们佛城的人就能占了这城,做这一方霸主,那皇帝山高路远的,还能插手这里的事情不成?” “爹,那我的婚事可不是办不成了,这都死了人了……” 一旁站着的女孩儿立刻嘟嘴,有些不满。 罗云刹呵呵笑着,“为你办婚事,本就为了给那些人的饭菜里做手脚,这次更直接些,多好。” 第30页 “对了,那刚来的小子身份不错,司徒家被赶出家门的嫡长子,可利用利用,待为父查明那小子的来由,即刻帮你们办婚事。” 一听婚事,女孩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那今晚能与他缠绵一番吗?那司徒公子模样真是好,身上有的贵气很是少见。” 罗云刹更是笑了,“自是可以,不过小子一个,你看上自是能玩一玩的。为父帮你绑起来,怎么样都可以。” “呵呵呵,谢谢爹了。” 女子轻笑着,想着如何玩司徒清桀。 而苏晏之出了门之后,登上了隔壁的屋顶,将罗家四周的布局大概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他想着快回客栈,走至半路,看见了在雪中行走的顾璟旭。 “璟旭,你怎么在这?” 苏晏之在雪中跑了两步,走到了顾璟旭身边,将药给了顾璟旭,“服了。” 顾璟旭咳嗽两声,将药服了之后,指着旁边的住家,“这里住家密集,若是罗家想要给他们下毒,怕是很难逃过……” 苏晏之勾唇一笑,“璟旭还怕他们不下毒吗?” “什么意思?” 顾璟旭抬起眼的时候,就看见不少人从罗家冲了出来,他们身上大多穿着溃烂的衣裳,一步一步从雪里往外走。 “他们……” “病人。” 苏晏之看着那些人并不慌张,仿佛已经知道了会是如此情况,他拉着顾璟旭的手,问道,“璟旭感觉好些了吗?” 顾璟旭点头,看着不断增多的人,“你还有多少药,够救这些人吗?” 苏晏之摇了摇头,“不够,但我可以让他们活。也可以让罗家悄无声息的消失。” ---------------------------------------- 第57章 撕开伪善的面具 顾璟旭凝着那些人,“你如何让罗家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若是这些人不可控该如何?” 苏晏之隐隐笑着,那笑容是看透人心的轻蔑与讽刺,“璟旭可以不信人性的善,但绝对可以相信,人性隐藏的恶与狠,只要轻轻一勾,便出来了。” 顾璟旭见那些人里还小孩,着实不忍心,“用剩下的药,先救小孩?那些孩子看起来已经很痛苦了。” 苏晏之摇了摇头,盯着那些人,阴狠的笑着,“不行。要么,璟旭能救这里所有人,要么,一个都不救。人便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好的。若是救了一个,便不可控了。” 苏晏之:“放心,只是让他们受些苦,不会让他们死的。” 顾璟旭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心惊,“怎么出来这么多人,罗家根本没有救人?” 苏晏之摇了摇头,“罗家是挑人救的,有钱的,有权的都救了,这些怕是无家的,或者家中无人无权的百姓。” 顾璟旭捏紧了手,“还真是恶心的人。” 这罗家,还真是一个“伪善”之人。可有钱有权的,只顾了自己的命,苦人的命又有多少人管。 这城中说了算的,还是有钱的,谁又能真的听见苦命之人的哀求。 顾璟旭皱眉,“我安排的人,得明日才能到,这城中府兵能用的不多。怕是早就被买通了。” “若是用了这城中人,必然有人通风报信,罗家有所警觉。” 那他们此后的计划,怕是很难实施了。 “不必,只有穷苦的人,才会帮穷苦的人。” 苏晏之站在了雪里,拉着顾璟旭慢慢退后了一步,在空旷无人的雪地轻轻拍了拍手,“都开门!” 随后四周禁闭的房屋,一间一间的悄悄开了小门。 未看见屋内的人,但是总归门开了。 顾璟旭一惊,看着周围开了门的几户人家,又惊讶的看向了苏晏之,“他们为何……” “升官发财,加官进爵,儿女福泽,颐享天年,医者仁心,总归有这些人开门的理由,这城里的人大多都知道这病是由血传播,自是有人不怕的。” 苏晏之站在雪中,挥了挥手,“都去开着门的屋子,自有人给你们吃喝。将你们当人看。” 一声威严安排,那本在雪里走的漫无目的的人,都向苏晏之与顾璟旭跪下了,“谢谢恩人。” 他们进了那开着的屋子,三三两两的,容不下了就关门,随后便是下一家,街道上的人少了。 顾璟旭疑惑,“你早知道罗家今日会放这些染了病的人出来?” 苏晏之转身,拉着顾璟旭离开,“不知,本来想让司徒清桀那小子再调查一番,这不是璟旭你染了病,我心急,便激了他们一番。”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并不信苏晏之所说,“那这些开门的人家,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苏晏之想了想时日,“几日之前,不过安排了并不是收留这些病者,而是为了替换罗家的人。” “不过今日倒是碰巧用上了。” 苏晏之解释着,抚摸着顾璟旭的手,有意的碰了一下顾璟旭的脉象,见脉象稳了,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走了,带你回去休息。” 顾璟旭还是有些担心,“罗家放这些人出来,就是要引乱。若是发现这些人未在城里闹开,定还有后手,如何安心回去休息?” 苏晏之见顾璟旭满心忧虑之色,将顾璟旭抱进了自己怀里,“璟旭忧心百姓,可也该关心一下我,我身子有些受不住了。” 说完,苏晏之咳嗽了两声,冷的如冰的手抚摸上顾璟旭的手腕,“瞧,我好冷,璟旭。” “怎么忽然这么冷了?” 顾璟旭立刻拉住了苏晏之的手暖了暖。 被拉住手的苏晏之不断的咳嗽,抱住顾璟旭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屋檐几个黑影闪过去,他低沉一笑,随后声音更轻了,“璟旭我内力还未恢复,自是受不住的。那罗家有司徒清桀盯着,若是有事,他会来禀报的。” 顾璟旭叹了口气,“也罢,暂且与你回去。你身子骨弱,以后还是多穿些。” “嗯,好。都听璟旭的。” ---------------------------------------- 第58章 谁受得千夫所指(1) 罗家。 司徒清桀在去了苏晏之所指示的暗楼之后,看到了一屋子的药,这些草药被瓶罐装着,足够救一城的人。 他发现之后,并没有动任何东西,悄悄的便又退了出去,他暂时没有办法将这些运出去,只能先静观其变。 刚拐入被罗家安排所住的院子,司徒清桀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他跟着绕在了假山后面,随后按住了跟着他的人。 见到女子的时候,司徒清桀一顿,“罗小姐?” 女子微微笑着,忸怩作态的看着司徒清桀,她慢慢靠过去,在司徒清桀的身上划着,“司徒公子,不如唤我小名,玲霜……” 司徒清桀将人推开,后退了一步,在身上拍了拍,好似要拍掉身上沾着的味道,“罗小姐,请自重。” “自重什么,装什么贵公子,昨日不是还进了青楼妓院。” 她一把拉住司徒清桀的衣裳,拍了拍司徒清桀好看又干净的脸,“今天晚上你最好伺候好本小姐,你想回司徒家才有可能,明白吗?” 女子微微笑着,拍了拍司徒清桀的脸,“去洗干净,本小姐在房里等你。” 说着,她便离开了。司徒清桀冷哼了一声,觉得脏,便将外面的衣裳脱了直接扔在了地上,“有病。怪不得君上说这罗家人都不正常。” “犯贱去青楼找男倌啊,装什么大小姐。” 司徒清桀自顾自的骂着,完全没看见对面屋顶上站着的白衣之人。 融进雪景里的牧玄瑜,手里捏着的信封都折紧了,他站在屋顶之上就盯着看,一点未出声,在人都走了之后,用一把飞刀将手里的信件飞出去。 飞刀瞬间出去,司徒清桀目光一紧,反手想要还手,可目光看过去看见牧玄瑜的身影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变成了讨好。 他跳着挥了挥手,若非不能出声,他早就喊出来了。 牧玄瑜目光冷着,“只会提了裤子就跑的白痴,下次再让你小子得逞了,我就是蠢狗。” 安静骂了一句,牧玄瑜转身就走。 离得远的司徒清桀根本听不见牧玄瑜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牧玄瑜的嘴巴在动。 看着牧玄瑜离开的背影,他开始自己安慰自己,“他是在让我小心些吗?哈哈……君上说的不错,好好做事情果真能追得心上人。” 怡春楼后院。 顾璟旭和苏晏之回了约莫两个时辰后,牧玄瑜便来敲门了。 “罗家开始在城中各处散补药了。” 牧玄瑜将散的药也带了回来,交给了顾璟旭和苏晏之,“这药我看了,确实有强身健体之效。” “补药?” 顾璟旭盯着那药闻了闻,在药里的确闻到了一些灵芝和七萱草的味道,都是极好的补品。 “罗家,有这么好心?” 顾璟旭看着面前的茶碗,将药丢进了面前的药碗里,药丸化开之后,茶水成了黑红色,他盯着茶水看,始终看不出什么。 第31页 “这药没问题。” 苏晏之将化开的药直接就饮尽了,吓了顾璟旭一身的汗,“你怎么知道没问题,快吐了。” 苏晏之歪头一笑,“因为药都被本君换了,有问题的不在那里面。” “不过,会有人有问题的。” 苏晏之敲了敲茶碗,“罗家可真是心急啊,动作真快,还好,他们是与本君斗。这要是和其他人斗,还真是斗不过他们。” ---------------------------------------- 第59章 谁受得千夫所指(2) 顾璟旭不知道苏晏之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但是总觉得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他有些担心的起身,“若是双方急了,闹出人命当如何?”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他可没有一点着急,“死了便是卫国,不死便能飞黄腾达,这个城将得到不少朝廷补助的银两,也行。” 顾璟旭皱眉,“你在说什么话,苏晏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晏之敲了敲桌子,“不做什么,想让罗家看看,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善到终时便是恶。” “他想行善?那便让他善到底。” 苏晏之冷着目光,笑的低沉,“这罗家的人啊,戴面具久了,还以为真的是个善人。” “那不如让他们看看人心险恶。” 当日,晚间。 司徒清桀给那罗家小姐下了迷药,随便找了个男人,将那罗家小姐就丢了过去。 做完这些事情,他有些嫌弃的擦了擦手,黑暗之中,又有几个人走近了司徒清桀。 “司徒公子,主子让我们先按兵不动。等罗家将这里一切顺利的情况传进佛城,再动手。” 司徒清桀点头,“嗯,明白。多谢几位帮忙,换了这罗家的毒药了,不然这一城百姓怕是要受难了。” “应该的,司徒公子自己小心,我们先走了。” 几个人声音很低,围绕在一起,谈论完事情便又散开了,隐藏进了罗家的各个角落里。 三日后,罗家给佛城传出了信: 这里一切顺利,待安排好这里的事情,主上便可出佛城,在此城内再创辉煌,逐个击破,与诸小国,共吞下这北国山河。 传出信后,罗云刹正坐堂内喝茶,他闭着眼睛正在享受着身后婢女的服侍,问着在堂下跪着的人:“城中可有人死了?” “回家主,西北边的平民的确有人死了。” 堂下跪着的人回应着,“那些毒人也进了平常百姓家,过不了多久,这城里的平民都会死绝了。” 罗云刹呵呵的笑着,“做的好,等他们死干净了,再让府衙里的那些人开城门,让我们佛城人进来。” “这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城里的所有人都换了,这般与毒王谷的人里应外合,将这北国慢慢吞了。” 罗云刹幻想着这一切,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 怡春楼后院,苏晏之一早就拉住了顾璟旭出门,“走了璟旭,我们出门看戏。今日可有一出好戏了。” 顾璟旭近日正在想着如何让城外的伏兵进城,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寻常百姓中,以便保护百姓。 三日过去了,也不过混进来百人,外面还有几百人守着,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顾璟旭多日未好好休息,一早上便有些头疼,他还有些迷糊,“看什么戏,苏晏之?” 虽说有些疑惑,但他还是与苏晏之出门了,很奇怪,明明是早市的时辰,可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挨家挨户的,也是关着门的,看起来特别的奇怪。 “这里,怎么都没有人的?” 跟着苏晏之走了一路,基本上没看见什么人。而越往里走,声音好像越聚集。 顾璟旭听见了不小的声音和辱骂声。 “假善人!给假药!把真药拿出来!” 那声音很大,此起彼伏,走到了面前,顾璟旭才发现这里居然聚集了不少的人,他们聚集在罗家的门外,用臭鸡蛋和菜丢着门。 苏晏之看着这一切,隐藏在所有人的后面,笑容优雅,“真是一出好戏。” 顾璟旭看着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晏之用手指点了点唇,“嘘,璟旭仔细听这人群之中的议论和嘲笑。” 顾璟旭经过苏晏之提醒,这才安静下来,他细细的听着人群里议论的声音: “这罗家有好药,我们等会儿混进去抢一些。” “是啊,那灵芝药我吃了的确好。” “那你来做什么?这前面的人是拿了受潮的药死了才来的。” “哎,一粒哪够啊,肯定要多拿些啊。” 人群里声音很低,在激动的谩骂声音里,顾璟旭听见了那不同寻常的声音,明显都是不安好心。 根本没有多少是真的来讨回公道的。 顾璟旭听着这一切,心沉了一些,他拉住了苏晏之的手,后退到了最后面的拐角处。 靠在墙上,盯着围在罗家的人。 “那些人里,真有人吃了药死了?” 顾璟旭可不信,三日前苏晏之刚说过,这罗家散出去的药都被换了,根本没有毒药。 苏晏之轻笑,靠在墙边,“璟旭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没这么恶毒,可没人死了。” 顾璟旭皱眉,“那他们这是……” 苏晏之扬起了头,“自是给他们一个抢药的理由。人善被人欺啊。罗家几日前散了极好的药,这所有人都知道这罗家有好东西。” “这一城的人,怎么会容一个外城来的人如此富裕。” 苏晏之靠着墙,盯着顾璟旭,“并不是所有人都如璟旭一般,可平淡看人平步青云。” “我若低尘埃,必将拉云端之上的人入尘土。可共贫苦,却不可共富裕,钱财,最可使得嫉妒人心,善者变恶了。” 苏晏之说着,目光又看向了罗家门边,他发丝飘动的时候,眼神一闪而过的冷与狠,“披着善良的皮,最是让人恶心了,撕开这皮,最好看了。” “报应也是应该的。” 苏晏之慵懒的伸手抱住顾璟旭,“璟旭觉得这一出好戏如何?” 顾璟旭紧皱着眉,“我们还要罗家带我们入佛城,你将罗家逼死了,他们与我们鱼死网破该如何。” 苏晏之挑眉,“罗家传信的办法已经被摸到了。等他们被抓了,慢慢审,会有办法的。” 顾璟旭的目光盯在不远处,“他们打算一直这么喊吗?” “喊这么个半个时辰,该动手了。” 苏晏之目光慵懒,“冲进去,都不用官家动手,罗家便消失了。到时候再放一把火,将这地方烧了,岂不是顺理成章。” “烧了之后,再重建罗家,是不是更加合理了。” 苏晏之一直笑着,但是那笑容里是对所有人的算计。 终于,人群之中有人冲了出去,用脚踢开了门,“我们冲进去抢药。抢了之后再将这里烧了。” 随着一声喊,所有人都动了。 顾璟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百姓怎么敢的?乱闯宅院在北国律法之中可是要有牢狱之灾的。” 苏晏之目光垂着,“一个人进府宅是犯了律法,但若是一城的人呢?璟旭该如何做?法不责众,璟旭也无可奈何。” “再者,当地的百姓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他们会让罗家在这座城里,悄无声息的消失。” ---------------------------------------- 第60章 错了该受罚 顾璟旭还在想苏晏之说的话,那边罗家就已经烧起来了,有人跑出来,还没有跑出很远,就又被拖了进去。 看那些人的手法,倒真像是这城里府衙的人。 “那些人……”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晏之,“你什么时候收买的当地府衙的卫兵?” 苏晏之靠着墙,很无辜的耸了耸肩,“并没有收买,他们不都是璟旭的人吗?一块帝王绿加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诛杀九族,他们自当选了正确的路。” 顾璟旭陷入了沉默,就算这么多年了,他依然还是坚持人心善者多,可苏晏之每次都能赌赢人心的恶。 “这城中的人,还真是让人惊讶,居然也是如此险恶。” 顾璟旭感叹了一声,没过多久,有不少的穿着便衣的守卫兵从城外赶来,他们收到了城内祸乱的消息。 “陛下,臣等护驾来迟。” 顾璟旭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叹了口气,他看着不远处的罗家,“等这里烧干净之后,你们进去将所有罗家人控制住。而后将几个闹的凶的,过分为乱的也控制住,待朕发落。” 苏晏之靠在墙边安静的看着,就看见那屋顶之上飞身出来了几个人,他们落在了雪里,走到了苏晏之和顾璟旭的面前。 “陛下,我等前来复命,罗家的重要人等被扣在了暗道,家财已经全数散尽给了百姓。” 司徒清桀上报完之后,苏晏之站在一旁靠着,并没有说任何话。 第32页 顾璟旭盯了一眼苏晏之,又看了一眼跪着的人,长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司徒清桀见顾璟旭离开了,有些错愕,他看了一眼苏晏之,有些不明白陛下怎么忽然之间生气了。 他们未费力气,便将这罗家铲平了,而且这里的消息会因为全城的人都参与了这场灭族,不会被传出去一分。 是最完美的破局之法。 苏晏之跟着顾璟旭的脚步离开,离开之前,他挥了挥衣袖,“起来吧,本君写信给皇城,给你们赏赐。今日起,尔等不必再听琴音调令,恢复自由身。” “谢君上。” 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司徒清桀跟着起身追着苏晏之的身后,“君上,那个我和……” 苏晏之懒得多说,司徒清桀未问完,他便知道这小子想问什么,脚步更快了一些,“自己的夫君自己追,你问本君作甚。” 司徒清桀跟着一顿,“可是君上,我想问为何玄瑜近日不理我了?” 司徒清桀不懂,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牧玄瑜看他的眼神,比此前更冷了。 苏晏之瞥了一眼司徒清桀,看见司徒清桀那一脸无辜又愚蠢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若是进皇城领三军,怕是本君真担心小国攻进皇城。” “人的脑子,怎么能笨成你这样?” 苏晏之有些嫌弃,眼见着顾璟旭走没影了,心里自然有些着急了,“本君不与你说了,自求多福。” 他的璟旭生气了,他得去哄。 多走了两步之后,苏晏之又回来盯着司徒清桀,“你写一份请罪书,交于璟旭。尽快。” 司徒清桀一顿,不明白为何,但还是点头,“是。” 苏晏之急急忙忙的跟着顾璟旭进屋,虽说顾璟旭冷着脸,但总归没有将苏晏之锁在门外。 门外风冷,顾璟旭自然是知道若是他不开门,苏晏之便会一直站在门外守着,若是染了风寒,发了烧,也是他守着。 反正左右都会遂了苏晏之的意思。 “璟旭在气什么?” 顾璟旭皱眉,沉默不语。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但是看见那一堆人里的尖酸刻薄之言时,总觉得人心难测。 他怪不得那些百姓,因为罗家不是好人。 可又不能真的不去责,错了便是错了,便该让他们知道国家法度不可无视,若每个城镇皆如此,那真正为善者,又该如何。 苏晏之进了屋之后,随手关上了门,他走过去在顾璟旭的身边坐下,“你在生气你日夜想要救的百姓与你不一样,他们心中有恶?而你却想着他们为善?” 苏晏之给顾璟旭倒了一杯热茶,“璟旭早该看明白的,人性是经不住一点算计的,没有人天生的善,但是却可以因为引导产生恶。” 想要人产生嫉妒,太简单了。 顾璟旭自己想明白了,但是他还是有些过不去,背过了身不看苏晏之,“那些百姓被你引出了恶,若是不惩治,将会有更多人如此做。” “嗯,错了受罚是应该,那些人也应该知道法度之下,不可放肆。” ---------------------------------------- 第61章 惩罚 顾璟旭是怎么意识到不对劲的呢,因为苏晏之盯着他的眼神不对,特别是那肆意的笑容,更是让人觉得不对,“璟旭,坐过来。” 只见苏晏之轻轻地抬起手来,手掌落在那柔软的床榻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拍打声。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暖而迷人的笑容,就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不远处的顾璟旭,仿佛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和深深的期待。 “过来吧。” 苏晏之用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声音说道,同时还朝着顾璟旭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示意对方走到自己身边来。 顾璟旭皱眉,挑了一下眉头,他的声音有些沉闷:“朕,为何要听你的话?” 虽说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坐到了床榻上,看着苏晏之,故意凑近了一些,他低声道:“苏晏之,人可不能太贪欲。太医院的人常常劝诫朕,要远离欲念,不然,等四十之后,大概是要喝药的。到时候你我都不舒服。” 顾璟旭哼了一声,本来想让苏晏之吃瘪,可到最后自己倒像是落了圈套一般,被苏晏之挑拨的竟然无地自容。 苏晏之这个人,真的太坏了,有时候几句话就能让人陷入一个圈套。 苏晏之轻笑,抱住了顾璟旭的腰身,他的声音温和,“今日围在罗家的那些人,璟旭如何处罚?” 顾璟旭窝在苏晏之的怀里,叹了口气,“相关的人太多,暂时还想不到如何处置那些人。” 罚了一个,不罚一个,总归不对。 但若是都罚了,也是不对,那些人当中有很多人招供,是受人指使,并不是他们本意所为。 苏晏之垂眸,“那不如璟旭将那些人交于我。” 只见顾璟旭缓缓地抬起头来,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对方,带着一丝疑惑和不信任,轻声说道:“你又有办法?” 苏晏之垂眸,并不否认,“既然璟旭没有办法,那不如按照我的办法处理。” 顾璟旭知道苏晏之肯定有了歪心思,抓住苏晏之的手腕,“说说看,你想如何?” 顾璟旭眉眼低了,他伸出手扯了一下苏晏之的腰带,靠过去贴了一下苏晏之的唇,“苏晏之,挑拨闹事,按北国律法,你可要坐牢的。” “可朕考虑了你是为铲除了罗家,所以朕才让你功过相抵,明白吗?” 顾璟旭扯着苏晏之的衣裳,“下一次,你就去府衙牢里蹲上几日,就该老实了。” 苏晏之微微垂下眼眸,那浓密如扇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向前凑近,想要亲的时候,又停住了动作,只靠着耳边说道: "璟旭……这威胁人的声音可真是让人心动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诱惑和深情。 苏晏之抚摸过顾璟旭的脖颈,眉眼妖冶。 轻微一笑之后,松开了搂着顾璟旭的手。 ---------------------------------------- 第62章 被困住的爱 顾璟旭去了隔壁沐浴的时候,房顶忽而响了声音,苏晏之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敲了一下床边的木板。 示意人进来。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进了房里,他跪在了苏晏之的面前,面容被黑纱蒙住了,只剩一双如渊的蓝眸露在外面。 “主子。” 黑衣人跪在苏晏之的面前,呈上了一本书,“关于药人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了。其他的书都被现任谷主,临渊大人焚烧干净了。” 苏晏之垂眸,“毒王谷里的人都出来了吗?”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只有徐长老的一支逃了出来,大部分的人都被留在了谷内,被降头控制了,很难救出来。” 苏晏之眉目低了,“徐长老在谷内掌何职务?” “巡视。说是那一日有人侵谷时,他们刚好在后山,所以逃了出来。” 黑衣人应着。 苏晏之眉眼转了转,拿过了那本书,随手翻看了两页,随后藏在了床榻下面,“回去之后,小心这个徐长老,必要的时候,传些假消息。” 黑衣人一顿,“主子是怀疑……” 苏晏之眉眼低着,“七成,用假消息试一试便知道了。” 而后他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了书桌前,笔点了墨,按照脑子里的记忆,写了几个穴道,还有引针方式,“这是强解降头的方式,你回去后将此法交给松珏。” “是,主子,誓死带回。” 黑衣人立刻应了声。 苏晏之瞥了一眼黑衣人,看他那打扮的像鬼的样子,叹了口气,“几年前便与你们说了,莫要再遮面,毒王谷如今不分家,你是我的人,还是松珏的人,都无所谓。” 毒王谷此前分了三派,派别之间所守护的人不同,纷争也不断,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们在外受令的时候都不敢露面。 可如今,形势早就不一样了,可这些人依然如此墨守成规,真让人无可奈何。 黑衣人低着头,并没有取下纱布,“回主子,这是老谷主留下的规矩,我等至死遵守。” “算了,回去吧。” 苏晏之挥了挥手,黑衣人起身对苏晏之行了礼,从窗户外就跳了出去。 苏晏之看着人离开,松了松肩骨,继续躺回到床榻上,手指点着床板,等着顾璟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顾璟旭才开门进来,他松着衣裳,白衣几乎落地,撩人的发丝落在腰身,已经被擦干的发丝,散着淡淡的香气。 他走到了苏晏之的面前,弯下腰身的时候,发丝跟着落下,他盯着苏晏之微笑,“见过什么人了?” 第33页 桌上的笔墨还未干,窗户也有开了的痕迹,而苏晏之的身上,那一股冷意甚至还未散。 苏晏之亲了亲顾璟旭的唇,自然躺了下来,“坐。” 顾璟旭也不客气,撩开衣裳就坐了,“下次见人,可要当着朕的面,别偷偷摸摸的。” 苏晏之腰身一抬,见顾璟旭眉头皱了一下,他微微勾唇一笑,“知道了。” “等罗家的人招供出进佛城的小路,我们便离开。” 怡春楼的前殿,三楼房间内。 牧玄瑜呼吸一沉,想要缩回,可是却被司徒清桀按的死死的,他唇上的伤口又被他咬出了血,“与我成亲。” 牧玄瑜对于司徒清桀的挑拨依然无动于衷,他眼里没有任何情欲,“小兔崽子一个,对你还真的没雅兴。” ---------------------------------------- 第63章 都被赶出门了 牧玄瑜挣扎着将绑着他的绳子挣脱开,想跑却又被司徒清桀拉住了手腕,随后一步一步逼到了墙角。 “跑什么?你又跑不了。是为了让我们有些情趣吗?” 司徒清桀声音很低,压着声音,笑着又将人抱在了怀里,他靠在牧玄瑜的肩膀上,轻吻了一下,“你不如主动一点,吻我。这样还能早些结束。” 牧玄瑜沉了眼眸,抬腿想要踢开,但是司徒清桀速度更快,将人直接按到了墙上,“都说了,你打不过我,还挣扎做什么?” 牧玄瑜真是气不过,咬牙,“你最好能一直这样。” 司徒清桀轻笑,“好,那就听你的,一直这样,我是受得住的,就怕你受不住。” 司徒清桀才不管牧玄瑜怎么挣扎,将人抱在怀里就亲,嘴唇咬破了,他就用手半堵住了牧玄瑜的唇,而后往下吻,吻到肩头咬住侧边的肩…… 四个时辰后。 苏晏之将抱着自己睡着的顾璟旭拍了拍,而后慢慢起身,为顾璟旭盖好被子后又亲了一下再离开。 顾璟旭一直坐到了后半夜,腰都直不起来了,才停下来。 困顿也是一定的,所以苏晏之并没有和顾璟旭说话,只是轻轻哄了哄便离开了。 苏晏之起身的时候天还早,他沐浴之后,从后院走到前院,想着去处理这城中百姓的事情,走到转角的时候,就见司徒清桀坐在亭子里,看着雪景,背影十分悲凉。 微凉的风里,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四周的灯火很暗,他蜷缩着,抬头看着前面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晏之本想绕过去,可绕过去之后,他又退了回来,撩动了一下衣裳,盯着司徒清桀的背影,“这个呆子,武力好像不错,做个侍卫也是可以。” 他今日一人去处理的事情好像有几分危险,他若是动手,璟旭一定会说,但若是司徒清桀这个混小子动手,那就不一样了。 左右思虑之后,苏晏之决定还是上前哄一哄这个呆子,而后带着一起去处理城中百姓的事务。 这万一要是打起来了,司徒清桀还能当个武夫抗一抗,左右他是不亏的。 “你怎么坐在这?还如此衣衫不整。” 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司徒清桀连腰带都没有系好,肩头还有一半的衣裳没收敛好,露着一半,就像是刚从青楼里出来的登徒子,完全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模样。 那露着的地方,还有抓挠的痕迹。 司徒清桀很闷,坐在亭子里,看了一眼苏晏之,起身还不忘行礼,“君上,有礼。” 苏晏之眼皮抽了一下,“你这是……被人从房里赶出来的?” 司徒清桀沉沉的点头,“嗯。不过还好,就被赶出来了,今晚我会再去的。所谓不气不馁,必当攻之一城。” 苏晏之皱了一下眉,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有点虎和脑子有病,他向后退了一步,原本想要带着一起去处理事情的想法,瞬间磨灭了。 他怕司徒清桀虎起来再和别人杀起来,这万一闹出了事,还真就是添乱了。 “本君还有事,你自己伤春悲秋吧。” 苏晏之说完,立刻转身就走,就怕走慢了,司徒清桀上来缠着。 ---------------------------------------- 第64章 刺杀 可苏晏之没想到的是,他还是走慢了。 司徒清桀早就想找人倾诉了,但是这怡春楼里都是一些纨绔子弟,看着都不太正经,他被赶出门之后,都觉得这楼前喝酒的人有病,所以特意来了后院。 本来就是等苏晏之出来,这人出来了,他自然要跟着。 “君上,君上,都说君上与陛下过去情路也很坎坷,但民间佳话美谈无数,清桀能否和君上请教一二。” 司徒清桀跟上了准备走的苏晏之,苏晏之加快脚步,他也跟着加快脚步。 而苏晏之只瞥了一眼司徒清桀,一听见佳话美谈一词,立刻挑了眉,“民间是如何谈的?” “他们都说陛下与帝后是两情相悦,当年帝后你重病缠身,陛下为你一举破局,接替北国,以自身入局,为你开辟一条四国太平之路,创四国盛世。” 司徒清桀只挑好的说,可苏晏之也不傻,他自是知道民间一定不会传成这般,能传的如此之远的,绝对不会是美谈。 能让人一直谈论的,只有皇族的闲言碎语…… 苏晏之轻笑着拍了拍司徒清桀的肩膀,“小子,有些话想要骗我,你还是太嫩了。” 他是想要听他与顾璟旭之间的美谈,但是司徒清桀这些话听起来太假了。 司徒清桀尴尬的笑了笑,他摸了摸头,“这么假吗?君上,我其实想问你,怎么追人的。” “追人?还需要追吗?” 苏晏之问了一句,淡淡道,“追别人的,都是你能力不够罢了。若是能力够了,他自然爱你。” 忽而看见了在通往罗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早市,早市上都是叫卖的,但是行人很少,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和司徒清桀对话,“你昨日是怎么追的?” “按照君上所教,下药。他喝一/小/半,我喝了一/大/半。” 昨日那药,就怕牧玄瑜喝着不舒服,有灼烧的感觉,所以他自己喝了大半,以便壮胆。 苏晏之一听这话,回眸盯向了说的认真的人,他歪了一下头,盯着司徒清桀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是真话?不是玩笑之言?” “嗯,君上,我做的不对吗?” 司徒清桀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因为牧玄瑜对他太冷淡了,他只能出此下策。 苏晏之思索之后,“本君没教你任何东西,你可别在璟旭面前乱说。” “至于你下药之事,不悔就好,对不对的谁知道呢,或许十多年后,你再回首如今,也觉得自己有趣呢。” 他没有多说,但是暗暗记下了,司徒清桀是实心的,有一些兵权不能全交给这样的人,但可以让这样的人驻守边疆。 认死理的人,永远是最忠诚的守卫者。 苏晏之一边在街道上走,一边看着今日早市摆出来的那些水果和蔬菜,摊贩上有些果子都已经干瘪了,看起来真的不新鲜。 苏晏之站在了一个小摊贩的面前,抚摸过一个苹果,这个苹果是水润的,红的鲜艳,他问了一句:“这果子,多少钱?” “三文,一个。” 摊贩盯着苏晏之,小声的回答了一句。 而站在苏晏之旁边的司徒清桀在听见这一语之后,立刻沉了眼神,三文钱。 北国律法,水果与蔬菜的卖价不可超出一文钱,但凡是摊贩,每个月都会发放卖价的价单以衡定四国物价。 这个人,不对劲。 司徒清桀将苏晏之护住了,“君上,他不对劲。” 苏晏之目光垂着,伸手拿了那个苹果,手指抚摸之后,声音平静,“不是他不对劲,是这个街道不对劲。” “给你个演苦肉计的机会。不用谢。” ---------------------------------------- 第65章 将军之威 司徒清桀还没有明白苏晏之在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拿出了刀,对着苏晏之的方向就砍了过来,“魅惑人心的妖君,去死吧!” 苏晏之一点也不慌乱,他还在摊贩旁边捡苹果,想着多带几个走,司徒清桀绕在苏晏之的身边,一掌打开了面前的人。 “君上!你快走!” 司徒清桀劈开了一条小路,示意让苏晏之先走。 苏晏之坐了下来,声音平淡,“走了做什么,若是走了,前面等着的那波人岂不是要本君自己解决。” “本君的内力可不能乱用。” 他都不用往前走,便知道前面一定还有人等着他,现在困住他们的都是一些小喽啰,怕是前面等着的,才是想杀他的人。 “君上,他们为什么动手伤我们?” 司徒清桀不明白。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胆子,即便不知道苏晏之的身份,可这般当街刺杀,也该是死罪。 第34页 苏晏之慵懒的靠在坐着的地方,“那你问他们啊。” 司徒清桀皱眉,一边打开面前冲过来的人,一边咬牙,“他们就是疯子,打伤了都要冲上来。”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为将者,得善于察言观色,不如看看围着你的这些人,为何对你满是敌意。” 司徒清桀看着这些人,居然发现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这城中百姓,还有不少人他还在府衙见过,他立刻惊觉,“君上,他们有衙门的人,他们是官家的人,怪不得来这里无人阻止,还真是地方官比天大。” 此话一出,苏晏之眉眼一抬,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是对司徒清桀的愚蠢叹息,“你是不是傻,你不说他们的身份,他们打不过,还能放过我们,自己跑了,现在好了,他们成死士了,定是与你不死不休。” “毕竟,杀你是死,不杀你还是死。他们一定要拼命杀你和我了。” 苏晏之白了一眼司徒清桀,坐在椅子上晃了一下身。 “君上,小心后面!” 随着司徒清桀的话音落下,苏晏之侧了身,身后的那剑直接扎了过来,苏晏之冷眼之时,用手将剑一弹,醇厚的内力直接将剑震碎了。 他拿起了一块碎片,手一挥,直接抹了身后之人的脖子,而后将椅子转了一下,反身又坐了上去。 身姿绰约又潇洒,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坐下的时候,苏晏之的发丝都没有乱。 司徒清桀目光关注着苏晏之,动手的人太多,他一个没注意,右侧肩膀就被划了一道伤口。 伤口不长,但是很深,划伤的那一刻,血就顺着衣裳落了下来,一直往下滴,司徒清桀立刻撕开了身上的一个小衣角,绑住了手。 苏晏之将受了伤的司徒清桀拉过来,手心被破碎的剑划伤,他捻起了一块震碎的剑碎片,看着不断冲过来的人,手跟着一挥,剑的碎片借/着苏晏之的力道,直接甩了出去。 在面前划过一道弧线,跟着前面一圈的人都被抹了脖子,根本没有任何呜咽和反抗的声音就倒了下去。 苏晏之收了手之后,看着自己手心的伤,皱了一下,但很快眉眼恢复了平静,就盯着滴落的血,“受伤了,璟旭又该心疼了。” 司徒清桀赶紧就要撕衣裳帮苏晏之包扎,可苏晏之却一抬手,拧着眉有些嫌弃,“别碰。脏。” 司徒清桀一顿,他指了指苏晏之手上的伤口,“可不包扎,会染尘。君上。” 苏晏之表情淡淡的,左右看了一眼自己的这手,感觉不是很重的伤,血都已经不渗透了,“伤口,是要给人看的,你不给人看,别人怎么心疼你。” 说完,他直接拿了一个苹果塞进了衣裳的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又是一个拐角,一阵清凉的风吹过来,带着独属于冬日的寒凉。 司徒清桀在苏晏之的身后停留了片刻,仔细想着苏晏之的话,而后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肩膀。 苏晏之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司徒清桀的半边袖子已经被撕开了大半,手露在外面,连着血冻在肩膀上。 苏晏之眼皮抽了一下,“你干什么?这个鬼样子。” 司徒清桀睁着漂亮的眼睛,也不用布包扎伤口了,直接让那血往下落,“君上不是说要给人看吗?是不是这样玄瑜就会心疼我了。” “半个时辰。” 苏晏之声音平静如水,盯着司徒清桀说了一个时间。 司徒清桀没听懂,“什么?” 苏晏之看着司徒清桀的伤口,“你这个伤口,半个时辰不包扎,你就会失血过多。而失血过多是会死的。” “按照我们行程,你应是见不到牧玄瑜的。有遗言吗?帮你传达。” 苏晏之不急不慢的说话,司徒清桀立刻慌慌忙忙的包扎。 “你还真是小公子,当年怎么就是你和时霆争镇远将军。还好不是你,不然你怕是活不到四国太平。” 苏晏之说着,抬起了目光,走近了司徒清桀,“你果真是世家公子,本君教教你,战场之上,第一,不可将你的伤留给敌人。” 说着话,苏晏之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司徒清桀披上。 “第二,你的剑不可离手。若是你战到最后一刻,你的剑就是支撑你站着死的尊严。” “第三,宁死不做俘虏,与其受敌人折辱被杀,不如成为家国的勇者,受万民敬仰,子孙后代以你为荣。” 苏晏之垂下目光,帮司徒清桀系上外衣的腰带,“第四,若是能活着,便一定要活,哪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要活着。” “因为,在你身后,永远有故人盼勇士归家。” 苏晏之说着话拍了拍司徒清桀的肩,“听明白了吗?司徒将军。” 司徒清桀抬着眼帘,盯着苏晏之的眼睛,认真点头,“臣明白,定不负君上所盼。” 苏晏之手拍了一下司徒清桀的肩膀,“那不久后,小国动乱,还请司徒将军披甲上马。以显我大国威严。” 司徒清桀本身桀骜,四国太平之后倒是遗憾自己未上战场,如今苏晏之所言,倒是让他一下子眼神就亮了,“是。” ---------------------------------------- 第66章 终究无人救你 苏晏之见司徒清桀傻傻的,便知道这小子一定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没有多说,紧跟着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城西的牢房,牢房是一个宽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排房子,房子之间间隔很小,约莫只有一米宽度,光只能透进来一点点,四周很阴。 牢房关押着几个带头的百姓,还有罗家的重要之人,他们窝在牢房里,早就没有了当日的嚣张气焰与对苏晏之的熟视无睹。 罗家家主罗云刹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立刻站起了身,趴在牢门上,晃着门,“君主,求你放我们出去。我们是一心想融入北国的。” 苏晏之垂着目光,拉了一个椅子在地牢外面坐下,他侧着身,没有看罗云刹,而是看那些带头闹事的百姓,思虑之后,招了招旁边的守卫。 “你去,多带几个人,在城中的敲锣,宣告各家,但凡争夺罗家药品之人,都于今日午时之前带着药,到城南法场等着。” 苏晏之说完,点了点被锁着的几个百姓,“将他们也放了,让他们回去拿东西。” “是。” 守卫按照苏晏之的话,将那几个百姓都放了。 等那些人离开之后,苏晏之的目光才落在了罗云刹的身上,“进佛城有一条小道,画出来。” 罗云刹立刻点头,“好。我画给你,求君上给我们一条生路。”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狱卒给了纸笔之后,他立刻就开始画。 苏晏之见罗云刹画的毫不犹豫的模样,走上去点了点旁边窝着的青衣女子,手一抬之后,旁边狱卒立刻又递上了纸笔。 苏晏之声音平静,开口道:“画佛城内的大街小巷。” 罗云刹目光一惊,立刻说道,“女儿家不常出门,也不知道什么街道布局,还请不要为难。” 苏晏之勾唇一笑,并没有理会罗云刹,只是蹲下了身,与牢狱里的青衣女子平视,“北国有官奴籍,官家女子入奴籍者终身为奴,没有卖身契,不可赎身,但若珍惜朝廷给的机会,便可戴罪立功,免奴籍。” 青衣女子眉眼盯着苏晏之,她裂开的唇看了一眼罗云刹,虽说犹豫,但还是上前扑上去捏住了毛笔,“画出来,你就能放过我?” “君无戏言,不入奴籍。” “好,我画给你。” 女子拿着笔就开始画,画好之后就递给了苏晏之。 苏晏之让狱卒将那画模了几十份,而后又走到了旁边关着的奴仆牢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佛城城内大街小巷的布局图,标出最细致的布局,标出一处,本君即刻还你们自由。” “主有罪,仆无罪。当然了,若是你们主仆情深,本君也不拦着。” 话音落下的时候,牢房里蹲着的家仆每个人都细细的看着那图纸。 牢房里青衣女子目光惊诧,“你根本不信我,为何要我画?” 苏晏之坐下了,他瞥了一眼发狂的女子,哼了一声,懒得搭理。 这时候,仆人牢里已经有人找出了错误,“这里是青玉府的后院,里面住着的是城主的侄子。” 苏晏之收回了那一份图纸,之后开口道,“放人,给他十两银子。” 一句话之后,所有人继续找图纸的错误。 “这里,是佛城步兵的粮草地。” “这里,是佛城骑兵的饲马营。” …… 一个接着一个的放人,苏晏之收回的图纸,得到消息便也多了,没过多久,佛城内街道,小至米坊,大至城主府邸都已经被画出来了。 苏晏之笑容扬起,他瞥了一眼连下唇都在抖的罗云刹,目光是蔑视一切的孤傲和对人心掌控的独步天下,他发丝落在身侧,扬起的时候,声音平淡,“你们在佛城地位应该很高吧,对吗?” 第35页 罗云刹捏紧了毛笔,手抖着,盯着苏晏之,“佛城已经归顺北国了,陛下和君上又何必步步紧逼。” “是吗?嘴巴一张一闭,就算归顺?” 苏晏之眉头挑了一下,将那些图纸一甩手全部扔进了旁边的火里,连看都没看一眼,随后又勾了勾手指,在牢里指了指一个黑衣男子。 那是罗家的二爷,也是二当家,罗云峰。 苏晏之换了一个坐姿,更傲气了,“画刚刚本君让她画的图。画出来,罗家自今日起便是你做家主,千两白银,本君帮你重整罗家。” 罗云刹脸色更白了,“二弟,他在挑拨离间。” 苏晏之微微笑着,“挑拨?若是你们心无间隙,如果挑拨,只有碎了的石头,才会被拍碎,明白吗?” 黑衣男子盯着那纸,手也跟着抖了,他看着苏晏之,“我还可以帮你画暗道,但要保我的女儿无恙。” 苏晏之挑眉,“嗯,可以。” 话音刚落,罗云峰立刻开始动笔画。 苏晏之坐在椅子上,刚好坐在了光下,他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深呼吸了一口气,笑的深邃。 站在一旁的司徒清桀看的目瞪口呆,他甚至很难理解,为什么苏晏之的几句话,就能让人溃不成军。 明明,若是所有人都不说,他们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罗云刹彻底疯了,他扔下了笔:“你个疯子,你就算睥睨天下又如何,几个月之后,一样入黄泉。” “进了佛城如何,找到草药又如何,普天之下,能救你的不过尔尔。” “你算尽天下,可曾想过,无人救你啊!” ---------------------------------------- 第67章 他做的,值得吗 “无人救我?” 苏晏之听见这话,低头呵呵的笑了,他敛下的眉里皆是冷漠,眼神里是对罗云刹所问之话的不屑一顾和无所顾忌,“人活世上,若是总想着有别人救你,还真是悲哀。” 罗云刹目光阴狠,盯着苏晏之,他不信苏晏之不怕死,“那你来此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怕死。” “你利用权力谋生路,和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想活着罢了。” 罗云刹握着牢房的门摇晃了一下,情绪很是激动,他看着平静的苏晏之,呐喊声更大了,“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为了你活下去,侵入我的国家,将我们的国君逼成城主,让我们臣服于你,我们又何必走出来!” “像你们这样的君主,觊觎别人的小国,就活该被百姓记恨,被暗杀,被天下人唾弃和嗤笑。” “你知道我们小国内,有多少人想你死吗?妖君。” 苏晏之听着罗云刹的呐喊声,根本没有任何怒意,他的情绪连带着眼神都是平淡的,就看着罗云刹在他面前愤怒嘶吼。 司徒清桀站在苏晏之的身边,皱着眉,有些话他听着都觉得刺耳,想要动手,却被苏晏之用手中的纸挡了一下。 司徒清桀目光冷着,“他辱骂君上,他得死。” 苏晏之勾唇一笑,“辱骂?应该不算的。若是这么一些言语,便是辱骂,那本君就坐不上如今位置了。”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牢房边,手指抚摸过牢房的柱子,最后停在了罗云刹的面前,“你们这小国,一共四十七条街道,百十家的店面,加上住民,不过几万人。” “不过一座小山城罢了,本君还真是看不上眼。” “但,即便看不上眼,在北国境内的就该归于北国,你们该认的主,只能有一个。” 苏晏之盯着罗云刹,“本君来此一路,也不是为了寻生路。而是为了定小国,安天下。” 罗云刹哼了一声,脸上也是对苏晏之的不服,“呸,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打乱了我们安定的生活。” 苏晏之回身,靠在了牢笼边:“七年前,四国各有帝王,并不似如今一统之态,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四国一统这条路上?” 罗云刹皱眉,“什么?” 他并不知道苏晏之为何如此问,也对这四国太平之路不太了解,他看见的,不过是在佛城外的盛世太平。 这里繁华的远比深山里要好上太多。 司徒清桀也跟着沉默了,他当年也想去征战,可当他收到消息时,便是傅小将军战死沙场,北国覆灭,南国太子殿下顾璟旭登临北国天下。 死了多少人,他也不清楚,只知道自那以后,傅家军便全部消失了。 有人说,死绝了。 那一定是很多人。 苏晏之敲了敲牢房,笑容逐渐消失,他的眼神冷的就如箭一般,如深渊的眸子里印着对过去的阴沉,“本君告诉你,战死沙场的兵,有二十万。” 罗云刹一惊,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他暗暗低声,“那你们便更该死了,靠一句话让最底层的民,为你们去死。” “觉得多了?”苏晏之冷着的目光盯着罗云刹,“那本君再告诉你,未一统之前,南北征战近百年,西域东营附属南北,边疆驻守的士兵在这百年间死了近二百万。傅家,七代将领世家,最后死的还剩一脉。” “很多人,都想着本君死。” 苏晏之目光暗了,“可也有很多人,想让本君活着。” 苏晏之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那些图纸,“你该不会以为,我苏晏之想进这佛城,真就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么肤浅的理由?” 罗云刹哼了一声,瞥过了眼神,没有说话。 苏晏之目光低垂,“一个小国妄图反抗比他强大很多的国家必然有其原因。本君,会在这原因成长起来之前,将他磨灭。” “好好待着吧。那小道的图,你若是不画本君也有办法进佛城。” 苏晏之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牢房,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已快近午时,他得去处理这城中百姓的事情。 “君上,清桀有话想与你说。” “有什么话,说吧。”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走出了牢房之地,走出来之后一阵风刮过来,他感受着吹过来的风,看着寂静的天空,慢慢的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其实不管是现在,还是十几年前,君上刚登位之时。” “清桀就认为,君上是一个好的君主。” “君上侵他国遭万人谩骂,但属下相信,三代之后的百姓,他们会感谢君上为他们一统天下。” 司徒清桀说的骄傲和自豪,他跟在苏晏之的身后,不管苏晏之有没有回应,只兴奋的说着,“君上的决定,一定是最正确的。而我等愿死在平天下的路上,无怨无悔。” 一句无怨无悔,让苏晏之的脚步缓了,他想起了多年前,顾璟旭在马车里询问他,为何一定要那么多人死。 为何,不能走一条温和的路,不战天下。 苏晏之的声音轻了,“有很多善良的人,看不得战争带来的血难……莫要轻言死亡,若是能见花开,一定要好好活着。” ---------------------------------------- 第68章 他骗人的话术 “君上原来也会说出这样温暖如阳的话。君上,以前是清桀目光短浅,对君上有所误解了。” 司徒清桀以前总认为他们北国的君主不会说这么温暖的话,特别是曾经是北国帝王的苏晏之。 十四岁登上帝王位的苏晏之,毫不留情清掉了皇城七十多族贪官污吏,三年间肃清整个皇权,重整北国边境,执掌北国几年内,将北国的国势推向盛时。 那是北国百年之间从来没有过的。 苏晏之回眸看了一眼司徒清桀,平淡的眼眸只是盯着他,勾唇一笑,“温暖如阳……真是个好词。那本君岂不是和璟旭更相配了。” 还是头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他。 苏晏之沉了目光还想要继续说,这时候,有另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苏晏之,你怎么又闯祸了?” 顾璟旭的声音融进来,他一手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穿着淡色的衣裳,披着一个白色的披肩,蓝白的纹路染着衣袖,腰间一条冰丝带卷着,看起来儒雅高贵。 司徒清桀立刻上前解释,“陛下,是君上救了臣,没有闯祸,君上真的很厉害,又是一位很仁德的君上,而且他对罗家那些人都没说几句话,那些人就招供了。” 顾璟旭见司徒清桀一脸仰慕的模样,叹了口气,转眸看向苏晏之,“你对他说了什么?” 苏晏之哼了一声,“肺腑之言,都说的真心话。” 司徒清桀立刻点头:“陛下,君上说的肺腑之言,清桀铭记于心。”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嗯,记得就好。” 顾璟旭将手里的小包裹打开,拉过苏晏之的手,给他上了金疮药,“你受伤了?这手怎么划这么深。” 苏晏之在顾璟旭上药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里都是疼的模样,“很疼的,璟旭。” 司徒清桀:“……” 第36页 疼?可是刚刚司徒清桀看见苏晏之用受伤的手一掌拍开了人,血都不流了,伤口除了吓人一些,其实并不重。 “疼还不包扎,疼死你算了。” 顾璟旭一边吹了吹,一边帮苏晏之包起伤口来,回身看见司徒清桀身上的衣裳,目光一冷,随后他将自己的外衣解开,丢给了司徒清桀,“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苏晏之目光一紧,在司徒清桀要脱衣裳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顾璟旭的外衣,“不准脱!” 他立刻将顾璟旭的衣裳穿起来,虽然有些小,但套在身上也刚好修身,“我穿璟旭的。” 顾璟旭皱眉,“不冷吗?你的衣裳稍微厚些。” “没事,我内力也没那么弱。” “饿了吗?” 顾璟旭从怀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吃些。” 司徒清桀一顿,看向苏晏之手里香喷喷的包子,又看向顾璟旭,“陛下,臣的……” 他也是一直未吃东西,从凌晨出来,杀了一堆的人,到现在滴水未进。 顾璟旭只看了一眼司徒清桀,而后挑了一个苏晏之不吃的白面馒头给司徒清桀,“你吃这个。” 苏晏之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璟旭的手往前走,“璟旭,我们一起去处理那些百姓的事情。” 司徒清桀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跟上,“陛下,臣也去。” 顾璟旭停了脚步,盯着司徒清桀,“你受伤很重,先回去找牧玄瑜,这里不需要你再跟着了。牧玄瑜好像也在等你。” 一听牧玄瑜,司徒清桀立刻就惊住了,他立刻弯腰行礼,“多谢陛下提醒,那臣告退。” 看着司徒清桀离开的身影,顾璟旭这才盯着苏晏之,“你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苏晏之温和一笑,将一路说的话都说给了顾璟旭。 顾璟旭立刻眯起了眼眸:“你在蛊惑他上战场,平小国之乱?” 顾璟旭刚刚在小路拐角的地方听见苏晏之在与司徒清桀说话,便知道苏晏之又在用话术来诱惑人心了。 但不知为何,但听了所有话,立刻便明白了。 苏晏之在对付不同的人时,总用不同的办法。 苏晏之也不喜欢靠近其他人,除非那个人对他来说,有一点利用的价值。 苏晏之也盯着司徒清桀的背影看,“还是璟旭聪明啊。” 他轻轻的用衣袖浮过了旁边的台阶,拉着顾璟旭坐下,“几句话,就激起了他身为一个将领多年未灭的斗气,真简单。” “说几句过去的纷争,便让他对战乱与平乱的兵有所向往。司徒清桀这小子,还真是实心的。” 苏晏之淡淡的说着,其实刚刚在关押罗家的牢房之中,那些话看似是对罗云刹说的,其实大部分是说给司徒清桀听的。 他要让司徒清桀那心中一直未灭的将领之心再次燃起,这般就能带着他的信仰走上他为司徒清桀铺的路。 顾璟旭低了目光,他对苏晏之这种蛊惑人心的做法其实并不认同,“小国之乱能用之人很多,并非一定要是他。” 苏晏之低眉,“错了,一定会是他。” 顾璟旭皱眉,“为何?” 苏晏之看向顾璟旭,“因为北国需要一个有威严,有军功的家族,才能压得住所有人。傅家,时霆隐退,司徒家就得上。” 顾璟旭皱眉:“那若是他死在这条路上呢?” 苏晏之低眉一笑,“没有人,是不可以死的,他死了,司徒家也会走向辉煌,而且,就算我们不逼他平小国之乱,他也会自己站出来。” 顾璟旭皱眉,“所以,你还是打算以战止战?” 苏晏之目光幽深,“不战不足以平天下。” “狂妄的小国,总要让他们明白谁为天下之主。” ---------------------------------------- 第69章 他们的目标换了 佛城,城主府。 隐藏在万山之中的城,溪水环绕,红木的房屋矗立其中,不算华丽,但是也有巍峨之态。 城池的中央,有一栋城主府,府内一尊石头佛像仿佛入云,府中有一紫衣男子,他坐在水池边,手里捏着鱼食,喂着池子中不知名的小鱼。 “主上,那帝后并非如传言所说,病弱易攻心。” 回禀的人跪着,他将那密信呈递上,“罗秘史传来密信,那人不好对付。” 紫衣的男子垂着目光,他的眉眼略显凌厉,盯着鱼塘的鱼,手里的鱼食随意一洒,“降头术都对他无用吗?清岩国君主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传信的人摇了摇头,“罗秘史说,并未发现降头之术的效用,看似并没有中降头术。” “未中降头术?这人居然这么厉害。”紫衣之人忽而笑了,他抬眼看向了碧蓝的天空,天空之上,那温和的光洒下来,照在他的侧颜上,透着清冷。 “厉害些也好,不然还真是不好玩。” 他站起了身,手慢慢的抚摸过冰冷的岩石,走动了两步之后,目光转向了院子里的那尊佛像,安静的看着之后,随后道,“这帝后,他的过去查到了吗?” 跪着的人摇了摇头,“很少,占领的毒王谷的重要文书都被烧了。” “只有我们潜入在南国里的人传了消息,说是七年前,南国太子顾璟旭替了质子之位,入了北国。” “被当时还是北国帝王的苏晏之折磨了足足有半年之久。” 说着,跪着的人还递上了一封信,“南国的文书里除了这些,其他的,就没有了。南国内很多的文书对这位北国曾经的帝王之君记载大多暴虐,未经核查,恐有不准之处。” 紫衣之人拿过文书看了两眼,盯着那折磨半年四个字,久久的出神,忽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风影。” 他轻声唤了一声之后,一个白衣的少年从树梢上下来,瞬间跪在了眼前,“主君。” “前几日药石桥头里的那些老不死是不是研出了一种药,让人只记得痛苦,忘却希望的?” “是,恐生丹。被喂入此药的人,皆已经自绝。尸体被丢入了林中。” 风影回答轻飘飘的,也回答的很快。 紫衣之人表情阴沉了,他应了一声之后回问道,“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也不见人献上来。” 跪着的少年声音淡淡的,“没有人愿意尝试只记得痛苦的时候,所以此药未献于主子。” “瞧,这不是试药的来了。” 男人勾着唇,手附在石柱子的旁边,“顾,璟,旭。敬慕的旭日,多好听的名字啊,只听一次,就记在了心里。” 念叨了这一个名字,他深沉的叹了口气,仿佛还有些惋惜,“怕是入不了你的后宫了,不过倒是可以送你一份大礼。” 他一抬衣袖,紫衣轻盈飘动,他在池水边安静的走着,“一粒恐生丹,半生皆绝望。” 男人轻勾起唇角,他随手丢了一个药瓶过去,白色的陶瓷瓶一直滚到了跪着的人面前,“去和那几个老不死的要几颗,不管用什么办法,将药给顾璟旭喂进去。” “只记得痛苦,那岂不是能折磨的他生不如死,呵呵呵……” 只是想想,那靠在栏杆边的男人就已经笑弯了腰身。 跪着的人看着那瓷瓶,惊诧的抬起了目光,“是,主君。” 话音落下,风影立刻起身就走。 邳城,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手正往百姓聚集的地方走,忽而眼前飞过了几只乌鸦,嘎嘎的乌鸦声音,从他们的头顶飞过,而后隐入了靠近佛城的那片丛林之中。 苏晏之盯着那乌鸦看了两眼,隐约感觉到了不对,“乌鸦……” 顾璟旭也看见了,可理应冬日见不到乌鸦才对,“不祥之兆?” 苏晏之冷了目光,盯着那丛林的方向,“那片林子里,有不好的东西。” 顾璟旭也眯起了眼眸,“找人去探探?” “嗯,待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们就回去。”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手,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刑罚场之上,一城的百姓除了罗家的人都已经齐聚在了这里,四周有守卫兵守着,中间的将领见顾璟旭来立刻行礼,“陛下,人都聚齐了。需要收的东西,大部分也已经上交了。” 苏晏之看到了中央高台之上堆着的药和一些贵重的金银珠宝,他走上了高台,扫了一眼台下的一众百姓,“本君,最后再问一次,你们可有私藏?” “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苏晏之站于高台上,“莫要与权作斗争,这是劝告,也是本君的最后之言。” ---------------------------------------- 第70章 毒药和补药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高坐在刑台之上,他们看着台下的群众一直议论纷纷的,便知道这些人定是藏了一些猫腻。 顾璟旭盯着那些被上交的药里的一些解毒丹,低沉了声音,靠近苏晏之,“解毒丹不够救那些染了疫病的,得想办法再套点出来。” 第37页 苏晏之也靠近了顾璟旭,手拍了拍顾璟旭的手背,声音微低,“好。” 随后,苏晏之招了招手,旁边的将领立刻带了一些人上来,他们都是从医者模样。 苏晏之漫不经心道:“验药。” 几名医者走到了那堆被收上来的药面前,左右看了看,其中一个人指着一堆灰红的药丸,大声道:“回君上,这是毒药。” 而此刻另一名医者立刻说道,“错了,这灰红之色乃是灵芝大补之色,瞧那医馆中的灵芝,与此药颜色相当。反而这黑色的药,颜色黑沉,乃是伤肝之药啊。” “错了,这边这个褐色的才是补药。” “此乃大错特错,尔等皆庸医!这蓝白颜色的药丸,才是补!大补!” “那是毒,你才是庸医!这城里谁不知你是庸医!” 苏晏之盯着几个医者各执一词的争辩,就像是看戏。 顾璟旭看着台上的一团乱的医者,扫了一眼台下,台下人仔细的看着那些药,辨别着什么是毒,什么是补药。 可每一种药都有医者说是毒药…… 顾璟旭看明白了,他轻笑了一声,抬起手点了一下苏晏之的手背,“皆为毒药,就算这些人手里有药,也不敢吃,对吗?” 苏晏之向后靠了靠,平淡问道,“璟旭能看出来,哪一味是毒药吗?” 顾璟旭垂眸,他略懂药理,可罗家之人狡猾,若是加了一些特别的草药,怕是真看不出,他摇了摇头:“分不出。” 苏晏之:“是啊,谁又分的出来?连从医十几年的医者都分不出来,平常百姓又如何分的出来。” “他们占了这些药,无非是为谋利,为补身。可若这些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都是假药,他们又该如何?” 苏晏之眼眸盯着刑场下的那些百姓,看着他们神情各异,他眼神锐利的挑了一下眉,“瞧这些人,璟旭不觉得有意思吗?” 顾璟旭温和的目光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老人和孩子,对弱者自然的怜悯,是他的性情。 可独坐尊位之时,他有的情绪,是苏晏之教他的冷静:“这些人中,也是有人买不起药的,他们占一些,也算情有可原。” 苏晏之目光冷漠,也扫过了那些人之中的老人和孩子,可他没有怜悯,只有平静:“是情有可原,也没说不让他们吃。只不过让他们拿命赌,毒药补药,生死由天。”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起身,走上台前,将地上的那些药一手连着地上的布袋都拎了起来,“药都交了,想来也不会伤了你们的身,毒药补药皆无妨,辛苦各位医者了。” 苏晏之:“各位皆散了吧。对了,上交药物的那些人名单都记了,按照克重给银两作为补助。” 顾璟旭的目光扫了一眼刑台下的那些人,又补充言道,“可检举揭发未交药者,揭发者若属实,赏二十年。亦可自行再上交,上交者,一两。” 两个人一言一语之间,已经将话言明,人群有人慢慢离开了,而又有人偷偷找了旁边的守卫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璟旭与苏晏之没有多言,只关照了几句,安排了几个人守着,便离开了。 那些中了虫骨疫病的人,还等着他们的丹药去救。 在去往安排病者房屋的路上,苏晏之侧着身,盯着顾璟旭看,“璟旭倒是学坏了不少。” 顾璟旭走在苏晏之的身侧,“百姓争抢的药里,真的有剧毒的药?” 苏晏之点头,“自然,是药三分毒,皆有毒,只不过药量不够,皆不致死。” 顾璟旭挑眉,“说的有理,先将这些药分给那些中了虫骨疫的人,剩下的药应该过不了多久都会收上来。” 苏晏之笑看着顾璟旭,“璟旭,今晚能不能赏赐……” “不能。你受伤了,单手怕是撑不住。” 顾璟旭瞥了一眼苏晏之,脚步加快了一些。 “为何单手撑不住?” 苏晏之跟了上去,“璟旭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撑不住?” 毒王谷外的密林。 北离渊与苏松珏在这里安营扎寨,苏松珏在四周布了迷瘴,绝对的安全。 而这也是为了防止营帐内不安生的苏晏如在身体恢复之后逃跑。 苏晏如还真就不辜负他们的布局,偷偷的跑出去过几次,但他迷路之后又自己找回来了。 来回踌躇多日,苏晏如决定策反小狐狸。 “狐狸哥哥,你不是说谢谢我吗?你要带我跑吗?” 原本坐在营帐里喝着茶的红衣之人抬了眼眸,看着像一只可爱大狗狗朝他摇尾巴的苏晏如,微微拧了眉,“跑?去哪?” 苏晏如拍了一下桌子,又凑近了一些,“自然是做一番大事业,昨日北离渊收到的信,我偷偷瞧了。” “北离渊现在怀疑南国,西域,东营,北国皆有不知名的小国度渗透,妄图分散四国一统之态。” 苏晏如自己说的火急火燎的,“我们快些去找我皇兄皇嫂,说不准能帮帮忙。皇兄的毒也不知如何了,信有些慢了,我们赶过去,十几日。” 说完,拉着狐狸鬼的衣袖就往外跑。 小狐狸叹了口气,松了一下自己的筋骨,感受到内力恢复了九成,也该出去看看,说不准还能帮忙。 这里苏松珏和北离渊比他懂,那他就去帮璟旭殿下,很多时日未见,他倒是真想璟旭殿下。 苏晏如到隔壁营帐噼里啪啦的收拾东西,还记得给北离渊写信,“我跑了,去找皇兄了,你别找我,好好做事,无聊的话,自己玩锁链去吧。” 小狐狸站在一旁,盯着苏晏如写信,皱了眉,“你每次出去,都留信告诉北离渊别追你?” “昂。”苏晏如认真点头。 小狐狸眯起了眼眸,“这么有情趣的欲擒故纵,没想到你这个小鬼这么懂控心。” 苏晏如不懂什么欲擒故纵,他只是觉得留一封信,比较符合皇室礼教,衬托他高贵的北国皇族身份。 不丢他哥的脸。 苏晏如以为小狐狸也要留,递了纸笔过去,“你写留书吗?狐狸哥。” 临渊一愣,“倒是不用。” 苏晏如哦了一声,收拾好了东西就走,“走了,狐狸哥哥。” 临渊插手,跟着苏晏如走了出去,但愿北离渊和苏松珏回来的时候,不会恼羞成怒。 ---------------------------------------- 第71章 他的憾和悔 三日后。 苏晏之安排了人将罗家恢复了原貌,为了掩人耳目,他安排了一些人重新住了进去。 其中一位,是他从前的人脉,武姓,单名一个豪字。 如今已经是一个小营的将领,身上有千名县卫兵的调领权。 被调入这个偏僻之地,武豪其实还有些许不满,虽未真的表现多少,但苏晏之能看的出来。 “守好这里,自本君离开,登高处看佛城方向的山林,若见烟升起,便领千人从小道进佛城。” 苏晏之其他的话未多说,他拍了一下武豪的肩,“传话给你的兵,若能立军功,五代祠堂立碑,族谱光耀,千古留名。” 武豪眼神立刻充满了光,“是,定守好这一城。” 苏晏之微微一笑,“嗯。至于这城中百姓,平日里多关注些就好,他们不敢放肆。” 城里百姓收了官府的钱财,自然对所有事情闭口不言,毕竟抢了罗家财产的事情,他们每个人皆有罪。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也是不好的。苏晏之便是捏死了这些人的人性,才放心这城里的一切安排。 将所有事都处理好之后,苏晏之回了关着疫病之人的那间院子。 他刚到院外,便看见顾璟旭正在喂一个小孩喝药。 “公子这么会哄孩子啊?” 旁边忙碌的几个医者和顾璟旭说着话,满是欣赏的看着顾璟旭,“成亲了吧,家中可有孩子啊?” 顾璟旭蹲在孩子的面前,一边仔细的喂着药,一边有礼回答,“有孩子了。大的今年已有十七,小的也有六岁了。” 几个医者相视一眼,皆是一脸惊讶,“公子孩儿十七了?可公子年岁看起来并不大。” 顾璟旭模样温和,发丝落着,晦暗的眼神,温柔的浅笑,眉眼之间连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看模样,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人。 顾璟旭应着和他谈话的人的话,“我遇良人很早,一见他便已定了终身,成亲也早。孩子也是无意之中有的,很听话。” 几个医者笑了起来,“甚好啊,像公子这般如玉之人,想来定是人生美满。” 顾璟旭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浅浅笑着,目光落在他身边几个孩子身上,“嗯,虽有憾,但不悔过往,也算圆满。” “家中小公子年十七了,是不是该娶妻了?可有合适人选啊?” 几个医者搭话,倒是让顾璟旭一时错愕,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着自己家的孩子,倒也没觉得十七有多大。 第38页 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娶妻。 虽说,他遇到苏晏之时,也不过二十…… 索性也不回答了,围着几个小孩子,照顾几个孩子的情绪。 坐着的小孩围在顾璟旭的身边,穿着朝廷发的补助厚衣,乖乖的喝着药。小一点的蹲在地上,拿着包药的油纸折了一个展翅的千纸鹤。 “哥哥,这个给你……” 小孩儿盯着看顾璟旭,举着千纸鹤想要靠近,但是碰到顾璟旭衣袖的时候,惊了一下,又退后了一步,好像做错了事。 顾璟旭笑容一顿,注意到了孩子的错愕,伸出手拉住了小孩的手,轻声的询问:“怎么了?躲什么?” “我生病了。” 小孩儿有些害怕和委屈,“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染上了病。姑姑说是因为我的错,我怕……” 顾璟旭伸出手将男孩儿抱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膀,声音温和若旭阳,“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故意散播疫病的人错了。你会乖乖吃药,已经很好了。若旁人责怪,那是他们不明缘由,他们不懂是非,你做自己便好。” 苏晏之靠在了门边,看顾璟旭哄着怀里的孩子,目光随之也轻柔了。 他想着走上前去,可还没有挪动脚步,眼前便一晃而过的黑了。 瞬间的黑暗,转瞬即逝。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苏晏之皱眉,脚步瞬间一停,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拿到眼前晃了一下,感觉到自己面前的光未变,这才走进了院里。 顾璟旭刚好回头,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上前小跑了两步,“怎么这么久才回?” 苏晏之用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顾璟旭额头前凌乱的发丝,“去牢房里又审了一次罗家,拿到了林里的小道,几日后可进佛城了。” “图纸可信吗?” 顾璟旭担心拿到的图纸不准确,到时候又打草惊蛇,被佛城里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苏晏之自信挑眉,“我审人,璟旭放心。” 顾璟旭明白了,轻柔笑了,“好,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进佛城。” 晚间,顾璟旭与苏晏之一起在街道上走着,冬日的街道,人还是很多,家家户户都穿着冬衣在街道上走走停停,吃着热腾腾的食物,小孩儿放着烟火,一边跑一边跳。 有情人坐在湖边谈心,相伴的人围着湖散散步。 “今日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多人。” “公子,今日是求缘节,有情人在那边放着孔明灯,若灯一直升起未灭,可白头偕老的。” 路过的人应了顾璟旭的话。 苏晏之立刻拉了顾璟旭的手,“走,我们去放灯。” 顾璟旭走在苏晏之的身侧,看见卖糖葫芦的停了脚步,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了苏晏之:“给,知道你不喜欢甜的,但我想买给你。” 苏晏之接过那串糖葫芦看了看,“璟旭给的,我都喜欢。” 顾璟旭还想说话,忽然一个人从他身边路过,碰了他一下,一个转身的时间,人就不见了。 而他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 顾璟旭眉眼一沉,看了一眼苏晏之,却见苏晏之盯着糖葫芦在看。 嘭—— 烟花忽然亮了,照亮了黑暗的天空,苏晏之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顾璟旭很快的扫了一眼那被塞入他手里的纸团。 “他已病入膏肓,想救他,明日辰时,城外十里亭,一个人来。” 顾璟旭看见了字,手落下的时候,将纸条顺着扔进了旁边的草丛,没有任何痕迹。 烟花灭了的时候,苏晏之和顾璟旭的孔明灯被点亮了。 “璟旭,希望我们能白头偕老。” 苏晏之看着那灯慢慢升起,声音平淡。 顾璟旭的目光也看向了那灯,笑着道,“好!白头到老。” 苏晏之,不仅这辈子,我们下辈子也要在一起。有一个美好的开始,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真的无憾无悔。 ---------------------------------------- 第72章 陛下,病入膏肓是要治的 顾璟旭和苏晏之在街道上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一直到人逐渐散了,苏晏之才带他回去。 路过怡春楼前,看见了三楼的窗边立着柱子,柱上红绸一直飘到了窗外,看似妖冶,实则魅惑。那柱子上还有一个人站着…… 顾璟旭刚准备抬眼,苏晏之一个侧身挡住了顾璟旭的眼,“璟旭我们回房休息。” 顾璟旭皱眉,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肩膀,“你挡什么?” 他看向了三楼苏晏之挡住的地方,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沉了,“司徒清桀不是受伤了吗?” 苏晏之哼了一声,低着声音:“他又不是废了,受伤了也不是不可以,璟旭我其实想……” 顾璟旭目光收回,落在苏晏之的身上,“苏晏之,你能不能正经一些,别总说一些挑拨的话。” 苏晏之挑眉,凑过去亲了一下顾璟旭的唇,亲了之后退开了一些,而后又靠了上去,“好,那便不说了。”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回房就脱衣裳,他将人压在门板上,受伤的手抚摸过付璟旭的脸颊,而后又往下了一些,拉开了顾璟旭的衣裳。 黑暗之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和呼吸,嘭的一声,苏晏之推着顾璟旭往后的时候,碰到了桌子。 “璟旭……说你爱我。” 呼吸之中的低喃,是最美的情话,顾璟旭性格清冷,不爱在这种暧昧不明之中说一些情话。 “不要说……” 顾璟旭被推到床边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落尽了,发丝绕在身上,苏晏之靠过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烫了。 偏过头,咬了一下苏晏之的脖颈,声音暧昧清冷,“不说。” 苏晏之压着顾璟旭的肩膀,轻轻咬了一下,吻落在脸侧,而后又顺着脖颈吻到了肩,“不说?那……” 【与此同时,另一侧。】 怡春楼前楼,三楼。 “司徒清桀,你个小兔崽子,放开我!” 牧玄瑜被绑在了窗前的衣裳架子上,红绸绕着身,发丝一直落到腰身下,身上只有红绸单薄绕着,脖颈里的红痕明显,他怒目看着眼前人,“就不该给你上药!最好废了你的这只胳膊。” 司徒清桀坐在桌前,不断的给自己灌酒,但是越灌越清醒,他拿着酒壶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了牧玄瑜的身边。 窗外的风吹进来很冷,吹起了牧玄瑜身上的红绸。 “你还是不打算与我一起走吗?” 司徒清桀一把抱住了牧玄瑜,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我想带你走。” 牧玄瑜手臂一动,解开了绑着他的红绸,抬起手就要打,但是司徒清桀一点也没有躲,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醉了,还是因为不想躲。 牧玄瑜锋利的掌在司徒清桀的侧边停下,始终没有下的去手,“为何要随你走。” 司徒清桀抬了手,拉住了牧玄瑜的手腕,将人抱紧了,“南宫瑜,我追了你好多好多年了。从赐婚那年就看着你,十多年了。” 牧玄瑜一惊,被握住的手腕松了,他怀里靠着已经喝醉的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悲凉,“司徒清桀,就不能放过我吗?我们……并不合适。” “不合适,可我觉得合适。” 司徒清桀抱着怀里的人,吻住了牧玄瑜的唇,重重的吻了一下就倒在了牧玄瑜的肩头。 牧玄瑜垂下眼帘,心沉了一下,他的手想要碰到司徒清桀的发丝,但却被一下子抓住了。 “南宫瑜,我不能再追着你了,我要离开了。” 司徒清桀说着,他又将人抱紧了一点,“我等不到你说,你愿意与我一起走了。” “去哪?” 牧玄瑜皱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去……战平天下。” 司徒清桀发丝落在耳侧,年轻俊雅的侧颜上模模糊糊的带着笑,“战平天下之后,你随我一起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看我平的小国。” 牧玄瑜眉头紧着,“天下太平了。司徒清桀,你不需要再战了。” 司徒清桀忽然抬了头,眼神顿顿的,盯着牧玄瑜,“天下真的太平了吗?那为什么我还是看不懂人心?为什么还有人想要吞了这座城,为什么小国还是不愿归顺?” 牧玄瑜被问住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司徒清桀问完这一句之后,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就像是断弦了一样,瞬间已经没了知觉。 第二日,阳光还没有完全洒进来,顾璟旭已经起身了,他点了身边睡着的苏晏之的穴道,让苏晏之睡死过去。 只恢复七成内力的苏晏之,在顾璟旭完全防备的情况下,其实根本难以察觉到。 临走之时,顾璟旭吻了一下苏晏之的唇,“我爱你,苏晏之。” 城外,十里亭上。 十几个人等在了亭上,他们见顾璟旭来了,立刻站成了两排,为顾璟旭让开了主位,“陛下,万安。” 第39页 “你们是什么人?” 顾璟旭毫不客气的坐上了主位,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有几个老者,看起来倒是挺“慈眉善目”的。 站在最前面的人立刻弯下腰身,将随身带来的一个盒子献上:“在下风影,佛城人,听闻陛下在寻我们,我们便立刻寻来了,特献上能解断头蛊的药。至于一些延寿的药,自等陛下进佛城献上。” “朕如何信这是解断头蛊的药?” 顾璟旭手一抬,将盒子打开,目光落在盒子里的那颗珠红丹药上,“若是毒药,又该如何?” 风影随即又拿了另一粒黑色的丹药放在了顾璟旭的面前:“陛下,你服了这药。我们便没有理由再控制帝后了。本身我们想尽办法让帝后吃药,也不过是想劝陛下迷途知返。” “迷途知返?” 顾璟旭一听这词,呵呵的笑了,他眼神盯着面前人,“何为迷途?” “那妖后心思深沉,蒙了陛下的眼,我等想让陛下莫要忘了一些痛苦。” “我们佛城内的名医言,陛下这种爱上折磨自己的人的感觉,是因为心病了。病入了膏肓,是要医治的。” 风影示意了旁边的几位老者,“这些都是古医者,对陛下的病颇有了解。” “病入膏肓?朕……爱上了他,便是疯了吗?” 顾璟旭捏起了那颗药,放在眼前看了看,“若是不吃,杀了你们,这药是不是也可以带走。” “选择,从来不是你们给朕的。朕也不喜/欢别人为朕做选择!” ---------------------------------------- 第73章 当善成了罪 “陛下,我等自是知道,陛下会杀了我们取药,所以来此之前,城主便已经关照了。若是明日太阳升起时,我等未回城,那怕是……会有腥风血雨。” 站在人前的人盯着顾璟旭,他一点也不慌张,凝着顾璟旭的面容,上前将那药又往顾璟旭面前轻轻推了推。 顾璟旭扫了一眼那药,眼神冷淡又平静,“鱼死网破?就凭你们还办不到让北国与你们鱼死网破,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风影轻笑,他往身旁走了两步,走到了一个老者的面前,一把扼住了老人的喉咙,将人推到了顾璟旭面前。 “陛下,我等自是知道逼陛下服药是死罪,所以若是今日陛下不服药,那明早太阳升起之时。主上会将城内所有人屠杀殆尽,以谢皇恩。” 顾璟旭目光冷着,“朕若服药,你们依然会死。” 风影勾着唇,“陛下知道那不一样。服药,死的是我们这些有罪之人。而若是陛下不服药,那死的便是所有人。” 捏着老人的手又紧了一些,他的手指慢慢用力,捏着人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佛城内,老人,孩子,妇孺上万人,皆在一朝一夕之间消失。” “我等也不劳陛下动手诛杀,现在就以死谢罪!” 风影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对着那老人的头就要拍下去。 顾璟旭目光一直冷淡,他就盯着那被压着的老者,看着那老人的脸越来越红,脖颈已经被扼的青紫,想要挣扎却又无能为力。 这般无力的挣扎,那眼神盯着顾璟旭,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来,眉角的褶皱苍老带着无辜,他目光只看着顾璟旭:“救……救……我……” 顾璟旭本来强硬的心在听到那一声声祈求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破碎之时,他的心一直在颤抖。 当风影真的要动手的时候,他还是抬了手,将老人扶起来,一掌将风影打了出去。 动手的一瞬间,他皱了眉,没有说话。 但是显然已经做了选择。 风影自然知道顾璟旭选了什么,他被打开的时候,垂眸却笑了,“主上好像赌对了。用苏晏之逼你,不如用城中百姓的命逼你。” 像顾璟旭这样一位帝王,根本就做不到看着一城的百姓去死。 而顾璟旭的软肋也从来不是那看似病弱的帝后,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那些弱的就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杀了的人。 就是这么简单。 “陛下,服药吧。” 风影一步一步的紧逼,“陛下七年前为南国百姓,从温暖南国来这寒冷北国受罪,如今,是不是也不该忘了本心。” 顾璟旭捏起了那颗药,低眉忽而轻笑,“看来,你们将朕的过去调查的很清楚。” 顾璟旭:“很多年了,朕以为心已经硬了。却不想……还是不忍心。” 他深沉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将药拿起,放入了自己口中。 药入了口,一阵苦涩,就像是人生之中的悲苦,明明不想记得,却总有一种味道,让你回忆起从前。 顾璟旭起身:“你们赌对了,若只是为了苏晏之的断头蛊,朕不会服这药。因为苏晏之不会允许朕犯这种错误。” 他们都身居高位,早就看懂了人心,不会因为对方,而受到一点威胁。 可顾璟旭的面前,还有百姓。这天下百姓,那些无辜的人,不该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受到牵连。 顾璟旭盯着风影,“你可以回去交差了。告诉你的主子,朕入佛城之日,便是他身死之时。” “他加在朕身上的,朕会让他百倍奉还。” 顾璟旭没有多言,侧了身等着风影离开。 而盯着顾璟旭服了药之后,风影也没有多留,满是不屑的行了礼,转身就走。 被顾璟旭救下的老人看了一眼风影离开的方向,向顾璟旭跪下,他磕了一个头,“谢陛下。” 顾璟旭没有看跪着的人,目光淡淡的,“你也走吧,朕服药不是为你。” 老人继续又磕了一个头,“陛下千万熬住了,进佛城后,去山顶佛塔,有人可救。” 说着,老人立刻转身离开。 顾璟旭看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垂着眼帘,哼了一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好像沾了一点药的粉末,他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慢慢起身…… 将那放在石凳上的断头蛊的解药收起来,走下了十里亭。 走进雪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脑海里一些隐藏在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 “璟溪,你帮哥哥守好南国,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璟溪……那个他一直护着的双胞弟弟。 那个他从小视若珍宝的弟弟,已经多久未见到了。 好像很多年了。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书信往来。四国一统之后,他们就未见过面。 顾璟旭的脚步忽然停了,他站在风中,有些无助和痛苦,眼前落下了一片雪,融在了他的眼前,他声音淡了,“璟溪……皇弟。”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南国了。 那个他从小便留恋的家。 “太子哥哥,父皇死了。璟溪求你了,能不能别去北国。” 愧疚感,忽然升起的时候,那种恐惧和慌张感,就占据了他的内心。 ---------------------------------------- 第74章 苏晏之,我病了 苏晏之被一阵寒冷的风吹醒,他床右侧的小窗户开了一条缝,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了,屋外下着雪,已经有些积在屋顶上了。 起身之时,只觉得脖颈后侧的穴道酸疼的厉害。 桌上留着的一封信,是顾璟旭的字迹:我去城外,为你寻断头蛊的解药。 “璟旭……” 只看了前面一句话,苏晏之就冲了出去。 城外。 顾璟旭试着走了两步,走进雪里之后,冰冷的感觉慢慢从他的心底升起。 很多被爱意掩盖的记忆痕迹,随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时,被撕裂开。 那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被慢慢的一片一片的放到眼前。 心里的绝望,在慢慢的渗透。 “苏晏之,你若是不能杀了我,十年后我定要你跪着入南国。” 当声音响起的时候,顾璟旭就停住了脚步,他知道是刚刚服的药开始了药效。 他平淡的抬头,试图整理自己的情绪。 “苏晏之,如果那么多人想要你死,你就该死了。” “苏晏之,你如果不会爱人就不要爱!你这样的人,本就无人爱你。” 残忍又决绝的话。 那是曾经的他,充满冰冷又绝望的呐喊声。 多么的绝望,曾经,对所有一切都抱有幻想的他,被拖到无助的黑暗里。 他害怕,怕的让他都有想死的心。 “顾璟旭,是不是连你自己也忘了,你是要回南国的。这么多年,能回去了,你回去了吗?” 忽然,一道悲苦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站在雪里的人慢慢抬起了目光,却发现了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七年前的自己。 满身都是伤口,腿脚上都沾着血,手腕上更是被锁链拉出了痕迹,衣裳破碎又单薄,露在外面的肩膀上,一个“晏”字扎透了他的心底。 “瞧,你病了。你就不该爱他。” 第40页 衣裳破碎的人,脸色满是痛苦,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没有穿鞋的脚,每走一步都流下了血。 “该恨他的,你忘了吗?本该是想杀了他的。” “没有他,璟溪现在就不会一个人在南国。没有他,不会死这么多人,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内心孤独。” “他的世界太苦了,可就算这样,他也拉你入了他的世界。他在算计你,他本该孤独的死,却将这一切的苦加在了你身上。” 满身破碎的人停下了脚步,伸出了鲜血淋淋的手,手腕上的伤口还不断的往下落着血,滴在了雪地里,“握住我的手,想一想你那悲苦的过去,你病了,我有办法让你认清自己。” “不是……这样的。” 风雪卷起了衣裳,顾璟旭停下了脚步,试图和以前自己的幻影辩解,“我没病,我爱他。” 那满身是血,满身破碎的人呵呵的笑着,笑声里满是嘲笑,“爱他?顾璟旭,永远不会爱上一个折磨自己的人。你爱他吗?” “不,你不爱。你只是太孤独了。他将你身边所有了解你的人都挤走了,只剩他了,所以你觉得爱他。” “他在控制你,他想将你逼疯了,回南国找璟溪才是对的。璟溪还在南国等你回去。” 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耳侧的发丝,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盒子落到了地上,惊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爱他。” 顾璟旭蹲在了地上,想要捡起那掉在地上的盒子,手碰到了盒子的冰冷,他眼神里有了静默,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裳,黑衣透着苍凉,印过雪色,一点也不像以前的自己。 忽然,沾着血的手碰上了他的手腕,吓得他一惊,那手上满是血,可却穿着破碎白衣。 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面容,却又觉得陌生。 “你变了,顾璟旭。我能让你找回以前的自己。” …… 苏晏之拿着伞,一路用内力轻功,踏过城里的屋檐到城外,沿路一直在看,终于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顾璟旭。 一身黑衣的人,蹲在风雪里,看起来清冷又孤寂。 “璟旭,你怎么了。” 苏晏之撑伞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他身上的衣裳很单薄,白衣落在地上,与落着的雪融在一起。 他盯着沉默的顾璟旭,往前又靠近了一步,“璟旭。” 他又轻声唤了一声,蹲着的人抬起了目光,一瞬间四目相对,苏晏之目光随之一顿,顾璟旭的眼睛里已经被冷漠凄清裹住了。 这个眼神,让他瞬间想到了多年前。 “璟旭,你怎么了。” 苏晏之将伞倾过去,挡住了顾璟旭头顶的雪,“下雪了,回家了。” “苏晏之,我找到你的解药了,但我……好像生病了。” 顾璟旭蹲在地上,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些无助和害怕的看着苏晏之,他手有些抖,捏着地上的盒子。 苏晏之蹲下了身,与顾璟旭蹲在一起,“他们让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他们说我病了……” ---------------------------------------- 第75章 苏晏之重临帝王位 苏晏之目光落在顾璟旭的身上,他在顾璟旭断断续续的话语之中,感觉到了顾璟旭的崩溃。 他将伞偏在顾璟旭的一侧,“璟旭口中的他们是谁?” 顾璟旭抬着眼,盯着苏晏之看,而后将药盒里的药拿出来,“你先吃解药。” 苏晏之看了一眼那药,也知道那些人是谁了,他吃了顾璟旭递过来的药,一颗药入口即化,眼前模糊的白清晰了。 一瞬间,内力也由本来的七成,恢复到了九成。 苏晏之声音柔和,“这药,是真的。” 顾璟旭疲惫的笑了一下,“真的就好。” 一身白衣胜雪的苏晏之与他脑海里那一身黑衣,满脸阴沉的脸重合,但又有所不同。 他伸出手,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颤抖上前吻了一下苏晏之的唇,“苏晏之……我头好疼。我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就站在那里。” 他指着苏晏之的旁边,那一片雪白的地方,“你看见了吗?苏晏之,他就在那。” 苏晏之看了一眼顾璟旭指着的一片空地,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了顾璟旭唇上的颤抖,盯着试探的靠近他的顾璟旭,“璟旭累了,睡一会儿好吗?” 顾璟旭却是满是痛苦的看着苏晏之,摇了摇头,“不能睡,一闭眼,都是七年前初来北国的场景。我害怕我睡着,清醒的时候忘记,我很爱你。” 苏晏之摸了摸顾璟旭的头,“因为那些事情,让你觉得爱上我是因为病了?” 顾璟旭痛苦的皱眉,他苍白的手指捏紧了苏晏之的衣袖,“不是病!我没病!” 顾璟旭迎着冰冷,抱住了面前的苏晏之,他窝在苏晏之的怀里,有些颤抖,“我和以前的自己辩解了,可他好像不懂你。他完全不懂你……” “苏晏之,我怕,我忘了慢慢懂你的过程……” “你根本不懂!我用了多久时间去了解你!苏晏之!” 顾璟旭忽然声音就大了,他温柔和煦的目光里都是颤抖和痛苦,他不是不爱苏晏之,他知道自己有多爱。 可他没有苏晏之那么冷静思考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在最初的时候有多想苏晏之死,有多恨苏晏之。 “你真的太难懂了,我用了几年时间才足够了解你,真的爱上你。他们不了解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该爱你!凭什么都说我病了!” 被抱住的苏晏之目光一颤,他感觉到了怀里顾璟旭的颤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顾璟旭如此无助了。 他撑伞的手落下,单手将伞转了一圈,将手上的伞在瞬间用内力扎进了地下,晦暗的眸里已经有了疼惜和愤怒。 顾璟旭说的混乱,但苏晏之能多少听出一些问题来。 “璟旭只是累了。睡一会儿,头就不疼了。” 顾璟旭拉着苏晏之的衣袖,声音又缓了,低沉的声音里沙哑带着颤抖,“苏晏之,如果我真的忘了,你别放我走。将我绑起来,带在你身边。” “千万,别让我离开,苏晏之。我想一直陪着你。” 顾璟旭呼吸慢慢平了,被幻觉折磨的人闭上了眼睛,靠在苏晏之的怀里,“我不能因为我的选择,而让一城的人受苦,我没得选,苏晏之。” 苏晏之目光幽深,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些,“璟旭,你做君王的确没得选,将帝王玉印交给我,如何。” “交给你什么……” 苏晏之目光温柔,他平淡的眼眸扫过顾璟旭的眉眼,手抚摸过顾璟旭的脸颊,“帝王玉印。” “璟旭中了毒,感觉不舒服了。那就退下来。从今日起,璟旭不再是这天下四国的帝王,也不需要再背帝王之责,你退到我的身后。” 顾璟旭犹豫了,“你想重临天下?苏晏之……做皇帝很累的,我不想你这么累。” 苏晏之轻轻笑了,“于我而言,没那么累。再说,我们本就同心,共掌天下。” 顾璟旭的目光转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幻觉,很清晰的幻觉,鲜血淋漓的站在他眼前。 他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正常。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那块帝王玉印,交给了苏晏之,“帝王位上,不可胡来。” 苏晏之笑了,“好,不胡来。睡一会儿。” 顾璟旭摇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不好。” 苏晏之叹息心疼,轻轻的将顾璟旭搂在怀里,轻轻的拍了拍,而后用力一敲顾璟旭的后脖颈,将顾璟旭敲晕。 他将顾璟旭抱了起来,带回了怡春楼,刚入怡春楼,他将顾璟旭放在床榻上,立刻唤道:“守着的暗卫,都出来。” 这些暗卫都是保护皇帝的近身皇家暗卫,也是死士,平时若不召唤,绝不会现身。 他们也只听帝王召令。 苏晏之话音落下,紧跟着不少人从隐藏的地方闪出来,他们看见了苏晏之手里的玉印,又看见了被苏晏之放在床榻上的顾璟旭。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跪还是不跪。 苏晏之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璟旭身体不适,你们传书天下,今日起本君重掌天下。重临天下为帝,若有不服者,大可以出兵来打。朕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苏晏之声音落下之后,一挥手,前面的几个人立刻跪下了,“是,陛下。” 苏晏之写了诏书,盖了玉印,交给了前面几个暗卫,而后点了点后面几个人,“你们几个留下守着,剩下的几个人随朕出去追人。” “是,陛下。” 回佛城的路上,一群人骑着马,前面的人笑的有些张狂。 “呵呵呵,还以为对付那四国之君有多难,没想到几句话就解决了。” 那最前面骑着马的人和旁边的风影说着话,“风影大人,回去可不能自己邀功啊。那小皇帝服药,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第41页 他话音刚落下,就被一箭刺穿了喉咙,马啸声瞬间起来,一群人立刻就乱了。 苏晏之一身黑衣,站在树梢之上,不屑又冷淡的盯着那些丛林之中骑在马上的人,“佛城人?就是你们动了他?” 风影抬起了头,看着树梢上的人,他没有见过苏晏之真人,只在画中见过苏晏之的身影,也只在情报之中知道苏晏之的几分过去。 “你就是曾经的北国君主?” 风影询问了一句,得到的却是苏晏之沉默的嘲笑。 站在树梢上背着手的人没有多说,举起了手,随后,他身后跟着的人都举起了手里的箭。 风影皱眉,“若是我们回不去,佛城一城的人都会因此被杀死。那可是一城的老幼妇孺!” “嗯……然后呢……” 苏晏之声音很淡,“又不是朕杀的,难不成要朕背负你们的愧疚?” 苏晏之偏了头,声音很轻的对身后的人道:“除了这个说话的,还有后面那些看起来像是大夫的老人,其他人都杀了吧。” “是,陛下。” ---------------------------------------- 第76章 真是废物 风影在听见那称呼的时候,立刻就惊了,他满目惊讶的看着树梢上站着的苏晏之,“他们为何唤你……陛下?你夺了帝王位!” 苏晏之勾唇一笑,“呵呵,夺权?说什么夺了帝王位,你们连谁掌四国一统的权利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晦暗的眼神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垂手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动手了。 暗卫丝毫没有留手,直接将那些人诛杀,全都是一招毙命。直接用剑抹了脖子,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苏晏之就站在树梢之上看着,目光里丝毫没有同情和怜悯,风影还想反抗,苏晏之从树梢上落下,单手卷起地上落下的剑,一剑刺穿了风影的肩膀,将人直接刺穿,一剑定在了树上。 “这么弱?废物。” 苏晏之的声音轻蔑嘲笑,“朕还以为是什么人,敢这么威胁朕的夫君。” 而风影被钉在了树上,鲜血不断的落下,还想反抗,“你可真是疯子,你诛杀无辜之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晏之冷漠笑得无情,手里的剑更用力了,他目光阴狠,“话真多。”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手里的剑用力一转。 “啊啊啊……” 风影的肩膀直接就没有了力气,落下的时候一直在流血,苏晏之冷着脸,手一抬,剑直接向上一挥,那手臂就飞了出去。 喷出来的血沾在了苏晏之的脸上,染红了他的脸侧和脖颈,血腥的味道,腥臭的让人恶心。 苏晏之抬起了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靠近了一步已经跌在了地上的男人,“一只手,朕留你一命,便宜你了。” “还有,只有废物,才说什么报应,用这么不痛不痒的话,还妄图威胁别人,可笑。” “陛下,人都清完了,还有一些医者。” 苏晏之停手的时候,旁边杀人的暗卫也解决了所有人,在苏晏之的面前跪下。 苏晏之撩了一下黑色的发丝,沾着血的发丝落在他的手里,拉出了一条血色的线,他盯着地上的人,踢了一脚之后扔了一颗药丸在地上,“吃吧。或者你想死也行。朕随你选。” 说完,他已经回了身走到了那些老者的面前,他黑衣上都是血,染着地上的草木都有了血的颜色。 “你们带的什么药,有何用,怎么解。三个问题,回答朕。” 苏晏之没有废话,勾了一下其中一个人,“你说。” “忘……忘生丹,能让人记忆之中痛苦的事情越来越清晰,让人逐渐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被指着的老人缩在一角,颤颤巍巍的开口,“暂时没有解药,因为试药的都死了。” 一听这句话,苏晏之眯起了眼眸,他靠近了一步说话的人,“试药的都死了?” “佛城里,懂这药的多少人?” 苏晏之又问了一句。 “除了我们,还有百位医者。” 其中一个老人回答了一句,他盯着苏晏之身上的血,颤抖着慢慢上前,“最多半年,可有解药。” 苏晏之目光低了,“半年,好……想来你们也不敢骗朕。” 苏晏之偏了一下头,“朕不求医者父母心,但求医者有人性。显然,你们没有,不配活着。都以死谢罪吧。” 苏晏之说完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刚刚那来十里亭赴约之人是为了救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才服了那药,你想杀,我们自当以死谢罪。” “可如此,岂不是枉费了那公子的一片苦心。” 两句话,让苏晏之重新回了眸,盯着那说话的老人,他阴沉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身上,“你比那边只会说报应的那个废物聪明。” “三个月内,朕要看见那解药。没有解药,便受凌迟之刑。朕不是善类。而你们也不是什么无辜的人。” “都是有罪的人罢了,装什么弱者,又博什么同情。既有恶者心,何必披着医者的皮。” ---------------------------------------- 第77章 一把火烧了 苏晏之的话让那些身为医者的老人立刻羞愧的低头,他们皆摇头叹息,却不曾辩驳苏晏之的话。 因为苏晏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了他们的心上。 “将这些医者带回,好生安置。他们若是外出寻药,派人跟着便可,莫要阻拦。” 苏晏之吩咐一句之后,示意身边的人将那些人带走。 “是,陛下。” 身边的几个人应着,紧跟着就拉着这些老者离开了。 人都离开之后,苏晏之走到了风影的面前,看着已经吃了药的人,勾着唇,“怎么?怕死啊。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风影倒在地上,肩膀上的血还没有止住,他疼的完全说不出话,只是目光阴狠的盯着苏晏之。 而被那恶意眼神盯着的苏晏之,也丝毫不在意,他太习惯这样的眼神了,“回去告诉你主子,一城的人,他想杀便杀了,不用大肆铺张。可没人在意。” “这北国少了一座佛城,无伤大雅。朕可没什么怜悯天下百姓的心。” 风影忽然笑了,“陛下,就不怕城内所有知道忘生丹解药的人都被我们杀了吗?” 苏晏之听见忘生丹之后,稍微抬了眼帘,他弯下了身,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了风影那残破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呐喊声,回荡在了小丛林之中,惨绝人寰的叫喊声,让林里的一些鸟儿都惊起了。 苏晏之的目光低沉了,“回去,试试?记得动手的时候,干净一些。” 说完,他淡漠起身,擦了擦沾着血的手,将沾着血的发丝又擦了擦,脱了外面一件沾血的衣裳,随手丢在了地上,“恶心。” 说完,他就要离开了。 风影挣扎着用单侧肩膀撑着起身,吃惊的看着苏晏之的背影,“你怎么不害怕,你最爱的人吃的,可是没有解药的最折磨人的药啊。” 苏晏之停下脚步,侧了身,回眸看着在地上垂死挣扎的人,“你最好祈祷,在朕的耐心消磨之前,有解药放在朕的面前。” “不然……” 苏晏之低眉一笑,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就足以可以看出他本身的黑暗和残忍,“朕会让你,还有你的主子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威胁的话没有多言,苏晏之自己便离开了。 他走在清冷的街道上,看见糖葫芦的红艳,在摊贩前停留下来,伸出手想要拿一只给璟旭带着,但伸手时却看见了自己手里的血。 “想吃就拿啊,犹豫做什么?” 忽然,一道欢脱的声音从苏晏之的身边响起,满身阴沉的人侧了眉,看见了一身白衣的人。 男子笑容的明艳,他淡色的白衣略显的有些暗,蓝白腰带束着,一块金色的锁挂在腰间,盯着苏晏之挑了一下眉。 “恭喜啊,重临天下。本君在隔壁镇子听见你的消息立刻就来了,讲义气吗?” 苏晏之瞥了男人一眼,淡淡道:“跟上。”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都是血。顾璟旭呢?” 男人一把丢下了一块金子,从摊贩手里拿了插满糖葫芦的杆子,举在手里靠近苏晏之,“喂,你没事儿吧。” “祁容音,谁让你来的?” 祁容音,本是东营的君主,后因为一些原因,自己离了君主位,入了西域做了一个闲散的后宫之主。 掌财政之权,往来于西域与东营之间,牵两国命脉的线。 这个时辰,祁容音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祁容音叹了口气,“北离渊传书西域,说是小国有变,而这佛城小国与诸多小国有联系,本君怕你不方便行事,赶来看看。” “怎么样?感动吗?你是不是都感动哭了,苏晏之?” 第42页 祁容音这嘴一开口便停不下来,苏晏之嫌吵,他摘了一根糖葫芦,随手丢了一张纸给祁容音。 “这是什么?上面这破路我看不明白,还有,你怎么从顾璟旭手里接了帝王位?他怎么了?出事了吗?还有,你身体……” 下一刻,苏晏之一掌挥了出去,挥到祁容音的面前,凌厉的掌风让祁容音一惊,避开的同时,他眼神都亮了,“你恢复了?这么厉害,已经很多年没看你动内力了。” “你内力恢复怎么就杀人了?杀了谁啊?谁惹你了?” 祁容音一直盯着苏晏之问东问西,他们有太久没见,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苏晏之脚步停了,他停下的一瞬间,黑发上的血丝擦过了他身上的衣裳,也擦过了脖颈,留下血的痕迹。 “你烧过山吗?祁容音。” “什么?烧山什么意思?” 祁容音一顿,有些吃惊的看着苏晏之。 他记得苏晏之好像烧过毒王谷,而后很多年,毒王谷一蹶不振,一直在重建中…… 苏晏之拿过那图纸,然后指了指佛城的西北方向那一条路:“明日,朕会带璟旭入佛城。约莫四五日后,会有火从西北边开始烧,你派人将这一片的树木伐了,随后从东侧引流入,以保火势烧不了整座山脉。” 祁容音只是听着,就已经开始紧张了,“不是,你烧了做什么?” 苏晏之垂着目光,“不是朕烧,但总有会有人动手想烧,烧起来,也算防患未然。” ---------------------------------------- 第78章 幻觉过去 顾璟旭的房间里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模糊之中,他睁开了眼睛,清透的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平静和沉默。 脑中一片空白,紧跟着的便是口渴,还有……疼。 哪里疼,不知道。就是疼,好像哪里都疼。 他侧了目光,头偏过去,看到了苏晏之,他下意识想要靠近。却又在看着苏晏之的下一刻发现那个人正露着诡异的笑容,和记忆之中细语说爱的人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幻觉。”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不过只是幻觉,你不是他……” “算了,幻觉就幻觉吧,多一个苏晏之,可以多说说话。” 他起身下了床榻,一点也没有在意。 比起几年前的苏晏之,他更怕以前的自己,怕很多感情解释不清,更怕以前的自己想杀了苏晏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水的时候,发觉了不对,倒出来的居然是血。 他看见了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手腕上锁链的青紫痕迹,真实的就像是他真的被锁着。 “幻觉,这些都是幻觉,都不是真的。” 他轻轻的呢喃,闭上了眼眸,默默的对自己说话,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咔咔……锁链摩擦过地面发出了声音,这铁链的声音就好像磨在了他的心上,接着是他自己的声音,“什么是幻觉,这是你的过去,忘了吗?” 紧跟着是那露着诡异神情的苏晏之慢慢靠近,他黑衣落在了地上,慢慢靠过来的时候,连带着黑发在轻盈的飘动。 明明很好看的人,但此刻看起来却很阴沉,让人害怕。 顾璟旭皱眉向后退了一步,“苏……晏之……” 下一刻,他就被抓住了手腕,而后被苏晏之用力一摔。 “太子殿下,你这么好,留在北国吧。瞧你现在的模样,真想让我折了你的高傲。” 太过于熟悉的声音,让顾璟旭的目光一紧,他脑海之中一片混乱,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记忆还是幻觉。 他都快要忘记的折磨感,在一瞬间就充斥了过来…… 然后就是被迫看着,苏晏之手指尖一根银色的丝线拉过,嘲笑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瞧,太子殿下,好多。” “若是有机会,定是要帮太子殿下画上一幅画册的。瞧你这模样,真是让人……想弄死你。” 几经折磨,拉扯着他所有的情绪。 “不……” “璟旭!你醒醒!”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折/磨的场景,幻觉散了。 “顾璟旭!快醒醒!” 在一声呐喊之中,顾璟旭喘着气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满头的汗了,发丝粘在了他的脖颈里,他肩膀还在止不住的颤抖,汗水连同着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晏……晏之……” 躺在床上的人轻轻唤了一声,呼吸还没有停,汗水一直往下落着。 苏晏之弯下腰身,将浑身颤抖的顾璟旭抱在了怀里,“做噩梦了?不怕,已经醒了,过去了。” 祁容音往后退了一步,慢慢退了出去,将门给他们关上,守在门外转了转,走到院子里,无奈叹了口气,“本君好像天生守门的命,难不成上辈子欠他们的?” 屋里,顾璟旭呼吸稍微缓了一些,他抱着苏晏之,蜷缩了一下,拉了一下苏晏之身上的衣裳,“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 苏晏之一惊,立刻将顾璟旭松开,“吓着你了,我去沐浴。” 顾璟旭一惊:“别走。” 他起身想要走,但是顾璟旭立刻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而后扑了上去,拉住苏晏之的衣裳就吻,一边吻,一边解开苏晏之的衣裳。 “苏晏之,比起以前的你,我还是喜欢和现在的你做这些事情。” 顾璟旭将苏晏之的衣裳扯开之后,又将自己的衣裳解开,“我们多做一些,我就不怕幻觉了……” ---------------------------------------- 第79章 为帝不同 “你杀了那些人?” 顾璟旭的意识没有很清醒,但是苏晏之的身上沾了血,他很容易就想到了苏晏之做了什么。 苏晏之沉默,没有否认,“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顾璟旭手收紧了一些,“他们若是不回佛城,那佛城里那些百姓就会……” “会死?那又如何?” 苏晏之满不在乎,他甚至觉得就该看着那些人死在眼前,“既不视你为君,你又何必将他们视作百姓。我们站于万人之上,守的,护的,是那些懂我们的人。” “而不是那些隐藏着从背后捅刀子的废物。” 他手指轻轻抚摸过顾璟旭的唇,“死就死了,璟旭何必去怜悯一些眼中没有你的人。”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他衣裳散着,发带垂在肩侧,凝着顾璟旭的眉眼,眼中是对顾璟旭的心疼,“璟旭,你还是如七年前一样傻,傻的让人心疼。” 顾璟旭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我不傻,苏晏之。只是百姓皆无辜,他们不该因权利争斗而无法生存。” “不管是不是忠于北国,又或者忠于其他小国,百姓活着不过柴米油盐,他们不懂权利纷争,都有权利好好活着。” 顾璟旭不懂苏晏之为何如此平静的就可以说,死了便是死了。 他做不到忽视,置一城百姓的安危而不顾。 苏晏之叹了口气,“知道了,璟旭。明日我们便进佛城,若是那城主不蠢,不会动佛城百姓的。” 苏晏之靠近顾璟旭的时候,腰带掉在了床边。 顾璟旭看见了那已经掉下来的黑色腰带,想要伸手去捡,但有一双沾血的手显然速度比他更快一些。 顾璟旭明显顿住了,幻觉居然也会捡起他面前的东西吗? 如此真实的幻觉,还真是有点可怕。 他没有抬眼,只是看着那手腕上都是青紫的痕迹的人,指尖碰到腰带的时候,轻笑的声音也恍惚传来。 “他好温柔啊,不如,你留在幻影里,陪着七年前的苏晏之,将他给我吧。” 顾璟旭目光盯着那幻觉,就在那幻觉快要碰上苏晏之的时候,他伸手,一把将苏晏之拉过来。 苏晏之目光一惊,但也搂住了颤抖的顾璟旭,“又看见幻觉了?” “嗯。” 顾璟旭贴到苏晏之的耳边,呼吸很沉,声音也很沙哑。 苏晏之蹙眉,他感觉到了顾璟旭的不对劲,“看到什么了?” 苏晏之侧着身将顾璟旭搂在怀里,他轻轻的撩过了顾璟旭的发丝,帮他整理身上凌乱的痕迹。 眉眼落下的时候,无意间,他看见了自己发丝里的一点白色,一点点的枯槁感觉,他挑捡出来,看着那白发…… 只是一点点,隐藏在黑暗的发丝里,诉说着一点生命流逝的痕迹。 “怎么忽然就白了。” 苏晏之抚摸过自己的手腕,感受到内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头发白了,并不是好现象。 悄悄起身,从桌前找了一把剪刀,直接将那白发剪了,随手扔出了窗外。 苏晏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出了屋之后,直接吩咐外面守着的暗卫,“带几个今日从城外带回的医者来。” “是,陛下。” 几个暗卫离开后,苏晏之抬了眼,就看见祁容音在隔壁的院子屋顶,和司徒清桀喝着酒。 第43页 “容音兄义薄云天,清桀自愧不如。居然为了君……不对,为了陛下,甘愿放弃东营君王之位,促成四国太平盛世。” 两个人没有见过,司徒清桀倒是有自来熟的模样。 苏晏之刚上屋顶,便听见司徒清桀对祁容音的崇拜声。 他走过去,还没有说话,司徒清桀就已经站了起来,对他行礼。 “陛下。” 苏晏之用手一抬,示意司徒清桀莫要行礼,走到了祁容音的面前,问道:“你医术如何?” “东营前十。” 祁容音满脸自豪的看着苏晏之,他虽说蛊术不及南思隐,毒术不及苏松珏,但至少比苏晏之与顾璟旭这两个略懂医术的人厉害些。 苏晏之垂眸,“嗯,还算凑合。你随我与璟旭一起入佛城。佛城的医者太乱,朕不信。” “那也就是说,你信我?” 祁容音立刻站了起来,很激动的凑过去呵呵的对着苏晏之笑,“我就知道,我是不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也是你苏晏之信任的人了?那岂不是可以和他们炫耀一番。” 苏晏之冷淡的向后退了一步,“嗯,因为你比较天真。” 祁容音:“……” 天真?那不就是蠢的意思? 他眼睛一抽,盯着苏晏之看,“你能不能说点好话,顾璟旭能忍你,真是他脾气好。” 苏晏之看了一眼司徒清桀,又看了一眼祁容音,“既然你们能聊的来,那你将白日里我与你说的,告诉他。” “好,不急。” 祁容音应着苏晏之的话,跟着苏晏之走出院子,“你怎么忽然改了主意,怎么又让我随你一起了?” 苏晏之停下脚步,他回眸凝着祁容音,“你话真多,你也可以不跟着。” 祁容音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苏晏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虽然没有顾璟旭了解你,但也知道你不会随意改了主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祁容音正经了声音,“你让我跟着,又问我是否精通药理,是为什么?” ---------------------------------------- 第80章 以身入局 苏晏之靠着墙,看着祁容音追问的眼神,表情平淡,他沉着眼眸想了想,还是回答了祁容音的话,“有很多人,被迫入了死局。” 祁容音皱眉,“谁入了死局?” 苏晏之抬起了目光看着洒下来的月光,他的情绪平静,盯着那明亮的月色,“佛城的数万百姓。那些藏在深山的,安于一隅的人,会成为他们君主离开深山争夺权利的剑。” “可没有磨砺过的剑,怎么能与锋芒的刀抗衡。他们,必然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没有活路,定是死局。” 苏晏之都能想到,到那时会是怎么一番腥风血雨。 祁容音目光一愣,他靠在苏晏之的旁边,声音低沉,“你想救那些被放弃的百姓?你都说他们入了死局,还想要救他们?这不像你。” 而稍微了解一点苏晏之的人都知道,苏晏之从来不救必死之人。 入了死局的人,根本没有救的必要。 费时又费力,就算救出来,也可能不得善终。 苏晏之平静的抬着目光,看着那高挂在天空上的月亮,夜晚清冷的风吹散了他的发丝,他沉着的眸里带着那一丝光亮,“朕想救的,不是他们。” 祁容音也明白了,“知道,顾璟旭想救那些百姓。他总是这样……五年前,他想在四国太平之路上寻一条不留血的路时,就看出来了。他这个人,傻得可以。” 苏晏之低眉,眉眼弯弯的,他听出了祁容音语气里的叹息,轻笑询问:“傻?璟旭那么聪明,怎么会傻。” 祁容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早就说了,我们又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他称帝数年,难道就没有一天看的明白吗?” 祁容音从来不认为站高位之上,就该救天下所有人。 他们背负的太多。能让四国平静已经很难了。 又何必去管自己找着死的人。 苏晏之靠着墙,“璟旭应是明白,可总要有人,为苦者求生路,为迷者寻答案,为冤者鸣不平……” “朕爱的,是世上最好的人。他可以历经磨砺,永留初心。朕护四国安定,亦护所爱初心。” 祁容音头皮一抽,“我在与你谈那些人该救还是不该救,你与我谈爱不爱顾璟旭?你是不是有点病,苏晏之。” 苏晏之哼了一声,他抬起目光继续看着头顶的月色:“以前从来不觉得黑夜里的月亮,有什么必要。” “黑就该黑透了。那一点光有什么用,又照亮不了人心烈狱……” 祁容音皱着眉,他不喜欢苏晏之话语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不想去多加思虑,“苏晏之。再说一次,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的。” 苏晏之凝着祁容音,“简单而言便是,朕将以身入局,为那座城的百姓,寻一条可生的路。” “你随着进佛城,到时候听朕安排便可。” 苏晏之说完,就准备往药房走。 “等等。”祁容音又追了上去,拦住了苏晏之的去路,“你又以身入局,你每次以身入的局,都半死不活的。” “我再信你,我祁容音就是猪。” 祁容音可是记得当年苏晏之每次设的局,都疯的让他害怕。 不仅自己疯,他还带着所有人疯。 一场南国质子局,逼疯了少年时的顾璟旭。 一场平定天下局,逼疯了四国的君王与将领。 一场<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局,震惊了当时所有的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朝臣…… 每一场局,都是腥风血雨。 “你若是半途死了,顾璟旭便跟着疯了。那我跟你们进去,帮你们收尸吗?” 苏晏之轻轻的拍了一下祁容音的肩,“放心,他们可斗不过朕。只是本来能全身而退,现在要费些力气,或许受些皮肉之苦。” 祁容音跟在苏晏之的后面,一边走一边叨叨,“皮肉之苦?又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要是说不清楚,你也别进佛城了。” “我明日就写封书信,直接传书皇城,让他们出兵,扫平了那座佛城。” 祁容音觉得烦,这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没过几年好日子,又被掀起了波澜。 本来风平浪静时,偏要有人见不得安定。 苏晏之白了一眼念念叨叨的人,“你真啰嗦。是年岁大了的关系吗?怎么比晏如还喜欢叨叨。” 祁容音可不准备放过苏晏之,“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就告诉顾璟旭。” 其他的不行,把握有度,用顾璟旭来威胁苏晏之,绝对可以。 苏晏之叹了口气,向祁容音招了招手,“佛像遍地的城,你说是佛像重要,还是人重要?” 祁容音一顿,“佛像?不能吧……难不成这佛相是金子做的?” 苏晏之挑眉一笑,“你知道,如何聚民心吗?” 祁容音垂眸,“自是明君引领。” 苏晏之挑眉,摇了摇头:“不对,是期盼。” “君王会更替,期盼念想却可传承。就像是头顶月,眼中旭日。人可以没有君主统治,可以做流民流四方,但不能没有活着的信仰与期盼。” 祁容音听着觉得有理,“所以呢?” 苏晏之皱眉,凝着祁容音,有些嫌弃,“所以,得让佛城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君主与他们信仰不同。” “自然死局可破。” ---------------------------------------- 第81章 公子无双 南国。 在四国太平之后,顾璟溪与楚慕痕长居南国宫中,平时处理一些南国琐碎的事情,而需要协调的事情会被寄往北国交于顾璟旭处理。 而苏晏之执政,重临帝王位的飞鸽传书落在顾璟溪的宫中时,他看了一眼,担心的感觉就起来了。 他哥一直对苏晏之都护的厉害,若不是出事了,哥哥是不会将政务都交给那病体之人的。 “摄政王呢?去哪了?” 他问了一句外面的守卫,近日里楚慕痕总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君主,摄政王殿下去了军营。说是要训兵。” 外面的守卫回了顾璟溪的话,“是否要属下传回?” 顾璟溪垂眸,将手里的信件捏紧,“不用了。” 随后转身,他开始收拾东西,背上包裹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临走之时,他给楚慕痕留了一封信:我去找哥哥了,政务交于你,摄政王辛苦。 在另一边。 不知名的小镇上的客栈。 苏晏如在低头干饭,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低头看从小摊贩手里买来的地图,“从西边小镇再走十几日,就能找到佛城了。” 临渊吃的像是贵公子,碗里的饭菜很精细,一点点的吃着,“嗯,我们走的近道。只是不知我们能不能进佛城。” 第44页 “听闻佛城里不知缘由出来不少人。” 还是很危险的。 “没事,我们武功也没那么弱,毒王谷都闯出来了,区区佛城,奈何不了我们。” 苏晏如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临渊碗里的大鸡腿,“那个,鸡腿你还吃吗?” 临渊沉默,皱了一下眉,“你都吃不饱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自己碗里没有动过的鸡腿夹给了苏晏如。 苏晏如从毒王谷一路吃,脸都吃圆了一些,白白的脸颊,连带着眉眼都被养的更好看了。 “苏晏如,这走了几日,你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吗?北离渊是没给你吃过饭吗?” 临渊坐在桌前,吃饱后放下碗筷,双手环着胸,就盯着一直在吃的苏晏如。 他抬起了头,看了临渊一眼,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我乐意吃,就算吃胖了,我也长得好看,走出去也是容貌冠绝天下。” 临渊眼皮抽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虽说苏晏如这话说的也对,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苏晏如,为人要谦逊,才是君子之本。” “见人正衣冠,坐要端,走如风,稳平且直腰身。” 他伸手帮着苏晏如整理了一下歪了的衣裳,又撩了一下苏晏如快要挂到碗里的发带,“公子世无双,方显皇家之礼,正北国威严。” 苏晏如忽然抬了眼帘,盯着临渊看,“听不懂。” 临渊:“……” 苏晏如的话让临渊一下子沉默了,他叹了口气,“算了,心性如此。保持便好,无需改变。” 这时,在他们隔壁桌的几个人盯上了苏晏如和临渊,几个人一同站了起来,走到了苏晏如和临渊的桌前。 “两位公子,需要人陪吗?” 两个人凑上来,就很自然的就想要坐下。 临渊没有侧目,脚一踢将那椅子踢开,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喝着,一边淡淡开口,“滚。” 苏晏如头都没有抬,他自顾自的吃着饭,将面前的鸡腿塞进嘴里咬着肉。 而那几个人仗着人多,自然就冷了脸,“别给脸不要脸,小白脸。老子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说着就要对临渊动手。 苏晏如目光一紧,手上的筷子一挥,直接夹住了动手之人的手腕,而后手慢慢用力,唇角勾着笑,“这福气,还真是享受不来。” 他反手将筷子松开,嘭的一声扎进了面前的桌子上,“滚开。” 那几个人看见苏晏如扎进桌子里的筷子,面色都白了,立刻弯下腰身回礼,“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苏晏如哼了一声,将另一只筷子丢开,拍了拍自己的手,用袖子准备擦嘴的时候,就被临渊抓住了手腕。 临渊递过去了一个手帕,“用这个,别用袖子。” “知道了。你怎么和老爹一样。” 苏晏如白了一眼临渊,但还是拿起了手帕,擦了擦嘴,“行了,吃饱了,走吧。” 临渊和苏晏如一前一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快步走了两步,走到了临渊的面前。 “等等,二位可是想去佛城?我可以带二位过去。” 拦住路的,是一个中年人,他腰间挂着的佛像,立刻引起了临渊的注意,他将苏晏如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盯着眼前人,“你是什么人?” 中年人立刻弯下腰身,对临渊和苏晏如行礼,“再下佛城前城主,乔业声,有礼。” ---------------------------------------- 第82章 赌一次人心的善 苏晏如:“你是……佛城前城主?那现在佛城里的是假的?” 乔业生笑着摇头,“也不是,只是其中缘由太多,不便告知。” 苏晏如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抓住了小狐狸的衣袖,他不相信眼前的人,怀疑有诈,“临渊哥,我不信他,我们自己走……” 临渊侧目看了一眼抓住他衣袖的苏晏如,拍了拍苏晏如抓着他的手,而后后退了一步,依然恭谦有礼:“前辈,我和表弟不需要帮助,多谢前辈好意,告辞。” 说着,拉着苏晏如的手腕转身就走。 苏晏如临走之时,回头对着中年男子做了一个鬼脸,“你骗小孩儿呢。哼。” 临渊摇了摇头,“晏如,不得对长辈无礼,年长者是当尊重。” 苏晏如听着头疼,“好,好,知道了。我想吃糖葫芦……” 临渊皱眉,“你不是刚吃过吗?” 苏晏如辩解:“饭后消消食,给我买。” “你消消食吃糖葫芦?!” 乔业生盯着临渊和苏晏如的背影,微微的笑着,他站在原地,咳嗽了一声,紧跟着他的身后也走近了两个人。 “主子,需要拦着他们吗?现在佛城内怕是……” 中年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不用拦着,若是目的相同,自然会再相见。” “是,主子。” 另一边,顾璟旭和苏晏之已经进了佛城山林。 与平日里他们风度翩翩的模样不同,这一次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衣服拖着地面,上面还有剐蹭的斑驳,连带着脸上都有泥土的痕迹。 山中草药繁多,瘴气也多。刚走了不远,还未进深山,便已经起了雾,好在苏晏之有山间小路的图纸,也知一些山林的地貌特征。 所以一路拉着顾璟旭的手就往前走,丝毫没有慌张。 苏晏之摘了几颗红色的野果,丢给了祁容音,而后擦了擦之后,才塞在顾璟旭的手中。 祁容音左右看了看,尝了一口之后又吐了,“这可是有毒的。” 苏晏之挑眉,丢了两个在自己口中,“嗯,知道。这前面应该有人了。” 顾璟旭看了两眼,没有问什么话,将果子吃了一颗,他声音沉着,“你想赌人性的善了?” 祁容音噎住了,“什么意思?你们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他也不算是笨,可顾璟旭和苏晏之说话和谜语一样,明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楚,可就是听不懂。 苏晏之低眉,“吃吧,吃了才不会被怀疑。” 祁容音头皮发麻,眼睛一闭也将果子塞进嘴里,“舍命陪君子,早知道带个糖葫芦过来。” 他那个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呢,也不知道佛城里有没有糖葫芦。 正想着,脚步一滑,他差点趴下。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咔嚓一声,原本就破的衣裳,更破了。 “苏晏之,为什么让我们穿成乞丐样?” 祁容音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有些嫌弃的将自己皱眉,“这衣服上,怎么还有泥土味呢,不,是臭味!” 苏晏之一边撩开自己跟前的杂草,一边解释:“这小国藏山中多年,前几月刚被北国收回,若是以高位者进城,怕是会引来诸多排挤。” “但若是以迷路者进城,就会得到同情。怕是这佛城之中有不少外来迷路者,为佛城里的人引出外界的路,从而使得佛城历经多年而不灭。” 苏晏之一边说着,已经看见了面前的山脉后,有一条曲路,山间缝隙很窄,只能通过一人。 他拉着顾璟旭的手,“璟旭,小心些。” 顾璟旭轻轻点头,“嗯,没事。” 祁容音真的累了,他跟在两个人身后累的直喘,可没有人看他。 穿过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老的山城,一个很大的佛像矗立在群山万壑之中,很高,佛像的脚就压着山城的脚。 一路之上,木屋层叠而上,雾气缭绕之上,有一种隐藏着的美。 祁容音左右看了一眼:“现在怎么办?” 苏晏之晦暗的眼神凝着那山城的威严,看着那佛像睁着的眼眸,身上的幽暗气息一点未少,他声音很低,“果然,他们信佛。若是佛本源皆缘自善,渡万恶之源,那就有的赌。” 顾璟旭清冷的目光,盯着那佛像看,“若是佛缘善者,那就不该用那些恶毒的药。” 苏晏之低眉轻笑,“璟旭,总归人心难测,我们该毒发了。” 顾璟旭垂了目光,“是啊,就在这吧。这里刚好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毒发?你们俩什么意思?” 祁容音话还没落下,苏晏之紧跟着咳嗽一声,吐了一口血,祁容音一惊,“不是,你怎么……” 他上前还没有扶,另一边,顾璟旭跟着吐了一口血。 苏晏之随之点了顾璟旭的穴道,“璟旭睡着毒慢些,痛苦也少些。” “不是……你们没事儿吧,就说那果子有毒的……” 他刚说了几个字,咽喉连着便疼了起来,紧跟着喉咙一紧,也吐了口血。 吐血之后,倒在地上的苏晏之捡起手边的石头,对着祁容音的脖颈一弹,瞬间祁容音就晕了。 苏晏之闭了眼眸,叹了口气,“祁容音,你演的真的差。那就真晕吧。” 不多久,有几个从山里采药回来的老者在苏晏之和顾璟旭,祁容音的身边停下。 第45页 “医相,这几位中了山中毒果子的毒,若是毒入了心脉,怕是难救。” 那被唤作医相的老者看了一眼苏晏之,只扫了一眼面相,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将这公子旁边两位公子扶进城,安顿。” “这位,先留下吧。” “是,医相。” 那几个人将顾璟旭与祁容音扶起来。 而老者在苏晏之的旁侧坐了下来,他手探着苏晏之的手腕,开始在自己身后的篓子里找药,翻找了半天之后,找出了一味红色的藤蔓,一边撕扯着一边开口: “公子,醒着吧。公子寿数将尽,是来寻医问药的?” 苏晏之睁开了眼眸,盯着面前的老人,他慢慢坐了起来,撩了一下身上破碎的衣裳,“看来,你救不了我。” 老者呵呵的笑着,“傀儡胎,还真没几个人能救。你父亲……苏公子可好啊。二十多年没见他了。” ---------------------------------------- 第83章 人皆罪孽满身 苏晏之听见了“苏公子”和“傀儡胎”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斜着身子坐着,盯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所以,这佛城内想谋毒王谷傀儡胎秘密的,有你了?” 苏晏之笑容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等一个回答。 或许,他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老者垂着眼帘,“若说没有,公子信吗?” 他将手里的草药碾碎后又拿出了一个油纸,将草药包好,声音平淡里有有一丝笑意,“老身以为,你当与老身叙叙旧,聊一聊你两位父亲的事情。” 苏晏之转了目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碎的衣裳,咳嗽了两声,又吐了口血,轻笑着:“父亲?呵呵呵……前辈,你的眼神里,可没将我当人看。” 老人目光一惊,用手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眸。 苏晏之眉眼微低,“前辈的眼神,我见的太多了。我在前辈眼里,怕只是一个成功的怪物……” 苏晏之:“你想与我多聊聊,看看我是否有人的欲望与念想?想通过言语试探我的弱点?从而攻破人心虚念,控制我?” 老者一顿,收敛了自己的目光,“公子聪慧。只是这控心之术被看透之时,便也无用了。” 说着,将自己手里捏着的一点药洒了出去,擦了擦手。 “人心啊,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一旦被说破了,就难控了。是老身失礼了。” 老者说话之时,将手里的草药开始用力挤着。 苏晏之冷眸,一点没有在意,或许从小受得异样眼神过多,他也早就过了在意别人目光的年纪,“前辈若不笨,自当从见我之时,就该明了,前辈的故人早就死了。” “不过也是,一个正常人,在听见与自己有关的人或者事时,大概会继续追问。” 老者轻笑,“不打算问问吗?” 苏晏之低头看着自己吐出的血,他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必要,死人的事,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又有几分真假?” “他们是善是恶,是伪是真,总归都不能分辨,聊了不过是多费口舌。” 苏晏之声音很轻,根本不留任何话语继续的余地,“我对自己如何成长的过去,足够了解。无需别人多加置喙。” “至于那些无关之人,是善是恶,是如何名垂千古,又或者是对这小城有多少牵连,皆与我无关。” 而那过于真实的回答,对人性的冷静思考,让老者笑出了声来,“年轻人,别对人心有太多思虑,若看透人心,那便万人皆恶。” 苏晏之自讽而笑,他眼神孤傲:“这人间本如烈狱。又有多少人,不为目的,以德报怨,善待他人后得来善果?” 老者笑了,“公子所言,便是苦难。” 老人将手里用油纸挤出的药草汁递了过去,“这草的汁液可解果子的毒。服了。” 苏晏之拿过那纸,将药服了之后,身子轻快很多,喉咙里也没有了疼痛感,他的目光平静,盯着远处的大佛,“那佛像,如何来的?” 老者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不远处的佛像,他话语中是对过去的怀念,“城中之人,兼爱众生,我佛慈悲。佛,自这小国初建时便有,信自生时,无关其他。” 苏晏之发丝微落,他目光盯着那佛的眼神,明明和善,却又有着一丝诡异的悲凉。 老人没有多言,撑着自己慢慢起身,“公子要进城吗?不如随老身一起。” 苏晏之目光扫过老人脚上的黄土,再回眸看着那树梢之上的乌鸦,轻问道:“前辈,这山里的人都埋完了。可看透了这世道变了?” 一句话,那原本已经往城里走的老者又停了脚步。 苏晏之跟着接话,“有人与我说,人活,应活的无愧于心。人死,不论生前如何,自当入土为安。” “就算是乱战之年,也有群葬之地,埋骨之所。” 老人回头看着苏晏之,“你是如何发现?老夫去山中埋了骨?” 苏晏之盯着那老人,“你从林中来,脚下踏黄土,背篓之中有刻刀,枣木,也有方正红木。怕是埋了不少枉死之人吧。” 那老者目光一顿,跟着停了脚步,他看着苏晏之的身影,竟然沉默了。 苏晏之见老者不作回答,声音更低了,“前辈,人所求,皆有因。怕是这佛山脚下,白骨遍地。 信佛的,也是罪孽满身。” “我信人心有邪念,亦赌人心有善意,愿人心真能如我愿,也愿佛真能渡苦命,而非只渡有缘人。” 苏晏之目光扫过远处的城镇,“那城内如今是何模样,前辈应比我清楚。” “我不怜恶者,但也愿骸骨遍地有人埋。我不是善类,也身居高位,来此自当为这城中人寻生路。” 老人盯着苏晏之看,最后笑着低了目光,“公子不信佛,却有佛道。心思深,机关算尽,可自圆因果命数。” “那不知,可求过神佛?为你无能为力的命数,与所爱的命途。” 老人背着自己身上的篓子,一步一步往城内走,“三步叩首。想想这天下百姓所求,恶为何,善又为何。公子若能在明日旭日东升前,叩拜至山顶佛塔前,老夫自扫门前白雪,愿为公子开一条路。” ---------------------------------------- 第84章 人皆畏 “记住,跪一路,莫开口,也莫要多管闲事。” 老人离开之时,又交代了一句。 苏晏之见那老人身影很诡异,速度也是极快,眨眼之间,老人已经走出去很远。 “真是诡异的身法。” 苏晏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有人的轻功能够登峰造极到如此程度。 进佛城之后,苏晏之才发现,在通往山顶佛寺的那一条路上,满满跪着人,大多数也都是年轻人。 他们一步三叩首,一步一跪的往前走。 而山脚下,还站着很多的老人,他们只仰头看着年轻人一步一步往上爬,自己却在山脚,一步不动。 苏晏之发现了一个老人,老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他的腿断了一截,蜷缩着身子,显得孤独又冷淡。 苏晏之走了过去,坐在老人的身边,沉默不语。 “年轻人,不跪吗?跪上去,就能活。” 老人瞧着苏晏之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快跪吧,九千多得台阶,一步一跪,要很久的。听说明日一早,城主要烧了这城,你若能跪上山顶,就能活了。” 苏晏之看着山脚下的那些老人,“那些老者,怎么不跪?” 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腿,“老了,跪不动了。如果跟着儿女一起跪,儿女会一直往后看,会拖累他们的,他们也难活。” 苏晏之抬头看着那山顶,嘲讽一笑,“年轻人跪上去,真的能活吗?” 老人叹息,摇了摇头,“医相仁慈,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苏晏之冷着眼眸,听着这可笑之言,“所以,你们都在赌山顶那个人的仁慈?” 一句话,将老人问的沉默了。 苏晏之眉眼低着,他说的明白:“九千台阶,叩首一夜,登上山顶早已经筋疲力尽,想杀了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老人眼神一顿,“什么意思?” 苏晏之目光低沉,他盯着那长阶上三步一跪的年轻人,“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了,他从来没想过反抗,“城主说,北国的那位陛下已经发现了这座城,我们城里的人,宁死也不会让这座城里的东西流出去。” “宁死,也不会容他人侮辱。” 老人说的慷慨激昂,似乎对外面的一切有所抵抗。又仿佛宁愿为这山中小国献上生命。 苏晏之垂着目光,听着老人的话,垂着的手慢慢的握紧,“既然都在赌,为何不赌北国帝王的善。” 老人轻笑,“我们自是信城主的。城主是好人。” 苏晏之轻笑询问:“好人?他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这座城,有什么值得流出去的东西吗?又有什么值得北国侵占的?” 第46页 老人皱了眉,盯着苏晏之看,仔细看着苏晏之的容貌,忽然惊觉而起,“你不是我们这的人,你是谁?” 老人的疑问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晏之的身上,因为大多数都是老人,都不敢动。 而就在这时,从四周冲出来了不少人,他们围住了所有人。 一个黑红的身影从人群之中走过来,他衣带落在身侧,红色的腰带如血一样,背着手从人群里走到苏晏之的面前。 对坐着的苏晏之弯下腰身,“陛下,佛城城主,乔业南,有失远迎了。” 苏晏之坐在地上,抬起眼帘的时候,轻蔑又孤傲,“按照北国的礼法,你该跪着叩首。” 那红衣之人慢慢收敛了笑容,“跪什么人?死人吗?既然陛下入城了,那杀戮该开始了。” 苏晏之低眉,也料到了,“凭你?可杀不了我。” 红衣之人向后退了一步,“没想杀你,只要你在这座城里,让这城内尸骸遍地的事情传出去,你活不了……” 乔业南声音洪亮又阴沉,在一瞬间传了出去:“北国陛下苏晏之,身为四国之主,在发现小国后屠杀一国百姓,不容半分恩慈!其心恶毒,万人可诛!” 乔业南抬起了手,后退了一步,冷下了声音,“尔等为国牺牲后,皆将青史留名!” 话音落下,那些人就动了手,他们没有对苏晏之动手,而是先将苏晏之面前的老人杀了,动作极快,皆是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 台阶之上的年轻人,看着老人被杀,立刻害怕的往上跑,也不跪了。 苏晏之低沉目光,他一掌拍开了面前屠杀老人的人,从那人手里夺了一把剑。 一个人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他杀了几个人,用内力逼退了不少人,而后对身后还活着的老人道,“往上走,能爬多少台阶就爬多少台阶。” 乔业南面带微笑,“陛下放了那些老人,可放错了。呵呵……” 红衣男人招了招手,身后的那一波人就往苏晏之的方向冲。 苏晏之皱了眉,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中了计。 当他拿起剑杀了人的那一刻,这城中人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鲜血从他的手腕落下,落到地上的时候,一股恶心的味道升起。 剑柄上的血不断的落着,落在台阶之上。 冲上来的人不难杀,但他杀了所有拿着剑刺过来的人的时候,指责声也响起了。 “杀人了,北国的人进城杀人了!怪物进城杀人了!” 那些爬上阶梯的老人一边跑一边喊着,都在指责着苏晏之,“是你杀了他们!” 乔业南听着那些老人的污蔑声,笑的放肆,“陛下,这招还是陛下教的。让受害者传出的声音,是最振奋人心的。” ---------------------------------------- 第85章 疯狂留下的路 苏晏之站在台阶之上,低眉看着那站在台下的乔业南,眉眼里有着几分不屑一顾,眼角和唇边都沾了血,他轻轻用手一擦,脸侧的血更是让他看起来疯狂又妖娆。 “乔城主,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苏晏之一点也没有慌乱,甚至更加的阴沉,眉眼落下抬起之间,带着疯狂的弑杀之气,“你们得有机会……让谣言传出去才行。” “你站高位上,威胁之言才有用。低位者的威胁,就是笑话。皆为蝼蚁罢了。” 苏晏之抬了眼,偏头的时候,手中的剑跟着一转,“朕,完全可以杀了你们。” 他看着那些人,往台阶之下又走了一步,“杀了你们,那些上了山顶的,又有几个人敢传谣言?你说是吗,乔城主?” 乔业南背着手,听着苏晏之的话轻笑出声,“陛下,你一个人,可杀不死我们。” 苏晏之将手上的血擦在了自己的衣袖上,看到了自己又受伤的手腕,一道血痕,从手腕一直划到了手臂,伤口不算长,但是也很深。 一念而过顾璟旭的身影,他眼神淡漠之中飘过几分温和,但又在下一刻被掩盖。 他抬头看向了不远处,这城中的每一家每一户的门前,都挂着佛像,那些佛像面目慈祥,被风吹过的时候,看着居然有些讽刺。 “没想杀了你们,只是要要给一些无辜的人留一条路。” 苏晏之声音里的风轻云淡,就像是天空之中无意之间飘过的云,没有任何的浮动。 “对了,落子无悔,各位。最后一次选择,丢剑者,朕可以放一条生路。” 他往前一步,那些人就往后一步。 站在乔业南身后的人咬牙喊道,“我们誓死追随主子!” 苏晏之低眉一笑,“可你们追随的人,路是对的吗?!你们扪心自问,他可为他的民留过一条活路啊!” 乔业南站在阶下,应了苏晏之的话,“陛下,莫要白费口舌了。是你,与你的北国打乱了我们的生活!你本就该死!” 苏晏之明白了:“好。很好……诸君死后,这城内总有一方土地为诸君埋骨,总不会和城外那些林中无头尸一般,曝尸荒野,遭乌鸦啃食。” 苏晏之的这些话让人群里的一些人动摇了,那些拿着剑的人,有一些已经有了疑问。 “主子,城内的确有一些人失踪,死无全尸,是不是……” “不是!” 乔业南的目光更沉了,“陛下,果真妖邪,如此境地,还敢妖言惑众。” 苏晏之盯着乔业南,“乔城主,没与人下过棋吧。朕下棋,一向没输过,对手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毕竟棋局之中皆人命,输了,便是死。” 乔业南目光阴沉,他盯着满身是血的苏晏之,手抖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恐惧和害怕。 但是很快,那份恐惧就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现在的苏晏之只是一个人。 “你一个人,可赢不了。” 虽说这么笃定,但是他自己也颤抖。 苏晏之微笑,“那便试试?朕最擅长绝处逢生。” 乔业南握紧了手,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苏晏之,忽然癫狂了,“抓住他!快抓住他!” 苏晏之一掌打开了最先冲上来的一群人,而后将人一路引到了一家酒馆前,酒馆无人,门却开着,他进了酒馆之后,直接用锁,锁住了酒馆的门。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等抓住了你,再等顾璟旭疯了。这北国就是我乔业南的!” 乔业南站在门外,拿过了剑,对着那被锁起来的门就不断的砍着。 苏晏之站在酒馆里,没有多说话,拿起了酒,就开始往底下倒,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过那门传出来,“乔城主,你的计划里,怕是这一城的人都会死。而唯一需要活着的,是朕。” “朕得背屠杀一城之人的骂名啊,你也笃定了朕不会寻死,是吗?” 苏晏之往地上倒了一壶酒之后,紧跟着又是第二壶。 乔业南站在门外,盯着苏晏之在倒酒,眼眸更加猩红了,“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不是一直想活的吗?你不是来佛城寻药吗?” “朕不想死,朕还想陪一个人白头偕老,可也想为无辜的人寻一条路,一条命,换上万人的命,很值的。” 苏晏之声音很轻,“朕死了,杀戮就没有必要了,死局可破。尔等,皆可生。” 话音落下,苏晏之手里拿着的火折子也落在了地上,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房屋被点燃,木屋子跟着就烧了起来。 苏晏之就安静坐在火里,他看着那燃烧的房屋,声音平淡:“乔城主,你没有给他们留的生路,朕给他们留了。” 乔业南见火光起来,立刻往后退,他盯着那酒馆,捏紧了手,眼睛里除了火光,就是愤怒,“苏晏之!你死了我也可以用顾璟旭背骂名!这天下依然是我的!” “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说是本君为民除害!将这座城里的人杀了半数,怎么说都可以。” 乔业南的声音疯狂,他看着那燃烧的火,“去,带城中所有的守兵,将山顶的那些人杀了半数。剩余的守兵出城传苏晏之死了的消息。” “就说北国陛下进城后大肆屠杀。不留活口,我等拼死一搏,为城中人留了活路。” 苏晏之拉了一个椅子,在火光里坐下,他看着浓烟慢慢飘起来,遮住了所有的视线,才慢慢的起身往另一边走。 临走之时,摇了摇头:“蠢货,不堪一击。还以为是什么难对付的。” ---------------------------------------- 第86章 为他们争来的活路 三个时辰后。 顾璟旭从昏沉之中惊醒,隐约之中好像听见了吵闹声,像是幻觉一样。 身上已经没有疼痛感,眼前清明了很多,他坐起的时候,摸到了手边放着的白衣,缓了一下神,立刻寻苏晏之的身影。 “晏之……” 唤了一声,在屋里的大小房间看了看,没有看见身影,他这才走到院子里,院子里一片清冷白雪。 第47页 老人拿着扫帚在扫着雪,他没有回头看顾璟旭,“年轻人,醒了?身子可感觉好些了?” 随着那低沉的话语,顾璟旭仔细看着那说话的人,他衣袖落下,衣裳上绣着经文,可样貌一点也不像是出家人。 顾璟旭一时沉默,他盯着老人看,一时难以分辨老人身份,但也知道这老人在佛城内地位不低。 “前辈,你是……” 顾璟旭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他们叫老夫……医相。” “医相?不知医相前辈可看见了与我一起同行的两位?” 顾璟旭左右看了看,都没有看见苏晏之的身影,按理说若是一起被救上来,苏晏之应也醒了才对。 老人笑了笑,递了一把扫帚给了顾璟旭,“扫过雪吗?年轻人。” 顾璟旭看着自己手里的扫帚,还是有些担心苏晏之,“前辈,与我同行的一位,他身子不是很好。劳烦前辈告知……” “顾璟旭,快,快,出事了。” 顾璟旭话还没有问完,祁容音急急忙忙的从院外冲了进来,他抓住了顾璟旭的手腕,气都没喘上来,“外面的人,他们有些人还说……说苏晏之……死了。” 顾璟旭脸色一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祁容音点头,指了指外面,“快去外面看看。” 顾璟旭下一刻就冲了出去,脚步撩起的雪迎着他的衣摆,快到祁容音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被留下的医相依然很淡定的扫着雪,他一边扫着,一边低头念叨,“唉,还是心急了一些,这乱啊,总归还是要弄清楚原因的。” 祁容音看着正在扫雪的老人,“前辈看起来不简单,不打算插手?” 老人看着祁容音,笑着摇头:“年轻人的争斗,若是要老夫出手,岂不是显得你们太无用了,老夫啊,还在等着那位公子上山门,都说要帮他扫雪的。” 祁容音垂下眼帘,叹了口气,“算了。多谢相救。” 顾璟旭匆忙的往外走,还没有走到前面殿门,就看见不少的妇孺幼儿坐在院子里,他们目光盯着顾璟旭,而后又害怕的移开了目光。 再往前走,便是不小的争辩声…… “你都说那妖君被烧死了,城主又何必让我们送死啊!” “听城主令,城主需要我们死。” “要死你去死,我不想死!大不了和城主拼一拼。” “那可是城主。” “我不想死,凭什么因为城主一句话,我们就得去死!” 争吵的人越来越多,争吵声也越来越大。 “不好了,不好了,城主派人杀上来了!” 随着呐喊声,又冲进来了不少年轻人,他们害怕的关上了门,“不想死。我不想死。” 乱的仿佛已经开始疯狂了。 顾璟旭站在拐角的地方,看着外面已经自动分成的两派,两边的人都各执一词,好像都有着自己的道理。 祁容音这时候追上了顾璟旭的脚步,他站在顾璟旭的身侧,“听见了吗,他们说苏晏之被烧死了。还有,他们的城主好像疯了。像是要栽赃苏晏之屠城……” “嘘……” 顾璟旭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了一眼祁容音,而后翻身上了屋顶,居高往下看,他们身居山顶,他一眼就看见了整座佛城的布局。 山脚早就已经被兵围住了,那城里有一处地界早已经升起了烟,直冲云霄的烟,就像是是一个信号。 忽然,他勾唇一笑,翻身又下了屋顶。 “你看见了什么?” 祁容音问了一句顾璟旭。 顾璟旭:“你自己看一眼。” 祁容音飞身上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了浓烟升起,落下身的时候,有些疑惑,“他们真将苏晏之抓起来烧了?那为什么不连着我们一起烧?” 顾璟旭听见了,他紧皱着眉,“你怎么能这么笨?” 祁容音目光顿时就瞪大了,“我笨?我七岁就帮着父皇处理政务,九岁就能单独领军出征。你居然觉得我笨?” 他哼了一下,傲气十足:“你们都聪明,你和苏晏之话只说一半,鬼能知道你们想什么。” 他自然知道苏晏之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死了,但那扫地的人也不肯说他们如何在山顶,苏晏之又是如何一个人在山脚的。 明明他们都中毒了。 苏晏之难不成能自己解了毒,看着他们晕了之后将他们搬到山顶再去山脚吗? 顾璟旭盯着外面那些人,“晏之,为他们留了一条路。” 祁容音听的迷糊,“所以呢?” 顾璟旭看了一眼祁容音,“路留了,该他们选了。选生或者死。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祁容音眯起了眼眸,“你不想救他们所有人?” 顾璟旭冷眼瞥向祁容音,“我在你眼里这么蠢?什么人都想救?” 祁容音挑眉,“你不是吗?” 顾璟旭哼了一声,“不是,你笨死了。我懒得和你多说。” ---------------------------------------- 第87章 青丝与白发 祁容音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却没有见到苏晏之的身影,“苏晏之人没有事,他人呢,不少老人都走上来了,他总不能比老人还慢吧。” 顾璟旭抬头看了一眼西沉的阳光,“时辰不早了,等不到晏之出现了。若是我们不主动出手,在这里只能等死。” 顾璟旭的目光盯着外面的那些百姓,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照着晏之的计划继续便可。” “继续什么计划?哪有计划呢?就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计划?” 祁容音根本没明白,他们都没有商量,哪来的计划,靠心有灵犀吗? 话刚问完,还没有反应过来,顾璟旭径直走了出去。 顾璟旭出去之后,直接亮了自己的腰牌,引起一阵哗然和争议之后,他面对着所有人开口。 “三条路。第一,随本君一起杀出去。杀了那些想要你们死的人。为你们自己,也为后院那些妇孺孩童杀出一条生路。” “第二,等着你们城主杀上来。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一起陪着这座城灭亡。” “还有第三,你们有本事可以杀了本君。” 顾璟旭说完之后,扫了一眼在院子里神态各异的人,沉下眼眸的一瞬间,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庭院,“三个数,若是不选,本君便认为你们想要与这座城同生共死。” 祁容音听的头皮发麻,顾璟旭的这一招棋走的很危险。 这万一这院子里的人都是愚忠之人,都选择听他们那肤浅的城主的命令,那他们还真的难以全身而退。 “一。” 顾璟旭数完第一个数的时候,有些坐在地上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们往顾璟旭的身边走。 祁容音站在顾璟旭的身侧,警惕了神态,他抓住了顾璟旭的手腕,第一时间将顾璟旭护在了自己身后。 祁容音声音很低,“等一下我拦住他们,你赶紧跑。” 可那些年轻人,都在顾璟旭的面前跪下了,“愿随君一起杀出一条生路。” 而也有一些人选择站在了顾璟旭的对立面,他们怒视着顾璟旭,眼神里带着憎恶。 正如顾璟旭所预料的那般,在场的所有人被分成了两派,有一些人依然选择相信他们佛城城主的决定。 而另外一部分人已经选择了站在他的这边。 “二。” 数到第二声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选完了,他们手里都拿起了棍棒和剑,有了对立之态。 “三。” 顾璟旭话音落下,两边的人就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预兆,祁容音本来护着顾璟旭,还想着多出一份力,能多杀一个人。 可转头一看,顾璟旭只在旁边用衣袖挥一挥,就像扫尘埃一样,将靠近他的人挥开。 “你怎么不杀了他们?” 祁容音疑问了一句。 顾璟旭目光平静,“这些人没什么威胁,我们又是外来的人,若是真动手杀了人,怕是就难以脱身了。” 祁容音瞬间明白了,他也咳嗽了两声,“那我们就随意打打?” 祁容音也没有太动手,只是将那些不长眼的试图拿刀砍他的那些人用掌风打开。 顾璟旭看了一眼祁容音,“嗯,随便打打就可以了。佛城内部的祸乱,还得让他们自己解决。” “你什么时候和苏晏之学坏了?” 祁容音靠到了顾璟旭的身边,一边漫不经心的打,一边询问和他一样慵懒的顾璟旭。 顾璟旭扫了一眼四周,“鹬蚌相争。我们坐享其成便可。” 佛城东侧边。 苏晏之本来想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就去见顾璟旭。 他的计划还是有些危险的,他必须先上山找到顾璟旭解释清楚,避免璟旭担心。 可洗鲜血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发丝里隐藏的白,青丝白发夹杂着,在湖水里映照出来。 第48页 ---------------------------------------- 第88章 绝境之地救人 苏晏之在看见白发的那一瞬间,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最后情绪恢复了平静。 低眉的瞬间苦着勾了一下唇,“不该有所期待的。果然……期待多了,就会失望。”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对,他长舒了一口气。 站直了身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那尊佛像上。 佛像离的很远,石雕的佛像满目温和,就像是个慈祥的老者静坐在城里,听着所有人的哀愁与夙愿。 苏晏之的手指尖还在落着血,手上的伤口没有过多的处理,只是用干净的布简单的包扎,落下的血融在河水之中,被潺潺流过的水带走。 “我所求不多,只求与一人白头。真的仅此而已,不行吗?” “若是不行,为何要让他看着我日渐衰弱,对他如此折磨。” “求神,我求。你能听到吗?” 苏晏之的目光盯着那佛像,喃喃自语。自言自语之后又收回了目光,自嘲又无奈的垂帘,“算了,此生能遇见璟旭,已然无憾。” “求多了,约莫就不灵了。” 苏晏之一个人坐着很久,还没有想好要如何让顾璟旭不发现他的异常,远远的就看见司徒清桀带着人从西北方向过来。 西北处,有一处悬崖,苏晏之在最侧边留了攀登而上的绳子。 那一处悬崖峭壁之上有一些藤蔓和着力点,只有最后的十多米过于陡峭,不能攀岩,但若是有人接应,便是走出这座城绝好的办法。 司徒清桀本来在山里布局,还没有完成就看见山里有烟升起,不是从西北方向,而是从东边…… 他立刻觉得不对劲,便想着试试爬悬崖,没想到还真能爬上来。 苏晏之静坐着,“来的真慢啊。” “陛下,属下带军来迟,请陛下恕罪。” 司徒清桀和身后的一些人在苏晏之面前跪下。 苏晏之低着头,手指尖撩着水,起身往后走,“跟上。” “是。陛下。” 山顶。 乔业南带兵冲开山顶佛塔的门时,顾璟旭还是选择挡在了人前。 后院之地老幼妇孺居多,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这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身为他们的城主,为一己私欲屠杀百姓,栽赃嫁祸他人,真不怕受后人诟病吗?” 顾璟旭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内心多少还是有一些怜悯,“那么多人,难道就不值得你为他们谋一条生路?” 乔业南目光猩红,他只盯着顾璟旭,“陛下,若是当初你应了我,让我入了你的后宫,就没这么多事了。” 顾璟旭皱眉,听着乔业南的指责,只觉得莫名其妙,“为何要将你的野心与错误推给别人!” 乔业南笑的放肆,“现在倒是没有对错了,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一切就都解决了。” 顾璟旭头疼的厉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就算他们不是你的民,你身为城主,难道就不该为弱者谋生路吗?” 乔业南立刻就冷了目光,“为他们谋生路,凭什么。他们可没有一分回报。” “君主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所爱吧,他已走入黄泉路。命不久矣了。” ---------------------------------------- 第89章 寿数将尽 乔业南故意说一些刺激顾璟旭的话,想让顾璟旭丧失理智,陷入痛苦和绝望。 可顾璟旭本身性格就极为平淡,加之近些年帝王位的磨砺,所以,如今就算是极度悲伤与恐慌,也不会有太多的神情变化。 “今日,这里的人,你不保他们命,是你有眼无珠。站在本君身后,便是北国的百姓。” “本君为他们留生路!” “剑。” 顾璟旭伸出手。 祁容音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别人不要的剑,丢了一把给顾璟旭。自己又捡了一把,捏在手里。 顾璟旭从祁容音的手里接过了剑,剑在手里绕了一圈,指向了面前的乔业南,“当你求百姓回报之时,你就已经没有了当他们城主的资格。” 顾璟旭将剑在手里用力一挥,一道剑光飞出去,直接冲向了乔业南,而眼看着躲不过去了,乔业南直接抓住了身侧的卫兵,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乔业南声音洪亮:“北国的君主动手杀了我们佛城人!是北国的君王让我们今日血流成河。” 顾璟旭目光低了,“你真的比当年的苏晏之差远了,你这种人,怎么会坐上一国国君的?” 乔业南冷哼了一声,“暴君罢了。他又能懂什么?将他自己烧死吗?哈哈哈……” 嘲笑之后,他下令道:“杀了他身后的那些人。” 可这一声下令之后,却没有多少人动手。 他们有些人动摇了,丢了手里的剑,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而后慢慢的走进了后院里。 有一个人这么做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手里的剑,走到顾璟旭的身后。 乔业南目光惊了,“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造反吗?” 而丢下了剑的人只是内心悲痛,“主君,我们以为你是为我们。为未来我们不受奴役。可你……好像并不是这样。” “若是连幼小妇孺都要杀,那我们宁愿没有国。国破……也罢。” 乔业南忽而笑了,“那你们就都去死好了。” 他手里的暗器朝着顾璟旭用力一挥,数枚银针射出去,直接刺向了那些刚刚走到顾璟旭身边的人。 顾璟旭和祁容音同时出手,挡住了银针。 就在顾璟旭护着身边人的一瞬间,乔业南已经将随身携带的信号烟火点燃了。烟火直冲云霄…… 顾璟旭握紧了剑,刚想要再动手。 忽然看见了苏晏之的身影从山头落下。 那轻飘飘的身影,有点不真实,衣裳飘动着,黑衣在光下有着难以言喻的魅惑,落在身侧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一些透白的发丝惊了顾璟旭的眼眸…… “晏之……” 顾璟旭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就有些急了,他想要跑过去,但是却被祁容音拉住了手腕。 祁容音也看见了,苏晏之落下身影的时候,那些银白的发丝,但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乔业南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只有一瞬的震惊,便平静了,“你原来真的没死。也是,死了多无趣。” 苏晏之眉眼落在乔业南的身上,垂着目光,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多谢。” “你说什么?” 乔业南不明白为什么要和他说谢谢,“你疯了?” 苏晏之抬头,看着那还没有消散的粉红色的烟,“本来想留你活口,问一问你如何与其他小国取得联系,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必要了。” “瞧,你都说了。” “什……什么?” 乔业南一惊,想要再开口,苏晏之已经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剑,闪身到了乔业南的面前,一剑直接将他的腹部刺穿。 “这剑,用了朕四成内力。这一剑都躲不了,你果真比朕差远了。” 苏晏之说完,轻轻一推,将乔业南的身子推开,“还要多谢你,提醒朕了。收小国部落时,首领不可留,不然后患无穷。” 乔业南闭眼之前,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苏晏之,“在黄泉路等你,陛下……” “呵……” 苏晏之丢了剑,刚准备走向顾璟旭,顾璟旭已经跑了两步,抱住了苏晏之。 他靠在苏晏之的怀里,抬了一下头,将苏晏之紧紧抱着,“你受伤了?” 苏晏之拍了一下顾璟旭的肩,也环住了顾璟旭,“没事,皮肉伤罢了。璟旭怎么样?” 顾璟旭摇了摇头,“没事。” 就在这时,祁容音走了过来,从侧边拍了拍苏晏之的肩膀,“喂,苏晏之,看这边。” 被拍了肩的人目光看过去的一瞬间,祁容音抬手就将苏晏之打晕了。 没有力气的人立刻倒在了顾璟旭的怀里。 祁容音这才仔细看苏晏之的发丝,有半数已经黄白,有小半已经银白,“怎么会有人,瞬息之间多了这么多白发。” 顾璟旭将苏晏之抱了起来,往后院走,祁容音想跟着,但却被顾璟旭阻止了。 “别跟着。留在这,安排这些人。” 祁容音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去吧,看看……能不能救。” 顾璟旭直接进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扫地的人,“医相,你医术高,能不能救救他。” 扫地的老人看了一眼苏晏之,还是摇了摇头:“当年毒王谷谷主用血喂蛊,制出约莫百十个傀儡胎。他们本就不是正常人。” “寿数短的,不过转瞬就气绝了。长的……” 医相的目光落在苏晏之的身上,“他今年看起来也有二十了……二十年,够长了。” “公子,其实不必强求。” 第49页 医相声音平淡,“瞧,他发丝都白了。” 顾璟旭蹲下身,将昏迷过去苏晏之抱在怀里,“不必强求?为何不能强求?” “五年前,他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说所有人都想他死,说他不想活,说他活的真的太累了。” “遭万人咒骂,被人排挤。无数人视他为怪物。就连他父亲,都觉得他是怪物。他很绝望。” “可我强求了。” 顾璟旭眼角已经红了,但是没有泪落下,痛苦到心底,是哭不出来的,“他说,这世上无人爱他,他说,有人生来就是错的。他还说,他遇见我之后,便不恨了。他开始慢慢的接受自己。” “可是我恨,我恨……” “我恨……” ---------------------------------------- 第90章 能不能替我活下去(1) 顾璟旭抱着苏晏之,忽然想起来苏松珏说佛城里有延续生命的药,他抬头看着医相,“听闻这里有延寿三年的药,药在哪?” 医相靠近了苏晏之,用一根玄丝绑在了苏晏之的手腕上,探了一下苏晏之的身子,而后将一颗药丸给苏晏之服下。 抚摸过苏晏之的手腕,还是叹了口气,摇头:“晚了。” 顾璟旭眼眶一直很红,他眉头锁着,有一丝悲凉和无助,“晚了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晚了?” 医相低头,将苏晏之的手腕衣裳撩开,而后将那手腕放在顾璟旭的面前,“筋脉已经受不住药了,如今给他用药,便是在折磨他。” “看见了吗?他手腕上的筋脉全都是黑色的,正常人手腕上的筋脉应该是红紫色。” 顾璟旭眼角的泪在一瞬间就落了下来,苍白的眼角猩红着,他抱着苏晏之,眼泪顺着落在了苏晏之的眼角,“为什么没救了?” 顾璟旭找不到答案,他抬头询问站在身边的老人,“怎么会没救了?怎么会,他明明已经好多了,毒解了,内力也恢复了,甚至他刚刚还是好好的……” 医相低头,他在山脚下看见苏晏之时,也觉得还有救,可如今仔细看,才发现已经晚了。 “他平日里,应该忍了太多的疼。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医者看着躺在顾璟旭怀里的苏晏之,伸手拉过苏晏之随意包扎的手臂伤口,慢慢的帮他处理,“有人扎了手指,就疼的哭喊。” “有人就算断了腿,也是笑着的。因为他们不会喊疼。” 医相目光扫过顾璟旭,“你与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吧,可见他认真与你喊过,他疼?” 顾璟旭被这么一问,眼神顿了一下,他连呼吸都是抖的,唇角抿着,轻轻的,木讷的,慢慢的摇头。 苏晏之从来没有喊过疼…… 好像,一次都没有。 “他与你谈过他的过去吗?” 医相又问了一句。 顾璟旭落着眼眸,他侧下身,发丝落在苏晏之的脖颈里,他的侧脸蹭了一下苏晏之的脸颊,“人生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总有,风雨过去的时候。 帮苏晏之处理伤口的人抬起目光,看着顾璟旭,“君主为帝很多年,苦尽甘来这话,还信吗?” 顾璟旭瞬间无措,他眼神里瞬间暗了,“苦尽甘来,不是应该的吗?” “人生没有应该的,孩子。” 医相帮苏晏之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叹了口气,“你也不必悲伤,他如今这般,并不是因为他体内的毒。而是寿数到了。” “寿数,是不能更改的。” 顾璟旭低头,眼睛里透着水光,他声音淡了,“寿数……明白了。” 这一刻,顾璟旭的声音是平静的。 一滴泪落下,落尽了他的伤心。 “多少时间……” 顾璟旭声音忽然就低了,愤懑和愁苦,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阴郁之中,“他,还剩多少时间?” “看他衰弱的样子,半个月。他筋脉与人不同,衰老也与常人不同。半个月后,就该气绝了。” 医相叹了口气,站起了身,他弯腰又拿起了扫帚,扫着还没有清干净的雪,“春去秋来,四季变幻,人生就是这样。一年,是人生。百年,也是人生。” “人生总是遗憾,你回不到过去。只能期盼未来,可未来,也总是遗憾。遗憾到头,人生不过大梦一场罢了。” 老人想要宽慰顾璟旭想开点。 可顾璟旭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坐在地上,身子都是麻木的。 抬起头的时候,看着那洒下来的光,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生皆苦啊。” 躺在顾璟旭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眸,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顾璟旭的泪落在了他的眼睛里,那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跟着落下…… “璟旭。” 苏晏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将顾璟旭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哭什么?” “苏晏之,我没办法救你了。我想不到办法救你了……” ---------------------------------------- 第91章 能不能替我活下去(2) “那个前辈说,你还有半月……”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顾璟旭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委屈和绝望印在温和的眼眸里,原本清冷的神情,在看着苏晏之的时候,更多的是无助。 苏晏之没有说话,他温柔的目光落在顾璟旭的脸上,靠过去吻上顾璟旭的眼角。 顾璟旭眨眨猩红带泪的眸,忽然笑了,他开始喃喃自语,“呵呵,半个月。怎么可能呢。你都好多了,内力也恢复了,毒也解了。” “只不过就是多了点白发,这能有什么。白发而已,头发总会白的。” 顾璟旭在无助之后便是怀疑,而后就是陷入无尽的心慌,“晏之……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我们再找其他办法,再找其他人救你,蛊术秘法那么多,一定能救你……” 顾璟旭冷静之后,站起身就想要走,“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璟旭,可以了……” 他起身,将顾璟旭拉到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拍了拍顾璟旭的肩膀,想要安慰,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他能回应顾璟旭的,就是将人抱紧,手抚着顾璟旭的头,闭上了眼,“璟旭,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真的很尽力的去活。 而顾璟旭这么多年,也在尽力的让他活。 苏晏之将顾璟旭抱在怀里,抬头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阳光逐渐挡不住阴霾的扩散,在山头逐渐隐去。 雪又悄无声息的落下,仿佛也在哭泣他们的悲伤。 苏晏之隐下目光,叹了一口气,活了那么久,他头一次叹息人生到头的遗憾,怕是唯一一次。 顾璟旭很少哭,可如今,眼泪就像是不受他控制的线。 他靠在苏晏之的肩颈里,眼角暗红,血丝印在眼睛里,落着无声的泪,“我能,陪你一起吗?苏晏之。” 一句问话,让苏晏之先是一愣,紧跟着他的眼眶也红了。 刺心又入骨的疼,比刀刮在心上疼多了。 他知道,顾璟旭在等他肯定的话。 只要他说能,顾璟旭会在他气绝的下一刻就随他而去。 只是小国未定,四国刚平。宫中的事物还没有一统之局,北国之中也没有能定大局的人,一切都暗中流转着危险。 玄胤,他们的孩子还没有长大。 太多的事情,让他没有立刻回答顾璟旭。 苏晏之凝着顾璟旭,心疼的抚摸过顾璟旭眼角的泪,他落下眼帘,“璟旭想听我说什么?” “我希望璟旭好好活着,和玄胤一起,替我活下去……真的很想,让我的璟旭好好活着。” 苏晏之声音温和,“不过,璟旭也可以自己选。如果活着让璟旭真的很痛苦,很累,那就来寻我。” 苏晏之说着,继续将顾璟旭抱紧,“这世上贤能之人如此之多,少了一个苏晏之,少了一个顾璟旭,依然会好好的。” 顾璟旭忽而笑了,一片雪花落在了苏晏之的身上,他靠过去,将那片雪花撩开,“好,我自己选。” 半夜。 祁容音在前院处理那些剩下的佛城百姓的事情,乔业南临死前放的烟火还不知是否会引来危险,他只能先劝那些百姓离开。 好在一场生死争斗之后,很多的百姓都很配合离开。 他回到后院休息,就看见顾璟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失魂落魄的。远远的,就看见坐着的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落透了雪,银白一片。 他没看见苏晏之的人,有些担心上前,“顾璟……” 靠近的时候,祁容音抬起了手上照明的灯火,照到顾璟旭身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顾璟旭身侧的青丝,已经白了大半。 远看,他还以为是那是雪。 与苏晏之病态的白不一样,顾璟旭的头发是整个都白了,只有少数一些还是青丝。 第50页 “顾璟旭,你……你怎么了……” ---------------------------------------- 第92章 他的苦尽没有甘来 顾璟旭坐在雪里,祁容音手里的光印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满是红痕,眼泪没有落,但好像又早就已经没有了泪。 悲伤之后,连眼泪都没有了,哭都哭不出来。 祁容音在看见顾璟旭的样子时,手里的灯差点抓不住落下来,站在风雪里跟着沉默,而后将灯吹灭了,和顾璟旭坐在一起。 “你头发白了。” 祁容音声音沉了。 “嗯。本来就想着坐在雪里想想,和晏之一起共白头是什么模样。坐的久了,头发真白了。呵。” 顾璟旭忽然笑了,“共白头,也算如愿。如愿……” 风吹起了祁容音的黑发,他坐在顾璟旭的身侧,皱着眉:“你心血逆流,积思成疾。没事的,我有办法让你的发……” “没有必要。” 顾璟旭坐在台阶上,声音平静的就像是这不断落下的雪,他的发丝被风吹起到脖颈里,随后又落下,“祁容音,半月之后,能不能请你,将我和晏之的尸骨送回南国。” “你……你在说什么?” 祁容音捏紧了手,他话语有些停顿,甚至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一片空白的感觉,让他根本难以接受,“什么半个月,不应该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怎么就半个月了,三年前明明说还有十年的,这才过去三年啊。应该还有七年的。” 祁容音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你们明明都已经苦尽甘来了啊。” 顾璟旭偏过了头,看着祁容音的另外一边,用指尖安静的擦了一下自己眼角没有落下的泪。 他眼睛里的情绪从哀苦到平静,“苦尽甘来。可真的有人,苦日子太长了,长到等苦尽的时候,命也尽了。” 顾璟旭抬首,回想他来这北国的七年,七年的时间,不长。 但已经恍若隔世。 “南国的冬天是什么样的,还真是记不清了。” 顾璟旭忽然转了话,看着祁容音,“回去帮我告诉璟溪,就说哥哥没能守当初的约定。” “明明告诉他,不论怎么样都不会死,都要回到南国的,陪他一起看看南国春花,看他好好长大。” 顾璟旭话说到一半,又低了头,那已经苍白的唇轻轻颤着,无声又寂静的哀伤,“哥哥不是不想守诺,但哥哥爱上了一个很苦的人,真的,太苦了……” 祁容音垂眸,“你可以不死,顾璟旭。苏晏之寿数到头,没有办法。可你不一样。” “你有弟弟,还有苏晏之的弟弟。还有顾玄胤,苏旭卿两个孩子。你身边少了一个苏晏之,还有很多人期盼你活,你还有责任。” 顾璟旭听了祁容音的劝慰,冷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淡淡的,“生还是死,这一次,我想自己选。” 顾璟旭的目光看向祁容音,而后将身上带着的白玉菩提给了祁容音,“北离渊在北国多年,晏如他照顾,我和晏之放心。松珏和君澜可以辅佐他登位。” “另外,燕城有不少佛城里出去的百姓,那座城里的百姓有些罪,晏之稍作惩戒。我和苏晏之走后,你去看看,还有一位高县令,接出来之后带回皇城。” 顾璟旭一件件的交代。 祁容音没有听下去一句话,他立刻站了起来,“本君不想听,你们都死了还管什么天下太平。乱了也好,既然镇不了四国太平,那便随你们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 第93章 顾璟溪的不舍与怨恨(1) 祁容音气愤的离开了顾璟旭所在的院子,出了院子,走了约莫百米,就看见药房里的烛火亮着,老人坐着煎药。 而苏晏之坐在药房后面的书房,烛火映着光,半开的窗户刚好能看见身影。 祁容音快步走了过去,靠近窗台的时候敲了敲,“顾璟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情况不对,你去看看。” 苏晏之低头写着书信,一封一封的写,一边写一边回答着祁容音的话,“璟旭说,他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想一想。” “半个月,真的吗?” 祁容音有些难受,就像是多年的朋友走到尽头,他却无能为力。 苏晏之沉默,最后点头。 祁容音皱眉:“顾璟旭的发白了,几个时辰没见他,他那一头的青丝,就白了。以前总以为一夜白头是说笑,如今可真见到了。” 苏晏之眉眼一动,手指尖苍白,“青丝总会白的,能见璟旭白发,也算与他共白头了。” “你怎么和顾璟旭越来越像了。连说的话都一样。” 祁容音以为苏晏之会有情绪的波动,至少会惊讶一下。 没想到苏晏之只是平静的应了一句,而后继续写信。 祁容音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看向苏晏之,坐着的人黑发里也隐约可见白发。 他叹了口气,眉眼里落着伤,“早知你带我来这,是帮你们收尸的。我便不来了。苏晏之。” 祁容音真就觉得,他每次遇见苏晏之都没有好事。 苏晏之握笔的手一顿,眼神落下的时候,手里的笔墨依旧没有停,“璟旭与你说了什么?” 祁容音靠在窗边,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在眼前化成了雾,而后慢慢散了,“他想和你一起死,我劝他活,但他说想自己选。” 苏晏之勾唇一笑,“嗯,璟旭会自己选。” 祁容音头嗡嗡的疼,他揉了揉眼睛,“他自己选?他只想和你死,你让他自己选?” 苏晏之抬了目光,“生,无权。死,可选。” 祁容音咬牙,又叹了口气,觉得应该换个话题,“你在写什么东西?” 祁容音靠过去想看,可苏晏之已经将手边的信装好了,他写了很多书信,装在了一个木盒里,一起递给了祁容音。 “这什么?” 祁容音皱眉,想要打开木盒子看,但却被苏晏之按住了。 苏晏之眉眼低着:“你也该听说了,我身子撑不了那么久。很快,就会死。我怕是没有选择,可璟旭有。” “这些,便是留给璟旭的第二种选择。” 祁容音没明白,“什么意思。” 苏晏之目光抬着,幽深的眼眸里印着祁容音的面容和不解,头一次,他耐心的解释,怕是也是唯一一次:“璟旭若选择与我一起死,劳烦将信烧了,没有必要留着。” “但……” 苏晏之停顿了片刻,“若是有人逼他活下去……” 说到此,苏晏之又摇了摇头,笑自己的话语中的错误,“不对,不是逼。该说是是希望。希望他活,就如他希望我活一般。” “劳烦,在我离开的第一年,每个月给他一封信。第一年太苦,他撑不住。” “到了第二年,每一季给一封信。” “第三年,每半年给一封信。” “到了第四年开始,每年给他一封信。” “一共六十封信。四十五年……到那时,璟旭应该七十多了,大概就没有人遗憾他与我一起死了。” 苏晏之的目光看着祁容音,他有着对生死看淡的洒脱,可却没有留下顾璟旭一个人痛苦的狠心,“我期盼他活,可见不得他苦。但总有人不理解他想与我一起死的这份苦,想让他活……” “祁容音,很多年前,我的遗书交给过你一次。如今,依然交于你。” 祁容音收了木盒,点了点头,“知道了。不想与你们说话,太累。我去屋顶吹风。” …… 佛城前。 迷雾丛林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前。 这片丛林被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所笼罩,使得其中的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虚幻。 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枝叶和浓雾,洒下细碎的光影,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蜿蜒缠绕着树干,有的甚至垂落到地上,如同一条条灵动的蛇。 苏晏如和临渊在这一片林子里寻了不少草药,奈何他们走了两日都没能走出去。 “还得绕几天才能出去?” 苏晏如逐渐没有了耐心,将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摘的果子塞进嘴巴里,觉得涩的有些麻,弯腰又吐了,“不会等我们进城,这城里人都搬出去了吧。” 临渊选了一棵比较壮的树,爬上去之后左右看了看,远远的就看见了有浓烟从远处升起。 “右边。” 临渊落下树之后,抓住了苏晏如的手腕,带着他往右边走。 苏晏如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毒雾越多,雾气也多。他只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虚了,眼前迷迷糊糊的,头疼的厉害,“这里的毒可真厉害,要不是我们本身对毒就……” “前面有人。” 临渊没听苏晏如说完,就看见了在他们不远处躺着的一个人,很熟悉的身影,临渊一眼就认出了,“璟溪君上!” 第51页 ---------------------------------------- 第94章 顾璟溪的不舍与怨恨(2) 佛城外迷雾森林。 苏晏如背着顾璟溪,临渊在前面寻路,终于寻到了出去的路。出了林子,苏晏如立刻就坐下了,汗不断的从他脸上落下。 “他真的好重。” 苏晏如用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抬头看着临渊,嘀咕着问了一句,“等他醒了,我可以让他背我走半个时辰吗?” 临渊蹲下,递了一块手帕给苏晏如,“嗯,可以。” 苏晏如一听可以,立刻就开心了。他站起身来,遥看远处的城镇,只是一眼就看见了那坐落在佛城里的佛像。 他歪头看着那佛像,“这佛这么大,造这佛身出来,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临渊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座佛像,他没想到苏晏如会这么问,看了半晌之后,叹了口气,“会吧,但是又有多少人在意呢?” 强权之下,又有多少人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当权力集中在很少一部分人手中,最劳苦的百姓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牺牲品。 死还是活,又有多少人在意。 “唔……咳咳……” 靠在树上的人听见了声音,慢慢睁开了眼,山间温润的风吹过来,吹散了他眉眼之间的疲惫。 顾璟溪模模糊糊的,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苏晏如那放大的脸凑了上来,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干什么?” 顾璟溪冷着声音,一挥手将人推开,“干嘛靠我这么近?” 苏晏如见顾璟溪醒了,立刻就绕了身,往顾璟溪的身上扒着,“你醒了?可以背我走了。我背了你一路,我累了。” “下来,你怎么这么放肆。君子言行当有礼。” 顾璟溪抬头看了看,在看见站着的临渊的时候愣了一下,“狐狸哥?你们怎么也在这。” 临渊看见两个别扭的人靠在一起,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将苏晏如和顾璟溪分开,“好了,先进城。城墙之上守城的兵好像都是北国的军队,连旗帜都是北国的。” 应该没什么危险。 本来他在远处看见城内起了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们还没有靠近佛城下,便有人出了佛城,是传信的小兵。 苏晏如见有人来了,立刻整了衣裳,站的正经。那小兵行到眼前,对三个行礼,小兵不认识人,但三个人腰间的皇家玉坠很显眼。 腰牌象征的身份。 苏晏如多嘴了一句:“这信送去给谁的?” “回,陛下派人急送毒王谷,给北离渊大人。飞鸽送出了不少,但怕送不到。所以派了不少人亲自送。” 小兵行色很急,“主子,属下得走了,这封信送的急。” “送给北离渊的?那我可以先瞧瞧。” 苏晏如眉眼一动,手一抬将那小兵胸口处带着的信件就勾了出来,绕到了一旁直接拆开了绝密的信件,展开信封之后,面容上还带着笑的。 但看到信里的内容的时候,苏晏如的呼吸在瞬间就紧了,连带着眼神都变了,笑容在瞬间凝固。 顾璟溪:“什么内容,你怎么这个表情?佛城的事情很难解决?” 顾璟溪眉头锁了,他从苏晏如的手里拿过信件,也看了信上的内容,越看眼神越冷,神情越恍惚…… “怎么……可能。” ---------------------------------------- 第95章 顾璟溪的不舍与怨恨(3) 临渊还没有多问,苏晏如直接抓住了那个送信的人,“他们在哪?” 送信的小将吓得一惊,而后指着城里的西南角,“山巅佛寺。陛下在那已经闭关几日了。” 苏晏如听见消息立刻就跑了,而顾璟溪看完了信之后脸色苍白,眉眼盯着佛城的佛像,颤抖着将信递给了临渊,“狐狸哥,帮我看看这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看懂。” 临渊接过了顾璟溪递过来的信,垂眼看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句便是:国丧莫要大礼,寻一处高山流水之处,同葬。 接下去的话是关照北离渊治国的一些事情,临渊将信看完之后,将信件封了起来,重新递给了小兵,“去送吧。” “是是。” 那小兵拿了信件,看了一眼顾璟溪,弯下腰身又行了礼,这才离开。 顾璟溪脸色很不好看,他站在佛城前,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断的颤抖,神情都是僵硬的,连带着脚步都没了力气。 “璟溪,你……” “为什么,我不明白。” 顾璟溪不明白,他甚至难以理解自己哥哥这几年的每一个决定,“皇兄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顾璟溪的印象里,他的皇兄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从小到大都会为苦人留路,劝绝望的人活下去。 “皇兄会劝那些寻死的人好好活着,皇兄说,人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可以看朝阳升起,看花开花落,盛世太平。” “就算苦,也该为死了的人好好活着,为他们看看四国太平,夏花冬雪,为带着遗憾而死的人继续做一些事情。” 顾璟溪的眼眶红了,他转头看着临渊,“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一样了?” 顾璟溪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时间不长的,才过了七年而已。七年,皇兄怎么就……就想和那个苏晏之一起死了呢?” “为什么,临渊哥?” 顾璟溪根本想不明白。 临渊低头,纠正顾璟溪的话,“璟溪,他是你哥哥的夫君,按理,你不该直呼名讳。” 顾璟溪目光沉了,“我不该让皇兄来北国的,是我的错。不该让他留在北国。” 如果不来北国,也不会遇到苏晏之,或许现在什么都不一样。 临渊的目光放远,看着眼前的小城,选择了沉默,他拍了一下顾璟溪的肩膀,“进城,先找到殿下再说吧。” 顾璟溪停留在原地,“我不会让哥死的,就算是痛苦万分,哥哥也该好好活着。我带他回南国。” 临渊停下了脚步,回眸看着顾璟溪,那和顾璟旭差不多的容貌,气质却又极为不同。 顾璟旭近些年温和的气息里带着沉着冷静和一丝愁苦,而顾璟溪却有凌厉与晦暗,杀伐果断之气,少了温和。 临渊点了点头,“好,你接璟旭殿下回南国。我接……陛下回北国皇城。” 临渊叹了口气,“松珏应该也想送他的陛下最后一程。” 顾璟溪红着眼眶,一甩衣袖,立刻往佛城里走,临渊跟在顾璟溪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也只有沉默了。 苏晏如爬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爬上山顶,他气没有喘平,进山顶之后直接进了佛寺内,逮到人就问,好在山顶有官兵守着,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苏晏之住的院子。 守在院子前的司徒清桀在看见苏晏如的时候,立刻让开了位置。 苏晏如看都没看旁边的人一眼,红着眼睛就进了院子,在看见满头白发的顾璟旭的时候,红着的眼睛里落下了泪,“你……你怎么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顾璟旭回眸的时候,就看见哭的委屈巴巴又满头大汗的苏晏如,他走上前,抬起了手温柔的擦了一下苏晏如的泪,“都二十四了,哭什么……” 苏晏如更委屈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往下掉,“你们不是来寻活路的吗?我还以为你们这次出来,就可以活很久。” “所以我走的很慢,我走了好多天。” “我还想和你们说,我在毒王谷救了临渊哥,他说以后带我出去玩了,对我没那么多意见了。” “还有……” 苏晏如在毒王谷差点被那么多人侮辱时都没有掉一滴泪,但看见顾璟旭的满头白发的时候,他眼泪就忍不住了。 苏晏如在院子里哭,而院外守着的司徒清桀在听见这哭声的时候也红了眼眸,但他还是忍住了,带着那些守卫离开了这个院子。 苏晏之本来在厨房帮顾璟旭做糖葫芦,远远的就听见人在哭,糖葫芦没做出来,他过来看的时候,就看见苏晏如那么大一个人在顾璟旭面前哭的直抖。 苏晏之叹了口气,走过去的时候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而后另一只手拍在了苏晏如的脑袋上,“你哭丧啊。还没死呢。” 苏晏如才不管,看见苏晏之过来,整个就抱了上去,“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丢下我的。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了,你都丢过一次了。” 苏晏之被苏晏如问的一愣。 顾璟旭本来想劝,可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一道身影站在了不远处。 “璟……溪……” ---------------------------------------- 第96章 不是只有苏晏之爱你 顾璟溪在看见顾璟旭的那一头白发的时候,眼神微凝,有些难以接受,他后退了一步。 “璟溪……” 顾璟旭又唤了一声,往前靠了一步。 第52页 顾璟溪什么话都没有说,推开了站在他身后的临渊,转身就跑。 顾璟旭凝视着顾璟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微沉,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晏之,沉声道:“我去劝劝他。” 苏晏之沉默点了点头。 顾璟旭离开了院子之后,苏晏如坐到地上哭,低头偷偷落泪。 苏晏之听着哭声觉得心烦,直接将苏晏如敲晕了,而后对身后的临渊道,“进屋吧,外面挺冷的。” 临渊进屋之后,关上了门,站在一旁,双手环在身前,“你和殿下……” 苏晏之知道临渊要问什么,顺着就回答了,“半个月。” 临渊顿时沉默了,跟着上前握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他只信自己的医术,别人说的他不信。 握上手腕,感觉到那已经乱了的脉搏,他目光顿时就散了,的确,五脏六腑在衰竭。 他没想到苏晏之会如此的平静,没有一点悲伤与怨恨。 “半个月……” 可他看苏晏之除了头发白了一些,没有任何其他的改变。 “看了大夫,说是最后几日会陷入沉睡,没什么感觉,也没有痛苦。” 临渊听后,眉头微皱,心中却暗自佩服苏晏之的淡然,“你倒是看得开。” 苏晏之眼中透着一丝深沉,目光望向顾璟旭离去的方向,“谁说我看开了,我刚和璟旭在一起三年。我看不开,我真的不想死,我想和璟旭活很久……” “但,也料到了。” 就像是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或许没有办法接受。 但时间久了,他便能接受了。 临渊叹了口气,“璟溪不会让殿下死的。所以……” 苏晏之目光抬了一下,“嗯,知道。” 他知道。 临渊落眉,就盯着苏晏之看,“你想殿下活着,那为什么不劝?你若是劝,殿下一定会好好活着。” 苏晏之回眸盯着临渊看,“有时候,活着永远比死痛苦。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好好的,潇洒的活。” 此时,顾璟旭追上了顾璟溪。 顾璟溪背对着顾璟旭站定,声音冰冷,“为什么?是不是我不来,连皇兄和他死了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顾璟旭低眉,“北国离南国太远了,我送了急信,但是……” “哥,你眼里什么时候只有苏晏之了?”顾璟溪转过身,眼睛微红,“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苏晏之爱你啊。” “我不怨你从七年前来了北国之后就从未想过回去,我能理解的。北国更需要你的治理。” 南国他可以代政,他甚至可以独自守着南国疆土。 “我也能明白你这些年为他寻药治病。” 他不是不能理解自己所爱重病的心情。 “可是皇兄,你有没有想过,你答应过我的。七年前,你来北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顾璟溪发丝微动,他清冷的眼眸里又有了一点波澜,可转瞬那份不舍就被压了下去,“哥!你可以活的!为什么要陪着他去死啊。” 顾璟旭听着顾璟溪的问话,神情平淡,清冷的眸里连悲伤都被隐藏的很深,束着的银发散着沉闷的寂寞,他上前走了一步,将顾璟溪抱在怀里,“记得,可是璟溪,哥哥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说说话了。” 顾璟溪眼角落了泪,呼吸抽泣,“怎么会没有呢,哥……有的。” 他抱住顾璟旭的肩,手抚摸上那垂在身侧的银发,有些心疼,“哥,你与璟溪回南国,我以后天天与你说话,帮你解闷。一定会度过去的,哥……求你了。” 顾璟旭拍了拍顾璟溪的肩膀,声音里有不舍,但也有决绝,“过不去。” “哥哥想和爱的人一起死。璟溪让哥哥自己选一次,好吗?” “不好。” 顾璟溪摇了摇头,眼泪落在顾璟旭的肩膀上,沾湿了那肩侧的衣角,“不好……” 他只是重复着不好,而顾璟旭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是抱着顾璟溪,拍着自己弟弟的肩膀,无声的劝慰。 半夜。 顾璟旭在安排好顾璟溪和临渊的住处之后,也觉得有些累,他疲惫的靠在苏晏之的肩头,发丝落在苏晏之的肩上。 “晏之,我们一起葬在南国好不好。璟溪怪我,一直没回去。而且,南国的花很好看。” 苏晏之坐在床边,将顾璟旭搂在怀里,“好。” 顾璟旭听见苏晏之的回答,微微一笑,而后道,“有些困了。” “困了就睡一会儿。” 苏晏之声音更轻了。 顾璟旭微微摇了摇头,“睡了就又是一天,那便又少一天。” 苏晏之轻笑,“不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得到顾璟旭的回答,悄悄回眸的时候,顾璟旭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顾璟旭本身体内也有不少的毒,而那些毒也在摧残着他的身躯,因为想要与苏晏之一起死,所以他也不想有解药了。 这般,就让顾璟旭很没有精神。 忽然,一道身影在窗边站着,就犹豫徘徊在窗外,像是想要敲门也不敢敲的样子,苏晏之看出那身影像是顾璟溪。 所以慢慢将顾璟旭放在床榻上,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 苏晏之开门之后,轻声询问在外面的顾璟溪,声音压的很低。 顾璟溪一愣,而后看了一眼里屋,“能和我去隔壁院子里说吗?” “嗯。” 苏晏之应了一声。跟着走到了隔壁院子,“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顾璟溪的身上,看着那哭的红红的眼睛,从袖里拿出了一瓶药,递了过去,“眼睛哭肿了,这是去肿的。” 顾璟溪一愣,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药,沉默了良久,撩了一下自己衣裳,跪了下来,“我知道你有办法,能不能求你,让我哥活下去。” 苏晏之在顾璟溪跪下的一瞬间就皱了眉,他上前一步,拉住了顾璟溪的手腕,“起来。” 顾璟溪抬起了头,看着苏晏之,“求你了。我不是要拆散你和哥哥,但哥哥才二十七岁,他还能活很多年,他还能遇到很多美好的人,他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 “他只是现在太伤心了,他忘了那些承诺和愿望。” 顾璟溪抓住了苏晏之扶他的手腕,“我知道你有办法,求你。” “求你了……” ---------------------------------------- 第97章 可我也是有心的 顾璟溪紧紧攥着苏晏之的衣角,希冀着苏晏之能帮他留住自己的哥哥。 顾璟溪心里很清楚,只要苏晏之开口恳求,自己的哥哥便不会如此决然地求死,至少不会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就一心寻死。 苏晏之松开了拉住顾璟溪的手腕的手,慢慢了蹲下了身,晦暗夜色之中,他看着顾璟溪祈求的目光,平静道:“你不该求我……” 顾璟溪的嘴唇微微颤抖,“为什么不该?” 苏晏之目光平静,对于顾璟溪的疑问,他回答的淡然,“生死皆由我,他人皆过客。你该看他的苦,而不是逼他活。” 顾璟溪的眼里渐渐泛起泪花,“看他的苦?该如何看?我看到的,是他的苦都是因为你!” 苏晏之蹲在顾璟溪的面前,头上的发丝已经白了半数,院里的风吹过来,吹散苏晏之眼眸里的清幽,“或许吧。正因如此,这最后一段路,才想让他自己选。” “逼他太多,苦痛皆因我……” 苏晏之听着顾璟溪对他说的话,内心难得的有一丝酸楚而过,“果然,这世上能懂我苏晏之的,不多。” 他盯着顾璟溪的面容,从身前拿了一块手帕,递给顾璟溪擦了擦满是泪痕的眼角,“还好,当初来北国的,不是你。” 顾璟溪目光一顿,这是第一次苏晏之与他谈起当年替了质子的事情,他握紧了手,“这也是我一直后悔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我宁愿自己死在你手里,也不愿如今,哥哥陪你一起死。” 苏晏之低眉轻声一笑,“如果来北国的是你。你,还有你爱的哥哥,现在应该投胎五年了。” 顾璟溪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他盯着苏晏之的笑容,皱了眉,他不知道哥哥为何喜欢苏晏之这么冷漠的人。 苏晏之看见了顾璟溪眼中的震惊,他伸手拍了一下顾璟溪的肩膀,“吓到你了?” 他站起了身,向后退了一步,“回去休息吧,天黑了,大家都累了。” 顾璟溪也站起了身,注视着苏晏之的背影,“你可以死的豁达,是因为你没有牵挂,你又怎么知道,哥哥选择死亡不会后悔?” “他选的死不是一时冲动。你根本就没想过哥哥会继续活,你真冷漠,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别人的心情。” 顾璟溪不相信自己一直都阳光如旭阳的哥哥,会忽然之间选择死亡。 第53页 那给绝望之人带来希望的人,那说话都一直温润如玉的公子,怎么会绝望到想要和另一个人一起死。 苏晏之的眼眸看着院中的黑暗处,他没有回头,却回答了顾璟溪的话,“顾璟溪,没有人比我更想他活。我铺好的每一条路,都是为了顾璟旭更好的活。” “我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想看天下太平,想看百姓安宁,看春花冬雪,看云卷风轻。” 苏晏之记得,正因为记得,所以他也很明白这一路走来,顾璟旭被他逼着走了多少的路。 顾璟溪听着这些话,眼神里的泪光更加的闪烁,他也记得,但是如今,他只能看着他哥哥离他越来越远。 远的,他都有些抓不住了。 苏晏之垂下目光,眼睛里印着那院子里月光下印出来的影子,“我其实……也是有心的。只不过……没有多少人懂。以后,也不会有人懂了。” 苏晏之声音低了,低到顾璟溪都没有听见,便已经离开了。 顾璟溪站在院子里,就看着苏晏之离开,没有追上去,身上冷的仿佛蒙了一层冰。 “你想让嫂嫂活?” 在苏晏之走了之后,苏晏如慢慢的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夜晚中,他一身黑衣仿佛已经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走出来的时候,眼角还是红红的,目光沉着,没有一点多余的哀愁,他走到了顾璟溪面前,“先道歉。” 顾璟溪盯着眼睛与他一样红的苏晏如,哼了一声,“什么?” 苏晏如指了一下苏晏之离开的方向,“你说我哥哥冷漠,不该道歉吗?” 顾璟溪擦了一下眼泪,“他想让我哥哥陪他一起死,凭什么?我凭什么道歉!就不道歉。” 顾璟溪声音执拗,说着说着又哭了。 但是苏晏如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才不管顾璟溪有多伤心,一掌就拍了过去,直接将顾璟溪打出很远。 顾璟溪肩膀被拍了疼了,但也没受很重的伤,“你干什么?” “不道歉,看你不顺眼,就想打你。” 苏晏如说完,丢了一块令牌过去,“你一个人求没用,三日内,从各地城镇调兵,民入佛城。” “他们身为帝王之君最重民心,若民众求他活,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点希望。” 苏晏如红着眼眶,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办法行不行,但是他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知道他哥哥不想让嫂嫂死,“总要给他一个活着的理由啊。他为四国太平努力,百姓安居便是他的信念。” “若是这个理由还不够,那留住他,也不过徒增痛苦罢了,倒不如放手。” 苏晏如为顾璟溪让开了一条路,“你快去吧,多引些人来。” 顾璟溪立刻就准备离开,路过苏晏如的时候,低声说道:“谢谢。” “不用。” 苏晏如哼了一声,“我只告诉你办法,至于嫂子最后怎么选,我不干涉。” “你努力了,也不至于后悔。” 苏晏如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多年前,他也没有能力救自己的哥哥…… 如今,他不想这种遗憾,留在别人身上。 “还有啊,我们是怪物。但我们有心的。我们是不会爱人,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爱过我们。” 苏晏如对着顾璟溪的背影纠正,“我们也想好好活,可没有机会了。” 苏晏如有些委屈的用袖子擦了自己的眼,“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们机会。我也不懂,为什么……” ---------------------------------------- 第98章 气绝(1) 六天后。 苏晏之终于在铜镜里看见了自己全白的发丝,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呼吸和脉搏在一天天的变弱,没有任何的预兆和回旋的余地。 医相在看见苏晏之那一头白发的时候,一早的时候便约了顾璟旭出了院子说话。 被留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苏晏之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谈什么。 祁容音端着药出现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落寞,在拐角处停留了有一会儿,才掩盖掉自己的情绪。 进了院子之后,他将药递给了苏晏之,“我和临渊用一些珍贵草药熬的,不知道能延寿多久,但总归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晏之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无论灌进去什么药,都已经支撑不住他脉搏的跳动。 苏晏之抬了眼帘,将祁容音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也不管是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递过来的,他都喝了。 就像是无所谓,但又像是很想活。 祁容音坐在了苏晏之的身边,看着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变成满头白发的模样,叹了口气,“可还有心愿未了?除了那些留下的信。你可还有什么人,是遗憾未见的吗?” 苏晏之想了想,低下目光,摇了摇头,很平静又很冷淡的回答,“没有。” 祁容音就看着苏晏之的平静,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觉得苏晏之冷漠,“怎么会没有,你忘了吗,你还有挚友。苏松珏,傅时霆,你就不遗憾吗?没有和他们好好告别,就离开了。” “遗憾?” 苏晏之并不太能理解祁容音口中所说的遗憾,“你在咽气的最后一刻,会和所有人告别吗?和他们说,你在一个时辰之后就死了,所以提前一个时辰和他们坐下好好吃一顿饭,说一句再会?” 祁容音眼皮一抽,虽然苏晏之说的是实话,但总归他有些意难平,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算了。不告别也好,省的哭哭啼啼的,晏如和璟溪那两个小子,还不知道躲去哪里哭呢,在这园里都没有见到人。” 苏晏之在听见苏晏如和顾璟溪都不在的时候,抬了一下目光。 他眼眸眯了一瞬,指尖轻轻点着地面,银发擦过他的面颊,扫过他深沉的眸,最后又轻轻落下,“晏如来的时候,身上可有北离渊的三军调令?” 祁容音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怎么了?” 好像就挂在腰间。 苏晏之手放在自己身侧,“没怎么。就想一想……猜一猜……” 他抬头看着那碧蓝的天空飘过的云,平静又淡然,“各有缘由,各有辛苦,我们身在红尘中,不知他人苦,不劝他人事。” 祁容音心酸的转过了目光,眉眼里有着难言的低沉和郁闷,“晏如,我会好好照顾的。若是顾璟旭还活着,我会让他回南国,也会好好照顾的。放心。” “嗯,放心。” 苏晏之闭上了眼眸,仰着面感受着吹过来的风,“很放心。璟旭那么好,爱他的人一定很多。” 怎么能不放心。 或许是说的话多了,苏晏之咳嗽了起来,他弯下腰身,咳着咳着便吐了血,没有遮掩,直接吐在了地上…… 祁容音眼中印着那血,蹲下了身,“那个医者和顾璟旭说你很会忍,我们不知道你忍了多久,可是苏晏之,你可以说疼的。” “你五脏六腑俱损,普通人连头疼都受不住,你又何必自己忍?” 祁容音难以明白,苏晏之为何这么忍。 明明可以和顾璟旭说疼,明明可以和其他人说的苦,为什么不说。 苏晏之盯着祁容音,嘴唇上挂着血,血丝落在了他的银发上,有半数都落在了地上,他眼眸里隐着红,微微的笑着,“因为习惯了。” “有很多苦,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理解。当你的疼说出来,别人难以理解的时候,就没必要说了。” 苏晏之身上很疼,原本还能忍受的疼,在一天天过去的时候,逐渐变得不能忍受。 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浑身的疼痛,可即便如此,他也能不吭一声。 祁容音难受了,低了头:“你不和我们说,你可以和顾璟旭说,他一定会懂。” “不想。” 苏晏之咳嗽着,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他的呼吸仿佛被堵住了一般,进不了自己的身体,他难受的皱了眉,缓了很久之后,才慢慢缓过来,“他会受不了。” “当他满怀希望的时候,就不该打碎他的希望,太残忍了。” ---------------------------------------- 第99章 气绝(2) 因为实在呼吸困难,祁容音给苏晏之喂了一颗药,“可以减缓痛苦的。你怎么会虚弱这么快?” “是啊,怎么这么快?有些诡异的快。” 苏晏之扶着地面的手微微颤抖,他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虚弱成这样,就几日的时间,就让他完全撑不住了。 祁容音一惊,“会不会这里的人有问题?” 苏晏之皱眉,默默的摇头,“没机会。” 他自从入了佛城之后,除了璟旭,其他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近他身的机会,对他动手太难了。 而且那药,也是经过很多人的筛查之后,才到他手边的。 若是聪明一些,根本就不会对他下手。 祁容音冷静的弯腰,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若真有问题,你得离开这。” 第54页 苏晏之拉住了祁容音的手腕,“我的身子还是清楚的,他们就算不出手,我也活不了多久。” 祁容音将自己身上不多的药全数给了苏晏之,“不知道还有什么药能救你,总归都给你。你看着吃。” 苏晏之看着他手边瓶瓶罐罐的,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黑色的药瓶。 他沉默着拿起了几瓶,放在自己身上,“多谢。” 说完,他坐直了身子,又看向了蓝天,“这山里的太阳,迷糊的,都好像看不清了。” 祁容音看了一眼之后,回答道:“这后院西南,往上再走几个坡,就能看见山顶的旭日东升,很好看。”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苏晏之的身边,和他一起抬头看着蓝天白云。 “是吗,倒是真想看看。” 另一个院子。 “就这两天了。” 医相在和顾璟旭说完之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后离开了院子,独留顾璟旭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眼神里没有任何期待和希望的人,连听见最残忍的宣判时,都已经没有了情绪。反而轻松的笑了。 抬起目光的时候,连眼神里的孤独都慢慢淡了。 顾璟旭回院子的时候,祁容音跟着站起了身,离开了院子。 顾璟旭走过去,靠着苏晏之坐了下来,“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苏晏之靠过去,靠在顾璟旭的肩头,“想看落日,我们去后山坐着,好吗?” “好。” 顾璟旭回答的平静,站起身的时候 他看见了苏晏之发丝上一点点的血,他抬手帮他擦了擦白发上的血丝,将人抱紧,“我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的,对吗?” 苏晏之垂下眼帘,将靠在他怀里的人抱紧,“嗯。会的。” 后山的风吹起两个人的发丝,银白的发丝绕在一起,明明是唯美的画面,却又伴随着一点凄苦。 顾璟旭和苏晏之靠在一起,一起看着后山的余晖,阳光绕在山间,被蒙上了一层雾,远远的,还有一些淡淡的光晕。 顾璟旭声音淡淡的,“晏之……明天,我们一起看朝阳升起。今天就不睡了,好吗?” “嗯,好。” 苏晏之应了一声,呼吸逐渐变沉,他缓而慢的闭上了眼睛。 呼吸出的每一次,都有些急促。连呼吸都开始有了疼痛感,他的手慢慢的握紧,又松开了。 靠在顾璟旭的身上,缓缓的道:“疼……” 顾璟旭一惊,猛然盯着苏晏之,“什么……” 已经闭上眼睛的人,发丝落在身侧,一点血从嘴角渗透出来,“璟旭,我……疼。” 疼那个字从苏晏之口中说出的时候,顾璟旭的眼泪就落了,“我去找人,你等我。” 顾璟旭飞奔着离开,苏晏之靠在后山的那棵树上,拿出了药瓶,给自己服下。 忽然,从后山悬崖处翻身上了几个人,他们快速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 “他快死了,带走。” ---------------------------------------- 第100章 等什么 带头的人黑色面纱挡住了容貌,他上前按了一下苏晏之的脖颈,感受了苏晏之的脉象,而后退后了一步,“还没死,他用药留住了自己最后一口气,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谁?” 身旁的人有些疑惑,“都最后一口气了,又不能说话,只不过能听见声音罢了。” 黑纱之下,男人阴沉的眸扫过苏晏之苍白的脸,有些疑惑,“该不会……他在等我们?” 旁边跟着的人皱眉,“不能吧,没人知道我们会来,他又不会神机妙算。” 黑色面纱之人沉默想了想,觉得有理,苏晏之虽说厉害,但总归不能神机妙算,“他大概是在等顾璟溪。” 说着回眸,问身后的几个人:“顾璟溪带的那些民兵还有多久到佛城?” “约莫半个时辰。” 回答之后,站在黑色面纱男子身边的人立刻又道,“少主,我们得尽快离开。不然人多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面纱后的男子目光深沉,“人不多,我们也走不了。” 他盯着已经昏迷的苏晏之,“顾璟旭是个难缠的人。得让顾璟旭亲眼看着他死。” 旁边的人挑眉,“假死药倒是有,药效一炷香。” 黑色面纱的人勾唇一笑,他蹲下了身,“一炷香够了。” 旁边的人将假死药丢给了戴着面纱的男子,又问道:“然后呢,怎么带他走?” 黑色面纱的人安静的看着苏晏之的面容,“林里来时,不是看见了几只找食的熊吗?” “熊不吃气绝之人,但让野兽将他的身子带走最好了。引熊香还剩多少?” “两瓶。” 旁边的人说完,丢了一瓶给戴着面纱的男人。 而男人抬起手,干净的手尖慢慢抚摸过苏晏之的脸颊,“傀儡胎,果真长得好看。被熊伤了脸可不好。” “少主,有人来了。” 守着的人先禀报了一句。 带着黑纱的人立刻掰开了苏晏之的嘴巴,喂了一颗丹药下去,“让你尽快气绝,别怪我们。十几年和十几天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而后他用一些粉末洒在了苏晏之的身上,转身对身后的人道,“撤。” “是,少主。” 几个人在有人来之前,快速跳到了悬崖峭壁之下,消失在了悬崖之上。 苏晏之在那些人离开之后,睁开了眼睛,他朦胧的眼神就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慢慢的勾了唇,什么话都没有说。 “咳……” 说不出话,但他咳出了血,他用最后的力气弯下了腰身,用他的血在地上写了字,“等……” 等我回来。 可惜,最后这几个字都没有写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沾血的手在身上滑落,落在冰冷的地上,他的指尖沾着血,没有干涸的血一点点的滴落在地上,仿佛冬日里绽开的花。 花落在地上,散掉了所有的温度。 顾璟旭带着祁容音跑着回后山的时候,就看见苏晏之躺在地上,一瞬间他就站住了脚步,停下了身,就站在原地看着苏晏之倒在地上的身影。 祁容音绕开顾璟旭立刻跑过去,他将人扶起来靠在树上,按住了苏晏之的脖颈,没有感受到跳动的时候就有些慌了。 紧跟着他弯下腰身又听了听心脏的跳动,手立刻开始抖了,“气绝了?怎么可能,不该这么快的。是有什么……” 祁容音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顾璟旭,他呼吸很大,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好像……” 顾璟旭恍惚走过去,蹲下身的时候,慢慢靠到了苏晏之的身前,听着那已经没有了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苏晏之……你醒醒。”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已经冰冷的怀里,眨眼的时候眼角的泪就落下了,“晏之,能听见吗?这里冷,我们回屋睡。” 可倒下的人,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晏之……” 顾璟旭身子弯下来,想要抱苏晏之起身,但是因为手抖的厉害,想要起身的人又跌了下来,跌倒在地上,有些狼狈。 “顾璟旭。” 祁容音有些害怕,上前扶住跌倒的人,却被顾璟旭推开了。 顾璟旭低着头,发丝落在苏晏之的身上,“别碰我。我有点……有点……不舒服。” 他低声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用鲜血写的字,一个等字。 等什么,却没有写完。 “你想让我等什么。” 顾璟旭没有泪,声音很安静,“还能,等什么?” “嗷……” 忽然一声吼叫的声音,从悬崖峭壁上传来,祁容音一惊,回身的时候就看见两头黑熊从悬崖上爬了上来,他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怎么会有野兽?顾璟旭,你快让开!” 他拉过顾璟旭的肩膀,而那两只熊的目的好像很强,直接绕过了祁容音,咬住了苏晏之的衣裳,将人叼在嘴里就冲了出去,从悬崖侧边往下爬。 爬的很快。 顾璟旭眉目一紧,一掌挥开了拉着他的祁容音,就想要往悬崖下跳。 可下一刻,顾璟溪忽而从院外过来,抓住了准备跳的人,“哥!那是悬崖!” 他抓不住挣扎的顾璟旭,索性将人打晕了。 苏晏如从院外和顾璟溪前后脚,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两只熊将苏晏之的身子咬住了。 “哥!” 苏晏如喊了一声,都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从悬崖上翻身跳了下去。 “苏晏如!” 祁容音想要伸手去拉,但苏晏如的身子已经坠了下去,峭壁上全是藤蔓和树,有机会活,但坠下去之后有多少机会活,可没有完全的把握,“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祁容音咬牙,想要跟着跳。 顾璟溪抱住了顾璟旭的身子,头很疼,嗡嗡的,“别跳,东边有一条稍微不那么陡峭的,可以下去。” 第55页 【第一卷 完】 ---------------------------------------- 【第二卷:帝王再临】 第101章 重回南国(1) 山底是一片密林,密林里都是瘴气,苏晏如从悬崖上摔下来,用手奋力抓树藤,但还是撞到了悬崖上,手肘瞬间就撞断了。 松手摔下来的,肩颈剐蹭过树枝,一些扎进了他的肩侧,一些扎进了他的腿部。 摔到地上的时候,连带着腰腹部被撞得一片青紫,衣裳也在下滑的时候全都划破了。 “唔……” 苏晏如疼的蜷缩起了身子,但他只缓了片刻就又站了起来,追上那熊的时候,看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正在用鲜肉换熊嘴里的人。一块一块的鲜肉滴着血,就像是人被撕碎的模样。 苏晏之的外衣被撕开了,沾了一些血丢在地上,还有的一些挂在周遭的树枝上,很像是被熊撕咬的样子。 “呦,追上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不点。” 几个人在看见苏晏如的时候,都有些惊讶,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少年皱眉,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摔成这样,还能走这么远?” “还我,把我哥还我。” 苏晏如跌撞上前,想要抢苏晏之,但是却被人推开了。 他往后退了很远,肩侧的伤口不断往下落着血,吸引了一旁虎视眈眈的熊。 黑熊撕咬过来,但却被为首的男人打开了,一掌,将熊打开了数米,“苏晏之死了,给你们,不过也是将他埋了。浪费。” 苏晏如怒了,“我将他烧了,骨灰洒了也不想给你,还我!” “你还真是,脑子有病。” 戴着黑纱的男人声音平淡,他将苏晏之抱在手里,眼神盯着苏晏如,“我们可以留下你喂熊,但有人与我说,救他人一命。在我难过的时候,就可以多杀一个人。” 旁边的人回过目光盯着黑纱蒙面的人,“少主该不会……” 戴着面纱的人淡淡往后退了一步,“将他带着,我们得离开了。” “可是少主,将他带着,怕是会有麻烦。” “放他回去,也有麻烦。” 黑纱蒙面之人凝视着苏晏如,冷然说道:“此林中凶兽众多,饥饿难耐。会吞食许多东西,将他外衣撕下,包裹于鹿身之上,投喂给熊。” “是,少主。” 三日后。 顾璟溪和祁容音就守着昏睡的顾璟旭,两个人都有点颓废,面对床坐着,都沉默了。 本来衣衫齐整,翩翩如玉的两个人,现在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感觉,就像是经受了不少的刺激。 “人找到了吗?” 顾璟溪眼睛里都是血丝,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透着的是一股难言的疲惫感。 “没有。临渊带人还在找,他说苏晏如是他带出来的,得找到。” 祁容音声音很沉,他靠在顾璟旭睡着的床边,闭上了眼睛。 顾璟溪目光瞥过去,“真的没有一点痕迹?” 祁容音沉默片刻,缓缓的摇头,“没有。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希望,他没有找到。 可是,他找到了。 脑海里一瞬而过熊在他面前撕咬肉块的场景,还有一些破碎的衣裳,满地的血。 找到的时候,还剩下一些肉块了。 祁容音有那么一瞬间,真希望自己没有找到那只熊,没有找到那些破碎的衣裳。 他隐约之中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顾璟溪听见祁容音平淡又绝望的那一句没有找到,瞬间明白了。 他靠到了顾璟旭的身边,抚摸顾璟旭已经苍白得发丝,“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应该让哥哥和苏晏之一起死?” 祁容音沉默许久,才开口,“我理解你,也理解顾璟旭。但只是理解,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一个人,可以洒脱的看着自己的挚亲去死。 其实哪怕是陌生人,看见路边有人求死,也会劝他活着,告诉那寻死之人: 人生再苦,也该活着。 人生再累,也该坚守。 这是所有人都认为的,自然成了一种规则。 这种规则,约束了所有的人。 谈不上自私,也谈不上对错,因为这件事本身就不是论对错的存在。 顾璟溪靠在床边,落下一滴泪,垂眸眨了眨眼睛,半跪在顾璟旭的床边,而后弯下了腰身抱住了顾璟旭的身子,“哥,对不起。”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给顾璟旭的嘴里喂了一颗药。 祁容音坐在一旁看着,想要阻止,但好像也没有什么身份去阻止,只能多问一句,“你给他,吃了什么?” “南国皇室的一种草,可迷幻人的记忆,让人记忆模糊。” 顾璟溪声音低沉,他回眸看着祁容音,“明天,我会带他启程回南国。至此,北国经历的所有事情,都与哥哥无关。” 祁容音皱眉,“顾璟溪,万一苏晏之回来……” “你我都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谁能救气绝的人。” 顾璟溪声音冰冷沉寂,“就算回来,他对哥来说,也是个带来痛苦的人。哥忘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祁容音沉默之中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顾璟溪的决定,他不做评论,但若苏晏之回来,他也一定会如实的说。 而此时,躺在床榻上的人动了一下眉,他眉头紧锁着,仿佛困在梦魇里。 ---------------------------------------- 第102章 重回南国(2) 很诡异的黑暗,笼罩着他的身躯。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这喘息声音卷着无数的绝望和悲凉: “苏晏之,你除了折磨我,你还会什么。” “我恨你……苏晏之。我想杀了你。” “我想杀了你!” 没有了爱的回忆,也没有了辩解的记忆。 顾璟旭就看着那黑暗逐渐掩盖了所有的温暖,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从梦中清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顾璟溪满身疲惫的靠在他睡着的床边,头发凌乱的像是好几日没有打理,衣裳褶皱。 他盯着顾璟溪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发现自己的头发白了。 什么时候白的,忘了。 这里是哪,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顾璟旭,几年前因为南北国战争后和谈被要挟,主动进北国皇室做质子。 他做了质子,受了折磨,然后呢…… 记不清了。 遭遇了什么,过去了多久,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记不清了,不知道。 脑子里还有一股恨和怨,很清晰。 一瞬间空荡荡的绝望,从心底升起来,他坐起来,缓缓的绕开顾璟溪,脚步很轻,走到了铜镜边。 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白发落在身侧,白衣看起来有些奇怪,脸色也苍白无力,眼睛很红,好像哭过。 有些陌生,感觉自己变了。 可哪里变了,不知道。 “璟溪要带殿下回南国,你要阻止吗?” 屋外,有人在谈话,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 若不是顾璟旭的内力很强,他怕是真的听不见。 “阻止,有用吗?阻止了也不过是内斗罢了,牺牲的还不是兵与民的命。殿下总归要回南国的。” “若是他……回来呢,又当如何?” “他和晏如还能回来吗?我又该如何面对北离渊!你知道吗?” 两个人的谈话很沉,带着压抑的心情。顾璟旭听着两个人的声音都感觉熟悉,脑海中一闪而过混乱的记忆。 没有想起来,就散了。 “哥,你醒了。” 顾璟溪被外面的谈话声吵醒,睁眼就看见他哥哥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璟旭没有说话,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铜镜里印出来的自己。 他语气平静,垂着目光,忽然问了一句,“我中毒了?我……是不是被迫吃了什么药?” 顾璟溪一惊,他皱眉握紧了手,“是,哥,我……” 顾璟旭盯着铜镜,又问了一句,“距离我离开南国,几年了?” 顾璟溪叹了口气,“七年。” “这么久了?” 顾璟旭有些恍惚,他一抬眼看见了一个血淋淋的自己就那么站着,他盯着那满是锁链的自己,歪了一下头,淡淡问道:“苏晏之,死了吗?” 顾璟溪一愣,“哥还记得苏晏之?” 顾璟旭目光沉了,回眸盯着顾璟溪,“为什么不记得,你看他就站在那。可是……为什么没有脸呢?我应该能看见他的脸的。” 顾璟溪看着顾璟旭指着的方向,手跟着颤抖了起来,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走过去,在顾璟旭的面前蹲下,“哥,你……在说什么?哥,你别吓我。” ---------------------------------------- 第56页 第103章 他们都忘了 顾璟旭看着顾璟溪那错愕的反应,内心跟着疼了,他抚摸过顾璟溪的脸,手指尖轻碰顾璟溪的发丝,忽然笑了:“骗你的,开个玩笑。” 顾璟溪的眼神盯着顾璟旭,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里脱离开,他又盯着顾璟旭刚刚指着的方向。 刚刚,他哥指着的那个神情,明明是无比确定,还有那绝望又阴郁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顾璟溪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苏晏之是谁吗,哥?” 顾璟旭低下了头,沉着眼神思考,随后抬起目光盯着顾璟溪,“苏晏之,他死了,不是吗?” 顾璟溪随之一颤,那震惊的眼神,已经止不住颤抖了,“哥怎么知道苏晏之死了?” 他明明已经用了药,为什么他哥还能记得。 顾璟旭在看见顾璟溪害怕的眼神时,走上前去,将顾璟溪完全抱在自己的怀里,“璟溪,在害怕?怕什么?怕哥哥再离开吗?” 顾璟旭声音温和:“苏晏之不是北国帝王吗?他不死,我怎么见到你。我头发都白了,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折磨?” 顾璟溪咽下喉咙里想说的话,抬起了手抱住了顾璟旭的肩膀,“没有。没什么,都过去了,哥。等你好些,我们就回南国。” 顾璟旭落下目光,“好,一起回南国。” 咕噜噜…… 说话的时候,顾璟溪的肚子饿了。 顾璟旭微微一笑,拍了拍顾璟溪的肩膀,“璟溪也饿了?那璟溪先去梳洗,再帮哥哥去膳房找些吃的可好,璟溪身上可都快臭了,几日不洗了?” 顾璟溪立刻点头,“好,哥,我这就去。” 顾璟溪走出了房门,在看见外面守着的祁容音和临渊的时候,示意了一个眼神。 只是那一个眼神,就让祁容音有些不寒而栗。 顾璟溪在让他们什么都别说。 顾璟溪走后没多久,顾璟旭就用梳子梳自己的长发,衣袖扫过台面,玉簪子落在地上,立刻就碎了。 台面上没有什么簪子,他刚准备唤人准备,忽然看见了台面上放着的笔。 一只细长的毛笔就那么挂在笔架上,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就坐在台面上,有些调皮,手里拿着笔转着,声音里带着笑意:“璟旭,这个有多长?” 一晃,那身影就散了。 他的记忆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走过去,鬼使神差的就拿起了笔,绕起了自己的发丝,随手簪起了发丝。 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就困惑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用笔束发。因为这么做,不合南国礼法。 他叹了口气,没有深想,银发飘在他的肩膀上,散过文雅,温和的眼眸里有着一点哀怨。 他开门之后,扫过门外守着的两个人,临渊他认识,至于祁容音,眼熟,但什么时候见过,却忘了。 “什么毒,狐狸鬼?” 一句问话,他的眼神就看向了旁边站着的临渊,“小狐狸,想清楚再说。” 临渊一顿,皱了眉头,他眉拧在一起,沉默良久之后,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南国,红尘殇。” “果真是遗忘过去的药。” 顾璟旭落下眼帘,“苏晏之死了之后,北国如何?” 临渊跟着回答:“北离渊代政,可四国已然太平了,如今已然是殿下的天下。” 顾璟旭头脑里回想临渊的话,发现与记忆里的不同,嗤笑一声,“这世道变得真多啊。你们……本君都快不认识了。临渊也变了许多。” 临渊一顿,上前一步,“殿下,我没……” 顾璟旭眉眼一抬,打断了临渊的话,“行了,不必再说。本君不问缘由,不问为何中毒,不问为何身在北国。” “总归,你们的话到最后一句,便是为了本君好,对吗?” 顾璟旭讽刺一笑,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关上了门,“那便……如此吧。便如尔等所愿。” 祁容音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他怕自己骂出来。 顾璟旭关上门的那一刻,祁容音却笑了。 还好,顾璟旭不笨。 两个月后。 清岩山脉后面,连着的一片山川湖泊,离岸数海里,海面之上有一座花岛,岛上山茶花遍地,还有一连不知名的树木,生生不息,千鸟鸣飞,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苏晏如,这是你今天吃的第九只兔头,吃够了吗?” 侍奉苏晏如的红衣少年很烦躁的将一盘兔子头放在桌上,他眉头拧在一起,没好气的坐下。 苏晏如:“我喜欢。” 躺在床上的人手被锁链锁着,没有自由,但是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是被折磨的样子。 他拿起面前的兔子,一边吃一边问,“我记忆模糊,一定是你们搞得鬼,我哥到现在没醒,也是你们搞得鬼。一堆坏人,吃穷你们,让你们饿死。” 坐在苏晏如对面的少年人脸都黑了,“第一,你失忆是因为上船不久,你跳海。撞到了脑袋。第二,你哥本来气绝了,我们是救他。第三,我们要是坏,现在装盘的就是你,不是兔子。” ---------------------------------------- 第104章 他很聪明的 苏晏如记忆模糊,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是被胁迫来的,他一边咬着肉,一边龇牙咧嘴的说:“等着,等我想起来,有你们好受的。” 坐在对面的少年,接连翻白眼,就差骂了,他盯着苏晏如,哼了一声:“那还是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苏晏如将手里的咬干净的兔头丢了,就盯着面前的少年,两只手拿住了少年的袖子就开始擦手,“我哥什么时候醒?你们医术行不行?” “废话,别看我们主子年轻,他的医术,那可是冠绝天下。玄针圣手听过没,就从我们岛上出去的。” 红衣少年人说的自豪,垂眼的时候,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眸,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袖子被苏晏如拿在手里擦。 他咬牙,一拉衣袖,可是将袖子拽回来的时候,苏晏如已经擦完了手。 苏晏如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玄针圣手?不知道是谁。我都记不清了,就算听过也忘了。” 他盯着红衣少年的衣袖,而后又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油污,“反正都脏了。再脏一点也没关系。” 红衣少年人再也忍不住了,他说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这样的人,有人喜欢吗?你怎么会如此没有教养!” 苏晏如哼了一声,他往里面靠了靠,贴在床边闭上眼睛,“教养是什么,又不能吃的。” “至于有没有人喜欢我。” 苏晏如仔细思考了这番话,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有想起来,他应该不会有人喜欢,而他也不会喜欢别人。 “我这样的人,大概没有人喜欢。” 苏晏如看了一眼红衣少年人,“我记不清了。” 红衣少年一顿,听着苏晏如的话,总感觉自己问错了,想了想,他还是和苏晏如道歉了,“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 “南笙,我姓杨。杨南笙。” 红衣少年脱了红衣,坐在苏晏如的对面说着自己的名字。 苏晏如睁开了眼睛,“难生?所以,你娘生你的时候很难?为什么难,你头看起来也不是很大。” 杨南笙脸黑了,“南风知我意,笙箫道别离。南笙!” 苏晏如眨了眨眼睛,听着文绉绉的话打了个哈欠,“我没读过书,抱歉啊,听不懂。” 杨南笙看着苏晏如,抿了抿唇,他的目光放远,看着远处绽开的山茶花,“苏晏如,你哥病的太重了。主子用玄针从头顶下针,而后又用药重铸筋脉,等稳定后还要换脏腑。他人即便醒了,也可能不记得你了。” 苏晏如没有睁眼,睡在床上一点也不担心,“我哥很聪明的,只要不变成白痴,他一见到我,就能知道我和他有关系。” 杨南笙见苏晏如这么豁达,倒是一点没想到,“山川海域的那边,有你们很爱的人。你们都将他们忘了,他们也不知道你们在这,这辈子恐再难相见了。” 苏晏如笑了一声,“见不到就各自安好,有缘无分,来世再见。何必为了他人为难自己。我这个人,很自私的。” 说完,苏晏如手抬了一下,放在自己脑袋下面,“困了,我要睡一会,你要么安静的坐着,要么就走开。别和我说话了,很烦。” 岛的另一边。 苏晏之昏睡在一间冰凉的房间里,他的手垂落在床边,身上的衣裳落地,白衣飘动着,干净的脸上唇色很白,白发很长,一直落在地上,眉眼弯弯的,模样很好看,只可惜未睁眼。 呼吸平缓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般。 “主子,要不放弃吧。救他活命又如何?” “交易,救活他就能和很多人谈交易。而他也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受恩莫忘。” 第57页 站在苏晏之身旁的男子眉眼清冷高傲,他背着手盯着苏晏之的面容,探了一下苏晏之的呼吸,而后用玄针对着苏晏之的脑后又扎了一针。 “记忆,保不住了。也罢,能保住命也行。总归能换一些东西。” ---------------------------------------- 第105章 送他回去 几日后,苏晏如被放开了锁链,杨南笙告诉他,他哥醒了。 可以去看看,但是因为苏晏之刚醒,所以不能问太多的事情,以防刺激到什么,身子骨撑不住。 让苏晏如离开的时候,杨南笙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哥好像失忆了,我们不敢刺激他,你也好好说话。” 其他的,杨南笙没有多说。 岛上西南角的房间面对着湖泊,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苏晏如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房间里,朝着窗户往外看。银白的发丝里夹杂着一点黑发,好像比几个月前恢复了一些。 “哥。” 他轻轻唤了一声。就盯着苏晏之看,眼神有些朦胧,他记忆不太清楚,自己还是懵懵的,但是靠近苏晏之的时候,难得有一种亲切感。 守着苏晏之的几个人从房间退了出去,“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很久没见了。” 房间的门被关上,苏晏如跟着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不语,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苏晏之盯着苏晏如看了一会儿,而后用手比了一个动作,简单的手面朝下压了压,而后又是几个简单的动作。 苏晏如歪头,看着苏晏之的动作,眯起了眼眸,他有些熟悉。可因为记忆太模糊了,看着苏晏之的动作缓了好久,也没明白苏晏之的意思。 苏晏之就看着苏晏如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一脸呆样,叹了口气,还是开口说话了:“算了,和你配合不了。” 苏晏之的话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怎么了?失忆了?还记得我是你哥?看来没傻。” 苏晏之开口的那一瞬间,桀骜不驯的声音和姿态就摆了出来。 很明显的,他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苏晏如惊了,大眼睛里满是惊喜:“哥,你……你没失忆啊。他们和我说你断气了,一根针扎在脑袋里,会失忆的。” 苏晏之还没有完全恢复,听着苏晏如那渣渣渣渣的声音,就觉得有些烦,他摇头表示自己没失忆,“昏迷之前服了一颗祁容音给的护体丹。还好,有些效用。” “每次清醒,记忆都会模糊,总要留些心眼,不然像你一样,被人利用吗?” 苏晏之无语,不过他看苏晏如胖了一些,也知道这岛上的人没有亏待了苏晏如。 其实,他与顾璟旭到后山之时,便发现后山的雪没有了。 后山偏阴,雪化不可能那么快。除非有人为了故意掩盖痕迹。 他猜到了有人,也猜到了如果那些人带他离开,便有可能救他。 但他那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他只能留最后一口气,等着那些人来。 他怕自己失忆,所以提前服了丹药,护住头和心脉。 果然,他赌对了。 苏晏如坐在苏晏之的旁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要在这岛上待一辈子。” 苏晏之看了一眼苏晏如,“本来是想装失忆,让他们放松戒备,套一些话出来的。可你好像有点问题。” “记忆怎么了?” 苏晏之一看苏晏如那朦胧的大眼睛,就觉得自己的弟弟傻了。 苏晏如也不怕苏晏之笑,直接随口就答,“他们说我跳海,撞到了脑袋。有些记忆模糊,等过个半年一年就好了。不过,哥你放心,我还是挺聪明的,不会拖你后腿。你想跑,我和你一起跑。” 苏晏之叹了口气,“算了,带上你跑不了。换个方法,让他们送我们离开,也和他们正经谈一谈。” 他起身走到了门边,拉开了虚掩着的门,手环在身前,向后退了一步,侧了身的时候外面的两个人便进了屋。 门外守着的人见苏晏之开门了,微微笑了,“怎么,想和我们谈了?” 苏晏之垂下目光,眼神里被平静和冷漠遮盖着,“我要见顾璟旭。见到人,我们再慢慢谈。” ---------------------------------------- 第106章 同回南国(1) “我们在外的探子带回了消息,顾璟旭被带回南国后,从来没找人问过你的消息。” 在苏晏之对面的人,无意之间又提了一句,“没有人记得你了,苏晏之。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包括顾璟旭。” 苏晏之勾唇一笑,“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总有人,期盼我活着回去。” “你了解北国之外的风光吗?苏晏之。” 应了苏晏之话的人偏头看了一眼屋外,“我也不想瞒你,这里地方偏僻,没有人可以找的到你。而我们救你,是要用你和更大的国换东西。” “那边海域之上,有一个和北国一样强大的岛国。本君用你换我们小岛的一生平安。” 苏晏之听至此,笑着冷哼了一声,他身上的衣裳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飘动着唯美的风度,他眼神微微低着,“用一个人,换一个国的平安,愚不可及。” “弱小之国,永远没有谈和的权利。只有被不断欺压的无奈。” 苏晏之回眸盯着和他说话的人,“你不甘心吧,你赌不了顾璟旭想战大国的心,你只能赌我的狠。” “你在赌我是不是想要平大国之威。” 只不过谈了几句话,苏晏之就猜出了这些人找他的目的,想要利用他对付更大的威胁,借刀杀人。 而站在苏晏之对面的人也跟着笑了,“是,我赌对了吗?” 苏晏之声音很平淡,“你觉得呢,赌对了吗?” 和苏晏之说话的人,清幽眼神若兰,男人扫了一眼苏晏如,眉眼挑了一下,“大概赌对了。你比很多人都聪明,也该知道海域之上的国不动北国的原因。” “顾璟旭喜好和平,他一定会在海域之上划出线来,以维系和平。” 苏晏之听着抬了目光,“嗯。所以呢?” 苏晏之眼中没有震惊,也没有悲伤,他比任何人都深沉的心思,就像是黑暗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 男人勾唇笑了,“所以,我救你,条件是你得保我这小国的安定。” 苏晏之往后退了一步,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居低却傲慢的看着眼前人,“可以。现在可以让本君回去了吗?” “自然,对了。在下,谷子吟。毒王谷第三分支,当年被君主留于清岩。效忠于北国先帝。” 苏晏如听着,眨了眨了眼眸,他没听懂,全程模模糊糊的,但是大概也明白,能回去了。 “哥,我们是不是明天就能回去了,我不想再吃兔子和鱼了。这岛上除了兔子,鱼就是草。” 至于为什么全是兔子,据说兔子好养活,两只兔子,一个月就是一窝。长的快,肉也好吃。 但是日日吃,还是要人命的。 苏晏之回眸看着苏晏如,“北国北离渊,你的夫君,你回去寻你夫君。哥哥得去南国。哥哥的人在南国。” 苏晏如皱眉,“我不去北国,你去哪我去哪。我不记得了,我不管别人。我就管你。” 苏晏如说着拉着苏晏之的衣袖,“不记得的人不算夫君,你别丢下我。” 苏晏之叹了口气,“也罢,你随着我一起去南国。” “好。” ---------------------------------------- 第107章 同回南国(2) 苏晏之从谷子吟的话语之中很容易的猜出,他的两位“父亲“年轻的时候,很相爱,而且估计也很厉害。 这些隐蔽的小国,他都没有发现。但毒王谷的人却能渗透。 但他没有多问,不想问以前如何,也对那些事情不关心。 知道了一些小国联合进攻毒王谷的原因:表面上是为了傀儡胎,但实则是想要探知毒王谷死士傀儡的秘密。 傀儡术控死人,而那些已死的人制成的傀儡足够让一个小国沦陷。 可苏晏之已经多年不让傀儡出现了。 所以海域之上的那位霸主先找到了佛城的君主。 佛城之内信佛者多,可贪心者也多,他们看到了外面的繁荣,受到了挑拨。 而故意出现,让北国收复。从而潜入北国,进一步的了解毒王谷,从内部溃散北国一脉。 可显然,他们都低估了苏晏之为君的能力。 沈子琛是清岩国的降头世家得子弟。 清岩国总占六个山脉,连绵数海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最边缘的一个小岛。 沈子琛是保和派的,想要用苏晏之换平安。而清岩国内,也有偏向战斗的人,他们誓死要战,以保太平,他们更偏向于与苏晏之交易。 在回南国的路上,苏晏之大概也听懂了这些小国的挣扎,还有各自的挣扎和无奈。 第58页 听懂这一切之后,他就坐在船上,吹着海域之上的风,银黑色的发丝随着风不断的被吹起,又落下。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山川异域,沉默不语。 苏晏如坐在苏晏之的身边,“在想什么?” 苏晏之深沉的目光落在远处,回答了苏晏如的话,“在算,需要出兵多少,用人多少,死多少人,还有带来的结果和世人的谩骂,还有万年历上的那一笔。” 想的事情太多,太杂。 苏晏如不懂苏晏之在担心什么,“别想了,哥。想多了你头发白的更多,都像老头了。” 苏晏如不清楚他哥到底是什么样心地善良的人,居然如此担心别人。 但是他足够了解现在的自己,“弱肉强食,小国太弱,被吞并是法则,何必帮他们。被灭了,也是生存之道。” “北国不会被灭就好。” 苏晏如对这些小国的事情不太关心,他觉得自保便好。 苏晏之抬手,轻拍了一下苏晏如的脑袋,“你不懂,若是今日袖手旁观,多年之后,定会后悔。” 苏晏如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为何后悔?这海域之上的国能有我们土地大吗?” 他模糊的记忆里,可清楚的知道,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多大。 苏晏之吹着微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若今日不能将其危害扼于前,怕是日后后患无穷。” 苏晏如听着,稍微懂了一点,“那就打服他们,哥会领兵打仗吗?我应该会的。” 苏晏之垂眸盯着苏晏如看,“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北离渊?他可是盯了你十多年。” 苏晏如无所谓的摇头,“不记得了,他年岁几何?好看吗?” 苏晏之靠在椅子上,想了想之后开口,”约莫二十九。模样不错,具体多少年岁,不清楚。” 苏晏如眉头一皱,“这么老,我以为他十九呢。他为何盯着我十几年,我能吃吗?” 苏晏之:“他大概眼瞎了。” 苏晏如点头,“嗯,可能。” 一月后。 苏晏之终于看见了南国皇城的门,皇城里烟火气很足,街道上贩卖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士兵巡视着,很有南国皇城的威严。 苏晏如盯着那琳琅满目的街道,睁大了眼睛,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右侧热腾腾的包子,“我能吃八个吗?” 苏晏之摇头,冷漠开口:“不能。你是猪吗?苏晏如。” 苏晏之从来不知道苏晏如这么能吃。从海域之上一直路过北国十六城,南国十九城,一直吃。 苏晏如哼了一声,刚准备反驳,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盯着他们,他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哥,那边两个人怎么盯着我们看?” 苏晏之垂下目光,看着其中一个摊贩卖的折扇,淡淡开口:“没什么,曾经我在这里杀了几十位高官,灭了七个世家。他们应是为官的,自是认识我的。” 苏晏如眼皮一抽,“所以,这根本不是家?” 他以为他回家了。 苏晏之放下银两,拿了一把伞,“是家,只不过,我们显然不受人待见。没事,打服了就好。和训狗一样。” ---------------------------------------- 第108章 相遇的冷漠 苏晏之说的是很轻松,但是苏晏如却有些担忧,因为这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他们只有两个人,万一别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们,岂不是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晏之随手在路边摘了一些好看的花,左右看着那些花闻了闻,感觉很不错。 而后给了一些银两给苏晏如,又给了一把防身的小刀和毒药:“南国皇城内不可动刀剑,你不必理会那些人。往西南方向走,有一个天相客栈,北国密探开的客栈。你去那边开一间天子一号房。” 苏晏如收了银子塞在自己的衣兜里,“哥,你去哪,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或者我怎么找你?” 苏晏如怕他自己将自己搞丢了,也怕苏晏之自己丢了,他找不到。 这南国的皇城很大,他一个人还真的有点害怕。 苏晏之随手指了一下皇宫的位置,“我去皇宫,宫里危险,不方便带你。三日之后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去刑部,找刑部尚书尹落川。” 苏晏如嘀咕了一下苏晏之告诉他的名字,尹落川…… 听着像个文弱书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不是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再抬头的时候,苏晏之已经没有影子了,苏晏如原地转了一圈,找人没有找到,只担心了片刻,就走到了卖包子的摊贩前,放下了一些碎银子。 “老板,来八个包子。” 苏晏如就盯着那热腾腾的包子咽口水,卖包子的老板看着苏晏如,有些惊讶,“八个?” 苏晏如无比确定的点头,眼睛就盯着那肉包咽口水,而后竖起了手,比了个八:“嗯,对,八个。” 九个包子应该也可以吃,但太撑了不好,近日他都胖了一些,衣裳扣紧的时候,小肚子都有些勒紧的难受。 所以,八个刚好。 南国皇宫,一路守卫禁军,他们围住了整座宫殿,威严的盔甲与宫服,让他们看起来每个人都是意气风发。 苏晏之的身影掠过了屋顶,只看了一眼,便闪身进了宫内。 春日里的宫殿,宫墙旁边的花草树木都盛开了,迎着春日的光洒着一片绿意,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的响动散了冬日的冷,春日的蝴蝶花,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诉说它们对春的期待和对夏的向往。 乾清宫,是顾璟旭在被接回南国后住的地方,因为这里比较僻静,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 顾璟旭在回南国之后,便没有再处理过朝政,顾璟溪派了不少人帮顾璟旭调理身体。北国阴冷之日过多,顾璟旭留在北国多年,身子内阴冷之气停留过多。 所以调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君主,这是今日的汤药。” 宫里的奴婢将汤药端进了顾璟旭的院子。 顾璟旭正在院子里打理自己种的花草,发丝大多已经恢复了黑色,只见得隐隐的白,夹在黑发里。 他落着眼帘,眼神清冷里又带着独有的温和,他随手端起了药,一饮而尽,“告诉璟溪,明日可以不必送了。这药喝多了,也是不好的。” “是,君上。” 下人收了药碗之后,又有一个人从院外走过来,给顾璟旭呈上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君主,这是佛城的药师呈上的,说是可解幻觉与痛苦。” 顾璟旭听见幻觉二字得时候,停了手里的动作,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颗丹药,伸手将丹药拿到了手里,看了两眼之后,收了却没有服下。 “君主,璟溪君上说……” “璟溪说什么,本君就一定要听吗?” 顾璟旭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温和的勾起了笑容,“下去。这药本君吃还是不吃,什么时候吃,都轮不到他人来管。” “是,君上。” 那呈上药的人立刻行礼,弯腰离开了院子。 草木繁盛的院子里,只剩下顾璟旭一个人的时候,他抬起了目光,只是抬眼的时候,就看见远处错落的屋顶之上,站着的苏晏之。 四目相对的时候,风吹过来,安静又沉默。 顾璟旭一身白衣,微仰着头,盯着那道熟悉又模糊不清的身影,背着手,手指尖捏着那颗药丸,低头慢慢将药丸收好的时候,苏晏之已经到了他面前的屋檐上。 顾璟旭面色平静,冷淡又孤傲:“你是谁?来刺杀的?” ---------------------------------------- 第109章 记不记得 顾璟旭的眼神带着一股冰冷与清亮,就如那庭院里刚刚绽开的花朵,还没有完全褪去冬日的冷漠,又带着春日独有的温和。 那孤傲清冷的眼神,就像是七年前的初见。 七年前,苏晏之坐高台之上,顾璟旭满身枷锁站高台之下。 而如今,他站在层楼之上,顾璟旭就站在庭院里。 苏晏之手背着,询问顾璟旭,“你为何问我,是不是来刺杀你的?刺杀你的人很多吗?” 顾璟旭自然回答,“刺杀的人不多……也不少。但一般来刺杀的人,站不到本君面前。你是近几个月来,第一个。” 顾璟旭歪头盯着苏晏之看,只觉得苏晏之很眼熟,而且长得很好看。 如此好看的人若是见过,他一定印象深刻,但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而他记忆很模糊的那一段,也只有北国的几年了。 中了毒之后忘记的,身形与面前之人相似的,也只有…… “苏晏之。” 顾璟旭抬眸幽冷的唤出了那个一直都压在脑海中的名字,“北国君主,苏晏之。是你吗?” 苏晏之听见顾璟旭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就笑了,“是我。” 他将背后的花拿出来,站在屋顶之上摘了花瓣,松了手。 第59页 苏晏之在见到顾璟旭眼神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花已经送不出去了。 他没有多询问顾璟旭为何不记得了,也没有贸然接近顾璟旭。 手里的花瓣随风飘出去,洋洋洒洒的落在顾璟旭的院子里。 顾璟旭看着那花瓣落下,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花瓣,他捏在手心里,眼神平静如水,“你是苏晏之,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 顾璟旭眉眼垂着,一直在想事情:“根据南国文书记载,你早该被我杀死了,苏晏之。” 苏晏之静默低眼,他一挥衣袖,在屋顶上坐了下来,“那你现在该想想,为何南国记录的文书不对。我又为何没死。” 顾璟旭沉默,他听着苏晏之的话,试图回忆,可是什么都没有,记忆里除了一些被折磨的虚幻模样,就没剩下什么了。 不记得了。 很诡异的感觉。 因为诡异,所以顾璟旭沉默了。 苏晏之见顾璟旭不说话,目光落在顾璟旭院子里的那些花上,换了话题:“角瑾,北国特有的花,喜寒。南国从来不常见,你身为南国君主,也喜欢北国的花吗?” 顾璟旭自然低眼:“原来,这花生在北国。还以为是南国的花。” 顾璟旭前身半靠在院子长廊的栏杆上,歪了一下身,侧看着苏晏之,“我应该没眼瞎到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对吗?苏晏之。” 顾璟旭不确定了,所以问问。 这一问,倒是将苏晏之问笑了。 这是对自己多么的不自信,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即便是没有记忆的顾璟旭,也会觉得会喜欢上他,那他是该有多感荣幸。 “你可以问问除了我之外的人,毕竟我可以骗你,你很爱我。” 苏晏之就坐在屋顶上,和院子里的顾璟旭聊天。 顾璟旭回了目光,他细细的想着苏晏之的话,眼神里夹杂着对记忆的怀疑和顾虑,不是他不想问,而是很多问题,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就像是他和苏晏之的关系。 回南国数月,他调查到的事情,总会有人掩盖事实。 顾璟旭其实也猜出了一些事情,但他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不敢相信,“我忘了很多事情,去北国那几年,该忘的都忘了,只记得一些被你折磨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恨,我居然还能与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顾璟旭感觉到了不对,他对苏晏之的感情,绝对不是仅仅只有恨,“这几个月,我没和别人说过很多话,和你说的话倒是最多的。” “我应该和璟溪也有很多话说,但他好像变了许多,我也一样。” 顾璟旭自顾自的在说话,苏晏之就坐在屋顶上听顾璟旭说,清风拂面的时候,带着一丝过往万千岁月的温和与留恋。 他大概也能知道顾璟溪一定是用了手段,让顾璟旭忘了很多事情。 至于为什么恨还留着,大概是因为佛城的忘生丹。 他刚刚也听见了那些人与顾璟旭说的话。 忘生丹的解药有了,可顾璟旭不愿意服。 “你为什么不愿意服忘生丹的解药?” 苏晏之坐在屋檐上,盯着顾璟旭看,“佛城人送来了忘生丹的解药,你服了,没坏处的。” 顾璟旭眉眼跟着一抬,苏晏之是这几个月唯一一个说出他中了什么毒的人。 就连璟溪,也不知忘生丹是何物。 而忘生丹这毒,是佛城后山的那些医者私下与他说的,幻觉与厌恶皆存于记忆,忘生丹解,记忆与幻觉皆散。 “璟溪用药让我忘了你,我没忘干净,可若服了忘生丹解药,幻觉散了,就连恨你的感觉就都没有了,说不定,就忘干净了……” 南国让人丧失记忆的药,就那么几种,很好猜。 顾璟旭猜到自己中了毒,但他没有办法解。 因为记忆丧失的药,即便服了解药,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找回记忆。 可能三年,可能五年…… 他不想。 苏晏之却是觉得无所谓,“忘便忘了吧,留着恨,很苦的。不如一起忘了,再一起慢慢想起来。” 顾璟旭将那解药拿出来,看了两眼之后,听了苏晏之的话,放入自己口中,“苏晏之,别怪璟溪让我忘了你。” 苏晏之坐在屋檐,远远的看见了不少人向着这边走过来,禁军一队接着一队,带头的,是个熟人。 他站起了身,伸个懒腰,远远的和领头的几个禁军将领招了招手。 而后慢慢的退到了屋檐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顾璟旭,“璟旭心善,定是救过不少人。那在院子里捡一个活人,也是可以的。对吗?” 顾璟旭抬头,还没有多说话,苏晏之就闭上了眼睛,直接背对着,从屋檐上往下倒。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脚步踏过栏杆,单手抱住了倒下来的苏晏之,刚刚站稳,禁军已经到了他的院子。 “君主,可有刺客?” 顾璟旭单手抱着苏晏之,刚准备将人推开,就见苏晏之的唇角有血渗透,呼吸也不对,像是受了内伤。 犹豫之后,他和院外的人道,“没有刺客,传太医吧。” 禁军首领看着顾璟旭怀里的男人,没看到正面,但看穿着,不是宫里人,有些疑虑:“君主……那个人……” 顾璟旭眉眼清冷瞥过说话的人,自然知道问的是谁,他冷声道:“我院里种花捡的,怎么,捡一个仆人也要和你们说?” ---------------------------------------- 第110章 重新认识 顾璟旭将苏晏之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里放着不少的鲜花,桌子上的花还有露水的模样,可见是新换的。 床榻上落着银青色的帘帐,帘帐落着,干净温和的布置,笔墨纸砚放在书台上,一本本的书摞在一起,有一些书页有被翻开过的痕迹。 整个房间,每一处的布置都和顾璟旭的性格一般温柔。 顾璟旭将人扶到房间的之后,就将人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探了一下脉,发现并无大碍。 太医院也来查了,说是只是内力使用过多,有了一些内伤,所以有些气血上涌。 送太医临走之时,顾璟旭看见了太医的药箱里有一株清忆草。 据说服了之后,可清十年记忆。 药效约莫三个月。 顾璟旭盯着那草想了一会儿后,靠着太医的耳边,吩咐了一些事情。 而太医先是惊讶,随后还是点头,退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禁卫军首领,皇家的暗卫统领,也是当朝的摄政王,楚慕痕进了顾璟旭的院子。 楚家在南国一直是权贵,楚慕痕身为摄政王,近年来在朝廷的根基也是越来越重,因为平定天下之功劳,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非寻常。 “君上……” 楚慕痕走到院内的时候,顾璟旭已经出了屋子,他示意楚慕痕跟着出来。 楚慕痕跟在顾璟旭的身后,默默的走过长廊,直到顾璟旭停下脚步之后,楚慕痕才跟着停下脚步。 “慕痕是来带走那个误闯进宫里的人的?” 顾璟旭的目光看着远处飞起的鸟,夹杂银发的发丝落在他的身侧,飘起一点点弧度,他回了一点身,瞥了一眼身后站着沉默的楚慕痕。 楚慕痕落着眼帘,轻轻摇头:“不敢,只是君上,璟溪是担心……” 顾璟旭笑了,“不敢就好,后面的话,本君倒是不想听。摄政王站着压迫感太大了,不如跪着说话。” 楚慕痕明白顾璟旭已经生气了,其实按南国律法,他身为顾璟溪的夫君,不需要再跪。 但若以臣子身份,他还是该跪的。只是顾璟旭一直都免了他的这些礼。 楚慕痕撩了一下衣裳,自然就跪了。 顾璟旭低眉,见楚慕痕跪的干脆,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身,看见了楚慕痕腰间挂着的贴身皇家侍卫军的牌子。 “腰牌,给本君。” 顾璟旭点了点楚慕痕带着的牌子。 楚慕痕将腰间的牌子解下,递给了面前的人。 顾璟旭一手勾过那牌子,侧身单手拍了一下楚慕痕的肩膀,“慕痕,你很聪明,那你也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情不该管。” 顾璟旭盯着楚慕痕,他蹲下了身,盯着楚慕痕的眼睛,“在本君的记忆里,慕痕是南国摄政王,也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既然是将军,就不该喜欢璟溪。慕痕更不该在本君离开南国后就威胁璟溪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楚慕痕皱眉,“殿下,我……” 想要解释,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璟旭的记忆停留在了多年前,性情却压抑了很多,自然给人的压迫力也不一样。 顾璟旭见楚慕痕紧张了,温柔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他歪头盯着楚慕痕看,“紧张什么,又没有怪你强迫璟溪的事情,璟溪不是喜欢你吗,他喜欢的,本君自然不责备你。” 第60页 “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一句。本君身份在璟溪之上,慕痕不该因为璟溪,就对本君有所隐瞒。” 顾璟旭说着,沉眸凝着楚慕痕,“你认识苏晏之。两个月前,本君调查过往问你时,你是怎么答的?” “你说,苏晏之就如南国万年历记载,五年前就死了。” “你说,苏晏之囚禁本君一年,是璟溪与你领军前往北国救出本君。” “你还说,本君用两年平定南北,一统四国。” 顾璟旭重述着这几个月他调查到的每一件事,可这诸多种种,又有多少是真的,“楚慕痕,楚将军,摄政王……你不觉得,这么欺骗本君,很让人寒心吗?” 楚慕痕跪着,他听着顾璟旭的每一句控诉,捏紧了手,“君上,璟溪是为了……” “为了我好。所以,忘了是本君活该?是吗。” 顾璟旭目光冷了,他落下眼帘,靠在楚慕痕的耳侧:“太医院有一味清忆草,可清近十年记忆,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放入了璟溪的晚膳里。” “这两个月,本君看得出来,他对苏晏之芥蒂很深,人的初次印象很重要的,所以本君打算,让璟溪与晏之重新认识。” “也辛苦,慕痕。重新认识一下璟溪。十年前……璟溪约莫是不喜欢摄政王的。” “璟溪不笨,但也没那么聪明。所以,他大概也猜不出来,他有多喜欢你。” 顾璟旭说完,起身退了一步,“累了。慕痕早些回府休息。退下吧。” ---------------------------------------- 第111章 休夫 宫外。 临渊在南国停留了几个月,一是为了确保顾璟旭的情况稳定,二是为了等苏晏之的消息,三也是为了找丢失的苏晏如,他一直相信苏晏如不会死。 也信只要苏晏之不死,一定会在恢复之后想尽办法回来找顾璟旭,他们想着若是见到人,还能帮上一把。 听松珏来信,北离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一样。他在未得到消息之前也不敢回去见北离渊,只能在南国停留。 可没想到等了三四个月,还真等到了人。 客栈二楼,临渊靠在窗边正发呆着,就看见远处少年人手里拿着一大袋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青衣飘落的长衫,金丝绸缎的腰带,配着腰间的蓝白玉,眉眼弯弯的,高高束着的发,随着他走动时左右看的动作摇晃着,欢脱的人,边走边看,带着少年最纯粹的向往。 “晏如?” 临渊目光一惊,轻声唤了一句,而后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落在了苏晏如的面前,挡住了去路,“晏如,你回来了?那你哥是不是也回来了?他在哪里?是不是去宫里了?殿下失忆了,可不能这么去找殿下。” 苏晏如被从天而降的人吓得一惊,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就盯着临渊看。 第一眼,眼熟,好像不是坏人。 第二眼,好看,模样惊人的好看。 第三眼,真就是特别好看。 苏晏如目测了一下临渊的年岁,约莫比自己大一些,想起了他哥说的北离渊,模样也是不错,他立刻歪了一下脑袋,想都没想就唤了一声:“夫君?” 临渊目光一沉,盯着傻楞眨眼的苏晏如,头皮有些发麻:“什么夫君?你怎么傻了?” 苏晏如一看对方反应,就知道不是自己夫君,立刻松了口气,他又低头吃了口包子,“我不傻,就是失忆了,我傻的话,还能和你正常说话吗?” 临渊也松了口气,“失忆了?那没事儿,活着就行。” 临渊想着苏晏如约莫是没找到苏晏之,所以情绪太大受了刺激,从而导致傻了。 他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看着苏晏如拿着的包子,“怎么就吃包子,我带你去客栈吃些好的?” “你这两三个月去哪了?不像是乞讨来的南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临渊多问了两句,苏晏如脑子就转不过来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这长得好看又认识他的人,他哥没和他交代。 只是这个城里对他哥有敌意的人很多,消息不可透露过多。 他不认识人,可以选择沉默。 他不记得事,也知道越说越错。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跟着临渊进客栈,巧了,刚好是苏晏之关照他住的客栈。 他坐下就吃,吃饱就说自己累了,躺床上就睡。 苏晏如闭眼那一刻就决定:他就睡,睡醒就吃,三天之后,就找他哥。 临渊在苏晏如睡着之后,立刻写信传书给了北离渊,只有一行字: 晏如在南国皇城,记忆有损,速派人来接。 刚准备送信,苏晏如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抢过临渊手里的信,见不是有害于他哥的,才将信还给临渊。 “抱歉,信还你。你传书吧,劳烦再加一句,我喜欢老男人,让他加一封休书给我。” “或者我写一封休书,你一同寄过去。” 说着,苏晏如动笔就开始写。 临渊眼皮一抽,“你休北离渊?你知道北离渊是谁吗?你敢休了他?” 宫内。 苏晏之清醒的时候,伸了一个懒腰,手搭在自己的头上,躺在顾璟旭的床榻上,翻了一个身,闻着木枕上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气。 顾璟旭翘着腿,坐姿随意的靠在椅子旁,他见苏晏之醒了,直接端起了放在热炉上热着的药,走到了苏晏之的面前。 “醒了?那喝药,你内力使用过多,受了一些内伤。” 他将药放下之后,又重新走回了椅子旁坐下,他目光盯着苏晏之,点着手,就看着苏晏之喝药。 苏晏之从床上起身,靠在床边乖乖喝药,他银白的发丝落在床边,一点点的银白,散着一丝柔和与妖娆,“璟旭不打算问一些什么吗?” “不需要问,会猜。” 顾璟旭声音淡淡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让他自己都一愣,因为若是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回答的如此桀骜又无礼。 顾璟旭在苏晏之喝了药之后,手撑着自己的下颚,与苏晏之一样银白的发丝垂在桌面上,“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的眼眸,“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顾璟旭应了一声,“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一片空白,没有什么怨恨的记忆,也没有什么深爱的记忆。 苏晏之:“怕吗?失去记忆之后?” 顾璟旭微微摇头,“怕什么?该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的,不会被人瞒着过一辈子的,不是吗?” 有时候南国的这些药,还真是一个让人厌烦的东西,会让人丧失记忆,可也没有完全丧失所有记忆。 记忆在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此后数年的回忆一片空白,就仿佛让人停留在了多年前的某一个瞬间。 而后你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痕迹,等到再次清醒,身边的所有人都变了,你试图融入,却发现只有你还停留原地。 苏晏之从床榻上起身,慢慢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在他的身边拉了一个椅子坐下,他慢慢靠近顾璟旭,直到将人抱进自己的怀里,“璟旭,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 ---------------------------------------- 第112章 比试 苏晏之突如其来的告白与暧昧之气让顾璟旭不知如何应对,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苏晏之逐步靠近。 苏晏之的越来越近的呼吸,还有那逐步靠近的举动,让顾璟旭顿了目光,放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捏紧了。 他没有退,而苏晏之越来越靠近,直到唇快要贴在一起,苏晏之眉眼抬了一下,勾唇浅笑,“不退?” 顾璟旭垂下眼帘,盯着已经靠到眼前的人,唇微微一动,“为何要退?” 苏晏之笑了,“好,不退。” 他忽然抬起了手,按住了顾璟旭的头,不容任何拒绝就吻了上去。 时隔很久的亲吻,苏晏之有些控制不住,他本身就是强硬的性格,在碰到顾璟旭的一瞬间就将人压制住了,一手按住了顾璟旭想要挣脱束缚的肩,一手按着后脑…… 吻的热了,就要脱衣裳,就在这一刻,顾璟旭回过神,一掌就将人推开,没有动内力,但也用了一些力气。 苏晏之吻到了人,被推开之后也不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看着顾璟旭挑了眉,“熟悉吗?”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唇,“登徒子在南国也是要受鞭刑的。” 苏晏之更放肆了,他挑着眉,弯下腰身,看着顾璟旭的眼睛,“鞭刑?可有意思?我脱了衣裳,璟旭敢用鞭打吗?” 顾璟旭咬牙,“你!你简直……” 心里受气,但是却说不过苏晏之,这一刻,他还真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巧舌如簧的人,简直能将自己气死。 第61页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生气了,不敢再惹,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有些饿了头晕,“我们去用膳可好,饿了。” 顾璟旭哼了一声,“饿死你算了。” 虽是这么说,顾璟旭也派人传了膳。 用完膳之后,又带着顾璟旭到皇宫各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北处,听见了有人练剑的声音,皇宫之地,不得带刀剑。能在此练剑的人,必然身份不俗。 果不其然,拐进了院子,就看见了楚慕痕。 “楚将军这是怎么了?受谁的气了?” 苏晏之歪在墙角,见楚慕痕一个人在训场练剑,那一招一式之中都带着哀怨与愁绪。 顾璟旭靠在另一侧,看了楚慕痕一眼,淡淡的又收回目光,手环在身前,平静又傲气的说道,“包庇欺君之罪,小惩罢了。本君喂了璟溪清忆的药,忘近十年记忆,现在璟溪,约莫十七岁。” “清忆?” 苏晏之有些惊讶的看着顾璟旭,“璟旭给你弟弟直接喂了毒?” 顾璟旭眉眼垂了一下,目光一低一抬,表示默认,他还又抬高了一下头,“不是毒,是这十年的记忆不太好,忘了是为了璟溪好。” 苏晏之一时沉默,笑出了声,“果真被我带坏了。果真近朱者赤。” 顾璟旭冷淡瞥了一下苏晏之,用脚踢了一下,“别那么抬高自己,如今本君不记得你。若不是本君聪明,猜的出来,你早被扔出去了。” 苏晏之赞赏的看着顾璟旭,笑着道,“璟旭还是聪明。” 说着,他走入了院中,靠近了正在练剑的楚慕痕,“楚将军这剑不错,比试比试?” 楚慕痕在看见苏晏之时,就收了剑,提着剑行礼,苏晏之垂眸也低了一下头,回了楚慕痕的礼。 苏晏之扫了兵器架上的剑,刀,锤,盾,斧,钩,最后停留在了最后的一把素枪上。 “这枪不错,怎么落了灰?” 苏晏之说着,跟着拿起了枪,左右看了看,转了一圈。 楚慕痕看着那枪,“枪不容易携带,已经没有多少人练了,如今武学世家,皆以剑,刀为基,长枪为辅。” “是吗?可枪是战场之上前锋必备,怎可不练。” 苏晏之长枪在手,身姿绰约,一招一式,丝毫不拖泥带水,“比比,楚将军。” 苏晏之出手,狠绝戾气之中,又有着公子清尘之感,银发随长枪出枪时扬起,又随收枪时落下,目光在枪出手时定格。 顾璟旭很吃惊,从来没有人能够将霸王枪的各种招式与剑的招式融合成这般,枪太过于霸道,而且不容易控制,很容易脱手。 他们更习惯用剑,随身佩戴的也是剑。 长枪不易携带,自然被武学世家弃之。 楚慕痕武功不弱,剑术也是极高,但是却在几十招之后败下了阵,手中长剑被苏晏之手中的枪一卷,带着扔了出去,直逼着顾璟旭的方向。 楚慕痕一惊,顾璟旭跟着头一偏,避开了剑,心中惊讶,楚慕痕,南国的第一将军,几十招就输了? ---------------------------------------- 第113章 见人亲,蒙眼睛(1) 楚慕痕看着自己已经脱了的剑,垂下了目光,后退了一步,语气很低沉,对苏晏之道:“我输了。只是不知,你身在北国,对南国的兵器也如此熟悉。” 苏晏之长枪转了一圈之后,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知己知彼,年少时多有研究。” 顾璟旭从墙上取下了楚慕痕的剑,也走了过去,手将剑转了一圈,从左手丢到了右手,而后递给了楚慕痕,“你可去看过璟溪吗?” 楚慕痕点了点头,“看过,说头很疼,已经睡了,约莫再醒来,记忆会散大半。” 顾璟旭收回了眼帘,看了一眼在旁边转着枪玩的苏晏之,回身就往璟溪所在的院子走,他临走时,声音大了一些,“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璟旭先走,我和楚将军叙个旧。” 苏晏之应着顾璟旭的话,微微笑着。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叙什么旧?” 苏晏之挑眉,“一些关乎楚将军面子的话,璟旭听了去,楚将军以后在你面前可要绕着走的。” 顾璟旭哼了一声,但也给苏晏之和楚慕痕单独聊了,他先行一步,退出了院子。 苏晏之在顾璟旭走后,收敛了笑容,他将手中长枪立刻丢给了楚慕痕,“接着。” 楚慕痕伸手接过了枪,只是一个接的动作,手腕跟着弯了一下,苏晏之头轻轻一侧,目光立刻就低了,楚慕痕手腕力度不对。 他走到楚慕痕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手腕受过伤?多久了?” 楚慕痕一惊,抬头看向了苏晏之,没有承认,但那惊讶的眼神,已经将话说透了。 他受伤的事情,就连顾璟溪也没有多说。因为他手握兵权,若是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有祸乱。 他手腕的确也是旧伤,几年前领兵打仗落下的毛病,如今手腕旧伤复发了,举枪已经有些疼痛之感。 苏晏之垂眸,抬起了手拍了一下楚慕痕的肩,“你的将军令不必再守,找机会交出来吧,过些时日可能需要有人领兵出军镇边。你现在交,正是时候。” 楚慕痕盯着苏晏之看,“你刚刚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再领兵的能力。” 苏晏之抬起目光,看向楚慕痕,他们年岁相仿,其实也并不大,不过二十多,往后岁月还很长。 他也知道让楚慕痕现在退有些残忍,但手受了伤,便该退。 “楚慕痕,以前我认为,人担责,你是将军,就该死在战场上。但现在,我认为没有必要将你推向必死的结局。” 苏晏之按住了楚慕痕的肩,身靠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自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退将军之位。几个月后,璟旭若是派你出兵,七成,你会死。” “九成,你会伤。” 苏晏之用力捏着楚慕痕的肩膀,“你可接我四十招,你可以算算,在战场上,你可以接别人多少招。” 楚慕痕拉开了自己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明白了。” 这么些年,他始终没有看懂苏晏之这个人。 这个人永远能先人算上一步,算他人生,也算他人死。 “楚家有一后人,楚辰安。过两日便是十八生辰,可接将军之职,只是他没有权,怕是镇不住人。” 楚慕痕早在四五年前就有培养那个少年的意思,如今天下太平,也少有流寇,他以为还能护上那少年几年。 可如今听苏晏之的意思,怕是有些安排要提前了。 楚慕痕落下眼帘,深呼出了一口气,他发丝落在眼前,玄发遮住深沉的眸,“你有办法吗?” 苏晏之听了楚慕痕的话,走到了兵器架前,目光由上而下看着那些兵器,刀,剑,棍,手抚摸之后,眼神里有了沉稳算计之色,“办法,自是有的。明日本君送一封信出去。” “苏旭卿。现年十八,六年前,我与璟旭带回北国皇族的孩子,对外身份一直是皇亲。” “若是他与楚辰安结亲,楚辰安这将军位是不是就站稳了?” 苏晏之回眸盯着楚慕痕,“你培养的那孩子,品行约莫不错,只是不知是否肤浅,明日带进宫来,给本君见见。” 楚慕痕皱眉,“苏旭卿?那个小毒人?你开玩笑呢。我不同意。辰安可是楚家独苗,此辈翘楚,怎么能配小毒人?而且,他刚过十八。” 苏晏之侧目,眼皮抽了一下,“假的罢了,难不成本君愿意让自家养大的孩子来你们南国受气?” “你同意,本君都不同意。等到那楚辰安在南国站稳脚跟,自是和离,生死不见。” 苏晏之与楚慕痕在院内争辩的面红耳赤。 站在拐角处的顾璟旭深皱眉头在想,苏旭卿是谁?楚辰安又是谁? 怎么里面在谈姻亲之事?这苏晏之这么喜欢牵红线,怎么与平日里听到的大不相同。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了脚步声。他一抬头,就见顾璟溪穿着单衣,脚上穿着单鞋,披头散发的,鼻子和眼睛红红的,站在他面前不停的掉眼泪。 “璟溪?” “太子哥哥,见鬼了,璟溪一觉醒来,他们都说父皇死了。还说……璟溪已经二十七了,可昨日我们不是刚看过烟火,还说要过十八生辰吗?哥哥……” “哥……唔……” 顾璟溪彻底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就哭。 哭的院子里的两个人都不吵了。 苏晏之眼皮一抽,“外面,谁在哭?” 楚慕痕闭上了眼睛,深叹了一口气,“彻底……忘了。呵!追了那么多年,前功尽弃。” ---------------------------------------- 第114章 见人亲,蒙眼睛(2) “追了很多年?你追了多少年?” 因为好奇,苏晏之多问了一句。 第62页 “七岁时见到便喜欢,追到年岁二十一,十四年。十四年岁月,看他风华正盛时,也看他痛苦挣扎时。” 楚慕痕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站在院子里,目光抬了起来,仿佛在想着过去的一切时,有一种怅然若失,“如今,大概也没剩下多少感情了。” 苏晏之看向了楚慕痕,青丝半夹的银发划过眼帘,又问了一句:“追了这么多年?你爹娘杀他亲戚了?是国仇?家国未定?还是家恨,因为他爹灭了你楚氏旁支一族满门?” 楚慕痕脸黑了,他懒得与苏晏之多说,独自走到了一旁拐角站着,听着外面顾璟溪的哭声,想要出去,但是又怕吓到顾璟溪。 苏晏之见楚慕痕满面愁容又哀怨的模样,有些不太能理解楚慕痕的心情,他在楚慕痕前面径直走了出去。 走到顾璟旭的身边,蹲下身盯着还在哭的顾璟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方糖,是他准备哄顾璟旭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处,“给,糖。哭也无用,不如我给你讲讲如今局势?” 顾璟溪一愣,看着方糖眨眨眼。 又抬眸,红着眼睛盯着苏晏之的脸看,苏晏之本身就长得极为好看,那一双眼睛如墨又深沉的眼神,是南国人没有的。 银发夹杂黑丝,落在身侧卷着凌厉桀骜的气息,比南国官场里的那些文弱书生看起来多了那么几分威严。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哀,神秘又自持。 也不知道是不是震慑住了,顾璟溪立刻就不再掉眼泪了。 苏晏之给出去的方糖,顾璟溪很想吃,他抬头看了一眼他哥,用哭哑了的声音问:“哥……我想吃……” 顾璟旭眼神落在苏晏之身上,而后对顾璟溪温柔一笑,“吃吧。” 顾璟溪指了一下苏晏之:“那他是谁?此前怎么没在宫中见过?” 顾璟旭目光留在苏晏之的身上,沉默了一下,还没有说出口,苏晏之就已经开口了:“我是北国人,北国几年前被灭了,我被你们南国君主收留,成了奴隶,饱受非议,遭人唾弃。” “与一人也算是生死之交,日久生情,私定终身,却因种种,至今不得相守。痛心疾首之时,发丝斑白,如今哀怨满身,心若刀割。可即便如此,我也愿守一人安好,宁终身不娶,守他左右。” 顾璟旭眯起眼眸,就听着苏晏之睁着眼睛说瞎话,听到最后,他只是垂眸笑笑,沉默不语。 可顾璟溪睁着眼睛却信了,眼眶里打转的泪啪嗒一下就落了,顾璟溪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糖,又看向苏晏之,“你国破家亡,留在南国,便是南国人。本皇子为你撑腰,你想与谁相守?” 苏晏之立刻拉住了旁边的顾璟旭的手腕,“他。你哥,被你哥养了多年,早就习惯了与他相伴。” 顾璟溪顿时沉默了。 苏晏之勾唇一笑,“不说话,便是同意,明日立个字据,写上你的名字,免得以后不认。” 顾璟溪本想说不行,但苏晏之着实太好看了,而且那眼神我见犹怜,特别是头发斑白的模样,挂着一丝哀怨与少年愁苦,让顾璟溪忍住了所有的话。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身边,抚摸了一下璟溪的头,“乖,他瞎说的,璟溪先回去休息。” “哥哥陪着璟溪。” 顾璟溪眼睛转了一圈,盯着顾璟旭就点头,用袖子擦擦落下的泪水,就开始吃糖,“哥哥在就好。哥哥选的都是好人。” 这时,楚慕痕才慢慢的从院内走出来,还没有靠近,顾璟溪就惊了,嘴里的糖嚼了一半,顿时就不香了。 他盯着楚慕痕看了一会儿,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冷漠无情鬼见愁,他怎么在这?他威胁哥哥了?” 苏晏之垂眸,“鬼见愁?呵,别致的称呼。” 他邪恶笑容浮上了唇角:“是,他不是好人。璟溪弟弟可要离他远些。” 顾璟溪很赞同,他警惕看着楚慕痕,站起身就跑了,“哥,璟溪先回去了。” 苏晏之看着楚慕痕,挑了一下眉眼,“他好像真的忘了。” 楚慕痕眉眼低了,心凉了大半,“看得见。” 苏晏之甩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给楚慕痕,“自求多福。还有一句,本君感同,却不想身受。今夜还是要睡璟旭房里的。” 而后便拉着顾璟旭就走,一边走一边道:“走累了,回去休息吧。” 楚慕痕停留原地,只能深叹一口气,与璟溪之事急不来,他得先处理楚家军之事。军务要紧。 几个时辰之后。 顾璟旭处理完政事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许久不处理政务,的确有些疲乏。沐浴后回去就见苏晏之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他走过去将被子给苏晏之盖上。 弯下腰身的时候,顾璟旭就盯着苏晏之的面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眸,与看着他的顾璟旭四目相对,“这么看着我,璟旭一点都不热吗?” 顾璟旭眉眼弯弯的,“热什么?” 苏晏之靠过去:“你说呢,我热了,不如我们解解热?” 而后抬起了手,拉住了顾璟旭的衣裳,将人拉入了自己怀中,抬头就吻了上去。 “璟旭……” 他将人推到了床榻上,翻身的瞬间就压住了顾璟旭的手腕,亲吻住顾璟旭的唇,控制住了两个人的呼吸与热度,解开了自己的衣裳时,也抚摸上了顾璟旭的腰带。 顾璟旭一惊,想要挣脱,却被苏晏之按住了手,“不做过分的事情,就用手碰一下。” 远处房梁,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靠在一起。 苏晏如趴在屋顶上,透过窗户往屋里看,看见苏晏之的身影时,可激动了。 临渊用衣袖一边挡自己眼睛,一边挡住了苏晏如的眼睛,“小孩子,看人亲要遮眼睛,有些事不能看的。” 苏晏如有些不满,趴在屋顶上,耳朵鼻子被风吹的红红的,“我哥铁树开花,我不能看吗?又没脱光衣服在我面前做这些,就看见一个影子,怕啥呀。” 说着拉临渊的衣袖想要继续看,临渊弯下腰身,直接用手按住脑袋,“不许看!” “狐狸哥,你们在干嘛?” 忽然,一声软糯的声音从临渊背后响起,吓得临渊一惊,回身时就看见顾璟溪穿着夜行衣,从头到脚裹的好好的,露着个脑袋也蹲在房梁上,眼睛清澈又明亮。 “璟……璟溪殿下?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穿着夜行衣?” “你也是来看哥哥的那个暖床小奴隶的吗?他真好看,是不是?哥哥还是有眼光的。” “璟溪,你……你没事儿吧。你说什么?” 临渊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顾璟溪摇头,“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反正睡不着,我们去逛花市如何?早就想去了,昨夜被鬼见愁抓回来,真烦。” 临渊眼皮一抽,立刻察觉不对,鬼见愁这称呼,他已经多年未曾听过了,“璟溪,你病了?” 顾璟溪摇头,“没病,睡一觉,失忆了。太医瞧了,说没什么事情,不用管的。” 苏晏如眼睛亮了,扒开了临渊的手,趴在地上看着顾璟溪,“巧了,我也忘了许多事。” 顾璟溪眼神也亮了,“你去过花市吗?这位失忆的兄弟?” “没有,能吃吗?” 苏晏如咽了咽口水。 顾璟溪瞪着眼睛摇头,“他们说,花市能吃一些特别的,白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苏晏如皱眉:“这么好玩,那得去瞧瞧。” 临渊头疼了起来,忽然想起来,十七岁的顾璟溪小兔子一个,因为不懂男女之事,经常想去逛花市,却又时常被巡夜的摄政王追回。 “不准去!” 临渊都急得出汗了,可话音还没有落,苏晏如和顾璟溪就跑了。两个人虽说失忆,可这内力可是一点没减。 临渊叹了口气,认命了:“还真是两个祖宗。” ---------------------------------------- 第115章 年少婚约 离南国皇城中心位置不远便是镇南侯府。 镇南侯府是顾璟旭与苏晏之特准其义子苏旭卿在南国所住的宅邸。只是这苏旭卿常年居西域,守西域一方安定,不常回南国,也不常回北国。 所以很多人不知其行踪,每次送信,信件都是分多个人按照多个地方送的。 而如今,他因为担忧顾璟旭,正在这镇南侯府之中,只是为避免受人议论,也避免刺激失忆的顾璟旭,所以一直未传消息出去。 苏晏之午时之后派人送出的信,在晚间就被送到了苏旭卿手中。 苏旭卿与顾璟旭,苏晏之两人年岁差不了多少,约莫差了八九岁。 因多年前被顾璟旭收留,留在北国皇宫,近年来学习琴棋书画,谋略领兵之法,已有贵公子之态。 眉眼如墨,唇色暗红,喜欢一身青衣,蓝白发带束长发,一根红绸束腰间。 苏旭卿容貌生的不错,也正因为如此,苏晏之也一直教导苏旭卿得守身如玉,不可胡乱交友。 第63页 苏旭卿坐在书桌前见到苏旭卿亲启的几个字时,眼神立刻就亮了,因为这几个字,他认识,是苏晏之的字。 “公子,可是陛下送来的信?” 旁边的管家见终日不见笑颜的少年人有了笑容,也跟着笑了。 苏旭卿用力点了点头,打开信看了一眼,笑容定格在脸上,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信中内容简单:南国结亲,需稳南北两国将军之位。结亲之人:楚家,楚辰安,字润泽,年十八。未见其为人,可试探一二。 “结亲?” 看着那信只犹豫了片刻,苏旭卿就研墨在手边的纸上落笔:今日求一缘,愿与君结亲,结发相伴一生,无怨无悔。 写了这些之后,就交给了身边守着的管事,“伯伯,劳烦将这封求亲书送到楚将军府。” “求亲?小公子这是……” 老管家有些不明白。 苏旭卿虽年少,可眉眼已见深沉与凉薄。 他目光看着外面刚刚冒出芽的树枝,月夜之下,摇曳动人,他微带着笑容说道:“我约莫要成亲了。虽未见过那人,但父亲说好,那便是好的。” “婚书送去,他若是答应,便结亲。若不答应,便打晕了结亲,再传一句话,就说时日他们定即可,我不重礼仪,越快越好。” 苏旭卿说完,起身便往屋外走,“伯伯,旭卿有些累了,先休息了。” 他进屋之后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幅画,画中画的是一位执剑少年的背影,黑衣簌簌,站在一片沙漠之中,身姿高洁,看起来又有剑客的英姿飒爽。 “司徒欣泽,我好像不能喜欢你了。我要成亲了。” 说完,他又自嘲一笑,“说什么喜欢,都未曾与你说过一句喜欢。” 他再看了两眼画,拿了烛火,走出了房间将那画毫不犹豫的就烧了。 画卷在火中不断的燃烧着,也染红了苏旭卿清冷平静的眼神。 他看着那画卷烧成灰烬之后,一甩衣袖,将那灰烬散在了风中,转身离开,“我自今日与南国楚辰安结亲,愿不负父亲所托。” ---------------------------------------- 第116章 少年将军 南国,楚家的别院内。 月光洒在别院里,静谧的院里只有簌簌的练剑声,黑衣的少年人在院中举剑练习,招式干净利落。 他身姿挺拔,一剑出时,修长白皙的指骨透着润白,眼神凌厉,一挥剑,一道醇厚内力而出,直击旁边树木。 树叶飘飘而落,从树梢落在他黑衣上。风吹过来,飘扬起他的黑发,那树叶也慢慢落下。 “辰安小公子,半夜独自练剑,可有什么事啊?” 屋头上,蓝白长衣的少年人盯着院内的人看,他与楚辰安年岁一般,身姿也差不多,只是他喜好淡色长衣,而楚辰安喜欢黑红或者黑色的衣裳。 “司徒欣泽?你怎么不守边境之地,还来这南国散心?擅离职守可是要治罪的。” 楚辰安首先关心的,便是边境之地的安危。 司徒欣泽叹了口气,“清桀哥浪了十多年,前几日子回来了,宫里派人传话,让哥哥去练练兵,我就闲散了。” “你哥?司徒清桀?他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居然还能回来?” 司徒欣泽挑眉一笑,“我哥又不是死外面了,为何不能回来?” 楚辰安收了剑,眉眼一顿。 没想到北国司徒家的大少爷也回来了,北国将军府又多添了一位得力之人。 如此下去,怕是南北军上有所不同。 楚辰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那站在屋顶上的人,“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下来说话,我这里恰巧有好酒。” “好,这就下来。” 司徒欣泽脚步上前一踏,自然就飞身落了院子,很自然的走到石凳上坐下,显然已经对这个院子很了解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感觉不错,细细观察杯中的茶,发现茶碗之中居然有几朵春桂,“果然,你们南国公子哥连喝茶都是精细的。” 楚辰安垂眸,只是微笑:“欣泽说笑了,只不过品茶罢了,北国的茶也别有风味。” 司徒欣泽歪头看着楚辰安,见楚辰安笑容一直洋溢在面容上,便知道一定有什么喜事发生,楚辰安性格可不是颜笑于面的人,“你怎么笑的这么春风得意?可是有什么喜乐之事,说来听听。” 楚辰安抬头长舒一口气,他唇角带着笑意,“我要成亲了。” 说着话,他进屋拿了两壶酒出来,一壶放在司徒欣泽面前,一壶他自己喝了。 司徒欣泽一顿,满脸震惊的看着楚辰安,靠过去用手抚摸了一下楚辰安的头,“你没病啊,怎么未过生辰就成婚,我们可还没有立业,这大好河山还没有出去看过呢。” 楚辰安喝了一口酒,身上黑衣在月光之下渡着一层淡淡的光,“成婚是因为对方够好,得一人相伴到老,足矣。” 司徒欣泽的目光落在楚辰安的身上,随后又收回了目光,喝了一口酒,“赐婚?” “嗯,赐婚。但我很满意。” 楚辰安说了一句之后又问,“欣泽可有喜欢的人?可有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司徒欣泽仔细想了想,少年眉眼落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自小便想着建功立业,你懂我的,对男女情爱没什么追求。” 楚辰安向后靠了一下,手里抚摸着剑,指尖在剑身上拂过,青丝绕过眼前,在洋洋洒洒的风中凌乱,落下几分少年的俊雅与贵气,“原以为,与他没什么缘分。可今日,慕痕哥与我说,我可以与他结亲。” “我很开心,欣泽。” 楚辰安对自己未来相伴之人,一直没什么期待,他身为将门之后,身居朝廷高位,婚事自当是皇家做主,他自己做不得主的。 可没想到,有一日还能与自己钦慕之人有结亲之缘。 司徒欣泽喝了一口酒,“谁啊?能问吗?” 楚辰安轻轻点头,“你认识,旭卿。苏旭卿。” 司徒欣泽眉眼一抬,听到苏旭卿的名字时,神情略有变化,他沉默喝了一口酒,静静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辰安用肩膀撞了一下司徒欣泽,“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司徒欣泽这才回神,他靠近了一些楚辰安,拿着酒壶道:“两年前,你在西域历练,我将我的腰牌借你,还记得吗?” 楚辰安想了想,默默的点了点头,“嗯,自然。两年前,我还未接楚家势力,独自去西域历练遇险情。你在西域势力刚好可用,我便借了你身份一用,这事不是已经和你解释过了?” “我也上书自罚过,君主都未曾怪罪。” 只是为了各家面子,借身份之事着实不妥,那场历练的名声便直接给了司徒欣泽,也让司徒欣泽直接坐稳了北国司徒将军之位。 “你担心被苏旭卿发现?不会的,我都是蒙着脸的,他不会发现的。” 楚辰安拍了一下司徒欣泽的肩,挑了一下眉,给了一个放心的表情,而后喝着酒起身,“第一次,感觉明日会更好,也感觉明日有无数期待。” 司徒欣泽:“也对,他不会发现的。” “还有,提醒一句,这苏旭卿,苏小将军面上温柔,可撕开那温柔面具之后,便是恶鬼。” 天生的毒人。 “十岁以前,他可是毒人。我们司徒家查过,这苏旭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陛下与君上其实救了很多毒人。” “可不过一年,救出来的那些毒人就全死光了。那么多人,就活了他一个。” “他无父无母,十岁性情养成之前,无人爱他。” “他如今的高高在上,温柔谦逊可能都是伪装的。他在学别人的温和恭良,若是有一日撕开面具,怕是也是疯子。” 楚辰安听着司徒欣泽的这些话,微微皱眉,“他不是疯子,他只想好好活着罢了。那么努力活着的人,值得去爱。” 司徒欣泽也觉得楚辰安说的对,他放下酒壶,拉住了楚辰安的手,”算了,不聊沉重的事情,走,我们去喝花酒。你要成婚了,以后可喝不到花酒了。” ”花酒?我不去。” 楚辰安立刻拒绝,想要离开,但司徒欣泽速度更快,拉住楚辰安的手腕,就从墙边跳了出去。 “我也没去过,就去一次。学学洞房花烛的礼仪,不然你毛头小子什么也不会,怎么洞房?” 花市。 苏晏如和顾璟溪两个人戴着狐狸面具,一边走一边看,花楼两旁歌舞升平,有女子站在阁楼跳舞,有男子衣裳单薄站在屋上吹箫,每个人身姿都婀娜,动作魅惑。 “果真是花市啊,这么多人。” 顾璟溪拉着苏晏如的衣裳,指着万花楼,“这是我们南国最高的楼,可好玩了,进去看看。” 他们刚进去不多久,楚辰安也被司徒欣泽带进了楼里。 第64页 而在南边,正在带兵巡视的楚慕痕收到了消息:“将军,辰安小公子好像进了花市。这事若是传到宫里,怕是有损名誉。” 楚慕痕脸色阴沉,“去捉人。小兔崽子,胆子可真不小。” ---------------------------------------- 第117章 谁的乖弟弟 子时已过,皇宫之中一片静谧,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走过长廊大道,绕进了乾清宫的前院。 屋内。 苏晏之躺在顾璟旭的身侧,衣裳敞开着,发丝落在脖颈里,有一半洒到了顾璟旭的身上,凌乱的腰带绕在顾璟旭的手腕上,暧昧之中有着数不清的纠葛。 他的手搂着顾璟旭的腰身,腰间的衣裳半敞开,半露着修长的腿,衣裳没有全褪,但脖颈里却又有着暧昧的痕迹…… 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而顾璟旭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也清醒了,他注意到苏晏之搭在他身上的手,动了一下身,将苏晏之的手移开。 “君上,不好了君上,摄政王将万花楼砸了。” 外面的人声音很急,没有敲门,但那声音已经传到了顾璟旭的耳朵里。 苏晏之慵懒的翻了一个身,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呢喃细语之中还有一些沙哑,他皱了一下眉,“楚慕痕半夜不睡觉,砸楼做什么?心情不好?” 顾璟旭慢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衣裳落到了床榻上,露着的肩膀上印着红,本来就没有睡多久,还和苏晏之胡闹了一些时辰,被吵醒了更觉得疲惫。 他揉了揉有些疼的脖颈,点了桌上的灯,问了一句:“可知怎么回事?” “回君上,听宫外的人传话来,说是摄政王在花市见璟溪殿下买了七位花魁在玩,一气之下,一剑斩了半个楼。” 外面的人说话很急,生怕自己说晚了,会耽误什么事情。 果然,听见这些顾璟旭已经完全清醒了,苏晏之也跟着坐了起来,叹了口气,从床边拿了衣裳,自然的递给了顾璟旭。 而后他自己也穿了衣裳,两个人一起束发,而后就一起往外走。 坐上出宫马车的时候,苏晏之伸了个懒腰,靠在马车边闭着眼睛修身养性,“你弟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晏如可不一样,失忆了倒是听话很多。” “苏晏如?我记不清了,但若是像你,应该也没那么听话。” 苏晏之只是微笑,没有回话。 顾璟旭看着闭目养神的苏晏之,而后将马车里带着的衣裳披在了苏晏之的身上,动作自然,自然到顾璟旭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衣裳就已经披上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靠在一起,苏晏之闭着眼睛,贴着顾璟旭的肩膀,唇角露着微微的笑容。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花市,马车刚停下,顾璟旭还没有下马车就听见了外面纷纷扰扰的声音。 宫里的御林军围了花市,抓了不少前来买花酒的官员,还抓了不少已经成亲却夜不归家的官家少爷。 皆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顾璟旭进了楼,刚进楼里就见楚慕痕坐姿桀骜,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鞭,在他的面前。 楚辰安低头站着,俊逸的面容红透了,就像是刚刚煮熟的虾。 司徒欣泽也乖乖站着,沉默不语。 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下跪行礼。 而在侧边,两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也乖乖站着,两个人站在一起,可没有那么听话,还在低头暗蛐蛐着。 顾璟旭走过去,叹了口气,手指勾了一下,摘下了顾璟溪的面具,“璟溪,皇家子弟训书第一条,不可入烟花酒楼地。” 苏晏之是跟着顾璟旭进来的,一进来就看见顾璟旭在训人,他本来是进来看戏的,可刚瞥一眼站着的人,他就眯起了眼睛。 他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盯着还戴着的面具的人,哼了一声,然后一巴掌拍上了面前之人的脑袋,“逛花楼啊!小兔崽子。” 苏晏之忽然上手,让顾璟旭又是一愣,这才仔细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另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有些眼熟。 苏晏如还有些不服,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盯着苏晏之看,啪一下就坐在了椅子上,“又不是我一个,而且,我现在没有夫君,我休了那个北离渊。来这里喝两杯花酒怎么了。” “你说什么鬼话,你休北离渊?” 苏晏之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快要被气死了,他直接拿了放在桌上的折扇,展开之后对着苏晏如的脑袋又是一下子,“他掌四国财权,如今又掌北国皇权,你休他?你是多想死啊,苏晏如。” 苏晏之还想打,但被顾璟旭拦了一下,“别敲脑袋,会变笨的。本来就不聪明。” 苏晏之忍了脾气,盯着苏晏如问道,“没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三人行还是七人行什么的……” 苏晏如无辜摇头,“没来得及。” 他倒是想学,但刚坐下点了一杯茶,点了几个人,这刚开始玩,连茶都没喝。那边那个大冰块就冲了进来。 大冰块冲进来之后,本来没砸,可看见他旁边的那个兄弟,脸刷一下就怒了,一剑就劈了台阶,吓死不少人。 顾璟旭将顾璟溪拉到了一边,交给了楚慕痕,“他既然对欢爱之事有兴致,便有劳,教一下。” 顾璟溪立刻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楚慕痕,而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璟旭,“哥,我没兴趣了。我们回宫,我对这个鬼见愁,一点兴趣没有。” 顾璟旭叹了口气,揉了揉头,“算了,等你猜出来,怕是需要几年了。不如直接告诉你,他是你夫君。” 顾璟溪眼睛一抽,“骗人。” 楚慕痕嘭的一下将手里捏着剑砸在了桌上,压下怒意。 苏晏之训完苏晏如,回身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两个少年人,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一个他认识,司徒家的小公子。 另一个,低头看见那碧玉腰牌,还有那华服金丝,大概也能猜到身份不俗。 而能让楚慕痕亲自来抓的人,不多。 他走过去,看着那少年,伸手将少年衣裳上的花瓣扫掉,“楚辰安?本君本想将旭卿许配给你,但如今看来,还得考虑。” ---------------------------------------- 第118章 一纸婚书 楚辰安听到这句,本来低着的头立刻抬了起来,一双幽暗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难受,眼中挂着一丝悲伤,可是他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看了一眼楚慕痕,坐着的人立刻偏了头,显然还在生气。 楚辰安捏着手,没有敢说话。 因为他的确进了这座楼,就算是辩解,也不过是为自己推脱的借口。 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 司徒欣泽站在一旁,瞥了一眼楚辰安,暗暗勾唇一笑,沉默不语。 苏晏之走到了司徒欣泽的身旁,盯着司徒欣泽看,他又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辰安,“倒是忘了,司徒公子也算世家子弟,身份也显赫,在百姓心中地位足够高。不如……” “不行!” 楚辰安在苏晏之没说话之前就开口了,他本来不想说,但若是被随意指婚,那他必须得为自己争一条路,“君上,辰安知道如今为自己辩解,君上定是不会信。” “可若是不能迎苏旭卿入南国,那辰安愿随旭卿入北国,待辰安能定天下。必然入北国府邸,做旭卿府上内室!” 几句话,就已经将自己地位表明。 顾璟旭听着挑了一下眉,楚辰安这个意思,便是愿意为苏旭卿抛弃南国地位了。 可这么一来,楚慕痕辛苦培养多年的心血,将付之一炬。 楚慕痕脸色立刻阴了,他手中未出鞘的剑在一瞬间就朝楚辰安扔了过去,嘭的一声,扫过楚辰安的发丝牢牢定在后面的柱子上,“臭小子,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楚辰安侧身躲过那剑鞘,沉默之后,还是回了话,“若是一定要听命成亲,辰安只愿与旭卿结亲,其他人皆不行。” 苏晏如本来还害怕苏晏之责备,但一听到有意思的事情,立刻呵呵笑出了声,他不是笑楚辰安傻,而是笑楚慕痕的气急败坏,和楚辰安的认死理。 苏晏如多问了一句:“你认识旭卿吗?就非他不娶?非他不嫁的?” 苏晏如拿了一些瓜子水果,在手里一边剥着一边问。 楚辰安一顿,他想说他见过苏旭卿,自小便喜欢。 可他却没有和苏旭卿说过话,心中仰慕之意,对方怕也是不知道。 像他这般的喜欢,怕是给对方知道也会带来困扰。 楚辰安沉默片刻之后,默默摇了摇头,“不相识,但以后会认识的。” 苏晏如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人都不认识,你就非人家不娶?脑子若不是有病。便是别有所图?比如,钱?权?” 楚辰安立刻辩解,“不是!我……” 苏晏如一边往嘴里塞着水果,一边口齿不清的道:“别解释,你可解释不清楚。因为我哥不想听,他能自己猜。” 第65页 正如苏晏如所说,苏晏之还真就自己在猜。 他在猜楚辰安的心中所想。 他听了楚辰安的话,虽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不过看楚辰安的眼神坚定,怕不是真的对旭卿有些许感情。 顾璟旭走上前来,看着楚辰安那红透的面颊,还没有缓过来的呼吸,“成亲之事,本君觉得该暂缓。此事不急。” “成亲之事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人说的也说了不算。” 话音落下,紧跟着便又是嘭的一声,临渊冲进来的一刻,就看见顾璟旭,苏晏之和楚慕痕三个人站在一起。 “那个……来晚了?” 临渊气还没有喘平,他这一路找花楼,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没想到他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这里了。 苏晏如又挑了一下水果,懒懒的回答临渊的话,“临渊哥,我们这都快结束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哥,我困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苏晏之无语:“你可真是猪。” 苏晏如临走还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楚辰安,“他长得不错,北国可没有这么白嫩的人,给旭卿收回去当男妻也是不错的。” 苏晏之白了一眼苏晏如,手中折扇转了一圈,忍不住又打了过去,“说的什么话,累了就滚回客栈,晚点收拾你。” “好,走了,哥。” 苏晏如挥了挥手,直接往外走,顺手还拉了临渊,“狐狸哥,走。” 刚走到了门边,就看见一个小厮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他走到了苏晏之与顾璟旭的面前跪下,“回君主,旭卿公子此刻正在皇城内,这是他对赐婚一事的回书。” “公子说今日太晚,先回书信,明日再商议具体事宜。” 顾璟旭接过信之后看了一眼,便又递给了苏晏之,苏晏之看了一眼之后,直接将信烧了,“璟旭说的对,该让旭卿来见见人。” 苏晏如拉着临渊就跑。 临渊抬手拍了一下苏晏如的脑袋,“你哥没死,怎么不告诉我。” “眼见为实,现在你知道了。” 苏晏如说完就跑了,“走,找另一家花楼玩。” ---------------------------------------- 第119章 他权高位重 临渊追了上去,走在苏晏如的身边,见苏晏如真的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提醒了一句,“苏晏如,你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这么玩,北离渊若是知道你……” 听见北离渊的名字,原本还在走走看看的人停了脚步,看向了跟在身后的临渊,“家室,呵呵呵……” 他眉眼很沉,连笑容都是沉的,靠近临渊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魅惑,本身就长得好看,眉眼眯起来,更是动人心弦,“临渊哥,你有多了解我?” 临渊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他与苏晏如认识的时间很长,刚见这少年时,约莫十八,如今模样成熟了一些,可这性格与经历…… 实话,他对苏晏如的过去与现在了解并不多。 苏晏如歪头一笑,见临渊不说话了,他慢慢走到黑暗里,“很多事情我记不清了,可我了解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利益为先。” “北离渊,他对现在的我来说,可不算什么重要的人。忘了便是有缘无分。喜欢上别人,也是理所当然。” 他从黑暗之中看向站在被楼台光亮照着的临渊,“我难道必须为了一个陌生的夫君,就要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吗?那可真是有病。” 苏晏如眼神单薄又平淡,“说句实话,若是今日,哥哥告诉我杀了北离渊对他有利,那明日我就会拎着他的头扔在哥哥面前。” “我没什么感情留恋。休了他,对谁都好。” 或许是他性格的原因,他猜的到北离渊与他的密切,但他是一个利益至上的。 谁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想的。说不准是脑子一热,觉得对方有钱有权就在一起了。 “走了,去玩。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苏晏如转身就走,可刚走出去几步,临渊一抬手,直接将人敲晕了。 他将苏晏如抱了起来,很是嫌弃:“还跑?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抬头一看天,差不多已近寅时,再不休息,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可没有苏晏如这么精力充沛。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晏如,深叹了口气,“北离渊,你再不来,这苏晏如怕是要闹翻天了,真是管不住。” 顾璟旭和苏晏之回宫的时候,天色已经见亮了。 春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苏晏之衣裳穿的单薄,顾璟旭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进宫门需要下马车走一段路,还没下马,顾璟旭一件衣裳就丢在了苏晏之身上,“穿上,外面冷。” 苏晏之接过那衣裳,本想说现在是春日,没必要穿这么多。 可犹豫之后还是穿在了自己的身上,下马车时与顾璟旭并肩走在宫廷之中。 白绒的外衣穿在身上,却没有显得臃肿之态。 “君上,该上早朝了。” 刚进宫门没有多久,便有人来请顾璟旭早朝,百官已经在前殿恭候多时,原本是该顾璟溪上朝,可顾璟溪早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被楚慕痕带走了。 顾璟旭点头,回眸看了一眼苏晏之,“跟着,来。” 苏晏之挑眉,跟着顾璟旭进了大殿。 刚进大殿,殿中的所有人都跪下了,匍匐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看。 大殿上龙椅之后,顾璟旭给苏晏之留了一个位置,被屏风挡着。 “君上,北境之地多有小国侵扰,为守国安定,请陛下闭南国,锁边境。” 苏晏之听到这句,挑眉勾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坐在屏风后,侧着身瞥了一眼殿下跪着的人。 顾璟旭也瞥了一眼殿下的人,表情冷淡,他垂下目光,“不允。四国为一体,北境若陷危,理当出兵。” “禀君上,西域旱灾死伤无数,是否需要……” 顾璟旭眉眼抬了一下,“嗯,自然,拨款数目呈上来,朕过一下主要的便可。” 朝堂的事情,不过灾,民,兵。 苏晏之听了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上有些累,闭着眼睛不说话只休息。 顾璟旭瞥了一眼,微微轻笑。 “君上,南国皇室后继单薄,自古君上嫔妃自是三千,绵延子嗣是帝王之责。” 这一句上禀之后,顾璟旭笑容收了,苏晏之睁开了眼睛,目光深了,他没有揭开屏风,盯着朝堂下的人,慢慢坐直了身,声音很低,“吏部近日可是闲了?马爱卿家中家事可管好了?还有各家官吏之中的大小事务,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少事情。” “婚事,子嗣。终归是家事。你说对吗?马平青大人。” 朝堂之下跪着的人立刻惊了,他不敢抬头看殿上的人,也不敢询问屏风后的是何人。 话至此终了,便再无下文。 退朝后,顾璟旭有些好奇的盯着苏晏之看,“你识得南国官场中人?可你以前不是未在南国吗?” 路过的侍从都给顾璟旭行礼,苏晏之走走停停,看看宫墙上的花。 顺着回答顾璟旭的话,“南北西域东营四国有名有姓的官员,一共三百七十八名。总要知道他们的背后势力,把柄还有制衡之处。” “功高过主,有些人权大了,就以为自己能插手其他事了。这可不好。” 苏晏之回答的轻松,回眸看着顾璟旭,“不过璟旭放心,我可没有想要你的帝王位的意思。帝王位,如今于我如浮云。” “还有,这儿真不错。” 南国的宫殿比北国华丽很多,也精美很多,绿意绕着宫墙,红墙之上挂着花,红砖瓦片,巍峨红木一柱入云,高楼之下,各有特点。 他来过南国只那么一次,在这宫墙之中杀了不少人,根本来不及好好看看这里。 身后总跟着人,苏晏之觉得烦,在拐角的地方直接拉着顾璟旭快走两步,拐进角落,甩了身后跟着的仆从。 顾璟旭被苏晏之带进了一个偏僻的院子,像是冷宫一样的地方,没有人,也很僻静。 宫中有很多这样的院子,没什么人住,但也有人按时打扫。 “你干什么?” 顾璟旭被拉进院子的时候,就皱了眉头,他想离开,但是却被苏晏之拦住了去路,“璟旭……” 与他一般也白了半头的人,如今黑发虽养回了一些,但依然很让人心疼,他伸手将顾璟旭的发丝挽在手里,手指尖抚摸着。 逐渐靠了过去,将顾璟旭抱了过来,推在了墙上,就吻了上去,压着顾璟旭的腰身,推动之间轻微撞了一下,“我想……要你。” ---------------------------------------- 第120章 纨绔公子 苏晏之的话带着侵略性,就像是张开的一张网,网撒开的一瞬间,顾璟旭就被那网捆住了。 第66页 被困在了苏晏之的言语之中,没有办法挣脱与离开。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试探性的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 感觉到那唇上的温度。 温润的唇,很软,又很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院中的花草香味,总之,萦绕在鼻尖的都是香味。 见人没有推开,他又亲了一下,动作便更放肆了一些,手顺着就滑到了衣裳侧边,想要更近一步,唇落在了脖颈上,解开了腰带…… 苏晏之靠在耳边:“璟旭……” 顾璟旭眉皱了一下,脚步向后又退了一些,靠在墙上,一只手的手手腕被苏晏之握着,而另一只手抵在了苏晏之的肩侧,想要将人推开,但又好像没有用上力气。 苏晏之指尖就在碰到温暖时,顾璟旭跟着一颤,呼吸也跟着紧了一些,他颤抖的贴在苏晏之的怀中,声音很低:“苏晏之,你还真是放肆!” 抱着怀里的人,苏晏之勾唇一笑,但他没有做到最后,因为他们在院中,而且也没有提前准备,若是伤了,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胡闹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苏晏之将顾璟旭抱回了寝宫。 休息了片刻,午时之后,苏旭卿进了宫里。 他穿着纤罗素白的披风,一件淡蓝的长衣,腰间一条银白挂带,落在身侧尽显素雅公子之态。 苏晏之坐姿随意,接见人的时候正剥葡萄喂给顾璟旭。 “璟旭,吃葡萄,多吃一些,晚间我们换个地方……” 顾璟旭冷漠挥手,拒绝了苏晏之喂给他的葡萄,“我不爱吃。” 苏晏之低眉,“是吗?这不是很好吃吗?” 苏旭卿进来便弯腰行礼,弯下腰身时,顾璟旭就盯着苏旭卿在看,年岁比他们小,单看样貌便是少年气未全褪。 还是感觉有些陌生的,没有什么记忆,只是有一个关系的认知。 “旭卿?” 顾璟旭歪头看了看,发现苏旭卿的模样其实是温柔的,可眉眼之间有点清冷,有点拒人千里之感。 苏晏之也看了一眼,又和顾璟旭贴的近了一点,他摆了摆手,示意苏旭卿不用行礼。 “昨日的事情听说了?” 苏晏之问了一句。 苏旭卿乖巧点头,“听说了,可旭卿认为,此事对赐婚一事并无影响,旭卿愿意。” 顾璟旭有些眉眼一动,他看了一眼苏晏之,“他看起来,像我多一点。”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若说像,苏旭卿的确一言一行都在学顾璟旭。 在学顾璟旭的仁义礼德,也学顾璟旭的行言之礼,学的很多,自然就像了。 苏晏之:“旭卿,这赐婚是本君太随意了一些,理应该问过你的意思。” “旭卿愿意成亲。” 苏旭卿昨日想了许久,还是认为成亲是最好的选择,不论对谁都好。 顾璟旭点了点桌面,他低着眉思考了片刻,若是从利益角度来说,赐婚是最好的,“辰安,你可见过?不如……让你见见。” “来人,宣楚辰安。” 顾璟旭命人传来了楚辰安,而后端了桌上的葡萄递给苏旭卿,“坐下,吃葡萄。” 苏旭卿本来想拒绝,对方是何人,又有何性格,对他的决定其实没有影响。 直到,他看见了那黑衣的少年进了屋,身影有些熟悉,但面容却是陌生的。 他好像见过,可在哪里见过,却忘了。 有一种一见如故的错觉。 顾璟旭见到楚辰安进来,当着楚辰安的面,又问了一次:“旭卿,本君再问你一次,可愿意?” 苏旭卿盯着楚辰安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了目光,“我……” 苏旭卿还没有开口说完,苏晏之接了话:“行了,知道了,你不愿意。” ---------------------------------------- 第121章 赌约 顾璟旭皱眉,眼神落在苏晏之的身上:“他都没有说话,你如何知道他不愿意?” 苏晏之挑眉,吃了一颗葡萄,有些酸的味道,在口齿之间留着葡萄的香味:“因为犹豫了,若是愿意,便不会犹豫。” 顾璟旭一顿,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熟悉。 这话,他好像说过。 犹豫,便是不愿意。 可在哪里说过,他忘了。 顾璟旭拧着眉头,问苏晏之:“本君以前,是不是也与你说过这话?” 苏晏之:“……” 被顾璟旭一问,他沉默片刻,眼神挑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的摇头:“没有。璟旭多心了。这怎么关心起以前了,现在指婚与否才是重要的。” 苏晏之帮着苏旭卿回答了之后,坐着的苏旭卿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目光。 苏旭卿没有说话,本来心里是动摇的,但苏晏之如此果断的拒绝之后,他的内心便跟着拒绝。 不开口,也算是默认。 楚辰安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旭卿的身上,在看见苏旭卿未说话的时候,心就凉了一半。 那双饱含着委屈与落寞的眼神,透着淡淡的期盼和忧伤。 顾璟旭注意到了楚辰安的眼神,他稍微拉了一下苏晏之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低头靠在苏晏之的耳边,“辰安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见旭卿。” 以前若是见过,那昨夜又为何说不认识? 苏晏之自然看的出来,只是他不愿意戳破,他靠近顾璟旭,在顾璟旭的耳边轻声道:“璟旭,给你透露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顾璟旭眼神瞥过苏晏之,他都不用猜,便知道苏晏之没安什么好心,“什么?” 苏晏之眼神看了一眼苏旭卿,随后点了点桌边的茶,“旭卿,你与司徒家的小公子也该认识吧,认识多久了?” 苏晏之一边喝茶一边和苏旭卿聊天,没有再说婚事。 苏旭卿虽说不明白苏晏之问话的缘由,可也自然回答了话:“两年七个月二十日。” 苏旭卿记得,从第一次见面至今,约莫是这么长时间。 这个回答,让顾璟旭眯起了眼眸,看向了苏晏之,两个人眼神交汇,都没说话。 这么清楚? 楚辰安也是一惊,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苏旭卿,这么清楚的知道时间,他不相信苏旭卿对司徒欣泽没有一丝的关注。 苏晏之低头,冷淡的拂过茶杯,继续问话:“听闻,你在房间里画了一幅画像,画中人与司徒欣泽倒是有几分相似?可是真的。” 苏旭卿手指动了一下,心慌的一瞬间,却也回答了苏晏之的话,“真的,画也烧了。” “嗯……”苏晏之点头,继续喝茶,“这茶有百味,就要看你如何品了,画烧了可惜,本来还想拿给楚小公子鉴赏一番。” “如今倒是没机会了。” 苏晏之说话间,眼神又看向了苏旭卿,“这司徒小公子昨日也在宜春楼,看起来倒是与楚小公子关系匪浅。” “旭卿若是得空,便去问问这司徒欣泽是如何与南国的楚小公子相识的。” 顾璟旭看了一眼楚辰安,听着苏晏之的话,总是感觉怪怪的,这话语之中好像含了另外一层意思,可究竟是什么,他不知。 苏旭卿眼神更淡了,“旭卿,不想知道。” 苏晏之站起了身,“也罢,不想知道便不用知道,璟旭走了,我累了。回去吃葡萄……” ---------------------------------------- 第122章 攻山之战(1) 顾璟旭扫了一眼苏晏之,目光停留在苏旭卿与楚辰安的身上。 顾璟旭与苏晏之不同,他有几分对南国后辈的关注,他也信楚辰安的年少有为,楚辰安虽未弱冠,但文学武学,据南国书录记载,皆为上乘。 而且,容貌着实也不错,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在四国年轻一辈之中也算翘楚。 他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随后将一份地图递交给了身边的苏旭卿,“这是南国后山狩猎场的半份狩猎图。” “南国在城郊有一片狩猎林,分为南北东中四处,南边地势高,中侧便于躲藏,北侧平原,东侧则是需要攻入的高地。” “辰安,这是你的。” 顾璟旭将手边另外半份让身侧的苏晏之交出去。 苏晏之哼了一声,直接手一甩,将图纸就丢了出去。 带了内力的图纸,轻松被楚辰安伸手接住,苏晏之才没有多说什么。 顾璟旭将另外一份地图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一份是司徒欣泽的。” 听见司徒欣泽的名字,苏旭卿的眉眼抬了一下,看向了顾璟旭,而楚辰安则是站在后侧,目光落在苏旭卿的身上,将图纸捏紧。 苏晏之坐在顾璟旭的身侧,哼笑了一声,继续吃水果。 银白发丝落下,他的目光侧眉落在了苏旭卿的身上,丢了一个橘子过去,“尝尝,虽说是酸的,但味道清新,适合你。” 顾璟旭拉了一下苏晏之,让苏晏之的动作别那么多,他才开口道:“本君会各为你们准备兵粮,百名兵队,他们新兵老兵各有,文学,武学亦不明。” 第67页 “狩猎场东侧有一片洼地,本君会与他,也就是这位驻守。” 顾璟旭说着靠过去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肩,“我们带兵约莫一百。你们若是在三日内攻下本君与他守着的这片洼地,便可自行定夺自己的婚事,皇权不做干涉。” 苏晏之听见顾璟旭所说,眼神立刻深了,他拿起了顾璟旭桌上挂着的华南木的狼毫笔,在手指尖转了一圈,“三日?怕是少了,他们定是攻不下的。不如……放长为七日如何?” 苏晏之眼神眯起,盯着楚辰安微微笑着,眼神里有看猎物的狂傲和放肆,他的笔尖点着桌面:“这七日大家吃喝皆在狩猎围圈之中,谁也不准出去,再加一句,坚持不住的兵可以自行退出。” “退出视为死于战场上。” 苏晏之歪头一笑,他也看了一眼苏旭卿,“我们,狩猎场见。” 说完,拉住了顾璟旭的手就走,将手边多出来的一份的图纸递给了苏旭卿,“旭卿,交给司徒欣泽。” “是。” 苏旭卿站起身,双手接过了那图。乖巧的应着,看着顾璟旭与苏晏之离开。 两个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就还剩他和楚辰安,楚辰安看了一下自己的图纸,“我是高地,易守难攻,死伤也不会很多,你要不要和我换?” “不用。” 苏旭卿看了一眼楚辰安,冷淡的拒绝,而后又坐了下来,仔细看着那张图纸,他对南国不熟,也没有进过狩猎场。 这场狩猎还没有开始,他仿佛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你说,我们会赢吗?七日攻下,三个人一起带三百人,攻一个一百人的洼地,岂不是很简单。” 楚辰安了解那片洼地,周围没什么东西。虽说便于隐藏,但若是真要攻,也不是难事。 苏旭卿淡淡的回答:“九成。” 楚辰安一顿,没想到苏旭卿对自己这么自信,“你有九成的把握会赢?” 苏旭卿哼了一声,像是对自己无奈的嘲讽,“九成会输,四成,在第三日,我带的兵会死伤过半。” 楚辰安眼睛一抽,“应该不会如此惨烈。” 苏旭卿叹了口气,“你可以试试。”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而是他太了解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他看作父亲的苏晏之,若是不想,那他们必然不会赢。 ---------------------------------------- 第123章 攻山之战(2) 苏旭卿手里拿着那份图纸,丢给了一旁的楚辰安,“给,你不是和欣泽认识吗?你给他。” 楚辰安接过了那份图纸,“那你……” 苏旭卿冷漠回答:“与你无关,别跟着我,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告辞。” 走出门时,他犹豫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若是无事,不如回去睡觉。睡上一整日,对你好的。” 毕竟,进了狩猎场就可能没办法好好休息了,他可不想满身疲惫去和父亲玩这场没有赢的可能的“战局”。 而楚辰安却是愣住了,他发呆的站在了原地。 “让我好好休息?他是在关心我?” 楚辰安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耳朵一直红到了脖颈。 苏旭卿走出了宫门不久,还没有上马车,便看见不远处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司徒欣泽从马车上跳下来,少年马尾扎的很高,随着他跑步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 他向苏旭卿跑过来,奔跑的身姿高雅挺拔,青蓝衣裳华贵,笑容更是明丽:“旭卿,什么时候来南国的,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写信给我?” 苏旭卿神情很淡,“我们……好像算不上交心。顶多算是认识,我为何要写信给你?” 司徒欣泽过来之后停下,自然的就靠过来,“这么久没见,你又好看许多。又白了些许,果然有人天生就是好看。” “别拍马屁,没必要。” 苏旭卿淡淡的回了一句,不冷不淡的,也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你的图纸在楚辰安那边,他会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 说完,独自一个人往前走着,丝毫没有为司徒欣泽停下脚步的想法。 司徒欣泽无奈的笑了,对苏旭卿的背影就喊道,“你想去哪,我送你啊,宫里没安排你的马车吗?” 苏旭卿看着司徒欣泽的马车是楚家的,他停下了脚步,忽然回眸看向站着的司徒欣泽,“问你个事,你和楚辰安……怎么认识的?” 司徒欣泽一顿,没想到苏旭卿这么问,他站在离苏旭卿不远的地方,看着苏旭卿微微笑着,“是辰安让你来问我的?” 苏旭卿低眉,眼神平淡,“不是,不想回答算了。” 司徒欣泽立刻就回答了:“其实没什么,两三年前,我刚刚驻守边境,他来边境历练认识的。他说,他在南北边境看过万人坑,也看过南北战乱,还有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小孩……” 苏旭卿眯起了眼眸,“小孩儿?他两三年前,约莫十五六岁就有喜欢的人了?果真,痴情。” 苏旭卿哼了一声,“也好,这般也免的纠缠。” “对了,两三年前,你不是在西域历练吗?怎么我没见过楚辰安?他也在边境历练?” 苏旭卿多问了两句,司徒欣泽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绕着这个时间怎么圆,忽然看见了楚辰安。 他眼睛亮了,“辰安?” 两个人正在说话,楚辰安一路念叨着苏旭卿让他回去睡觉的话,慢慢走出宫门。 他一抬头,就看见司徒欣泽和苏旭卿站在一起,他跟着走了过去,“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有什么图要给我的?” 司徒欣泽接了楚辰安的话。 苏旭卿立刻离开,“先走了,你们慢聊。” 楚辰安眼神一直盯着苏旭卿,简单说了一些之后,而后将图交了出去,顺手还将自己的图给了司徒欣泽,“都给你,你好好的记。” 司徒欣泽抬手在楚辰安面前用手晃了一下,“别看了,你眼睛就快长人家身上了。多冒昧啊。真喜欢旭卿?” 楚辰安有些急了,“不然呢?” 司徒欣泽微微一笑,低眉晃了一下手里的图纸,“那不如输了这比赛?接受赐婚?” 楚辰安眼神一抬,“什么意思?” 司徒欣泽笑容洋溢,“意思明显,陛下不是也说了,赢了可自己决定婚约,若是输了,便要赐婚……” “我定是会帮你的,而苏旭卿那地图,猜的不错的话话,怕是平坦之地,你占高地,他必输无疑。” 司徒欣泽用肩撞了一下楚辰安的肩,“如何?你只需要点头,他必然是你的。” 楚辰安面色凝了,他一把抓住了图纸,将两张图一起抓了过来,“司徒欣泽,你可真是卑鄙!君子不可谋阴暗之道。” 司徒欣泽眼睛一抽,“赢就行了,管什么君子之道呢。” 宫里,乾清殿。 苏晏之坐在窗户边的书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侍君》在看,顾璟旭见苏晏之没有坐样,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他正看着许久不看的兵书,在想应对之策。 “苏晏之,你怎么不担心?他们若是一起,这场比赛你必输无疑。” 顾璟旭其实心底还是想赢的,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苏晏之翻书的时候,眼神落在书上,声音里满是淡然,“璟旭为何说是必输无疑?几百人罢了,哪有什么必输必赢。” “他们三个,可不一定有人想要赢,只要有一个不想赢,便不可能赢。” 苏晏之微微一笑,眉眼里的笑都是自然的。 顾璟旭将兵书合上,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个让自己都惊讶的想法,“司徒欣泽,是你的人?” 苏晏之翻书的手停了下来,他眼神晦暗一挑,自然的高傲,半白发丝落在书间,抬起眼的时候,就盯着顾璟旭,“错了,是你的人。你忘了,他只听你的调令,护你的安危。”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护我的安危?可我忘了……” “是啊,忘了。所以他必然出现在南国,在你经过南北边境的时候,他就与你一起来南国了。” 苏晏之歪头轻笑,“他可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在本君进城第一晚就知道留暗号了。” 顾璟旭手放在桌台上,哼了一声,“所以,他带楚辰安去烟花之地,你故意的?” 苏晏之摇头,表现无辜,“璟旭,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见过楚辰安那孩子,怎么故意。” 顾璟旭沉默,他可不信,“你打算如何赢他们?” 苏晏之挑眉:“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利益和荣耀。他们骨子里就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信念,稍微挑拨两句,军心都散了。” “心散了,不攻,自破。太简单了。” 苏晏之放下了书,“只是,本君在想这一场局是赢,还是输。现在还未想好,看心情。” 苏晏之盯着白衣的顾璟旭看,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能和璟旭在狩猎场七日,真好。换洗的衣服就不用带了,反正会脏,那林中树叶……” 第68页 “闭嘴,苏晏之。” ---------------------------------------- 第124章 战场之上无善人(1) 苏晏之在进南国狩猎场的时候,站在墙外看着那不断被送进狩猎场的几百士兵,只是安静的看着,沉默不语。 顾璟旭检查了一下狩猎场的围栏,靠在围栏旁边盯着苏晏之,他记不清苏晏之的手段有多高。 但从文书之中多少能看出一些。 “你很好战。而这场比赛的输赢你早就有了判断,他们还有赢的可能吗?” 顾璟旭不用猜都能知道苏晏之对这场比赛根本就是胜券在握,而和那些小辈玩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晏之靠在围栏之上,半白发丝飘然而下,他的眼神平静而又淡然,手环身前,交握住手肘,轻轻敲着自己手腕,“璟旭,想让他们之中谁活着?” 顾璟旭眼光一抬,“什么意思?” 苏晏之勾唇浅笑,“三百零三个,活一个将军,够了,不是吗。”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全军覆没?苏晏之,骄兵必败的道理想必不用本君教你。” 苏晏之长舒一口气,他肩肘抬了一下,没有再靠着围栏,手指抚摸着围栏上的尖刺,“骄兵必败,呵呵……璟旭这话便错了。本君从来不骄,都是实话实说。” “不如,我们拭目以待。不过,璟旭总要先说一个想留的那个人的名字。” “旭卿。” 顾璟旭觉得烦了,随意报了三个人当中的一个,虽说也是下意识的,但也是无意的。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点了点头,“旭卿?的确不错。他刚好也得做选择,而选择有时候得在生死之间。” 没有回答,深邃的眼眸抬了一下,看着碧蓝的天空,“天色暗了,今晚之后就辛劳璟旭与我一起守在狩猎场了。” 傍晚时,西沉的太阳刚刚落下,这一场狩猎场的赌约便开始了。 苏旭卿与楚辰安和司徒欣泽进了狩猎场。四周安静的可怕,苏旭卿带兵守在中间,楚辰安的兵在高处,司徒欣泽则在低处。 夜幕之下,三人聚在了一起。 苏旭卿一身淡紫,司徒欣泽穿着淡青长衣。 只有楚辰安一身黑衣,配剑换成了短刀配在腰间,头发束成一束,干净利落,他身上没有挂配饰,但却有少年将军的英气。 苏旭卿盯着楚辰安的背影,多看了两眼,一晃而过两年前少年的身姿,和脑海中的身影重叠。 轻笑嘲讽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就不是……” “什么?” 司徒欣泽听见了苏旭卿的声音,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这里不对劲。” 苏旭卿一进狩猎场就觉得有一丝太安静了。 司徒欣泽挑眉:“嗯,看出来了,不对劲。整个狩猎场只有陛下与君上那一处营帐亮着灯,还真是深怕我们不知他们所在。” “也太过讽刺了。简直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司徒欣泽说完伸了个懒腰,随地而坐下了,“但第一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明日早晨再做打算。” 楚辰安却是有一丝疑虑,“今晚不动,但若他们夜袭,我们并无胜算。” 苏旭卿紧皱着眉,思虑目前的局势,“那就派人打探,先派十人前去。” 楚辰安紧皱着眉,“十人太多,三个。若是能回,再多派些。” 苏旭卿看了一眼楚辰安,点了点头,同意了楚辰安的说法。 苏晏之就坐在河道边,他的身后,顾璟旭的营帐亮着光,喝着茶水,惬意自得。 “他们会行动吗?第一日进狩猎场,按兵不动才是正确。” 顾璟旭和苏晏之聊着天,看着狩猎场里的星空。 星空很亮,但他不喜欢。 “苏晏之,你为何选在狩猎场?” 不知道为何,顾璟旭并不喜欢“狩猎场”三个字。 总觉得揪心的疼。 苏晏之抬起目光,看向了身后的顾璟旭,“这里很适合训练,仅此而已。怎么,璟旭不喜欢?” 顾璟旭皱眉,“不喜欢……” 他话音未落,忽而看见树头之上有黑影掠过,“他们开始行动了,第一日就突击,未免太急躁了些。” 顾璟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终归是少年人,性子还是急躁了一些,这第一日,不摸清图纸上的标点处是否为真,就贸然行动,九成会受到算计。 苏晏之歪头盯着那远处的密林,“还真是有趣,很久都没有人和本君对战了。过去几年着实无趣些。” 顾璟旭站在苏晏之的身侧,扫了一眼苏晏之微笑的面容,沉默不语之中,就看见黑暗处不少人冒了头。 他们头上都盖着草,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来。 苏晏之抬了手,片刻之间就将那些前来打探的人拖入了黑暗。 顾璟旭一惊,还没有看清,就注意到了他的右侧还有人。 苏晏之垂着眼帘轻笑:“他们的目光太过于注重这黑暗处的营帐,而忽略了旁边的灌木,着实肤浅。” 顾璟旭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亮着的营帐,整个狩猎场,黑暗之中只有他们这一处营帐亮着。 着实显眼。 却也遮住了隐藏四周的危险,光芒之下的黑暗,永远都是最恐怖的。 狩猎场的西南方向,楚辰安站在高处,他就盯着那远处亮着的灯火,眯起了眼眸:“果然,有诈。” 苏晏之的目光向高处看去,他站在营帐灯光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 楚辰安站在高处,看不清苏晏之的神情,但总感觉他已经被发现了。 苏晏之往前走了两步,拿了根树枝,而后树枝从手里飞出去,直接将树梢上打探的一个人打落。 “啊!” 树上掉下的人痛苦呐喊,苏晏之的声音清冷,“对,声音再大些,喊上半个时辰,别停下来。一直喊,可懂?” 顾璟旭垂眼,“你想利用这个人,引来更多的人?” 苏晏之低眉,“是啊。” 顾璟旭却不以为这招有什么用,“他们不会来的。” 苏晏之微笑而道:“是吗?可南国将领第一条法则,便是不放弃一个兵,不抛弃一个人。他们会来的。” 顾璟旭眼神沉了,“来了,便输了。” 苏晏之目光轻柔,“输了,那就成婚,总归是选择……本君让他们选。” ---------------------------------------- 第125章 战场之上无善人(2) 苏旭卿在听见丛林里的喊叫声时,就已经知道了结局,“中计了,那附近定是有不少人埋伏。” 司徒欣泽目光平静,他没有苏旭卿的焦虑和沉闷,“嗯,现在知道了,那被抓的三个人已经没用了,放弃。” “放弃?那三个可还活着,便放弃了?” 苏旭卿皱眉,目光凝向了司徒欣泽,他是想要救的,但是目前无办法。 楚辰安在高处看了一眼之后,也应了司徒欣泽的话,“的确没有办法,放弃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旭卿沉默,叹了口气,“知道了,那就放弃吧。” 三个人随后分散开,苏旭卿独自一个人又往里走了一些路,并没有回自己的营地。他沿着路一直走,一直走到了最前面。 就在快要靠近那被绑着的几个人的时候,被一道黑影拉住了手腕。 楚辰安从身后抱住了苏旭卿,他用力一拉,将人重新拉到了黑暗里,“别冲动,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苏旭卿被人抱住的一瞬间,闻到了一股草木的香气,他只停顿了片刻,就将抱着他的人推开了,“别碰我。” 楚辰安立刻放开了手,苏旭卿的发丝上带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楚辰安的耳朵立刻就红了,滚烫的温度从手指尖一直蔓延到脸颊,他呼吸仿佛瞬间停了一下,“对……对不住,我……” 苏旭卿目光转了回去,“右侧边有一条路,守着的都是一些老兵,若是有人接应,我断后,可以救那三个人。” “是可以救,但你能安全脱身的机会不多。” 楚辰安不是没有看出来那条路,但这么明显的路,绝对不可能是陛下无意留出来的。 那只能说明是故意。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引他们入局。 整个狩猎场之中,能救这三个人的,普通士兵定是不行,只能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个。 楚辰安并不想入局:“若我们入局,岂不是又中计。” 苏旭卿向后退了一步,他目光平静又淡然,对楚辰安所说的话,也了然于心,“一个人换三个人,很值得。” “再等一个时辰,等他们都困顿些,我们再动手。” 说着,苏旭卿在离营帐不远处坐下。 狩猎场最亮的营帐前,顾璟旭和苏晏之一人拿了一瓶酒在喝,他们靠在一起,顾璟旭喝了一口酒,问了一句:“我们还要等几个时辰?今夜他们应该不会行动了。” 第69页 “快了。” 苏晏之微微笑着,指了一下右侧的路,“瞧,路都给他们铺好了,总有一个和璟旭差不多的人,想走这条流血不多的路,救一救可以活着的人。” 顾璟旭也瞥了一眼苏晏之指的这一条路,笑着喝了一口酒,“那你不如猜猜,是谁?” “猜对了,有赏赐吗?璟旭……” 顾璟旭眼神一动,“赏赐?何为赏赐?” 苏晏之放下了酒壶,靠近身边的顾璟旭,贴着他的脖颈,吻着脖颈的时候,呼吸深沉,手抚摸过顾璟旭的腰身,搂住人就往自己的怀里带。 顾璟旭被吻着脖颈,皱着眉头,将苏晏之推了一下,“你从前也如此放肆吗?” “以前?” 苏晏之轻笑,“那可比现在放肆多了。幕天席地,人眼太杂,不如进营帐?” 顾璟旭眼神一动,更是沉默,“进什么营帐,现在可是在军前。” 苏晏之眼神贴着顾璟旭,拉了一下顾璟旭的腰带,“军前放肆一些,才能引狼入室。我们进屋,不出半个时辰,就定会有人以为我们陷在温柔乡里……” 嘭—— 忽然,一个很沉的声音砸下来,紧跟着便是一道吃疼抱怨的声音,“啊——哎呦,真疼。” 苏晏如那欠揍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苏晏之眼神就变了,微笑也收敛了起来,他眼神从顾璟旭的身上移开,转向了旁边掉入泥潭里的人,“苏晏如?你怎么在这?从哪里掉下来的?” “北离渊那个人,有病一样,带兵围了整个南国皇城,我跑不了,就只能进这里,听说这里戒严,旁人进不来。” 苏晏如就坐在了泥潭里,看着衣裳有些不整的两个人,“你们在野外?不好吧——” 苏晏之眯起了眼,拿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闭嘴。北离渊现在人呢?” 苏晏如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爬到营帐的篝火边,倒头就睡,“哥,我先睡了,你们可以继续,我听不见。” 苏晏之神情立刻变了,他帮顾璟旭系好腰带,“若是北离渊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顾璟旭侧了身,坐姿更随意了,“你怕北离渊?” 顾璟旭自是知道北离渊的存在的,他自己安插在北国的人,以前皇族的人,他的舅舅,曾经十三岁领军东征,算是南国的前锋将军。 苏晏之神情淡然,“倒是不怕,就是麻烦些。本君不喜欢麻烦的人。铺好的路,没有人走,便没意思了。” 另一侧。 苏旭卿刚准备行动,忽然发现树梢之上的另一个身影,他以为是敌军,可定神一看那身影,他才惊觉,并不是什么敌军。 那桀骜身姿,紫衣淡眸,墨色发丝落在身肩,洒出一片阴沉与冷淡。 “舅爷爷?你怎么在狩猎场。” 苏旭卿皱眉,唤了一句。 北离渊目光垂下,盯着苏旭卿,面色有些黑了,“旭卿,都说了,莫要论辈分称呼,本君今年也没到做爷爷的年岁。” 苏旭卿低眉,“是。离渊哥。你怎么在……” “可见到你晏如哥?” “未曾。” “好。” 北离渊应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楚辰安,“他就是楚家许给你的小鬼?容貌可以,武功不可。不是你的良配,带回去做个男妻妾倒是可以,暖床。” 苏旭卿:“其实……我未应婚事。” 北离渊回眸,眼神锐利:“否了?那更好了。他配不上你。找男妻,得找你晏如哥那样的,貌美听话聪明可爱的。” 苏旭卿乖巧点头,“是。” ---------------------------------------- 第126章 战场之上无善人(3) 苏旭卿的乖巧让北离渊很满意,他上前拍了拍苏旭卿的肩膀,“这训练结束,早些回北国,北国的雪迎花开了满山,很好看。” 苏旭卿低眉,依然点头,“好。” 楚辰安却是不明白,他本来不想问,但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同意他的婚事,他恼了,“为何?我们明明家世相当,为何不能相配?结亲也可一起护得天下太平。” 北离渊冷笑,“一起护天下太平?这句话便错了。” 楚辰安:“为何?” 他清幽的眼神扫过了楚辰安,“你以为楚慕痕为何应了联姻之事,真是因为你们家室相配?” 楚辰安眼眸一动,微低,没有说话。 苏旭卿也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抓住了北离渊的手臂,“离渊叔,有些话不用那么明白。” 北离渊眉眼轻和,他看着楚辰安,只是一眼就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楚慕痕,那种临于天下的将军的傲气。 “楚家的新一辈,都已经弱冠之年了?还真是快啊。那你该是学过,楚家家训中有一条便是,楚家之人宁死,也绝不与北国皇亲联姻。” 北离渊的问话,让楚辰安眉眼颤抖,苏旭卿也跟着抬了头。 楚辰安皱眉,虽说楚家家训的确有这一条,但如今四国太平,南北早已不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南国皇室之中也有与北国纠缠至深之人。” 北离渊轻笑,他靠在树上,仰头看着朦胧的树影缭绕,“过去?原来七年就算过去了?怕是楚家前三代人未死绝,南北之战带来的伤害就过不去。” “就算权如四国之君,也不敢明着昭告天下,南北帝王结亲。苏晏之为此几次都快丢了命。” “旭卿与你成婚,怕是只为铺你走上南国摄政王的路,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本君不同意。” 楚辰安脸色白了,他神色都有些慌乱了,急忙想着解释,“不,我对他没有利用之心,我是真心的。” 苏旭卿目光看向了楚辰安,他看着楚辰安那认真解释的模样,看的出了神。 内心动了一下,指尖冰冷的触感好像一瞬间有了温度。 北离渊嘲讽楚辰安的单纯和愚蠢,“你以为这次训练,苏晏之那个比狐狸还精明百倍的人,真是想让你们决断自己婚事这么简单?” 苏旭卿:“……” 站着的人沉默,没有说话。 北离渊话也说明白了一些,“海域之上的小国不太平。若是楚辰安你赢了,你就得披甲领军上战场。输了,便结亲,还是上战场。” 苏旭卿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海域战场?可楚辰安从未上过海域。他若是去海域之上,根本没有胜算。” 楚辰安眼皮一跳,“那个……我……我也不是那么无用。” 北离渊冷哼一声,“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让你送死?” “这场训练,不管输赢,那心机叵测的苏晏之,都会达到他的目的。” 苏晏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做有输的可能的事情,不过一场表面的局。 入局者,便是他的棋子,他棋子,局随他心。 北离渊的目光转向苏旭卿,将苏旭卿拉到了自己身边,“旭卿,是北国很多人护着的孩子,比身为南国将军府公子的你要金贵。” 北离渊说完,忽然抬起了头,树梢之上,一道黑色身影站着。 苏晏之站在树梢上,手背在身后,居高而下凝着三个人,微微的笑着,他的发丝随着风盈盈而动,半白之色在月光之下极为妖冶,“北离渊,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别吓着这两个孩子。” 北离渊抬头,歪了一下脖颈,盯着苏晏之,也是似笑非笑,“果然祸害遗千年,就知道你不会死。” 苏晏之站在树梢上,和北离渊相视一笑,“劝你别插手这训练,本君铺好的路他们走一走,才有意思。” 北离渊挑眉,“苏晏如给我,我立刻便离开,绝不干涉这三个孩子训练。” 苏晏之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他脚步轻盈,飞身到另一棵树上,“自己的人,你寻本君要?多没意思。” “不过,你有一句话劝楚辰安,算是劝对了。这世上,很多人都可以遗忘那段过往,但楚家不可以。” 苏晏之垂目,盯着楚辰安那没有被血染过的眼神,“那是楚家功垂千古的路。那会是楚家家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色真好,将领孤身入敌营,有胆识。可惜……” “被发现了。那便是瓮中之鳖了。拿下吧,毕竟战场之上无善人,这送上门的人,总该留下来。” 苏晏之声音很轻,话音落下,顾璟旭从黑暗之处忽然闪出了身影,一掌拍在了北离渊的身上,动手之前,轻柔点头说了一句,“得罪了。” 紧跟着顾璟旭一把扼住了苏旭卿的肩,“得罪。” 而后用力一拉,抬起手就拍晕了人。 再转身对楚辰安动手之时,楚辰安明显有了防备,能与顾璟旭对上两招,苏晏之手上银针一转,对着已经昏迷的苏旭卿射了过去。 楚辰安一惊,分了神,接了银针的下一刻,就被顾璟旭拍晕了。 苏晏之啧啧两声,摇头叹息,“倒是痴情的种。” 第70页 顾璟旭将三个人扶到树上,拍了拍他们身上的树叶,“主将被抓,他们输了。” 苏晏之弯下腰身,拍了拍楚辰安的脸,“看看他们,能不能绝处逢生,找人搬他们回去。” 顾璟旭盯着苏晏之,“找谁?这里你我看起来最年轻气盛,那边老兵皆无内力护体,让他们藏于草木已然让他们受了累。” 苏晏之沉默,他没有说话,弯腰,默默将楚辰安和苏旭卿夹起来,“好,听璟旭的,自己搬。” 苏晏之走后,顾璟旭没有急着离开,他眉眼落在了北离渊的身上,“北离渊,你刚刚所言让辰安送死,可是真的?” 这时,靠在树上假装昏迷的人睁开了眼帘,“北国已派三万军前往海域,全无音讯,司徒家司徒清桀不久也要前往海域。四国不可动将军府根本,地位高的将军不可动,只能让年轻一辈前仆后继,让他们建功立业。” 顾璟旭没有说话,衣袖卷起一块石子,一挥手直接打晕了北离渊,“知道了。得罪。” 暗处,司徒欣泽将一切都听在耳朵里,默默捏紧了手。 ---------------------------------------- 第127章 自重 北离渊被顾璟旭带回营帐的时候,原本眯着眼睛睡觉的苏晏如立刻精神了起来。 坐在营帐外的篝火边,盯着被带回来的北离渊,“他可来的真快。” 苏晏如言语戏谑,有些漫不经心,他的目光盯着看了两眼,便又移开了,“怎么被打晕了?还真是废物。” 苏晏如没有上前关心北离渊,也没有被找到的焦灼,神情略显淡薄。 顾璟旭将北离渊绑在一旁,苏晏之将楚辰安和苏旭卿也绑在了一起。 而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步走到了苏晏如的面前坐下。 苏晏如一顿,“你们……干什么?你们该不会是想将我绑了送人吧。” 苏晏之哼了一声,“兔崽子,你记忆恢复多少了?给你的药你服了没有?” “药苦,丢了。” 苏晏如盯着篝火里燃烧的木柴,已经烧尽的柴火里,都是黑色的灰尘,他声音平淡,“记忆没多少,但至少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哥,也多少有印象。” 苏晏之沉默不语,点了点头之后,指了一下旁边被绑着的北离渊,介绍了身份,“他是你的夫君,模样比青楼里的人好看多了,你想玩,不如和他……” “我没兴致。” 苏晏如接了苏晏之的话,又补了一句话,“他不是本君的夫君,本君不记得的,便是陌生人罢了。” “正常人会和一个不记得的人同床共枕吗?” 苏晏之眉头一抽,“都说了,他是你的……” “夫君,知道,哥哥已经说很多次了。”苏晏如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哥,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靠一些只言片语就能猜出关系亲疏,也不是所有人和你一样,只要模样好,就能撕了衣裳,上他的床榻。” 啪嗒! 顾璟旭手里拿着的树枝瞬间就断了。 很清脆的一声响声,就像是夜晚燃烧木柴炸开的声音。 苏晏之目光一沉。 可苏晏如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直言不讳,“哥,你在岛上治病之时,那些为你更衣治病之人模样可也不差,他们也曾企图骗你……” 顾璟旭沉默。侧着身,发丝落在身前。 啪嗒,手里的树枝又断了一次。 莎莎的风吹过来,顾璟旭神情平静的就如夜晚月色,但眼神里的幽冷已经敛了温和,有了些许变化。 苏晏如这才注意到顾璟旭手里的柴已经断了两截,“那个,要不我来?我可会烧柴火了。” 顾璟旭淡漠低眉,“不用,你继续说。” “说?” 苏晏如眨眨眼,“说什么,我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是吗?”顾璟旭笑了一声,“这才两句就说完了?” 他将旁边放着的干柴火丢了一些到火里,让火光燃烧的更炽热一些,随后眼神盯向苏晏之,“你……有想说的吗?” 苏晏之抬手扶额,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他听出了顾璟旭声音里的不满与孤傲,但在那岛上,很多事情,他也不记得。 “我昏迷了很长时间,清醒不久,就来找你了。” 苏晏之解释不多,也是实话实说,“至于他们样貌如何,未曾细看。” “璟旭若是想知细则,以后可细细说与你听。” 顾璟旭掰着手中的树枝,眼神落在火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忽然应了苏晏如的话,“既然不记得,便没有必要与陌生之人同床共枕。” “北离渊那人心思深,苏晏如心思单纯,还是离远些好。” 顾璟旭说着,抬眸又看了一眼苏晏之,而后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还有,北国前任帝王苏晏之,朕与你还是有些距离的好,毕竟……现在朕也不是很爱你。请你自重,免得失了礼数,受了苦。” 苏晏之:“……” ---------------------------------------- 第128章 可遇不可求 苏晏之见营帐的门帘被关上的那一刻,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他坐在篝火旁,将手边柴全数丢进了火堆里烧。 苏晏如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离开的顾璟旭,回过目光又看向苏晏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晏之皱眉,不想说话,但还是叹了口气,“下次,你只需言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事情莫要多做评论。” 苏晏之将自己身上外衣厚重的外衣脱了下来,丢给了苏晏如,“那边有个树洞,清理过了,自己去睡。” 苏晏如抱着衣裳,看着单薄的苏晏之,问道:“那哥……你……” 苏晏之抬头,“让你去睡就去,别问那么多。” 苏晏如点头,他不懂苏晏之的想法,但这里人这么多,应该不会让他哥冻死在这里。 柴在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醒了一旁晕着的北离渊。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苏晏之坐在火堆旁。 “晏如呢,他在哪?” 北离渊一睁开眼睛就问。 苏晏之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北离渊的身边蹲下,看着被绑着的人,眼神晦暗,“先别问晏如,不如先说说,这北国周边小国快压不住了,是吗?” 北离渊盯着苏晏之,沉默之中点了点头,“是,小国兵力分散,而且并不知他们隐藏在哪里,敌方太暗,根本琢磨不透。” “只靠一支诱饵,顶多引诱出一些鱼,根本除不了根。” 北离渊本想以自己为饵,离开北国让背后的一众显露,奈何那些人也并不是蠢货,没有上当。 苏晏之也明白,他拍了一下北离渊的肩膀,而后拿了北离渊腰间挂着的小刀,“问你个问题。” 北离渊眯起了眼眸,看着发丝花白的苏晏之,此前苏晏之从不会问他人问题,对一些困惑,也是自己琢磨。 如今忽然言要问他问题,不免觉得惊悚,“什么问题?” “璟旭如今记忆尽失,他不知药人的事情,也对自己青丝变白并不上心,你对药人之事调查了多少?” 苏晏之本想自己调查,可惜南国耳目众多,而且大多数皆不受他所控,这件事便耽搁了。 但他早前便已经给北离渊送过书信,也询问过一些人,都说药人之药对身子无多害处。 可若药人真的无害之处,那这办法又为何会被毒王谷禁止。 “了解不多,谷中书籍记载也不过寥寥,你若是想要了解更多,还需要请江湖之上的医者诊治。” “名医?那便是要多等些时日了。” 苏晏之拍了拍北离渊的肩,“行了,知道了。多问也是无用,你好好休息。” 北离渊一惊,动了一下肩膀,撇开了苏晏之的手,“行了,你玩的把戏对小辈还行,对我可不行。闹也闹了,该解开了。” 苏晏之拉了一下捆着北离渊的绳子,“可不行,解开你,你必然要找晏如那小崽子,虽说你们本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可如今晏如失忆,你怕是会吓着他。” “年轻人,还是心绪平稳一些好。” 苏晏之劝解着北离渊,不仅没有解开绳子,反而将人绑的更紧了一些,“冷静,又不是不能恢复了。多等一些时日便好。” 北离渊的面色沉了,“璟旭失忆了,怎么不见你多等时日,苏晏之你可别太过分了,放开!” 苏晏之听着这话,轻笑出了声,“你与我本就是不同的。晏如可没有璟旭体贴人。比如……” 北离渊皱眉,“你又想……” 苏晏之随后压低了声音,捂着身子,对着营帐那边就咳嗽出声,一边咳嗽,一边呼吸微沉。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营帐的门帘就打开了,顾璟旭拿着一件厚衣走出来,“受了风寒,可没人伺候你,往后六日,可别病死了。” 说着,将衣裳丢给了苏晏之。 第71页 而后又进了营帐,“你守上半夜,下半夜换你休息。别乱来,不然有你受的。” 苏晏之挑眉,声音温和,“好,知道了。” 看着顾璟旭进了营帐,他将衣裳穿上,蹲在北离渊面前,“可看见了,这便是不同。璟旭这般的,可遇不可求。” 北离渊哼了一声,自己靠在了树上,“懒得与你争论,你自己守夜吧。” 苏晏之抬脚,踢了一下北离渊,“这就睡了?先别睡,带你看戏。看看这楚家下一辈是否和楚慕痕一般,是个痴情的种。” 北离渊闭着眼睛,“你可别闹了,殿下都说了,再闹可要收拾你。” “不闹,玩玩。” 苏晏之捡起了一根被火烧的红艳的柴,“看人心薄凉,最有意思。” ---------------------------------------- 第129章 璟旭不挑食(1) 北离渊叹了口气,本来没有兴致陪着苏晏之闹,直到他看见苏晏之燃了烧的柴火,走到了还在昏迷的苏旭卿和楚辰安面前。 北离渊这才忽然之间睡不着了,他仔细盯着苏晏之,“你做什么?他们可还是孩子,你可别胡来。” “孩子?” 苏晏之走到了楚辰安的面前踢了一脚,“有人十三四岁,便可领军千万。有人十八九了,你还说是孩子,这差别,可真大啊。” 说着,他蹲下了身,手中的柴燃着火光在楚辰安的面容旁边照了一下,“他这模样,若是于战场上被抓,一定是会被糟蹋。”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苏晏之低了目光,意识到说错了话。 有些话虽然是实话,但说出来也是伤人心的。 回眸看了一眼北离渊,随后又道,“是不是,戳到你的伤痛之处了。” 北离渊沉默之时,微微皱眉,没有辩解。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也是楚家之人,楚家的楚楠七,原本也是风光霁月少年将军,却因为种种事情被困于青楼污秽之地多年。 即便没有死,也消失在了楚家族谱之中。 这往后的许多年,也不能用原本的名字活着。 楚楠七,那位本该建功立业的将军。 “死”在了最好的年纪。 北离渊垂下目光,“我们征战四方,背井离乡,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远离这些。” 苏晏之微笑,却没有认同北离渊的话,“不是这些孩子,而是为了平民百姓远离这些。” “有区别吗?” 北离渊多问了一句。 “没有区别吗?” 苏晏之询问的时候轻笑了一声,他倒是觉得区别很大,“将军与平民百姓,还是有些区别的,天下太平之期,守着的和平,才是最难的。” “总要有人,背负着别人不能背负的责任。” 苏晏之回眸看了一眼北离渊,“不如试一试,看看他能不能堪此重任。” 北离渊一顿,“如何试,他如今在你手上,这场战局输赢已定。” “是吗?” 苏晏之轻声一笑,“若是被擒住便已定战局,那古往今来,多少能忍之人被埋。认输,还太早了。” 说着话,苏晏之手中的柴嘭的一下砸了下去,就这么砸在了楚辰安的身上,木屑里夹杂着火星,淹没在了衣裳里。 砸的北离渊一惊,他没想到苏晏之对楚辰安下手这么狠。 若是被楚慕痕知道,出去之后免一顿念叨。 树梢之上,原本应该在营帐里休息的顾璟旭皱起了眉,心下也是跟着一惊,他脚步一顿,想要飞身下去。 但动了一下,又停住了动作,未免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一些。 他还是相信自己以前的眼光,也相信苏晏之不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 “嫂……” 忽然身边一个声音响起,吓得顾璟旭一惊,他抬手就要打,却在看见苏晏如的时候收了手。 一股凌厉的掌风就要拍到眼前时,苏晏如闭起了眼睛,见没打到自己脸上,便又睁开眼睛了,对着顾璟旭呵呵笑,“就知道你不会打我。” 顾璟旭歪头看着苏晏如身上的草木,轻轻拍了拍,“去哪了,怎么在这?” “哥让我去睡树洞。” “树洞?” 顾璟旭皱眉,“你听错了,那是他挖来自己睡的。” “真的,那你们在干什么,我也要看。” 苏晏如伸头出去看。 顾璟旭轻轻拉了一下,换了个位置,又站了高些,“别出声,你哥在训练士兵。” 他眯起了眼眸,继续看着苏晏之想要干什么。 苏晏如觉得奇怪,“我哥……那性格,能训练什么,练蛊吗?” 树下,被砸了一下的楚辰安瞬间醒了,火星里的灼烧感隔着衣裳将他的肌肤烧的通红,他眼睛沉寂,盯着苏晏之看。 他在思考,眼前人是在做什么。 苏晏之目光冷了,声音也沉了,“计划,布局,兵力分布,将领分布情况。说清楚,放你走。” 楚辰安身上还隐隐的疼,但没伤到内里,便只作演习,并没有开口。 苏晏之见楚辰安不说话,挑了一下眉,笑容深了,“你是不是以为,本君与你在玩一场无所谓输赢的游戏?” 楚辰安:“……” 北离渊:“……” 苏晏之动真格的,可真是六亲不认了。 只见苏晏之将腰间一柄小刀拿出来,对着楚辰安的肩膀就刺了进去。 “啊……” 楚辰安咬住了牙,肩膀被刀刺入瞬间没有感觉到疼,反应过来的时候,鲜血顺着手已经落了满地。 苏晏之眉眼低着,“疼?都说了不是开玩笑。” 他将刀拔出来,擦了擦上面的血,在火上烤了一下,紧跟着走到了苏旭卿的面前。 “知道你醒了,睁眼吧,旭卿。” 苏晏之低头,看着还假装闭着眼睛的人。 苏旭卿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很轻:“放了他们,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苏晏之挑眉,“你不如先说说看。” 苏旭卿垂眸,“好,那便说。布局,东边南侧七百人。将军九个,计划明晚行动……” 苏旭卿想都没有想,脸不红气不喘就瞎说。 苏晏之眼皮一抽,这小兔崽子此前从不会说谎的…… 顾璟旭站在树上,侧目询问:“这是苏晏之教出来的?满嘴胡话。” 苏晏如眨眼,“忘了。不过大概吧,我哥不是什么好人的。民间言论一向都不好。” 顾璟旭冷着面容,轻哼一声,“看出来了。” ---------------------------------------- 第130章 璟旭不挑食(2) 树下。 苏晏之听着苏旭卿的言论,笑出了声,随后阴影处走出了几个将士,他们在苏晏之的面前跪下,“君主,他们的粮食已经下了毒。” “嗯,去休息吧。” 苏晏之有些慵懒的靠在了树上,盯着苏旭卿看,“旭卿,本君有没有教过你,北国行军,毒军先行?” 苏旭卿皱眉,脸色沉着,乖巧点头:“教过,但父皇也教过按兵不动,先探军情,知己知彼。” 苏晏之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听苏旭卿谈战争之道,笑了,“是吗。这话可真有意思。” 楚辰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下毒,这办法可真卑鄙。两方对战,皆为君子之战,可对战军前,赢的光明磊落,何必用此卑劣手段。” 将军百战死,也要留傲骨。 苏晏之听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苏晏如站在树上,伸着懒腰,“还真是迂腐,不下毒,百余人如何赢得三百人?靠拼杀吗?” 顾璟旭垂眸,“该有君子之约。” 树上的顾璟旭舒展眉目,他觉得楚辰安说的不错,君子之战,自当守约,国与国之中,存在诸多小国,之所以和平相处,便是因为君子之约。 若无君子之言,何来国之平定。 他还在想其中对错,忽然苏旭卿挣脱开了绑着他的绳子,手腕上的血痕还在滴落着血。 他是硬生生的将绳子在树上磨开的,连着自己的手腕的血肉,他手腕里藏着刀,一瞬间就挟持住了苏晏之。 “父亲,兵不厌诈。” 苏旭卿的绳子松了之后,踢了一脚脚边的刀,而后给楚辰安解开了绳子的机会。 绳子被解开,黑暗里藏着的兵就冲了出来,但一个人都没敢动。 苏旭卿目光沉着,低眉的瞬间,手腕里三根银针甩了出去,没有对准周围的任何一个人,而是对准了不远处被抓的几个人。 那是他和楚辰安还有司徒欣泽手底下的兵。 苏旭卿声音很低,“父亲,你说的对。被抓入敌军营地,很难逃出去,若是逃不出去,那便由我亲自了解他们。” “以免他们被折磨。” 苏旭卿擦了一下脸上还未干的血,看了一眼楚辰安,“你受伤了,先走。” 第72页 “好,你等我。” 楚辰安看了一眼周围,准备杀出一条出去的路出去。 苏晏之桀骜,他就算被挟持,也是淡定自若的,那双眼眸深谙,就这么看着楚辰安,“你走,他就必死。可想好了?” 楚辰安目光盯着苏旭卿,没有任何停留,迅速找出一条路离开,林里不少人想着追,但下一刻苏晏之手一抬,“不必追了。让他离开。” “总要放出鱼饵的。” 苏晏之歪了一下头,手用力一拉,毫不留手将苏旭卿砸在了一旁的树上,“小崽子,你放弃了自己的活路。他一走,你可走不了了。” 苏旭卿勾唇,“本就没想走。父亲刚刚那一刀,若是在真实的战场上,已经断了我的腿,我根本走不了。” 苏晏之垂眸,收了自己手里隐藏的刀,“下次,挟持别人,一定要先缴了对方手里的兵器,别给你挟持的人反抗的机会。” “是,父亲。” 苏旭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晏之点头应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树上,“璟旭,我可放走了一人,如何?我是不是很善良。” “不如何。” 顾璟旭拉着苏晏如从树上飞身而下,而在一旁本来都已经解开了绳子,准备走的北离渊,又走了回来。 北离渊顺着就站到了苏晏如的身边,拉住了苏晏如的手腕,对苏晏之微笑,“不错不错,按照你的计策,楚辰安一个人回去,定会让司徒欣泽怀疑叛变,内部就乱了。你不费吹灰之力,可坐收渔翁之利。” 苏晏之挑眉,一抬手拍开了北离渊抓着苏晏如的手,“别抓着,当我瞎吗?” “就是,有病。” 苏晏如被放开,立刻躲到了顾璟旭身后。 顾璟旭将一个木盒拿出来,丢给了一旁的苏旭卿,“吃。” 苏旭卿将木盒子打开,看见了无数条小虫子,眉眼都没皱,就往嘴里塞。 苏晏如脸都绿了:“这可是活虫子。” “嗯,知道。” 苏旭卿眉眼淡淡的,“很不错。” 苏晏之眼皮一抽,刚想说可以烤熟了,可转眼一抬,就见顾璟旭看着他,他立刻道:“我不吃这个。” 顾璟旭:“不吃,那便饿着。” ---------------------------------------- 第131章 他教了以死入局 苏晏之的目光看着那些虫子,就看着苏旭卿吃,他着实有些看不懂这个小兔崽子,言行温润,却又太过压抑,“旭卿。” 他唤了一声。 苏旭卿抬眸,“嗯,父亲。” 苏晏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虫子,“不问为什么给你吃这个?” 苏旭卿眉眼淡淡的,“不需要问,父亲给的,就需要吃。” 苏晏之轻笑了一声,“可这里是狩猎场,猎场之内,无父子啊。” 苏旭卿手上一顿,捏着盒子的手也不动了,他看向了顾璟旭,企图得到一个答案。 顾璟旭静静地走到了苏旭卿的面前,拍了一下苏旭卿的肩膀上的伤口,稍微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裳。 站着的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顾璟旭这才慢慢的开口,“你吃了蛊虫,药效不久后就会起来,到时候,你应该没有意识了。” 苏旭卿:“······” 他应该没意识了? 苏旭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蛊虫?那他如今是一个被蛊虫控制的人? 所以,被喂了蛊虫之后,他应该做什么? 北离渊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喂人食蛊这一招有些眼熟。 北离渊:“陛下这一招,蛊惑地方将领的办法,可是真特别。” 顾璟旭侧目看着北离渊,“如何,是不是卑鄙到了极致。” 北离渊笑着点头,“的确,卑鄙到了极点。只是这一招,陛下此前并不会用。” 顾璟旭眼神一动,垂下目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是吗。” 刚刚一瞬间的邪念而起,就像是遭受过这些,也像是有些行为被刻在了骨子里,不经意间就被拉扯出来。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因为他发现北离渊说话的时候,眼神看到了他的这边。 这明显就是在骂他的。 这蛊虫控人,傀儡为兵的法子,是他常用的。 苏晏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因为继续说下去,便会牵扯到不愉快的事情。 北离渊用轻功,环绕了一下四周,找到了一些柴火回来,又找了几个野果子,给了两个给苏晏如。 苏晏如立刻转手,给了一颗给顾璟旭,一颗给了苏晏之。 北离渊实在没办法,又给了一颗给苏晏如。 “苏晏之,你是教旭卿,兵不厌诈,不得行君子之道?” 北离渊坐下烤了火,顺便也将自己带回来的一些猎物简单处理了一些,用火烤熟,“楚家那小崽子,正道之心太强,怕是不好训。” 苏晏之也走到了北离渊的身边坐下,“怎么,觉得手段不耻?” 北离渊摇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果然,人心都是偏向利于自己的一方,正如你的傀儡兵,现在看,居然觉得是最对的选择。” 谁也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 苏晏之低眉,隐隐火光之下照耀,他丢了几根柴进去,“一直是对的,只是旁人看不懂罢了。” 有时候,因为他的选择太过决绝,而让别人难以理解,可多年后再看,他的选择。 才是最对的。 那些傀儡还有不少还在北国皇城下睡着。 若是有朝一日,有人破了北国的皇城,也能落得一个同归于尽。 “傀儡……” 顾璟旭一晃而过的印象,一座城楼,满城的血,还有很多人…… 很多血。 他手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苏晏之的目光看向了顾璟旭,端详到了一些不对劲:“璟旭?” 顾璟旭被唤回了神,他咬了一口果子,“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片刻。” 苏晏之看着顾璟旭离开,又对苏旭卿和苏晏如道,“隔壁有树洞,去睡。” 苏晏如打了个哈欠,“我不舒服,嫂子说可以和他一起睡。”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咬牙道:“你敢,滚去树洞里。” 说着,拿着手边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苏晏如一溜烟就跑了,北离渊起身想追,但却被苏晏之喊住了,“你去丛林外侧,找找楚辰安,这里人多,探他消息不难。” 北离渊叹了口气,“你刚刚下手太重了,那一块烧红的柴,都将他的血肉与衣裳烧在了一起。” 苏晏之低声,“嗯,有数。到时候上战场,最多的便是炮火与火箭的烧伤,他现在不受,战场上受到时忍的更多。” “那你好好教啊。教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北离渊还是觉得苏晏之动手太狠。 苏晏之勾唇一笑,“本君也不是教他们如何生,而是教他们如何死的光荣。如何放弃生,如何选择死。” ---------------------------------------- 第132章 吻你的感觉 北离渊沉默片刻之后,站起身往楚辰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那边看看。” 苏晏之眼睛都没抬,慵懒的回了一句,“好。” 北离渊站着,看见苏晏之额头上落下的白发,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好好休息吧,整日不眠,一头白发,看上去比我都老。” 苏晏之皱眉,抬头盯着好似和他开玩笑的北离渊,“你还是承认自己老了?对啊,早该承认了。还真是不容易。” 北离渊脸色立刻就沉了,咬牙狠狠地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嘴毒死的快啊,帝君。” 苏晏之低眉,“本君倒是没有听过,不过生闷气多了,倒是真的死的快。古往今来,不少帝王都是被重臣气死的。” 北离渊没有再和苏晏之多说,他怕自己被气死。 下半夜的时候,顾璟旭休息好了,便从营帐内走出来。 盈盈的光亮照着苏晏之的侧颜,只见他低眉星目光,眼神平和没有肃杀之气,手里的柴火点着地面,映照着四周的黑暗与寂静。 “进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顾璟旭在苏晏之的身边坐下,声音温和的就像是这夜晚的风。 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吹散了一些人的疲惫。 “我不累。” 苏晏之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可以闭眼只休息一会儿,就得到很好的恢复。 “璟旭,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本来这件事情就是很急的,是他一直将这件事压着。 本来想着璟旭若是身子恢复的好,他们便一起解决。 但如今好像璟旭暂时也恢复不了记忆。 “嗯,能猜到你有事情瞒了我。” 顾璟旭看出来苏晏之其实有很多的事情瞒着他,有些事情他能猜的出来,但是有些事情却猜不出来。 第73页 只能等着苏晏之自己说。 “狩猎场出去之后,我要亲自领兵去一次海域之上,可能有一段时日不能回南国。” 对于海域之上的小国,苏晏之其实一直未下令打压。 而是一直放出诱饵引诱,更多的是试探。 试探诸多,散的兵力太多,对他们无利。 若是一直拖下去,怕是只会带来更多杂乱。 只听别人传言,他并不能信多少。 诸多事情,他还是需要亲眼辨别的好。 “嗯,好,出去之后便出发。你这次不是为了选出领军之人吗,等选定了就走。” 顾璟旭没有多言,只是应着苏晏之的话。 “璟旭不问我为何选那些小鬼?” 若是领兵出征,选征战多次的楚慕痕才是对的。 顾璟旭:“慕痕受到万民瞩目,他若是出兵,定是会引起百姓恐慌。” “所以,你选出年岁并不大的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建功立业。” 顾璟旭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苏旭卿睡着的地方,“旭卿,辰安和司徒,总归能选出一人远征,一人守国,一人镇军四方。” 苏晏之微笑,很少有人看的懂他在做什么,璟旭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能看懂一切的人。 他不奢求有那么一个人能懂他所有。 但若有一人能知心如此,也算是幸事。 “璟旭,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些太过急功近利了吗?逼着他们成长。” 苏晏之回眸看着顾璟旭,伸出手抚摸过顾璟旭的侧颜,“正如当初逼你一样。” 顾璟旭侧头,脸颊贴在了苏晏之被火烤的温暖的手心里,“我不记得了,不记得的,便是不算。” “是吗……” 苏晏之轻笑,眼睛里印着火光和笑意,“那爱我,是不是也不算?” 顾璟旭没想到苏晏之会这么问,不过对于苏晏之的所有问题,他都在好好思考。 仔细想了之后,顾璟旭问道:“可以不算吗?” “不可以。” 苏晏之回答之后,手按住了顾璟旭的头,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就亲了上去,而后整个人贴过去,将顾璟旭抱了起来,“下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顾璟旭一惊,“你做什么,这周围可是有人的。” “小声些,还有……我没打算进去。” 苏晏之抱着顾璟旭入了营帐,就将人推到了地上,营帐里的床榻并不远,但苏晏之却是没有耐心。 他拉开了自己的衣裳,也拉开了顾璟旭的衣裳,贴在一起的时候,顾璟旭的眉头一紧,呼吸也是一沉。 “唔……你真重。” 让顾璟旭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晏之吻了一下顾璟旭的脖颈,“我吻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顾璟旭往后缩了一下,想要逃避,但苏晏之的速度更快,强迫着又吻了上去,“没感觉?可你已经有感觉了……” 炽热的温度,像火一样。 ---------------------------------------- 第133章 不对劲的人 狩猎场的深处密林。 楚辰安从一群围剿之中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已经满身的伤口。 手臂和腿脚上也被凌乱的树枝剐蹭出了不少血痕。 他靠在树上,一边走,一边找着地上的药草,试图找一些治疗创伤的药物。 “为何一直跟着我呢,舅爷爷。你是想从我这里找到什么?” 楚辰安在一处洼地坐下,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咳嗽两声之后,压住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抬头看着随他而来的人,无力的笑了,笑容里的那一丝沉默就像是夜晚里的冷漠。 怎么又是舅爷爷? 北离渊想要纠正楚辰安的称呼,但是想一想,还是算了。 他和一个小孩说什么。 他背着手,就这么站在树梢上,成熟又孤傲,“怎么不去找司徒欣泽,和他汇合,带兵攻下那一片,你们在后面的几天才能活,粮食缺少,三百人的叛变,你们撑不起。” 粮食少,很多人就会叛变,七天,足够翻天覆地。 苏晏之在用最简单的手段,赢得这一场战局。 楚辰安仰着头,笑容都有些无力,“欣泽,他想赢吗?欣泽从一开始便是站在帝君那边的人,去找他,不过被他困死。而后看到必输的结局?” 北离渊挑眉,看起来楚辰安不笨,“从一开始,就不该和苏晏之做赌,他算尽天下的时候,你还夹着尿布。” 有人天生为帝君,站万人之上。 谁也改变不了。 楚辰安皱眉,“可他不还是输给了心思单纯的陛下?陛下当年在南国的名声,辰安至今记得。” 皎皎如明月,炽热如朝阳。 “心思单纯?” 北离渊沉眉轻笑,他的笑声在黑夜之中特别的清亮,“能坐高台的,就没有单纯的人。不然早死了。” “若是无算计之心,他怎么会懂苏晏之那么难懂的人?” 北离渊提醒了一句楚辰安,“表面温和,内心精明算计的人,有时候很危险的。瞧,就算是最应该坐帝王位的苏晏之也输了。” “谁又知道,这一切不是算计?” 北离渊将人心说的又黑暗了一些,“你说呢,辰安。” 楚辰安坐在树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舅爷爷,陛下不是那么狠的人。” 北离渊垂下目光,“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南国吗?” 楚辰安皱眉,想了想之后,默默的点头又摇头,“没有印象。” 北离渊看着满头是汗的楚辰安,“算了,与小辈说,也是浪费口舌。” 从树梢之上落下来,上前走了两步。 楚辰安穿着黑衣,从黑夜里根本看不清血。 但靠近之后,才闻到那从少年身上透出来的很浓重的血的味道。 “你受了很重的伤,很显然,他们在针对你。” 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瓶药,丢过去,“用点药,才能熬下去。” 楚辰安垂眼看了一眼那药,想拿,但顿了一下,手一扫又将药丢开,眼神灰暗孤傲,又有几分小孩子的娇气:“敌人的东西我才不要吃。” 北离渊哼了一声,弯腰将药又收起来,“不吃算了。给你也浪费。” 虽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在附近找到了一些草药。 在石头上随意的磨了两下,给楚辰安敷上伤口。 北离渊:“留下伤疤,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以后若是他人问起来,此疤因何而来。你说一句,因赌约留下,岂不是丢脸。” 楚辰安眼神很低,表情闷闷的,他学了不少兵书,可在这里一点也用不上。 甚至他根本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有一种孤立无援的疲惫感。 “舅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不是被南国的人算计过?” 楚辰安声音很低,对北离渊他没有接触过,但他也听说了。 南国之中有不少人都在北国安居,至此与南国断了往来。 北离渊坐在了楚辰安的身边,往事他很少提起,但总是刻骨铭心。 北离渊沉沉开口:“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殿下还没有长大,南国皇室宗亲有一族,萧氏。” “萧家有镇国将军一系。萧家嫡子萧澜依是皇子顾璟衍的姻亲之人。萧氏一族曾经以为会因南国皇族而荣光万世。” “南国民心同向,将军与民共护太平。北国山高,土地贫瘠,就算军马强壮,也无力与南国抗衡。” 那时候的南国,才是四国之首,无人可侵。 楚辰安听得认真,“后来呢,南国又为何退败到被北国逼迫,让殿下远去北国为质子?” 北离渊继续说:“没过多少年,萧家被北国奸臣挑拨,被诬陷通敌,而后失宠。失宠的第一年,萧家旁系被灭门。” “第二年,萧家的产业被查出有贪污。” “到了第七年,萧家完全失去抗争能力,九族被牵连覆灭,就连顾璟衍,那位与萧家关系颇深的皇子也死了。不少皇族受牵连。” 那时候,南国和北国的征战愈演愈烈。 “萧家被灭门,不少将领失去斗志,一蹶不振。” 南国的战局接连败退。 “萧家被灭门后,我去了北国。遇到了苏晏之。” 北离渊皱了眉头。 “死气沉沉,那是我在见到苏晏之的第一感觉。” 他从来不会用“死气”来形容一个活人,可苏晏之却不同。 好像本该死的人,却好好的活着,没有灵魂,只有呼吸。 楚辰安一顿,“怎么会,帝君明明没有那么冷漠。” 北离渊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记错了,可事实就是如此,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 “有人用绳子绑过他,他没有犹豫,就将手掰断了。” “有人给他下过毒,可他吃毒就和吃饭一样,真可笑。” 第74页 “有人用死威胁他,可他每一天都受着威胁。” “有人用刀砍他,可他砍自己,比别人还要狠。” 北离渊说的时候,都觉得可怕,可这些却是苏晏之的经历。 “所以,楚辰安,你算计不了苏晏之,他和正常人不一样,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北离渊说着说着,忽然一惊,猛然眼神就变了,觉得有了不对劲之处,“不对。” 楚辰安一愣,并不明白,“什么不对?” 北离渊沉着眼神,“做事用的手段不对。” “了解苏晏之的人,都不在身边了……” “按照苏晏之此前的做法,他不会想要用你们年轻一辈去送死。有年轻人,国家才有根基,这做法不对。” 北离渊忽然站了起来,低着头撞着面前的树,“而且他留手太多了。” “就像是在铺一条不属于他的路。” ---------------------------------------- 第134章 他赌的,是没有人了解他 天色渐亮的时候,北离渊安顿好了受伤的楚辰安,才回营地。 他看起来稍许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沾着露水,头发也湿了,眼神低着,眉紧紧锁着。 苏晏之看了一眼就转过去眼神就落在了顾璟旭的身上,“怎么去了这么久?人没找到吗?” “这里没什么东西,我在那边林里看见了野果子,你随我一起去多摘一些。” 北离渊的借口找的狼狈苏晏如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顾璟旭想要多问,却被苏晏之拉住了手腕,他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随后往北离渊那边走,“璟旭,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进了狩猎场深处时,北离渊一把按住了苏晏之,将人禁锢在一旁的树上,没有暧昧,只是兄弟之间的询问,“苏晏之,有些话,我只问你一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被压着的人肩膀放松,顺着就靠在了树上,笑了:“你在说什么……” “别和我装傻,苏晏之。你是什么人,自己清楚。你现在做的,根本就不是你给自己铺的路。” 北离渊和苏晏之认识时间太长了,他们年少时便认识,他们初遇时,苏晏之还未坐稳高位。 是他,帮他坐稳帝王位。 也是他,看着苏晏之一步一步走下帝王位。 因为了解,所以他很容易就猜到了苏晏之的一切。 北离渊的手捏紧了,目光也更深沉,“他们失忆了,对你之前的一切不敢猜,可我不同,苏晏之。你想用苏晏如牵绊我,让我注意都在苏晏如身上是吗。” 苏晏之都被北离渊猜的这一切逗笑了,他垂着头,一边笑一边道:“北离渊,还是别疑心太重的好。不然,很累的。” 北离渊才不管苏晏之说什么,继续自己的猜想:“一个人可能因为身边的人改变自己的一些行为,但骨子里的性格却是天生的,这便是本性难移。” 苏晏之挑眉,“想骂就骂,你在说本君狗改不了吃屎,对吗。” 北离渊也是怒了:“对!就想骂你,你想做什么?真的目的,说说看。” “目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晏之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果子,“你不找果子吗,头顶就是。” 北离渊可没被苏晏之蒙混过去,“晏如的失忆是不是你的故意?” “本君没那么神,可以算到一切。” 苏晏之推开了北离渊,而后动轻功上了树梢,摘了一些果子下来。 北离渊一边接苏晏之丢下来的果子,一边急切的继续询问,“你是真的想要战平小国吗?还是另有安排。” 苏晏之坐在树上,摇了摇头,“小国太乱,战可战不平。有些小国,千百年都收不回来,若靠战,可收不回那些地方。” 北离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别做疯事,做的太疯,可是会短命的。” “我的命,本来就很短。” 苏晏之说的轻松,摘完了果子,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扫了一下灰尘,“还有疯这件事,别将你自己做不到别人能做到的事情,说为疯。” “因为这样,是对能力强者的侮辱。” 苏晏之眼神扫过北离渊,“不要侮辱比你强的,也不要轻视比你弱的。人活于此,管好你自己便可。” 北离渊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我会告诉殿下的。” 苏晏之轻笑,“告诉什么?你又不知,我的目的。你说了,他们就算顾忌,也依然会按照我的路去走。论算计人心,你算不过我。” ---------------------------------------- 第135章 他以前没这么笨 另一边,营地处。 顾璟旭在安静的看着狩猎场的地图,研究着每一个人的部署。 苏晏如在吃昨天北离渊给他的野果子,顺便还和苏旭卿打闹。 在询问八卦一下楚辰安的事情。 忽然,嗖的一下,一个黑影就落了下来,跪在了顾璟旭的面前。 苏晏如被吓得一惊,眉头拧在一起,盯着眼前这个连脸都包的死死的人,“哪来的?” 苏旭卿目光一惊,“暗影卫?” 暗影卫比南国的皇家守卫军还要高一个层级,南国死士被遣散之后,暗影卫接了死士的职责。 传言,暗影卫不少会些秘术,能隐藏气息,让人探查不到,武功也是极高的。 顾璟旭眼神很淡,“他们说了什么?” “陛下,离渊公子和帝君在说……” 说话的时候,那个暗影卫靠近了顾璟旭的耳朵,声音很轻,顾璟旭也随之严肃了面容,目光也幽静沉寂。 苏晏如看着都觉得不对劲,但是他猜不出来,“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不能听吗?” 暗影卫说完后退了一步,就离开了。 顾璟旭捏着手里的图纸,很久都没有说话。 苏旭卿上前走了两步,坐在了顾璟旭的身边,“是不是又……” 还没有多说两个字,就看见顾璟旭的鼻头落了血,苏旭卿目光随之一变,“父亲,你怎么……” 顾璟旭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没事,不过就是一些拖出来的旧疾罢了。” “旧疾?” 苏旭卿眉头都快锁成了一条线,少年稚气未全退的面容上满是担忧。 因为他就没有想出来,顾璟旭本身有什么陈旧难愈的疾病。 苏晏如看着顾璟旭的背影,脑海之中有一段不清晰的记忆画面变得清晰了。 那是多久以前,他不记得了。 但他好像挂在悬梁之上。 因为记忆里的视角,他是挂着的。 而他认识的顾璟旭,则是衣裳单薄,双手被锁在一处,身上沾着血,很凌乱。 就像是遭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房间华丽,他不认识在哪里,好像在北国。 因为他感觉到了记忆之中的冷。 看着他的眼神也没有现在温柔,是一种厌恶的感觉。 “晏如叔,你在想什么呢?” 苏旭卿撞了一下愣住的苏晏如,见对方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叔,怎么了?” 苏晏如一顿,慢慢的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坐下之后,紧张的看了一眼顾璟旭。 “能和我单独说说话吗?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好。旭卿,在这守着。” 顾璟旭和苏晏如走到了一旁,看不见苏旭卿和其他人的地方,“想起了什么?可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晏如伸手,想抓住顾璟旭的手腕,然后又缩了回来,有些害怕,“那个鼻尖还有些血。” 他想要说话,但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顾璟旭:“想说什么就说。可以不用这么犹豫,又不会怪你。” 顾璟旭擦干净鼻尖的血,看了一眼都快憋红了脸的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个,是不是我哥有那种癖好,所以你才流血了?受了很重的内……内伤?” 苏晏如声音很小,而且忽然的问题也有些前后不搭。 顾璟旭一下子也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什么?” 顾璟旭皱眉。 苏晏如靠的更近了一些,靠在顾璟旭的耳朵边,声音很轻就像是蚊子一样:“就是,我想起来以前,哥好像喜欢那什么别人……昨天夜里,我看见了,哥哥抱你进了营帐,是不是昨天你们那个,然后……” 顾璟旭皱眉,扶了一下额头,“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璟旭话语清冷,但是声音里和面容上都有一种羞愤之意,“这话可不能问你哥哥,知道了吗?不然他会以为你在青楼学了什么不雅之事。” 苏晏如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好。但是嫂,我还是觉得我哥有点那什么癖好,我看见你在北国,然后……” 顾璟旭叹气:“你哥没有那种癖好,行了,别说话,你没看见前因后果之事,就莫要乱猜和乱说。” 第75页 顾璟旭很少羞怒,但却无奈苏晏如的直言不讳。 他还以为苏晏如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与他说。 看来,是他想多了。 果然不能对他人太过期待。 苏晏如憋红的脸还想说什么,但苏晏之和北离渊两个人一前一后拿着果子也回来了。 苏晏之扫了一眼,就觉得氛围不对,“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顾璟旭转身就离开。 苏晏如想跑,但是一把就被抓住了。 苏晏之靠了过去,冰凉的手掐着苏晏如的脖颈,“你说什么了?璟旭怎么那种表情?” 苏晏如缩着脖子,看着苏晏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和苏晏之顶嘴,“你……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不知羞的,你怎么不锁你自己呢?” 苏晏之眼皮一抽,抬手对着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说什么呢?脑子忽然坏了?” 苏晏如推开了苏晏之,哼了一声,转头就跑。 苏晏之皱眉,“他怎么了?以前也没蠢成这样。” 北离渊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但他不蠢,一直很聪明。” 苏晏之哼了一声,“晏如聪明,那你……就是老怪物。” ---------------------------------------- 第136章 他们选了不同的路 苏晏之回到营地的时候,苏旭卿悄悄的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旭卿简单的比了几个动作。 苏晏之在看见苏旭卿的几个动作之后,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旁边的火堆处坐下。 顾璟旭本来在看着图纸,见苏晏之坐下来,很自然的询问:“那边有吃的,不吃一点吗?等会儿饿了,可是会晕的。” “不饿,璟旭我们聊聊天。” 顾璟旭没有说话,起身拿了一些果子,丢给了苏晏之,“吃。” “好。” 苏晏之微笑,回了一句之后,从顾璟旭的手里拿过了那张图纸:“璟旭看出了什么?” 顾璟旭目光落在苏晏之的身上,细看两眼后,转了眼帘,“这里易守难攻,背后狩猎场地野物众多聚集。守上七日,没有问题,他们赢不了。” 只要守上七日,他们就赢了。 苏晏之挑眉:“不选择主动的攻,而是独守山头?” 顾璟旭顺着低眉,不太明白其中道理:“为何要主动去攻?规则之中,便是他们攻我们,不是吗?他们赢不了,便好。” 苏晏之明白顾璟旭的想法,但依然也有独有的傲气:“规则?可规则不是赢的人定的吗?有利便可。” 顾璟旭眼眸抬了一下,有些生气了,语气之中也有了凝重:“苏晏之,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懂战乱带来的利。他们只看见国破家亡罢了。” “说什么开疆拓土,不过是功利者为了满足自己自私的借口。” 他不认为主动挑起战争,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战乱起来,苦的,不过是老百姓罢了。 他只想守着自己该守的,让百姓安居,让天下太平。 苏晏之缓了语气,声音平和,却是选了与顾璟旭不同的看法:“人因利而存罢了,不选攻,等他人恢复过来,我们等的,只有亡罢了。这土地上的食物可是不过几百人分的。” “你以为你守得住,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苏晏如坐在一旁,听着他哥嫂两个人的争辩,怎么听都觉得有理,谁都有理,谁都有观点。 只有他,听的懂但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只能认真点头的份,有理的就点头,然后一直点头。 北离渊顺势就坐到了苏晏如的身边,歪着头看着苏晏如:“晏如,你……” 刚说了一句话,苏晏如立刻后退,“不认识,不记得,不愿意,不行。” 北离渊轻笑,“好。” 苏晏如皱眉,“好什么?” 北离渊轻声回答,“你说的是什么,便是什么。听懂了,便不迫你。” 顾璟旭一听这话,扭头对苏晏之道:“瞧,是个人都懂不迫心爱之人。” 北离渊:“……” 这是夸赞?听来并不是。 想要辩解,但好像还不是时候。 顾璟旭:“我的选择,一直如此。而你,也做了自己的选择,那又装模作样的来问我?” 苏晏之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飞过的小鸟,思考了一番之后,才认真的回答顾璟旭的问题:“大概是希望璟旭可以认同我的选择。” 顾璟旭皱眉,他哼了一声,“朕,不认同,一直都是。” 苏晏之轻笑,他坐的又靠近了一点顾璟旭,肩膀靠着顾璟旭的肩:“知道。所以,我们总会做不同的选择,走不同的路。” 顾璟旭皱眉,“不同的路?那为何你不能选择和我一样的路。” 苏晏之冷眸轻松,也没有因为顾璟旭的话而怀疑自己,他本身就有自己的坚持与思考:“棋局之中,黑白两子。” “总要有人执黑子,也总需要有人执白子。阴阳之间,也总有人站在阳光下,有人站在黑暗中。” “不是所有人面前,都有一条道。有人面前生来便是荆棘。” 苏晏之靠近顾璟旭,将地图图纸抓在了手里,“璟旭,好好守着四国太平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交给你?凭什么交给你。”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声音低沉:“你现在不是四国之君了,苏晏之,如今的天下之局,本君说了才算。” “是吗?需要是四国之君才能开疆扩土,平战四方吗?” 苏晏之抬了一下手,只是轻轻抬起再挥动而下的瞬间,四处原本平静的沼泽里就飞身而出了不少人。 司徒欣泽站在高处,也站在了苏晏之的身后,表情淡漠又平静。 弯下腰身,对顾璟旭行礼,“陛下。” 顾璟旭眉目一沉,盯向苏晏之,“你什么意思?” 苏晏之表情也是淡淡的,用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没什么意思。璟旭,路有很多,你我各执己见,我很开心,你始终是你。” “可我,也依然是我。犯我四国安定者,本君必诛之。君可守得天下安定,亦可谋天下,定乾坤。” ---------------------------------------- 第137章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南北边境。 北国疆域群山连绵,越过山脉之后,便是一片海域,与南国的边境相连之地,连通着看不见的地阔。 隐藏在这一片海域之上的,是无数个小国,小国藏海雾之中,很难被发现。 而在最靠近北国的那一片海域之上,有一片船只,船只在海域之上摇曳着,不断的前行。 船上最前面,坐着一位很年轻的俊雅之人,他衣带落着,蓝白衣衫上描绘着一朵朵的青莲花。 坐姿随意,用一张白纸铺在腿上,安静的描绘着图纸,每一笔描摹都好像不曾失误。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岁的人,双手环在身前,看着一片海域。 “你是怎么分的清东西南北的?傅时霆。” 站着的人满是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在一片空荡荡的海域之上画着地图的,一路漂泊而来,他完全分不清楚在哪里。 坐着的人垂着眼帘,眸光抬了一下,“司徒家的人,怎么这么不懂礼数。司徒清桀,就算是你父亲,也会唤本君一声将军,或者公子。” 司徒清桀哼了一声,目光看着坐着的傅时霆,“你年纪比我还小上一些,我们入军营的时日也差不多,为何你在北国地位如此之高?” 傅时霆眼神很淡,“本君披战甲时,你藏民间,在谈情说爱,这便是原因。” 司徒清桀拍了一下傅时霆的肩膀,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其实有一句,我一直想问。” “你与陛下当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徒清桀本来是想问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问。 多年前,南北征战,死了不少人。 古往今来,灭国的帝王和镇国的将军都不会在战争之中活下来。 当年北国许多王公贵族也因为战败而被诛杀。 傅时霆画地图的手瞬间一顿,脑后的旧伤口在隐隐的疼着,好似在提醒他过去的一切。 眉眼落着,眼角微微有些红光,他眨了眨眼眸,往事随风就飘了过来,不容他有准备。 他沉默没有选择多言,压抑而低沉。 “怎么活下来的,谁知道呢。” 他低声回答,轻笑了一声。 “忘了,都有些记不清了。” 傅时霆声音轻的仿佛被风轻轻吹过去就散开了,“很多事,如果记得太清楚,一直回忆,人,就活不下来了。” 司徒清桀一惊,眼眸一动,也沉默了。 迎着海风吹了良久之后,司徒清桀问道:“我们带着这些军队,去哪里?” 第76页 “就到了。” 傅时霆将画好的图纸收好,卷了两圈,然后给了一旁守着的人,“复写几份,用信鸽发出,再找人返回,速送一份去南国境内,给北离渊,若是找不到人,便送入皇宫寝殿,自会有人收。” “是,小将军。” 旁边的人接过了傅时霆手里的图纸,然后进了船内。 在迷雾混沌之中,现出了岸,岸边有人驻守着,不少兵都穿着白色的盔甲,手拿着长矛,站在岸边。 司徒清桀看着那些岸上的人,叹了口气,“看来,是个边缘的小国,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傅时霆抬起了手,命令所有的船只停下,而后将吃的喝的搬到了甲板上,用一个小船将吃食运到了岸边。 司徒清桀不明白,“你做什么?攻打他们很快的,何必多费力气。” 傅时霆坐在船前,就看着那些守在岛上的人,“等。” “等什么?” 司徒清桀不明白。 傅时霆迎坐在船头之上,海风吹起他的长发,扫过他长而伶俐的眼眸,“等他们动手,或者等他们归顺。” “他们若是想战,便与他们战,他们若是求和,便与他们谈和。” 傅时霆闭上了眼眸,感受着海风。忽然,一支长箭射了过来。 “小心!” 司徒清桀一惊。 傅时霆却是轻轻一偏头,长箭一瞬间擦过他的发丝,射到了他身后的船板上,傅时霆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打过仗吗?司徒将军。” 傅时霆回眸,眉轻轻挑了一下,举手投足之间,俊雅又冷静,“北国战将,不杀妇孺,不杀平民,不杀败军求饶者!” 司徒清桀站在了傅时霆身边,“这么多人都不杀,那你为何战?” “为何?” 傅时霆看了一眼那茫茫海域之上的迷雾,“为身前这些人能有强国所靠,为以后他们不会被强者屠戮,为我身后君王百姓,也愿一战平天下。” 司徒清桀低眉,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他笑了,“原来,傅小将军有自己的想法,我还以为你只是忠于陛下,听陛下命令,开疆拓土。” 傅时霆垂眼,眼神温柔,在一片宁静之中有了一点波澜,“晏之,很久没见他了,不知他如今如何了,不过应该很快能见面了。” ---------------------------------------- 第138章 他们各为其主 傅时霆用随身的白衣撕开了一块布,在白布上面用笔墨写了一段字。 司徒清桀看不懂,因为根本就不是他所熟知的字。他只见傅时霆写完之后,用手边的长箭射回到了岸边。 岸边的人拿起了那布,看了衣布上面的字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箭,对着他们跪拜。 “你会这蛮荒之地的字?” 看这些人的模样,好像是看懂了。 “嗯。” 傅时霆轻声应了一句,“会。” “怎么做到的?” 司徒清桀觉得不可思议,海域之上的这些小岛国,与四国并不相通,岛上的这些人说话与沟通与他们也大有不同。 外战的人,大多数会选择屠杀了这些人,而后将土地资源占为己有。 傅时霆:“晏之对所有的书籍皆过目不忘,他在岛上被人救治之时,那些人曾教过他。” “他再译成四国文字传入我的手中。为的就是能顺利收复这些小国。” 多行一步,总会用最少的兵力获得最高的成效。 司徒清桀点头,好像明白了一些:“听闻小将军的夫君,君澜小公子精通古国秘术,对四国文字皆有研究,怎么不见他与你一起?” “他走了。” 傅时霆表情淡淡的,他看了一眼司徒清桀,“你问的真多。” “走了?为何?” 司徒清桀可听说,摄政王府小公子林君澜和夫君恩爱多年,相伴而行,形影不离。 “我们选了不同的路。” 一月前。 林君澜与傅时霆一同坐在书房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喝着茶。 林君澜一身白衣,身上还披着柔白的棉衣,他的面前放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的内容林君澜就看了一眼,便反了过来。 “傅时霆,你出兵海上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冷淡,但是声音里都透着桀骜。 傅时霆低眉,声音软软的:“君澜,我只是去探一探情况,他们没有很多作战的……” “我不想听。” 林君澜还没听完,就没有再听傅时霆讲下去,“如今天下太平,四国安定,海域之上驻兵守着便可,为何要冒险出海?” 他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什么道理。 傅时霆眉眼低着,发丝落下的时候,有一抹怅然:“不可固步自封的,君澜。我们如今守着四国,可以。那么以后呢。” “海域之上是不是有比我们强大的国,又对我们抱有怎么样的幻想?万一……他们有想要战的想法呢。” 傅时霆在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林君澜显然没有与傅时霆一般的观念,他将面前的茶杯捏紧:“傅时霆,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我说,你何必自找战乱!南北斗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探得海域之上!” “这说明他们就没有来犯的想法。” 林君澜在南国这么多年,对海域之上的危险他早就听得许多,海域之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强大的兵力。 也完全不是南国的对手。 傅时霆目光深沉:“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君澜。” “若是够强,谁不想犯我大国边境!” 傅时霆说话的时候,凝着林君澜那双冰冷眼眸,呼吸略有些沉,“君澜,你懂吗?” 林君澜缓和了眼神,他知道傅时霆的想法,所以他没有多说,只是最后有一点不舍:“若一定要去,那你能只作旁观吗?” “出战,必死战。” 傅时霆垂眸,“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明白了,那此行我便不与你一起了。”林君澜冷笑了一声:“你想去海上,我便去南国。” “你遵苏晏之的路,而我只听殿下的。我们终归为主不同。” ---------------------------------------- 第139章 入局的人 船队的最后面,跟着一艘特别的船,船身没有前面的队伍宽大,但却比前面的队伍看起来要结实华丽许多。 船舱里,坐着两个华服之人,他们对面而坐,面前的桌上放着的是从船队最前列传来的图纸。 白衣落着几分清冷,蓝白灼玉挂在腰间,头顶那金碧簪子雕刻着竹纹,他眼神平静,拂过那图纸。 “他们看来,是一定要攻打这周遭小国了。” 林君澜皱着眉,有些担忧的看着船外,碧蓝海域,不知还有多久的行程,他总感觉深藏危险。 他的对面,红黑色长衣的南思隐,发丝落着,衬托过于好看的身姿,黑玉腰带束着腰身,腰间缠着一个香囊,香囊里淡淡的幽草香味,散在周遭。 南思隐眼神划过那地图,看了两眼之后,淡定的喝茶,“你看的出他的计划?” 林君澜皱眉,“他的计划,不就是攻这些小国?然后一步一步收了这海域之上的强国。成为这片海域的霸主。” 南思隐抬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么肤浅?那可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林君澜皱眉,仔细看着那图纸,“那他是有何计划?” 南思隐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凝重和沉稳,他起身靠在了船舱的一处,看着外面的船队:“我们认识苏晏之多少年了?” 林君澜低了目光,细细的算:“算上今年,八年了吧,记不清了,谁记得认识他的日子。” “那顾璟旭,你认识多少年了?” 林君澜这可记得,毫不犹豫的说:“十七年三个月零九天。” 这个日子,他会永远记得,只念幼年时期的期盼与追随。 南思隐目光锁着林君澜,“认识如此长的时间,你可了解过你的殿下?” 林君澜低目沉思,“殿下依然是当年的殿下,他一定不会选择攻打小国这条路。” 南思隐自然是同意林君澜的想法,他认识顾璟旭的时间与认识苏晏之的时间差不多。 但也明白他们的不同。 “这么多年,顾璟旭依然是那个顾璟旭,苏晏之也依然是那个苏晏之。就算他们相爱,就算他们足够了解对方,也为对方做出改变。” “但君王之道,始终理念不同。” “只要有不同,便会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站在对立面。” 八个春秋,能看清一个人的为人,却看不懂一个人的心思。 “苏晏之是什么为人,你我都明白,可有多少人懂他的心思。他很难猜的。” 对人防备心太强,性格也极为冷淡。 他可以算计所有人,也可以失去所有人。 第77页 他看得清别人的内心,却不屑于走进别人的内心。 可怕又孤傲,清醒又独立。 “不瞒你说,本君一直认为,苏晏之不会爱人。他那种人,站在自己的世界太久,融不进去正常人的观念。” 南思隐目光定在林君澜的身上,沉声道:“我们只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林君澜哼了一声,坐姿孤冷,“我选殿下,一直都是。” 南思隐看着那被画出的海域,低眉沉思许久,而后用衣袖轻轻扫开了图纸:“嗯,本君这次,也一样。” 林君澜皱眉,盯着南思隐,眉目疑惑:“我以为,你会选苏晏之。” 南思隐轻笑,侧过身靠在了椅子上,他眼神淡淡的,神情却凝重:“四国太平就够了,本君在帮本君的臣民选,不是在帮本君自己选。” “苏晏之的路太远了,远到普通人都看不清方向,会迷茫和彷徨,会唾弃和辱骂。” 看不见结果的未来,就没有必要操心了。 因为没有必要。 林君澜目光深远,“可他带了时霆入局。” 南思隐微笑,“他也只能带傅时霆了,他放了所有人去选顾璟旭的路,唯独,没有放过他自己,还有一直陪着他的小将军。” 林君澜轻笑,“所以,他们才是同路人,我们都不是,对吗?” 南思隐点了点桌上的茶,“有人觉得清茶和自己最配,但却固执的想喝浓茶,因为没试过。” “我们身处不同的晦暗与光影,透过缝隙,看着不属于我们世界的人,被他们吸引。可不同终归不同,勉强不得。” 南思隐从来不奢求别人和自己同路,因为看的清自己的路,就够了。 “傅时霆爱你,苏晏之爱顾璟旭,这和你们的路,没有关系。疯子总喜欢正常人,因为这样,他们就感觉自己正常了。” 南思隐说的简单又平和,他抬起眼帘,略微靠近林君澜,“你若不想傅时霆和苏晏之走,南国有一种药……” 林君澜眯起了眼眸:“你让我对他用药?” 南思隐笑着喝茶,“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怕他不从了你?苏晏之聪明,不好算计,但你若算计傅时霆,还不是简单。” ---------------------------------------- 第140章 海域之上的傀儡兵 五日之后。 林君澜和南思隐正在喝茶,忽然船身一晃,在瞬间就停了下来,林君澜手里的茶水晃了一地。 温热的茶水洒到了他的手上,将他的手背烫的红了一块。 南思隐身子前倾了一下,低眉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林君澜目光一顿:“外面怎么了?” 南思隐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站上了船头。 却发现前面的船队最前面有了火光。 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最前面是什么情况。 但火光冲天的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面传令,后撤!!!” “后撤!” “快撤!” 听见了后撤的军令,林君澜走出船舱,看见火光的时候就要往前走,但却被南思隐拉住了手腕。 “别往前去,这里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让南思隐想要立刻调转船头。 林君澜看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心下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时霆,他还在最前面。” 南思隐已经调转了船头,他面色略微有些凝重:“他身经百战,若是他脱不了身,我们说不定会成为他的拖累。这场战局不会因为我和你的加入而改变,我们得先脱身。” 船没有驶出多远,周遭的船零散开,有无数的黑影就从后面追上来,他们从水下而起,踏上了船头。 南思隐和林君澜看见那些落下的黑影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一惊。 试探不出内力,感受不到基本的呼吸波动。 而那些黑影在看见林君澜和南思隐的时候,速度极快,对着他们就是一刀。 林君澜迅速避开,在扼住那攻击他的人的脖子时,目光一沉:“南思隐,他们没有呼吸。” 南思隐眯起眼眸:“嗯。我知道。” 林君澜的手用力一掰,将那人的脖颈拧断。 本以为没有了攻击力,但没想到被拧断了脖颈之后,那黑衣人还是抬手对着林君澜砍了一剑。 林君澜避开的很快,但也被伤了手腕。 暗红的血顺着手臂落下,湿了白衣。 南思隐将林君澜拉开,一掌将那些围攻上来的人拍出船舱,他看了一眼身上带着的蛊虫,洒了一些出去。 可也只是阻挡了一点行动,那些人正在慢慢的蚕食蛊虫。 等到蛊虫消失,依然会对他们进行攻击。 “这些好像是傀儡兵。没有呼吸,本身就是死人,他们靠蛊虫活动,催动血里的内力,对人进行攻击。” “多年前,苏晏之的傀儡兵就是这般。只是这些傀儡,好像比苏晏之的傀儡低等一些,怕蛊虫,更没有思维。” 南思隐还在解释这些傀儡是怎么攻击的。 林君澜已经全然没有了耐心,“这些人砍不死,你告诉我该怎么杀?” 傀儡的嘶吼声音不断地响起,船外的傀儡在不断地增多。 南思隐握紧了手,思虑该怎么破局。 最后从身上找出了两颗红色的药丸,犹豫之后递过去一颗给林君澜,“傀儡丹,我从苏松珏那要来的,本想研究研究其中道理,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试试。” “赌一把,这些人不会攻击和他们一样的傀儡。” 南思隐暂时想不到办法,毕竟这是在海域之上,他们没有地方逃,而这些傀儡兵又杀不掉,武功又高。 若是与这些傀儡正对着,他们恐怕很难活着出去。 “你疯了,吃了这个,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林君澜盯着那丹药,并不想吃。 “只要不死,就不会变成傀儡。” 南思隐将丹药放入自己口中,而后瞧了一下林君澜的后背,将那丹药放入了林君澜的嘴里。 林君澜一惊,想吐,但那丹药已经化开了。 南思隐笑着拍了一下林君澜的后背,给了林君澜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就算死了,我们两个也只会成为苏晏之手里的傀儡。不会成为他们这样的。” 林君澜阴沉了脸:“你在说笑话吗?我要去找时霆。” “傅时霆若是想要脱身,不会等到你去找他。若是他并不想脱身,你去找他也无用。” 南思隐上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傀儡兵的面前,看着那傀儡兵无神的眼睛,还有脸颊上已经快要腐败的血肉,蹙眉有些嫌弃:“残次品,果真看着恶心。” “我们得带着这些傀儡兵上岸,到边境之地,找出对付这些东西的办法。” 南思隐叹了口气,“不知道苏晏之什么时候过来。他又能带多少兵。” 南国。 苏晏之带着司徒欣泽在几日前与顾璟旭对立而战。 幸得楚辰安在关键时刻带着数十人支援,才得以脱身。 战局瞬息之间的改变,苏晏如都没有来得及做出选择,就被苏晏之留在了原地。 “陛下,我们输了。” 楚辰安将狩猎场里的布防图放在顾璟旭的面前,如今大部分的土地已经被苏晏之占据,只留了一片给顾璟旭守着。 顾璟旭垂眸看着唯一剩下的一片土地,声音平淡:“都未失守,何来输赢。他攻不下这片,我们便没有输。” 另一边。 苏晏之看着自己攻下的地方,而后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司徒欣泽:“去传话,交给那边的兵,就说他们守着那块土地,可以。将他们的陛下交出来,送给本君,想守多久就让他们守多久。” “这最后一块土地,就得让自己的兵求着自己的帝王割让,才有意思。” 苏晏之垂眸,眼神傲气:“璟旭,你又输了。” ---------------------------------------- 第141章 他们所求不同 苏晏之传达的消息被传开,顾璟旭听见之后,只是微笑,并没有多做什么事情。 楚辰安在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捏紧了手:“陛下,臣可以护陛下离开。” 顾璟旭温柔垂眸:“为什么你认为,他们一定会交本君出去?” 楚辰安皱眉:“因为人心薄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为了活,定是会将陛下交出去的。” 顾璟旭目光温柔,他靠近楚辰安,拍了拍楚辰安身上的泥土:“错了。” 顾璟旭看了一眼营帐外快要落下的阳光,“你知道为何本君一定要守着这一片土地吗?” 楚辰安一顿,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在楚辰安看来,他们已经输了。被吞灭土地,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们根本赢不了。 顾璟旭长舒了一口气,“本君守的,是站在这片土地之上,所有人的所愿和平。” 第78页 他走出了营帐,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与他们一起晒着狩猎场里的阳光。 他的周围,都是这些天和他一起守着这片土地的兵,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泥土和脏污。 多少都有些伤痕,顾璟旭本就单薄的身子,在这几日的日夜操劳之中也瘦了很多,衣裳柔和,与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陛下,进营帐吧,我们会护着陛下到最后一刻。” 人群之中,有一个老兵,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棍,撑着自己孱弱的身子,他在人群里,苍老的眼神看着顾璟旭:“陛下,若是我们输了,请陛下也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老兵看着顾璟旭,笑容逐渐浮现在了脸上:“一直都未对陛下说,谢谢陛下带来了盛世太平。” 顾璟旭记忆不清,但看着那老兵的笑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血色,还有一片山上的血,鲜红的血从山头之上一直流淌到他的脚边。 沾满了他的双手。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苟且的活。人得有信仰,才能活。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晏之带着兵走到了营帐前,没有靠过来,只是在距离几米远的地方看着顾璟旭。 “璟旭,结束了。” 苏晏之的声音如同夜晚吹过来的风,有些冷意,但也很清爽。 顾璟旭也看着苏晏之,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温和问了一句:“本君输了吗?” “自然没有。” 苏晏之温柔一笑,看着顾璟旭身后的那些兵,“他们没将你交于本君,很好。” 顾璟旭目光柔和:“本君没有辜负他们,亦没有输,便好。” 若是输了,便辜负了期盼。 顾璟旭往前走了两步:“苏晏之,你赌人心为己,我赌人心为善。” “我们各执己见。这世上,平凡人很多,他们过着平淡的人生,并不需要大富大贵。” “他们不懂亡国之愁,他们只知柴米油盐。若是战乱而起,税负会压的他们喘不上气。” “太平之期,本君不想开辟疆土,只想守这四国安定。” 顾璟旭说着自己的所想所思。 他不奢望苏晏之能明白其中道理,但他希望苏晏之能懂他的坚持。 他不求兵至之地,皆为王土。但求他所护之地,平安顺遂。 苏晏之低眉,只是低声的应着:“好,璟旭一定会的,璟旭想要守的,也一定会守住。” 顾璟旭往前又多走了两步,他试图靠近眼前的苏晏之,“所以,海域之上,能不去吗?苏晏之……” 苏晏之轻轻摇了摇头:“不能。” 顾璟旭不明白:“为何?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苏晏之声音深沉,坚定:“本君所求,千秋万代,国运强大。让外人不可犯,让他国不可侵,让天下万民俯首,让所知小国拥附。” “本君所愿,便是万世之后,我强国之后辈可知祖先为谁,可知守护为何,可念国运昌盛。” “本君不求顾氏,苏氏,王朝千秋。” 那不可能,苏晏之自然清醒明白。 他也从不会奢求这些。 “贤德之人遍地,君王谁人皆可以。本君求的,便是百姓后代可记祖先,可追族人。不用流离他国,不用受亡国之苦,可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 第142章 他们在战乱里渴望和平 苏晏之说的话让站在身后的士兵互相看着,有人慢慢的从苏晏之的队伍里走出来。 “君上,我等都是平凡人,不懂君王志向,不如君王为国,请恕我等不能陪君王平战四方。” “我们站在战乱里,渴望和平多年了,君上。” “我等愿随陛下守一方安定,也不愿出战海域四方,那不值得,君上。” 不少人慢慢的往顾璟旭那边走。 司徒欣泽站在苏晏之的身后,低下了目光,他在思索这一切是否值得。 如今已然四国太平,是否有走出去战平小国的必要,守一方和平,还有侵小国征战的遥遥无期。 坚守与动摇之间慢慢徘徊。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了顾璟旭的身后,他们都是平凡的人,都渴望好好的活着。 或许他们的一生没那么多的轰轰烈烈,但守着一方平安安定,在这一方安定里安度一生,没有愁苦也算是期盼与愿望。 苏晏之身后的人越来越少,狩猎场里因为人的走动,草木发出咔咔的声音,顾璟旭就这么看着苏晏之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你就不能……听朕一次吗?苏晏之。” 顾璟旭的这一句里,有帝王的高傲,也有爱人的请求。 他向苏晏之走近了一步,苏晏之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吹过他的衣裳,吹起一阵心间的涟漪,也吹散了连日的疲惫。 发丝在黑夜月光之中寥落半白,明明很年轻的面容,可眼神之中的苍茫却是满的。 他伸手将顾璟旭抱在自己的怀里,下颚靠在顾璟旭的身上,手抚摸过那与他一般半白的发丝: “不能。” 这两个字很轻,轻到只有顾璟旭能听得清苏晏之在说什么。 顾璟旭想要抱苏晏之的手慢慢松开了。 苏晏之的怀抱很暖,但却又让人感觉冷若冰霜。 拥抱之后,苏晏之将人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着自己身后剩下的一些人: “本君不强留人,本君可守家国天下,也可攻海域平川。” 原本站在顾璟旭身后的楚辰安,在思虑良久之后,走出了人群。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走向了苏晏之的身后。 擦肩而过顾璟旭的时候,楚辰安停下了脚步。 “陛下,臣认为守家守国和强国都是身为将军的责任。” 若是我辈能自强,那后辈也当前赴后继。 “楚家守边关近百年,臣自是明白陛下的苦心,可守终归不能强国,臣想为后辈开出一条道。” 和平之下,也能让所有人畏惧的道。 而不是盯着和平的国,虎视眈眈。 苏晏如本来是站在两者之间的队伍里的,因为他觉得都有道理。 而且他这一路走到南国,看多了小桥流水,对战乱贫瘠之地多有厌恶。 但若是一定要选,他一定选他哥。 他想走到他哥的身后,但还没有动脚,就被苏旭卿拉住了手。 苏旭卿声音很小,靠在苏晏如的耳边:“我们是不是应该守住父亲重视的人。” 苏晏如忽然眼睛瞪大了,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他哥走了,这万一他嫂子想不开另立帝后,岂不是回来的时候地位不保。 他立刻转头就往顾璟旭身后走。 苏旭卿微微一笑,感觉他苏晏如叔真的很好骗。 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个人,叹了口气往顾璟旭的身后走。 他想去海域之上斗一斗,可总要有人守在原地,等着故人归。 心有所念,才能平安归来。 凯旋之后,总要见家中暖光。 顾璟旭知道自己劝不了苏晏之,冷着目光带着人转身就走:“既然输了,愿赌服输,自己在皇宫里找一处住所住着吧。” 狩猎场里的人都散了,苏晏之没有着急走。 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他躺在草地里,闻着四周传来的花木的味道。 “陛下说不会派兵给你,你若是想要战,可以自己征集民间的民兵。” 北离渊在苏晏之的身边坐下,而后从身上拿了几张银票出来,给了苏晏之:“给你的,征兵需要很多钱。” 若不是皇家的兵,那也就没有税的由来。 百姓也不用为出兵耗费一点钱。 苏晏之都没有睁眼,抬起手毫不客气的就将银票收了起来。 北离渊坐着,叹了口气:“其实没有必要如此,你和陛下的能力,定能够守四国安定百年。” 百年之后,峥嵘如何,与他们这一辈根本没有关系。 后辈如何,那也是后辈的命。 苏晏之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感受晚间的冷风吹过来:“所以,你们都不懂。” 算了,他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懂。 他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木,“璟旭生气了,我得去哄一哄,别跟着我,你不要趁这时候,去见一见晏如?” 北离渊头疼叹气,摇了摇头:“哄不好,失忆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抬手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肩膀:“不理解你,但可以随你一起去海上,我虽是文官,但也有征战的经验。” 苏晏之皱眉:“你是文官?” 他可是一直将北离渊当文武双全的武将。 北离渊也沉了目光,他在听出苏晏之语气之中的疑问的时候,脸都黑了。 “本君都强调很多次了,本君是文官。” “好好好,知道了,这话你该对璟旭说,他现在是你的君主。” 第79页 北离渊跟上苏晏之的脚步:“陛下说要随你一起,便要辞官,这两日得写折子。” ---------------------------------------- 第143章 成亲 皇宫院内。 苏旭卿坐在院内,一个人喝着酒,他将一壶桂花酿放在手边,一壶打开着一边喝一边看着月色。 他身上衣裳干净,发丝还没有完全的干,看起来像是刚刚沐浴过。 院内无人,因为他并不喜欢有人伺候着,身份虽然高贵,但依然有着自己独处的方式和姿态。 楚辰安进院子的时候,苏旭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眼帘。 楚辰安走到了苏旭卿的身边坐下,拿起了苏旭卿手边的酒壶,打开就喝了一口。 清酒的香味扑鼻,他借着酒气道:“和君上的赌局,我赢了。” “嗯,恭喜。” 苏旭卿声音淡淡的,他喝着酒,吹着冷风:“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如意之人成亲了。” 楚辰安眼神立刻亮了:“那,我可以,迎你入南国吗?” 苏旭卿盯着楚辰安的眼睛,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你认真的?” 楚辰安的眼眸就盯着苏旭卿,他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很认真的点头,“嗯。” 苏旭卿低眉,想了一会儿之后,又喝了一口酒,最后放下了酒壶,深叹了一口气:“我是毒人。” 楚辰安一顿,“什么?” 苏旭卿将自己的衣裳撩起来,给楚辰安看,他的身上都是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那疤痕的痕迹却遍布整个手臂。 “和传闻一样,十岁以前,我受的都是非人的折磨。” 苏旭卿其实不愿意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但他得将一些幻想说清楚,避免楚辰安对他的那种不知从何来的好感。 “我根本不会爱人,所以楚辰安,我并不爱你。若是你有什么拖累,我会第一时间抛弃你。” “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温柔。我很厌恶别人靠近我,而我对弱者的怜悯也来源于我学习父亲的为人。” 其实,他对那些人没有多少怜悯。 换句话说,他就是没那么好。 楚辰安听着,眼神印着苏旭卿的面容,听着那过于平淡的话,心疼的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是,你就是很好。” “你能做到温柔待人,已经很好了。若是我受过你受的,我不会这般。” 楚辰安说着,又将苏旭卿抱的紧了一些:“苏旭卿,你要相信你自己就是很好的人。” “和我成亲,以后我护你,永远护你。” 少年话语之中的求爱之言,苏旭卿听明白了,但他还是犹豫。 “我做不到这么快接受你。” 苏旭卿对楚辰安有好感,但也只存在于好感,爱与依赖根本不存在。 比起依赖别人,苏旭卿更相信自己。 “没关系,我等你接受我的那一天,一年,两年,五年都可以。我们还很年轻,我可以一直等。” 楚辰安微微笑着,他松开了苏旭卿,而后将自己随身带着的红玉给了苏旭卿:“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说是若是遇到心仪之人,便给他。现在,我将这玉给你。” 苏旭卿抚摸那块红玉,垂下目光:“好,我……答应你,与你成亲。” 其实他与楚辰安结亲,对谁都好。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楚辰安眼神立刻亮了,他起身向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好,你等我回去安排。我迎你入楚家。” 看着楚辰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苏旭卿无奈一笑,他低眉又看了看那红玉,慢慢收好了。 “旭卿,为何要答应那傻小子?” 司徒欣泽将一切都听见了,之所以躲着不出来,不过是想看看苏旭卿的决定。 苏旭卿表情平静,他喝着酒回答:“大概,需要一个继承楚家兵权的理由,他若死在海域之上,我作为他的夫君,可以接他兵权。” “四国也不至于乱。” 苏旭卿看向司徒欣泽,“你若站在他那个位置,我也可以与你成亲。” 司徒欣泽忽然笑了,“可别了,我可不喜欢你这种温柔又冷淡的人,我喜欢热情似火的。” 苏旭卿回了眼眸,沉默不语。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洞房花烛?” 司徒欣泽自己带了酒水,在苏旭卿身边坐下,“楚辰安那小子好像真的喜欢你。” 苏旭卿冷着面容,“洞房?暂时不想。我没有那种对第一次见面的毛头小子脱衣裳的习惯。” “与他拜过堂,我就要回北国了。” 北国江山,才是他习惯的地方。 ---------------------------------------- 第144章 征兵 苏晏之从狩猎场回宫,刚巧碰见楚辰安红着脸,开心的往宫外走。 他靠在墙边,环着手,看着快要跳起来的楚辰安,眯起了眼眸:“你干什么,和傻子一样走。” 楚辰安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立刻不蹦跶了,站直了之后对着苏晏之弯腰:“君上。” 苏晏之一抬手,示意人站起来,他眼眉一抬,“这么晚了,你进宫见璟旭?他找你何事?” 楚辰安眨巴眼睛,左右思虑之后,轻轻摇头:“不是,臣来求娶旭卿,明日接他入楚家门堂。” 苏晏之目光一沉:“明日?怎么就明日了?” 楚辰安见苏晏之声音不对,立刻又答:“君上,旭卿已经答应了,而且君上说若是赢了赌约,我可以娶心仪之人,君上可不能毁约。” 苏晏之听见赌约两个字的时候,眯起了眼眸,他一巴掌拍到了楚辰安的脑袋上,“本君答应是答应了,但是你说娶就娶的?六礼,良辰,婚衣什么都没有,你就想要娶?” 楚辰安纠结的皱眉,“那君上,我嫁也行,我不要六礼,也不要婚书,什么都不要,拜个堂就行。” 苏晏之脸立刻沉了,一脚踢过去,“楚慕痕这么教你的?滚走。” “回去拟书,通知兵部征兵。成亲的事情,推后。” 楚辰安立刻眼神就顿住了,“可臣打算明日迎……” “明日什么?旭卿说什么了?他才多大,你又多大,成什么亲,十七八岁的小崽子,洞房会吗?” 苏晏之一边念叨一边离开,留楚辰安一个人丧在原地沉闷。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满是疑惑,“明明就是说好了可以成亲的,怎么变了。” 叹了口气,他有些头疼。 还没明白为什么,迎面就撞上了走过来的司徒欣泽。 穿着白衣的人在巷道内身形明显,楚辰安在看见人的时候,就迎了上去。 “欣泽,你怎么在这?” 楚辰安见司徒欣泽从苏旭卿的院中方向来,上前就搭话。 司徒欣泽微笑着,拍了一下楚辰安的肩:“有些事情进宫,陛下说若是想去海域之上,就得隐去世家公子身份,让你明日写一封辞书。” 楚辰安也明白,世家公子身份牵扯甚多,去海域之上也不方便。 “好,明日我写辞书。欣泽你呢,不准备一起去海域之上,这可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楚辰安认为身为将军子弟,能披上战甲,为国开辟疆土,是一份荣幸,能守万世峥嵘,也是一份光耀。 司徒欣泽摇了摇头,“算了,不去了。我可能更想要做镇国将军。守皇城内安定。” 楚辰安点头,他也没有多劝,人各有志。 苏晏之絮絮叨叨的进了顾璟旭的书房,这一路上脑海里都是楚辰安那跑跑跳跳的傻小子样。 越想越不满意。 “楚家都什么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苏晏之刚推门,顾璟旭将桌上的砚台就砸了出去,“走开!” 苏晏之躲都没有躲,直接让砚台砸到他的肩,嘭的一声,吓得顾璟旭心下一惊。 “你怎么不躲的,傻吗?” 顾璟旭立刻站起身往苏晏之那边走。 苏晏之顺势就走过去,抱顾璟旭,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蹭蹭脖颈,“没事,砸的不疼。” 顾璟旭叹了口气,“征兵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苏晏之应着,“好。璟旭莫要生气了,累了几日,我们休息吧。” 顾璟旭无奈叹了口气,“饿了吗?” 苏晏之靠过去,就解顾璟旭的衣裳,“饿了,给我吃吗?” 顾璟旭头皮一紧,啪的一下打开了苏晏之的手,“你可真是……没有一日是不放肆的。” 苏晏之轻微一笑,“放肆,不好吗?” 顾璟旭哼了一声,没有多言。 征兵的告示贴出去没有多久,便在城内传开了。 这次的征兵不同以往的每一次,皇家不强迫,不要挟,全靠个人的意愿。 而且征兵的告示上面,还写明了前往的目的地,还有牺牲后的抚恤金补给。 以及此次征兵并非是皇室的目的,而是一种民间对未知土地的探索与征伐。 第80页 民间对于这次征讨的目的也有议论。 “就这征兵,能有人去吗?” “怎么可能去,大家也都不傻。谁不想在家中安享晚年,这刚停止战乱没多久。” “是啊,谁想去呢。” 茶余饭后之时,不少人对这次征兵的想法都是不去。 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平淡安稳的生活,谁又想远征海域之上,去寻一条未知的路。 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绝望,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 连续更新第2天,打卡。 ---------------------------------------- 第145章 出征与辞官 清晨的时候,苏晏之躺在床侧休息,长发落在了床边,黑发夹杂白发。 衣裳半敞开,白皙又结实的胸膛半露着,很是诱惑。 身上有几处伤口愈合的疤痕,不是很明显,但能明显看的出来。 顾璟旭已经准备上朝了。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腰带在手指尖绕了两圈,轻轻一拉,将顾璟旭拉下来,吻过顾璟旭的脖颈:“丝绸做的衣裳,果真比北国的要细致。” 撕扯起来,也没有那么费力。 顾璟旭弯下腰身,也吻了一下苏晏之的脖颈,“早膳和药膳已经准备好了,在热着,你记得喝。” 苏晏之皱眉:"什么药膳?” 顾璟旭起身,已经穿好了衣裳,他声音平静:“朕问了北离渊,他说此前你的身子不太好,需要喝些药膳。” “身子不太好?璟旭又是听的什么谗言。” 苏晏之眉头都拧成了一条线,想要辩解,但是顾璟旭已经出了屋。 顾璟旭在上朝之时,收到了楚辰安与北离渊的请辞书。 请辞书上是一些凌云壮志,也是顾璟旭的意料之中。 可不知道为何,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有一种悲苦。 回到庭院的时候,苏晏之已经起身坐在庭院里晒太阳了。 “苏晏之,北离渊和楚辰安请辞了。他们还真是与你一般的心思。” 顾璟旭拿着那两个人的请辞书,和苏晏之在庭院里晒着太阳,“你能保证他们不死吗?” 苏晏之的眼睛里,印着一丝光,他摇头道:“没有人能和你保证这一句,璟旭。” “可朕并不想他们魂归故里,只想在当下护人安定,迎来盛世。” 苏晏之轻笑:“璟旭的安定与盛世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顾璟旭冷眸低垂,“苏晏之,你没有明白朕的意思。” “明白,璟旭的意思,我一直明白。” 苏晏之回眸的时候收敛了笑容,正经的表情和凌厉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低沉与狡黠:“璟旭与我论帝王道,那便说一说,论一论。” “古今王朝更迭,多由外族侵。山河故里,多少百姓远离故土,被驱赶,客死他乡。” 苏晏之不否认顾璟旭的帝王道。 可百年春秋转瞬即逝,人心谁又不是贪得无厌。 和平共处,是弱势者向霸权者的祈求与哀怜。 苏晏之一直便是孤傲的心性,没有顾璟旭的温润与怜悯:“璟旭怕生灵涂炭,但于我而言,生死罢了,千秋之后,留下的不过是一捧尘土随风去。” “古今同看的,是这千里江山,还有这亘古日月。” “日月不可改。但江山如画之貌,我苏晏之可以为后辈铺下,让后辈看得到我们眼里的江水河川,明月高悬。” 苏晏之对生死这件事看的很淡。 淡到对他来说,生死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可对顾璟旭来说,生死之事是大事。 君王可死,可百姓不可受难。 王朝可替,可百姓不可苦。 顾璟旭将请辞书交给了苏晏之看,“这两位倒是也与你说了同样的话。也罢,随你们。” 顾璟旭知道他和苏晏之的路不同,所以他也没有劝多少话。 他只是想看看,苏晏之的这一条路,有多少人想要一起走。 顾璟旭低眉的时候,又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辰安今日上了奏书,说是想要在出征之前,与旭卿成亲。” 苏晏之抬了一下眼,随后淡淡的回答:“他想的倒是挺美好的。” “朕同意了。” 顾璟旭倒是认为楚辰安与苏旭卿很是相配。 楚辰安性格如郎朗皓月,生世家之地,洒脱开朗。 苏旭卿性格温和,但却浮于表面,内心或许也隐藏晦暗。 与楚辰安相配,说不准对旭卿而言是一种良缘。 苏晏之抬头看了一眼,其实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但顾璟旭同意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纠结之后,苏晏之又补充了一句:“只拜堂,不洞房。” 这是苏晏之最大的退让。 “洞房?” 顾璟旭刷一下就皱眉了,因为他只想着两个人的性格相配,倒是没想过洞房花烛。 他立刻站起身,找来了暗卫:“将旭卿小公子送去怡红街,让他去学习几日,就说是朕安排他去的。” 几个暗卫虽然不知他们的陛下究竟为何下此命令。 但他们也接了任务离开。 顾璟旭坐在苏晏之身边,略微有些担心,但也算是安慰:“旭卿应该不会比辰安那个傻小子弱,他毕竟是你教的。” 苏晏之立刻觉得不对,他反问顾璟旭:“我?若是我教,旭卿可不是如今这模样。他模仿的是你。” “玄胤才是本君教的。” 北国。 在皇宫里研究着地图的顾玄胤立刻打了一个喷嚏,手中的刀瞬间甩了出去。 坐在他对面的苏松珏擦了一下自己脸,满是嫌弃的盯着面前的瓷娃娃: “顾玄胤,你是不是有点病,和你老子一样,喜欢把刀对着别人,这很危险的。” 顾玄胤摸了摸鼻子,有些难受:“谁想我了?” ---------------------------------------- 第146章 不听话,就打服了 苏松珏看着自恋的顾玄胤,白了一眼。 这小娃娃是苏晏之在疯魔的时候在毒王谷带出来的,性格脾性是一点没有顾璟旭的影子。 这容貌倒是有几分顾璟旭的影子,可这眼神,那是一点也不像。 “你两位爹这几年是一点也没顾上你,你说你怎么就不缠着跟着他们呢。” 苏松珏揉了揉小崽子的头,表面嫌弃,其实心里喜欢的紧。 顾玄胤打了个哈欠,“他们能管上我?我那身为帝后的爹,身体好的时候在和父皇恩爱。” “身体不好的时候,父皇眼里只有病弱的爹。” 顾玄胤一边吐槽,一边成熟的叹了口气,瞥了一眼他对面坐着当然松珏:“叔,你说我爹和父皇,该不会忘了我这个儿子吧。” “那不会,怎么可能忘了你。小玄胤最可爱了。” 苏松珏也是八卦的靠近顾玄胤,“听说,你旭卿哥要成亲了?还是和楚家的人。” 顾玄胤眯起了眼眸:“楚家适合结亲的,不就是楚辰安?” 苏松珏咳嗽一声:“按辈分,你该喊人家一句哥哥,叫辰安哥。” 顾玄胤哼了一声,表示沉默无语,“为何要喊他哥?又没见过他,而且他配不上旭卿哥。” 苏松珏很默认的点头,“是,配不上。但好像年轻一辈能配上旭卿的不多。” 顾玄胤小眼神转了转,歪头看着苏松珏,“晏如叔和离渊叔差了十多岁,那我是不是可以娶旭卿哥。” 苏松珏头皮一紧,拿起手边的地图啪的一下打在了顾玄胤的头上,“你想什么,小鬼。你爹不得气死。小小年纪,就想成亲的事了?” 顾玄胤摸了摸脑袋,嗖一下趴在了桌上,举着海域的地图看,“这图根本看不出什么,这连成一片之后,也无法决断其他地方的海船行进。” 若是无法截断,那就算将周边小国都收回来,对边境之地的保护也是无用。 苏松珏也是叹了口气,他的头也很疼:“所以啊,你快想想办法,海域之上该怎么对付,若是想不出来,怕是有祸害。” 顾玄胤抬起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松珏,“不是吧,松珏叔,你让我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想办法?” “你爹不在,你和他最像了。你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苏松珏一把揪住了顾玄胤的小脸,“快想办法,现在北离渊不在,你爹不在,就剩你和我了。” 而他也做不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海域之上的消息从几天前就断了,他还不能擅自离开北国。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忽然一个人进了皇宫内院,在屋外禀报:“公子,小皇子,海上传来带血书信一封。” 苏松珏一惊,立刻开门拿了信件,而后又关上了门。 关门之后,他立刻展开了信件,发现是林君澜和南思隐传来的飞鸽传书。 他面色一沉:“傅小将军,失踪了。” 第81页 顾玄胤面色一凝,立刻跑到床边拿了他父亲的令牌就往外走: “叔,你刚说要我想的办法,我现在有了。” “我的办法就是,带傀儡兵去海域,然后杀到对方阵营里,不服的,就杀光了他们。” “在我们面前,划出一条线,越线的,管他是什么,全灭了干净。” ---------------------------------------- 第147章 他们从各地归来 南北国边境之地的一处军营内。 两个副将正坐在台阶前闲聊,他们的面前,一堆的小将在训练着。 少年模样的兵,一招一式都带着年轻的朝气。 两个副将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小将训练。 其中一个副将说道:“听说了吗,陛下在征兵去海域征战,说是不强求每户都交男子。” “嗯,是啊,说是全征民兵,若是官家的兵要去,得辞官。” 另外一个副将叹了口气,表示无奈。 若是官家出征,他们难以违抗皇家军令。 君臣得一心。 可这次不一样,并不是陛下强行要求,那便不算是军令。 “出征海域之上没有保障,谁又愿意去呢。” “是啊,死了都回不来了,直接海葬,随江水流逝。” 他们闲聊着,忽然人群角落坐着擦着剑的人站了起来,走到两个副将面前,将令牌交了出去。 两个副将一愣,“七爷这是······” 被叫做七爷的男子挥了挥手就往外走,“辞官啊,去海上。去闯一条道,完成年少时没有实现的梦。” 为了年少时,那保家卫国的期盼。 这时,在训练的那些小兵停了下来,他们一同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 坐着的副将军站了起来,声音威严:“小兔崽子都在看什么呢,好好训练!” 那本来在训练的几个小将从人群中走出来,脱下了外面的外面的军衣,然后弯腰鞠躬,转身就走。 “谢谢副将栽培,我们去建功立业了!希望再见时,副将一切都好!” 几个还没有行弱冠礼的小兵蹦跳就往外走。 站着的副将看着几个少年离开的身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弯腰捡起衣裳,对走远的几个少年道:“可要活着回来啊,是去建功立业,不是去为国捐躯啊!” 这么一说,人群里几个小兵跃跃欲试,还想走。 站着的副将眼神立刻就沉了,拿起手边的土就砸了过去,“他们训练的好,能活着回来,你们几个去海上就是送死,给老子继续练!” 南国桃花林。 在这里隐居着顾璟衍和萧澜依。 他们从南国皇城之中脱离到这小山庄。 顾璟衍身份特殊,是南国本该身死的皇子。 而萧澜依,原本是顾璟旭身边的死士。 两个人身份都很特殊,而顾璟衍也未想过再入南国皇城。 已经远离朝堂多年。 他们在上镇上买菜时,看见了征兵的告示。 顾璟衍在告示前面看了一会儿,萧澜依转身想走的时候,被顾璟衍抓住了手腕。 顾璟衍抓的很用力,指尖都已经泛白了。 萧澜依叹了口气,眼神柔软顺和,“想去?” 顾璟衍沉默,随后点了点头,“嗯,想去。” 萧澜依垂眸,不经意间他说出了他的不愿意:“可是你若再疯上十年,便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人生没多少个十年的,顾璟衍。” 他送他出征的第一次,他未归十多年。 如今,他还是要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愚蠢。 顾璟衍也明白,可出兵海上这件事,若是他没有去,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澜依,我······” “行了,回去收拾东西吧,总归劝不住你。” 萧澜依没有听顾璟衍说完,因为他害怕听完了,就不会答应顾璟衍离开了。 顾璟衍走快了两步,追上了萧澜依的身影,“澜依想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总要有一个人留下守家吧,不然回来,家都落灰了。” 萧澜依一边回答顾璟衍的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靠在一起相伴相依。 南国楚家。 楚慕言和风瑜烬接到征兵的消息,快马回了楚家。 “哥,海域之上凶险,你去吗?” 一进屋子,楚慕言试探他哥的消息。 楚慕痕用余光看了一眼楚慕言,轻轻摇了摇头,“辰安去,我就不用去了。摄政王辞官去海上,传出去倒是像大国无人了。” 辰安年轻,十几岁的少年想要建功立业,出去历练也好。 楚慕痕又道,“再说了,帝后不是领军,就帝后的那心眼,估计没有多少人用兵是他的对手。” 他们都曾经是宫中那位的手下败将。 再去海上班门弄斧,好像也是多余。 还不如留在四国内,守着这一方安定。 楚慕言点了点头,倒是也觉得有理,他忽然又问:“那我和瑜烬能去吗,我们隐姓埋名,一定不说是楚家的。” 楚慕痕哼了一声,“想去就去,又不拦着你。” “好,谢谢哥。” 楚慕言抱了一下楚慕痕,“希望我再回来的时候,璟溪殿下能恢复记忆。” 楚慕痕的脸瞬间就黑了,他踢开了楚慕言,声音立刻就沉了:“走开,别提烦心事。” 三日后。 苏晏之带兵出征,顾璟旭和楚慕痕还有站在城墙上看着苏晏之带着不多的人马出征北上海域。 “慕痕守着这南国江山多少年了?” 顾璟旭站在城墙上,询问站在身边的楚慕痕。 楚慕痕思索之后,才认真回答,“楚家自南国开国便守着,更迭多代君王了。” 他们从战乱四起,守到国泰民安。 顾璟旭低眉,微笑点头:“那朕希望摄政王能好好守着,南国江山已定,你和璟溪守的很好。” 楚慕痕皱眉,因为他听出了顾璟旭话里的不对劲。 “陛下?” 顾璟旭将随身的玉章拿出来,交给了身边的楚慕痕,“朕,没什么对苏晏之的记忆,也对他的观点并不完全认同。” “可不认同,并不代表他做的不对。” 作为这漫漫历史长河中存在的人,他其实很理解苏晏之的做法。 带兵打仗,开万世太平。 可作为君王帝君,受百姓之恩,就得护百姓安定。 他的帝王道,便是护这一方土地,与四方和平共处。 “朕希望再归来时,摄政王能带南国百姓迎来盛世。” 顾璟旭转身时,又侧目:“朕离开之时,不可强迫璟溪回忆过往之事,顺其自然便好,失忆的才是他。此前两月的他,太压抑了,那样不好。” 连续更新第五天了~~~这本先不加更了。 ---------------------------------------- 第148章 疯批少年顾玄胤 顾璟旭骑马追上来的时候,发现苏晏之正骑马跟在军队的最后面。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拿在手里一边甩一边往前走。 在看见他的时候,一点意外都没有。 “你这是在等我?” 顾璟旭虽然不太信,但是还是追上去问了一句悠闲的苏晏之。 苏晏之回头看向骑着马,穿着白衣的顾璟旭,青葱少年模样,没有帝王威严。 他摇晃着手里柳枝条,歪头轻笑:“若说没有,璟旭信吗?” 顾璟旭听着此言,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他不太相信。 “苏晏之,你是如何知道我会追上来的?” 顾璟旭换了一种问法。 苏晏之的发丝被风轻轻扬了起来,他目光看着这一队行进的兵,看着这些人慢慢往前的脚步。 “征兵的时候,璟旭一直很忙。” 虽说他知道璟旭是因为他需要一些军队,而亲力亲为的审查名单。 但是做的多了,未免有些怀疑。 还有就是关于朝堂的文书,那些繁杂的事情也归还到了摄政王府。 顾璟旭一向忧国忧民,一但需要离开,便会提前安排一些事情。 这一点,他们也是很像的。 多注意一些细节,他们朝夕相伴,自然能发现一些端倪。 顾璟旭垂眸,因为没有看到苏晏之惊喜和惊讶的表情,他还是有些沮丧的。 “苏晏之,人还是不能太聪明了,不然人生没有太多的惊喜,会少很多的乐趣。” 苏晏之在听见顾璟旭这话的时候,挑了眉头:“是吗,倒是不这么觉得。” “不过璟旭说我聪明,这算是夸奖吗。” 苏晏之瞧了一眼顾璟旭骑着的马,觉着有些好看,“璟旭这马,是千里马?” 顾璟旭知道苏晏之喜欢,直接就道:“等驻军后给你瞧。” 半日后,驻军不到片刻,楚辰安就带着最新的情报走到了顾璟旭和苏晏之面前。 第82页 楚辰安穿着一身银白盔甲,高马尾扎在脑后,身侧配着一把银玉剑,腰间也系着楚家独有的玉坠,看着少年英姿傲气。 “君上,这是北边传来的图纸。” 楚辰安将图纸递交上去的时候,苏晏之看了一眼,便递给了顾璟旭,而顾璟旭看着图纸之后,叹了口气。 “岛屿太散了,临近之间根本驻不了防线。若是遇到袭击,根本无法增援。” 若是想要驻扎,必须岛屿之上有足够的粮食,军队才能安扎,但这些岛屿皆分散,有些地方只有零散了百人住着,根本就难以聚集兵力。 而海域宽广,若是无增援之兵,怕是也很难有所突破。 苏晏之沉默不言,紧跟着不久,有人送来了第二份急报。 “君上,傅将军与司徒将军在海域对战之中遇到军队袭击,现下落不明。” 苏晏之目光一紧,手指尖收紧了一些,但表情依然平静。 不慌乱,是苏晏之一直以来的心性。 但顾璟旭能看的出来,苏晏之还是有些担忧的。 顾璟旭在苏晏之未开口的时候,便多问了一句,“可有派兵增援海域之上?” “玄胤小公子,他拿了君上的令牌,带了不少军马已经出海了。算算时日,现在已经快至边境。” 两句话,让苏晏之和顾璟旭同时看向了对方,两个人都是一顿。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玄胤会打仗?简直胡闹,他才几岁?” 那上报的小兵又回道:“小皇子说,他会。君上教的,他铭记于心。” 顾璟旭脸色沉了:“你教的?你教过玄胤打仗?” 苏晏之皱眉,他的确教过,但也算是纸上谈兵。 顾璟旭头疼,“打仗非儿戏,你教了什么?说说看。” 苏晏之想了想,倒是没觉得自己不对,“打过来的,都杀了。” “不服的,打服了为止。” 海域边境。 顾玄胤穿着一身铠甲,坐在临近的海岛上,遥望着远处的海域,他目光深沉,看着那西沉的阳光。 海风吹起了他的长发,他深邃的目光里,凝着这片海域,表情沉稳。 “小公子,人还没有找到。袭击我们的国度是海域西南侧的一个岛国,国度虽未有四国庞大,却也成熟。” 顾玄胤目光一抬:“两国交战,先礼后兵,不讲礼的,便死。” 那探情报的又多言了一句,“那岛国听不懂我们的言语,是不是要多加交涉?” 顾玄胤表情淡淡的,抓起了一把沙,“打疯狗前,狗都咬你了,你还和他讲道理吗?” “发疯的狗,一律先打的半死。” 顾玄胤捏紧了沙,看着沙里稀碎的石子,“拿把刀,明日与君一起上战场。管他是什么鬼怪,砍了头一样下地狱。” ---------------------------------------- 第149章 顾玄胤的傀儡兵 苏松珏安顿好了受伤的林君澜和南思隐,又去海域上打探消息,这刚下船上岸边,就听见顾玄胤要打。 他走过去,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顾玄胤:“前面的那片海岛地方很大,而且制度完整,国力不输西域和东营两个大国。” “他们临靠海岸,有多年海域巡逻的征战方式,若是要打,很难赢。” 这也是实话,而且那片国度已经吞并了不少小国,周边势力强大。 顾玄胤垂着目光听着苏松珏的话,低着眉,问了一句:“所以,傅将军和司徒将军在那个小国里吗?” 顾玄胤的称呼是将军,并没有称呼叔伯,这让苏松珏也认真了起来。 苏松珏摇了摇头,“不知。” 他根本没办法靠近那边。 “不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顾玄胤握紧了手,“所以,他们先动的手,灭了他们也是应该对吗?” 苏松珏皱眉,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玄胤的话,他犹豫了片刻,回答道:“我给你父亲写了书信,等他们回信。” 顾玄胤回眸,“要多久?” 苏松珏算算时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要半个月,若再加回信的时间,则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顾玄胤一直皱着眉头,他默默摇了摇头:“不行,等不了那么久。” “为何。” 苏松珏不明白。 顾玄胤:“多等一分,傅将军他们便会多一分危险。” 多一分危险,便多一分死亡的可能。 而他,需要将这份可能降到最低。 “若是……”苏松珏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问了顾玄胤:“若是,他们已经死了呢。” 顾玄胤沉默了,“那便再多加一笔账。” “船上死了六百八十七个人,按照十倍奉还,我们杀他们上万人也是应该。” 顾玄胤冷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他又停住了脚步,“叔,父皇曾经和玄胤说……” 冷眸看向了苏松珏:“将军战死沙场,需要入土为安。那战海域之上,反正都是要喂鱼的,是不是可以将快死的人变成傀儡?” 顾玄胤问了一句,苏松珏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但下一刻,顾玄胤又收回了目光,笑了一下,“吓到松珏叔了?算了,既然吓到了,松珏叔就当玄胤没问。” 顾玄胤离开了海域边,林君澜和南思隐被安排在岛屿的另外一边,比较安全的位置。 顾玄胤离开海岸之后,进了岛屿上的营帐。 林君澜在屋内已经起身,他坐在椅子上,见顾玄胤进来,沉默没有说话,继续弄着手上的丹药。 “君澜叔,你的丹药可以给玄胤吗?” 顾玄胤走了过去,按住了林君澜的手腕,他的神情淡淡的,眼神盯着林君澜手里的丹药:“君澜叔手里的,是不是傀儡丹?” 林君澜挥开了顾玄胤的手,“是,南思隐留来研究的,怎么?你想收走?” 顾玄胤低着头,“叔叔为何会认为玄胤会收走?” 林君澜沉默,没有回答。 他自己的伤没有好,傅时霆失踪,他也没有心情去哄顾玄胤。 “玄胤,这里太危险,快回去。” 林君澜说完,就要往外走。 顾玄胤拉住了林君澜的手,“君澜叔,有些事情得玄胤去做,你权力不够,做多了,会被百姓忌惮,留下谗言。” “将士护主,是忠。君澜叔远离朝堂几年,若用傀儡丹,会被人说成是怪物。” “但若是玄胤来,便是他们生死有因。” 顾玄胤从林君澜的手里拿过丹药,“君澜叔,好好休息。在这里等玄胤的消息。” 顾玄胤拿了丹药就往外走。 林君澜上前跟着顾玄胤,“小兔崽子,你懂得挺多,但你还是年岁太小,我陪你去。” 顾玄胤沉默,没有多说。 他沿着海岸走,走到安放重伤不治的伤员的地方。 林君澜目光一沉:“玄胤,他们是活人。” 顾玄胤眼神冷漠:“嗯,快死了,救不活的,战场上便是死人。” 这些伤员,伤势太重,战乱之时,这些伤员会被丢弃,因为他们受不了舟车劳顿,就算带回用药,也救不活了。 顾玄胤将傀儡丹捏在手里:“活傀儡和死傀儡,有很大的区别。” 活人服用傀儡丹,在死后便可以内力大涨,不怕疼,不会轻易的死,而且记得生前忠诚的人和声音。 海域之上的战斗死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是被烧死的,所以已经分不清面容了,还有被傀儡人撕碎手臂的,残破身躯,此刻能找到的都堆在了岸上。 那些死了的,就算被制作成傀儡,也是残缺的,他得找到不残缺的。 林君澜脸色白了,就算是他,也会觉得这不好,“玄胤,他们是活人。” 顾玄胤的发丝被风吹起,“知道。” 他的声音在海岛之上过于平静和坚定:“将士们听着,本君顾玄胤!今日遭海上一难,死伤无数将士,于心不忍,于情不愿!” “可若不战,待这小国成长为林,我等守卫国家将遭劫难。至此,求尔等将士投身傀儡,死战为国!” “本君不迫,若是想死个痛快,本君也成全,可尔等尸身带不回国,只能就地安葬!” 顾玄胤的话残忍又现实。 他将丹药拿出来,先自己吃了一颗。 林君澜目光一顿,都来不及阻止:“玄胤!” 顾玄胤将丹药晃了一下:“本君先服,死后,也成傀儡!与君等共守这海域安定!” 顾玄胤对着那些还有呼吸的将士尸身弯下了头,算是行礼。 “小君主,给我们吧。我等也不是怕死的,只是遗憾没机会回去了。不过帝君有一句话,我等记得……” “帝君言,若天下一统,到处都是家。也能魂归故里。” 丹药很小,一个瓶子有上千粒,在那些士兵里传着,有些刚传到吃下去就咽了气。 第83页 他们闭上眼睛,却记住了顾玄胤最后的话。 要守卫这海域的最后一线,打下那小国。听小君主顾玄胤的话,记得小君主顾玄胤的声音。 顾玄胤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的甘愿成为傀儡,少年的眼中逐渐被残忍和阴沉掩盖,“今日之难,玄胤一定要那岛国十倍奉还。要让那座岛上的首领,跪在这些人面前,要将他千刀万剐!” ---------------------------------------- 第150章 没人<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他 与其他的小岛国不一样,在海域迷雾的后面,有一片隐藏着的神秘的大陆,大陆宽广,一眼看不见边,周围环绕着密林。 雾霭散开的刹那,环形群岛如同众神遗落的银冠。 十几座火山岛拱卫着中央的沸腾海眼,高脚木屋沿着山势层叠而上,贝壳镶嵌的穹顶在暮色中流转珠光。 咸腥味里突然混入焚香的气息,在一片浩瀚海域里凸显出他的壮阔与威严。 在这接连的海岛之下,有一座深陷水底的地牢,地牢黑暗,看不见光。 傅时霆在牢里苏醒的时候,手臂上的伤口露在外面,腰腹部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了。 但是伤口没有包扎,过不了几日就会感染引发热症,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死。 “咳咳……” 后脑生生的疼,关于战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那些傀儡不断的爬上船,屠杀将士。 但那些人说是傀儡,又不像,因为尸身都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砍下头来,身子还能动,狰狞又可怕。 不像是傀儡丹药控制,倒像是蛊虫控制的行动。 他们海船很小,所以没有办法出海。 有很多的傀儡想要夺他们的船,若是被夺了船去,怕是会沿着他们来的道路进北国边境之地。 他最后下令烧了船,就算是被俘虏,那些完好的船也不能留下来。 咔哒。 锁着的门忽然打开了,哒,哒,低沉又沉稳的脚步声,从地牢的上面传出来。 地牢门打开的时候,还有一股浓重的海风味道。 傅时霆抬头看去,借着那人火光,他看见了穿着金丝长衣的男子。 男子披着黑发,黑发上束着一些稀碎的绳子,他眼神冷淡的就像是海底的水,衣裳上挂着一块海螺,袖口上有一些碎的珍珠,手腕上挂着一块碧蓝的碎玉。 “晏……晏之?你怎么……” 待到人走近了,傅时霆也看清了,那根本就不是苏晏之。 只是和苏晏之有七分相似的容貌,让他看花了眼。 “你……是谁?” 傅时霆靠在牢房里,阴冷的牢房只有男子手里的那一把火散着热。 男子开了门,进了牢房,低头就看着傅时霆,神情平静。 他往前靠了一步之后,在傅时霆的面前蹲下来,手中的火照着傅时霆的脸:“东边,有一个很大的国度,北国……” “那里,有一个皇帝,叫苏澜涧,认识吗?” 男子垂着目光,轻轻的问,但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 傅时霆上下扫视着男人,抿着苍白的唇,没有说话。 可他眼神里对男子的打探,还有那脱口而出的“晏之”二字,已经让男人有了几分猜想。 “晏之?他又是谁?” 男子歪头盯着傅时霆,“说说看。说清楚了,给你药。” 傅时霆唇色苍白,他靠在牢房墙边,干瘪的唇已经脱了皮,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人,“那不如说说看,你如何知道北国?又是如何知道苏澜涧?” 男子勾唇,“好,孤便回答你的问题。” 阴森的目光扫着面前的人:“因为,他是……孤的父亲。” 他的话让傅时霆睁大了眼眸,“什么?” “看来,你是认识。你是他的将军吧,那你便死的不冤。” 男人的手按住了傅时霆手腕的伤口,用力捏紧。 “唔……” 傅时霆疼的白了脸颊,汗水从他额头瞬间溢出,他呼吸加快了许多,但却没有失去意识,眼神依然桀骜。 伤口在瞬间开裂,血刹那间就喷洒出来,染红了男子的手,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温热的感觉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 男子忽然笑了,他手松开了一点,放开傅时霆:“做谁的将军不好呢,不如,你带孤打回去,孤饶你不死啊,占了北国后,你依然是将军。” “苏……澜涧?先皇早死了。咳咳……” 隔壁的牢房传来声音,昏迷的司徒清桀也慢慢醒来,他腿受了伤,没办法挪动,但好在耳朵没聋,听得见对方说什么。 “死了?” 男子皱眉,盯向说话的人,“怎么可能,他明明说了他命很长的,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又稳定了,擦了擦手上染着的血,走出了傅时霆的牢房,到了另外一间:“死了,倒是简单了。你们降了,随孤打回去如何?” 司徒清桀皱眉,也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想好准备死了,嘴巴比脑子还快一些:“没病吧你,你谁啊?” “哪里冒出来的人就说是先皇儿子,我还先皇儿子呢,和你拜个把子啊?” “呵呵呵……” 男子没有愤怒,反而笑了,他走到了另外一个地牢,地牢里还有一些没有断气的士兵,他敲着地牢的门,然后随意拖出来一个士兵。 扔了一把刀过去,给那个士兵,“给你个机会,杀孤,杀掉他们就都得救了。” 那士兵颤抖的拿着刀,猛的向男人刺过去,可男子只是轻轻撇了一下头,谁都没看清的动作,他就将士兵砸在了地上。 叮铃…… 腰间挂着海螺碰撞出响声,他扼住士兵的脖颈,“回答一个问题,少受些苦。” “现在北国帝王是谁?” 士兵被扼住了脖颈,呼吸难耐,腿蹬了两下,却没有开口。 傅时霆靠在牢房边,鲜血顺着他的手染红了一片:“我告诉你,放开他。” 男子阴狠了目光,“现在说,太晚了。” 傅时霆缓了缓呼吸,开口:“二十多年前,我父亲曾言北国帝后是妖君。北国帝王苏澜涧被朝臣逼迫后,让士兵染后宫嫔妃生子,后事情败露遭群臣骂其昏庸。” “皇子血统不正。他娶男子为帝后,为延续子嗣,帝君造了傀儡胎。” “可傀儡胎失败的极多,所以造出来的,也不止一个。” 傅时霆对以往发生了什么了解不多,知道那些事情的,也都被杀了干净。 “后来,帝后不知是何缘由,背叛了陛下,与十几位皇亲有了染指,才遭到陛下抛弃……” 再之后的事情,傅时霆记不清了。 史书记载,帝后死于火灾,连着带走了后宫之中的诸多皇子。 傅时霆不笨,看男子那容貌,大概能猜出几分,“你是陛下的傀儡胎?可你为何在这岛国之上?” 傅时霆的话,让男子收了力道,将那士兵用脚踢开,继续回头走到了傅时霆的身边:“傀儡胎,对……很久都没有人说到这个词了。” “那么多的傀儡胎,只有一两个是特别的。而剩下的,都是残次品。” “你又知道,傀儡胎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吗?” “你还知道,当你期盼的向创造你的人伸出手,可他眼里却只有那完美的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男人漂亮的眼睛盯着傅时霆,“你刚刚见孤第一眼,叫的名字,晏之……” “很好听,晏之……他是傀儡胎吧。也只有他有名字。只有他才配有名字。” ---------------------------------------- 第151章 想要活就得疯 傅时霆靠在地牢边,轻笑了一声:“初生的名字都是他人的期盼,不是自己的,别人恩赐的有什么好值得嫉妒的。” 所谓的名字,那不过是人称呼的一种方式。 有人的名字带着祈愿与祝福。 有人的名字带着期盼与回忆。 有人的名字却是憎恶和悔恨。 可那些都是别人的,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如何。” 傅时霆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想要更加看清面前的这个人,所以不断的在谈话,“你很在意晏之的名字?还是你在意给晏之取名字的那个人?” “先皇,还是……帝后?” 傅时霆只是通过自己对苏晏之的了解,来猜测面前这个人对北国帝王君主的恨还是对皇室的恨,又或者对北国的恨。 男人站在地牢外面,垂着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幽冷的气息,他将火把放在了对面的高台上,走过去靠在了傅时霆的身边。 “帝后?那个时候,不是所有人都尊称苏瑾晞是帝后的。” 男人声音很冷,他冷眼凝着傅时霆,“他们都说,他是祸国殃民的贱人,是会产子的男妖,是这北国国运的阻挡者,该杀,该死。” 第84页 男人的目光看向傅时霆,“你刚说帝后和十几名皇亲有染?” “可孤看见的苏瑾晞,薄情寡性。” 男子面目冷着,看不清情绪。 傅时霆皱着眉,他没有看懂男人的情绪,这个自称是孤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地牢里一片沉寂,紧跟着又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人,他在男子身边跪下: “王上,外面有大军正在逼近海岛,领头的是个小孩。” 傅时霆一听是孩子,立刻猜到是顾玄胤,他没想到玄胤竟然来的如此的快。 但是隐约的又有一些担心,担心顾玄胤和这个男人见面之后,带来诸多的麻烦。 男人大概能猜到,是来救人的,他只是没想到是个孩子:“北国如今已经衰败到如此境地了,让一个孩子带兵打仗?” “错了,是你只配面对一个孩子,老成的将军你都不配。” 隔壁一直没说话的司徒清桀哼了一声。 男人没有理睬司徒清桀,只是垂眸笑着:“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北国的人还是一样的有意思。疯子多的地方,很难有正常人。” 男人对跪着的士兵讲:“将小孩抓来,其他的都杀了吧。船能留的便留下,烧了也行。” “是,王上。” 那小兵收到了命令便离开,没有多问一句。 傅时霆见人离开,又继续试探:“既然你也是北国人,为何不回北国,在这岛国之上是为何?” 男人笑容深邃,傅时霆和他讲话越多,他就越能猜出一些事情:“北国人?呵呵……你当孤是北国人?北国人……” “那你的晏之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怎么活的?” 傅时霆:“……” 他的确听晏之说过,七岁之前,是吃毒草长大的,后来进了狩猎场,度过了几年。 非人的日子,可他依然活着。 男子靠近傅时霆:“没有人,将傀儡胎当人的,傀儡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没有家。” 傅时霆皱眉:“那你,又是如何来这个岛上的?” 男人低眉:“你没发现吗,这个岛上很多都是傀儡,死人。” “二十多年前,想要造出傀儡胎的,可不止北国一个,他们之间有很多交易。” 不靠女子,只靠丹药和秘法,在一个罐子,或者在一个容器里就可以造出一个孩子,那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存在。 “想要成功,就会死很多人,就有很多失败品。” 傅时霆皱眉:“失败品是什么意思。” “不够完美的孩子,就是失败品,缺胳膊断腿,脏腑不完整等等,每一个失败品都会被剖开肚子……” “他们会看失败在哪里。” 男人说的简简单单,但傅时霆却听着不断的颤抖,他难以想象晏之究竟是如何活的,又是如何在那些孩子里慢慢的变成一个人。 揪心的疼,呼吸都连带颤抖。 男人声音依旧很低:“失败品死了很多,可也不能将失败品堆在北国。他们便造了船,将失败品送到海域上。” “大海能吞噬所有的脏污,可有的船会靠海岸。” 男人说着,又笑了:“孤被送上船时,四岁,筋脉寸断,已经没什么活的可能了。” “那时,有一个不是很完美,但靠毒草重塑血脉能活的孩子诞生了。” 男人目光忽然看向了傅时霆:“若你口中的晏之是吃毒草长成的,那便是那个孩子了。” 傅时霆听的脸色苍白,“够了,别说了。” 男人笑了:“怎么,听不下去了。所以啊,北国疯子很多的,你不疯,如何活呢。” 根本活不了。 ---------------------------------------- 第152章 疯子就该下地狱 傅时霆在听着男子说的这些之后,终归撑不住吐了一口血。 本就受了伤的身子,在情绪激动之后就倒了下去。 男人立刻闪身进了地牢,在傅时霆倒地的前的瞬间,扶住了傅时霆的头。 下意识的举动,连男人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手里还有血,连带着还有血腥的味道。 衣裳飘动随后又落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眼神愣住了,而后将傅时霆扔在了地上,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王……王上,守不住了,对方也有傀儡兵。” 这时候冲进来一个小兵,在男人的面前跪下。 男人垂下目光,皱了一下眉,离开地牢前,他锁上了地牢的门,而后关照那个小兵:“给他们送点药,可别死在这里,脏死了。” “是,王上。” 小兵立刻点头。 男人来到了海域之上,面容极为俊美的人,风扬起来时,光照耀过去,将男人的身姿衬托的极为好看。 顾玄胤只站在船前,在看见男人的时候,惊住了身影,他看着站在对立面的人,眯起了眼眸…… 对方是谁? 这个疑惑,让他愣神了片刻。 而男人只站在船前,他看见了顾玄胤身后的那些傀儡兵,勾唇轻笑,那些傀儡兵身上穿着北国的衣裳服饰。 他认得。 男人盯着顾玄胤看,在那小孩子清俊的面容里竟然看到了一点自己少年时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小孩,比他干净,比他多了那么一份阳光和洒脱。 顾玄胤轻轻抬起了手,向前挥了挥,声音低沉:“杀了,一个不留。” 男人勾唇,听着这句话,轻轻拍了拍手,歪头轻笑着,他衣裳轻动,站在船头,迎面着海风,风轻扬起他的衣裳。 他安静的从袖中拿出了一只箫,萧声随着内力散开,顿时原本在厮杀的傀儡都停了动作。 都快杀到眼前的傀儡都停了动作。 顾玄胤眼神一动,“怎么可能。” 这个人会控北国的傀儡。 而此刻,顾玄胤身后站着的傀儡也痛苦的捂住了头,他们难受的在嘶吼,狂怒,却又不知道在做什么。 又或者想要什么。 顾玄胤立刻回头,他想靠近身后的傀儡,澪,他是父亲苏晏之留在北国护着他的,也是最忠诚的傀儡。 澪低沉嘶吼,而后用力将顾玄胤甩开。 被甩到船另外一侧的顾玄胤伤了腰骨,吐了口血。 而另一艘船上,男人吹箫的动作停了,“小鬼,看来没人教过你,北国皇室的战歌是什么。” 他飞身而起,落在顾玄胤的船上,慢慢走过去,看着跌倒在地没办法起身的少年人,蹲下了身:“你是哪家的孩子?年岁不大就敢操控傀儡?” 男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顾玄胤身后的那个傀儡,“澪?说起来,孤离开的时候,澪好像还是南国人呢。” 顾玄胤瞬间瞪大了眼眸,“你说什么鬼话?” 他咳嗽着又吐了一口血,想说话,但刚开口便是腥甜的味道。 男人垂着目光,笑了:“原来,你们并不懂傀儡,不懂他们从何而来,不懂他们所存为何。” “你没受过苦吧,小孩。” 男人就盯着顾玄胤的面容看,“你也姓……苏?” 顾玄胤咬牙,没有回答,眼神幽冷坚定,他手里一根银针在男人靠近的时候立刻射了过去。 男人也没有避开,用手扫了几根致命的,其余的都懒得躲,他轻轻歪头,看着顾玄胤,“你父母没有教过你,不回答问题的小孩,容易死的快吗?” 顾玄胤眯起了眼眸,这话,很像他那个只知道撒娇,故作虚弱,矫揉造作的父亲说的。 眼前这个人,有点像他父亲,但比他父亲长得老,脸也没有他父亲好看。 男人靠过去,用箫敲了一下手,“嗯……小孩多睡觉,晚安。” 而后瞬间打晕了顾玄胤。 他随后起身,看向了一边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神彩的傀儡澪,走过去盯着那毫无神韵的眼神,叹了口气:“恨吗?若是恨,就杀了所有人吧,反正活不长,拉他们陪葬,拉着整个北国陪葬。” “北国人很疯的,疯子就都该下地狱啊,还活着做什么呢。” ---------------------------------------- 第153章 如何放过 顾玄胤战败之后失踪,杳无音讯。 苏松珏在岛上收到消息的时候脸都沉了。 但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将消息封锁,没有告诉南思隐和林君澜,因为两个人已经受了伤。 他只能等着顾璟旭和苏晏之来海域之上。 这次他们要对付的人显然没那么简单。 苏松珏驻扎在附近的海域小岛上,时刻打探消息。 而在海域迷雾连绵的大陆上,一座庄严的府邸矗立。 府邸层层叠叠的墙围着,每一层的墙外都有很多人守着。 顾玄胤被带到了最里面一层的院子,院子很大,花草错落丛生,里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长发落地,身上白衣绣着白色的花,他的气质极度的温柔,就如绽放的白兰。 第85页 院子里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上不断地落下白色的花,温和而淡雅。 他直接将顾玄胤丢过去,而后走到院子的一处阴影的地方,随地坐下。 白衣之人看见怀里的少年,惊了一下:“你从哪里抓来的孩子?” “傀儡胎。不算正常孩子。” 低沉的声音回答,而后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白衣男子看着顾玄胤,抚摸顾玄胤身上的衣裳,眼神温和:“他的家人一定很爱他,瞧,他面色红润,衣裳也干净,这么好看的孩子,他的父母一定很好看。” “他没有父母。” 靠着树的人冷淡的回答了一句,而后皱眉又道:“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让他成为傀儡胎,让他人生陷入苦痛。” 白衣男子笑了,他抬起目光看着落下白花的树:“傀儡胎也好,父母生孕的孩子也好,只要你认为你是正常的,你便是正常的,不知,你又是何来偏见。” “兰泽,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偏见,一直都在。” 靠着树的人轻笑一声,称呼那白衣男子,兰泽。 君子如兰,福泽苍生。 兰泽进了屋,拿了药出来,将顾玄胤放在他自己的躺椅上,声音清冷:“那镜知想要放弃过攻打北国吗?这么多年,你又何曾跨越过海域?” 被唤名字的人睁开了眼睛,坐在阴影之下的他,连身影都是灰暗的。 镜知,是兰泽为他取的字。 他为自己取名苏浊。为何姓苏,只因他得深刻记得,自己源自哪里。 浊字,便是污浊,和夜晚的虫一样,佝偻深渊…… 兰泽愿他,心镜如月,愿君如镜一般明澈,通知达礼。 可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当年,你为了阻止我带人打回北国,毁了芸国内所有能跨海的船,焚烧了造船术,阻断了多年发展的路,你又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这大陆之上所有人的谩骂和不理解。 还有被剥夺的皇权和沦为阶下囚。 兰泽垂眸,已经帮顾玄胤包扎好伤口的他目光温和,没有怨念:“得到海域之上的十多年平和,这般很好。” 镜知微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解,他坐直了身子:“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其他大陆看看吗?” 兰泽摇头,目光坚定:“君子远乡,行路千里,为知明通史。” “若是敲开他人国门,为战乱而起,那本君宁愿画地为牢,永不出国门。” 兰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顾玄胤披上,“镜知,本君劝你放弃傀儡,让外面那些傀儡入土为安,可你未听一分。” “本君不懂你为何,你亦不懂本君之苦。你我二人,终归不同。” 镜知冷哼了一声:“你辛苦维系的这样的和平要被打破了。他们找过来了,也罢,不用费力。” 兰泽抚摸过顾玄胤的发丝,沉默不语。 而坐在阴影之下的人也站起了身,往外走,身影落寞。 兰泽忽而回眸,盯着男子离开的身影:“镜知,就不能放过自己吗?人不能一直沉在痛苦里。” 已经走到院子边的人停了脚步,他衣裳迎风,腰间挂着的海螺发出叮铃的声音,“放过?放过什么?” “何来放过呢?你见过那一船船的孩子被运到海上独面风浪吗?” 满是鲜血的船,满是断气的孩子,残肢和血污遍地。 “你见过连路都走不了的孩子因为没有吃的,啃食同伴的蚀骨吗?” 活生生的剥开血肉,啃食肉泥。若是不吃就得饿死。 “你又见过因为吃了人,而得了病不得不自尽的吗,明明那么努力的活,可最后还是得死!” “你面对的所有人,都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一只被造出来的残次品,根本不配活着,连人都不算!” 甚至连牲畜都不如。 牲畜都还有父母疼惜,连牲畜都知道反哺,可他没有! “你让我放过,该怎么……放过?放过谁?苏澜涧死了,北国皇族还剩下多少人?放过他们,我又怎么活?!” 没有眼泪,声音低沉又平静,风吹过来,将一切吹散。 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放不过,也不想放过。” “但凡知道傀儡胎的国家,都灭了干净。他们都死干净了,就不会有傀儡胎再出现了。” “这样,就能放过了,放过所有人,也放过我自己……” ---------------------------------------- 第154章 他哪里错了(1) 北国边境海域。 顾璟旭和苏晏之已经上了去往边境的船,先行了一支船队。 留了很多的兵在海岸上,为了引人耳目,也是为了避免太多船只引起他人的注意。 也是为了不至于暴露全部兵力,有后援。 北离渊和楚辰安都在岸上,等着接应。 他们伪装成了海岸上的商船船队。 “玄胤在海域上被抓了,生死不明。” 顾璟旭看到信的时候就涌起了担心,担心顾玄胤有没有受伤,即便记忆里没有顾玄胤的身影,但担心是自然的。 而苏晏之只是坐在船中看着地图,研究一些岛国的语言文字和表达方式,“意料之中,毕竟是孩子,连时霆都败了,他没有赢的可能。” 时霆十三岁时,便已经在战场厮杀,在北国镇军多年,连他都战败的,玄胤根本没有胜算。 “那你怎么不让苏松珏守着一点。他是孩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顾璟旭坐到了苏晏之的身边,眼神瞥过苏晏之手里的地图,还有一些语言文字。 他和苏晏之一样都是过目不忘的人,这些生僻的语言文字转换后其实不难。 短时间内虽不能精通,但看的懂应该没有问题。 苏晏之抬起目光,看向有些着急的顾璟旭,“被抓的不止玄胤一个,对方不是傻子,不会杀他们的。想要救所有人,就得赢。” “若是要赢,就得先了解他们。了解他们战场的对战方式,喜欢用的战术,还有士兵的生活方式。” 苏晏之看着海域图纸,他们在顺流之处,船顺风行进,伪装的商队一直往前,过不了多久就能靠岸。 他得在靠岸之前,将这个国家的一切熟记于心。 顾璟旭坐到了苏晏之的身边,“晏之,松珏说对方也是北国人,是不是被流放至此的?” 苏松珏传来的信件有一些言语模糊,但顾璟旭也不是傻子,从只言片语之中就能看出战局。 苏晏之看着苏松珏传来的信件,低眉思索:“流放?北国苦寒之地很多,何必流放海上?” 而且,苏晏之清晰的记得,自己登帝王位多年间,流放的很少。 除了与璟旭一起之后流放过人,其余的,都是在他手里灭了干净,何必用流放这种不会斩草除根的办法。 多余又无用。 顾璟旭皱眉,“传言,很多年前北国帝王残暴无德,不顾他人生死,是不是那个时候有了流放的人……” 苏晏之眉目一抬,“不是传言。璟旭说话也可以不必如此严谨。” “前面的北国帝王,的确没有一个好人。” 苏晏之声音冷淡,仿佛在讲述事实,一点也没有避讳自己的过往,“但北国流放的大多数都是死人。到不了目的地。” 苏晏之也收到了南思隐的书信,他将书信展开,放在顾璟旭面前:“南思隐说,对方也对傀儡颇有研究,但对方的傀儡兵没有那么灵活,甚至行动都有些僵硬。” 既然傀儡如此,那必然是没有经过细致的研究,如今北国境内对傀儡的控制早已大成,加上西域巫蛊之术,定然是能对付的。 那能让玄胤一败涂地的,必然有其他的原因。 苏晏之猜到了定是北国遗下的傀儡问题,但他没有和顾璟旭多说。 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徒增烦恼了。 七日后。 他们的船靠在了附近的海岸边,而后又自制了一个小船靠近海岸。 海域之上一片宁静祥和,完全没有战争的痕迹。 大海果然能吞噬一切的脏污,信里的那番战乱的模样,几经大海波涛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陛下,君上,海岸到了。” 顾璟旭站在船头,看着面前的大陆,惊叹这片大陆的宏伟与壮阔,完全不输于南北边境之地。 顾璟旭看着那连绵不断的大陆海岸:“这片大陆,应该很危险。”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对船上的人道:“你们找一处码头靠岸,而后伪装附近岛民入城。” “是,主子。” 小船随浪起,苏晏之先带着顾璟旭上了岸边:“走吧,这里的人约莫等我们很久了。” 远处城墙高楼上,那等着的身影静默转身,勾唇轻笑的瞬间风吹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他幽暗的目光:“苏晏之,真期待我们的见面。” 第86页 “希望我们理念相同。” 苏晏之抬起目光的瞬间,看到远处城楼高处人影走过,他就看着那处,有些愣神。 顾璟旭也跟着看过去,注意到身影的时候,眯起了眼眸:“有人在盯着我们?” 苏晏之眉目深谙,他将顾璟旭的手握了更紧了一些,“嗯,跟紧我,璟旭。” ---------------------------------------- 第155章 他哪里错了(2) 顾璟旭跟着苏晏之进了城,所有的人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城门只是为了防风,百姓可正常出入,也没有什么守卫看守。 城内房屋层叠而起,屋前摆着各种的衣服,晒着鱼干和不知名的肉。 肉上沾着海盐,散着肉香。鱼肉鲜美,农家味道很重。 “这里和南国很像,百姓平和,没有戾气和杀气。” 顾璟旭一眼扫过去,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这里没有卫兵,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苏晏之看着城中的家家户户,停在了一个摊贩的面前:“璟旭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 顾璟旭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反而觉得民风淳朴,很像平民百姓。若是官兵伪装,那眼神之中应有杀气。 可这些人明显没有,对陌生人虽有防备之心,但也并无恶意。只是好奇的看两眼,便也收回了目光。 没有过多的热情,倒也没有驱赶之意。 苏晏之的目光打量着面前所有的人家:“他们靠海而居,依海生活,门前水流过户,他们也卖鱼为生,可我们进城这么久,却没有造船的营生。” 按理说,若是有了经营之气,这国运应该不弱,总有人想要出海而生。 哪怕造船术不成熟,可也不该家家户户无船可行,这不对。 被苏晏之这么一说,顾璟旭发现了不对劲,每家每户门前挂着小鱼干,也是靠海而居,理应有船出海才对。 怎么没有。 顾璟旭握着苏晏之的手出了些汗,明明不热的天气,可他已经有了些许紧张。 这座城很诡异,有一种暗流汹涌的感觉。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会造船术?这里海域水流湍急,他们出海危险。” 苏晏之继续往前走:“瞧,他们的碗具和木具做的如此精细,木匠的功底不弱……” 顾璟旭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小摊贩的摊位上放着的摆件,摆件虽小,但很精细。刻画描摹的树木花草都很好看。 如此精细的造木的技术,却没有船,这明显不对劲。 顾璟旭又靠近了苏晏之一些,声音压低了很多,“而且这里没有卫兵,没有君主?” “继续往前吧,前面总归有人等着我们。” 他们往前走了很远,沿着水岸而居的人家越来越多,靠的也越来越紧密。 房屋的落座也越来越好看,鳞次栉比,小路有水流流过,水中小虾攒动,鱼儿摆尾,屋前庭院人家对他们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再往里面走,走过百户人家,进了小山里,雾气变大了。 浓重的雾气,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小心。小丛林里毒虫草木很多,林子里没有人家,他们也没有办法辨别方向。 “苏晏之,你确定是往这边走?” 顾璟旭只感觉自己越走越深,根本看不见头。 他和苏晏之都未曾来过这里,可为何苏晏之能这么确定的往前走。 苏晏之环顾四周,他耐心的和顾璟旭解释着:“这里和北国毒王谷的布局很像。” 很诡异的像,这里离北国不近,跨越海域千里,还能这么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里的人和毒王谷有关系。 又或者,这里的人需要毒王谷内的毒草,专门种的这种差不多的草药。 往里走了很久之后,苏晏之看见了一颗果子树,从上面摘了两颗果子递给了顾璟旭,“能解毒雾的毒。” 顾璟旭垂眸,将果子吃了两颗,酸的他皱了眉头,“还有多久能出去?” “快了,一个时辰。” 苏晏之蹲下了身,“我背你。” 顾璟旭的确感觉有些头晕,思索片刻,还是让苏晏之背了,他若是撑不住晕过去,更加拖累,倒不如听他的。 顾璟旭靠在苏晏之背上,伏低了头,声音很轻:“这里的人若是毒王谷里出来的,是不是算故交?” “不算。” 苏晏之回了顾璟旭的话,“毒王谷内没什么好人。” 顾璟旭点了点头,“那你朋友苏松珏,也不是好人?” 苏晏之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璟旭说的好人,和毒王谷完全不一样。” “毒王谷里的毒君,从来没有一个说自己是好人。” 他们需要人去试毒,甚至有时候也会自己试毒,对生灵没什么同情,对傀儡倒是更喜欢些。 若说好人,还真不算。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在密林的尽头看见了一座府邸大院,大院的外侧有水流潺潺的声音,飞鸟划过天空,苏晏之发现了守在府邸外的人竟然有傀儡。 苏晏之看清了那守着的人:“澪……” 最外侧,垂着头的黑衣人,发丝微动,眼神无光,手里拿着剑,脸上没有表情,安静的站在府邸的最外侧。 “澪?” 顾璟旭看向苏晏之,还没有说话,府邸的门就打开了,男人黑衣束身,红色腰带挂着黑绸落腰,腰间海螺碰撞发出声响,他刚走出来,有人就为他搬了座椅出来。 他孤傲坐下,眼神盯着苏晏之和顾璟旭,歪着头,侧着眉目:“有失远迎,孤为弟弟送份礼。”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弟弟这个称呼,还有男子那和他差不多相似的容貌,已经让他猜出几分缘故了。 苏晏之嗤笑勾唇:“傀儡胎?弟弟?有意思……” 顾璟旭脸色微白,他看见苏晏之笑了,他自己却笑不出,对方显然很强,哪里有意思。 若是不小心,他们定会死在这里。 “镜知,孤的名字,很巧,和你晏之的第二字,取了同音。” 苏晏之看着面前人,“给你取名字的人,博学多才,知名通达。应是这里的君王吧,你抢了别人的国家。” 坐着的人目光看着苏晏之,他只看见苏晏之比他还多的白丝,面容也没有那么健康。 深渊一般的眼眸扫过顾璟旭,只扫了一眼,大概也能猜到顾璟旭和苏晏之的关系。 镜知垂眸,笑容很轻:“那么你呢,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抢来的吗?” “我们生来一无所有,无人喜爱,人人憎恶,若不靠抢,不靠夺,不靠抢占,会有吗?” 镜知眼神就盯着苏晏之,笑容如蛇一般,眼神锐利,“就连你身边站着的这位,也是强占来的吧。” 苏晏之被说着笑了,“也对,本就是脏污的人,也没有必要伪装高尚。” “不如直言,本君想要这座岛,以岛为界,划一条暗线。” 苏晏之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阴狠,“若是不给,便抢。” 坐着的人也低头笑了,“给啊,但有个条件,本君要你还有一切和傀儡有关的东西永远消失。” “再说明白点,诛你九族,让你九族全灭。” 镜知声音低沉,“你答应,孤便答应。” 苏晏之眼神深沉,“九族,包括你吗?” 镜知挑眉,“自然。所有人,随孤陪葬。我们皆死,还这大陆一片干净天地。” ---------------------------------------- 第15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鬼 苏晏之听着这几乎和七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想法,低眉笑了,笑容扬了起来,迎着快要西沉的光,“好啊,你年龄大,不如你先上黄泉路?” 他回眸看向顾璟旭,“璟旭,别怕。他是疯子,我们当作听不见的。” 顾璟旭眉头一直锁着,他握着苏晏之的手一直很用力,他担心苏晏之失去理智,也担心面前的人巧舌如簧,迷惑人心。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府邸庄园,巍峨的牌匾上没有写字,宽大的门梁雄伟壮阔。 门前守着傀儡,至于门后如何,苏晏之倒想进去一探究竟。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苏晏之居高垂眸看向坐着的男子,“里面藏人了?” 镜知勾唇,“是啊,藏了傀儡胎,和你一样。” 说完,他瞥过苏晏之的眼神里带着冷漠,站起身来,身上的海螺叮铃作响,他向院内走去,“跟上吧,免得你以后带兵来杀的时候,不认识路。” 苏晏之眼神低了,第一次有人能在他面前将他的想法如此明白的说出来。 他想进去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以后带兵来,好认路。 他拉着顾璟旭的手,直接进了府邸,府邸一层接着一层,一层活人守着,一层傀儡守着,屋内屋外皆有人看守。 第87页 密不透风,仿佛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绕着走了很多道长廊,终于进了一个飘着花香的院子,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 “这是芸国的单子棋,可一个人对弈。” 很温柔的声音,细心而细致的教导,顾璟旭停了脚步,拉了一下苏晏之的手。 而苏晏之回头看向顾璟旭,“听声音,未像受折磨。” 开了门,顾璟旭看见了满园的白花,花里坐着一个模样好看的孩子,还有一位长发落地目光温柔宁静的俊雅男子。 男子看见苏晏之的时候眼神停留了一下,孩子在见到他们的时候立刻就有了委屈。 “父亲。” 顾玄胤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顾璟旭,哇的一下就哭了,即便这些天,他一直冷静沉默,可看见许久未见的亲人和依靠,还是会受不住委屈。 苏晏之砸了一下顾玄胤的脑袋,“兔崽子,不是让你在北国别跑出来?” 顾玄胤揉着脑袋,喊了两声疼之后,盯着苏晏之发丝里的白头发,伸手拽了一根,“头发拔了,就变黑发了,父亲。孩儿等回去将你头发拔光了。” 苏晏之脸色沉了,“兔崽子。” 兰泽走到了镜知的身边,“镜……” “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一切,不能抹掉傀儡胎存在的错误,和孤想要杀了他们的决心。” 镜知冷陌的眼神看着顾玄胤,目光盯着孩子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让他留下,你随孤去地牢。你不想去见见你的将军吗?” 苏晏之抬眸,镜知每一个行动都恰好和他想在了一起,他头瞥了一下,“走吧。” “苏晏之。”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随你一起?” “放心,璟旭……你守着玄胤,我很快回来找你。” 苏晏之拍了拍顾璟旭的手。 兰泽这时候忽然开口,“璟旭……是吗?兰泽,我的名字。镜知,他的名字……” “我对镜知很重要,你留下反而能挟持我。你随你的晏之一起,反而多有危险。” 兰泽说着,将外衣脱了,目光温和:“你放心,我身上没有伤人的器具,不会伤你。” 顾璟旭皱眉,盯着说话的兰泽,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傻。 而镜知目光低沉,幽深的眼眸扫着说话的兰泽,“别自作多情,你对孤而言,不过是活着的傀儡帝王罢了。有你,外面的人才听话,百姓才服孤的管制。” 兰泽垂眸,只微笑不语,对顾璟旭挑眉,“刚好,我们能说说话吗,十年没有镜知以外的人与我说话了。” 顾璟旭思索一番,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苏晏之,“两个时辰未归,便去寻你。” 苏晏之点头,“好。” 苏晏之与镜知离开之后,顾玄胤坐在一旁研究单人跳棋,这种单人独自博弈的棋局,他以前从未接触过。 顾璟旭就地坐下,看着眼前院中不知名的花草,不知道什么花,但是很香。比南国的蝶恋花还要好看。 兰泽轻声询问:“你从海的那边来,那你去过北国吗?” “去过,忘了。” 顾璟旭试图想起来,但忘了的事情,就像是消散的雾,你知道雾在那,但是抓不住。 兰泽声音淡淡的,就像是院中这些不知名的花:“刚刚与你站在一起的晏之,幼年时期可有父母疼爱?” 顾璟旭目光一顿,而后轻轻的摇头:“没有,幼年时,他什么都没有。” 兰泽目光里有一丝难过,“还以为,他有镜知没有的父母兄弟。” 顾璟旭目光宁静,“你口中的镜知不是好人,没想过逃吗,他是疯子。” “疯子?苦多了,你也会疯的。” 兰泽垂眸:“我们啊,总是喜欢批判别人的对错。站在光里,看着沉在深渊里的人做着难以理解的一切。” “而后,告诉所有人,深渊里的他是疯子。” “镜知,他其实不坏的。” 兰泽不知是不是应该说一句,理解。 “他只是……受的苦太多。所以觉得将苦的根源除尽,就没有人苦了。” “可他忘了,苦不仅是因为造就苦的根源。还因为人心的期盼,奢望的多了,就苦了,无穷无尽……” “是人,哪有不苦的。只不过,有人的苦比一般人难以承受。” 兰泽抬头看着慢慢西沉的阳光:“你见过夜晚的海吗?风啸如鬼,雪飘下来的时候,只有嘶吼声。” “第一次见他,他没穿衣裳,浑身的血,颤颤巍巍的,靠过来想要咬人,因为他从来没吃过正常的东西,所以吃到东西就吐。” 兰泽说着,用手擦了一下眼角,有一滴泪在指尖化开了:“本君恨过北国人,也曾想带兵打过北国,认为北国人都是恶鬼……” “可后来发现,哪里没有鬼呢,有人的地方,就有鬼……” ---------------------------------------- 第157章 联手做局(1) 苏晏之和镜知走在长长的廊道上,廊道一圈一圈,绕过小门,无数人守着,但是安静孤寂。 苏晏之看着那长廊,冷声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印象之中的傀儡胎,已经死了干净了。特别是毒王谷内,根本就没有活着的傀儡胎。 镜知平淡的往前走,他目光看着前方,没有回答苏晏之的问题,只是问道:“苏澜涧怎么死的?” 苏晏之皱眉,对苏澜涧的死,他并不想多回忆,他恨的人,无论怎么死的,总归死了。 “病死。” 苏晏之声音平静。 “苏瑾晞呢。” 镜知又问。 “焚火。” 苏晏之目光深暗,瞥了一眼镜知的身影:“你也恨他们?怎么,想拉出他们尸身鞭尸吗?” 镜知笑了,却在笑容之下隐藏晦暗和阴冷:“这么多年,怕是早就化土了,你见到他们尸身了吗?” “苏澜涧的尸身看见了,至于苏瑾晞……” 苏晏之皱了眉,试图回忆,沉默了。 苏瑾晞的尸身,他没看见。 那时,他还小。 即便已经算尽很多事情,却也没算到人的假死。 苏瑾晞是焚火,但那么多年了,谁又记得是不是真的死了。 谁又记得,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当年,只想夺权。 有权,才能活下去。 “你信吗?他们死了。” 镜知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迎来了一阵风。 吹起了苏晏之的发丝,迷了他的眼眸,他有一瞬间的怀疑。 只不过此前从未这么想,毕竟北国他掌权多年也没有这两个人的踪迹。 镜知走在长廊里,声音清晰又清冷:“听闻,苏瑾晞和北国皇族十几位皇亲有染,是被抛弃的?” “若真是有染,那按照苏澜涧的心性,那些皇亲应该死绝了。他们死了吗?” 镜知又问。 苏晏之摇头,眼神暗了,他凝着面前的镜知,“没有。你怀疑他们自己想死?” 镜知微笑:“谁知道,都死了。” “是啊,终归死了,谁去想如何死的。” 镜知勾唇一笑,他目光落在苏晏之的身上:“不重要了,对,不重要。死干净了,就都不重要了。” 镜知继续往前走,却在走到一个长廊的尽头的时候,拐进了另外的一条小路。 镜知推开了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小屋子,苏晏之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毒王谷的布局。 那间小屋子,是他小时候记忆的开始。 镜知走进了屋子,坐到了屋子里的椅子上,而后又示意苏晏之坐下。 不大的屋子,透不进来多少光,苏晏之坐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感。 阴沉与黑暗逐渐笼罩过来的时候,瓶瓶罐罐放在小屋子的周围,小时候痛苦的回忆在慢慢苏醒。 “兰泽于我说,是不是傀儡胎不重要,有父母疼爱,兄弟爱护就行。” 镜知给苏晏之倒了一杯水,轻声询问:“那你说,这件事,重要吗?” 苏晏之看着杯中不知名的茶水,轻喝了一口,苦草的味道,没什么茶香。 “重要。” 清冷又孤独的两个字,从苏晏之的口中缓缓说出。 怎么会不重要。 出身如何是最重要的,只不过他们站的高,掩盖了他们的出身。 镜知勾唇,“那你应该能明白,我想要做的,是为何。” 苏晏之看着镜知,“杀光了,又如何。” 镜知眼神低着,跟着喝了一口杯子中的苦茶:“知道傀儡胎存在的,没有多少是不贪心的,杀了他们,是最简单的斩草除根。” 苏晏之哼了一声,“你还真疯。” 镜知并没有否认,甚至觉得说的很对:“我们所掌控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够狠。” 第88页 镜知眼神冷静,没有一丝波澜,“当我们掌控的下一代的人不够狠,那知道傀儡胎的存在便是祸乱。” “你想将这天下交给仁德之人,让他们享受太平盛世,就该为他们斩草除根。” 镜知侧目盯着碗中的那些沉浮的茶叶,将所有的话讲的明白,“他们不想杀的,就得帮他们杀。” “仁德之人在谴责你,可他们心里知道,你做的,都是对的。只是他们不敢,不敢背负骂名。” 苏晏之听到这句,眼帘终于还是动了一下。 很少有人,能揭开他心底的黑暗与阴沉。 他心里阴郁的想要掌控一切,莅临天下的想法被顾璟旭掩盖,可又被眼前人揭开。 他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茶,“北国中有一些小国盯上了毒王谷,是你做的?” 镜知目光抬起,勾唇轻笑:“不是,但孤可以告诉你,西北边,距离这里约莫百海里。” “那里有很多与北国一起研制傀儡,后因为傀儡胎的出现,被苏澜涧差点灭了国。” 苏晏之目光抬了一下:“差点?” 镜知歪着头,垂着眼帘,轻微点头:“是,差点,后来,苏澜涧没有实施灭国的计划,现在想想,大概因为他死了。” 苏晏之讽刺一笑:“那他死的正是时候。” 镜知笑了,死的正是时候,是啊,苏澜涧若是不死,如今天下还不知道是如何格局。 镜知:“孤准备先灭了北国,多取些傀儡兵,再灭了那些恶心的小国。” 苏晏之放下茶碗,他抬了一下眼眸,看着镜知:“那不如换个次序,先灭了贪心的国?” 苏晏之声音很淡:“本君出船,你控傀儡。于你不亏,胜算也大。” 镜知目光暗了:“孤为何要听你的?” 苏晏之垂眸:“残次的傀儡胎,都活不过一个春秋。” “你又是谁救活的,别说这座城里的人。你知道,本君没那么蠢。” 苏晏之来时,一路看这些人家门前晒的草药,没有一个能将傀儡胎救活的珍贵草药。 皆是一些海底的草木,虽有治疗之效,但对傀儡胎用处不大。 ---------------------------------------- 第158章 联手做局(2) 镜知低眉,揭开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疤,垂着的目光里闪着平淡和静谧:“谁……救活的?” “救不救的,总归是有目的。” 救他的,向他伸出援手的,又有几个不是带着目的的。 苏晏之见他询问的人不说是谁救的,只是看着自己手腕的伤口,那是一道很深的伤痕,像是取血留下的伤口。 苏晏之大概能猜出几分:“兰泽救了你,但他身边人想要研出傀儡胎,对你反复折磨,是他带你跑了?” 镜知眼眸微抬,他侧着身看着苏晏之:“你相信血脉相连吗?以前孤不信,但现在有些信了。” 苏晏之眉目低沉:“现在本君依然不信。” 镜知低眉:“你猜对了三成,但这也不重要,那些研究傀儡的人终归是要死的。除了兰泽,他们都得死。” 镜知声音平静,他将杀人这件事说的简单,也过于冷漠。 苏晏之垂眸,镜知是故意回避与兰泽的关系,但他能听得出来,那些人与兰泽有关系。 “兰泽救你,你却想杀他的父母亲人?” 镜知眼神动了一下:“有些父母,只有生子之恩,是不配为人父母的。” “正如有些人,也不配站在万人之上。他们无德无才,只有最肤浅的出身。却不断吸着比他们努力的人的血。” 苏晏之对这句话也有认同,他和眼前人一样,都清醒的可怕。 可能都源于一种对人心的看淡。 苏晏之垂眸,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本君既然出了北国,那必然是因为国内出现了一些问题。你我何必鱼死网破,共同联手才是正确的选择。” 苏晏之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小国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若是那幕后之人藏在这广袤海域之上,估计还真的不好找。 他只能先从探出头的人着手。 那些小国潜入北国目的明确,也是傀儡胎和毒王谷。 这其中必然会有些联系。 镜知沉默了,他在迟疑和思虑,左右思虑之后,镜知从面前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图纸。 他将图纸在苏晏之面前铺开,手指向西北的方向:“前些日子在海域上争斗的,有一支来历不明的傀儡军。那些傀儡面有腐相,且嗜杀。” “孤本想自己调查,但你若想联手,那便合作也好。” 苏晏之抬头:“这次海域之上,你下令杀了多少北国人?” 海域之上死伤无数。 有些账,他得算明白。以免以后清算的时候,记不清楚。 这一笔一笔债,他得记在心里。 镜知低着目光:“孤又不蠢,在未打探清楚敌情之前贸然出手,不过就是自取灭亡。” “孤是去救人的,你的不少兵如今皆在海下地牢。” 救人? 只是这一句,苏晏之便不信:“救人,那你为何刚开始不解释?你没病吧。” 镜知冷淡扫过苏晏之:“没必要,你们上来就要孤割让土地,左右都是要弄死你们。孤没必要和必死的人解释原因。” 苏晏之头开始疼了,“有病。” 镜知点头,语气里多有夸奖的意思:“嗯,你我皆病的不轻,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苏晏之:“……” 他现在有些理解顾璟旭与他谈话时的无奈和沉默。 苏晏之眼睛盯着那份陈旧的地图,扫了两眼之后,又折了起来:“若是你我不联手,那些抓来的兵你打算怎么处置?” 镜知表情很淡:“做成傀儡,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苏晏之挑眉,倒是与他想的一样,“这里往前的海域,水流不明,暗流很多。你有多少胜算能攻下那国?” 镜知低眉:“前赴后继,也至少要打上二十年。” 苏晏之冷哼一声,眼神锐利:“二十年?怕是你我皆入了土。” 镜知目光深沉,他笑容静谧幽远:“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活不长。” 苏晏之低眉,对于镜知所说的活不长久倒是没有否认。 “本君有一个法子,可以在一年内,清理干净,不用活人,我们可以用傀儡。” 苏晏之将手中的茶杯握住,抚摸上面茶盏的纹路:“就是,你我皆要受些苦。” 镜知身子往前,坐直了一些,“你想去兰泽故地看看?看看那个国家傀儡研究如何了?” 苏晏之目光阴沉,他与镜知想法过于一致:“傀儡的失败品,若是用北国的法子,可以重新让他们站起来。” “你我皆是成功的傀儡胎,去你所说的那研出傀儡的地方看看。找出他们控制傀儡的法子,自然可以在海域所向披靡。” “只是,你口中的兰泽不会原谅你的。” 让故土深陷战火,即便是想带去希望,也会带去战火中的绝望。 镜知点了点桌子,桌上放着的茶都已经凉了,屋里没有光,他声音清晰的传入苏晏之耳中:“孤不需要他的原谅。” 他盯着苏晏之的目光:“你该担心你自己,你带来的人,是不是想让你这么做。” ---------------------------------------- 第159章 疯子 在兰泽宅院里,顾璟旭看到了一种特别的花,紫色的花瓣,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只是这一闪而过,顾璟旭便知道自己定是见过这花。 “这花,做什么用的?” 顾璟旭看着花瓣,手轻轻抚摸过。 “止疼。” 兰泽只瞧了一眼,便安静的回答了顾璟旭的话,他坐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慢慢西沉的阳光:“止血,止疼,镜知他很容易受伤。” “每次受伤,他都不觉得疼。他甚至连伤害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兰泽说着,垂眸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偌大的地方,连个能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璟旭盯着那花,听着兰泽说的话,一片空白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不少画面,可他却一个画面都看不清楚。 脑中刺痛之后,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即便那是很小的事情,即便那只是苏晏之的声音。 “璟旭,我不恨无人爱我,但却遗憾不会爱你。” “璟旭,过往一切,即便做的错事很多,可我却从未后悔。都是为了活罢了。” “璟旭,我苏晏之看的到因果,所以根本不怕报应,我受得住因果!” “顾璟旭,这世上哪有苦尽甘来啊,为何能吃苦的人,却要一直吃苦?” “顾璟旭,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太累了,活着真的太累了。” 只是声音,就让顾璟旭失了神。 只是苏晏之悲伤难受的声音,就让他的眼角逐渐湿润。 第89页 兰泽注意到了顾璟旭的失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和顾璟旭安静的看着风景,等着顾璟旭自己缓过神来。 顾璟旭将一切的声音藏在脑海之中,缓过情绪的时候,闭了闭眼睛:“本君,想在这里驻军。” 兰泽目光一抬,“驻军?” 顾璟旭随手拿了草丛里的一根树枝,借着树下的泥土,就开始画这一路的地图,“这片海的后面,有无数的小岛,他们不足以挡住以后战火与肆虐。” “但若以这里为界,以海岛连成一线,驻三军,在海域之上安排船队巡界,那必然是一方霸主难以撼动的地位。” 只要根基在,那和平就一直在。 兰泽看着顾璟旭画的图纸,轻轻摇了摇头,他接过顾璟旭手里的棍子,而后在其中重要的一条线经过的地方画了一个叉。 “这里,有我的父亲和很多百姓。父亲的身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国度,那国不是岛国。那片大陆上,有很多的傀儡。” 兰泽目光清冷,他看着顾璟旭,眼神里有些许抱歉:“对不起,对父亲所作所为,我没有办法。” “我能做的,便是护住这一片的百姓。让他们不出海域,让外人寻不到。” 虽说这般不能保长久和平,但总比被战火吞噬要好很多。 顾璟旭垂眸看着自己画的那条线,将兰泽画的叉上面轻轻的画了一个圈,他低声询问:“若是要攻下这里,需要多久?” 兰泽皱了皱眉,“三十年,一代人的努力,至少。” 要断这片大陆在海上的生路,而后从钱财,生计,发展等等方面攻入这片大陆,让这条线存在,至少需要三十年。 顾璟旭低眉,“三十年便三十年,总归能完成。” “只是怕苏晏之等不了这三十年。” 他总是选择用最狠的方式,去办一些危险的事情。 兰泽也微微沉了目光,因为他明白,不只是苏晏之等不了,镜知也不会等这个三十年。 镜知对他父亲的恨,不比对北国的恨少。 “你的晏之,行为极端吗?” 兰泽忽而问道。 顾璟旭一愣,盯着问他话的人,“什么意思?” 兰泽盯着顾璟旭:“不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吗?若是很像,他们要么成为鱼死网破的敌人,要么就会一起疯。” 两个人一起疯,那便极端的可怕。 兰泽白衣飘动,表情逐渐担忧和紧张,“若是他们联手,走极端的路,你我能阻止吗?” 一阵风吹过来,顾璟旭的表情也变了,他看了一眼天空上的阳光,“他们出去多久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顾玄胤伸了伸懒腰,“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若是筹谋,应该已经结束了。” 顾玄胤歪着小脑袋,摆着的单子棋局已经结束,“极端的路,有什么不好吗?三十年太长了,会死很多人的。但三年就很短。” 短到很多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就结束了。 顾璟旭皱眉:“那便谈和。” 兰泽目光忧静,“谈和,不可能的。镜知不会允许谈和。” 顾璟旭隐约有些担忧,他忽而问兰泽:“你父亲和那镜知有何仇怨?镜知又是如何活下来的?是否是鱼死网破的心性?” 他得了解那个人,才能想办法让苏晏之不被其迷惑,与兰泽的父亲才有谈和的可能。 兰泽想了想,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去说。 “初见他时,他约莫只有三四岁,坐在一个很大的船上,那艘船都是小孩的尸身。” 兰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很恐怖,满是血的船,根本透不出活人的气息。 但他父亲发现那船的时候,却是满眼的兴奋和开心。 他父亲将镜知带回了家,洗干净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小孩的容貌,漂亮的仿佛不似真人。 可就看了那么一眼,他父亲就将镜知关进了一个铁笼子。 “我父亲救了镜知,可救他也是因为他是傀儡胎。父亲说,傀儡胎不是人,是畜生。” “会说话的生畜,想要养多少就有多少。” 兰泽说着,难受的弯下了腰身,他不想回忆,但他得说出来。 因为他不想别人误会一个想变的很好的人。 “十岁以前,我没有能力救他,他被父亲锁在笼里取血,而后喂着许多药草。” 什么药草他忘了,但就是因为这些药草,本该死了的镜知,竟然活了下来。 “十岁以后,我去了父亲锁着他的后山。那里也是尸横遍野。满山的坟墓,还有乱葬岗,都是骨头。” 兰泽头疼的皱眉,但话音未停,“我都觉得那座山,就是尸骨堆成的。” “他依然被锁着,少年的模样,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没穿衣裳,就那么被锁着。” “我将他从后山带出,带着他逃了很多地方,但却一直被追杀。” 兰泽眉头一直蹙着,“起初,是我护着他。但他学习的速度很快,对很多东西过目不忘。” “体内因为多年服药的关系,百毒不侵,内力浑然。” “五年,他就从什么都不会的少年,变成了能操纵傀儡,能驯服无数官兵的上等者。” 镜知的成长速度快到可怕。 那是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该救镜知。 “父亲怕了,我也怕了。” 兰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就是对没有生机的镜知的害怕。 “我带镜知来了这座岛,这是父亲很早之前发现的大陆,也算是受我们的恩泽,以我们为尊。” “来这之后,我烧了这里所有的船。不让镜知离开,也是不让我自己离开。” 锁住了两个人。 兰泽看向顾璟旭:“镜知不坏,可他也不懂人情温柔,因为他没有遇到过,在他的记忆里,就没有这些。” 顾璟旭垂眸:“他和你说过爱你吗?” 兰泽淡淡摇头,“教了多年,他也未曾说过一句爱。” 顾璟旭低眉:“那晏之比他要温柔许多。” “可晏之内心压着疯。一但被人挑起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 第160章 忍冬 海域地牢,没有透光的地方吹过的风都有一股阴冷的味道。 苏晏之走进地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寒冷,他往下走了两层,借着火光看见了被关着的人的身影。 外面燃着火光,在阴暗的地牢里只能看见傅时霆一点点的身影。 那熟悉的背影,缩在一角,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晏之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那牢房里的身影:“这里太冷了,时霆身子受不住,换个地方关着吧。” 镜知抬了目光,有一抹淡然和不解:“你不是来接他走的吗?” 苏晏之的目光落在地牢里阴暗的地方,笑了:“接他,能去哪?” 若是有地方去的话,他也不会让时霆留在牢里,以前总缺少一个让时霆停下来的理由,现在刚好。 镜知听明白了,他转身往牢房外走,有些话在牢房里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出了牢房之后,镜知画了一个小岛的图,“岛离这里不远,海岛上还有丰富的食物,天然的地牢。” 苏晏之看着那地方,“你能保证这个地方足够的安全,他们不会受到战乱波及吗?” “只要没有人帮他,他就逃不出这岛。” 镜知对自己选的地方有足够的自信。 苏晏之仔细看着那座岛,还是摇头:“不行,此处地势过于危险,万一海浪翻滚,雨水过多,这座岛就危险了。” “你还真是忧虑过多。” 镜知说着,瞧了一眼苏晏之。 苏晏之垂眸:“有些人,若是出去了,一但遇到危险就一直往前冲,从来不会回头。” 傅时霆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不好,而是很容易受伤。 镜知挑眉:“这难道不是将军的责任?” 苏晏之:“是责任,但是有时候,却也是遗憾。不想他牵扯太深。” 镜知眼神眯着,唇角带着若有若无试探性的笑容:“若不是见你带了人来,孤都以为你与那傅时霆是一对的。” 苏晏之沉默之中白了镜知一眼,“你难道就没有那种过命的朋友?” “没有。” 镜知想都没想就回答了,甚至比苏晏之的问题还回答的快些,“都是棋子罢了。” “棋子?” 苏晏之觉得这两个字太过于耳熟,曾几何时,他也将身边的人皆看作为自己的棋子。 苏晏之垂着目光的时候,“若所有人皆是棋子,你就不会在府邸的中间种一棵忍冬。” 刚进那兰泽的院子时,中间一棵长着白色花朵的树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树其实很常见,只不过这树的花有了些变化。 应该是被人精心培育过,和某些毒草交杂在了一起,从而花瓣和味道发生了变化。 但是树的本身是没有变的。 第90页 忍冬的模样,他记得深刻。 那是他想给顾璟旭种满整个北国皇城的树,奈何这么些年,事情太多,他的想法一直没有实现。 镜知皱眉,对院内的那棵树,他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不是孤种的,那是兰泽从府邸外移来的。” 初见,便觉得那树不惊艳。 后来,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苏晏之上前拍了拍镜知的肩膀,“本君告诉你那花的秘密,你将那府邸送给本君做牢房如何?” 镜知脸色沉了,苏晏之的这个交易,他明显觉得自己亏了,“为何听你的,孤想知道的,可以自己去问。” 说着,他自己转身往回走,太阳已经西沉,海边的风吹过来,有些冷:“今日将他们移到另一边屋子锁着。你放心,不会让他们死的,但俘虏总归不能住的太好。” “不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镜知回眸又看了一眼苏晏之,“还有一句,不要喜欢一个内心比你善良很多的人。” “善良的人,会在我们落难时同情我们,也会在我们站上高位时伤害我们。” “他们永远不懂,沉在深渊里的人的无奈。” “他们用自己的善良去看待所有人,永远站在弱势的一方,去对抗着高位者。他们的内心,看似温柔,其实是冷的。” 冷的可怕。 苏晏之听着镜知所说的话,平静的问了一句:“你和他说过爱吗?” 镜知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爱?爱什么……” 苏晏之目光晦暗,眼神透着一抹深渊之色:“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你很在意。既然在意,何不告诉他?” “若他不爱,那就不爱。若他爱你,那便是爱。” “在一起也行,不在一起也行。至少明了,爱是什么。” “你可以杀他全族,但这和爱他,并没有矛盾。” 就如当初,他也和顾璟旭说了爱。 他不会爱,但他明白,他对顾璟旭的感觉不同。 苏晏之沉默之后,又道:“对了,不妨告诉你,忍冬在古书之中,是救赎的爱。” ---------------------------------------- 第161章 他过得好吗 “救赎……呵呵呵……” 镜知忽然笑了,他轻笑的时候,身上衣裳带着清冷,连带着他的笑容,都是阴沉的。 “什么救赎。” 他看着苏晏之,面带讽刺:“没有人,能和我们这样的人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救我们。” 苏晏之沉默,对镜知的话,他无言以对。 估算了一下时辰,已经到了回去的时候,若是再不回去,璟旭会担心。 镜知跟在苏晏之的身边,忽然那么一刻,想问上那么一句话:“你这些年,好像过得很好。” 不是羡慕,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困惑为何,他们这样的人,也能有很好的生活。 苏晏之被问的顿了一下,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在想这些年他经历的。 “过得很好?” 哪里好呢,都不过是泡在泥泞里挣扎罢了。 “想不开的时候,满心仇怨。想开之后,命不久矣。这便是过得好了?” 苏晏之笑了一下,仿佛在笑着命运捉弄。 “从有记忆来便想活,可我想活的时候,全是想要杀我的。他们想要我死的理由,千万。却没有一个,问问我想不想活。” 苏晏之记得不太清楚了,这些年顾璟旭占了他太多的时光。 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太幸福,幸福到他都忘了,他生来便与人不同。 镜知目光跟着阴沉,“有时候,你想死,却又被逼着活,对吗。” 苏晏之眼神里隐藏着的光,是对过去的淡然和平静。 他病痛缠身,日受折磨。 即便不说,也满身的痛苦。 每日睁眼看见初升阳光的那一刻,身上便开始疼了。 他不想说,他都可以忍。 忍的习惯了,有时候连味觉听觉触感逐渐消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逐渐习惯这一切,然后听顾璟旭的话,看着天下安定,不去埋怨。 “我想和一个人白头偕老,不想他在没有我的日子,孤独暗淡。” 这是苏晏之自己想活的理由,但也好像不仅仅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想占有顾璟旭的所有岁月,想看他老去,想看他白头时的模样。 镜知明白苏晏之说的是谁,他能感觉的到苏晏之对顾璟旭的在乎,但他却依然觉得有些人就不应该在一起。 镜知和苏晏之一起走进了迷雾林中,这片迷林是根据毒王谷的布局布置的,可以隔绝正常人和傀儡,将傀儡锁在那片庄园的内外。 “傀儡胎不是百毒不侵吗,你怎么看起来如此虚弱。” 镜知在穿越毒雾林的时候,慢慢的走,他注意到了苏晏之并非百毒不侵,而是服了一些克制毒雾的药丸。 苏晏之瞥了一眼镜知,一直说镜知是不完美的傀儡胎,可他完全看不出来,“你哪里残缺?该不会……是哪里不行吧?” 苏晏之上下扫了一眼镜知,随后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一下。 镜知目光眯了起来,歪头轻蔑一笑,“看来,我们之间的协作维持不了多久。嘴毒的人,容易死的快。” 苏晏之挑眉,哼了一声:“你不否认?看来是真的。” 镜知冷淡垂眸,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随处弯下腰身,摘了两颗果子丢进嘴里。 他尝着果子的味道,眼神淡淡的:“孤的心脏,在右侧边。肾脏也反了,每一次呼吸都很艰难。” 苏晏之目光一沉:“长反了?那如何活?” 镜知笑了,他也不知道如何活的,总归是活了。 “所以是残次品,不算他们眼中的正常人。” 镜知眼神盯着苏晏之,眼神之中有蔑视也有羡慕:“你好像也不是很完美,病痛缠身如此痛苦。” 苏晏之毫不在乎,他也弯下腰身摘了两颗路边的果子丢进嘴巴里:“现在无所谓了,璟旭说他会护着我,一生一世。” 镜知眼中平静,没有继续说,而是慢慢的往前走:“下辈子,若是有下辈子,孤想做个正常人。” 苏晏之应了一声,继续吃果子,“本君若是有下辈子,应该还是会遇到璟旭。” 镜知听见苏晏之的念叨,觉得有些烦了,“这一路,你念叨了璟旭,不下十次。真的很烦人。” 苏晏之挑眉,“本君乐意。” 镜知眼神晦暗,“他知道你的计划吗?你的璟旭,知道你会安排如此疯狂的计划吗?” “以身入局,你可能会被剥皮抽骨,死无葬身之地。不是要和他白头偕老吗?” 镜知在离开毒雾丛林前,多问了一句。 苏晏之眼神认真,他也回答了镜知的话:“若是不做这些事情,那些人会放过我吗?放过傀儡胎吗?” “以身入局,我尚有一线生机。但若不做,待到他日,他们带来的,定是灭顶之灾。” ---------------------------------------- 第162章 我以为你知道 苏晏之和镜知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黑了。 顾璟旭在看见苏晏之对镜知没有敌意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两个人达成了某一种约定。 “苏晏之,我们谈谈。” 刚进院子,还没有坐下,顾璟旭就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带人离开。 苏晏之跟着顾璟旭身后,在府邸里面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说吧。” 顾璟旭靠在墙边,盯着身后跟他出来的苏晏之。 苏晏之也盯着顾璟旭,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春日夜晚的香气,很好闻,也让人心情改变了很多:“说了,璟旭会理解吗?” 顾璟旭目光沉沉的,当这句话从苏晏之口中问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了苏晏之已经和镜知达成了协定。 “你要和那镜知做什么疯事?”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 苏晏之轻笑,“不算疯事,就是去杀一些傀儡,收一些本该就控在手中的国。” 顾璟旭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了苏晏之的肩膀,将人推到了墙上:“太过偏激之人,可活不长久,别忘了你答应朕的!苏晏之。” “当初来这海岛之时,朕以为你只想要这一片岛。而后筑起防线!不是不断的打仗,收地!” 苏晏之的计划,顾璟旭也明白,他当初与苏晏之一起,便是希望苏晏之能够及时收手。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要走偏激之路。 苏晏之勾唇轻笑着,他一把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拉,将人直接与顾璟旭换了个位置。 他单手按住了顾璟旭的肩,将人抱在了自己的怀中:“璟旭,有些事情,我没有选择。” “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努力活着。而我想活,有些人就得死。” 苏晏之将顾璟旭搂在怀里,清冷的发丝飘动着,他的声音暗淡:“璟旭失忆了,所以应该忘了,本君一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第91页 “本君想杀的,活不了。” 苏晏之抚摸着顾璟旭的发丝,声音温和:“知道璟旭想要说什么,可是璟旭的办法,斗不过恶鬼。” 顾璟旭挣扎想要摆脱苏晏之的怀抱,却被死死的按着肩。 他声音怒了:“放开我,苏晏之。” 可抱紧的人却是闭上了眼睛:“顾璟旭,有些人必须由我去解决,而有些事情,也必须由我结束。” 顾璟旭低眉,“那你想攻占哪里?至少告诉我地方。” 苏晏之抱着顾璟旭的肩,声音很低:“兰泽的……家。杀了他的全部族系。” 府邸内院。 镜知看了一眼兰泽,随后目光落在了坐在石头上面还在玩棋子的顾玄胤身上。 六七岁的孩子,穿着简单的衣裳。 顾玄胤被抓的太快,因为没有适合的衣裳,镜知就让人随意做了两件,看起来也算是合身。 他走过去,在石墩的另外一边坐下,看着面前的棋局,而后取了黑子:“小鬼,这个怎么玩?” 没有见过的下棋手法,顾玄胤简单说了一些规则之后,镜知就落子了。 顾玄胤一惊,抬眸盯着眼前的人:“你会?” 镜知表情淡淡的,干净的指尖取了棋子,“你不是说了规则?很好理解的规则。孤又不蠢。” 兰泽也跟着走了过来,坐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着两人对弈。 “镜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兰泽看着那黑子的对弈姿态,静静的询问。 顾玄胤落了两子,已经看见了败局。 毕竟是小孩子,很快就没了耐心:“我不玩了,不好玩。” 兰泽将顾玄胤抱起来,而后坐在了镜知的对面,握住了白子:“胜负虽已定,但是也有平局的可能。” 镜知目光黯然,垂眸看着手中的黑色棋子:“想回去见见你的父亲吗,兰泽。” “不想。” 兰泽目光低了,眼神瞬间就冷了,提到“父亲”二字,他的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心里的慌乱瞬间就起来了。 镜知没有再落子,他的手和衣裳也垂下来,微微一笑:“可惜,孤没有给兰泽选择的机会。” “兰泽不想回去,孤想回去了。” 镜知声音很轻,但也冷漠:“孤想回去看看那逃出来的后山里还有没有活人,想回去见见那救活了孤的人是否还活的好好的。” 兰泽握紧了手,藏在衣裳下的指握成拳头,已然已经出了血,“回去,你会死的。你根本杀不了他,你知道的。” 镜知低眉,“以前,杀不了。但现在,有人帮忙便不一样了,怎么,不舍得你的父亲?” 兰泽低头,眼神之中透着寂静:“镜知,能不能为了我,别回去。我们在这岛上好好活着,我想和你白头偕老,懂吗?” 镜知目光一沉:“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多么陌生的词,镜知不太明白,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活不到白头。 他沉沉站起身,往屋里走:“兰泽,你说的话孤不懂,也不想懂。你的皇族,孤会灭了的。除了你,一个不留。” ---------------------------------------- 第163章 璟旭失踪(1) 兰泽听到这话,想要叹气,可深吸一口气之后,却也叹不出来。 心里的悲苦仿佛已经铸成了墙,将一切的悲伤封存在了心底。 他也站了起来,往府邸院外走。 走到院门的地方,他停顿了脚步,犹豫了一瞬间。 这么多年,他一直画地为牢,从不曾踏出这府邸一步。 今日,这是他第一次想走出去。 镜知坐在屋内,眼神余光瞥见了往外走的人。 他没有问去哪,这里基本上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兰泽即便走出府邸,也出不去这片大陆。 而另一处。 顾璟旭也因为生气,推开了抱着他的苏晏之。 他眼神杂糅怒气,声音里却没有责备:“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想一想,等我想清楚来寻你,或者你想清楚再来寻我。” 苏晏之被顾璟旭推开之后,身子撞在了墙上,有一些疼,握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人。 “一个时辰。” 苏晏之握住顾璟旭的手腕,声音温和:“只生气一个时辰,可好?” 顾璟旭手一抬,哼了一声,本来想要说不好,但离开之时还是应了一句,“好,一个时辰。” 顾璟旭走出府邸,在附近海边刚坐下,就遇见了与他一样走出来的人。 两个人相看之时,皆是一惊。 兰泽笑了一下:“和他吵架了?” 顾璟旭轻轻点了点头,“不算吵架。只是想平定情绪。他说的对,情有可原,有些事情的确身不由己。” 顾璟旭能理解苏晏之,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 但若是要做一个选择,他绝对会站在苏晏之的这边。 兰泽也认同的点头,“嗯,理解。何尝不理解,若是不理解,便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忽而,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兰泽往爆炸的方向看去,夜晚的黑暗瞬间被爆炸湮灭,他的面容被爆炸带来的火光染红。 顾璟旭抬起了手,用内力挥开了因为爆炸带来的灰尘。 衣裳在内力挥动之下扬起,桀骜的身姿侧着,显出凌厉姿态。 “那个方向,是海域地牢。” 兰泽眯起了眼眸,他盯着那个方向,眼神凌冽:“不应该啊,那里应该有兵守着,怎么会爆炸?” 话音还没有散,忽然又是嘭的一声,这一次,响动远了一些,但也是极大的。 西北边? 顾璟旭看着另一边炸开的地方,那是他们来时,城镇的方向。 城镇里还隐藏着不少随他和苏晏之来的人。 地牢里,估计有不少北国被关在这里的兵。 这是,针对他和苏晏之的阴谋? 顾璟旭沉默不语,他的眼神看向兰泽,在一瞬间就抓住了兰泽的肩膀:“抱歉,在确定这不是你和镜知的计谋之前,不能放了你。” 兰泽看着那燃起火的方向,也隐隐的担心:“不如,先去那些地方看看?我内力不如你,你大可放心。我也不会逃。” 顾璟旭皱眉,他本想回去找苏晏之,但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走。” 顾璟旭想要从毒林内穿过去直接去城镇。 但兰泽却指了另外一个方向:“先去地牢,那边你的兵会听你的话,帮着救城内百姓。” 他们用了内力,直接往地牢的方向过去,到地牢的时候,眼前就看见一个大坑。 地牢已经塌了,面前只有一个很大的坑。 因为地牢距离海很近,爆炸之后,海水从四周倒灌进来,已经淹没了整片牢狱。 顾璟旭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身子不断地颤抖,他的衣裳被倒灌进来的海水打的潮湿。 兰泽的脸色也不对劲,如此大的爆炸,能将海下的牢房瞬间夷为平地的爆炸,那必然不是偶然。 顾璟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糟了,快走,这里有埋伏。” 可他们还没有离开,从满是废墟的海上,就飘过来不少船。 那是北国的船,可船上站着的不是援军,而是一群傀儡。 船头还有一个身着奇怪衣裳的男子,他衣裳上满是尘土,像是从废墟之中爬出来的。 男子的脸被长发遮盖了不少,看不清面容,但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让兰泽拉着顾璟旭不断地后退。 “魑,他逃出来了。他应该被锁在地牢的最底层才对。” 兰泽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脸色苍白,不断地后退,将顾璟旭护在自己身后:“快跑,回去找镜知。” 可顾璟旭还没有走,船上的人就开口了:“小君主。若不想无辜之人惨死,最好别跑。” “船上还有不少人,小主子跑一步,本君,便杀一个人。” 说着,随手一挥,其中一个人便被带到了船头:“走一步,他就死。” “上船吧,主子在远方大陆等我们很久了。” ---------------------------------------- 第164章 璟旭失踪(2) 兰泽握住了顾璟旭的手,侧过身挡住了顾璟旭的身影低声道:“他们想要的是我,你快走。” 顾璟旭扫了一眼船上人,有不少北国的兵,这船也是北国暗藏在周围的船,看来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恐怕是白费力气,先回去找晏之。 顾璟旭拍了一下兰泽的手腕:“你自己小心。”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船上的人在看见顾璟旭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声,以极快的速度下船,鬼魅的身影冲出去的瞬间,兰泽立刻动手。 但明显船上的人内力极强,一掌就将兰泽打开,而后从背后拉住了顾璟旭的肩膀:“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92页 “顾璟旭,小心身后!他是傀儡,内力比普通人强很多!” 兰泽对着那冲出去的身影大喊。 在听见“顾璟旭”三个字的时候,那本来下死手的人竟然一瞬间就收住了手,他声音沙哑,连带着有一点凉薄和隐藏着的悲苦: “顾……璟旭?顾……顾璟旭……” 暴虐的人一直念叨着这句话,停下来之后往后退了一些,“你姓顾?你从何来?” 顾璟旭在身后人收手一瞬间,一掌就将挡着面前之人面容的发丝打散。 遮挡住的发丝后露出来一张过于深沉的目光,那张脸,即便被毁了,也能隐约看出,若是完整之时,这张脸应该是极美的。 苍白没有血丝,脸侧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直蔓延到脖颈处,脖颈后的血痕已经结成了疤,看起来有些渗人。 看不出年龄,或许傀儡一直没有年龄。 顾璟旭收手瞬间惊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的样貌有些像南国皇族被除名的暗卫首领,魑魅魍魉中的魑。 “魑。” 原本以为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原以为…… 顾璟旭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眼前的人,难以置信的想要伸出手触碰眼前人,但又缩回了手:“父皇一直在找那年远赴边境之地的皇族。” 那冷漠站着的人,没有什么表情,冷淡的往后退了一些,“上船。” 平静的如同海域的水面,没有波澜的声音下隐藏着暗流汹涌。 顾璟旭呼吸有些紧张,他内心满是疑问,回眸看了一眼那飘着的船,皱着的眉头一直锁着。 犹豫之后,他还是决定登上船。 若是船要去的地方与南国有关,那他得去查探清楚。 顾璟旭回身,没有再做逃跑的打算,转身的一瞬间,忽然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二十多年前,民间流言,有皇族背叛了南国,试图颠覆南国基业。听过这传言吗?魑。” 顾璟旭不知道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很多事情他都是从他父皇那里听到的。 顾璟旭垂下目光,眼神里隐着伤痕:“那个名字,至今南国都无人敢提起。” “他已经被南国皇族除名,从万年历上抹去。可我记得,他是比父亲还有风骨的太子殿下。” 顾璟旭声音满是伤痕,风吹起他的长发。 魑眼神淡漠:“忘了,上船。” 顾璟旭明了,也不再多说,他慢慢的走上了船,和那些被抓的人还有兰泽坐在了一起。 兰泽听见了顾璟旭和魑的谈话,声音低沉和顾璟旭谈话:“二十年前,他们从海岛上飘过来,那时候父亲已经研了不少傀儡药出来。” “而那些人,就成了父亲第一批谋害的岛外的人。” “至于魑,他是唯一的一个成为傀儡后,还有一点记忆的人,他的记忆里,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顾南霆。” 顾南霆。听见这三个字,顾璟旭的眼眸抬了一下,他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记起这个名字了。 仿佛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过去。 被所有人忘记的名字,还有与他纠缠的所有过去,都被尘封在了二十年前。 兰泽讲着话,在见到顾璟旭的表情越来越不对之后,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父亲将他们变成了这般模样。” 顾璟旭摇了摇头,看着那已经远离海岸的船,还有站在甲板上的人的身影:“逼他们如此的根本,是南国皇族的内斗,还有那可笑的皇位争斗。” 顾璟旭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询问:“除了魑,你父亲还练了多少人?” 兰泽皱眉:“很多。也有很多人成了失败品。他们被扔在了后山……” 顾璟旭脸色更白了,他站起了身,慢慢走到了魑的身边,与魑一起看着海域,声音温和:“魑叔,璟旭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璟旭想接你回家。” “接所有人回家,可好。” 顾璟旭低声询问。 可冷淡站着的人,却用阴冷的眼神盯着顾璟旭:“我想你死,可以吗?” 顾璟旭一惊:“什么?” 魑冷淡平静声音带着狠:“父债子偿,不是吗。” ---------------------------------------- 第165章 父债子偿 一句父债子偿,顾璟旭已然听出了怨恨。 “能问一句,为何吗?” 这怨何来,又有何不可说的秘密。他想弄清楚。 魑站在船头,眼神没有留下一点岁月痕迹:“忘了。” 平静无波的两个字,诉说尽了这些年的一切。 顾璟旭皱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南霆皇叔,他……” “死了。”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让关于过去的一切埋没。 顾璟旭陷入了沉默,不再询问。他重新坐回了兰泽的身边,低着头,俯下腰身,满是悲伤。 另一处,海岸边。 镜知在发生爆炸后便在寻找兰泽,可他派出去的人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有找到人。 到被海水淹没的牢房边时,看见苏晏之一个人在海岸边站着,他的目光盯着翻涌过来的海水,徘徊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兰泽不见了。” 镜知靠近站在废墟边的苏晏之。 而站在废墟上的人目光平静,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指了指海面的另一边:“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兰泽故地。” 镜知回了一句之后,猜出了几分情况:“兰泽是不是被人带走了?” 苏晏之点头,转过身来低头踩了踩脚下已经炸平的废墟,“被一起带走的,还有璟旭。” 镜知没有多问,转身就走,“你有办法找到船,对吗。孤去召集人,即刻启程。” 苏晏之看出了镜知的着急:“你不是说不在乎他吗,现在为何如此心急?” 镜知准备离开的身影又停下了,他回头看着苏晏之,“你不是担心顾璟旭吗,他不是和兰泽一起被带走了。” “担心。但也没有到自乱阵脚的地步。” 苏晏之声音平静,其实从顾璟旭离开府邸的时候,他就在顾璟旭身后跟着。 没有跟的太近,但也没有离得太远。 这个地方,暗藏着太多的危险,他不能让顾璟旭离开他的视线,即便顾璟旭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刚刚,顾璟旭遭到袭击的时候,就差一点点,他就要出手了。 哪怕救不下来,他也会选择和顾璟旭一起上那艘船。 可,当他看见那站在船甲板上的傀儡时,他改变了主意。 那个傀儡,面相便是南国人。即便已经没有了人样,但他看的出那傀儡对顾璟旭的留手,还有顾璟旭的震惊。 苏晏之看着那片未知的海域,问道:“你的兰泽,心思深吗?” 镜知沉默了,沉思片刻之后才认真开口:“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蠢笨。” 苏晏之明了,他吹着海面的风,轻声说道:“那就再等等,等他们走远了。” 走远之后,再带人跟上去,不至于打草惊蛇。 “现在还有时间,不如聊聊,你对南北国的了解。” 苏晏之还有很多的疑问,他在去那不知名的地方时,对那个地方多一些了解。 镜知回眸看向苏晏之:“孤离开北国时,没有多大,能有多了解。” 说完,转身就走。 他现在很着急去救兰泽。 苏晏之抓住了镜知的手腕:“澪,为什么听你控制,控傀儡的办法是谁教你的?自己学?怕是没这么天才吧。” 苏晏之控制傀儡的办法是他父亲苏瑾晞留给苏松珏而后教给他的。 但这镜知控制北国傀儡的办法又是谁教的? 镜知回身,面朝着大海,笑了一下,问苏晏之:“二十多年以前,南国有一位温柔坚定的太子殿下,名唤顾南霆,听过吗?” 苏晏之垂眸:“未曾听过。” 他自调查过南国过往,南国的正统先帝便是顾璟旭的父亲,顾璟旭一直是高位的太子殿下。 顾南霆这个人,从未在万年历上出现过。 “顾南霆和创造出你我的苏澜涧和苏瑾晞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苏晏之抬眸,又问了一次:“你说苏澜涧和之前的南国太子顾南霆是朋友?呵……” 说着,他嗤笑了一声,并不相信:“不可能,此前二十年,南北国一直未有和平之态。” 镜知低眉:“不知真假,道听途说。毕竟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与我见面的,有不少从海域上飘过来的南国人。他们自称是南国人……至于真假,不知。” 镜知记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但那些人中有人很温柔善良,他记得声音。 “那些人是被自己的国家逼迫流放飘到那大陆上的。和我一样,成为兰泽父亲研究傀儡的活人。在那些人活着的时候,经常给我讲一些故事。” 第93页 “而那些故事,是那些人活下去的希望和期盼,久而久之,好像也成了我的期盼。” 这也是为什么,镜知即便活在黑暗的后山这么多年,仍对人有那么一点期待。 镜知盯着苏晏之:“顾南霆,是其中一个人。他说,他曾是南国太子。” “他内力很强,不好控制,被兰泽父亲还有一些人折磨的面目全非,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灌入了很多傀儡的毒药,让他每日都很痛苦……” 苏晏之听着皱眉:“你杀了他?” 镜知冷着面容,摇了摇头:“没有。” “他在等一个人,他说,他得等他爱的人接他回家,他答应了那个人,得好好活着。” 明明都那么痛苦了,明明就没有希望,可那顾南霆还是一直坚持活着。 活了很久。 可进了那后山的,哪有活着出去的活傀儡。 苏晏之脸色白了:“然后呢?” 镜知语气平静:“然后?他记忆很好,将兰泽父亲控制傀儡的办法记下来告诉所有人,然后又将摆脱傀儡控制的办法告诉所有人……” “顾南霆让后山被困的很多人,都成了兰泽父亲成功的傀儡。” “活人傀儡,不会死,也不算活。有记忆,有内力,能摆脱控制,可也会发疯。” 镜知依然摇头:“孤被兰泽救出来的时候,没见到他。或许被人救走了,或许被推进了傀儡坑洞。” 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去哪了。 但他从顾南霆那里学到了控制傀儡的办法。 他也暗自发誓,要让那些不顾活人如何,研傀儡和傀儡胎的人,全部都消失。 恶心的人,就该死。 用活人去做傀儡的人,也该死。 用容器去做傀儡胎的人,毫无人性,更该死。 苏晏之垂眸:“顾南霆,璟旭若是认识那些傀儡,他一定很伤心。” “走了,本君得去找璟旭。” ---------------------------------------- 第166章 南霆太子 镜知去调配相关的人,苏晏之也刚好有时间去见一见被提前一步带离了海域地牢的傅时霆。 被隐藏在林中的人,有大部分都受了伤。 伤口虽然被镜知安排处理过,但苏晏之依然心存疑虑。 他将随身带着的金疮药给昏迷不醒的傅时霆敷上伤口,而后轻轻的擦了一下傅时霆脸颊上的泥土。 他看着周围受伤的士兵,沉默不语。只是关照前来接应的北离渊和楚辰安:“将他们好好带回去。” “时霆身上的伤口不可怠慢。” 他轻声关照北离渊,而后看了一眼在默默的帮士兵包扎伤口的楚辰安,若有所思。 “南国太子顾南霆,你了解多少?” 苏晏之本来不想问,但从镜知那得知的事情太少,而且他也不太相信镜知所言的真实性。 若是二十年前之事,那北离渊应该还在南国,对顾南霆也是应该有所了解的。 “南霆太子?” 北离渊目光立刻就顿住了,他惊讶的看着苏晏之,嘴唇颤抖,却是没有说话,脸色苍白了一些。 苏晏之看见北离渊的表情变了,便知道他猜对了。 北离渊是认识那位太子殿下的。 苏晏之拉着北离渊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声音压低了很多,但也能让两个人听的清。 “他因何而未登皇位,可知?” 苏晏之问的很明白,他所了解的南国历代,根本就没有顾南霆这个人。 北离渊不知陷入了什么回忆,只是有些痛苦的皱了眉,他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眼底也很难得的流露憔悴。 北离渊仿佛不愿意提及:“为何要问南霆太子之事?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的?” 苏晏之低眉:“只是问问。或许有用,或许无用。你答便可,若是以后有再确信的消息,本君会与你说。” 北离渊脸色并不好看,他声音都是略带颤抖的:“在南国,他的名字是不能提的。必须要忘记。” 苏晏之皱眉,“忘记他?呵……” 南国将人抹去记忆的办法太多,相比在北国,虽说人心惶惶,可谋害之事皆于表面,反而很好对付。 苏晏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南国人啊,难不成皆是自欺欺人?” 北离渊看着苏晏之,苦涩一笑,似是无奈:“并不是所有很好的人,都能好好活着。也并不是所有聪明人,都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南霆太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便与楚家楚慕辞小将军结亲。定了宫中地位,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登上帝王位。”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是下一任的南国帝王。 可或许只有他知道,他并不是先祖皇帝选的下一任帝王。 “当太子之位成为必争的位置,所有人都变了。曾经笑脸相迎的弟兄,转眼之间就成了吃人的恶鬼。” 而伤害最深的,也正是这些笑容最温和的兄弟。 “南霆太子被他的兄长下了剧毒,先祖皇帝也给他下了毒。而楚家,自一开始便忠于先祖皇帝,默认了下毒的手段。” “从来没有一个人,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后。除了楚慕辞小将军。” “可站在他身后又如何,南国的皇位继承,不过是先祖皇帝的一句话。” 即便是太子殿下,先祖皇帝的一句并非正统,便否定了所有。 “楚慕辞,那时候还是南国前一任的摄政王,因为南北征战被调离皇城。南霆太子在皇城被万人截杀。” “他身中剧毒不得解。被逼着到了海上,一直后退,退到因为海域风暴,不知所踪。” 是不是死了,不知。 没有见到尸身,也没有人敢去询问。 问了,便是谋逆。 “先帝登基后,便抹掉了关于南霆太子的一切,想要寻找的人皆自身难保,又有谁会在乎呢。” 北离渊说着说着,便笑了,苦笑。 笑容比哭还悲伤。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他仿佛置于深渊之中,“后来,不少人去悄悄的寻找南霆太子,皆没有回来。” “包括后来去寻的楚慕辞小将军。慕辞小将军动用了所有的权力,去寻找,疯了一样的找。” 皆不知所踪。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死了,又或者是在哪一处没有办法回南国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只能期盼,期盼他们还能活着。 苏晏之听明白了,他转身离开:“懂了,多谢。” 北离渊攥着准备离开的苏晏之的手臂,“等等,君上若是有南霆太子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 “或者,麻烦传达一句,南国其实还有很多人记得……” “哪怕过去了二十年,也依然有人等着南霆太子回家。” 北离渊的话让苏晏之回了目光,他看着北离渊攥着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若是遇到,会的。” “楚辰安随本君一起。你带兵先将时霆他们送上岸,而后跟着,本君给你留下一路的记号。” 苏晏之关照了一句,目光又扫了一眼昏迷的傅时霆。停留了片刻之后,即刻离开。 ---------------------------------------- 第167章 他想要的以后 苏晏之上了船,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一些随行的暗卫。 剩余的便是镜知的傀儡。 那些傀儡没有活人的模样,佝偻在船的一角,也不和活人待在一起。 船行经离岸的时候,镜知走到了船头,和苏晏之站在一起。 “你还真是莽撞,若我是你,一定会带很多人。” 至少用于防身,毕竟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苏晏之垂眸在自己手里的图纸,用石墨一直在图纸上画着线路。 一边画他一边询问身边的人:“需要行径多少日?” 镜知明白苏晏之想要问什么,直接回答:“一路往南,船顺流行约莫十七八日。就可以到地方。” “这么多年,没有人找过你们?” 苏晏之问话简单,他头也没有抬,就直接询问自己的疑问。 苏晏之估算了大概的行程,而后在一个大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再画出北国和南国的地图,发现中间还空出了一片海域。 这片海域距离陆地的距离很大,若是中间有路连接,那顾南霆又是在哪里遇到海上风暴到兰泽的地方的。 “这一片,你可知是什么地方?” 苏晏之点了一下南国旁侧不远处的海域。 “死亡三角流,这边暗河很多,沉船也多。海底凶兽也多。” 镜知接过了苏晏之手里的墨块,而后在图纸上一片空白的地方,画上了一些小岛和陆地的分布。 “这一片,一直到北国前面的这一片,水流太过湍急,没有大船根本过不去。” “即便过去了,也会因为船的日夜颠簸而耗费精力,没有外援,根本就没有办法攻打。” 第94页 “所以,你若想守,只要在这一片勾画出一片海岛。” 镜知说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又觉得自己说多了,便又补充说了一句,“但是孤还是会想办法攻打北国,让该死的人都去死。” 苏晏之根本没有将镜知的话放在心里,只是随意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而后又回头看着扬起来的船帆,看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低头看着图,仔细的看着。 这时候,忽然有人上前,走到了镜知和苏晏之的面前跪下:“君主,傅小将军在船舱里,和暗卫混在了一起。” 那人话刚说完,苏晏之的目光就抬了起来,他收起了自己画的图纸,沉默不语之时,即刻就向船舱走。 镜知看着苏晏之离开的身影,眼神淡淡的,若有所思的又回了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看起来,像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孤,不需要朋友。” 船舱里。 傅时霆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他本来和上船的暗卫坐在一起吃着干粮,暗卫众多,一般大家都互不熟悉,可他偏偏被认了出来。 刚啃了一口饼,苏晏之就拉开了船舱的门,走进来之后,拽着傅时霆就往外拖。 一直拖到了船的另一边。 “上船做什么?伤都好了?” 苏晏之临走之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傅时霆,没想到还是被人跟上了。 傅时霆擦了擦脸上的伤口,看着苏晏之黑白交杂的发丝,眼眸里透着一股担忧:“你呢,伤都好了吗?” 苏晏之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上岸后,找一处地方藏着,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往前冲。”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可傅时霆一把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听说,璟旭君上失忆了,那晏之你是不是被嫌弃了?” “毕竟南国人对你的印象皆不好,认为你是一个暴虐无德,狡诈阴险,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人。” 傅时霆还是有些担心的。 苏晏之听着这么多形容他的词,脸色更沉了,“时霆,有时候不会说话,沉默便很好了。” “林君澜没有教你为人处世之道,沉默也是一种方式。” 苏晏之拍了一下傅时霆的肩。 可傅时霆捏着苏晏之的手腕,一直没有松,他眼神里透着担忧,更多的是疑惑:“为什么要放出地牢下的傀儡,晏之。还有……为什么要引爆地牢?” 傅时霆被救时,也发现了,那些救他的暗卫悄悄的打开了锁着傀儡的门。 那些傀儡在出来之后,暗卫即刻找到了地牢里的炸药,而后点燃。 爆炸,从一开始就是苏晏之的计划。 苏晏之盯着傅时霆看,而后上前一步,目光深沉的如同深渊大海:“不破不立。敌人的敌人,永远可以利用。” “若是没有那些傀儡试探,怎么能放心的合作。万事有因皆有果,明白吗。” 苏晏之声音很低,但也坚定:“做事得狠,这便是生存之道。用最少的牺牲,得到最好的结果。” ---------------------------------------- 第168章 逼嫁(1) 半月后。 顾璟旭和兰泽在一阵颠簸的摇晃之后,看见船靠了岸,河岸的四周都是鲜红的海水,带着腥臭的味道。 顾璟旭眉头锁的很紧。 兰泽在看见这一切之后,目光无比的平静,他靠在顾璟旭身边,声音略低:“委屈你,做我几日贴身侍从。” 顾璟旭轻微点头,“嗯。” 这里他并不熟悉,但是有很多事情他还需要调查清楚,兰泽是这里的人,必然对这里了解很多。 用兰泽侍从的身份,也方便一些。 离岸不远,便是一个小城镇。 城镇上的人家家户户都过着贫苦的日子,屋子都是用柴和砂石堆成的,有不少房屋看起来风一吹就散了。 这里的人,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尤为的贫苦。 有些孩子身上都没有穿衣服,小小的手臂被太阳暴晒的都脱了皮。 有一个女子被几个男人拖着,呐喊着拖进了一个不避风雨的屋子。 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甚至周围还有几个孩子。 顾璟旭看见那些孩子,立刻停下了脚步。 刚动了一步,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璟旭,如果你没有能力救你眼前所有人。千万不要在苦命人面前停下来。” “你的施舍,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会成为那些人憎恨你的理由。” “你没有必要去拯救他们,他们会成为吸血的虫,一直缠着你,缠的你满身痛苦,直到比他们更悲惨。” 这声音是苏晏之的。 但是什么时候和他说的这些话,他忘了。 “怎么了?” 兰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忽然停下来的顾璟旭。 顾璟旭目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些人,随后摇了摇头:“无事,走吧。” 他现在的确没有能力救任何人。 贸然出手,只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兰泽也看见了那场景,只是叹气:“见多了,就好了。” “他们都是暗流海域漂过来的。男人,总有畜生。这里的人都自身难保,所以很少有人多管闲事。” 兰泽也是无能为力。 顾璟旭皱着眉,耳边听见了呐喊的声音,他听不懂这里的话,但能听的懂女子的绝望声音。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了转身。 向着那拖拽女子的男人走过去,一挥衣袖,将自己外衣脱下盖住了女子,而后出手一把按住了那男子的脖颈,用力一掰。 瞬间男子脱力,在顾璟旭的眼前闭上了眼睛。 顾璟旭低眉,收回了手。 兰泽拉住了顾璟旭,快步离开。 “你不该出手。” 刚刚顾璟旭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足够让这城镇里的眼线上报给他父亲。 而他父亲最热衷的,便是将内力强大的人制成傀儡。 顾璟旭眉眼低垂,他眼神里的孤冷与桀骜,透着一股贵气:“或许,看见有人受折磨,出手帮助是一种蠢事,因为不能真的救他们于水火。” “可若看见了,还不出手。任由他人备受折磨,那这世上便没有期盼。” “没有期盼的地方,那不是人间,那是烈狱。” 顾璟旭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他办不到像苏晏之一样的冷眼旁观,冷静又冷漠。 或许,这也是吸引他的地方。 即便失忆,他也觉得苏晏之的为人有他没有的品格。 可他始终是他…… “哪里不是烈狱。这里就是烈狱,不然,我也不会想逃离。” 兰泽说着,目光扫过路边蹲着吃土做成的饼的孩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悲凉:“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让人失望。” 顾璟旭的目光也看着路边那些穿着破旧衣裳的人,注意到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他们,就没想过反抗?” 兰泽摇了摇头:“富人区,有傀儡驻守,他们反抗,无非就是送命罢了,这些人能活着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们想跑,也是不可能的。没有能力造船,即便能造船,逆流而上的也没有多少能活着。” 到最后,都成了行尸走肉罢了。 顾璟旭只是皱着眉头,听兰泽说着这里的一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冷淡表情押送他们往前的傀儡,“那魑……” “他是自己选择留下的。也自愿忠于我的父亲。这么多年,也从未想过放弃带回我和镜知。” 兰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加批判。 他们走过了桥,跨过了河流,进入了另一座城。 这座城与之前城镇隔的不远。 可却是有极大的差别。这座城里的人锦衣华服,周边卖的都是极为珍贵的玉石,甚至还有金子和银石。 城中央,最高的楼阁之上挂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手臂和腿脚,身上破烂,已经没有了生气。 顾璟旭看见那场景之时,惊的定住脚步。 兰泽却是平静:“富人地的水流,穷人是不配饮用的。若是喝了,便斩断手脚。” 兰泽低声的说着,语气之中满是失望和冷淡,“在这里,穷人,是富人消遣的玩物,没有住的地方,只有被圈养的资格。” 顾璟旭和兰泽继续往前走,终于进了像是宫殿的地方,这里的宫殿都是用玉石建造的,比南国皇宫的红木金丝楠要显得更精巧一些。 但南国的宫殿比这里更温暖…… 进宫殿之后,就闻到了一股很怪的药味,那味道很刺鼻,好像是朽木和泥土混杂的味道。 宫里走过的下人全都用白布蒙着脸面,但他们在看见兰泽的时候,依然会行礼。 兰泽没有回礼,直接绕进了一个屋子,推开门巍峨大殿上是一个方鼎,方鼎的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红衣的中年男子。 第95页 男子只是看了兰泽一眼,就又看药了。 顾璟旭跟着兰泽进了屋子,刺鼻的味道觉得更重了。 “知道你会回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可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傀儡。” 顾璟旭一顿,直到魑开口,他才发现这话是对他们身后的魑说的。 魑面色苍白,将兰泽的肩推了一下:“人,换。” 简单的两个字,让高堂之上看着方鼎的人笑了:“嗯,这么听话的傀儡,自然是有奖励的,你想要谁?” “顾,南,霆。” 魑说出口的三个字,让顾璟旭脸色变了一下。 但那中年男人却不解:“他是什么很特别的人吗,你怎么连变成傀儡了都记得这个名字?” “人可以给你,但得在吾儿兰泽成婚之后。泽儿,为父给你寻了一门亲事。” ---------------------------------------- 第169章 逼嫁(2) 婚事?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兰泽自己都笑了。 “别人听来,父亲和我倒像是父慈子孝,感情颇深。” 兰泽目光平静又淡然,他声音温和没有情绪,却也是最远的疏离:“可父亲,兰泽很多年前就已经与你断了关系。” “也从来没有想要回到这片大陆。” 带镜知离开的那一天,他以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顾璟旭站在兰泽的身后。 在他听来,兰泽对他的父亲没有感情。 可毕竟还是有生育之恩,不知等苏晏之来时,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父亲,你为何寻我回来,自己心知肚明。” 兰泽从记事的时候,便不同意用活人研出傀儡。 他的父亲,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总痴迷于傀儡的父亲总以为,研出傀儡是为了活人。 可他却又用傀儡去杀了活人。 想要霸权,却又不将子民当成人。 试图用傀儡胎去代替活人相爱孕育的孩子。 又不将那些傀儡胎当成正常的人来对待。 疯子一般的存在。不论什么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中年男子也跟着笑了,他走到了兰泽的身边,抬起了手按住了兰泽的肩膀:“乖孩子,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父亲的苦心。” “不如先看看为父替你选的夫婿,再回答为父答应还是不答应。” 兰泽往后退了一步,表现出自己的厌恶:“不需要,是谁都无所谓,我都不会成亲。” “我累了,先退下休息了,父亲好好珍惜这最后安静的日子。” 兰泽没有多言,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就准备离开。 “兄长,多年不见,兄长这是在外面寻到了所爱之人?” 忽然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大堂之上还有一个阴暗的拐角。 拐角里竟然藏了一个男人。 顾璟旭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满脸的阴沉,眼角有些黑,眉头上有一道伤口。 红色的衣裳,带着黑色的腰带,更加让男人的气息带着血的味道,没有一点人的温暖,让人感觉有些排斥和恶心。 不过容貌还能看的过去,和兰泽有一点像。 但是这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温柔,一个宛如地狱恶鬼。 “兰颐。” 兰泽脸色微微变了一些,他盯着眼前人,拉着顾璟旭后退。 忽然,那阴暗处的红衣男子手里一些银针就往他们这里射过来。 极快的速度,带着极强的内力和杀意。 顾璟旭本来没想出手,但兰泽明显有些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他拉过了兰泽,而后用衣袖用力一挥,挡住了全部的银针。 再一挥手,所有的银针便已经钉在了不远处的玉石上。 顾璟旭没有出全力,他也能看的出来这些人在有意无意的试探他的能力。 “兄长,这么多年不见,你从哪里寻来武功这么高的小白脸?” 兰颐慢慢踱步上前,走到了他的父亲面前,和男人站在一起,父子倒是颇有几分像,倒是兰泽,像是外面捡来的孩子。 他审视着顾璟旭的穿着,贵气温和,眼神清冷如冰,但是气息却又温暖如阳。 很好看的人,眉眼口鼻都宛若画中的神一般具有灵性。 嫉妒,在瞬间就淹没了所有情绪。 “哥,你不是应该喜欢那个畜生吗。不是应该喜欢阴郁的男人吗,为什么会喜欢他。” 兰颐眼神盯着顾璟旭,眼睛里的憎恶就像是阴暗潮湿的地面长出的青苔,见不得光。 顾璟旭:“……” 顾璟旭知道这个男人误会了,但是他懒得多加解释,甚至也没有多看一眼。 兰泽也没有多辩解,只是皱眉辩解:“镜知不是畜生,他有名字,是比父亲更像人的存在。” “兰颐,你若是看的明白,就该清楚父亲做的,是在造孽!” 兰泽说着,拉着顾璟旭就离开,可是还没有走出门,兰颐就飞身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兄长,还没成亲呢,走了怎么试婚服。” “兄长,今夜我们就拜堂成亲。” 兰颐忽然笑了,疯子一般的笑容,连顾璟旭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里,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活下去的地方。 兰泽眼神惊讶,他一掌挥开了想要抓他肩膀的人:“你疯了,我是你兄长!” 兰颐歪头,眼睛里都是阴狠的笑意:“兄长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和你也不会有子嗣,傀儡胎会帮我们融出傀儡。” “到那个时候,兄长就永远属于我了。只属于我。这是父亲给我的承诺,对吗,父亲。” 兰颐回眸看向中年男人,眼神里的疯和中年男子眼中的疯如出一辙。 中年男子笑着点头:“是,他不仅是你的,还会有傀儡胎……和他一样的傀儡胎,也是你的。” ---------------------------------------- 第170章 逼嫁(3) “你们还真是疯子。” 兰泽暗讽了一句,想要离开,“你们自己闹吧,若是喜欢,父亲你穿嫁衣也行。” “娶谁嫁谁,和谁结亲,又或者和谁洞房,皆与我无关。” 兰泽在自己的面前划出了一条线,而后推开了兰颐,“你们既然未将我当人,那至此,我也不与你们为一线。” 兰颐目光更冷了,“兄长,你是不是因为他。” 他立刻对顾璟旭动手,“兄长,我杀了他,你就是我的。” 顾璟旭听见这话,勾唇一笑,虽说他武功谈不上四国境内第一,但南国境内他也算是顶尖。 他在兰颐抓过来的时候,偏过了头,而后对着兰颐的肩膀用力一拉,另一只手对着肩膀便是用力的一掌,将人瞬间打开。 兰颐瞬间后退了多步,吐出了一口血。 血的味道,就像是锈的味道,味道很腥,兰颐面无表情的擦了一下,盯着顾璟旭满脸的怨恨:“你到底什么人?” 顾璟旭目光很沉,对着被打开的人微微的笑着,“想杀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中年男人就盯着顾璟旭,眼睛逐渐被暴躁所替代,“人杀不了你,那傀儡呢。” 男人拍了拍手,无数的傀儡从身后的屋子飞了出来,全都是面无表情的人,他们的身上没有手臂,手臂都被砍掉了,只被刀剑代替。 肩骨的地方,都是被钉子钉着剑在里面,没有血肉的躯壳,可怕又让人感觉到可怜。 顾璟旭脸色白了:“他们怎么……” 若是活人,他们该多疼。 兰泽脸色也白了,因为这些人在他记忆里,还曾经都是活人。 魑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眼神也变了,没有泪光,但是很痛苦的开始呐喊,“啊!啊啊!啊……” 无助又绝望的呐喊。 兰泽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再回看这些人的容貌,有不少曾经也是和魑站在一起的人。 兰泽明白了,立刻抓住顾璟旭的手腕,他不想顾璟旭停留太久:“走,你别和他们动手。” 兰泽想推开挡住他的所有人,可动手的时候却被旁边的魑抓住了肩膀。 魑以为兰泽也想离开。 魑的表情很空,他的眼睛就盯着兰泽,“换人。” 兰泽用力挥动了一下手臂,一掌打开了牵制住他的人,可下一刻却又被魑抓住了肩膀用力扔了出去,后背砸在台柱上的时候,兰泽吐出了一口血。 顾璟旭眯起了眼眸。 魑还想动手,顾璟旭抓住了魑的手臂,“再动手,他就死了。” 兰泽半蹲在地上,他咳嗽着吐出了血,血滴溅在了他的衣裳上,他皱眉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顾璟旭,“够了,我成亲!” 这句,是喊出来的。 兰泽唇角的血还没有擦干,身子不断的颤抖,“让他们退下去,大婚之日看着恶心。我成亲,我答应了。” “嫁衣呢?” 兰泽慢慢站起了身,“嫁衣,我穿。” 第96页 兰颐见自己兄长答应了,立刻挥手让那些傀儡退下,他走过去扶住了兰泽,“兄长,这才对。但我希望今夜,他能站在我们床边看着我们洞房。” 顾璟旭:“……” 沉默,无语,有病,疯子。 顾璟旭将能想到的词都给这个兰颐用上了。 而兰泽只是默默点头,声音里能听的出来,兰泽已经受了伤,“好,他站着,可以。” “我们饿了,有吃的吗。” 兰泽慢慢退到了顾璟旭身边,“给我们吃的,吃饱了才能成亲。” 城外的小镇上。 苏晏之和镜知已经进了城内,那些穷苦的百姓也只在苏晏之眼中过了一眼。 苏晏之没有多停留,甚至连那些人的呐喊声也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平静,眼中没有怜悯,甚至好像已经习惯了。 镜知看见苏晏之的表情,挑了一下眉,“很少有人看见这般场景能如此平静,你还真不简单。” 苏晏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看惯了的场景,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镜知收回目光:“你不想救他们?” 苏晏之看向了身边的镜知,笑了:“你是说,杀了他们?那会脏了手,璟旭不喜欢。” 镜知被苏晏之的回答惊到了,“杀了?可他们想活。” 苏晏之眼神更冷淡了,他嗤笑摇头:“想活?若能改变命运,那活下去才有希望。若是一眼看不见希望,死了,才是解脱。” “而他们如今活着,只不过是不敢死罢了。” 懦弱又悲苦的活,每天睁眼就是折磨。 苏晏之继续回答:“再说,该救他们的,是你的兰泽。他有责任,也应该救这些人。” 苏晏之凌厉眼神清明,他没有丝毫的顾虑和内心的谴责,甚至连怜悯都没有,“本君,没有必要插手。” 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造在最边角的一个小房子。 小房子是由木头和泥土搭建而成的,土房子很破旧,没有门。房间里坐着一个疯癫的男人,他满脸胡子,两只手已经废了,一条腿的脚踝也是伤的。 他只靠一小截萎缩的部分低头咬东西吃,动作狼狈,但也坚定。 镜知见苏晏之停下来了,也看向了那小屋子,“怎么了?” 苏晏之抬头,仔细看着那屋子,而后道:“每个地方的屋子和生活都不一样。南国雨季过多,没有风雪。房屋精致,但容易腐坏,他们便用土在外面涂抹一层。” “北国风雪多,屋子得防雪,所以建造时多用草木先铺一层内里……” 苏晏之说完,就盯着屋子里的人看,“你说北国的船飘到过这里,那南国有多少人被送来了这里?” 说着,他走进了那个屋子。 镜知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你干什么?” 苏晏之拉开了镜知的手腕,走进了屋子,在疯癫男人的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就看着男人,闻见了屋里的腐臭味道和腥臭味,但他没有嫌弃。 他将腰间挂着的玉牌推过去,玉牌上刻着三个字:楚慕痕。 不是代表身份,而是一个名字:楚慕痕。 他将玉牌放在男人面前:“还记得吗?慕痕。” 疯癫男人在看见玉牌的时候,表情就变了,他仔细看着苏晏之的脸,弯下腰身用牙齿咬住地方的玉牌,满是胡茬的脸蹭着玉牌。 就看着那玉牌,忽然疯了一样靠近苏晏之,“你是谁,你是谁!” 疯癫的呐喊声,苏晏之却抱了上去,低声在疯癫男人耳边道:“想离开这吗?” 疯癫男人立刻就哭了:“怎么才来啊,可他们都死了啊,都死了……” “怎么你们等南霆殿下死了才来啊。慕辞小将军……他一直在等啊!可没等到啊!” 没等到。 这几个字,便是一代人结局。 是他们的结局…… ---------------------------------------- 第171章 嫁娶皆顺心意(1) 镜知听着屋里泣不成声的讲着心中悲苦,沉默低眉。 他往后多退了一些,退出了能听见声音的范围。 有一些事情他不应该听到的,他也不会去听。 站在路边拐角,吹着夹杂着腥臭味的风。 “今日兰颐少主子大婚,赏你们吃肉!” 有人搬着一桶杂食,像是牛羊肚子里处理出来的脏腑,在每户穷人的门前舀了一勺丢在地上,而后嫌弃离开。 脏腑沾了土,更加的腥臭,可那些人却抢着拿进屋里。 猪肉,羊肉,这些人怕是很久都没有吃过了。 镜知看着那些拿着桶离开的人,神情平静:“兰颐?他居然到了娶亲的年纪?” 镜知想到了多年前兰泽带他离开时的场景。 那时候,兰泽和他不过都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他身受重伤,被兰泽从后山救出来,放在一个摇曳的小船上。 他匍匐在小船上,想要解开系在岸边的绳子,独自离开。 “兄长,你带兰颐走吧,兰颐想和你们一起离开,求你了,兄长,我一定听你的话。” 他看不见人,但隐约能听见那是一个极为幼小的少年声音。 “哥哥不能带你走,哥哥没能力养活两个人。你太小了,跟着哥哥会死的。” 那时候的他们皆自身难保。 “哥哥得带着另一个大哥哥离开。大哥哥受了很重的伤,而这创伤,是父亲造成的。” “哥哥得还债。这是哥哥很早之前欠下的债。” 兰泽声音温和。 “哥哥”,那是镜知听见的兰泽对他的最初的称呼。 很奇怪的称呼,但总归是将他当成人了。 而不是“生畜”。 “可他不是人,父亲说他是畜生,和狗一样,不能算是人的,兄长。” 镜知从那幼小的声音里听见了憎恶。 或许他自己也有怨恨,所以他没有解开那绳索,让船飘走。 那个男孩很喜欢他的兄长。 那他就带走他的兄长,让兰颐永远找不到兰泽。 他躺在小船上,故意咳嗽了几声,又喊了几声疼痛。 果不其然,他听见了温柔的声音变得着急:“兰颐,兄长得走了,还有一句,那些人不是畜生,你要记得,平等待人才能有以后岁月静好。” “若是兄长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来寻你。” 那一天早晨初升的阳光,是镜知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 原来大海上的太阳光,是那么的耀眼。 “你醒了,我是兰泽。兰是兰花的兰,泽是福泽的泽。”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忘了,你应该不会说话和写字,以后我教你。” 兰泽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兰泽写自己的名字。 回忆结束。 镜知收回了目光,沉默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屋里,苏晏之也通过说话不清的男人了解了一些情况。 男人名叫叶煊,是南国皇家军队第七旗。 当年随顾南霆退到海上,被浪推至此,船和物都被当地人抢光。 没有吃食,没有办法抵抗当地的恶徒。 他们被人抓进了后山,成为研究傀儡的活人。 “在那座富人城的后面,有几座山,我不记得是哪一座山,后山的地方有一个洞穴,里面有他们研出的傀儡。” 叶煊想着就感觉到头疼,他用已经断了的手不断地划动着,试图想起一些什么。 但是脑中没有任何东西。 “顾南霆在哪?” 苏晏之不了解当年,但若是非亲眼所见,就断人生死,怕是有所不妥。 “他死在食人骨坑洞,那是一个很大的圆坑,坑面是玉石堆砌,磨平的。” “没有落脚的地方,根本爬不上来。” 叶煊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他哭泣着用两只很短的手臂不断的挥舞,“我想和他们一起死,但南霆太子说,总要有人活着,等他没有等到的人。” “总要有人在有生之年,努力活着,然后带他们回家。” “不能永远困死在这里,我们永远记得,我们是南国人,得回南国洗去冤屈。” 然后告诉所有人,这里人的恶行。 ---------------------------------------- 第172章 嫁娶皆顺心意(2) “本君不能向你保证他们的尸骨能回到南国。” 过去这么多年,尸骨在哪里尚且不论。 就算知道尸骨在哪,又有多少人死在这里,又有多少人的尸骨腐化在了一起。 说不定早就化成了土。 想要带回南国土地,真的太难了。 人去恩怨皆散尽,谁又能找到这尸骨。 “不过,本君可以向你保证,有生之年,你会看见这里归于南国。” 这般,也算是另一种魂归故里。 第97页 苏晏之起了身,走出房屋之前看着叶煊:“这些年,辛苦。接下来,活着,等着,便好。” 苏晏之出了屋子,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很能明白那些被从云端推下深渊,带上枷锁的人该有多绝望。 绝望到即便呐喊,也不能释放心底的一点点痛苦。 若是顾南霆最后真的死在这里,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死在如此肮脏的地方。 那是多可惜的事情。 镜知见苏晏之出来,走了上去:“谈完了,可以走了吗?城里今日有姻亲之事,可以利用。” 苏晏之听见姻亲之事,很难得想起了顾璟旭的话,“璟旭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毁人姻缘,是会遭报应的。对自己的姻亲不好。” 苏晏之想与顾璟旭白头偕老,难得的并不想在大喜之日动手。 这一点习俗之事,他虽不信。但是得听璟旭的,万一就有这等事情呢。 镜知却一点也不在意,“孤没有姻亲,而且这是大好的机会,不做坏事,便是在浪费机会。” 苏晏之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富饶城镇,忽而问了一句,“你想下毒?” 镜知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肩膀,挑了一下眉深表赞同,虽说他和苏晏之认识的时日不长,但是这心思,倒是出奇的一致。 镜知拿出了一瓶药,在手中转了转,“七步散,极毒之药,虽对付不了傀儡,但将控制傀儡的人毒死了,也是不亏。” 正想着没有机会下手,如今倒是真有了机会。 苏晏之也认为下毒是个办法,但是如若他们有人对毒识的出,那也不算是万全之策。 苏晏之多问了一句,“成亲之人,算是好人吗?” “不知,但应该不算好人。他认为傀儡胎是畜生。” 镜知不知道兰颐成长如何,但在那老不死的身边长大的少年人,多少会受些影响。 不是所有人都像兰泽一样,心思纯正。 苏晏之点了点头,“那便不算破坏姻亲之事,算是造福。” “只是下毒的手段不够稳妥。” 苏晏之倒想从新娘入手,毕竟这新娘可以接近新郎:“先见见这新娘,换了新娘,更好动手。” 镜知勾唇一笑,“也行,先杀了这新娘。再杀了新郎,让这婚事变白事,倒也不错。” 城内。 兰泽已经换上了红衣,坐在饭桌前吃了些饭菜,顾璟旭也吃了一些之后,有些担心:“可有逃的办法?” 兰泽轻轻摇头,“逃不出去。傀儡太多。” 顾璟旭皱眉,神色凝重,不知道苏晏之有没有发现他失踪了,若是发现,会不会有办法找到蛛丝马迹跟着到这里。 一路上,他想尽办法留下线索,奈何海域太大,也不知道苏晏之找到这里需要多久。 顾璟旭想不到什么逃走的办法,“今夜洞房花烛,若是他碰你,本君可以帮你割了他。” 兰泽一惊,没想到顾璟旭看似文雅,实则如此“凶悍”。 他看着顾璟旭,笑着道:“好。若是需要的话,我唤你一声。” 顾璟旭面色凝重,“他真的是你的亲弟弟?” 看着真的不像。 兰泽低眉,轻轻点头,“是,亲兄弟。同父同母。只是可惜,我并未看他长大。” ---------------------------------------- 第173章 嫁娶皆顺心意(3) 顾璟旭听着兰泽得遗憾,倒是想起了璟溪,只是璟溪生性良善纯良,有改正之法。 但那兰颐,倒像是无可救药。 不过,出于对兰泽的同情,又或者也是一种对兰泽心情的理解,顾璟旭还是拿出了一瓶药递给了兰泽。 顾璟旭:“这是南国的毒。并无解药,可以让人瞬间失去近十年的记忆。恢复要看个人心性,不过,你可以利用失忆的时间,去感化他。” 但也只失去十年记忆,剩下的,不过看个人命数。 “若他能听你的,失忆的时候,倒是可以化去执念,但若他不听你的,还是早些远离的好。” 顾璟旭对兰泽的家事没有多言,他靠在门边,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 这里迎亲是夜晚,也是奇怪。 兰泽看着顾璟旭递给他的药,垂眸轻轻的用手指尖拂过,十年的记忆,怕是不足以消除兰颐对他的恨。 不过,他想给兰颐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至于他的父亲…… 他却不想再给机会。 “顾璟旭。” 兰泽目光抬了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温柔男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璟旭挑眉,“你想问什么?” 兰泽收回目光,借着铜镜,看着穿着红衣的自己,眼中的冷漠逐渐替代温柔,“若你是我,苏晏之想要灭你全族,你会和他相斗吗?” 顾璟旭靠在门边,目光停顿住了,因为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如今没有记忆,但内心却觉得苏晏之是一个懂理的人。 顾璟旭思索片刻,回答道:“造孽太多的人,还是早些赎罪的好。” 兰泽低下了目光,“镜知说,要杀了父亲。若我说,我不想阻止,我是不是不忠不孝?” 顾璟旭摇了摇头,“这世上,总会有人选择大义灭亲。也会有人选择亲友父母。” “都是选择,旁人没有资格谴责你的选择。旁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不论怎么选,都是自己的选择。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 兰泽听着话,似乎是听懂了,他向后靠,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房梁,这间屋子,和十多年前他离开时一样。 “其实,以前父亲不这样的。” 兰泽眼神孤寂,也不知道怪谁,或许只能怪自己,“这片大陆很大的。国家很乱,是爷爷平定了这一片海域岛国。带着不少小国生活下去。” “可后来,他们变了。安定之后奢靡和享受成了常态,没有征战,追求却多了。” 兰泽看向顾璟旭,“你能懂吗?太平之下的肮脏。” “父亲追求的,根本早已远离了初心。” 一切都变得太快了。 顾璟旭偏头看着门外,墙上站着很多的傀儡,这些傀儡和他在北国看见的傀儡不一样。 这里的傀儡,都没有了人样。 可怕,但更多的是可怜。 顾璟旭盯着那些傀儡,握紧了手心,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会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 兰泽的目光也看向了外面,站在墙顶上守着他们的傀儡,一个接着一个,“他们以前有名字的,可惜过了太久,我也忘了。” “早知道再见他们时是如今的模样,当初就该好好的记着。” 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而后在他们入土为安的时候,写上他们的名字,让后人记得。 城外。 镜知和苏晏之在城里偷了两件当地的衣裳。 “你偷东西怎么这么顺手?” 镜知眨眼的时候,苏晏之的手里已经有了衣裳。 苏晏之丢了一件衣裳给镜知,“和北离渊学的,他可会偷了。” 镜知不知道这北离渊是谁,只是默默的点头。 因为他们的容貌扎眼,所以不得不易容,好在北国的易容术算是冠绝天下。 苏晏之的行来的船上刚巧也有易容的东西。 易容之后,他们混进了宫殿,因为是结亲,所以人多眼杂,布置繁乱。 无意间,镜知看见了门外放着的庆贺礼上写着的结亲之人的名字。 兰泽,兰颐。 差点以为看错了,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名字。 “苏晏之,你看这结亲之人,怎么是……” 镜知目光瞬间就不对了。 苏晏之忙着下毒,毒都已经洒进了饭菜,在看见名字的时候,也是蹙眉,“他们是亲兄弟?” 镜知白了一眼,“自然。” 苏晏之点了点头,“你想灭这全族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么疯的,本君还是头一次见。” “本君现在有些担心璟旭。你要不要去找找兰泽?” ---------------------------------------- 第174章 玉石圆坑(1) 天色渐黑,让所有人都变得警惕了起来,但也有些人失去了警惕。 兰泽打开了窗户,风立刻卷过了他的红衣,他看着外面围墙上的傀儡,注意到傀儡的呆愣。 他声音很低:“顾璟旭,这些傀儡因为被父亲在生前折磨,黑夜笼罩的时候,会失去视觉,听觉也会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而模糊。” 兰泽丢了一个茶盏出去,那些傀儡下意识的偏头。 可动作却有些迟缓。 兰泽用纸笔在顾璟旭手里画了一个特别简单的地图,“沿着此路出去,出城一直往东南走。” “一直走,千万别回头。约莫十多日,你能看见一座宁城。躲到城内,你就安全了。” 第98页 兰泽记得东南边宁城城主,是他父亲是极为惧怕的,虽然势力不大,但是也算是一方霸主。 若是顾璟旭能投靠那边的城主,他父亲也不会因为顾璟旭和那城主撕破脸。 “他们想要的一直是我,不会多追你的,我为你拖住他们几个时辰,你快走。” 兰泽想让顾璟旭离开。 顾璟旭左右思虑,也是决定先行离开,这里的事情太过复杂,想要调查清楚就不能受他人胁迫,“我走了,你能自保吗?” 兰泽点头,“自然能。” 顾璟旭刚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很轻的声音,就像是风吹过的声音,他立刻关上窗。 即刻取了兰泽头上的簪子,握在手里。 而兰泽听见声音之后,也配合顾璟旭走到了屋子的另外一边。 他的武功没有顾璟旭厉害,站在窗边也是添乱。 两道身影极为迅速的从窗户边卷进了屋里,顾璟旭立刻出手,陌生的人闯入房间,必然不怀好意。 “璟旭。” 手里的簪子扎出去的瞬间,对方开口了。 顾璟旭瞬间一惊,苏晏之的声音,他易容了? 他看清了苏晏之的身影,立刻想要收手,但簪子已经到苏晏之面前。 好在苏晏之反应也快,立刻偏了头,转身瞬间也将窗户的门关上了。 “苏晏之。” 顾璟旭看清进来的人的时候,立刻抱了上去,他手里的簪子还握在手里,皱眉的时候声音温和下来,“就知道你会来的。” 没想到苏晏之来的如此快。 苏晏之轻轻拍了一下顾璟旭的肩膀,声音也略带试探,“不生气了?” 顾璟旭一愣,倒是忘了自己还在生苏晏之的气,但为什么生气的原因,他都已经忘了。 兰泽站在一旁,他身穿红衣,发丝因为没有发簪束着,有一些落下了肩头。 镜知走了过去,看着一身红衣的人,沉下目光,他想说的话在一瞬间就堵在了喉咙里,他甚至连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自愿?” 沉默半晌,镜知也不过只问了两个字。 兰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而后又怕昏暗烛火里镜知看不清楚,于是又道:“不是。” 镜知明白了,他伸手帮兰泽脱去了红衣,将自己的衣裳给兰泽穿上,“既然不是自愿,那就不结,走吧。” “好。” 兰泽立刻想要离开,但他发现镜知并没有离开的想法。 兰泽垂下目光,只看着镜知脱了他的红衣,往自己的身上套。 “镜知,你做什么?” 兰泽有些不明白,“我们不是离开吗?” “离开?是你离开,孤杀了他们再走。” 镜知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红衣,他比兰泽高些,但好在红装比较宽松,所以穿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镜知后退了一步,与兰泽拉开了一些距离,“孤杀了他们,你可以寻仇,可以报复,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但,你不可以阻止孤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是孤活着的意义。唯一的意义。” 顾璟旭皱眉,想要上前,但却被苏晏之拉住了手腕。 苏晏之轻声问道:“璟旭,难道你看到这一切,还觉得那些人不该死吗?” 顾璟旭动容,他靠在苏晏之身边,“该死,但不该利用兰泽……” 苏晏之笑了,他双手环在身前,贴在窗边:“所以,这是我们与你们的不同。” “利用?那不过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方式。” 也是最简便的一种方式。 “璟旭,君子是活不长的。活的长的,站在高位的,心都是黑的。” 没有人会在乎过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苏晏之重新将顾璟旭抱在怀里,捂住了顾璟旭的耳朵,“听不下去,我们不听。乖。” 兰泽脸色苍白,手也跟着颤抖,一瞬间的选择,他不知道该怎么选,又或者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了,“你想杀了所有人吗?就不能只杀罪魁祸首?兰颐只是缺少了我的陪伴,我可以让他失忆。” “我可以让一切重来。” 让一切都有机会重来。 “斩草除根。” 镜知低眉,看着面前的兰泽,说了四个毫无感情的字。 兰泽眼神错愕皱眉,呼吸也跟着紧了,他握紧了手心,满眼的期盼:“就不能当这一切都过去了吗,就不能随我离开吗?就不能和这十多年之间一样吗?我们再回那座岛。” 镜知低头,呵呵笑了。 清淡的笑容,带着难言的悲苦,“外面站着的,十多年前还是活人啊,他们是活人被逼死的,兰泽。” “你看到了,那些傀儡没有人样的!再过百年,这里就没有活人了!” “你再看看我,兰泽。这里又有多少人将我当人!” 镜知低沉的问话,是这么多年的悲惨。 兰泽眼神动容,“我!镜知!我从未觉得你是异类,可你为何执意灭了我的全族?” 全族皆灭,若在他眼前,那他是该阻止,还是该拿起刀,和镜知一起屠杀? 镜知垂眸,“可当年我被你父亲锁在后山的几年里,将我当人的那些人,教我好好长大的那些人,让我善待他人的那些人,都被你爹生生折磨死了。” 被钉穿肩骨,被做成活人傀儡,被喂下毒药,被生生剥皮…… 每一个人死的模样,他都记得清楚。 ---------------------------------------- 第175章 玉石圆坑(2) 兰泽太明白镜知的痛苦了,可他没有办法做到真的无动于衷。 他总是期盼有那么一丝丝转圜的余地。 人总是奇怪的,明明知道应该大义灭亲。 明明知道他应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在一切结束之后,埋了他父亲,兄弟,朋友的尸体。 可知道,并不代表能够做到。 他拉住了镜知的红袖,犹豫了。 他目光动容,心情颤抖。 长声叹息,他开口了。 他理解自己的选择,也理解镜知的选择:“明白了。我······想要自己亲眼看一看,所以,你身上的这一件红衣可不可以还给我。” 顾璟旭的眼神扫过兰泽颤抖的手,他有一瞬间在思索。 若是他和苏晏之如此对立,又该做如何选择。 他现在没有记忆,但若苏晏之一开始想要杀璟溪。 他会不会因此,和苏晏之反目成仇。 顾璟旭在思索着,眼神有些变化。 而苏晏之很快发现了顾璟旭的这种变化。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在想什么,所以直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璟旭如今在我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甚至已经超过了太多的仇恨,也因为顾璟旭,他对这个充满疯子和冷漠的世界有了一丝牵挂和情感。 以前总是认为活,只是因为想活,得活。 后来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去相信遇见以后的美好。 顾璟旭侧过了身,既然苏晏之说到这里了,那他是真的好奇:“那如果有这么一件事,让你做出选择,你会怎么选?” 苏晏之靠近顾璟旭,“璟旭……” 在顾璟旭的耳边轻声道:“在我这里,斩草除根的意思,是一个不留,包括你。” “与其看你憎恨的眼神,不如杀了你。在你未恨之前。” 说完之后,在顾璟旭难以理解的眼神里,苏晏之面带微笑,手点了一下顾璟旭的头,“现在不一样,也没有如果的可能。” 顾璟旭很难理解苏晏之的想法,因为他觉得如果爱对方,就该为对方的处境着想,然后一起去解决问题。 若是解决不了,那也注定不是在一起的缘分,分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分开之后,各自报仇,不怨不悔。 顾璟旭贴在窗户边。 看着镜知询问兰泽:“你想自己上花轿?” “是。我想自己。” 兰泽沉重的点头。 点头之后,镜知将衣裳给了兰泽,指尖勾了一下,虽有犹豫,但没有挽留。 “公子,接亲的人到了,请公子出门拜堂。” 屋外,传来了声音。 “好。就来······” 兰泽应了一句之后,垂下了头,看不清眼神,也看不懂他的情绪。 镜知没有做任何的挽留,就看着兰泽从眼前走过。 红衣衣角擦过他的指尖,他没有任何拉住的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没有看向走出门的兰泽。 顾璟旭衣袖一动,不经意的时候就用衣袖卷过了兰泽放在桌上的药,拉住了准备离开的兰泽,将药递了过去,只是轻微拉了一下,将就又放开了,“若是要帮忙,可以说。” 这些选择都是兰泽自己选的,他没有办法阻止。 第99页 但他可以帮忙。 “不用,谢谢。” 兰泽轻声说了一句,苦涩一笑,而后开门走了出去。 兰颐在外面等着,在兰泽开门的时候,兰颐微笑着迎了上去,抚摸兰泽的头发,发现有几缕发丝未束上去,便用自己的发簪给兰泽梳上去。 “兄长,你真好看。” 兰泽是真的很好看,眉眼很温柔,和他父亲,还有他自己完全不一样。 兰泽没有说话,一只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簪,另一只手捏紧了顾璟旭给他的药,只是沉默。 他想试一试,若是能救,那兰颐就还有机会。 若是不能救,他的弟弟,他亲手送上黄泉路。 兰颐转身,搂过了兰泽的腰身,将人带出了院子。 兰泽刚出院子不久,苏晏之就开了窗户,准备带顾璟旭离开,“璟旭,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太久,先和接应的人汇合。澪还有其他傀儡在这宫外等着我们。” “得有人站在我们身后,才有谈条件的资格。” 苏晏之转身看向了镜知,“你和我们一起,还是留在这里等结果?” 镜知侧身就坐在了床榻上,闭上了眼睛:“出不去了,听见外面傀儡的声音了吗,估计兰颐对他们下了令,接人走后,这院里的人一个不留。” 镜知声音还没有落下,魑就推开了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人,他们晚间听觉和视觉不好,但是能借着光看见人影。 魑眼神凝过屋里的几个人,“你们,死。”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盯着眼前的魑,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理应,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铭记于心才对,为何眼前人有一种熟悉又没有见过的感觉。 苏晏之盯着魑愣了神,顾璟旭立刻拉住了苏晏之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准备跑。” 苏晏之瞥了一眼魑身后的那些傀儡,将顾璟旭拉在了自己的身后:“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为那人做事,你们真的甘心?” 魑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剑,“话多,死。” “这样,你帮我。本君告诉你,你上一任主子现在在哪,如何。” 苏晏之在身后的手握住了顾璟旭,也是在安慰顾璟旭。 魑神情立刻变了,即便是傀儡,也能看见的变化。 他的手能看见明显的颤抖。 苏晏之盯着魑的反应,看见了傀儡眼神中的迷茫和徘徊。 苏晏之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这里的傀儡之所以听从那个人的指令,估计也是因为那个人有顾南霆的下落。 “凭什么,信你。” 魑停顿和迟疑。 “就凭,这个……” 苏晏之将一个半块的玉坠放在了桌上,为了能让魑看的清,他将玉坠往前又推了一下。 顾璟旭盯着那块已经快被磨平了的玉坠,看不清楚是什么玉坠,但看质地,应该是上乘。 魑看见了那玉坠,往前走了两步,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玉坠,“在哪……” “他,在哪?” 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吐露这几个字。 苏晏之沉声道:“若是死了,便在后山。本君不清楚为何你不知内情,但若后山真有玉石圆坑,你可以去看看。” 魑只听见了一个玉石圆坑,然后转身就走。 顾璟旭皱眉,也想跟着过去,但却被苏晏之拉住了手,“先离开,他是傀儡,死不了。” ---------------------------------------- 第176章 玉石圆坑(3) 顾璟旭隐隐的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又多问了一句:“你没有瞒着我做什么事情吧,苏晏之?” 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了解的顾虑。 苏晏之和他说过,想要和镜知一起做些事情。 而按照苏晏之的性格,果断决绝的手段,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苏晏之在顾璟旭问话之后,立刻回答道:“没有。” 声音平静又没有任何的诡辩之态。 “是吗。” 顾璟旭还有怀疑,但看苏晏之回答的毫不心虚,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便没有多问。 免得问多了,苏晏之一脸无辜说他冤枉他。 “你们先走,孤还有事情。” 镜知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之后,起身还是往外走。 顾璟旭知道镜知想要去哪里,哪有真的不担心的,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也往外走,但是却走了与镜知不一样的方向:“走了,璟旭。这里除了傀儡,可还有不少活人呢。活人有时候可比傀儡可怕多了。” 傀儡脑子简单,思想偏执。 但是活人的心思,可是很难猜的,很难控制的地方,他得有足够的把控才行。 顾璟旭没有问镜知去哪里。 别人的事情他管不着,也没有能力去管。 和苏晏之出宫的路上,遇上了一堆的侍从。 这些侍从端着饭菜往宫内走,顾璟旭和苏晏之躲在了墙角,听见了路过的人的对话。 “少君说这些饭菜都要换了,宫里进了老鼠,提前准备的这些饭菜都不太安全。” “都快些手脚,耽误了及时,有你们好受的。” 旁边着急行走的侍从催促着那些手脚慢的,走的很快,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顾璟旭和苏晏之。 苏晏之靠在墙角一边,看着那些人端着饭菜离开的身影,目光低沉,眼神轻蔑孤傲,冷笑了声似是不屑:“果然警惕,这些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顾璟旭见苏晏之目光多停留了一瞬,那勾唇的微笑就别有深意,或许是猜测,又或者有几分把握,顾璟旭问道:“你给宴席上的饭菜下了毒?” 苏晏之回眸挑眉,他拉住顾璟旭的手继续往外走,“他们这不是换了。” 苏晏之隐藏在黑暗里的面容上带着深沉的笑,这笑容冷淡决绝。 顾璟旭在苏晏之的话里,听出了端倪,“所以,你真的下毒了?” 顾璟旭皱眉,“即便你们下了毒,也没有提醒兰泽饭菜有毒这件事,是想兰泽和他们一起死?” 苏晏之低着目光,他并不明白顾璟旭这话当中有什么疑问。 “并不是我想要兰泽死,而是做成这件事,就不能将事情原委说的清楚。”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手腕继续往外走,“璟旭,我们不了解他们,谁又知道兰泽会选择哪一边。” “若是兰泽选择他的家人,那我们就必死。” 他不能赌。 “再说,与他有感情的镜知都未开口,我们又有什么责任去开口说一句下毒之事。” 那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 苏晏之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夜晚的风吹过来的时候,顾璟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那是傀儡从屋檐走过的影子。 而傀儡来的方向,正是刚刚那些人端着菜过去的方向。 顾璟旭:“换了的那份菜里你也下了毒吧,有什么毒?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顾璟旭知道苏晏之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既然都做到下毒这一步了,那一定是会做到绝对,也不会失手,他会算计到每一步。 成功与否,都会算到。 苏晏之垂眸,目光有神的看着顾璟旭,“璟旭即便失忆了,还是这么了解我。” 他的确又动手了。 他自己用了镜知的毒药在第一份饭菜里下了毒,想要一网打尽。 但毕竟镜知是在这座城里长大,这城里的人也没有那么白痴,自然会怀疑镜知回来之后会对他们的饭菜动手脚。 换饭菜,也是合情合理。 所以,他早在入宫之前,就让身边的人在宫里的各个水井的地方投了毒。 水,是最必要的东西,也是最容易下毒的东西。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下毒就彻底一点,只靠一种毒药,那未免太危险了。 顾璟旭叹了口气,他料到了苏晏之的手段,“什么毒?” “傀儡丹。” 苏晏之声音轻柔,“他们不是想要傀儡丹吗,那就给他们。” “放心,即便那研究傀儡丹的老东西看出端倪,他也会让活人吃的。” 那可是活人的试验。 兰泽父亲的毕生所求。 顾璟旭面色凝重,“你想将这一座城的人都变成活傀儡?” 苏晏之目光阴冷,“嗯。这是他们应得的。” ---------------------------------------- 第177章 坠落坑底(1) 顾璟旭见苏晏之的表情认真,根本就不像是说笑,眉目紧跟着锁了起来,他侧着身靠在墙边,“他们都成了傀儡,无辜的人又怎么活?” 像兰泽这样的无辜之人,定是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如果那位君主真的如此惨无人道,那将傀儡丹的药方交出去,说不定会害更多的人。 第100页 苏晏之垂眸:“那是他们的命,与你我无关。” 苏晏之声音平静,比起顾璟旭话语之中的内心纠葛,他更显得他的做法理所当然。 顾璟旭深皱眉头,回眸看了一眼宫闱深处,叹了口气:“命?那是无辜者的无能为力。” 他不是不想赞同苏晏之的做法,他只是想要不牵连无辜之人。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内心在想什么,所以他很多时候,不想将自己的安排告诉顾璟旭。 说多了,反而会让顾璟旭内心煎熬。 很多选择,即便顾璟旭不会反对,可也会因为“残忍”而内心受到折磨。 善良的人,总会因为各种缘由的责备自己。 苏晏之没有多说,拉着顾璟旭的手,继续往外走:“放心吧,璟旭,本君还为他们留了一路。” “那傀儡丹若是活人服用,药效不过是让人血脉膨发,气息凌乱几日。” “想要成为傀儡,就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身死。” 苏晏之低眉笑着,晦暗的眼神里凝聚着深沉的光,“本君还是良善的。” 苏晏之盯着顾璟旭,垂眸微微一笑,他知道顾璟旭在担心什么,“只要人不死,就不会成为傀儡。” “成为傀儡的条件,便是人已经死了,或者只留了一口气。” “璟旭也不必担忧什么无辜。” 苏晏之根本就不认为这里有多少无辜之人,“或多或少,这里的人都有罪,璟旭,我们不亲自动手杀他们,便是已经放过无辜之人了。” 顾璟旭隐隐的还是有些担忧,但现在也不是烦心别人的事情的时候,他们还深陷旋涡之中。 顾璟旭反手也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这里很危险,我们先和我们的人汇合,再谈其他。” 苏晏之挑眉,“好。澪应该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们。” 在宫外的黑暗处。 澪带着一些傀儡已经蛰伏很长时间,他们在等苏晏之给他们信号。 因为是傀儡,所以澪的内力比一般人要强,黑暗里谁从那宫里出来,都能看的见。 隐约之中,他看见了不少身影迅速从宫中出来,看身形,不像是一般的人,倒像是傀儡。 “有,人。” 澪身后,一个傀儡一字一顿的开口。 澪看着黑暗里的那道身影,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画面。 “顾南澪,是不是变成了傀儡,你就能活?” “顾南澪,别忘了我。” “顾南澪,我将你交给苏瑾晞,别怪我,好不好。” “顾南澪,记住你的名字。” 记忆很散,转瞬就又消失了,只剩下声音。 顾南澪,是谁? 澪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看着一闪而过的身影,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你,跟着。” “是。”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而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 第178章 坠落坑底(2) 苏晏之和顾璟旭在找到城外守着的队伍之后,躲藏进了附近的贫民所在地界。 因为都是穷苦之人,自顾不暇,也不会有富人来这地方,所以很好隐藏。 “你要留在这里?” 顾璟旭不明白苏晏之为何要留在这里,明明现在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座岛的方位,只要出去寻人,再攻回这里,想要拿下这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嗯,这里没有必要让活人来攻。” 苏晏之回眸看了一眼顾璟旭,笑容是温和的,但是眼神却是冷淡的,“傀儡,才是攻下这里的方式。” “这里因傀儡而壮大,也会因为傀儡而消失,这便是因果轮回。” 苏晏之席地而坐,顾璟旭坐在苏晏之的身边,仰头看着略显阴暗的星空。 看着看着有些累,他便靠在了苏晏之的身上,低着目光,声音很低:“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苏晏之听着顾璟旭的喃喃自语,侧目瞧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挑了一下好看的眉,“嗯,知道。” 若不是他用尽手段,顾璟旭如今又怎么会贴在他身边,他们本就生来不同,走着不同的路。 顾璟旭听见这两个字,眉头蹙了一下,他直起了身,歪头盯着苏晏之看:“苏晏之,人生在世,应当善良一些,死后,才能轮回圆满。” “才能有下辈子的愿望。” 虽说顾璟旭也不信死后之说,但他总是期盼着人有转世轮回,弥补现世遗憾。 苏晏之目光盯着顾璟旭,上前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唇齿之间流淌着淡淡的草木香气,透着一股冷,也透着一股香。 “璟旭,下辈子……我们……” “还会见的。” 顾璟旭没等苏晏之说完,抢过了话。 或许是怕苏晏之乱说。 或许心中的那一抹慌乱,让他提前将话说出了口。 苏晏之眼神落下,静静的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转而继续往黑暗里走,“去寻些木来,璟旭,我为你搭一处避雨之地。” 不过是一套脏衣,再多砍了几根木头。 苏晏之寻到了叶煊,叶煊双手被砍,屋子破败,他现在能做的,便不过是为那破旧房屋多加一些木。 顾璟旭在看见人的时候,先是惊了一下,因为没有意识到南国人会落魄至此,所以此前路过时,并未多留意。 可真的留心细致观看,也能看出叶煊面容清俊,和南国人的面容颇有几分相似。 “为何……” 顾璟旭意识到了一些事情,他想问清楚,但又怕戳到伤心处,所以话只说了两个字,便又咽下去了。 叶煊在看见衣裳有些破碎,面容有些苍白的顾璟旭的时候,颤颤巍巍的靠近,又跌跌撞撞的后退。 “璟旭……小公子。” 小公子的称呼,是叶煊最大的尊称,因为叶煊心中太子,是顾南霆。 顾璟旭并不在意称谓,他盯着叶煊,眼神从难以置信,再到疼痛惋惜,“南霆皇叔,真的死了吗?” 对于当年之事,他一直不敢信。 只是他年岁太小,等他有权时,那记忆之中的叔叔已然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叶煊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在我们眼前,坠落圆坑深渊。” “他们说,叔叔带兵反叛于海上。本君调查过,可没有人知道此事。” “想要为皇叔翻案,也是无证据。” 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 他想查也无从查起。 叶煊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多少能人贤良之辈被历史曲解,多少无辜之士遭世人谩骂。” “翻案之事,南霆太子早已释怀。” “只是遗憾,未见所爱最后一面。” 叶煊说着,又落了眼泪:“最后一面……” 苏晏之本已站在了门外,奈何屋内的声音传了出来。 叶煊口中的遗憾,苏晏之听见了。 可惜,遗憾在人死那一刻便成了永恒。 顾璟旭眼神落着:“慕辞小将军当年也未留南国,他出兵海上寻南霆皇叔。” “此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听说,是遇了难。” 顾璟旭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后来,他查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他还了楚家清白,但死了的人终归回不来了。 苏晏之站在门外,轻笑了一声,但没有戳破顾璟旭。 因为真相残忍。 楚慕辞怎么死的,他可查到过。 出兵海上不远,便被皇族海兵追杀。根本没出海域多远,楚慕辞的船就沉了。 楚慕辞一死,楚家只剩一支嫡系。楚慕痕才好控制。 不得不说,顾璟旭父亲多少有些手段。 顾璟旭落下目光,看着叶煊被砍断的手:“你的手是如何……” 叶煊只有一截的肩骨动了一下,“后山,有一处傀儡洞,洞里有我这样的人,不下数百位。” ---------------------------------------- 第179章 坠落坑底(3) “不下……百人。不下百人?” 顾璟旭在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他以为能逃离海上,是当年南霆皇叔寻求的生路,却不想,那是一条必死的路。 他以为,杀人不虐死,是做人的基本。 却不想,意气风发又如何,却逃不过他人算计虐待。 叶煊哭着哭着就笑了:“南霆太子死前曾说,下辈子宁做孤海一座岛,也不回南国做个人。” “只是可惜,他的宏图伟业,一朝尽毁。” “皇权争斗换来的,不过是恶心算计,兄弟残杀罢了。” “南国皇室宗亲,活着的,又有几个真的问心无愧,手里都沾着亲人的血,都是疯子。” 叶煊咒骂的越来越难听,顾璟旭沉默不言,但他的呼吸却变快了,情绪的压抑让他的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 第101页 顾璟旭声音很淡:“南国?不该是鸟语花香的地方吗。山清水秀之地,江山如画之境。” 捏紧的手,被衣裳遮盖着,落着的目光垂下,随后闭上了。 不是不忍心听,而是有些对南国皇室的无奈和悲凉。 叶煊嘲笑出声:“是吗……君上是这么认为的吗。” 苏晏之听见了之后,眼神动了一下,侧过了眼帘,直接走进了屋,在顾璟旭的身边挡了一下。 他倒了一杯水给没有手的叶煊,打断了叶煊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渴了吧,喝水。” 叶煊一顿,他抬眸看向了苏晏之,却在苏晏之的眼神之中看见了清冷的警告。 他立刻明白了,有些话,是不能直接说的。 顾璟旭坐在叶煊旁边,苏晏之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顾璟旭的肩膀,“这里有些闷,出去透口气吧。” 顾璟旭精神有些恍惚,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他脑中一阵轰鸣的声音,有些教诲与仁慈的过去在逐渐撕开伪善的面容。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隐约之中他也能猜出几分,但是总归还是想要逃避。 脑中恍惚看见了一座城,四面围堵的城墙,四周都是执剑的人,他们眼中透露的,是逼死他的眼神。 可他们却穿着南国的衣裳…… “臣等,恭送二殿下去北国!” “臣等,恭送二殿下离开!” “臣等,谢二殿下大义之举,前往北国做质子。” 一句一句恭送的声音,但他听见的却是这恭送后的薄凉和算计。 顾璟旭一瞬间脑海记忆,让他看清了很多,“呵呵……还真是虚伪的人。” 伴随着笑声的,是一滴泪的落下。 “顾璟旭,看清楚了,要你死的是朕吗?要你死的是北国吗?” “看清楚!朕亲自送你回南北边境,他们敢迎你回去吗!” “顾璟旭,璟旭……我不会爱人……” “璟旭,你说人会一直苦吗,为何能吃苦的人要一直苦呢?” “善有善报?那不过是善良得人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罢了,这世上从来没有善有善报,我苏晏之也从来不信。” 脑中无数记忆的苏醒,撕裂的记忆割开破碎的心。 顾璟旭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就像是猎豹的苏醒,温润的眼神在片刻之间消失,笑容迷惘之中,他抬起了手,抚摸自己的头。 头疼,但恢复记忆真好。 “璟旭?” 现实与记忆的声音重叠,苏晏之站在了顾璟旭的身后。 而顾璟旭转过身,就盯着苏晏之看。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苏晏之注意到了顾璟旭眼神的变化,那是失去记忆的顾璟旭伪装不出来的变化。 “想起来了?” 苏晏之站在黑暗里,轻声询问。 微风吹过来,吹扬起他斑白的发丝。晦暗的眼神盯着顾璟旭看,歪头轻轻一笑。 他张开了手,等着顾璟旭过来拥抱他。 而原本眼神幽静的顾璟旭在看见苏晏之张开双手之后,垂眸一笑,走过去很自然的抱住了苏晏之的腰身。 “嗯,想起来了。忘了你这么久……抱歉。” 顾璟旭拍了拍苏晏之的后背,声音淡淡的,平静又多了几分沉稳,那是历经沧桑之后的淡薄:“想起你,真好。” “还有,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顾璟旭头在苏晏之的肩上蹭了蹭,长舒了一口气。 苏晏之听来,却是满心的疼,他拍了拍顾璟旭的肩膀:“等这些岛国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家。” “剩下的日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苏晏之声音温和。 顾璟旭安静点头,但他头疼的厉害。 一瞬间的心慌,他怎么忽然恢复了记忆?是因为那些毒失了效用?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 第180章 送轮回之毒 宫中。 兰泽看着面前精致的饭菜,他知道有毒,所以他没有吃。 “父亲呢?” 没有看见他的父亲,兰泽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兰颐落着眼帘:“父亲自然在忙自己的事情,父亲这些年除了傀儡,好像没什么在意的事情。” “不过没有父亲也行,这不还有我们的叔伯来见证我们今日的一切。” 兰颐面带笑容,声音温和。 兰泽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坐着的人,所有人目光呆愣,他们像个木偶一样坐着,也都没有动碗筷,每个人脸上都露着虚假的笑容。 但眼神里却没有祝福和温暖。 兰颐一身红装,坐在兰泽的身边,给安静的人倒了一杯酒水:“哥,在想什么?” “回头是岸。” 兰泽声音平静。 兰颐挑眉:“哪里是岸?哥哥看的见吗。” 兰泽抬了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握着兰颐的手腕,用力捏紧:“父亲做错了,难道你也想要执迷不悟吗。”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兰颐垂眸,他的目光落在酒水里,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酒的香味萦绕,还有一点其他的药味。 味道很淡,但他对这药的味道却很敏感。 他忽然笑了,“哥,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当初你选择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愿意留下来陪我。” “或者带我一起走。” 兰颐这些年,一直对他的兄长抛下他这件事耿耿于怀。 兰泽低下目光,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兰颐都不会信,他即便解释了,也没什么用,所以他叹了口气,淡淡道:“对不起。” 仿佛,也只有这三个字,能诉说心中的抱歉。 “后悔吗?哥。” 兰颐问了一句。 兰泽内心纠葛,皱着眉,随后又舒缓了眉,安静摇头:“不悔。” 即便再选一次,他也会如此。 兰颐弯下腰身,靠在兰泽的身边,手抚摸上兰泽的脸颊,“哥哥为什么喜欢那个怪物?因为他长得好看?” 兰泽面色苍白,继续纠正道:“他,有名字。他叫镜知,他也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兰颐低头笑容更深了:“他都没有父母养育,肚腹内皆是毒药堆砌,不是怪物是什么?” “这些年,他碰过你吗?” 兰泽目光凝向兰颐,皱了一下眉,略显不悦,“兰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想这些污浊之事玷污了他和镜知的感情。 “他是个怪物,应该不懂这些吧,哥从来没有属于他,真好。” 兰颐坐下之后,有一个人匆匆从院外来,附在兰颐耳边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紧跟着兰颐用筷子敲了一下桌面,“再不吃饭菜该凉了。都动筷子吧。” 兰颐一声命令,四周的人立刻都握住了碗筷准备用膳。 “等等!” 兰泽皱眉,抓住了兰颐的手腕:“别吃,这里面有毒。” 兰颐听见这话,忽然笑了:“呵呵呵呵,还以为哥哥就会这么看着,不会说呢。” “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善良,不管是谁,都想救一救。” “不管善恶,都想劝一劝。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听劝的。” 兰颐笑着,忽然眼神就变的更冷了,他一手挥开了兰泽的手,冷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饭菜,就夹起来:“动筷!” 一声令下,桌上坐的所有人都开始低头吃饭。 “你疯了?都说了有毒的!” 兰泽就看着所有人埋头吃着,也不听他在说话。 情急之下,他掀翻了桌子,桌子倒地,本来在吃着饭得人一瞬间就不动了,他们都向兰泽看过来,眼神里没有光。 可是那些人手里的筷子在不断的颤抖,也彰显出他们的害怕。 兰泽声音颤抖:“本君说有毒,都没有听见吗,吃了都会死的。” 兰颐勾唇笑了:“哥哥是不是不知道这饭菜里是什么东西?” 兰颐说着话,走到了一旁的桌上,拿了一盘菜,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些,吃了进去。 而后走到了兰泽的面前,将剩下的半盘菜递到了兰泽的眼前,将筷子也递了过去:“哥,你说要回头是岸。好,弟弟回头。” “哥哥将剩下的饭菜吃完,弟弟就听哥哥的,回头是岸。” 兰颐眼神肆虐,就盯着兰泽,眉眼落下的时候,唇边的笑容不减:“怎么?不敢?” 兰泽皱眉,他接过了那盘饭菜,筷子夹起了一点,“吃了,你就回头?” 兰颐挑眉:“自然。” 兰泽长叹了一口气,将那盘菜丢了出去,动作果断又决绝:“真想改过的人,不会找这种理由。” “弟弟,你死之后,哥哥为你收尸。一路走好。” 不能劝的人,也不该去劝。 兰颐脸色僵了:“哥,你还是不信我?那便死吧,死了之后弟弟将你做成傀儡,便听话了。” 第102页 一道寒光在兰泽眼前闪过,兰颐手里的刀已经要刺进兰泽的胸口。 兰泽立刻向后避开。 身后也有暗剑袭来,即便他武功再高,也难以避开如此多人的夹击。 原本在暗处观望的镜知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出手了,他用石子打开了几个暗中藏着的人,飞身到兰泽的身边,抓住了兰泽的手腕:“走。” 兰泽点头,“好。” 镜知刚准备走,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碰到兰泽红装的手瞬间开始出现红点,血肉瞬间腐烂。 兰颐瞬间歪头:“知道你会来的,送轮回。本君研制的。” “专门对付你们这种傀儡胎的毒。慢慢的将你化成血水……” “他只能看着你,慢慢的,从外到内,化成腐肉,是不是很有意思?” ---------------------------------------- 第181章 他是完美的 镜知眼神淡然,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手上的毒,却丝毫不在意。 “听起来,好像我会死的很惨。” 镜知无所谓的挑了一下眉,“可惜,于我而言,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并不重要。” “目的达到便好。” 死前,该做的都做完了,便是无憾。 兰泽却是心神颤抖,他挡在了镜知面前,看着兰颐,声音里略显激动:“解药!解药在哪?” 兰颐盯着和他要解药得人,眼神里透着一抹不满和悲凉,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哥,你没发现吗,我也中毒了。” “哥,你怎么不和他要解药呢?” 兰颐指着镜知:“哥哥要为了这个怪物,再次抛弃我,对吗。” 兰泽难以辩解,他如今只想着镜知中毒了,会死。 而他,最不想的,就是镜知受伤。 “先将解药给我,其他的事情,我们再谈。” 兰泽向前跟着走了一步,试图稳住情绪不太稳定的兰颐,用平静的话去哄:“将解药给哥哥。” 兰颐却是笑了,笑的弯下了腰身,笑容带着疯狂,他摇了摇头:“没有解药。他啊,死定了。” 肆虐的笑容里,是一种必胜者的孤傲。 他眼神瞥着站着的镜知,从始至终,那眼神就像是看畜生一样,“早该死了,多活了二十年,已经是便宜他了。” 兰泽捏紧了手,他刚想要继续动手,却被身后的人拦住了:“他不会给你解药的。他们疯了。” 黑暗里,镜知再次抓住兰泽的手腕,将兰泽的外衣拉开,将自己的衣裳披在了兰泽的身上。 借力将兰泽推了出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声音很低:“我拦住他们,你快走。” “出去之后找苏晏之。” 镜知看着兰泽上了屋檐,而后用内力卷开了想要追上去的所有人。 挡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兰颐。 兰颐被挡住了路,表情更疯了,眼角都带着一股猩红,看着镜知的眼神充满了恨:“都是因为你。” “如果没有你,兰泽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兰颐对镜知怒吼。 被人围困住的镜知听见这样的话,轻声嘲笑,手掌上血肉腐烂开的疼痛,提醒着他眼前人这些年定是做了不少恶行。 “他与你,还有你爹,都不一样。” “至少,他不会滥杀无辜。” 镜知抬起了自己的手,血色泛滥开的手掌心,仿佛再也不会愈合一样,透着伤痕:“都是血肉之躯,何以说,本君是怪物?” “你们才是怪物。” 镜知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剑,轻轻一抬,指着面前的兰颐:“想杀了你,但是现在杀你好像又太简单了。” “杀我?哈哈哈……”兰颐笑的疯狂,“是我杀了你才对,杀了你,哥哥就属于我的了。” 说着,兰颐就准备动手。可剑还没有到镜知的面前,就被另一把剑挥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瞧了一眼受伤的镜知,扔掉了手中的剑:“他可是活着的傀儡胎,还有用的。” “父亲。你后山的傀儡胎已经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兰颐盯着镜知,咬紧了牙关:“我想要他死。” 中年男人却是皱眉,一抬手,手就已经挥上了兰颐的脸,啪的一声,将兰颐甩了一巴掌:“你懂什么,他可是第一个活着的傀儡胎,即便不完美,但也活了二十多年。” “后山那些,能活上几年?不到五年就死光了。都是残次品,有什么用。” 中年男人盯着镜知,眼神里全是对镜知的欣赏:“将你切成片晒干,慢慢的研究。” 镜知低眉,沉默不语,被带走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道命令: “将这些人都杀了吧,人死了,才能成为傀儡。” 惨无人道的命令,这么些年,一点也没有变。 镜知在黑暗之中低眉轻笑。 “你在笑什么?” 中年男子派人压着镜知。 镜知低眉:“这么些年,你还是一点未变,还好,你一点未变,不然还真是不知道,该不该为你留一条路。” ---------------------------------------- 第182章 遗憾 顾璟旭恢复记忆之后,站在破旧的屋前,就盯着暗处站着当守着的楚辰安看。 楚辰安被顾璟旭盯得有些心慌,犹豫之后,还是走上前来。 他弯下腰身,对顾璟旭行礼:“陛下,可是有话要对臣说?” 楚辰安低着头,对顾璟旭是与生俱来的尊敬。 顾璟旭目光看了看四周,在柴火堆里寻了一根细柴,丢了过去。 楚辰安顺手接着,看着手上的柴火,却有些不太明白。 顾璟旭退开了两步,示意面前的那一块土蒙着的地:“你随军一路行军而来,应该能记得路,从南国至此需要行路多远,大概方位,有什么小国,画出来看看。” 楚辰安一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大概的行军方向。 而后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前面倒是流畅,可画到具体的路程时,却有诸多的犹豫。 最后在标记路程时,楚辰安停下了动作。没有标记。 他对海域之上的路程多远,没有多少的概念。 船行多远,海流多湍急,都是要考虑的。 顾璟旭就看着楚辰安动手,也将迟疑看在眼里。 他摇了摇头,接过了楚辰安手里的棍子,“我们行军打仗,对行军路程得有考虑,得给自己留退路,粮食剩余,路程多远,援兵停留之地,将领都得了解。” “军中之人众多,不可听信他人一人之言,自己也要有必须的判断。” 顾璟旭在地上顺着楚辰安的路线画。 将楚辰安的地图补充完整之后,丢了木棍,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尘:“可看的明白?” 楚辰安低头看着,也仔细的记着,对于不懂之处,也仔细询问。 顾璟旭能解答的也给了答案。之后,顾璟旭衣袖一扫,便将那图抹去了。 楚辰安对顾璟旭鞠躬,“臣明白了,多谢陛下教诲。” 顾璟旭点了点头,而后摆了一下手,示意楚辰安离开,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和旭卿的事情,朕还要再考虑……” “不是,陛下,臣都拜过堂了。这不能反悔了吧。” 楚辰安一下就急了,一时也忘了君臣礼仪。 顾璟旭皱眉,“未洞房,便不可算。即便已经洞房了,也可以不算。你先退下吧,这事就先告诉你。” 楚辰安皱眉,叹了一口气,他这婚事,还真是一波三折,但顾璟旭都已经发了话,他也不好再做争执。 只能退下,临走还叹了口气。 苏晏之在屋顶上修建房屋,修建好之后,月光正好洒下来,照在顾璟旭的身上。 他跳了下来,身影落在顾璟旭的身边:“先休息,明日还要去一次后山,了解一下当下后山的情况。” 顾璟旭垂眸,却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打下这一片大陆,四国安定就稳固了,至少往后三代无忧。” “此后,朕不想再打了,也不会再出兵。” 顾璟旭认真的看着苏晏之,“你可明白?” 苏晏之靠在刚搭建好的屋上,“嗯,好。” 顾璟旭看着苏晏之,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吹扬起苏晏之的长发,明明他们年岁不大,还未过而立之年,但苏晏之发丝已经半白。 看着看着,不免愣了神,眼神里,隐藏着一点心疼与不甘。 苏晏之注意到了顾璟旭的眼神,落下眼帘,跟着笑了:“怎么了?” 顾璟旭接了苏晏之的话:“在想……遗憾。” 苏晏之抬了目光,迎着夜晚的黑暗,声音轻柔:“遗憾什么?” 顾璟旭道:“这里的地界距离南国比较近,若是探索,定是会被发现的。” 南国往下皆为顺流,这里大陆版图庞大,他们当年海上船队已然有了探索的能力。 第103页 “只是,当年父皇在位之时,颁布了围海的法令。” “而且,当年前往海域的不少军队皆失踪。” 多人的失踪,神秘的海域困住了所有人,而也有不少船民出海,都被一道天然的雾气屏障挡住去路。 导致他们这么多年,都未曾发现,在那迷雾的背后,还有这么一片大陆。 苏晏之顺着顾璟旭的话在想,他听出了顾璟旭这些话背后的矛盾。 “璟旭在想,若是这里早一点被发现,是不是就能少一点人受罪,多一点人活下来。” “是不是有些遗憾,就能弥补了。” “是不是,顾南霆还有活的可能。是不是,楚慕辞至少能在顾南霆死前见上最后一面。” 人啊,总是在悲剧的背后,寻找生的可能。 顾璟旭却皱眉,冷淡的眼神里,透着的悲凉与沉寂:“南霆皇叔若是自私一点,多好。” 这样,至少能活的很好。 遗憾太多了,以至于他在想着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若是的幻想,就像是黑夜里透着的光,让他抱着期待。 苏晏之选择沉默,因为他倒是觉得顾南霆的死是必然,一个被“伪善”和“奉承”笼罩的南国皇室。 从根骨里透出来的骄傲自大,自以为是,占据着四国最好的山河地势,金银珠宝,无根基只想削弱将领。 这样的地方,聪明和冷静的人活不长久。 而朝臣也不需要一个清醒强大的君王,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纵容他们的帝君。 “苏晏之。” 顾璟旭忽然很认真的唤了苏晏之的名字。 “我们不是神人,平不了万世,也揣测不了后世贪婪之心,不如点到为止。” 顾璟旭在认真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再探索海域大陆,这片大陆太大,他们的岁月也没那么长。 他们年岁刚好,他不想余生有憾。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这里归顺,我带你回家。不回,便将你捆回去。” 苏晏之笑了,上前将顾璟旭抱到自己的怀中:“好,等这一切平定,我们就回家。” “护三代太平,已尽我苏晏之所能。” “余生,只与璟旭相伴。不留遗憾,可好。” ---------------------------------------- 第183章 他错了吗 顾璟旭和苏晏之睡在苏晏之刚刚搭建好的屋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盖着一件衣裳。 苏晏之单手搂着顾璟旭的腰身,另一只手放在顾璟旭的头下来,给他当枕头,也不觉得酸麻。 只是更方便的将顾璟旭搂的更紧一些。 而靠在苏晏之手臂上睡着的人习惯性的靠在苏晏之的怀里,然后很自然的动了一下头,又靠过去些。 两个人靠在一起,很亲密。 “君主,陛下。兰泽公子从宫中救了出来。” 天近亮的时候,楚辰安在外面禀报,顾璟旭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立刻坐了起来。 苏晏之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臂,也跟着坐了起来,将身上盖着的衣裳穿起来。 和顾璟旭一起快速出门,可他们看见的却是失魂落魄的兰泽,兰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一夜未睡。 身上披着镜知的衣裳,但是他们却没有看见镜知的身影。 苏晏之没有问,看了一眼顾璟旭。 顾璟旭也没有多问,从屋里用树叶舀了一勺水给兰泽:“渴不渴?喝水。” “别过来,也别碰我!” 兰泽忽然惊了一下后退,苏晏之快步上前,将顾璟旭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兰泽现在的模样,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原本应该温润如玉的人,此刻眼神里有了彷徨和怀疑。 明明昨夜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顾璟旭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事情做的太绝,所以让兰泽受了刺激。 “兰泽……” 顾璟旭还是想靠近一点,他慢慢的将装着水的树叶再次递过去,“喝点水。” 兰泽精神有些恍惚,甚至他自己都没有缓过来,身影摇晃了一下,跌倒了下去。 顾璟旭想要去扶,却被兰泽避开了。 跌到了地上的人,单手撑着地,“别碰我,我身上被下了毒。” 苏晏之走过去,在兰泽的面前蹲了下来,他与兰泽也相差了一点距离。 “我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苏晏之知道现在让兰泽说前因后果,肯定说不清楚,人都有些恍惚了。 或许简单的问答,更能表达清楚他想知道的。 “镜知被带到后山了,是吗?” 苏晏之询问。 兰泽身影颤抖,说不出话,沉默点头。 苏晏之眼神低了一下,“好,第二个问题。昨夜和你一起的那些人,都吃了有毒的饭菜,是吗。” 兰泽脸色在询问之下更苍白了,他撑着地面的手握紧了泥土,额头落下一滴汗,沉默点头。 苏晏之见兰泽也点头了,眉眼也跟着动了一下,与他猜想的相差无几。 “第三个问题,那些中毒的人,都被杀了吗?” 苏晏之问的平静,但是兰泽却已经回答不出来了,他动了一下嘴唇,想要开口说话,但比话先出的,是溢出眼角的一滴泪。 猩红的目光看着苏晏之,残忍又脆弱的点头。 淡淡的点头。 他的目光与苏晏之四目相对,兰泽看着苏晏之眼底的冰冷,眼角的泪都未干。 苏晏之也盯着兰泽,“在本君的计划里,走出来的,不该是你。” 这一句,残忍又现实。 在苏晏之的计划里,从皇城里走出来的不应该是兰泽,而应该是镜知才对。 兰泽听着这话,痛苦的眼底有了一点波澜,他看着苏晏之,将情绪整理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他在后山,帮我救救他。” 苏晏之没有多言,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知道了。” 他回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顾璟旭,往屋里走。 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手腕,“救不了的人,不要强求。” ---------------------------------------- 第184章 苏晏之失踪(1) 苏晏之回眸看了一眼顾璟旭,轻轻点了点头,靠过去抱了一下顾璟旭,轻轻拍了拍顾璟旭的后背,似在安慰。 “等我回来。” 苏晏之随后带了纸笔在身上,又带了随身常用的一些药和毒,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带了一些人就离开了。 顾璟旭在苏晏之离开之后总觉得心神不宁,但是他必须留守在原地,以防万一,他好带人去支援苏晏之。 顾璟旭和兰泽站在了一起,一起看着升起的阳光照亮黑暗。 兰泽看了一眼四周满是狼藉的苦难之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但依旧很努力的活着。 可这些努力,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在他父亲眼里,这些人更是随时都可以死的废物。 是他研究傀儡的垫脚石。 “顾璟旭,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招兵买马,在他父亲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结束这一切。 “我是不是早该杀了我的父亲,兄弟。这样,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受苦的人,或许也能少很多。 兰泽满目猩红,他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满目疮痍。 即便是再温和的少年人,也经不住所有人的恶意相向。 “别否定自己。” 顾璟旭垂眸,这句话,他曾经对自己说了无数次。 如今,他将这话,告诉兰泽。 他曾经也在痛苦之中寻求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更不知道,若是换一条路,是不是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但是他和苏晏之所经历的一切,让他明白了。 善恶两面,皆是人心人性。 你不能隔绝他人的恶,但你可以善待他人。 “我们会在不同的时间,对同一件事,做不同的选择。” “但你不能怪罪以前的自己,也没办法谴责以后的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顾璟旭并不觉得兰泽做错了,他们,都做不到对眼前的人真的赶尽杀绝。 有一些人善良是底色,但这份善良并不能成为被别人谴责和责怪的理由。 而恶人之所以为恶,就是因为他们丧失了本该对人的同情和善良。 “兰泽,不要因为恶人责怪自己。你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顾璟旭试图劝说想不开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他即便说的再有道理也无用。 只有自己想清楚,才能对这些事情释然。 “镜知中毒了。” 兰泽低下了头,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所以他很头疼,但正是因为头疼,所以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清晰。 “那是一种专门针对傀儡胎的毒,可以让他的五脏六腑慢慢溃烂,一直到化成血水。” 第104页 兰泽面色苍白,他看着顾璟旭:“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顾璟旭心也慌了一下,但是他强压下了情绪,宽慰兰泽,也是在宽慰自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后山山洞。 腐臭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洞穴,洞中各处放着各种各样的罐子,每一个罐子打开,透过罐子口看进去,都是一个个的孩童。 只是这些孩童模样各种,都不齐全。 他们被泡在药水里,发着腐烂的臭味。 而四周除了罐子,还有一个个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个瘦骨嶙峋的人,他们年岁皆不大,头发形如枯槁,肩膀和腰身瘦的就有皮包骨了。 在这些人的后面,架着一个十字架,架子上被绑着的人面容沾血,发丝垂落下来,一阵风吹起山洞中的蜡烛,也吹动了他的发丝。 他的唇角的血色未干,一滴血落在地上,他的手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了面前的人,孤傲的笑了一声,虚弱开口:“这么些年,你原来也是一事无成的废物。呵……” “还以为你能和苏瑾晞一样,靠自己造出傀儡胎,原来你什么也没有。” 镜知抬起了头,他的手腕被骨钉钉在了十字桩上,手腕已经被钉穿了,可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也是桀骜的。 被辱骂的中年男人眉头动了一下,摆动着手里的瓶子:“苏瑾晞,他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疯子,明明说好一起研出傀儡胎,傀儡成果共享,可他半道却反悔了!” “反悔了,所以死了是他活该。” “苏澜涧,他聪明,狠厉,懂得掌控人心,也懂治国之道,可惜,最后还不是疯了。” “他们都去了地府。” “苏澜涧,即便他是千古帝王又如何,照样死的早。照样受万人唾弃!” “我,兰平手里掌控的,才是一切!” 中年男人拿着刀走到了镜知的面前,拍了拍镜知的脸:“你啊,是怪物,就该有身为怪物的自觉。” 说着,手中刀片一划,将镜知手臂上的一片割了下来。 “唔……” 被钉在十字桩上的人立刻青筋凸起,忍受不住的疼痛,撕心裂肺,穿透心骨,从手腕一直到四肢百骸,再到五脏六腑。 镜知忍着疼咬住了牙关,脖颈里的血脉都疼的涨红了,在缓过来的时候,轻声笑了:“你一直记着他们啊,那是不是说明,你也嫉妒。” “嫉妒他们即便比你早死了近二十年,也得到了你永远得不到的。” 镜知汗水从额头落下,他呼吸很快,但语气却更轻松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说说看,顾南霆到底在哪?” 兰平也是奇怪:“你为何一直想要知道顾南霆在哪?” 镜知垂下目光:“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教我如何做人的。他真的在天坑里?” 兰平笑了,“掉进去了,但是没死。” 说完,他指了一下黑暗处的罐子:“喏,那边的罐子。头在那边,身子在哪,忘了。好像喂老鹰了。” 镜知看过去,病态掩盖了目光里的温和:“在,哪?” 兰平走过去,弯腰拿起一个罐子,而后倒了下来,水洒在地上,紧跟着是一个被发丝掩盖的头颅。 “他身子骨很好,可惜造成傀儡的时候,他用内力震碎了自己体内的八脉。没用了……” “只能分成罐子人了。不过他这张脸,长得很好看。” 兰平说着还笑了:“外面那些傀儡,还找顾南霆,呵呵……” 镜知目光冷了,他盯着笑容琰琰的人,咬紧了牙关,而后用力挣脱了禁锢住他的骨钉,一瞬间手上的手臂绽开。 他好像并不要命一样,极快的速度用手肘抵住了兰平的脖颈,“多谢,让我找到他。” “你怎么……” 兰平惊呆了,被他的透骨钉钉住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挣脱。 镜知冷淡一笑,鲜血满身,他面色苍白但是却冷静,他的手骨用不上力,但手肘却是用力按住,而后奋力一踢,将人肚腹踢的粉碎。 镜知垂眸:“故意被你抓,就为了找他。” “他说,他想回家。” “还有,我本来就不算是人,也不怕疼。透骨钉,又算的了什么。” 镜知走过去,用自己身上仅剩的衣裳裹住,闭上了眼睛:“找到你了……” ---------------------------------------- 第185章 苏晏之失踪(2) 苏晏之进入后山约莫一个时辰,山中便起了雾,雾起之时没有任何的预兆,也很诡异。 那一片雾气与寻常雾气不同,散着淡淡的紫色,而且随着风飘过来的时候,苏晏之能明显感觉那雾里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些人是什么人?” 楚辰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往自己身后看去,发现身后也起了雾。 雾慢慢弥漫,不知不觉已经将他们身后来的路堵死。 意识到危险,楚辰安慢慢靠近站着的苏晏之,他很警惕的看着雾气里的人影。 或者说,不像是人,更像是木偶,那些人动作很迟缓,垂着头,身上衣裳破旧腐坏,沾着黑漆漆的土。 只有人形,没有人样。 苏晏之拍了一下楚辰安的肩膀,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站到身后。” 而一直在树梢上盯着的傀儡澪还有其他的一些人首先进了雾气。 他们试探的在雾里站了片刻,紫色的雾气萦绕周身,只不过是片刻,他们就感觉手脚麻了。 澪立刻带着傀儡离开毒雾,他们迅速靠近苏晏之,用不太利索的语气,说了一个字:“毒,浑身,麻。” 苏晏之握住了澪的手腕,没有人气的傀儡都能感觉到手脚麻痹,那就不是一般的毒。 傀儡血液流动与常人不同,若是普通的毒,那便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感觉到浑身酸麻。 他再仔细看向雾气之中还能行走的傀儡,发现那些傀儡竟然没有血肉,只有一个表皮…… 雾气越来越浓重,弥散过来的时候,将所有人都掩盖进了丛林。 嘭—— 一个人倒了下去,昏迷在了原地。 苏晏之也感觉到了手臂的酥麻,一阵酸麻,仿佛下一刻自己的手就消失不见了。 “呵呵,你们都等着死吧。” 雾气深处,一道阴沉的声音传来,就像是阴暗深处的鬼。 苏晏之听见了声音,判断到了声音传来的具体方位,他眉目低着,勾唇一笑。 随后丢了一瓶药给身后的楚辰安,“去给还醒着的人服了,一人一颗。” “好。” 楚辰安绝对相信苏晏之,所以也没有问什么药,就直接服了。 可吃完之后,不过片刻,所有人就昏迷了过去。 跌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前,楚辰安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晏之。 “君上,你,为……” 为什么。 可惜他的话没有问出来,就晕了过去。 苏晏之走过去,蹲下身将身上的解药塞进了楚辰安的衣袖里。 “因为,昏睡过去,中毒慢点。” “还有,没有必要。能活着的话,还是要活着的,毕竟,还有人等你回去。” 虽说知道楚辰安听不见他的回答,但是他还是回答了楚辰安的疑问。 “若是,没有遇到璟旭的从前,你们一定是用来牺牲的第一批人。” 正如多年前,他谋划出的每一件事,都带着必须的牺牲。 苏晏之做的事情很危险,他也知道跟着他的人有多危险。 牺牲,死亡,是这条路上的必然。 他也不是不忍心,他可以让他身后所有人做出必要的牺牲。 但是不能让顾璟旭伤心。 顾璟旭,是他的底线,是他护着的唯一温柔,也是他仁慈的唯一理由。 “澪,你带着这些人离开这片林子,速度要快。一个时辰后,再进林子。” 雾气虽起,但也会因为旭日高升而散。 苏晏之算了一下时间,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这里的雾气便会散开,到时候再进林子,会更安全一点。 “一起,离开。” 澪伸手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他下意识的想要将苏晏之带离这片危险的丛林。 苏晏之看向了丛林深处,“得有人断后,拦住这些傀儡。快走!” 苏晏之推了澪一下。 澪低着头,“一,起。” 而后澪让其他傀儡带昏迷的人离开,他依然选择留下。 而还醒着的大多数都是傀儡,他们将昏迷的楚辰安这些人抱了起来,迅速离开。 雾气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一起留下来做傀儡吧。” 苏晏之勾唇一笑,“哦?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取下一根发簪,在手里抚摸了两下,随后用力往雾气深处甩了过去。 第105页 随后傲气的一抬头,接过澪手里的剑,而后对着那雾气用力一挥,一道剑气过去,将雾气披散了几分。 因为来不及躲开,兰颐的手臂被苏晏之挥过来的剑气伤到了,他往后退了很多步。 他盯着雾气里站着的苏晏之,难以置信的看着:“怎么可能,这毒雾怎么对你没有影响?” 苏晏之低了目光,他沉然没有说话,又是一剑挥过去,内力雄厚。 兰颐被逼的不断后退,一直退到了傀儡身后,他眼神阴冷的盯着苏晏之,“不管如何,今日你死定了。” ---------------------------------------- 第186章 苏晏之失踪(3) 死定了? 苏晏之听着这三个字,面无表情。 因为这三个字,从他生来就听的太多了,有太多人和他说过了,可是到最后,他都活了下来。 他受过多少罪,也曾很多次站在死的边缘,可他都活下来了。 还真是“祸害”千年。 兰颐往后不断的退,和他擦肩的,是无数的傀儡,他们没有伤害兰颐,全都往苏晏之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死定了,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兰颐疯狂的笑着,但是他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苏晏之看着冲过来的那些傀儡,手中的剑一转,将傀儡的头砍下来,旁边的澪也跟在苏晏之的身边。 苏晏之已经被毒气侵染了,他咳嗽着,喉咙里已经有了血的味道。 他拉住苏晏之的手腕,“走!” 他想带苏晏之走,奈何刚借力飞起来,就被傀儡拉住了脚腕,而后拖到了迷雾之中。 雾气中的毒越来越浓,即便是澪这样的傀儡,被毒雾侵染之后,动作的速度也受了限制。 可是毒雾里的傀儡,仿佛就是与毒融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的与影响,对苏晏之和澪不断的砍着。 苏晏之即便内力很深,可刚刚他挥出去的那两剑,早已经让这里的毒雾侵染了他的内力。 “唔……咳……” 再次掉入毒雾的时候,苏晏之吐出了一口血,他难受的扶着草木,手臂因为毒气侵染有些酸麻,手中的剑有些握不住了。 身后一个傀儡对着苏晏之砍了过去,就要砍到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剑意挥了过来,将那傀儡劈成了两半。 扶着树的苏晏之呼吸很沉,可他却笑了:“赌对了,你们果然还藏在这里。” 魑从迷雾的后面闪身而来,他将苏晏之身边的傀儡杀光,而后在苏晏之身边停住,抬手点了一下苏晏之心脉四周的穴道。 “走。” 魑抓住了苏晏之的肩膀,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澪在迷雾之中想要跟上去,但是因为吸入了太多的毒气,所以跟了片刻之后,就没有再跟上。 四处都是雾,根本看不清深处在哪,澪内心着急,但是却喊不出来,只能四处乱转,试图找到被带走的苏晏之。 但消失的人影,没有了任何残留的迹象。 密林深处,一个被迷雾包围的屋子里,坐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他形如枯槁,手指很长,但好像没有血肉。 头发散在身上,白的就像是银丝一样,他身上穿着的,是几块破布,还有棉麻的绳子编织而成的衣裳,将老人的破败凸显的一览无遗。 魑站在老人的身边,低着头。 而老人擦了擦苏晏之的脸,将自己的血喂给了苏晏之,看着那张脸,低沉询问:“他是南国皇室的人?可为什么他的模样那么像苏澜涧?” 魑低着眼神,他记不清南国皇族了,也记不清苏澜涧的模样,但是他知道苏晏之这个人和南国皇族有关。 “他身上,有南国的信物。等他醒了,你可以自己问他。” 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老者盯着苏晏之看,用枯槁的手抚摸了一下苏晏之的手腕,探到脉象的时候,他眼眸转了转,而后摇了摇头:“他早该油尽灯枯,若不是灵药吊着一口气,早死了。” 老者叹了口气,而后站起身,慢慢踱步到桌子边,将桌上草药挑了几颗出来,碾碎之后敷在了苏晏之手腕上的外伤上。 刺痛将苏晏之惊醒,惊醒的时候看见老人,他立刻警惕起来,他打量着老人,再看向屋外。 屋外雾气虽然少了,但依然很浓。 苏晏之靠在木头墙上,再看到魑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的时候,对老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你是谁?” “你又是谁?小子。你是傀儡胎,又怎么会和南国皇室有关系。” 老人一双深沉的眼睛打量着苏晏之,“我们南国最厌恶傀儡。” 而苏晏之也看着老人,他仔细看着老人,上下观察老人的一切,双手有剑茧,应该是练剑之人。 身上有疤痕,疤痕很深,像是与人拼杀留下的。 老人看苏晏之不说话,于是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来这里?” 苏晏之依然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问:“南国皇帝,现在还是那个人吗?” 语气之中没有尊敬?苏晏之眼神转了一下,对老人的打探少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说话。 “楚家,现在是何人持家?” 这几个问题问出来,苏晏之垂眸笑了,他抬起眼眸:“你的问题,本君可以回答你。你不如也回答本君一个问题,楚慕辞在哪?” 老人目光一惊,他盯着苏晏之看,似乎想从苏晏之身上找到一点身份的信息,可是苏晏之掩藏的很好。 “死了。” 老人声音哀怨,似乎是对命运不公的哀叹。 苏晏之咳嗽了一声,口中的血腥气味,在提醒着刚刚老人喂他的是什么。 是血。 “留下的人呢?他应该,会给他的兵留下一条路吧。” 苏晏之抬头看着老人,“南国的将军,为了自己的爱人,也为了海域的安宁,来到这里。” “在发现海域危险的时候,在自己死前,必然会给自己的兵,留一条杀出去的路。” 苏晏之本来是怀疑的,但在看见老人神色变了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年楚慕辞带出来的人,并没有死绝。而且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活到了现在。 有人在城外,有人在城内。 “他们在哪?” 苏晏之继续询问。 老人盯着苏晏之看了一会儿,“目的,你总要先说出来。” 苏晏之低眉,“让死人,入土为安。带活人,荣归故里。” ---------------------------------------- 第187章 带活人凯旋(1) “荣归,哈哈哈哈。怕是回去背负骂名吧。” 老人虽说是笑着,可声音里却满是哀怨。 他的眼里落下的泪,粘在他枯槁的白发上,满是怨恨的眼神,盯着苏晏之看:“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慕辞小将军又如何到如此境地。” “如果不是那只爱权势,只懂明哲保身的皇帝,我们小将军又怎么会死在万里他乡!” 老人站起了身,他拉着魑的手腕,拉到了苏晏之的面前: “故里,什么是故里啊!那是可怕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如果不是那些人,我们守着的一切又怎么会崩塌!” 老人对苏晏之嘶吼,他甚至都不知苏晏之究竟明不明白。 而被那嘶吼低沉的声音包裹着的苏晏之轻轻抬了眼眸。 他其他什么都没有询问,只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甘心吗?” 简单的三个字,让枯槁老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忍了很久,才浮沉开口:“不甘心,何曾甘心啊。” 若是甘心,便不会如此活着。 保家卫国数十载,换来的王朝更替,牺牲的是他们这一代的誓死忠心。 明明,他们护着的,是一代明君。是南国最正统的太子。 明明,他们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热爱他们的国家。 可为何,最后换来的,却是身后的人背叛,是谋逆反叛之下的责骂和百姓的冷漠。 苏晏之听着这苦涩话语之中的无奈,何尝不是那些普通士兵的无奈。 这些士兵,他们不懂皇权争斗,也不懂权势险恶。 他们只明白,跟着一个很好的人,打仗劈开一条生路。 可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走的,是一条死路。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若是不甘心,那就活着回去,将你经历的一切,昭告天下。” “为心中不平,为牺牲大义。总要有人,将不甘平复。” 苏晏之平静又淡然,说着让人内心颤抖的话语。 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不在意生死的人,所以苏晏之并不会宽慰老人。 只是说着一个事实。 “呵呵呵呵,说的真是冠冕堂皇。你有什么能力带着那些人回去?” 老人嘲笑苏晏之的异想天开,也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即便人还活在世上,也没有办法带着曾经的那些荣耀回归故里。 第106页 “这里与南国相隔万里海域,即便有船,海域之上,海浪翻滚,船只要触及,便翻了。” 那是一条死路,根本回不去。 他们当年从南国边境渡海而来,可是再想回去,简直难如登天。 苏晏之目光扫过老人脸上的沧桑,他又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手也已经不麻了,虽说还有一点酥麻感,但至少能拿起剑。 他从床榻起身,虽然有些晕,但还是拿起了放在墙角的剑,在平地上画出了大概的地图。 “你们回不去,是因为多年前南国与北国敌对。诸多小国没有发现。” 苏晏之沿着海岸画出了另外一条顺流的道路:“这条路,顺江海,南国的船足以渡过去,再翻过雪山,跨过小国,就能到北国境内。” “从北国境内,再入南国境内,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回南国皇城。” 苏晏之从不说虚妄的假话,当他的诺言说出口的时候,必然已经有了可行的谋划,“如何,可听的明白?” 老人低眉,他看着苏晏之刻画的地图,枯槁的眼神里忽然有了亮光,“你等等。” 他忽然又像疯了一样跑了出去,在一棵树下跪了下来就开始扒。 苏晏之站在屋内,喉咙里血腥的气味很重,他咳嗽两声,将剑放下。 魑站在一旁,呆愣的看着“南国”两个字,蹲下了身,伸出了手抚摸着那两个字,已经没有感情的眼神里,是对“南国”那两个字的眷念。 “谢,谢。” 两个字,是魑对苏晏之的感谢。沉重又带着痛苦。 苏晏之淡淡看了一眼魑,“不用。” 他的目光定在屋外激动的老人背影上。 其实他并没有带所有人回去的信念。 他不是顾璟旭,仁慈到会顾念苦命之人的感受。 世上苦人太多,他可怜悯不了所有人。 他想要攻占这里,必然少不了这些在这里蛰伏多年的南国士兵的帮助,那些想要回归故国的情怀,是他取得这里的条件。 他没有顾璟旭那么好,若是这些人没有价值,他也没有必要将这些人带回去。 带回去,反而用来离间南国的百姓对皇权的怀疑,对璟旭的怀疑。 得不偿失。 顾璟旭总说,人总要叶落归根,即便战死沙场,尸骨也得带回南国。 可他觉得,那没有必要。 ---------------------------------------- 第188章 带活人凯旋(2) 城外平民之地,顾璟旭和兰泽坐在屋外,顾璟旭一直看着苏晏之离开的方向。 “什么时候想起他的?” 兰泽注意到了顾璟旭的眼神变化,虽然变得不多。 但是有记忆沉淀后的顾璟旭,和此前相比,还是沉稳很多。 顾璟旭看了一眼兰泽,声音缓和:“没多久,但是我不该忘的,不该让他独自承受一切。” 顾璟旭的手一直在摩挲着,即便假装的毫不在意,兰泽也能看出顾璟旭的紧张。 兰泽:“他很厉害,也很聪明,若是单比武功和才智,这里没有人比得过他,不必担心。” 兰泽不知道该不该劝说顾璟旭,因为他此刻也是一样的担心着急。 顾璟旭眼眸低了下来,他眼底忧虑一点也没有减少,“正因如此,才更担心。” “苏晏之这个人,做起事情来,不要命的。” 顾璟旭想着这些年他和苏晏之经历的每一件事。 几乎没有一件事情,他们能全身而退。 苏晏之总说,他若是不想死,没有人能杀了他。 想杀他的人很多,但是他都活下来了。 可顾璟旭知道,每一次,苏晏之都是用命换的生。 苏晏之永远比要他命的人拼命,也永远比要他命的人不要命。 即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也会算着他气绝之后的每一步路。 不能活,便同归于尽。 极端的可怕。 兰泽看向顾璟旭,顾璟旭面容温和,只是看着那眉眼,就知道顾璟旭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一个人的性格,为人,是可以靠面相看出来的。 兰泽一直很好奇:“你和他,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不会逃避你吗,像镜知他们这样的人,很少能将别人放在心里。” “即便放在了心里,也很少能主动的靠近。” 兰泽印象中的镜知就是这样的。 聪明,但是敏感。 情感淡漠到,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就行。 顾璟旭想了想,“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也用了很多的手段。” 那个时候,辛苦到每一个时辰都在强迫自己与苏晏之争斗。 他们在争什么,或许争的是一样的。 只是路不同。 “因为殊途同归,所以才能走到一起。” 顾璟旭以前很讨厌极端的人,像苏晏之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他不喜欢。 可靠近之后,却又觉得惺惺相惜,或许他自己也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讨厌的,也是他深爱的。 “真羡慕你。” 兰泽发自心底的羡慕,他和镜知相处多年,他也没有勇气,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顾璟旭苦涩一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羡慕他。 两个人平静的等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有不少人从远处而来,身影极其的快。 顾璟旭看见了那些人是苏晏之身边的傀儡,他立刻带人迎接了上去,可那些傀儡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没走几步,就跌了下来。 他们出了林子,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他们手中昏迷的人,还有呼吸。 顾璟旭带人接应,在看见那些昏迷的人的时候,眯起了眼眸,指尖按了一下昏迷的楚辰安的手腕,目光扫到了楚辰安怀中的药瓶。 拿出来之后就给楚辰安服下,而后点了一下楚辰安心脉四周的穴道。 “唔!” 楚辰安在一阵疼痛之中惊醒,他的手发麻到已经抬不起来了,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呼吸很沉:“有毒雾,君上说等正午,雾气散了,才能进去。” 傅时霆有些担忧的看向林里,却没有看见苏晏之的身影,他想要往里走,但顾璟旭下一刻就拉住了傅时霆的手腕,“等正午,雾遇阳光会散开。” “现在进去,很危险。” 顾璟旭虽然着急,但也将人一个一个扶起来,“将他们扶到有风的上口。动作要快,他们的毒像是麻痹类的药物,吸入多了会死的。” “好。” 傅时霆立刻帮顾璟旭开始扶着那些昏迷的人。 嘭—— 忽然一声巨响在山间炸开,紧跟着艳红的雾在半空中散开,一点点的的雾还有一些蓝紫色夹杂在红色里面。 “那是什么?” 傅时霆看着那红雾升起来的地方,应该是后山深处。 顾璟旭目光盯着那一片烟雾,神色一紧:“十里狼烟。那是楚家军在战场上独特的联络士兵的方式,用来整归走散的楚家军。” “十里狼烟起,狼烟所见,所有楚家军,只要能动的,必要往那一处去。” 顾璟旭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那直冲天际的烟火,“苏晏之是想用留在这里的楚家军冲出血路吗。” 傅时霆看着那片雾,有些不明白:“为何?即便有那些人,也是老者病残,我们年轻的将士也可以为晏之冲锋,只要一声命令。” 顾璟旭垂眸,眼神缓和:“大概,是想为那些楚家军弥补遗憾吧。” 弥补多年前,他们没有保护下自己将军和太子的遗憾。 此间终了,他们可以无憾回家,归于故里。 顾璟旭看着那片紫红染透的云霞,眼神轻和。 他笑容温和,“苏晏之,你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温柔许多。” ---------------------------------------- 第189章 请君入黄泉(1) 在危险密布的丛林里,苏晏之看着那烟火在丛林里亮起来,烟火的光都穿透了整片迷雾,响彻整片大地。 苏晏之安静的看着,微风吹扬起他的长发,安静又深沉。 那老人慢慢踱步到了苏晏之的身边,用满是泥土的手递给了苏晏之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木牌子:“我们楚家军的身份牌,若是小子你有机会回去,记得给他们立个碑。” “对了,还有我的名字,我叫齐涂。” 老人说着自己的名字,因为很久不说自己的名字了,所以声音还有些颤抖。 苏晏之伸手,接过满是泥土的木盒,将里面的牌子一个一个捡起来,记住里面的名字之后,又还给了老人:“你会自己带回去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带回去,才是最应该的。” 苏晏之看了一眼林里快要散开的雾气,丛林里有不少嘶吼的奇怪声音,那是傀儡找不到目标而发出的声音。 第107页 “苏澜涧真的是你父亲?” 老人站在苏晏之的身边,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看苏晏之,有一些过往的记忆,慢慢浮现。 苏晏之对苏澜涧这个名字很陌生,他眼神垂下,看了老人一眼,而后又平淡的回眸:“大概吧。” 他没兴趣听那父亲的恢宏过往,是盛极一时也好,是恶贯满盈也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老人仿佛想起了什么,低着头:“他和我们的太子殿下,是很好的朋友。” “百姓都传,他们是死敌,是战场上不死不休的人,可只有我们这些真心跟着他们的知道,他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苏晏之沉默,而后说了一句,“他们都死了很多年了。” 老人说着叹了口气,“是啊,都死了。再也看不见他们了。若是没死,该多好。” 苏晏之表情很淡,“他不死,死的就是我。而我……小时候很想活,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苏晏之对老人说的苏澜涧和顾南霆是朋友的这句话抱有怀疑。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人根本没有感情,也没有朋友。 “你的太子殿下,大概是被他骗了。” “他应该很会骗人。” 苏晏之说着自己的所想,而后找了一个靠着屋子的地方坐了下来,头靠在木屋上,手放在自己腿上,目光深沉的看着前方的动静。 因为雾气慢慢散了,所以苏晏之能看见的范围也变得广了,这周围除了树,还长着很多的毒草毒虫。 有一些苏晏之见过,有一些他却没有见过,真不知道,老人是如何在这里度过这么多年。 很快,丛林里有了动静,来人速度极快,目的也很明确,直奔小屋子。不是傀儡,而是一个头戴斗笠,白发飘扬的老者。 他手中执剑,冲到苏晏之的面前就站住了。 苏晏之没有说话,而来的人也没有说话。 很快,这林里慢慢聚集了从四面赶来的人,他们穿的衣裳都不是很好,有很多人都瘦骨如柴,但他们行动有力,即便已经老了,也有原本的利落。 很快,就聚集了一个小队的人,约莫几十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剑,在看见苏晏之的时候,都用一种打量的目光。 “你是南国新的君王?果真,苏澜涧赢了啊。” 这些人都活在过往的地狱里,即便他们的小将军也已经死了多年,可他们依然记得那个人的模样。 还有,敌人的模样。 “小鬼,是你在急召我们的?可我们不帮北国人。” “臭小子,劝你别白费力气,即便说服几个耳根软的帮你,我们也不会帮你。” 一时,对苏晏之的怀疑和嘲讽纷至沓来,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雨点一样砸过来。 苏晏之慢慢站起来,他看着面前的这些老人,先是弯下腰身,随后才开口:“晏之请诸君一起,送那些傀儡,还有那几个用活人研傀儡的人,入黄泉。” 那面前一众老人皆笑了:“这些傀儡从何而来,那些人的贪心从何而来?小子,你不知道吗?” “小子,你自己便用傀儡,你的傀儡,是不是也要送他们入黄泉啊?” 几个老人早在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林子里的那些不同的傀儡,“那个林子里正在寻你的傀儡,是不是也要送他入黄泉啊。” 苏晏之低眉,“万事终了,自当入土为安。” 简单的几个字,让原本质疑苏晏之的人沉默了。 也在这个时候,苏晏之才终于明白了顾璟旭当年所说的话: “苏晏之,你的名册上,少了一些傀儡。他们在哪……” “苏晏之,他们已经死了,死了的人就该入土为安,你明白吗?” 那时候,他不理解。 傀儡,在某些时候比人听话,为何不用。 傀儡,是最厉害的杀器,是在他走投无路时的帮手,也是永远不会背叛的。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懂了顾璟旭的那句话。 让他们入土为安,不是一句对死人的尊重。 而是因为有所爱,期盼他们爱的人,能在死后入土为安…… ---------------------------------------- 第190章 请君入黄泉(2) “小子,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站在苏晏之面前的人,用剑一挥,将面前划出一条很深的印记,“否则,我等定杀你。” “还有,我们不认北国之君,所以小子,你也不配我们唤一句君主。” 前面的老者言辞锋利,可是苏晏之的表情却是很平静的,他看着面前的这些手中执剑的人,目光之中有着尊敬。 苏晏之笑了笑,低眉:“知道,晏之理解。” 一直很能理解,南国人对君主的忠诚,即便有些人的迫害,让这些人终局不好,可他们依然会誓死追随。 怎么能不理解呢。 得到苏晏之的回答,人群之中有老人回身看丛林里的毒雾,见毒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走到了苏晏之的面前。 “小子,老夫有一套剑法,舞给你看。” 老人捏了捏苏晏之的肩膀,发现苏晏之有练武的根基,眼神苍老,盯着苏晏之看:“小子,老夫只练一次,看好了。” 苏晏之站着而后后退了一步,自然低眉:“前辈,请。” 老人身后的人群里,有不少人却是不解,他们有人声音里有不服,“钱老,为何教他,他可是北国后辈,我等绝学,绝不能被北国小儿学去。” 而站在苏晏之面前的老人却也有自己的道理,“老夫,被困这小岛数十年,终年想要报仇,却不得。小儿,这是谢礼,能记多少,看你造化。” 老人说完,也不管人群之中的人非议,就在苏晏之的面前将一套剑法舞动出来。 出剑是柔,风卷一层残叶,宛如追梦时的期待,继而狠,是年少时在战场厮杀的狠厉。再而怨,是对救不了君主的怨恨。最后是哀,哀怨如今的老弱…… 剑法精妙,苏晏之看了一遍,垂下目光,“前辈,晏之记住了。” “是吗,那小子试试。” 那老人将自己手中的剑甩给了站在他面前的苏晏之。 而苏晏之轻轻的手一抬,就接到了剑,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在手中转了一圈,按照自己记下的,就将剑法还原了出来。 一招一式,融汇贯通。 苏晏之本身就是练武的奇才,自小功法都是自己练的,从而四国武学皆有研究,加之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学起来也并不难。 只是挥了一剑,面前树林的叶子就落了很多,一招刺出去,用了三成的力,却足以惊艳当场所有人。 “你小子,学的倒是快。” 几个老者围上来,也开始看苏晏之的筋骨,有人甚至上手拍了拍苏晏之的胸膛,围着苏晏之站了一圈。 “根骨好,可惜……前些年受伤太重,小子,不惜命啊。” 有几个老人看出苏晏之的内伤,叹了口气,再看到苏晏之的白发,明明还是年轻的面容,可这白发已经染了青丝。 苏晏之执剑低眉微笑:“惜命,因为惜命,所以才如此。前辈放心,晏之会多活几年的。” 若是不惜命,早就死了。 “小子,你能记住多少剑法?我们这里的人可有不少剑术未传出去,后继无人。” 有几个人也看中了苏晏之的根骨,奈何一个人能力有限,若是练多了,就学的杂了。 内力也就乱了。 苏晏之沉然虚心,他没有夸大自己的能力,也不能虚假化自己的武学之才:“若是教,定过目不忘。” “好,哈哈……很好。” 几个老人忽然很满意的笑了。 似乎是对自己剑法后继有人的高兴。 顾璟旭带人找到苏晏之的时候,就看见苏晏之站在木屋前,被一堆老人围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你们在这里等着。” 顾璟旭吩咐了一句身后跟着的人,看了一眼兰泽,“兰泽,你留在这里。” 随后又看了一眼傅时霆:“时霆,你随我来。” 顾璟旭走过去的时候,苏晏之目光刚好看过去,在见到顾璟旭的时候,立刻跑了过去。 顾璟旭走上前,他看见苏晏之手中的剑,首先关心的是苏晏之的身体,“可受伤了?怎么在练剑?” 苏晏之轻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顾璟旭身边的傅时霆,“我没事,璟旭,有一些人你需要见见。” 顾璟旭微笑:“知道。” 从看见那冲上云霄的烟火开始,他就知道了。 顾璟旭的目光看见了苏晏之身后的那些老人,他自然弯腰,对着那些老人行南国之礼:“南国,第十九代君主顾璟旭,见过各位前辈。” 并不是以四国之君的身份,而是以南国皇室的身份,也是让面前所有人释然。 顾璟旭的这一拜,让那些老者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言。 第108页 他们其中一些人,还是认识顾璟旭的。 “璟旭君上,老夫记得你,不知你可记得老夫。二十多年前,你七岁时,行北国之路,是老夫护着的。” 顾璟旭看着那说话的老人,“自是记得,慕辞将军身边第七团守卫长。” 即便过了二十年,顾璟旭对当年事,记得依然清楚。 可此前,他真的无能为力。 “璟旭想接各位前辈回家。如今南国,江山已定,盛世已来。静待各位凯旋。” 顾璟旭在前面说话,苏晏之慢慢走到了傅时霆的身边,轻声询问:“时霆,伤好了?” 傅时霆微微一笑:“你呢,伤好了吗?”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故意避开了傅时霆的询问,只是言道:“刚刚学了很多剑法,回去之后若是有空,切磋一番?” 傅时霆垂眸:“这一战,晏之能有几分把握?对方的傀儡可不简单。” 苏晏之目光看着顾璟旭的背影,眼神里透着一股温柔:“放心,不会让你和璟旭有事的,会活着的。” 傅时霆眉目拧了一下,“晏之好像从来不会将自己放在璟旭的前面,怎么,如今也要护着我了,将自己的命排在第三吗?” 苏晏之回眸,看向傅时霆:“总要为我的将军留一条生路,不是吗?” 傅时霆却是垂眸轻笑:“晏之,你错了。将军是不需要留路的,他们是开辟路的,我们要为后人留路,让后人行坦途。” ---------------------------------------- 第191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1) 雾气在正午的时候散了,但会在夜幕降临时,再次聚集。 他们需要毒雾的正中位置,那个地方的毒,会让正常人在瞬间昏迷。 会让傀儡丧失强大的战斗力,即便是在毒雾里生活很久的这些老者,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完全脱身。 他们的机会不多。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顾璟旭看着那些老人画出来的布局图,后山的山洞在玉石圆坑的后面,他们得先绕过圆坑,再入后山。 若是被困死在后山,那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全军覆没。 苏晏之咳嗽着,一丝腥甜在喉咙里,他强咽下去,在后山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这一片地势低,会首先被毒雾覆盖,退时不要走这条路。” “从东边绕。” 苏晏之用手指了另外一条路,指尖有些苍白。 顾璟旭沉默,却记下了苏晏之的路线。 北国山多,苏晏之对山内的一些布局很了解。 说了几句话,苏晏之又咳嗽了起来。 顾璟旭眼神看过去,他看着苏晏之苍白的唇,满眼心疼,刚刚苏晏之皱眉的神情,他也看见了。 “苏晏之,看着我。” 顾璟旭忽然喊了一声苏晏之的名字。 苏晏之看过去,就在这时,顾璟旭立刻动手,指尖在苏晏之的脖颈里滑下,而后用力一推。 跟着手指一提,内力推进去,打散了苏晏之硬压着的毒。 本来被苏晏之压下去的血,在瞬间吐了出来,黑色的血,染了一片图纸。 血吐出来之后,顾璟旭接住了苏晏之坠下的身子,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碰了一下那满是汗水的额头,“真是让人操心,什么时候,你才能别这么不要命。” 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交给了傅时霆:“其他人我不放心,时霆,你带他出去。” “那你呢?” 傅时霆担忧的看着顾璟旭。 而顾璟旭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老人,“我们南国人的愿望,得我们自己解决。我留在这里。” “可是……” 傅时霆对顾璟旭下意识的担忧,若是顾璟旭受伤,或者有什么意外,他想不到苏晏之会怎么样。 顾璟旭看了一眼傅时霆怀里的苏晏之,眼神温和:“放心,带兵打仗,也不是没经历过。至少也曾战平四国天下。” 谋略和带兵,顾璟旭其实与苏晏之不相上下。 只不过,顾璟旭更温柔些,手段不会那么狠毒。 所以让一些人觉得顾璟旭并不厉害。 但实则,论战略与<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顾璟旭并不弱,本就有帝王之姿。 他能在遇见苏晏之不久,就完全懂得苏晏之的所思所想,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顾璟旭的心思深沉。 傅时霆犹豫很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好。小心,安全回来。” 顾璟旭点头,而后将自己穿的一件衣裳撕开一角,帮苏晏之蒙住了鼻子,稍微遮盖一些毒。 苏晏之本身受了很重的伤,在毒雾里的时间又长,本来就支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送他离开。 顾璟旭也明白,若是今夜这场败了,那带给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会败。 ---------------------------------------- 第192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2) 顾璟旭在送苏晏之离开之后,就带着人进了毒林。 林里毒雾散了一些,但依然有毒虫毒草,一些傀儡从他们身边穿过去,时不时的攻击上来几个,妄图试探他们的实力。 顾璟旭只看了一眼,手中剑便是一挥,直接将头砍下,没有头的傀儡往前走了两步,便倒下了。 傀儡衣裳破旧,没有人的样子,顾璟旭上前仔细看着,旁边有老人叹了口气,“都是海上飘过来的人,他们身体好,抗的住傀儡的药,最后被折磨至死。” 顾璟旭沉下目光,捏紧了剑,声音很平静:“走吧,解决了那些人,再带他们回家。” 顾璟旭带人穿过林子之后,就看见一大片的洼地,洼地的中央有一个大坑洞,洞里无数毒虫蛇蚁,在洞里不断的盘绕着。 而在这片洼地后面,便是另一个山头,中间本来是木桥连着,但是现在木桥被斩断了。 兰颐站在另一个山头上,穿着鲜红的衣裳,向顾璟旭和兰泽挥手,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大批傀儡。 兰泽走到了顾璟旭的身边:“东侧有路,可以绕过去。” 顾璟旭看了一眼天色,从东边绕,还有时间,刚刚准备转头离开,忽然身后有空荡的声音传来。 “南国太子,顾南霆的身躯,在天坑里,看见那竖着的旗帜上挂着的半截身躯吗,那是他的!” “你们的太子,在那!不准备带他回家吗?” 后面的声音,让顾璟旭停住了脚步,他回身往远处的圆坑看过去,发现圆坑里,真的竖着一根旗帜,旗帜上挂着一个残破的身躯。 “你畜生!” 顾璟旭身后,有些老人忍不住了,或者他们从听见顾南霆姓名的时候,就已经受不住了。 隔着圆坑和洼地,兰颐笑容阴狠,“是,畜生,可你们奈我何?不是一样要死。” “你们苟且这么多年,活在毒林里,以为本君不知?只是折磨人啊,得让人活着才有意思,死了,多无趣!” “你们可以选择不救,我立刻烧了这身躯,让他化成灰,哈哈……” 顾璟旭听见这话,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很想看清,也很想否认那圆坑底下的不是他们想要找的“顾南霆”的身体。 但,如果,那个人就是呢。 他该不该为了那一具残躯,冒险? “顾璟旭,别信,我们得离开这里。” 兰泽从身后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顾南霆早就死了,即便那是真的,也不值得。” 顾璟旭眉目拧在了一起,他回眸看向了身后的那些人,而后又看向了洼地中央的圆坑,即便是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那具身躯带上来。 “知道,走。” 顾璟旭往后退了一步,衡量利弊之后,他还是不打算冒险。 若是他今日身死,来日也不愿他人为他拼死护着这一副早已残破的身躯,不值得。 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的人却没有退。 “璟旭君主,老夫苟且到今日,就是为了能带那一具身躯回家,所以……” 人群中,有人慢慢走了出来,与顾璟旭擦肩而过,走到了悬崖边:“南霆太子,老臣来陪你!” 顾璟旭一惊,想要伸手去抓,但是下一刻那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去。 “等等!不要!” 顾璟旭手一抖,瞬间记忆回到了多年前,苏晏之从他眼前坠落山崖的瞬间。 ---------------------------------------- 第193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3) 顾璟旭想要去拉住那下落的身影,可到悬崖边,却已经晚了,根本就没有抓住一丝,只碰到了一点衣角。 断崖边吹来一阵寒凉的风,正如多年前忘归山崖边的一样,他低头看着,慢慢握紧了手。 心跟着颤抖起来,连带着顾璟旭的呼吸。 “是南霆太子的身躯!是他!找到了!” 不多久,圆坑里的呼喊声,带着一阵欣喜的声音,让顾璟旭的心情只开心了一瞬间,然后眼睁睁的就看着那圆坑里的身影倒下了。 第109页 没有任何遮蔽,毒虫撕咬之下,正常人根本就走不到圆坑之上。 那挂着身躯的旗帜,被移动了一些距离,可距离圆坑的顶部,还有很远。 顾璟旭想要往前去,但是却被兰泽挡住了去路,身后有人想要往前,但是兰泽却一个转身,将那些人全都拦住了。 “下面那些毒虫的毒,根本解不了,即便下去了,将那身躯拖上来,也无济于事,不过是浪费人力罢了。” 兰泽挡住了所有人,包括想要跳到洼地里的顾璟旭,“顾璟旭,冷静一点,救那具身躯,需要耗费很多人,这样即便过了这里,你也斗不过兰颐。” “得不偿失,更何况,顾南霆已经死了快二十年,即便拿到身躯又有何用,人都没了,值得吗?” 根本不值得。 顾璟旭看了一眼那快要西沉的太阳,回眸看了一眼兰泽:“现在,我们没得选,晏之的地图本君看过,只有这一条路。” 即便绕远了,他们回头也会被毒雾吞噬。走这洼地,去到后山的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而兰泽在拦着顾璟旭的时候,他们身后站着的魑已经提前一步跳了下去。 紧跟着是更多的人,但他们也不是送死的,这些人武功很高,手中的剑插在圆坑之上,他们站在剑的一角,顺着就到了坑底。 顾璟旭衣角被那些擦肩而过的身影带起了涟漪,他松开了兰泽拉着他的手,目光看向那些已经入到坑底的人。 “兰泽,你问我值不值得,或许,对于我们这些未和南霆皇叔出生入死的人来说,根本不值得。” “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值得的。” 那不是用值得和不值得来衡量,一个人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他们认为值得,便是值得。而本君,愿意护着这份值得,助他们一臂之力。” “正如,他们愿意助本君和晏之一臂之力。” 顾璟旭往前又走了一步,他轻功很高,顺着悬崖一角就下去了,身影极快。 “顾璟旭,别跳!” 兰泽想要再劝,可顾璟旭已经落了下去。 洼地不好落脚,顾璟旭只能站在圆坑的崖壁上,落下之后,他才看清了,那悬挂在圆坑底部的无头身躯。 那身躯骨骼很白,像是被人处理过,那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刻着南国多年前废弃的字,慕辞。 楚慕辞将军。 他真的是南霆皇叔?顾璟旭就盯着那身躯。 “兰颐!” 兰泽的呼喊声,让顾璟旭抬了目光,在看见那悬崖边上围着的人,用弓箭对准他们的时候,顾璟旭哼了一声。 这场景,和多年前南国边境的场景,可真像啊。 顾璟旭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魑,借着力将剑拔了出来,“魑,借力!” 他拉住了魑的手腕,然后将自己带了起来,接着他将手中剑用力扎进悬崖,踩到了悬崖边,借着力登上了悬崖。 兰颐见顾璟旭上来,立刻往后退,他打不过顾璟旭,但可以招来傀儡。 “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兰颐哼了一声,让周围的傀儡围住顾璟旭。 而顾璟旭站在悬崖边盯着那试图用傀儡保护自己的兰颐,“一个人,能杀了你。” 他的表情很淡,回眸看了一眼悬崖另一边的兰泽,再转身时,从腰侧抽出了一柄短刀,“有遗言吗?时间不多,只够你说一句话。” ---------------------------------------- 第194章 那是对善者的折磨(1) 兰颐站在一堆傀儡的后面,盯着满身杀意的顾璟旭,忽然笑出了声:“呵呵……哈哈哈……你猜,我这身后的傀儡少了这么多,是去哪里了?” 顾璟旭目光扫了一眼兰颐身边的傀儡,用内力冲开了挡在兰颐身前的傀儡,而后将兰颐从那些人的身后拖出来,按到了树上,手中的短剑一瞬间扎透了兰颐的肩。 “啊——” 兰颐的喊声,透过悬崖,传到了兰泽的耳朵里。 兰泽低眉,默默闭上了眼睛,脚步却没有动。 “哥哥,你为何选择镜知呢?他与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哥哥,我们本来就是罪孽深重的,和父亲一样,你又何必装的高高在上,身不染尘?” “哥哥,这辈子,我们是不是没机会再好好说一句话了。” 一句句曾经的问话,折磨着兰泽的思绪,他俯身看着那沼泽里的身躯,那只有半具的躯壳,很难想象身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盯着那悬崖底,对着悬崖那边喊了一句:“哥哥这辈子没照顾好你,下辈子,哥哥来寻你!” 当年,他没有带走兰颐,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他,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救出镜知后的那几年,他即便被困在那一方小院里,也依旧不后悔。 “兰泽,你说这个世上是恶人多,还是善人多?” 曾经,镜知蹲在他面前,认真的问他。 “善。” 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温和而谦逊。 善人多,每个人的心中坚持和守护,大多数,都是温暖的。 “善吗?可你赌人心的善,有赢过一次吗?哪怕只有……一次。” 镜知眼神里,是对人心冷漠的无奈,“善良的他们,都死了。” “又或是,曾经善良的他们,被逼的手染鲜血,成了世人眼中的恶。即便这样,你还觉得,善多吗?兰泽……” 镜知的问话,那时候,他没有答。 但内心里,他依然相信,太阳升起的地方,会有善良的人默默地守着。 一滴泪,从眼里落下,兰泽脚步走到了悬崖边,一瞬间,想要自绝的心居然在心中无限放大。 自嘲一声,盯着那坑底试图将那身躯救上来的人,恍惚很久:“为什么,赌善,总是赌不赢呢,而且,输得彻底。” “输的,家破人亡啊……” 兰泽长叹了口气,他慢慢走到悬崖边,看着悬崖底圆坑之中的那些毒虫,没有再有任何犹豫,就跳了下去。 “哥!” 另一边,兰颐看见兰泽跳下了崖,激动了起来,可是却被顾璟旭按住肩膀,不得有半分动弹。 顾璟旭的目光猩红,他死死按住兰颐的肩膀,“你什么意思,你说的那些傀儡在哪?” 他这个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些傀儡的不对劲。 这些涌上来的傀儡战斗力低,完全没有刚来时,那些傀儡不要命厮杀的模样。 被按着的兰颐身上带血,盯着顾璟旭的面容,笑容深了:“林子外面,你爱的人,还有那些废物,早该死了的。” 顾璟旭脸色白了。 林子外面?那晏之…… 另外一边,丛林外面。 傅时霆将苏晏之抱出了迷雾的丛林,给他喂了药,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晏之才醒。 苏晏之撑着自己起身,走到外面之后,就想着看太阳落下的时辰,可他出了小屋之后,看向丛林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的叫声都没有。 城里,起雾了。 “晏之,你在看什么?” 傅时霆看向苏晏之看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不妥。 “那边,是什么地方?” 苏晏之指了一下城那边起雾的地方,看不清城上的字,距离也有些远。他现在脑中还有些混乱。 “庸城,附属城,大多是这里的百姓。” “百姓?” 苏晏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深渊丛林,隐隐的看见几个身影闪过,“时霆,安排人带人撤离,速度要快。” ---------------------------------------- 第195章 那是对善者的折磨(2) 傅时霆虽然不明白苏晏之想要撤离的原因,但他还是遵循了苏晏之的想法,带着一众人离开。 这些人里,不仅仅有那些南国的残缺老者,还有一些随海飘来的,被困在此的恶者。 “带这些人撤离,势必会让我们举步维艰。” 傅时霆站在苏晏之的身侧,不太懂苏晏之这么决断的原因为何。 “你带那些南国北国流落来的兵便可,何必带那些恶者,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这些恶者当中,欺幼欺弱者不少,很多人不服管教,更是给他们的撤离带来不少麻烦。 苏晏之因为受了伤,所以走在了所有人的后面,他脚步慢了一些,盯着前面那些即便被推着,也故意走的很慢的人。 他低声,笑了,看着那些人嘲讽道:“时霆认为,本君带这些恶心的东西一起,是为了让他们活?” 傅时霆看向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苏晏之,沉默低眉,而后点头:“难道不是?晏之与此前相比,的确心软很多。” 苏晏之微笑,他抬了脖颈,眉眼一挑,倒是自然又舒心:“是吗?不是好事吗,更有人情味一点。” 傅时霆点点头,而后又默默摇头。 第110页 点头,是因为有人情味很好。 而摇头,是因为这样对自己的伤害很大,会增加许多没有必要的牺牲。 苏晏之更靠近了一些傅时霆,“本君看的清人心,也赌的过人心。” “但是,绝不是善良之人。对恶的拯救的善良,对善良者的折磨,那种善良,愚蠢又不值得。” 苏晏之转眸看着傅时霆,“时霆,可看的懂人心?” 傅时霆皱眉,沉默思考一番之后,轻轻点头,“晏之想说人心险恶,背叛和残忍并存,不可轻信他人吗?” 赌人心罢了,战场之上,常用的手段。 苏晏之听着傅时霆的话,抬手拍了拍傅时霆的肩膀,“是,可你得看的清面前局势。” “这里,富人对这些人的压迫,有很多年。我们想要进那座城,你猜,抵抗最多的,是什么人?” 傅时霆一顿,忽然明白了,“晏之是说,是那些被压迫的恶者?” 苏晏之看向了已经快到眼前的城池,“是啊,到时候,破开的那道门,一定很有意思。” 苏晏之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时霆,我,依然是我,经历如何,并不能改变我对人心的看法。” 傅时霆一愣,看着苏晏之,笑着点头:“是啊,晏之依然是晏之。即便多了人情味,也只是对璟旭陛下的宽容。” 苏晏之挑了一下眉,肯定了傅时霆的想法:“嗯,璟旭可以。但,你也可以。” 苏晏之帮傅时霆整理了一下那肩头的发丝,眼神里没有冰冷,只有对朋友的轻松:“不管未来如何,时霆都值得。” “本君,永远会为自己的小将军,留一条可以活着的路。” 苏晏之眼神里透着一抹淡然和掌控人心的胜券在握的怡然自若,他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要救这些人。 而是为了让他们活着的路,平坦一些。 苏晏之声音随风,轻飘飘的:“当然,带他们走,是留一条路,让他们活。也是为了,让我们活的胜算更大。” “本君不想为这些人浪费兵力冲破那道门。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好。” 苏晏之歪头一笑,脸色虽然苍白,但也深沉孤傲:“现在,时霆还觉得本君善良吗?” 傅时霆听着苏晏之的言论,可还是有些担心,“这些人能破开门吗?这些年,一直被压在这道城墙外。” 苏晏之挑眉,“狗仗人势。战场之上,双方输赢,从来不在人数多少。” 傅时霆跟着低眉,忽然道了一句,“还好……” 苏晏之疑惑,“还好什么?” 傅时霆侧目看着苏晏之,“还好晏之不是敌人,不然,可太可怕了。” 苏晏之微笑,微微笑着,没有多言。 他现在还真的庆幸,留在外面守着这些人的不是璟旭,若是璟旭,怕是又要因为救不了这些人而感到愧疚了。 善良的人,总是因为各种事情而愧疚。 雾起很快,苏晏之回身的时候,身后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逐渐掩盖,以至于他有些看不清那雾外的太阳,是否已经落下了。 天色渐暗,苏晏之盯着面前的城门,挥了一下手,几个鬼魅的身影就上了城门,速度极快,他们将城门上的人打晕,而后悄然开了城门。 城门打开的时候,苏晏之瞥了一眼那些随着他们而来的霍乱的作恶的人,“进城吧,你们不是一直想进去吗?” 轻飘飘的几个字,让旁边跟着的跃跃欲试的人就带头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人很多,多是恶霸之徒,想要提前冲进富有之地,抢些珠宝玉石。 他们生怕跑慢了,让别人抢先一步。 苏晏之往后退了一步,慢慢示意身后的人按兵不动。 不少曾经南北国的老兵跟着苏晏之的身后,他们身体因为被当做傀儡容器做过实验,所以并不能冲进城里。 但他们看的出苏晏之并不是单纯的开城门让那些人进去。 “君主这是利用那些人,得一个城内是否安全的答案?” 一个老者,缺少了一条胳膊,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我等愿为君铺路,只是能否请君将我等尸身带回南国。” 苏晏之侧目,眼神淡淡扫过那说话的老人,“前辈怕是误会了,本君只是开一道口,让他们做了他们想做的事情。” “说什么探路呢,这只是帮他们完成一直没有完成的事情。” “本君,可是善良的君主,没什么算计的。” ---------------------------------------- 第196章 他们的殊途同归(1) 顾璟旭将兰颐用剑钉在了树桩上,没有要命,但想要救,怕也是不可能了。 这种慢慢折磨人致死的法子,顾璟旭从来不屑,可以杀,但不能折辱,这是他对人的态度。 能将他逼的如此的,苏晏之算上一个。 这兰颐,是第二个。 顾璟旭眼眸低垂,他的发丝都沾着血,从他的脖颈滑落,隐藏着凌厉:“可惜,你遇见的,是现在的我,若是以前……” “我不想杀的,总归会有你一个。” 顾璟旭冷眸扫过兰颐,见他脸上带着不屑,顾璟旭也懒得多言,“你活不久了。至少,比这些人死的早。” “兰颐,你的碑,会立在这些人的尸骨旁,永远为他们颔首,赎罪。” 顾璟旭将人从坑底一个一个拉上来。 他们身上都是血,特别是兰泽的身上,被毒虫咬到的双腿,都已经有些溃烂了。 顾南霆的尸骨被兰泽抱在怀里,他意识有些恍惚,在看见兰颐的时候,先是顿了一下,身形缓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过去。 兰颐没有死,但也说不出话。 兰泽靠过去,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对准了兰颐的心脏,“兰颐,哥哥送你走。去了阴间,记得给那些因你过错而死去的人赔罪。” “哥……会有很多人,来给我陪葬的。” 兰颐笑了,他的眼神落在兰泽的身上:“我在阴间,会看着阳间的哥哥,一无所有。” 兰泽手心颤抖,他满身的血,疼痛让他几乎站不太稳,“是吗……可哥哥,救了很多人。他们拥有的,很多。” “唔……” 兰颐一声低沉,血浸染了兰泽的手腕,没有多说一个字,兰泽闭上了眼睛,直接将短刀扎进了心脏。 手不断的抖,连着身子开始僵硬,喷洒出来的血从热的,逐渐变得冰冷,兰泽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兰颐的。 被钉着的人脑袋垂落下来,兰泽没有哭,应该是已经麻木了。 顾璟旭站在一旁,看着兰泽将那一把短刀扎进了兰颐的心脏,他就这么看着,而后垂下目光,转过了身。 心里有些绞痛,可若是一直心存善良,那便是一种迂腐又浅薄的善良吧。 “苏晏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顾璟旭看着那迷雾逐渐深沉,烦忧却又不得法,他只希望苏晏之能聪明些,再聪明些,能够应对这一切变化。 城外,苏晏之布满迷雾的城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人从城里冲了出来。 他脸上都开始腐烂,手脚上都是带血的水泡,他跌撞出来,没有走多远就倒下了,面色惊恐,指着后面的那座城: “啊啊啊,有怪物,里面有怪物,啊啊啊。” 那人就哭喊了两句,便咽气了。 苏晏之冷眼看着那个人,他慢慢走过去,冷淡的用脚踢了一下,看着那人脸上的毒,又回头看着已经逐渐散进城的雾。 傅时霆抓住了苏晏之的手腕:“这看起来,像是某一种腐蚀的毒,还有一种野兽的咬伤。” “晏之,我们不如进林子,和璟旭陛下汇合。” 那片毒林,至少比这里要安全许多。 苏晏之摇头:“有傀儡,刚刚撤离时,便已经看见了不少傀儡。” 他们若是往回,也是必死无疑。 若是他计算的不错,他们,才是瓮中之鳖。那些人,就是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毁尸灭迹。 苏晏之随意拿了一把剑:“城里肯定有东西,我先进。你带着那些人跟在我后面,保持一些距离,若有不对,不要乱。” 傅时霆觉得不妥:“我在你前面。” 苏晏之拍了一下傅时霆的肩,“这件事,就不用推了,我在前,你在后。” “若是……有意外……” 苏晏之目光暗沉,叹了口气:“算了,不会有意外。不会死的,有一口气,便不会死。” 苏晏之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城门:“进城,是我们这些人,唯一可以活着的机会。” ---------------------------------------- 第197章 他们的殊途同归(2) 苏晏之进城的时候,看见城内的拐角,放着一些蓝紫色的花,花的味道有些奇怪,颜色也特别。 这个花,他好像在清岩国见过,有毒。但毒性不强。 第111页 他走到花前,剑轻轻一挥,将毒花劈的四分五裂,盯着那花,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里路,雾气散了,四周变得清晰,但天色也黑了下来。 苏晏之停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那雾色很重的地方,他眼眸深沉,那里,是顾璟旭在的地方。 “璟旭,我为你在外引一条路。”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回身继续往城里走。 “晏之,你中毒了?” 傅时霆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示意苏晏之看他自己的手臂,暴露在外的皮肤涨着红,起了红色的水泡。 苏晏之垂眸的时候,看了一眼傅时霆的手臂,并无异常。 他没有在意,“无碍,不致命的毒,都是小事。这城里的毒,防的怕也不是人,是傀儡。” 这里只看见房屋,并没有看见人。 “这城里,居然没有活人吗?” 傅时霆感觉奇怪,他随意推开了一户人家,查看了屋内的情况,发现都已经没有了人居住的痕迹。 只有一个空壳。 苏晏之低眉:“有人,退了。” 为何退的如此之快? 而且这里布局奇怪,毒雾,毒草都是没有见过的,但又都让苏晏之感觉熟悉。 这里的城镇,很像北国。但又很像南国,融合的特征,城镇内的一些情况也比南国的城镇富足,比北国的城镇更能抵抗寒冷和阴湿。 城内岔路很多,路两旁种着不少的毒草,毒花,看起来名贵,实则致命。这些毒草掩盖了一些路,在引着他们走向唯一的活路。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西城门,城门上,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老人,远远看着,老人已经年过古稀。 老人身后,有一个十字的架子,架子上,绑着已经昏迷的楚辰安。 “辰安?他应该在靠海岸的地方接应我们所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傅时霆惊住了,为了防止他们全军覆没,他们安排了几个队分散在整个海域的四周。 而且躲藏隐蔽,没有召集,根本不可能擅自行动。 苏晏之看着那城墙上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确认那被绑着的人真的是楚辰安的时候,微微勾唇一笑。 表情轻松很多,往后退了一些。 那老者手里一把弓弩,对着苏晏之的方向射了一箭,箭蕴藏内力而来,苏晏之用手中剑一挥,将长箭还了回去。 一招的动作,城墙上的老者就看见了苏晏之手上的毒。 “你手上毒发了,这毒,会入骨髓,若是没有及时医治,你活不了多久。” 老人冷眼盯着苏晏之看,他往后退了一步,将昏迷的楚辰安拍了拍,“用这毛头小儿换你上来,如何?” 苏晏之垂眸,跟着笑了:“那不如做个交易,将你这城里一众傀儡兵,交出来。” 老人扫过苏晏之身后那些人,犹豫了片刻之后,深沉开口:“现在,你好像没有资格和老夫谈这些。” 苏晏之目光平静,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资格吗?那就讲讲资格。” “楚辰安,可以醒了。” 苏晏之声音刚起,那被绑在架子上的人,立刻睁开了眼睛,而后手臂一拉,从架子上脱下身来。 楚辰安瞬间扼住了老者的脖颈:“别动。” 老人眯起了眼眸,他刚刚明明没有感觉到楚辰安的内力波动,“你怎么……” 楚辰安身上还有伤,他一掰自己受伤的手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被你抓,怎么知道米面粮食在哪,怎么探军报呢。” 楚辰安扼住老人的脖颈,“以身入局,是我们的准则。” 说完,楚辰安看向了城下的苏晏之:“君上,傀儡在后城中。那些傀儡身上有毒,后面的那些百姓对外来者敌意很大。” “其他将士混入城中之后,控制了一部分的人,但是难以控制全部局面。是属下无能。” “不过,属下也在那些人的粮食米面当中用了毒,没有解药,他们也会死。” 苏晏之听着楚辰安的军报,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毒伤,眼神慵懒自得,“现在,能谈条件了吗?” 老人冷哼了一声,“毛头小儿,你可真有意思。用你自己做诱饵,让老夫忽略混入城内的这些小虫。” “再用那兰家,兰氏一族的傀儡混乱,破开那些贫苦之人的贪心,让他们进城探路。” “不愧是苏澜涧的种。” 苏晏之:“……” 最后一句,让苏晏之抬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城上的老人,他只盯着看,在思索眼前人为何认识他,又在思索过往所有的关系,为何牵扯。 “你呀,和你的父亲,真像。当年老夫看过你,你还没睁眼。” 老人呵呵的笑,虽然夜色已经暗了,但苏晏之那姣好的面容很是显眼,刚刚他还没想起来是谁。 但就在这一瞬间,就在苏晏之露出微笑的瞬间,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是谁了。 “他死了,和他的愚蠢一起,他就是北国最愚蠢的君主。” “他期盼一生安然,岁月安定。所以给你取名晏。晏之,多么美好的名字。晏,本来就是岁月静好的意思。” “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没想到你会为他完成。当年他要是听老夫的,这整片海域大陆,都是他的。” 老人说了很多的话。 苏晏之也能听的明白,但也没有情绪的波动,冷静,自持:“你嫌弃苏澜涧无能,便去地府寻他,骂他无能。” “至于本君名为何,名字的意义为何,不用你解释。本君能明白。” “只是人生是自己的,他人过往,皆与本君无关。” “傀儡,交出来。傀儡死,你们活。若不想活,那便死。如此简单。” ---------------------------------------- 第198章 他的行军之道 被楚辰安扼住的老者忽然笑了,他瞬间后退,反手拉住了楚辰安的手腕,将人推到城墙边,而后用力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苏晏之从城楼下立刻飞身而起,用内力接住了楚辰安,他将人带到了傅时霆的身边。 苏晏之停下脚步的时候听见了城墙上老人的笑声:“呵呵呵,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还不配侵占这片土地。” “侵占他人领地,不过自取灭亡罢了,你以为你是谁呢,毛头小儿一个。” 老人身后走出了不少的人,他们都是正常人,但看到苏晏之手上的毒,都满是欣喜,那只对傀儡有用的毒,居然在一个活人上展现:“他是傀儡胎,国师。他好像还很聪明,真是完美。” 苏晏之看到了他们眼底的兴奋,那种兴奋感,看在他眼里,有些恶心。 这些人,看着他,都和看畜生一样。 老人笑的灿烂:“小儿,你将自己献出来,我们保你身后人不死。” 傅时霆走到苏晏之身旁,就抓住苏晏之的手腕,“别听他的。” 城墙上,不少人走出来盯着苏晏之:“瞧你,手上都是毒,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不如,用你自己换你身后人活?” 城墙之上的人声音讽刺,苏晏之一点也没有恼怒,他眼神只是抬了一下,冷哼笑了笑。 楚辰安跟着上前:“君上,傀儡在这城楼后。这后面还有六十座大小的城池,这片大陆足以堪比西域大小。” “如若没有增援,我们赢不了,君主,属下送你突围离开……” 楚辰安虽然对苏晏之的手段颇为相信,但他们依然人少,如果仅仅只靠他们,根本就打不赢。 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苏晏之垂眸,声音淡淡的:“嗯,知道了,身后站着。” 楚辰安低头,听了苏晏之的话,乖乖站到了身后。 他抬着目光,盯着城墙上的人:“先报名吧。” 以后,好立碑。 “老夫,是这里的国师,徐雲。” 老人报了名,盯着苏晏之看:“兰氏君主皇亲被你们控制,你们想杀便杀了吧。老夫身后土地,不容尔等侵上半分。” 苏晏之低眉:“本君,为人为君皆有道,从不侵他人土地。” 声音平淡,又好似带着狡辩的疯狂。 老人冷哼:“你都带着人来了,还不算侵他人之地?老夫杀了你们,也是活该。” 苏晏之慵懒执剑,他的剑在地上重重的划着,发出咔咔的声音:“这便是你们庸才的肤浅了,我们这百人,从来不是为了攻打这里而存在的。” 城上的老人哼哼的笑着,手背在自己身后:“既不为侵占,那便回吧。” “回?” 苏晏之皱了一下眉,仰头看着那人:“那不如请问一句,清岩国,佛城,芸国诸多小国豢养傀儡,研傀儡胎,是为何?” “为自保?还是为了踏平南北国,侵他人国土?” 苏晏之一问,那城上老人沉默了。 第112页 老人垂下目光,盯着苏晏之看:“自是为了养出和你一样的完美怪物,然后……” “然后,培养怪物?” 苏晏之接了话,“你们这些人都这么想?” 老人哼了一声:“自然,有什么不对吗?傀儡,即是永生。得永生,我等王朝万年亘古!” 随着老人的声音,他身后的人都跪下了:“国师英明!” 苏晏之:“……” 这些人的思绪,早已被兰家腐坏,他们信仰傀儡,甘愿牺牲自己为傀儡的大成,甚至有不少人想要将自己变成傀儡。 想要改变,就得清了,重来。 他回眸看了一眼楚辰安:“刚刚你说,有不少人死在了城里?” 楚辰安点头:“是,我们被发现是外族,就被杀了,这里的人很排外,而且,他们在用自己身子做傀儡的容器……” “对傀儡有无比崇尚的思想,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楚辰安没有说完,傅时霆低眉,拉住了楚辰安的手腕,示意可以不说了。 苏晏之手里的剑握紧之后,声音沉了:“本君行军,事出有因,军从不踏他国之地。但身为大国之民,在此失踪,不得不寻,血仇,好像也是要还的。” 他声音落下,城墙之上站着的人就看见了迷雾后面出现了不少人,他们行军齐整,脚步踏来,顿挫有力。 “百人?” 不像,这声音根本不止百人。 城上的老人神色微变:“你不仅有百人的兵?你身后还有几千的兵?可为什么我没探到?” 苏晏之低头,他发丝轻飘飘的,眼神却很冷,“你大概没了解过本君这个人。” “本君,从不会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也不会将所有的手段暴露人前,又不傻……” “本君,想要的,自己会取。而且得有理,有据,后世千秋,皆要为本君今日之举喟叹。” 苏晏之回眸转身,风扬起他的发丝,他的目光盯向迷雾里走出来的兵。 那是他启程的时候召集的兵,几万的兵,一直都在很远的地方候着,计算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的跟着苏晏之的路线上岸。 苏晏之手中长剑直直扎进了地下,他的帝王之姿,让所有人皆臣服,所有人都朝着他跪下,“君主!” 领军的楚慕言一抬手,让身后的兵停下,他的身上满是伤痕,那是处理傀儡而受的伤,迷雾里隐藏的傀儡,都被杀得干净了。 苏晏之目光淡淡的,楚慕言走到了苏晏之的面前行礼:“来晚了,帝后。” 苏晏之挑眉,对帝后二字的称呼很满意:“不晚,刚好。” “你们,坏透了。根坏了,救不活了。救不活,就没有必要浪费口舌。” 苏晏之抬起了手,挥了挥,只有淡淡的一个字:“攻。” “是,帝后。” ---------------------------------------- 第199章 解脱(1) 山里的天暗下来,迷雾侵占了满山,顾璟旭跟着兰泽找到了后山,后山的迷雾没有很多,但是毒虫毒草遍地。 山洞在后山的隐蔽处,进了洞,往里面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顾璟旭才稍微看见一抹光。 兰泽身上中了毒,行动比较缓,他撑着一直走,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直走。 洞里很杂乱,岔路很多,顾璟旭皱了眉,遇到岔路的时候,就让身后的人散开,去各处寻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等走到最里面,兰泽就看见了已经咽气的他的父亲,兰平。 遍地的狼藉,满地的血,还有昏倒在不远地方的镜知,镜知手里有一个衣服包裹着东西,手臂上都是血。 兰泽都没往他父亲的那边看,只是着急去看镜知。 “镜知,镜知……” 兰泽拍了拍镜知的脸,一滴泪落下来,有些委屈,也有些着急,“镜知,你醒醒。” 顾璟旭上前探了一下脉搏,而后从自己身上找了一些聚气凝神的药。 本来是给苏晏之随身备着的,现在刚好给镜知用上。 喂进去不到半晌,昏迷的人醒了,镜知咳嗽了两声,吐了一口血,在看见顾璟旭和兰泽的时候,支起身来。 他将手里的包裹递过去,给顾璟旭,“顾……南霆。” 顾璟旭沉默,将镜知抱着的包裹接过来,抱在手里,没有打开,只是盖着,“外面的迷雾有毒,我们等明早才能出去。” 镜知盯着顾璟旭,“兰颐,死了吗?” 顾璟旭点头:“嗯,死了,傀儡……也控制住了。” 兰泽沉默,他看着镜知手上不断落下的血,不敢碰,但又不得不碰,“镜知,你先别说话,你身上的伤,我帮你处理,你忍一忍。” 靠着的人长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兰泽身上,“我……杀了你爹,兰泽。” 兰泽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摇头,他将镜知抱到了怀里:“镜知,我会让你活着的,你不会有事的。” 镜知咽下喉咙里的血,“这里,要烧了,傀儡的一些东西,得毁了。还有……这个,给你。” 镜知用沾着血的手,将一个小药瓶给到了顾璟旭的手上,“这是用来凝聚筋脉的药,对傀儡胎……有用。给苏晏之服下,可以恢复受损的心脉。” 顾璟旭接过那颗药,有些怀疑,镜知也知道,所以继续说:“我先服了一颗,放心,没毒。” 顾璟旭点头:“多谢。” 镜知呼出一口气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还有,这里的人被荼毒多年,已经没办法劝,你得……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顾璟旭皱眉,止住了镜知想要说的话:“嗯,我知道。这里的事情,本君会处理。” 顾璟旭起来,将一些<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了兰泽和镜知。 “唔……咳咳……” 镜知又咳出了血,鲜血随着那咳嗽声染了一片地,顾璟旭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几年前,苏晏之“死”在他面前的场景在他眼前逐渐清晰,他却帮不上忙,刚刚他探到脉搏,镜知的内力和脉息都散了,根本活不了多久。 “我救你,镜知……” 兰泽其实也懂医术,但他却不敢为镜知诊断,害怕他知道镜知的病情之后,连救他的希望都灭了。 兰泽将镜知背起来,“这里没有药,我带你上山,山上有草药救你。” 镜知身上的血染透了兰泽的脖颈,还有背后的白衣,一滴粘稠的血液落下,顾璟旭没有阻止。 因为即便阻挡,也只能看着人死。 出去死,不出去,也是死。 但总归要为那么一丝希望,拼一拼。 顾璟旭捏紧那沾满血的药瓶,而后给了兰泽一些解毒抗毒的药物,“希望,你能救他。” 兰泽没有说话,背起了镜知就往外走。 顾璟旭留在山洞里,看着这里面所有研出的傀儡,沉默着一个一个罐子看过去,越看眼神越冷。 “苏晏之,你说的对,这里的人,的确该死。” 顾璟旭盯着那些东西,心里有些恶心,又将死在一旁的兰平用剑割了头,“为我们顾家,报仇,解恨。” 兰泽抱着人走到了山洞外,因为有雾气的关系,所以他看不清路,没几步就跌倒了。 跌倒了之后,又将人抱起来,一步一步走。 “兰……泽……” 温和又无力的声音,就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寂寥的光。 “嗯,我在。别怕,镜知。我带你去找药,找到了药,你就没事了,然后我们回家。”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兰泽不想哭,但是眼泪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线一样,往下掉。 “下辈子,记得来寻我……” 镜知的血又落下了,一滴一滴的,就像是针一样,滴在了人心里,他停顿之后,呼吸又沉了,“算了,别来寻我,我……大概也没有下辈子了。” “不要下辈子,你不会死的。” 兰泽固执的不想镜知死,“我一定会救……唔……” 还没说两句,他又跌下了,双腿因为在天坑里,被毒虫都咬烂了,背着镜知走这么多路,已经是极限。 兰泽爬过去,继续将镜知扶起来,“摔疼了吧,没事,我们继续走。” “兰泽,你的腿,受伤了,疼吗……” 即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也想问一问,镜知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兰泽的手腕,“别救了,我已经撑不住了。” 兰泽一滴泪落在镜知的手上,“别死,我求你。我只有你了。” “我不怪你杀了父亲,我不怪你。” “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你不承认爱我也没关系,但我不想你离开。镜知,我……” 倒着的镜知,用最后的力气起来,将人抱在了怀里,呼吸很沉,“兰泽,好好活着。即便辛苦,也好好活着。” 第113页 “别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 ---------------------------------------- 第200章 解脱(2) “不要,你死了,我怎么活。” 兰泽没有多说一句话,声音平静,他将人抱起来,血腥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他颤抖着继续抱着人往前走。 “镜知,你别死,你死了,我陪你。” 兰泽咬牙,泪为滴落。 原本已经昏迷的人听见这一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傻。” 兰泽笑了:“大概吧。” 夜晚,将他们的身影慢慢吞噬,没有尽头…… …… 第二天,雾气散了之后,顾璟旭带人离开了山里,他没有找到兰泽和镜知,但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发现兰泽挂着的一块玉坠。 那块玉坠是诸多小国军队的调令,还有一封沾血的血书,是写在白衣上的: “顾璟旭,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关于傀儡和傀儡胎的一切,都需要你慢慢探索,我……祝你和你爱的人白头偕老。” 山脉很长,长到一眼望不到边,顾璟旭只能祈祷,兰泽能带着镜知还活着,山中草药太多,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种药,能让镜知活着。 毕竟,镜知也不算是正常的人,一口气吊着,便有希望。 下山之后,顾璟旭让没有受伤的人安排受伤的那些人,他小跑着去找苏晏之,一路上死去的傀儡很多,乱七八糟的横在路上,他顺着路一直走进城。 刚进城,就看见了安营扎寨的军队,营地里都是熟悉的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看到这些人,顾璟旭才稍微放下心来。 完全没有在意和他行礼的那些人,顾璟旭只在意苏晏之在哪,找到苏晏之营账的时候,他直接就进去了。 随行的军医正在为苏晏之包扎伤口,受了伤的人正安静的坐在桌边,任由医者包扎。 顾璟旭走到苏晏之身边的时候,呼吸还没有完全整理好,他盯着苏晏之受伤的手看,“你手臂怎么受的伤?” 医者:“回陛下,帝后这是受了毒。” 苏晏之眉头一紧,不过看在对方称呼不错的面子上,没有说话责备,只是转了眼眸,哼了一声。 他明明交代过不要乱说的。 果不其然,顾璟旭在听见是毒的时候,脸都阴沉了起来,他忍住了责备,见包扎好之后,才让医者离开,去准备药。 “什么毒?” 顾璟旭用手探了一下苏晏之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也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觉得有些奇怪,“严重吗?” 苏晏之看着顾璟旭,见顾璟旭满眼的担心,有些心疼,靠过去,将顾璟旭抱在怀里:“我没事,别担心。这点毒,伤不到我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未解的毒太多,还是这些年他吃的药膳太多,这些毒在他体内药效综合,倒是没有什么致命的作用。 “璟旭昨夜在山里,可遇到什么麻烦?” 苏晏之问话很轻,顾璟旭情绪立刻就低落了,他头垂在苏晏之的怀里,伸手也抱住了苏晏之的腰身:“镜知伤的很重,兰泽昨晚带他进山找药。” “今早,我未寻到他们。若是他们有意外……” 苏晏之没等顾璟旭说完,低头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别担心,他们定是好好的。” 顾璟旭一顿,慢慢点头,忽然想起了昨天镜知给他的药,放在了苏晏之面前,“镜知说,这药能修复筋脉,能治疗你的内伤。” 若是内伤好了,苏晏之的身体肯定也能好上很多。 苏晏之打开了药瓶,一股浓重的药香散出来,他看着那颗药,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服了药。 服药之后不久,他的额头出了汗,随着汗越落越多,顾璟旭察觉到了不对劲,“苏晏之,你怎么了。” 满头是汗的人眉头紧锁,忽然推开了靠着他的顾璟旭,头偏到了一旁,弯下腰身吐了一口黑血。 血吐出来之后,苏晏之呼吸未平,但他感觉胸口压着的毒和疼痛减少了,他回眸看向了顾璟旭,忽然笑了:“璟旭,我大概暂时死不了了。还能多陪你很多年。” 顾璟旭也松了口气,扑上去用力抱住了人,闭上了眼睛,他坐在了苏晏之的腿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着。 忽然,顾璟旭眼眸一动,因为他感觉到了苏晏之那该死的反应。 “苏晏之,你能不能克制一下自己。” “不能,本君是帝后,为什么要克制?” 【第二卷,完结】 ---------------------------------------- 【第三卷:白头偕老】 第201章 归于原点 等到苏晏之的身体恢复之后,顾璟旭打算带苏晏之回南国。 这里的情况已定,楚辰安带兵征伐,由楚慕言,风瑜烬帮衬,他也不担心。他们留在这里,好像也没有必要。 他得尽快带那些人回归南国,还有顾南霆的尸身带回南国安葬。 驻军的事情,顾璟旭思索再三,决定等楚辰安征伐平定各个小国之后再做定论。 苏晏之本来不想走,想要再留一些时日,探些事情,但顾璟旭却觉得没有必要。 该探的路,他们也已经探完了,而苏晏之的身子也好了很多。 人,是被顾璟旭绑着上的船。 “璟旭,能不能帮我松松绑。璟旭,你绑的太结实了。” 苏晏之被绑在床榻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船在来回摇晃,他歪头盯着顾璟旭,刚准备说自己手腕疼,啪嗒一下,绳子就被自己挣脱开了。 或许是因为内力恢复了不少,他基本没费力就将绳子挣脱了。 挣脱的瞬间,苏晏之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么不结实? 苏晏之自己都忘了,以前,都是用铁锁链锁着他的,这绳子,的确保守了一些。 一时,喝茶的顾璟旭眉眼看过去,盯着调皮坐起来的苏晏之,叹了口气,他将茶倒了一杯,走过去递给苏晏之喝:“内力恢复多少了?你身子里还有不少毒,带你回去修养。” 苏晏之接过顾璟旭递过来的茶水,本来想说没关系了,但看见顾璟旭的眼神,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璟旭不用担心,再调养些时日,定能恢复的。” 他闻了闻手里茶香,上好的西湖龙井。 顾璟旭记得他的每一句话,他好像曾经开玩笑说了那么一句,他只喝西湖龙井。 自那时起,顾璟旭的茶便换成了龙井,茶香浓烈,堪比夏日盛开的花。 “嗯。” 顾璟旭应了一声,帮苏晏之查看手臂上的伤口,修长的指尖略微有些冰凉,小心翼翼的碰着苏晏之的手腕。 抹药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吹了吹,温润的风吹在苏晏之的手腕上,也吹到了心底。 苏晏之的眼神盯着顾璟旭,忽而笑了,温和中略带调情,他的指尖碰到了顾璟旭的发丝,“多谢,夫君。” 一声夫君,让顾璟旭眉眼抬了,他不是没有听苏晏之唤过夫君,只是如此久了,苏晏之唤的少,他也不曾唤过。 他总觉得这种暧昧,他称呼出来,太过于涩,他脸皮薄,性子也温润淡冷,这称呼太过浓烈。 顾璟旭颤了一下,继续低头上药:“还疼吗?” 苏晏之眉头微低:“不疼。” 顾璟旭看着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沉默不语。 苏晏之知道顾璟旭不信,于是又道:“真的。” 其实,真的已经不疼了。 但顾璟旭对苏晏之的照顾,比他们的儿子顾玄胤还要细心上几分。 他反而不太管顾玄胤,磕了碰了,都是安慰上几句,再关照几句便也随便了。 可苏晏之不同,磕了碰了,他都是亲自上药,亲自照料。 顾璟旭上好药之后想走,但却被苏晏之拉到了怀里,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抱在一起抱过了。 苏晏之收紧怀抱,将怀里的人又抱了紧了一些,“璟旭,以后每一日,我都属于你。” 这话,顾璟旭没应,只是点点头。 苏晏之能和他说出这话,他已经很满意了,他感受到了苏晏之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药香。 没有血腥的气味,还有那股病入膏肓的死气,真好。 忽然,唇被贴住了,呼吸在瞬间被占据,苏晏之冰凉的唇吻过了他的唇,他眼神动了一下,张开了一点唇,让苏晏之更进一步。 发丝在纠缠之中绕在一起,船内的房间点了香,还有一点点迷醉的味道。 苏晏之修长的指尖碰到了顾璟旭的腰身,腰身腰带紧束着,解开需要一些力气,但苏晏之轻轻一拉,便扯开了。 他顺着就将人推到了床榻上,解开发带和发簪,丢在了地上…… 【卡!下章继续】 ---------------------------------------- 第202章 只待他温柔(1) 第114页 发簪落到了地上,啪嗒一声,发出清脆的声音,顾璟旭的发丝散落下来,被苏晏之轻轻一推,就倒在了榻上。 那柔亮的发丝更是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床榻一侧。 顾璟旭只需要躺着,便是一种对苏晏之难言的诱惑。 “外面,可守着不少人。” 这船上,可不止他们两个。这若是声音大了,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顾璟旭看见自己衣带已经散了,而苏晏之却衣裳平整,略微有些不满,他挣脱开苏晏之的钳制,手抚摸过苏晏之的喉咙,喉结,而后慢慢下移。 解开了苏晏之的腰带,眼神抬了一下:“朕让外面守着的人,都退了。这二层小隔间,只有朕和你。” 衣裳解开,顾璟旭的手指指尖碰到了苏晏之的心口,他手轻轻一撩,拉下苏晏之的衣角,而后抬了腰身,在苏晏之肩的地方落下一吻。 ……【到此为止,剩余的,2025.8.26老地方补。大家都蹲着就行。】 船上那天之后,顾璟旭七天没靠近苏晏之,也没让苏晏之进房,上床榻。 苏晏之很委屈,但他也没敢忤逆顾璟旭。 三月后,南国皇宫。 玉清宫后的花园里,开满了花,苏晏之站在一堆秋菊前,手里握着水壶,洒着花,他很满意自己种的花。 以前在北国没有机会见到这些花,也没有机会照料花草,如今身子好了一些,自然有闲情逸致养花养草。 在他的左侧,顾璟旭坐在凉亭里,一边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一边眼睛盯着苏晏之的动作。 “楚辰安,司徒欣泽,还有慕言,瑜烬他们估计没有个四五年,回不来。” 他们探到的那片土地太大,涉及各个大小国度,攻打和劝和的时间需要很长。 顾璟旭并不想动用太多皇家的兵力去压制那片地域。 “嗯。那时霆他们都回来了吗?” 顾璟旭点头:“嗯,回了。其他人基本上都回了,过些时日,再与他们聚聚。等你身子再好些。” 苏晏之应着话:“无碍,已经大好了。” 他浇完水后,坐到了顾璟旭的身边,随手就拿了一个橘子剥了吃,又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糕点。 “璟旭,这是什么?” 苏晏之歪头,拿了一块糕点,晶莹剔透的糕点,在光下有些透,粉润的外皮,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透花糍,有些甜,但不是很腻。” 顾璟旭耐心的解释,而后掰了一半,递到了苏晏之的嘴边,“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苏晏之张开了唇,咬了一口,舌尖吻过顾璟旭的指尖。 顾璟旭眼眸一惊,但却没有避开苏晏之的吻,只是淡淡的笑。 尝了一口之后,苏晏之转了一个身,靠在凉亭的桌前,“这样,真好。” 顾璟旭垂眸:“是啊。真好。” “对了,晏如恢复记忆了吗?” 顾璟旭多问了一句。 这回来多日,苏晏如的人倒是没怎么见到,那早出晚归的,顾璟旭也忙着处理朝堂事,倒是忘了管。 说是被安排进了私塾读书,琴棋书画皆要学。 苏晏之神情懒懒的,“没有。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懒得管。反正他夫君也不急。” 顾璟旭只是微笑,没有多言,只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璟溪也未恢复记忆,不过性情倒是很好,没有阴郁的性子,才是真的他。” 忽而,不少人端着茶点过来,放下之后行礼又离开。 “晏之,这是刚上供来的桃,要不要尝尝?” 顾璟旭给苏晏之准备了很多的食物,回南国后,知道苏晏之身子慢慢恢复后,基本上什么吃食都会买来一点。 也是像为了弥补以前苏晏之什么都吃不到的遗憾。 苏晏之拿了一个桃,拿在手里看了看。 “哥!” 还没其他动作,苏晏之就听见了苏晏如那吵闹的声音,蹦蹦跳跳的,拉着顾璟溪朝他们这里跑过来。 也不知这两人是如何相处的,竟然成了很好的朋友。 苏晏之头皮发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着润润喉咙。 “哥,嫂子,我喜欢顾璟溪,能和他成亲吗?” “噗……” 苏晏之一口茶刚到口中,就喷了出来。 ---------------------------------------- 第203章 只待他温柔(2) 顾璟旭倒是很平静,他淡然的给苏晏之递了帕子,给苏晏之擦,眼神平和的看向顾璟溪和苏晏如。 “成亲,谁教你们的?” 顾璟旭语气温和,他一边询问,一边给苏晏之又倒了一杯茶水。 苏晏之轻咳了几声,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 他不是容易受惊吓的人,即便对待必败之局,也能淡定自若,坦然待之,但是对苏晏如,也不知是不是有些无奈。 自小就没管过这个弟弟,也没将这个弟弟的威胁和小动作放在眼里,都随意他,也就造成了苏晏如没脑子的个性。 苏晏如自然就坐在了顾璟旭和苏晏之的中间,拿着桃子就往嘴里塞,不管有没有失忆,苏晏如还是注重吃的。 “璟溪好看,性格好,年岁比我长了几岁,但没事,我包容心很强。” 苏晏如盯着顾璟旭看,忽然眯起了眼眸,笑容挂在脸上:“他和嫂嫂一样好看。而且比嫂嫂温柔,我喜欢。” 顾璟旭听来听去,总觉得肤浅,因为苏晏如只强调了两个字:好看。 “你想和璟溪成亲,就是因为长的好看?” 顾璟旭眉头紧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晏之。 那眼神仿佛在说:真没想到你弟弟这么肤浅。 苏晏之叹了口气,看向了一旁乖巧站着的顾璟溪:“那璟溪也想和晏如成亲?” 顾璟溪漂亮的眼睛转了转,他看向了苏晏如,仔细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点头:“嗯,他好看。” 苏晏之瞥了一眼顾璟旭,顾璟旭盯着苏晏之,两个人都沉默了。 是好看,但这两个,好像也只剩下脸能看了。 苏晏之将苏晏如手里的桃拿过来,坐直了身,“你想成亲?可知成亲需要什么?” 苏晏如一顿,嘴里塞的还没吃进去,最后摇头:“不是赐婚就行,就和辰安和旭卿一样。” 苏晏之眉头一挑,“错了,还需过四礼,还有六聘,十里红妆,七里婚曲接送,八抬大轿相迎。” “这么算,大概需要三千万两,有吗?” 苏晏如咽下口水,回头看向了顾璟溪,又跑过去,“不行了,我没钱,帮不了你甩开那个冷漠无情缠人精了。” “要不,你娶我呢。我们只要成亲,就能甩开那两个讨厌鬼。不管你娶我,还是我娶你。” 苏晏如贴着顾璟溪在说悄悄话,只是这悄悄话,在苏晏之和顾璟旭听来,真的和光明正大的说,没什么两样。 因为两个人内力极好,耳力,是普通人的数倍。 顾璟旭听明白了,他瞥了一眼苏晏之,“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没有七里曲风相迎。” 苏晏之眼神一动,“璟旭在意这个?” 顾璟旭淡淡垂眸,沉默良久,才暗暗的说了一个字:“嗯。” “那挑个良辰吉日,我们再成婚一次?” 苏晏之说着话,就将他们的婚事定了。 顾璟旭目光抬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凉亭下,顾璟溪还和苏晏如靠在一起凑钱,两个人怎么也凑不出钱,因为他们的钱都不在自己手里。 这么几个月,他们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愁吃穿,也不愁其他,钱对于他们而言,根本不需要。 “陛下,帝后。摄政王楚慕痕和财政司主北离渊求见。” 顾璟溪:“不见!” 苏晏如:“不见!” 没等顾璟旭开口,两个人异口同声,吵到了苏晏之的耳朵。 ---------------------------------------- 第204章 能别算计人吗 苏晏之目光扫过了眼前两个瑟缩在一起的人,轻轻笑了,他眼眸一转,不知在想什么。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璟旭剥了一个苏晏之喜欢的橘子,声音淡淡的,“别坑别人,再怎么说,璟溪和晏如失忆,多少与我们有些关系。” 苏晏之眼神无辜,他的指尖撩过自己的发丝,萦绕几分邪魅,“璟旭这话就不对,与我们有何关系?失忆,纯属巧合。” “至于追不到自己的人,是他们无能。他们的无能,为何要怪罪我们自己。” 苏晏之眼眸看向顾璟旭,“你我记忆不清时,不也能与对方相知,相爱。” 顾璟旭将剥开的橘子,折了一瓣递到苏晏之的面前,眼神淡淡的,“不可戏弄他人,再怎么说,他们本就是互相喜欢的。” 他歪头靠在了顾璟旭的身边,“好,不戏弄。” 第115页 享受着顾璟旭对他的温柔,目光看向了走来的北离渊和楚慕痕,“璟旭,我们成亲要银子的,但是不可动用国库的,不如,找人取一些?” 顾璟旭低眉:“和他们要?怕是不会给吧。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晏之只是嘴角上扬,默默盯着走过来的人,“要?多俗。识趣的,会给的。” 楚慕痕和北离渊两个人脚步都放缓了,他们远观坐在凉亭上,似笑非笑的人,苏晏之一身黑衣,风雅的坐在顾璟旭身边。 明明身子已经大好了,可却被顾璟旭还是当作“病弱”之体一般照顾,顾璟旭只要得空,便会跟在苏晏之的身边。 苏晏之也算是这天下独一无二,被顾璟旭捧的比谁都要高。 说实话,苏晏之这笑容他们可太熟悉了。 楚慕痕眯起眼眸:“帝后,他在笑什么?” 北离渊哼了一声:“约莫缺钱了,想要我们献些钱财。” 楚慕痕一愣,他不明白北离渊怎么猜出来的:“缺钱?帝后怎么会缺钱财,你怎么知道?” 北离渊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眼神,他的眼睛在我俩的身前的钱袋停的时间,比在我们的脸上停的时间要长。” “苏晏之这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会多看两眼。然后让聪明的人主动献到眼前。” 北离渊认识苏晏之这么长时间,可太了解了。 楚慕痕皱眉:“那要是没明白呢?要是蠢笨的连他的意思都不懂呢?” 北离渊嗤笑一声:“蠢笨的,能走到他面前吗?” 楚慕痕点了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北离渊走到面前,二话没说,就将身上的钱袋还有腰间挂坠都放在了苏晏之面前,“钱放着,人我带走。” 楚慕痕也自觉给钱,将自己身上的钱财全部放下,准备赎人。 苏晏之挑眉,打开钱袋看了看,里面的钱,还有银票加起来,约莫千百两,他看不上。 只是沉默间,抬了一下手,顿时两旁边的卫兵就拦住了楚慕痕和北离渊的路。 顾璟旭宠溺的笑着,将钱袋整理好,放在了桌边,他没管苏晏之,只要不是什么劳心劳力的大事,不伤神的,他都不会管。 这后宫的乐子不多,苏晏之能待的住,随意怎么玩都好。 北离渊没有楚慕痕有耐心,他走上凉亭,将身上另一块玉拍到了苏晏之的面前,“还不够?君上,要多少,不如直说。” 楚慕痕歪头,看着北离渊拍下的那块玉,上好的羊脂玉,滋润光洁,纯净无瑕,这一块玉,已经有了千金。 苏晏之拿到了玉,指尖抚摸了一下,“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急着洞房。这块玉不错。” 北离渊脸色黑了,“帝后,臣很忙。” 顾璟旭微笑,他看向了北离渊:“晏如和璟溪闹着要成亲之事,你们可知?” 一句话,黑了两个人的脸,凉亭下,苏晏如和顾璟溪看着北离渊和楚慕痕同时黑脸,已经准备跑了。 楚慕痕一个转身,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去哪?不是要求亲吗?” 顾璟溪乖乖的,他有些害怕,拉着苏晏如的袖子,“不求了,我们饿了,要去吃东西。” 楚慕痕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拉着苏晏如衣袖的手,“松开手。” 顾璟溪一愣,立刻松开了,而后跑到了顾璟旭的身后,“哥,我不喜欢他,他凶。” 苏晏如被丢在了一旁,他盯着北离渊看了一眼,目光盯着看。 北离渊其实长的很好看,很符合他的欣赏观,但他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一下子就将他猜透了,让苏晏如自己觉得没有安全感,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恐惧,只有他自己能懂。 特别是,他看不懂的人,更让他没有安全感。 比如他哥,苏晏之,很聪明,他也看不懂。算计他,太容易了,以至于想送死的时候,他都看不懂。 看不懂他哥,是怎么替他死,怎么帮他挡着危险的。 苏晏如觉得自己不聪明。 因为不懂,所以排斥。 他排斥北离渊对他的好,即便已经有了几分北离渊是他夫君的猜测,但这些想法,被他压下去了。 他走过去,靠近北离渊,从苏晏之手里拿过那块玉,丢给了北离渊,“我不喜欢,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你是我夫君?我苏晏如才不会随便喜欢上谁。” “拿着你的臭钱,离我远点。” 苏晏如这句话,让坐着的顾璟旭抬了眼,北离渊的目光一下顿住了,还有顾璟溪和楚慕痕,都沉默了。 苏晏之垂眸,还是笑着,他的弟弟,他太了解了。 苏晏如厌恶聪明人,特别是比自己聪明的,因为从小到大被算计太多,可心眼又少,算不过别人。 所以,失忆后,这份厌恶,压下了他对北离渊的喜欢。 “北离渊,你,不行啊。” ---------------------------------------- 第205章 弟弟想成亲 北离渊本来就烦,苏晏如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是乖巧懂事的,被苏晏之带离身边几个月,回来失忆不说,整个人都变了。 甚至,敢和他说这样的话。 他垂下眼眸,在眼底忍住了一丝悲凉和伤心,很快恢复平静。 北离渊的沉默,其实和顾璟旭很像,说到底,也是南国人,心性即便再沉稳,也是温和的底色。 一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苏晏如往苏晏之身边靠了靠,他自己也害怕,不是怕北离渊伤害他,而是怕“惩罚”。 话说出口,苏晏如也不知道重还是不重,但是大家都沉默了,他才有些反应过来,好似真的有些重了。 苏晏如贴着就往顾璟旭和苏晏之中间坐,顾璟旭稍微让了位置,但苏晏之却眯起了眼眸。 苏晏之拿了一个红苹果,递给往他身边靠的苏晏如,“去旁边吃苹果,别靠过来,贴着像什么样。” 苏晏如拿到苹果,乖巧啃了一口,坐到了另一边。 北离渊看着,哼了一声,一句没说,但眼神里全是无奈。 苏晏之懒洋洋的靠着顾璟旭坐着,“晏如和璟溪说,他们想要成亲了。这成亲需要的钱财可是很多的,他们没有。” “给他们赐婚,也是可以。但他们怎么说也是本君的弟弟,本君舍不得让他们受苦,受累的。” 苏晏之手放在石桌上点了点,“所以……” 苏晏如听见赐婚两个字,眼神亮了,以为要帮他和顾璟溪赐婚:“哥要给我赐婚?好啊,好啊。” 顾璟溪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苏晏之低眸,眼神扫过北离渊和楚慕痕。 楚慕痕和北离渊都听明白了,苏晏之的意思是:失忆了,便赐婚。成婚,需要钱。 两个人同时往前一步,开始数自家的家产,并开始整理自家在南国的钱庄,铺子。 北离渊和楚慕痕也是手握重权的人,即便楚慕痕如今已经交了兵权,但楚家家底还是雄厚的,毕竟是摄政王的身份。 “一人五千万两。交到礼部,看到银钱,再说其他的话。” 苏晏之轻松几个字,让北离渊脸绿了,“一人五千万,君上,你抄家呢。” 苏晏之手点着桌子,一点也不急,他笑了:“不值吗?” 楚慕痕低眸:“值。” 楚慕痕没说其他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可北离渊不惯着苏晏之,毕竟和苏晏之相交多年,交情和熟悉度,都比楚慕痕要亲密些。 北离渊长吸了一口气,“三年前,你要的三座宅邸,还有几千万的银钱铺子,没眨眼就收了。” 苏晏之抬了一下眼帘,“忘了,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记得呢。” “在坐的,谁记得。” 苏晏之的目光看向苏晏如,“晏如记得吗?” 苏晏如咬苹果,他没什么印象,果断摇头,“什么意思,不知道。” 苏晏之满意的点头,“瞧,不记得的事情,便算是过去了,再说了,第一次成亲是经验,这第二次,算是昭告天下,有本君赐婚的。不亏。” 北离渊听明白了,“好,好,很好,君上英明。不过千万两,臣给。” 说了私事,便是正事。 北离渊对顾璟旭还是极为尊重的,语气也缓和很多,“陛下,关于控制小国财权的事情……” 北离渊和顾璟旭说起了正事,刚开口,顾璟旭就已经起身了,“换个地方说。随朕进书房。” “是。”北离渊点头,苏晏如和顾璟溪在前面就跑了。 顾璟旭侧目关照苏晏之:“累了便回去休息。” 苏晏之挑眉,轻轻点头应着:“好。” 北离渊回头看向坐着未动的苏晏之,“帝后,不去?” 一般关于朝堂的事情,苏晏之总要听上两句,而后在关键的点上,补充一些。弥补顾璟旭所考虑到的不足。 苏晏之摇头,“璟旭说,后宫不得干政,本君是帝后,得遵这条例律。” 第116页 北离渊冷哼一声,他真的没看出来苏晏之是一个守礼的人。 看着几个人离开,楚慕痕绕了一圈之后,又走了回来,在苏晏之身边坐下,“关于药人的事情,有进展了。” 楚慕痕将一份密报暗暗递交给了苏晏之,“这是慕言从岛国传回的,药人之毒不可解,但也对人无害。不必担忧。” “相反,陛下会比帝后活的长很多。药人,可延年益寿,祛病祛毒。” 楚慕痕实话实说,他看向坐在一旁吃着水果的苏晏之,“反倒是帝后你,即便暂时修复了筋脉,体内剧毒压抑,若是有一天崩溃,神仙难救。” “嗯,知道了。” 苏晏之安静将那份密报收起来,目光看向了前方,“不会那么快死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楚慕痕也看向了面前的秋菊,“为你修的皇陵修好了,修了三年,很宽敞的陵寝,要去看看吗?” 三年?算算日子,好像从他和顾璟旭在一起,就开始修皇陵了。 苏晏之有些沉默,请他去看自己的陵寝,也亏的这楚慕痕说的出来。 “陛下立了遗诏,若你先薨,他行南国殉葬礼。” ---------------------------------------- 第206章 帝后你可真娇贵(1) 南国的殉葬礼,是一种酷刑。 君王驾崩,为了防止后宫嫔妃不受他人折辱,或者与他人苟合余生,一般会让后宫最受宠的行殉葬礼。 以表对死去帝王的忠贞与爱。 生同寝,死同葬。 同葬封棺,不论多久,只要棺在地底沉睡,便永久在一起。 听起来,真是浪漫。 可这浪漫,也剥夺了生的意愿。 和那已经死了的人合葬,骨头与血肉,都融在一起…… 楚慕痕见苏晏之沉默,不说话,有些疑问:“陛下为你行殉葬礼,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苏晏之目光淡淡的,他不是悲观的人,也不是情绪饱满的人,他很平静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什么?”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早就在这几年里都说尽了。 楚慕痕坐在了苏晏之的身边:“我以为,你会劝劝。” 苏晏之笑了,“劝劝?” 他丢了一个苹果给楚慕痕,自己喝着龙井茶,品了一下桌上放着的龙井茶糕,“没什么好劝的,反而有些合心意。” 楚慕痕看了一眼苏晏之,也没有多劝,这么些年,他也算是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听不进第三个人的劝说的。 旁人劝的,都是风,吹一吹,就散了。 苏晏之坐在了凉亭边,转了头,忽然看见了苏晏如冒头出来,跑到了他的身边,然后朝着苏晏之伸出手:“十两银子。” 苏晏之拍了一下苏晏如的手,眼眸眯了起来,十两银子,都够在皇城里买下一个小铺子了,“干什么?” 苏晏如顺手就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送,“过两日,七月初七,要和璟溪出去玩。” 咔—— 苏晏如一句话说完,楚慕痕捏着茶杯的手用力,一下子就将茶盏捏碎了,后槽牙咬着的声音,苏晏之听的一清二楚。 苏晏之瞥了一眼楚慕痕,“别咬了,听见了。就两个孩子,爱玩。你计较什么。” 楚慕痕目光发红,也拿了一个苹果往嘴里咬,“要是陛下七月初七和其他人一起过,看你咬不咬牙。” 苏晏之轻声笑着,“北国,没有七月初七的愿望,也不过这些节日,所以,本君无所谓。” 苏晏之对节日的祈愿并不强烈,什么春节,什么秋社,中元,中秋,他都没有什么想要度过的欲望。 他与常人不同,也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 他只想与顾璟旭一起,怎么过都开心,每天都像是在过节,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最期盼的也在眼前。 楚慕痕哼了一声,对苏晏之的想法并不了解,他站起了身,瞥了一眼苏晏如,警告道:“你可以自己去玩,璟溪不能带。” 苏晏如也哼哼了一声,没有理睬楚慕痕。 看着楚慕痕离开,苏晏之的目光才落在了苏晏如的身上,帮他整理稍微凌乱的衣裳,“记忆恢复多少了?别装傻,说实话。” 苏晏如叹了口气,咽下嘴里的苹果,“一小半吧,但是北离渊还是记不清,别想让我和他住一起,我不同意。” 苏晏之低眸,没有多劝苏晏如,笑着说道:“嗯,不劝,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懒得管。” 忽然,苏晏之眼神变了,他警惕起来,转了目光看向了另外一边,瞬间站了起来,将苏晏如挡在身后,一个抬手挡住了向他射过来的一支长箭。 长箭上绑着一朵花,一直逼到苏晏之的眼前,他将箭折断,那朵花随手就丢了,有些嫌弃的擦了擦手,看着屋檐上站着的人。 谷子吟,之前救他的清岩国人,没想到,还能在南国境内看见他。 “好久不见,你们都恢复了?” 谷子吟的身边还站着杨南笙,杨南笙的目光只盯着苏晏如:“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苏晏如皱眉,他忘了。他这个人,有点脸盲,还不记不重要的事情。 苏晏之看着自己弟弟那无辜又懵懂的眼神,叹了口气,他盯着谷子吟,“何事?” 谷子吟飞身落在院里,“今日皇城过节,有兴致出去走走吗?” 苏晏之往后退了一步,一点兴致没有,“和你没有,请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走,慢走,不送。” “清岩国,你有兴致做清岩国帝君吗?” 谷子吟将令牌放在了苏晏之的面前,“你若是想……” 而坐着的苏晏之看都没有看一眼,“没有。” 苏晏之声音淡淡的,“如今,岛国之上,没什么能威胁你们的,你也不必再来寻本君。” “本君不想与璟旭以外的任何人有牵扯和瓜葛,请吧。” 苏晏之直接请人离开,而后侧身走下了凉亭。 苏晏如歪头看着谷子吟,“我想做帝君,你不如把令牌给我呢。做帝君应该很好玩吧。” 谷子吟目光扫过苏晏如,“你真的,是他弟弟?” 苏晏如眯起眼眸,“干嘛,瞧不起人啊。切~” ---------------------------------------- 第207章 帝后你可真娇贵(2) 前殿,顾璟旭正和北离渊谈论事情。财政的事情商讨好之后,顾璟旭又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傀儡的事情,可处理好了,他们可能入土为安……” 顾璟旭还是想要将那些傀儡入土为安,生生受折磨,对傀儡来说,真的极为残忍。 北离渊淡淡点头,“嗯,都差不多处理好了,澪还有一些楚慕辞将军的旧部都让他们自己选择了离开。” 其他的话,北离渊没有多说。 也不是一个煽情的人,傀儡的事情,苏晏之一直拖了很久,一直没有结果。顾璟旭也一直狠不下心,这次经历之后,两个人才算是慢慢释怀。 生死皆是如此。 顾璟旭抬了眼帘,忽见守着苏晏之的几个暗卫中的一个人走了进来,“陛下,有几个人闯进了后宫庭院,看起来像是帝后与晏如少爷的朋友。” “晏之和晏如的朋友?” 顾璟旭眼眸一动,看了一眼北离渊,而后起身,就想往外走。 北离渊眉头深皱着,他一点也猜不到苏晏如离开他的那些时日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或者是不是真的会喜欢上别人。 顾璟旭往外走,见北离渊没跟上来,有些意外,“不跟着?” 北离渊眼眸已经深了,他表面极为平静,但那眼眸里已经掀起了波澜,他静静的看着顾璟旭,忽然询问:“若是陛下失忆后,帝后将陛下锁起来,一直锁到陛下恢复记忆,陛下会责备吗?” 顾璟旭侧了目光,他眨眨眼,是真的在思考,思考了很久,也很慎重,最后他看向北离渊,“若是相爱的情况下,朕,不会。但晏如会不会,朕不知,你可以问问。” 北离渊身上已经开始泛冷,他没有回答顾璟旭的话,脚步跟上顾璟旭,而后拦着顾璟旭,侧身行礼:“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北离渊离开,顾璟旭无奈摇头,也不知道北离渊在想什么,但苏晏如那性子,的确挺令人着急的。 好像故意逃避着。 还没有走到后宫庭院,顾璟旭就看见了独自向他走来的苏晏之,他身影太过的美好,每一步走过来,都带着风。 顾璟旭就站在原地,等着苏晏之走过来。 苏晏之在见到顾璟旭的时候,清冷略带邪郁的面容上就露出了微笑,扫去了一切阴霾一般,他衣裳随着动作轻柔的动着,腰带在空中滑过弧线。 走到顾璟旭的身边,苏晏之声音温柔:“谈完正事了?” 顾璟旭点头,还没反应过来,苏晏之就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自然,蜻蜓点水的一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第117页 “有朋友来见你?” 顾璟旭侧了一下头,“是那个,带你走,救你一命的朋友?” 苏晏之摇头:“不算朋友,只是认识。没有深交,至于救命之恩,已经还清了。璟旭,也没有必要再还什么。” 顾璟旭问,苏晏之就解释。 对于那些人,苏晏之其实并不在意。 顾璟旭也知道苏晏之不在意那些,甚至有些排斥和不熟悉的人相处,但有时候,必要的感谢还是需要的。 “既然人来了,多少要让人家留下用膳。” 顾璟旭挽起了苏晏之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回走:“晏如呢,他说回去找你有事的,怎么不见他和你一起。” “他爱玩,大概又去哪里玩了吧。” 苏晏之拉着顾璟旭的手,温暖的手在他的手里化开温柔,比起苏晏之手指的冰凉,顾璟旭的手要温暖许多。 “已到秋日了,过两日,让尚衣司为你做两身衣裳,紫檀色和象牙色的布匹,比较称你。” 顾璟旭一边走,一边和苏晏之说话。 而苏晏之只是听着,然后微笑,眼神落在顾璟旭身上:“好。” “对了,澪,服了散神的药,两日后会陷入沉睡,便,不会再醒了。” 顾璟旭声音低了,他看向苏晏之,看着苏晏之眼眸里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还是有些心疼,站下脚步,抱着苏晏之的腰身:“别难过,他们只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总有一日,会再见的。” 苏晏之低了目光,顾璟旭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鼻尖闻到了香气,他拍了拍顾璟旭的肩:“嗯。” 简单的一个字,默认了所有。 “哥,哥,嫂嫂,令牌我拿到了。” 苏晏如开心的跑过来,顾璟旭松开了苏晏之的腰身,稍微避开的时候,苏晏之皱了眉,盯向苏晏如,眼神凌厉。 苏晏如一点也不在意苏晏之对他的沉默,开心的拿着帝君令牌晃:“我也是帝君了,以后地位是不是也很高?不需要别人养了,那个谷子吟说,清岩国很有钱的。” “嫂子,你看你看。” 苏晏如举着令牌又给顾璟旭看,金色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璟旭看了一眼那令牌,“他们人呢?” “走啦,令牌给我就走了。说是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逛一逛大好河山。” 苏晏如拿着令牌在玩,苏晏之眉目拧了一下,“别人上赶子送来的,能是好东西吗?” 苏晏如一顿,没反应过来苏晏之的话,但也反驳:“他们那小国那么远,还能做什么不成?” 话刚说没多久,宫外匆匆而来一人。 见到顾璟旭就跪下行礼:“陛下,清岩小国带诸多小国归顺,不少事宜需陛下定夺。” “他们归顺时,送了一位和亲之人进宫,说是来与清岩国新任君主苏晏如,行百年婚约。” 苏晏如一整个愣住,他看向苏晏之,叹了口气:“哥,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好累。现在怎么办?” 苏晏之懒得管,他拉着顾璟旭退后一步,“你去找北离渊,让他处理。与他说,若是处理不好,你就娶了那个和亲的。” 苏晏如都开始冒汗了,可苏晏之和顾璟旭离开的很快,“哥,我不想……” 话没说完,苏晏之和顾璟旭人都没影了。 ---------------------------------------- 第208章 求人,是要有态度的 苏晏如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纠结之后,立刻从西南门出宫,西南边距离北离渊在南国的府邸,算是比较近的。 没有让马车接送,到北离渊府邸外的时候,他还上气不接下气的,满头的汗,发丝沾在他的脖颈里,卷着他白皙的肌肤。 他看着那府邸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那个……” 还没有开始说话,府邸大门就为他打开了,两旁边的人都向他行礼,让本来就拘谨的苏晏如更加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不用传报吗,就说我要见……” 在南国境内,一般正一品以上的官员,苏晏如是见不到的,因为他在南国的品阶他哥给他的是七品散官。 不过,他也无所谓,北国身份高,在南国多少也很方便。 只是这在宫外见人,麻烦些,需要通报。 守门的守卫都笑了:“主子说笑了,本就是这宅邸主人,何须通报?” 宅邸的主人,苏晏如仰头,盯着那烫金的字看了很久,没有一丝印象,这里,比他在北边的宅邸大了好多。 没有人拦着,他也真的有急事,立刻就进了府邸,“北离渊,你在吗?” 苏晏如进了前院,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院子里有一种他特别喜欢的花,清风佛过来的时候,带来花香。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玉树琼花,他来南国,其实很想看到玉树开花,但顾璟溪与他说,玉树万年不开花。 所以,他一直没见到。 没想到,北离渊府邸里,有一个院子的玉树琼花。 他蹲着看了看,然后发出了感叹:“这么大的府邸,他是贪了多少钱,真是个贪官。” 低声骂了两句,而后又往里面的院子走,他不认识路,全靠感觉在绕,“北离渊,你在哪?我有急事找你。” “北……” 他边跑边喊,一个拐角,他撞上了人,一股淡淡的琼花香味。 苏晏如撞到人之后,摸着鼻子,闭起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汗从脖颈落下,身上的衣服也有些乱,腰间挂着的玉牌晃动响了一下,退后站定。 北离渊换了一身衣裳,身上朝服没有穿,居家石青色锦袍,玉簪束着他的长发,卷着蓝白发带,淡白衣尾浮动。 苏晏如愣了一下,居然觉得北离渊好看还多了一分成熟和稳重。 北离渊在看见苏晏如的时候,眯起了眼眸,手腕上缠着的锁链挡了一下:“晏如?” 苏晏如点头,这才注意到,北离渊手腕上,还拿着一条看似很沉重的锁链,他盯着看那锁,有些疑惑:“你拿着锁链要出门啊?抓野猪吗?抓野猪我可在行了。但是现在有一个事需要你帮我。” 苏晏如立刻说明了来意,他现在都已经快火烧眉毛了。 “你帮我解决那些人,我帮你抓野猪,可好?” 苏晏如歪头,盯着北离渊,往前走了两步,“是不是很公平的交易。” 北离渊嗤笑了一声,他将那锁链顺手就丢开了,随意靠在了拐角的墙边,依靠着,盯着苏晏如看,“想躲那些来和亲的人?” 苏晏如用力点头,“嗯,你真有办法?” 没在意的时候,苏晏如又靠近了一点北离渊。 苏晏如本身就白,来南国这些日子,被阳光一晒,更加白了,露在外面的脖颈,流汗的时候,印着一点红。 北离渊挑眉,“嗯,有。但是……” 苏晏如听到但是的时候,略微有些紧张,“但是什么?” “有没有人教你,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没有。” 苏晏如立刻丧了脸,“你不帮,我去求别人。我去找谷子吟,把腰牌还他。” 北离渊手环在身前,看到了苏晏如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是清岩国的令牌,顺手就抽了出来,将玉拿在手里看了看,“就是这个小国,将你带离了几个月?让你失忆吧。” 苏晏如皱着眉头,“你不帮忙,腰牌还我!” 北离渊手一抬,将那腰牌收了起来,他歪头轻轻一笑,“帮。但有一份契约书,需要你签。签了,便帮你。” “什么?” “卖身契,签。” 北离渊带着苏晏如进了书房,拿起笔就在纸上写,写了整整一页纸的文字,然后对苏晏如招了招手,让苏晏如过来签字。 苏晏如哼哼两声,走到北离渊的身边,拿起了那张纸看了两眼,“婚书?” “我要搬到你的府邸,和你同吃同寝,行夫妻之礼?” 北离渊坐在桌前,目光挑了一下,眼神垂下又抬起,点了一下头,“你我本就是成了亲的,你再和亲,便是不对。” 苏晏如垂眸,“我也可以找璟溪帮忙。” 北离渊听见顾璟溪的名字,眼神里略有一点不悦,但人已经到他面前了,他也不太在意,人会再跑出去。 “璟溪,他帮不了你。顾璟溪与楚慕痕当年的婚事,天下尽知。” “而你与我,在北国的婚事,也是如此。如今能帮你的,只有我。” 北离渊点了点桌子,“这份契约书,只是为了让你承认你我这段关系。如何?签吗?” 苏晏如看着那纸上的字,左右思虑了一番,“那我也可以和亲。” 北离渊笑容更深了,“你是傻吗,你猜,为何那谷子吟不和亲?这里面定是有应付不了的事情。” “到那时,你被绑着入了小国,可再也回不来了,即便想要救你,也得花些时日。短则一两年,长则七八年。” 第118页 “还有,小国善用一些蛊,若是他们对你用蛊,断你腿脚……” 苏晏如被北离渊这么一说,更害怕了,他在思虑中,脑中只觉得嗡嗡的,手慢慢捏紧,“行了,我签。” 苏晏如拿起笔就签了自己的名字。 北离渊在苏晏如签字的那一瞬间,就起身开始关窗户,然后开始关门,“嗯,这样才乖。字,是你签的。得认。” “认了,便是心甘情愿。” 北离渊动作温和,关门的时候,顺手就将门锁了。 注意到房间里暗了,苏晏如觉得不对,“你干什么啊?不是要帮我解决那和亲的事情吗。” “嗯,只是现在累了,得午休。” ---------------------------------------- 第209章 独宠(1) 午休? 真的只是午休吗,他往后退了一些。 苏晏如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北离渊想要做什么。 有些害怕。 他本来想跑的,但是现在跑,好像又有些晚了。 字反正也签了,白纸黑墨写的明明白白,他也没办法逃避,往后退,靠着桌子,他的汗随着他的动作落下,滴到了脖颈里。 关好门窗后,屋子里很快就暗了,北离渊靠近了苏晏如,这么多年了,他很了解苏晏如,自然也能看见他的害怕。 “怎么,害怕?” 北离渊声音很淡,但是多少卷着一点笑意,心情愉悦的情况下,连挑逗都是笑着的。 苏晏如手撑着背后的桌子,他一抬头,就能撞上北离渊的目光,温和的目光,盯着他,好似有很多的情感。 即便害怕,他也很平静的摇头,“没有。” 北离渊叹了口气,上前慢慢抱住了苏晏如,将人一整个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晏如一愣,但是身子没有往后退,北离渊身上很好闻,一股淡淡的香味,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很熟悉。 反而是他身上,都是汗,落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只是休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苏晏如一直没有恢复记忆,他也忙着小国的事情,本来想着时间长了,等苏晏如慢慢恢复记忆了,自然会来找他。 可没想到,好像越来越害怕他,怕什么,他不知。 苏晏如皱眉,听到北离渊说的,只是休息之后,心里反而有些不满,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推开了北离渊,跑了两步,进了休息的房间,就脱衣服上床。 躺的板板正正的。 北离渊在苏晏如的身侧边跟着躺下,躺着的人往里面缩了缩,给北离渊让位置。 床榻其实不算小,躺一个人还是宽敞的,但是躺两个男人,就要靠在一起。 不一会儿,苏晏如就感觉有些热,稍微动了一下,见北离渊没有醒,又动了一下。 “睡不着?” 北离渊没有睁眼,只是温和开口。 “热。你不热吗?” 苏晏如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坐了起来,长发顺着衣裳落在了肩上,他拉了一下自己的腰带,就开始脱衣服,一直脱到还剩里衣,盯着自己的最后一件,手指碰着腰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北离渊,还是脱了。 脱完之后,他又躺了下来,感觉舒服了。 拉了被子,盖住自己的小肚子,遮了遮,很满意的拍了拍被子。 一侧身就看见北离渊皱眉看着他。 苏晏如自己都脱光了,也不怕北离渊看,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干什么,我热,不能脱衣服睡吗?” 北离渊盯着苏晏如的肩,滑润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赘肉,白皙的脖颈和胸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慢慢起伏着,身前没有一点痕迹,就是很白。 不知道,留下一点痕迹会是什么样的。 北离渊盯着看,呼吸深了。 苏晏如歪头蹭了蹭枕头,枕头上的气息,让他很安心。 “苏晏如,你知道,刚刚那锁链,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北离渊抬了手,碰了一下苏晏如的脖颈,脖颈很润,和印象中的还是一样,轻轻一捏,就红了,“用来,锁你的。” 苏晏如一惊,立刻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指着北离渊:“你有毛病啊。”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北离渊目光更加深暗了,“既然衣服都脱了,那我们做点其他事情。” ……(没了,删。我删完了,就不怕掉审核了,哎嘿。2025.9.6周六,补在老地方。) 宫里。 顾璟旭接待了来自小国的使臣,将安排来和亲的那位又送了回去,顺便还给那些使臣带了一些补助的东西回去。 也算是解决了小国和亲的问题,并没有在他这里多加久留。 苏晏之也没打算让北离渊出面解决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句话,就能推掉的事情。 “过两日,城中有集市,宴会,要出宫走走吗?” 顾璟旭知道苏晏之在宫里也不无聊,但他总想要带他出去多看看,多走走,就像是平常百姓那般。 苏晏之坐在床榻上,本来在看书,听顾璟旭说话,这才抬了眼帘:“璟旭喜欢热闹?” 顾璟旭合上奏折,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上床榻的时候,脱了外衣,靠在床榻的左侧,歪着头贴在苏晏之的身上:“嗯,大概吧。” 十几岁的时候,倒是喜欢的。 后来,就不喜欢了。 身边的朋友少了,就喜欢一个人坐着,看看月光,想想事情。 苏晏之垂眸,合上了手里的书,“那就一起出宫走走。” ---------------------------------------- 第210章 独宠(2) 七月初七,是南国特有的节日。 北国都没有这般情人相互诉说的特别节日。 在北国那么多年,顾璟旭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过这样的日子。 这些年,苏晏之一直都病着,顾璟旭的心思也从来不在这些上面。 出宫游玩,好像已经离他很遥远。所以这次出宫前,顾璟旭还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 月牙白的长衣,绣着金色的梧桐落叶,深蓝的腰带外围卷着金丝,优雅贵气。 他也为苏晏之准备好了衣裳,比起他的,还要多加了一层,苏晏之体内的毒并没有解,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指尖的温度,还有脉象,都能知道。 “已经寻了名医,若是能将你体内积余的毒解了一半,也好。” 解多一点,便能活的久一点。 苏晏之垂下目光,他的眼睛里印着顾璟旭对他的担忧,贴过去,将顾璟旭抱紧,“嗯,好。” 他也希望,活的久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期盼活着的。从原本的无所谓,到如今,希望活的久一点,活到他和顾璟旭,都能白头。 顾璟旭帮着整理好衣裳,退开了一步,绕着看了一圈,刚刚好的腰身,他很是满意,握住了苏晏之冰凉的手:“走吧,带你去看城中的烟火。” 苏晏之跟着顾璟旭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之后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城里,马车往里进不去。 他们便下了马车,并肩行走。 宫外比宫内要热闹许多,灯火过万家,即便是夜晚,宫外的夜市也是极为热闹的。街道上的摊贩一点也不少。 往里走了一些,人聚集的多了,逐渐拥挤之中,苏晏之被人往怀里塞了一朵花。 很漂亮的同心花,叶片浓绿,光亮,香味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苏晏之一顿,将花送到了顾璟旭面前,有些疑惑:“这花,是什么意思?” 顾璟旭拿过那朵花,在手里转了一圈,“祝愿,结子同心的意思。” 苏晏之点头,也算美好祝愿,只是因为是旁人塞过来的,他有些介意,顺手就将花丢了。 顾璟旭还没反应过来,那花已经随旁边河流飘走了,“怎么扔了?” 苏晏之歪头,表情很淡,“旁人塞过来的,我们不要。璟旭手里的,得是最好的。” 看见了旁边的牵牛花,花朵很小,但是很粉,花被精心包起来,很好看的一束花。 他用散银买了一束,送给了顾璟旭,其中深意,他没有多说,顾璟旭也明白。 人群拥挤之中,有人也给顾璟旭塞了花,一朵粉润的海棠,还没看清人的模样,给他塞花的人就跑开了。 顾璟旭拿着花,左右看了看,没有丢,温柔的笑容,引起了周围不少少女的关注。因为长的极为出众,面容又温和,所以自然就成为了少女求缘的对象。 有人给顾璟旭送了花之后,那左右都看着的,便一起簇拥上前,都将手里的花,递到了顾璟旭的手里。 拥上来的人太多,苏晏之被挤了出去,刚想要说话,一堆人就围住了苏晏之,给他送花。 都是少女,个个都抹着胭脂水粉,苏晏之本来想要动手,但对女子出手,着实不好。 被簇拥着越推越远,等到脱身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和顾璟旭走散了。 第119页 手里捧着一堆的花,他叹了口气,走到了河边,准备将花扔了。 “喂,公子。既然收了花,也算是祝愿,何必糟蹋。” 苏晏之刚准备丢,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人劝阻,来人身着淡兰水波锦,应是大户人家,手里折扇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在苏晏之看来,真的有些土。 就抬头看了一眼,便收了目光,而后将花全丢进了水里。 一点都没留情面。 摇着折扇的人,走到了苏晏之身边,“不喜欢女子送的花,那喜欢男子送的吗?” “滚。” 苏晏之冷眸一抬,就像看卑贱的奴仆一样扫了一眼,就要走。 ---------------------------------------- 第211章 他本来就是冷淡的人 见苏晏之想走,那人立刻想要挽留,伸手就想拉住苏晏之的衣袖。 见对方有了动作,苏晏之侧身轻轻一偏,直接避开了,那人就直接掉进了湖中。 不偏不倚,刚到掉进了河中央,卷起了一层浪。 嘭的一声,苏晏之站在岸上,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衣袖,抬起袖子看了看,确认没脏了,而后又见那人会浮水,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人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晏之眼神平静冷淡,继续找顾璟旭。 “君上。” 刚上岸没走多远,苏晏之就见那身着深色锦衣的尹落川带着李沐泽向他走过来。 尹落川,南国原本邢部尚书之子,四年前苏晏之在南国清扫官员,尹家也算是帮了不少的忙。 所以,最后苏晏之也为这刑部尚书之子留了一条可以平步青云的路。 “君上是一个人逃出宫看热闹?今日过节,这么重要的日子,可是没有人陪?” 尹落川向苏晏之行礼,但是这话却是像朋友故交的关心。 苏晏之没有回答,哼了一声,避开之后往另一个方向走。 显然并没有想要与他们过多交流的意思。 他在寻人,很着急。 “帝后,陛下应该在左边那条街道,刚刚来时,有人说,那边有一个很好看的公子,也在寻人。” “约莫是陛下。” 李沐泽声音很好听,很温和。 他声音很小,在喧闹的人群之中不算突出,但苏晏之听见了。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人停了下来,回眸看了一眼李沐泽,沉默中冷静开口:“三日后,司坊宫会有人来接你。到时,随人去即可。” 李沐泽一愣,惊了一下。 司坊宫,那是李沐泽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在司坊宫里可以学如何与北国皇室交涉合作,从而联系起两国的根基,四国如今联系越来越紧密。 司坊宫的存在,也是为了维系四国如今的和平。 前些年因为身体原因,还有一些心理上对北国的顾忌,一直没有进司坊宫,尹落川也一直守着他,直至三日前,身子好多了,李沐泽才上了奏折。 希望在司坊宫中寻得一个位置。 苏晏之见李沐泽未回答,便又开口:“不愿?” 李沐泽垂眸,“臣,多谢帝后。” 苏晏之侧身:“不必,那本是你应得的。希望你能有一番事业,前程锦绣。” 说完,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尹落川,又哼了一声,高傲又抬了一下头,“若是对夫君不满,等在司坊宫中学得了一些与北国交涉的事情,可回北国当差。”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留下了一脸懵的尹落川,他盯着苏晏之离开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君上,怎么好似对我不满?” 李沐泽无语,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尹落川的肩,“下次,见到君上,改个称谓。毕竟陛下都和帝后成婚三年了,即便未在南国接亲,他也是陛下的帝后。” 尹落川皱眉,“帝后?哪有人想要做帝后的?” 帝后,后宫中人,无权无势,闲散的人。 哪有君主之名听起来威严? 李沐泽摇了摇头,拿了尹落川手里的花,“你可真是,不知所云。” “还以为能和君上做朋友呢,可你看看,君上对我们,可一点也不算朋友。” 尹落川还是有些失望的。 李沐泽倒是觉得是在意料之中,或许是因为认识苏晏之多年,见过小时候的苏晏之,所以对如今的人,感觉很好。 “他和我们常人不一样,能做到如今这般,停下脚步,和我们说两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沐泽回眸盯着尹落川,“我只不过在狩猎场里留了几日,便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帝后,在那狩猎场里留了几年。” “能活着走出来,站在我们面前,已经很厉害了。” 是真的,很厉害。 尹落川叹了口气,觉得有道理,他搂住了李沐泽的肩,“走了,去看烟火。今日烟火甚好。” ---------------------------------------- 第212章 你吃的是金子吗 苏晏之没走多久就找到顾璟旭了,那一身华贵的衣裳,还有那特别的身影和容貌,高挑的身姿,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 顾璟旭也看见了苏晏之,他是跑过去的,到苏晏之面前的时候,拉着他左右看了看,“可被人伤着了?”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就伤着的。”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然后低下身子贴着顾璟旭,单手环抱住了顾璟旭的腰身:“璟旭,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顾璟旭点头,“嗯。” 在外面玩了一个时辰,他们便回了宫。因为顾璟旭怕苏晏之太累了,身体撑不住。 但是苏晏之真的很想说,他如今筋脉已经恢复了差不多,体内的毒即便不解,也不过就是像十几岁的时候那般,不会很快死的。 况且,他忍的了疼,这些毒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这些话,苏晏之没有说,因为即便说了,顾璟旭也不会多信。 秋日的晚间,温度刚好。 宫中的浴池已然放了温热的水,因为时辰已经不早了,顾璟旭抱着衣服,很难得的要苏晏之和他一起沐浴。 “要,一起吗?” 几个字的问话,已经让顾璟旭的耳朵红透了,他站在门边,抱着衣裳,外衣已经脱了,头发披散下来,落在身侧。 晚风吹过来,发丝绕过脖颈,擦过耳垂。 他盯着端正坐在桌前的苏晏之,手握紧了衣裳,“一起洗,可以早点睡。” 顾璟旭试图解释,苏晏之只是端坐着微笑,随后站起身来,解了自己外衣的腰带,将新的衣裳叠好,向顾璟旭走过去。 接了顾璟旭手里的衣裳,“璟旭今晚想要多早睡?” … 浴池的水,在沉浮之中发出哗哗的声音,附在浴池边的手,骨节分明,慢慢握紧,仿佛在忍着什么。 顾璟旭想喊停,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想跑,但却没有力气。即便挪动了一点距离,在被发现后,又被拖了回来。 ……(删,2025.9.27老地方。) 第二日,顾璟旭没起来。直到下午,顾璟旭才去了财政司北离渊的府邸,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当然,跟着一起的,还有罪魁祸首。 北离渊为这位被捧在手心上的君主准备了点心,准备好之后,才知道这位主子,有多么的难伺候。 “苏晏之,你平时吃的是金子吗?怎么能,这么挑?” 北离渊以为苏晏之和苏晏如一样好养活。 毕竟是兄弟。 苏晏如什么都吃,除了一些特别难吃的不会往嘴里塞之外,其他一切能吃的,都会尝一尝。 很好养。 但如今看来,好养,还是看人的。 苏晏之是真的不好养。 “这个,不吃。” 坐在桌前的人点了点桌上放着的那盘水果,轻轻的推走。然后又将面前放着的蔬菜,也慢慢推走,他也不吃。 七七八八,推走了一堆,最后只剩下了一盘糖糕,一盘栗子鸡,还有一碗清汤。 顾璟旭垂眸,帮苏晏之剥了面前的虾,将鱼肉剔除干净,放在苏晏之碗里,“吃些有营养的。” 北离渊眯起了眼眸,“不是,这么讲究?” 他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帝后,果真是帝后。 ---------------------------------------- 第213章 他需要照顾 北离渊和顾璟旭在聊财权控制小国的事情,聊完之后,便开始看从各个小国传来的文书。 文书上,写的是一些小国归顺的条件,还有驻军和派兵的方式,还有关于小国的主要情况。 苏晏之在旁边剥瓜子吃,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在响,可是一点也没闲着。 大理石的地板上吐了一地的瓜子咳,苏晏之半躺着,也不担忧国事,完全的享福状态。 北离渊都忍不住翻白眼,“帝后若是闲着,不如看看小国的文书,译一下文字,对我们也是很有帮助的。” 第120页 如今四国境内,精通小国文字的人不多,那边清岩国的一些文官,对自家的文字认识,对古文字虽也认识,但是不能融会贯通。 更别提先译成清岩国文字,再议成南北国通用字了。 这来回便耗费了不少时辰,消息也滞后不少。 苏晏之在清岩国休养了不少时日,经过谷子吟的提点,很快就学成了古文字,回来的时候,又经小国。 对小国的文字,基本上都是过目不忘。 如今古文字能快速译成南北通用字的,怕是只有苏晏之一人了。 苏晏之垂眸,勾唇一笑,他就是等着北离渊给他安排事情。 其实,他也觉得有些无聊。 伸手刚想要拿文书,那书就被顾璟旭推走了,“晏之昨日未休息好,看书有些累。” “不如去后院休息,译文这件事,比较劳累,你不必做。” 北离渊无语:“陛下,帝后身子已经大好了,怕是如今南国显少有他的对手,不需要如此精细的照顾。” 顾璟旭抬了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晏之,“不,他需要照顾。” 苏晏之只是微笑,侧坐在顾璟旭身边,也不嗑瓜子了,只是拿着茶盏,在看上面的纹路。 什么话都没有说,不曾反驳顾璟旭的一句话。 璟旭说他需要照顾,那他就需要照顾。 顾璟旭批阅那些小国的文书,苏晏之就在旁边闲了就吃糕点,顾璟旭有时候看不懂小国的古文字,就问一问旁边坐着的苏晏之。 其实,顾璟旭也让几位精通古文字的先生通译这些文字。 但他们都回来三个月了,议文这件事,好像都没有特别好的消息。 “古文字译文的事情,那些人钻研三月都没有成效吗?” 顾璟旭看古文字的奏折觉得有些头疼,看了两眼,便放下了。 昨日,他也没有休息好,现在看这些奏折,完全都看不进去。 北离渊摇头,叹了口气,他自己也觉得头疼,“古文字钻研需要极高的天赋,而且要翻译成好几个国家的文字。” “如今精通四个大国的文字,并且能融会贯通的,没有几个。” 当然,除了苏晏之,还有那位还在战场上的小将军傅时霆。 虽然北离渊不想承认,但苏晏之和傅时霆两个人的语言天赋真的极高。 十多年前,北离渊刚到北国,教苏晏之学南国的文字。 只不过用了半月,苏晏之便能自己看懂南国的文书了,所以这也间接让苏晏之的计划很快实施。 顾璟旭皱眉,他并不想苏晏之操劳很多,可议小国文字这件事,也着实重要。 可以给前线的将领提供重要的情报和消息。 北离渊见顾璟旭犹豫了,立刻开口:“每日,只需要让帝后议文三个时辰。” “就当是文职。宫中百官批阅,每天也有四个时辰,并不累的。” 北离渊可太清楚苏晏之的身子了,以前苏晏之在北国做帝王之君的时候,每天只休一两个时辰。 根本就不觉得累。 如今,除了吃,便是睡。 被顾璟旭真的养的太好了。 如此养着,真的浪费了苏晏之的能力。 顾璟旭始终不曾开口,他只扶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离渊示意了苏晏之一个眼神,眼神转了一下,落在顾璟旭旁侧那已经堆成山的小国奏折。 苏晏之了然,随即也跟着开口了,“璟旭不如让我试试,每日只看两个时辰?” 苏晏之见北离渊脸色都青了,也是主动开口了,毕竟,这也算是为顾璟旭分忧的事情。 顾璟旭这才垂眸,将身前的奏本推了一些放在苏晏之的面前,“只议文,半个时辰便要休息。” “嗯,好。” 苏晏之拿过奏书,随意看了两眼,便拿了笔,点了朱砂开始动墨。 一目十行的速度,顾璟旭也在旁边看,不过看了两行,苏晏之便合上了一本奏折,“这本是说,他们的小国常年备受虫蚁困扰,希望求些草药,他们愿意归顺大国,并世代守国之边界。” 说完,苏晏之开始看下一本,也是很迅速的在看,只是看着皱了眉:“这个地方,延边,派兵过去。他们在宣战。” 北离渊接过那本奏折,乱七八糟的文字,他都没有看懂几个字。 若不是清楚苏晏之的能力,他还真的以为苏晏之在瞎说。 ---------------------------------------- 第214章 谁教的好儿子 顾璟旭看着苏晏之直议那些奏折,他在苏晏之看完之后,自己又拿起来看,虽说比苏晏之看的稍微慢了一点,但也能看懂一些。 差不多和苏晏之议出来的内容相似,他便加上了自己的批注,而后放在了一旁。 忽然,苏晏之看文书的速度慢了,他的速度一慢,北离渊立刻就注意到了,立即起身站在了苏晏之的身后。 顾璟旭也注意到了,跟着靠近了苏晏之,看向苏晏之一直盯着看的那一本。 奏书上的字实在太过于晦涩难懂,基本上就是几个圈绕在一起,上下悬浮几下,完全看不清楚是什么。 “可是很难懂?” 顾璟旭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可苏晏之却看的很认真,认真到都坐直了身子,眼神不再是一目十行,而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仔细到,即便顾璟旭再问话,他也没有回答。 北离渊也感觉到了不对,试图想要看懂苏晏之在看什么,可只能依稀辨别“苗疆”二字。 “纸笔,璟旭。” 顾璟旭会意,立刻给苏晏之递纸和笔。 苏晏之拿到纸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 吾之小国,源自苗疆一族,自南国以南之地逃亡而来,现想归顺,望帝王宽恕苗疆异族,接纳本族子民。 苗疆之蛊,可解百毒,可活死人,可肉白骨,可令男子生子,可使傀儡往生,可换死者头颅,可换生者血肉。 后面的字,有些模糊,苏晏之只能依稀分辨: 自生来被人视为异类,可吾族以救人为己任,不敢生杀活人,养蛊自为活,非有害人之心。 巫蛊之术,源自吾族,吾族自当自省。望陛下明主,还吾等安静之地。 “苗疆异族。” 既陌生又熟悉的两个字,苏晏之盯着那几个字,抬头看向顾璟旭,“许沐锦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沐锦?” 顾璟旭将许沐锦安排到了北国,那孩子心思深,放在自己身边也好照顾,后来忙的事情多了,对许沐锦的看守也稍微松了一些。 北离渊接了顾璟旭的话,“在玄胤宫中,已经一年多了,未出宫。” “玄胤宫中?沐锦没有自己的府邸吗?” 苏晏之记得许沐锦七岁的时候,在南国已然有了官职,去往北国也是贵公子的态度,出门接送,皆有仆从。 北离渊低了目光,对苏晏之的问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玄胤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悄悄将许沐锦安排进了自己的府邸。” 顾璟旭觉得奇怪:“玄胤安排,沐锦那孩子就听吗?” 北离渊又是一阵沉默,现在怎么像是在审问他呢,顾玄胤那个小崽子又不是他儿子。 心性如何,又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也没有多了解,只是知道一些皮毛。 “许沐锦和顾玄胤在三年前就打赌了,赌的什么不知,但是结果就是,许沐锦画地为牢,十年。” 北离渊叹了口气,顾玄胤那小崽子也是厉害,居然还真的找了一间屋子,将许沐锦圈养起来。 “玄胤说,这样,他和许沐锦就是日日相看,等长大了,他就能了解这个人,控制这个人。” 北离渊说着看了一眼苏晏之,“也不知道谁教的。”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手里的笔朝着北离渊扔了过去,“你说话的时候,别盯着本君看,又不是本君教的。” ---------------------------------------- 第215章 一顿吃了一天的量 “对,不是你教的,是我教的。” 北离渊避开了苏晏之丢过来的笔,哼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去北国接许沐锦过来。 这许沐锦也是苗疆异族的人,对苗疆多少有些了解,让许沐锦去苗疆异族了解这些事情,最好不过了。 顾璟旭坐在苏晏之旁边,就盯着苏晏之的译文看,深怕漏了一个字,而耽误了什么。 苏晏之轻轻拍了一下顾璟旭的手,似是安慰:“璟旭,不用有太大的期盼,没有期盼,就不会失望。” 希望,和失望。就像是成功和失败的存在,明明都占了一半的可能。 可人,总觉得希望的占比更多一些,希望越占越多,到最后落得一场空的绝望,多么可怕。 顾璟旭也明白,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点头,应了一声:“知道。” 苏晏之看了一眼外面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拉住了顾璟旭的衣裳:“走了,回宫。” 第121页 顾璟旭跟着站起来,“对了,晏如好像被接回了府邸,我们要去见见吗?” 或许是因为本身对亲情的情感需求并不那么重。 苏晏之好像很少管苏晏如这个弟弟,反而是顾璟旭管的多一点。 “也好。” 反正也就在后院,不知道恢复记忆没有。 但是被北离渊接回府邸之后,就没有回过宫中,也算是一个好的事情。 后面的庭院很大,顾璟旭和苏晏之一路看风景过去的,园中流水环绕庭院,溪流潺潺而过,听起来真是不错。 到了后面的寝殿,刚路过小桥,就听见了苏晏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北离渊,你个大猪头,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让我找到机会出去,不然我一定到哥哥面前告你,你个大贪官!!” “你还不给我钱,你个坏人,等我出去,我要报官抓你。” 声音雄厚有力,不像是受了委屈的。但是大贪官三个字,听来却让苏晏之头疼。 苏晏之侧身看着顾璟旭,“看吧,还傻着呢。” 苏晏如一直没有恢复记忆,北离渊也为他寻了不少名医,但都没有医好。 只说脑中有一块血瘀,堵住了记忆。 等血瘀散了,自然就好了。 苏晏如不爱喝药,血瘀散的也慢,记忆恢复便更慢了。 顾璟旭没有多说,自然推开了院子,只看见苏晏如一副大刀阔斧的模样,单脚撑在椅子上,坐在凉亭里,手还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姿一点也不像贵公子。 身上锁着细小的锁链,只有脖颈里有,锁链很长,像是锁着小狗狗那样。 脖颈里的锁链一直延到了屋里,来回约莫三间房,到如厕也是刚刚好。 像是精心测量过的一样。 苏晏如将手里的东西,在顾璟旭开门的时候,就砸了过去。 顾璟旭拉着苏晏之避开,回眸看向了气鼓鼓的人,“晏如,在做什么呢?” 苏晏如立刻不吵了,在看见顾璟旭的时候,头一歪,起身就笑了,“嫂,哥,你来接我出去的吗?” 苏晏之走近苏晏如,手指抚摸了一下锁着苏晏如的锁链,很细的锁链,根本不会伤人。 他坐在了苏晏如的对面,看着满桌子的吃食,都快被吃光了。 苏晏如又胖了一些,还白了。 脸有些圆润,但很好看。 苏晏之无语,“你能不能少吃一点,很早就和你说了,要少吃一点,正常人有你吃的多吗?” “一顿吃了璟旭一天的量。” 说着,还很嫌弃的将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推开。 顾璟旭轻笑,坐在了苏晏之的身边,拉了一下苏晏之衣袖:“还在长身体,多吃一点,对身体好。” 苏晏如哼了一声,低下头,拉着自己脖颈里的锁链,“我要出去,哥,你让北离渊把锁链解开。” 苏晏之侧目,盯着那锁链看,拿到手里颠了一下,“这么细的锁链,不是一扯就扯开了,你自己扯开跑呗。”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铁链子,近处一看,才发现是这么软的细小链子。 都不用费力气,都能走。 苏晏如皱眉,一把将锁链拉过来,有些不开心,垂着脑袋,脸色也很沉闷:“要是扯坏了,被抓回来,好几天下不来床的,我不要。我等他放我出去。” “或者,你们接我出去也行。” 苏晏如像是狗狗一样盯着顾璟旭,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盼。 顾璟旭心软,被苏晏如求着,就已经要答应了。 苏晏之立刻就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很好心的将没吃完的糕点,放在了苏晏如的眼前:“等你恢复记忆,自然会放你出去。” “或者,你自己努力,将北离渊哄开心了,自然能出去。” 苏晏之轻轻敲了敲一下桌面,靠近了苏晏如:“他喜欢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那些事情。” 苏晏如恍然大悟,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神立刻就亮了:“好有道理啊。” ---------------------------------------- 第216章 谁的哥哥是嫂嫂 苏晏之只是微笑,对自己弟弟的反应很满意,他轻松起身,手指尖还撩了一下锁链,“嗯,听的懂就好,乖,弟弟。” 听见苏晏之喊弟弟,苏晏如惊讶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的大大的,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苏晏之。 苏晏之见苏晏如一副傻子的眼神,眯起了眼眸,“你干什么?” “你喊我弟弟耶。” 苏晏如很少听苏晏之叫他弟弟,给他的心叫的一跳一跳的,凑过去立刻歪头,“你再叫一次,我认真的听。” 苏晏之皱眉,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想怎么让北离渊放过你吧。” 顾璟旭看了一眼在撺掇苏晏如做坏事的苏晏之,微笑不语。 岁月静好,他只是静静的看,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天色渐暗,苏晏之和顾璟旭回宫之后刚好用膳。 桌上都摆着苏晏之喜欢的膳食。 苏晏之吃的很少,以前没有味觉的时候,苏晏之什么都吃,后来恢复味觉,顾璟旭发现苏晏之开始挑了。 所以他有意无意的观察苏晏之的喜好和对食物要求的变化,然后慢慢的调整苏晏之的膳食。 到现在,饭桌上的饭菜都是顾璟旭在衡量膳食之后精心挑选的。 “璟旭,其实你不用这么精心的照顾我。” 苏晏之看着面前放着的各种各样的食物,给顾璟旭也跟着夹了一些,味道都是极好的,但顾璟旭吃的很少。 苏晏之自己也吃的不多。 “什么时候,你能像晏如那样吃就好了。” 顾璟旭略微有些玩笑话,但他也是真的希望将苏晏之养的和苏晏如那样,白白胖胖的。 但是养了几年,他发现苏晏之怎么也养不胖,始终都是这样。虽然也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身材,但看起来还是偏瘦一些。 苏晏之轻笑,“和晏如一样,那不是和猪一样。” “胖一点,很好看。” 顾璟旭放下碗筷,他看着苏晏之的面容,很年轻,气质深沉,落在身前的发丝还是微微有些白的。 白发不好养,所以顾璟旭每次都等苏晏之的发丝褪成了白,再染黑,黑发才是苏晏之这个年岁应该有的样子。 二十多岁,年岁正好。 苏晏之注意到了顾璟旭的目光,夹了一块豆糕,咬了一口,放下筷子的时候,依旧见顾璟旭未动,“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就想看着你。” 顾璟旭应着苏晏之的话,“等你毒解了,我们就出宫,可好。” 其实顾璟旭一直想要带苏晏之出宫,大好河山走走停停,看看各处山水风光,不被各种事情叨扰。 苏晏之轻轻点头,“好。” 话音落下的时候,顾璟旭贴过来,在苏晏之的唇边落下轻淡的一个吻。 吻,很淡。 淡到苏晏之都没有抓住人,顾璟旭就离开了,鼻尖一股淡淡的,属于顾璟旭的香气。 他挑眉,漂亮的眉有了弧度,眉下的眼神印上了炽热,不是很满意这个吻。 苏晏之对情事,一向很狠。 他靠近了顾璟旭,盯着顾璟旭的眼眸,垂下眼帘,“璟旭,在试探我?” 顾璟旭垂下眼眸,“试探?你需要吗?” “说的也对,不用。璟旭本来就是我的。想亲的时候,随时可以亲。” 苏晏之低头,刚准备吻顾璟旭。 “皇兄!” 忽然,一声呐喊,顾璟旭吓得一惊,下意识就避开了苏晏之的吻,刚离开的瞬间,顾璟溪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一样。 紧跟着,苏晏如也跑了进来,脖颈里还挂着链子,不像是自己解开的,像是自己挣脱的。 也是眼眸红红的,气鼓鼓的,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苏晏如嘭的一下就坐下了,墩大一个人,直接坐在了顾璟旭和苏晏之的中间。 顾璟溪也不甘示弱,劈开了顾璟旭和苏晏之,挨着苏晏如,坐在两个人中间,还很气愤的拿了一块糖糕往嘴里塞。 顾璟旭瞧了一眼苏晏之,叹了口气,“怎么了?璟溪,慕痕欺负你了?” “不是,是他!” 顾璟溪指了一下苏晏如,苏晏如哼了一声,继续喝水吃东西。 苏晏之眯起眼眸,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苏晏如的脚踝,“做什么了?” 苏晏如傲娇,“没什么。说实话罢了,他自己气的,自己气性小,怪我做什么。” “怎么,这年头不能说实话吗?” 苏晏如说的啪啪的,嘴里零碎的东西一边说还一边往外喷。 苏晏之沉默,丢了一块帕子,有些嫌弃,“吃饭别喷。要懂礼教。” 自己弟弟什么性格,他真的了解。 骨子里就是受不了气的记仇,而且嘴巴很毒,最好别让他得一分理,只要得了一分,就会让别人气死。 第122页 顾璟旭拍了拍顾璟溪的肩,“晏如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他哥的夫君,是他嫂嫂。” 顾璟溪说着,眼泪都快掉了,但嘴可一点没停,他忙了一下午,就为了安排计划,救苏晏如出火坑。 顾璟溪越来越委屈:“今天,我好心去救他。和他说我能救他出来,可他说今天哥哥嫂嫂教他了,怎么出去,不用我救。” “我问他哪个哥哥嫂嫂,他说皇兄你是嫂嫂。我说不对,他哥哥是帝后,他哥哥应该是嫂嫂。” 顾璟旭也沉默了,因为他没有觉得自己被称作嫂嫂,有什么不对。 苏晏如这么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和苏晏之成婚好多年了,也不在意别人的称谓如何。 苏晏之:“……” 顾璟旭:“……” 两个极为聪明的人,在谁是嫂嫂的问题上,都有些头疼。 ---------------------------------------- 第217章 恢复记忆 最后,顾璟旭和苏晏之谁也没劝,谁也没辩驳,提出各论各的,随意怎么称呼,他们都可以。 顾璟溪想了想,乖巧点头,觉得可以。 苏晏如最后也冷静下来了,吃饱了,气也消了。 他摸了摸脖颈里的锁链,打了个饱嗝,盯着苏晏之,“这个,怎么办?” 银白的锁链,挂在脖颈里,还有一小段,他拉不开,只能求助苏晏之。 坐着的人无语,伸手轻轻一勾,就将锁链拉开了,银链子缠在苏晏之长而白的指尖,还有一半缠在手腕上,看起来有一丝诱惑。 顾璟旭的眼神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苏晏之手指很好看,指骨很长,而且很白,手掌宽大,筋骨也是极好的,银链缠着,就像是装饰一样。 被捧着腰身,都能感觉到指骨的力度…… “哥,你在看什么呢?” 顾璟溪歪头挡在了顾璟旭的眼前,本来在看着苏晏之手的人立刻收回了目光,看着顾璟溪温柔一笑,“没看什么。” “哦。” 顾璟溪乖巧点头,继续吃东西,拿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瞪的圆圆的,“皇兄,你宫中的栗子糕为什么这么好吃,不甜腻。” 顾璟溪也爱吃糕点,但是御膳房的糕点真的太甜腻,所以即便爱吃,他也不会想吃太多。 但是这个栗子糕,他却能吃一盘。 顾璟旭垂眸,只微笑不语。 自然是不一样的,这盘栗子糕,是他为苏晏之特别试出来的,用的不是糖浆,而是果浆,天然的甜度,甜而不腻,清爽又不会感觉干涩。 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就这一盘栗子糕,耗费约莫半月之久。 好在苏晏之的糕点每天都换,虽说栗子糕费力一些,但也能跟的上。 苏晏如很同意的点头,真的不一样。 苏晏之侧身坐着,有些慵懒,他自己吃的不多,但这两个弟弟却吃的多,还没多久,满桌子的吃食就被清空了。 “皇兄,我以后能和你一起用膳吗?” “哥,我也要和你一起。” 苏晏如点了点桂花云泥糕,“这个,我明天还要吃。” 苏晏之皱眉,冷淡拒绝:“不行。北离渊那边解决好了?” “没有。” 苏晏如闷闷的,也没多理睬苏晏之,吃饱了,他就有些困了。 顾璟旭拍拍他弟弟的肩,温和解释:“哥哥这里的膳食每天不多,但若是有多余,便送些去你府上,可好。” 若是一起用膳,怕是他和苏晏之都吃不上。 “好吧。” 顾璟溪叹了口气,也没有僵持下去。 他早就听楚慕痕说了,帝后身子弱,所以皇兄要多照顾一些,饮食起居都是极好的。 今日一见晚膳,果真如此。 “走了。” 苏晏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糕点,拉着顾璟溪起身,“哥哥嫂嫂要休息了。不打扰他们。” 顾璟溪哼了一声:“皇兄,帝后,璟溪先走了。” 两个人各论各的,称呼各有各的礼貌之处。 顾璟旭见外面天色不早了,准备让暗卫送,苏晏如直接拒绝了,“不用,就一点距离,不用送的,我回北离渊那了!是主动回去的,明早记得和北离渊说。” 苏晏之眼眸垂了一下,轻轻点头,示意答应。 苏晏如拉着顾璟溪就走,顾璟旭目光看着那背影融到黑夜里,有些担心,还是让身边暗影卫跟着送出宫。 没走几步,就被苏晏如发现了。 顾璟溪拉着苏晏如的手,在宫中跑了几圈,就甩掉了暗影卫。 “你居然能甩了暗影卫?” 苏晏如很惊讶,顾璟溪居然这么厉害。 顾璟溪挑眉,很是骄傲自己的能力,“再怎么说,我和皇兄也是一起上的课,虽然比不上皇兄,但我也很厉害的。” “你呢,武功怎么学的?” 顾璟溪见苏晏如轻功很好,但其他武功好像一般。 苏晏如垂头,笑呵呵的:“记不清了,可能哥哥教的吧。” 顾璟溪懵懂:“不上皇室的课吗?四书五经,论语百学,兵家之道,必争之地。” 苏晏如皱眉,摇头:“那是什么?没学过。” 顾璟溪歪头,眨眨眼:“没上过学,岂不是只有匹夫之能?” 苏晏如直接翻白眼:“你才蠢笨,我哥哥,过目不忘。琴棋书画,什么都会。” “而且聪明,学什么都快,治理家国之道,不比你哥差的。” 顾璟溪皱眉:“但现在,称帝的是我皇兄。” 苏晏如无语:“那是我哥哥让的。他们都这么说。” 顾璟溪哼了一声:“还是我哥哥厉害。” 苏晏如刚准备争辩,忽然看见一道寒光,“有人!快跑。” 顾璟溪也一愣,拉着苏晏如的手腕避开。 “谁?” 苏晏如眼眸深了,下一刻不少穿着黑衣的人落下,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暗箭,没说话,就对顾璟溪和苏晏如下死手。 “狗皇帝,侵占小国领土,狼子野心,今日要你命。” 顾璟溪拉着苏晏如,避开了不少暗箭,但最后那一箭他避不开了,只能闪身挡在苏晏如的面前,暗箭穿透他的肩膀,瞬间血就洒了出来。 “啊!疼。” 是真的疼,顾璟溪很久没有受过伤了,这次的贯穿伤,让他一下就受不住喊了出来。 苏晏如抱着顾璟溪,被推到了墙边,后脑嘭的一声砸在了墙上,直接砸出了血,“嘶……我也疼。” 头疼。 脑中一片模糊,但有了北离渊的影子。 他愣住了。 “北……离渊。我好像……” ---------------------------------------- 第218章 救命 “苏晏如,小心你后面!” 顾璟溪受伤了,他想动,但是肩膀上的贯穿伤让他的手完全抬不起来。 苏晏如侧身,直接躲过了那些人的暗箭,血从他的头上滑落下来,沾湿了他的眼角,转身的时候,将顾璟溪挡在自己的身后。 顾璟溪见苏晏如认真起来了,捂着肩膀的伤,靠到了苏晏如身边:“有把握打过他们吗?” 苏晏如摇头,声音低沉,说的理直气壮:“打不过。但这里是皇宫外围。” 顾璟溪:“所以呢?在皇宫的外围和内围有什么不同。” 他现在受了伤,跑也跑不掉。 苏晏如拉着顾璟溪的手往后退,盯着面前的那些人,“因为在皇宫,这周围肯定有保护我们的人。我们只要喊救命,然后等人来救就行。” 顾璟溪眯起眼眸,觉得有道理,他张了嘴,想喊救命,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又觉得羞耻。 他一个皇子,在皇宫里喊救命,有失体统。 苏晏如咳嗽两声,“哎呀,你不行,我来。” 见顾璟溪喊不出来,他才不管,扯着嗓子就喊:“救命,有没有人啊,再不来人,我就要死了!” “救命啊,来救人啊!” 救命的声音响彻天际。几乎用了所有的内力在喊救命,传出很远了。 顾璟溪皱眉,捂住了耳朵。 行刺的人都觉得一惊,他们拉开了画,对着苏晏如和顾璟溪看,带头的人很是惊讶,“不是说四国之主和那帝后是个厉害人物,怎么这么窝囊。” 顾璟溪:“……” 这是将他们当成了皇兄他们? 苏晏如咬牙,“你说谁窝囊,你最好能在三个数里杀了本君,不然有你受的。” 带头的人哼了一声,向身后的人招了招手,“管他们是谁,杀了他们。” 苏晏如拉着顾璟溪后退,躲开暗袭的瞬间,有一道很深的内力从苏晏如背后卷过来,直接将袭击苏晏如的人打出很远。 苏晏如一愣,转身看过去,就看见苏晏之单手背在身后,微动的衣裳卷着强劲的内力,傲骨天成,连发丝卷起都有着威严。 第123页 “苏晏之,苏晏之,你来救我啊。” 苏晏如拉着顾璟溪躲到了后面,苏晏之目光在自己弟弟身上扫了一下,那头上的血已经沾满了衣裳,听见称呼,他笑了一声,只有恢复记忆的人,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 “怎么,都想起来了?” “嗯。撞了一下,疼死了。” 或许连苏晏如自己都没发现,他的一句疼死了,带着撒娇。 “你怎么来这么快?这里距离后宫内院很远的。” 苏晏如还以为先来救他的是那些被甩开的暗影卫。 苏晏之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包裹,丢给了苏晏如,“你脖颈里有锁链伤,璟旭让我给你送点药。刚好,里面有金疮药,用上。” 本来是暗卫送的,只是璟旭说用了膳要动一动,走一走,他才来送这些。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内院外,就听见了苏晏如那撕心裂肺的喊救命声,那尖锐又突兀的叫声,整个皇宫内院,怕是只有苏晏如这么不顾脸面。 “下次,你喊救命,麻烦小点声,还有不要报名号,把脸遮起来。” 苏晏如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满是鲜血,“他们不认人,本来杀你的,我为你挡了一灾,不谢。” 这边话没说完,那边被打退的一些人又冲了上来。 苏晏之往前一步,“带着璟溪,后退。” “好。你行,你来。” 苏晏如那是一点也不客气,在苏晏之给的包裹里翻着半天,看见了金疮药还有百灵丸。 “有金疮药,太好了。” 他打开了药瓶,一股脑倒了一些在自己头上,又将剩下的全部倒在顾璟溪的身上。 然后又找了几瓶药,没看怎么用,全倒在了他和顾璟溪身上。 因为失血过多,顾璟溪也没力气,靠在苏晏如身上,任凭苏晏如给他上药。 但他总感觉怪怪的。 在苏晏如准备给他倒第七瓶的时候,顾璟溪忍不住了,“够了吧,药用多了,也是会死的。” 苏晏如哦了一声,抱着顾璟溪退到了后面。 苏晏之只不过片刻,就将那些人都打趴下了,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回身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弟弟,满头的药粉,各种颜色的都有。 黑发都被染白了。 本来不重的伤,但药粉沾上血,真的很狼狈。 另一个,药粉已经沾了满身。从头到脚。 上好的金疮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真的头都大了。 “苏晏如,你用了多少药?” 苏晏如掂量了一下没有多少药的包裹,他的周边都是空瓶子,站在苏晏之面前,很无辜:“大概,很多吧。” 反正他不能死,药用多了无所谓,要是死了,那不是很惨。 苏晏之无语,走过去弯腰抱起了顾璟溪,“你真是……拿药,跟着。” ---------------------------------------- 第219章 对他的喜欢 顾璟溪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个人的府邸,苏晏之将人带回宫中的时候,楚慕痕,北离渊还有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顾璟旭从苏晏之手里接过满身都是金疮药的顾璟溪,楚慕痕跟着太医进了内屋,顾璟旭和苏晏之就在屋外等着。 北离渊看见苏晏如头上的伤,带着苏晏如进了另外的屋子,仔细看了看,“怎么伤的。” “磕了一下,没什么事。” 苏晏如撩了一下满头的白色粉末,脸上还有血,但是一点也不在意,盯着北离渊又靠近了一些,抬起手揉了揉北离渊的脸:“丧着脸做什么,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好消息。” “我是不是很厉害,磕一下,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苏晏如还很骄傲,他蹭过去,抱住了北离渊的腰身,脸埋在北离渊的肩头:“头有一点晕,你背我回去吧。” 北离渊仔细的看着苏晏如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因为在头部,他还是有些担心的,“如果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和我说。” “嗯。” 苏晏如点头,北离渊也弯下了腰身,将苏晏如背起来。 苏晏如贴着北离渊的身后,紧紧的抱着,温暖的感觉传来,他很贪恋:“北离渊,我很喜欢你。” 走着夜路的人一愣,他背着苏晏如,眼神低下来,“嗯,知道。” 很少听见苏晏如和他说喜欢。 苏晏如头埋的更低了,贴着北离渊:“不对,你不知道。其实失忆的时候,也喜欢你。” “但不敢和你在一起,也不敢回去找你,不想喜欢你,不想喜欢任何人,不想爱。” 苏晏如声音很低。 北离渊不明白:“为什么?” 他其实能感觉到苏晏如在失忆的时候故意躲着他,苏晏如见到谁都能说两句话,见到谁都喜欢,唯独对他,有些顾忌。 甚至离得很远。 “怕。” 苏晏如头埋得更低了。 “怕什么?” 北离渊走的很慢,很享受他和苏晏如独处说话的时间,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谈过话了。 苏晏如沉默了很久,寂静的夜里才缓缓开口,“怕死的比你早。怕留下很爱我的你。” 北离渊眼眸红了,还好夜很黑,苏晏如看不见他眼眸里的心疼,整理了一下情绪,北离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沉闷,“晏如会活很久的,会长命百岁。” 苏晏如低头,听着北离渊的话,憋着痛苦,沉默之后,没有说话。 会长命百岁吗?他想的。 他真的很想活。 还悄悄去问了懂药理的苏松珏。 苏松珏和他说,傀儡胎要想活的久,就要什么都吃,将小时候没吃的,都补回来。 所以,他从不挑食,什么都吃。好吃的不好吃的,只要有营养的,他都吃一点。 吃饱一点,才能活得久。小时候太饿,饿瘦了,不好,活不久。 他惜命,遇到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就跑,不让自己受伤。 可他终归与常人不同,傀儡胎能活多久,他却不知道,但肯定没有正常人的寿命长。 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 所有人都和他说,他哥活不了多久。他其实能接受的,不是冷漠,而是早有了准备。 就像是分别这一件事,他接受的很坦然。 “北离渊,要是我先死了,你能不能别哭,好好活着。” 苏晏如声音很低,手搂着北离渊的脖颈,蹭了蹭。 北离渊将苏晏如背紧,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苏晏如没有得到北离渊的回答,有些不满意,凑近北离渊,“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应我。” “好。” 单说了一个好,便没有其他话了。 苏晏如抬头看了一眼黑夜里闪耀的星星,在北离渊的背上,很平稳,也很安心:“小时候很讨厌夜晚的,因为北国的夜晚,很冷。” “没什么衣服穿,冻伤了,又痒又疼。” 苏晏如想到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别人说起他悲惨又绝望的童年,那个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但是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听一听。 “那年冬天,下雪了,我和哥哥在小黑屋,他们丢下来一堆甘草,薄棉被,还有一些干菜叶子,那些菜叶子刮喉咙,是喂猪剩的,猪能吃热的,我们吃冷的。” “没有给水,我很渴。哥哥就用手将雪化开给我喝。” “他就吃那些雪,我以为,活不过那个冬天了。但……活下来了,居然活下来了。” “哥哥说,活着,可以看到欺负我们的人,受和我们一样的痛苦。” “哥哥很厉害,还好,他厉害。” 还好,苏晏之厉害。 苏晏如无比庆幸,苏晏之厉害。 北离渊难受的皱眉,北国的万年历里没有苏晏之和苏晏如的过去。 谁都知道,他们过的不好。 但谁也不敢提,怕提起了,会触到逆鳞。 即便如今苏晏之和苏晏如过的很好了,他们也很少提到过去,因为一旦陷入回忆,就会沉到黑暗深渊里。 沉进去,就爬不上来了。 很多人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但这一切,伴随一生,在他们的记忆里,刻骨铭心,影响着性格,影响着情感,影响着他们做人做事的方式。 “北离渊,下辈子,还想遇见你。” 苏晏如对着星星许愿,“只是想遇的早点,最好在受苦之前。但如果遇见你要吃苦,怎么办。” 北离渊温和一笑,眼角的一滴泪滑落,但不着痕迹的偏头,眨了眨眼睛,又将剩余的眼泪止住了,“嗯。会遇到的。” “如果遇见你,要受苦的话,下辈子这些苦,我来受。” ---------------------------------------- 第220章 他教孩子 顾璟溪包扎好伤口之后,他已经快要睡着了,躺在楚慕痕的肩膀上,声音很小,“好困。” 第124页 “璟溪,和我回府,好不好。” 楚慕痕没有碰到顾璟溪受伤的肩膀,将人拦腰抱在了怀里,抚摸发丝,很温柔又很心疼。 顾璟溪垂在楚慕痕的怀中,闻着熟悉的味道,乖巧点头,“嗯,好。” 将人抱出宫的时候,顾璟旭还是让人送了,苏晏之特意安排了马车,送人出宫。 顾璟溪在宫中休养,始终没有在摄政王府讲究,他和苏晏之要处理很多事情,但璟溪在摄政王府,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顾璟旭也有些累,靠在苏晏之怀中,连洗浴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晏之宠溺笑着,他将顾璟旭抱进了浴池,帮他洗身子,顾璟旭很配合,蹭着苏晏之的肩膀。 “以后别自己动手。” 脱了衣服,顾璟旭才发现苏晏之的肩膀上也有伤口,虽然伤口很小,但也有了红痕。 苏晏之并不在意,其实手腕上的伤口只是在打的时候,撞在了墙上,并没有什么大碍。 “累不累,抱你休息?” 苏晏之帮顾璟旭擦干净头发,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 顾璟旭摇了摇头,贴过去,微微张开了唇,盯着苏晏之的唇,“嘴巴,张开一点。” 苏晏之微笑,宠溺的靠近,张开了一点唇,印上了顾璟旭的唇,两个人刚洗漱过,身上都有淡淡的香味,还有迷人的味道。 顾璟旭在苏晏之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苏晏之将人抱到了床榻上,靠近顾璟旭刚刚躺下,顾璟旭整个人就靠了过来,贴着苏晏之的肩膀继续睡。 “北国那边传书过来,玄胤要和沐锦一起过来。” 顾璟旭不知道顾玄胤现在是怎么想的,想要接顾玄胤来南国的时候,玄胤直接拒绝了。 但是要接许沐锦来南国的时候,顾玄胤直接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玄胤和沐锦差了四岁,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很奇怪。 至于为什么这么奇怪,顾璟旭很难猜透顾玄胤的想法,这个孩子,从睁眼到说话,会走路的前面两年都是他亲自在带。 后来苏晏之醒了,顾玄胤自己就独立了,他的关心也少了一些,不是不管了,而是他更关注苏晏之的身体一些。 有意的让苏晏之去教这个孩子。 后面教的如何,也没有问。 不过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苏晏之搂着顾璟旭的腰身,对顾玄胤是否要来南国的事情,是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嗯,来了之后,让他和晏如一起上礼教课。” 在苏晏之的眼里。 顾玄胤,苏晏如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顾玄胤聪明,独立。苏晏如稍微笨一点,但好在有北离渊带着照顾。 顾璟旭碰了碰苏晏之的发丝,“玄胤的性子越来越像你了,可要好好教导。宫中那些老师,教晏如可以,玄胤怕是不行。” “玄胤比晏如聪明。” “嗯,那让谁教?” 苏晏之偏了头,睁开眼眸,第一次和顾璟旭谈论好好带孩子这件事。 顾璟旭皱眉,“你养的,自然你教。” 苏晏之皱眉,沉默之后,眼眸一转,“好好,我教。也不是很难。” 顾璟旭正经的压住了苏晏之的肩膀,“你好好教,教正经的东西。” “嗯,不如,教的书你来选。” 苏晏之很认真的应着顾璟旭的话。 教个孩子而已,他连苏晏如都带大了,顾玄胤还不是简单。 顾璟旭拍了一下苏晏之的肩膀,表示赞同,“好。” ---------------------------------------- 第221章 单纯容易被骗的儿子 一月后,顾璟旭和苏晏之两个人在宫外迎接被接过来的顾玄胤和许沐锦,因为是迎接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也没有带多少兵。 顾璟旭是站着的,而苏晏之稍微慵懒一些,是坐着的。 秋日的风吹起两个人的衣裳,卷起涟漪。 看着跟着的马车有一连串的时候,苏晏之就觉得不对。 “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一个队跟着吗?” 这看起来,队伍长的连绵数十里。 顾璟旭微微一笑,“大概,玄胤知道了什么事情,额外给沐锦带的兵。” 苏晏之蹙眉,听见这个理由之后,低了目光。 因为这明显不是一件好事情。 顾璟旭见苏晏之沉默了,走到了苏晏之的身边,低声和苏晏之笑着道:“怎么,怕玄胤被骗,放心,没那么好骗的。” 苏晏之侧了身,闭上眼眸,享受清风拂过的感觉,“骗?怕是不好骗。只是心思太深了的人,就没什么感情需求了。” 就和他一样。 顾璟旭微笑,“你是说沐锦吗?沐锦,其实很好的。” 苏晏之抬起眼,“嗯,璟旭说好,那就是好的。” 两个人谈着话,马车已经跟到眼前了,首先撩开帘子的,不是顾玄胤,而是祁容音。 看见祁容音的时候,苏晏之先是长吸了口气,接着头疼的扶额。 祁容音真的很吵,比他的弟弟苏晏如还要吵。 祁容音跳下来之后,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到苏晏之和顾璟旭面前:“喏,给你们两位带的。不用谢。” 那糖葫芦鲜艳,红红的果子,沾满了糖。 顾璟旭接过,苏晏之看了一眼祁容音给他的那串,没有接过来,他并不爱吃这种酸涩的东西。 可顾璟旭帮他接了过来,递到了他的面前。 只不过一瞬间的事情,那串糖葫芦,立刻就变得鲜艳了起来。 苏晏之站起身,接过了糖葫芦,“多谢,璟旭。” 祁容音眯起眼眸,强调了一下:“我买的。苏晏之,这是我买的。” 顾璟旭轻松一笑,再抬起眼眸,南思琪也到了面前,他递给了顾璟旭身边的守卫一些急需批复的奏折,还有北国的来信。 “陛下,北国那边可能需要您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北国瘟疫之事,近日又起。” “西域那边,我和容音去处理。” 顾璟旭看见了信和奏折,只是应着:“好。” 璟溪的记忆没有恢复,近日才将伤养的好一些,他本来就是想要回北国看看的。 只是被事情一直耽搁了。 “父亲,爹爹。” 顾玄胤也下了马车,他跑了两步,撞进了苏晏之的怀里。 顾玄胤很喜欢苏晏之,分别多久都喜欢。 对顾璟旭就是一种对父亲的尊重感,对苏晏之,更像是朋友和知音一般相处。 苏晏之拎着顾玄胤的衣领,将人提起来,放在了一边,“站好。” “哦。” 顾玄胤捏捏鼻子,盯着苏晏之手里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爹爹,那个糖葫芦可以给我吗······” 苏晏之皱眉,将糖葫芦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谁也不能从他手里拿走璟旭给他的东西。 就算是他亲儿子,也不行。 顾璟旭微笑,将自己手里的那串递给了顾玄胤:“玄胤,吃这个。” 顾玄胤那是一点也不客气,“谢谢父亲。” 拿着糖葫芦就回了马车。 车帘打开的时候,顾璟旭看见了里面坐着的许沐锦。 许沐锦又长高了,刚刚年过十岁,便已经是个很好看的少年郎了。 而苏晏之也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没有看许沐锦,而是看了一直走过去的顾玄胤。 只见顾玄胤不知道在衣袖里藏了什么,对着糖葫芦就往里面洒。 臭小子,在糖葫芦上下东西,手法还那么生疏,真是蠢笨。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遮住了顾玄胤下药的动作,“璟旭,饿了,回宫吧。” “走吧,回宫刚好用膳。” 顾璟旭和苏晏之也上了马车,祁容音那是一点也不见外,拉着南思琪就上了顾璟旭和苏晏之的马车。 本来马车两个人正好,祁容音上来之后,就很拥挤了。 “你们是自己没有马车吗?” 苏晏之难得多说两句话,顾璟旭倒是很乐意看见祁容音在苏晏之身边多说说话。 “玄胤对沐锦很上心,很难得的上心。” 南思琪和顾璟旭聊天,聊的是这一路的所见。 顾玄胤刚刚过七岁,年龄真的不大,按理说什么都不懂。 喜欢比自己大的哥哥也算是正常。 但是顾玄胤对许沐锦的感觉完全不同。 “嗯,看出来了。” 顾玄胤刚刚上马车前,特意拿了糖葫芦,应该是给许沐锦的。 顾璟旭倒是没将自己的孩子想的心思多深,“玄胤,是一个懂礼教的孩子。” 祁容音在旁边听着,完全就黑了脸,要是顾玄胤懂礼教,他名字倒着写。 苏晏之只是微笑,不说话,他侧着身靠着顾璟旭,想着今天中午吃什么,拿什么盒子将他的糖葫芦装起来。 第125页 祁容音盯着糖葫芦咽口水:“你吃吗,不吃给我。” 苏晏之看了一眼祁容音,“吃啊,这不是看着从哪里吃吗?” 下了马车之后,顾玄胤拿着糖葫芦走下车,脸阴沉沉的,不太开心。 手里的糖葫芦一口没碰,他捏紧了小手,眼睛低沉着,显然不太开心。 苏晏之走过去,在顾玄胤身边停下来,看了一眼顾玄胤手里的糖葫芦:“没送出去?” 顾玄胤叹了口气:“嗯,607次,失败。真糟心。” 他就不信了,这个糖葫芦,他送不出去。 苏晏之微笑,他低眉:“自己吃吧,下了什么东西,你应该清楚,就当长记性了。” “嗯,多谢爹爹教诲。” ---------------------------------------- 第222章 因为本君是帝后 午膳之后,顾璟旭让许沐锦和他单独进了书房。 祁容音和南思琪在宫里赏花。北国的花都败了,一路上南国的花,却开的很好。 他们很少见,自然要多见。 苏晏之陪着顾玄胤在书房的另一间里念书。 苏晏之和顾玄胤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看着南国的“礼”学,都深沉的叹了口气。 他们一个不想学,一个不想教。 “爹爹,要不算了吧。这学了也没用啊,这礼教谁定的谁学呗。” 顾玄胤真的对这些礼教的书一点也看不进去。 苏晏之摇头,按了一下顾玄胤的头,“别说废话,好好读,读大点声,最好让璟旭听见。” 顾玄胤又叹了口气,爹爹怕父亲,巧了 ,他也怕。所以只能乖乖开始读: “第一条:衣着礼,衣着淡色,君子之蓝,着淡衣要干净,站时衣袖不得褶皱,要挽于袖口。” 读完,顾玄胤歪着脑袋看苏晏之那随性的衣着,眉头拧成一条线:“爹,你好像不太标准。” 苏晏之眼神淡淡的,他撩了一下衣袖,“嗯。所以呢,你让礼部来抓着本君去坐牢?把本君头发吊起来,罚写礼教文书?” “切。” 苏晏之傲娇。 顾玄胤直接翻白眼,然后继续往下读: “第二条:坐姿礼,坐时双手不得脱离座椅扶手,肩周要靠近椅子,并且双腿要拢于身前。” 他叹了口气:“爹,这一条,你好像也没做到过。” 苏晏之哼了一声,坐的更随意了。 “第三条,发冠礼……” 顾玄胤读的心烦了,瞥了一眼在认真的看下册礼教的苏晏之,眯起了眼眸:“爹,你一条不符合,居然还看的进去?” 苏晏之垂眸,应了一声:“不用看进去,记住就行。” 过目不忘,不是为了让这些东西实行的,而是用来在必要的时候训责别人的。 顾玄胤好像明白了,立刻开始记,一边记一边翻页,“爹,你也过目不忘?可他们说你记性很差,体弱多病,经常失忆,咳血。甚至有时候,要睡几日。” 苏晏之抬起手,啪的一下拍上顾玄胤的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管你自己的事情。” 顾玄胤揉着自己的脑袋,其实苏晏之打的不重,但是一巴掌拍下来,他脑子还是嗡嗡的,“能不能别拍脑袋,容易笨的。” 苏晏之又揉了揉,看着顾玄胤越发像顾璟旭的容貌,用手戳了戳,他对顾玄胤的这小脸,很满意。 顾玄胤有些嫌弃的避开,“干什么,爹。” 苏晏之歪头:“璟旭的容貌,我的性格。小子,你以后等着享福吧。” 顾玄胤微笑,他也对自己的脸很满意,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很好看。 “享福,能坐上帝王位吗?万人之上的位置,能享福?” 顾玄胤不太相信。 苏晏之靠过去,将顾玄胤手里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拿过来,换了一本:“四国之君,你想做吗?” “想啊。” 顾玄胤点头,那可是他能实现自己价值的位置。 “嗯,以后慢慢教你,先背这些。做帝王,礼教还是要懂的。” 顾玄胤皱眉:“那爹,你怎么不懂这些?” 苏晏之掰过顾玄胤的小脑袋,很认真,很正经的强调:“因为,本君,是帝后。小崽子。” “帝后。只要伺候好那一个人,只听一个人的话。懂了吗?” “还有,帝后才负责抚养小崽子,所以现在是本君在教你,懂?” 顾玄胤皱眉:“哦。” ---------------------------------------- 第223章 七年之约 学了一个午后,顾玄胤将所有的礼教书都记了一个大概,许沐锦从书房出来之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很厚的文册。 里面写的是什么,顾玄胤其实很感兴趣,但是没有多问。 “我明天要去海域了,小不点。” 许沐锦抬起手,敲了一下顾玄胤的头,眼神里明显有着疼惜和不舍,“大概,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顾玄胤没有许沐锦高,但离远一些的话,还是能和许沐锦平视的,他看了一眼顾璟旭,“很久,是多久?” 苏晏之垂眸,他看见了顾玄胤眼里的泪,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来了。 许沐锦想了想,“大概,七八年。等学会了所有苗疆的蛊术,能够控制苗疆了,就回来了。” 顾玄胤点了点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那你一定记得回来。” “嗯,会的。” 许沐锦的手,擦掉了顾玄胤的眼泪,“会回来找你的,顾玄胤。” 说完,许沐锦回头向顾璟旭和苏晏之行礼,“沐锦还有事情需要提前准备,先行离开了。” 顾璟旭点了点头,让许沐锦离开。 顾玄胤看着许沐锦的背影,哭的伤心,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顾璟旭很是心疼,走过去,将七岁的顾玄胤抱在怀里,“玄胤不哭,沐锦只是去寻找统领苗疆的办法。” “还有救你爹爹的办法。” 苗疆异族太过危险,其他人去,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许沐锦去,至少血脉相通,还能为他们所用。 如果许沐锦能回来,刚好能带着苗疆异族归顺。 苏晏之蹲下身,他靠过去,拍了拍顾璟旭的肩膀:“璟旭,先去休息一会儿,喝点茶水,我劝劝玄胤。” 顾璟旭点头,将顾玄胤交给了苏晏之,他的确有些累了,半天都在安排许沐锦之后的计划,基本上没有怎么休息。 顾璟旭离开之后,苏晏之找了一个地方靠着盯着顾玄胤,而顾玄胤忽然不哭了,冷静的眼眸里一点悲伤都没有,单手擦了擦。 冷淡一笑,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哭的真累啊。不知道许沐锦会不会信。” 一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骗许沐锦的感情。 苏晏之一看便知,顾玄胤的眼泪很假,但才七岁,能将眼泪掉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苏晏之冷静垂眸,“顾玄胤,你想要留一个人的心呢,眼泪是靠不住的。” “还得将自己的心交出去。” 苏晏之在顾玄胤面前蹲下,手指点了点顾玄胤的胸口,“这里,得装着那个人。时刻都看着。” 顾玄胤眼神淡淡的,他的情绪,和顾璟旭一样淡,情感的需求和对人性的思考,和苏晏之一样的平静。 “爹爹,你怕我吗?” 他的问话很平静,平静到,不需要任何人来爱。 他也不爱任何人。 所有情感的情绪,都在观察和思考别人。 因为学的很快,成长的很快,心性太过成熟,所以比起同龄人,他过于深沉。 为了保持孩子的心性,他已经很努力的在伪装了,但伪装的面具下,褪下面具之后,他却又怕,身边的人,害怕他。 苏晏之微笑,“你是我和璟旭的孩子,我们不会怕你的,不管你什么心性,都可以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 “好的,不好的,都可以。” 苏晏之拍了拍顾玄胤的头。 只有七岁的孩子,慢慢靠近苏晏之,贴着苏晏之,声音软软的:“爹爹,我感觉自己有点不正常,我仿佛在利用所有人。可我不想这样。” “没什么人是正常的,玄胤只是比他们聪明,比他们会算。” 苏晏之声音很轻,一点点诱导冷静的顾玄胤,“但即便聪明,玄胤也要学着如何去爱别人,爱自己。” “学会了爱,才能看得见别人的好。” 苏晏之将顾玄胤身上的衣裳整理好,“学不会,你便一直看着人性的恶,便会一直将人想成坏的,会一直伤害爱你的,或者你爱的人,那会很累的。” 顾玄胤不懂,“爱是什么?父亲和爹爹那样吗?” 苏晏之抚摸顾玄胤的头,“还有父子之间,朋友之间,爱人之间。你要分得清,分清了,人与人之间,就不止是利用了。” “还有情感寄托……” 顾玄胤皱眉,他听懂了,好像也没听懂,“爹爹,这个怎么学。能装出来吗?” 第126页 苏晏之犹豫沉默了一下,“能装。爱,能装。恨,也能装。” “我教你,但不能被父亲发现,可好?” 顾玄胤乖巧点头,“好。” 苏晏之拍拍顾玄胤的头,和顾玄胤拉钩。 ---------------------------------------- 第224章 三个人一起睡 夜晚,顾璟旭帮顾玄胤洗了洗,裹好了之后送回宫里。苏晏之帮顾玄胤擦干头发,穿好了衣裳,轻轻推了一下,“自己回寝宫,就在隔壁。” 没想到顾玄胤一屁股坐在了顾璟旭的床榻上,然后躺下了。 “顾玄胤,你什么意思?” 苏晏之单手就将人提起来,扔到了床下,“回你自己的宫中。” 顾玄胤又爬上了床,坐在床边,垂着头很不满的盯着苏晏之:“旭卿哥说,他和你们睡在一起过,我也要睡一起。睡一年。不对,两年。” 苏晏之听见一年这个字眼的时候,脸都黑了,单手将人再次提起来,“顾玄胤,你别得寸进尺。” 没想到顾玄胤凑过去,直接亲了一下苏晏之的脸,吓得苏晏之立刻松手,“顾玄胤!” “嗯,听见了。爹爹。” 他爬到床里面,拉了被子躺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还安排了一下,“父亲睡我们中间,爹爹睡外面。这样,你能抱着,我也抱着。” 苏晏之眼眸沉了,他还想将顾玄胤拎出来,顾璟旭也就在这时候推开了门,“玄胤想睡着,就睡着吧。” 顾璟旭对顾玄胤还是很放纵的,始终将顾玄胤当作一个普通的,善良的,或许还有一点敏感的七岁小孩。 小孩子,是需要哄的。 顾璟旭走过去,看着床榻上睡着的七岁孩子,温柔的给人盖上被子。 他看见了顾玄胤红扑扑的脸颊,将顾玄胤抱到了中间的位置,然后睡在了里面的位置。 苏晏之看见中间隔了个顾玄胤,深深叹了口气,熄灭了床边的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亮着烛光。 躺下之后,苏晏之侧边就是顾玄胤的小脸,虽然和璟旭很像,但阻碍了他和璟旭亲热,他不喜欢。 顾璟旭轻轻拍着顾玄胤的被子,也不知是不是真困了,顾玄胤很快就睡着了。 顾璟旭没有睡,目光落在顾玄胤的身上,其实顾玄胤的容貌真的很像他,眉眼和唇角,有苏晏之的影子。 真可爱。 若是早点遇见苏晏之,苏晏之一定会和玄胤一样可爱。 看着看着,顾璟旭也睡着了。 苏晏之睡在两个人的外侧,看着床里面抱在一起睡的两个人,伸出手,将两个人一起搂着。 早晨,顾玄胤起身的时候,睡眼朦胧,床塌上一个人形的印记,小孩子流汗特别多,特别是还被苏晏之和顾璟旭两个人搂在中间。 他更热了。 一热就出汗,睡醒之后,感觉睡觉的时候洗了个澡。 苏晏之沉默,又叹了口气,然后默默的换床单。 祁容音起了个早,早晨来见苏晏之的时候,就看见顾玄胤和苏晏之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宫墙内院晒太阳。 两个人都用书挡着脸,穿着同色的衣裳。 顾璟旭又为苏晏之做了新衣裳,说是秋日的衣裳要稍微厚一些,免得受了秋日的凉意。 一匹布,做了苏晏之的衣裳之后,又多了一些,刚好做顾玄胤的衣裳。 “你俩怎么跟死了一样?” 祁容音拿了苏晏之脸上的书,在旁边随地就坐下了,翻看了一下书里的内容:【仪礼三学】 从早晨起至晚间休沐,皆有礼法。 祁容音翻看了两页,便觉得头疼,里面礼教太多,说辞太多,注意太多,即便全都记得,也不会多加注意。 他靠过去,很同情的拍了一下苏晏之,“帝后,大义啊。” 苏晏之哼了一声,将书重新拿过来,搭在自己的脸上,躺着继续晒太阳,“不是说去西域,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过几日吧,不急。顾璟溪到现在没恢复记忆,好像傻了一样,思琪正帮璟溪调理身子。” “好,还有事情吗?没事请别来烦我,没看到教课呢?” 苏晏之声音闷闷的,有些无奈。 祁容音看了一眼都快睡过去的顾玄胤,有些难以置信,“顾璟旭真打算让你教顾玄胤?你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苏晏之这话就不爱听了,拿下了脸上盖着的书,递给祁容音:“不然,你来教。” 祁容音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是没带过顾玄胤,性子太活泼,一点也不适合他教,“你自己儿子,你自己教。” “帝后,还是要有帝后的样子的。” ---------------------------------------- 第225章 施主,出家吗 许沐锦被送离了南国,顾玄胤没有去送,不做那么有伤心情的事情,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许沐锦离开的时日。 许沐锦说七年之后就会回来,他想了一下,七年还是有些短的,他准备给许沐锦十年。 他等着十年后,许沐锦自己回来找他。 若是没有回来,那他就去找许沐锦。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将许沐锦再带回来。 至于带回来做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等想好了,再慢慢列举下来。 顾璟旭在处理好许沐锦的事情之后,便想着安排回北国一次。 顾璟溪身子大好了,经过南思琪的药物调理之后,也精神许多。 他学一些治国之道,大概的都清楚之后,顾璟旭才放心些。 “哥哥这次去北国,什么时候回来?” 顾璟溪歪着脑袋在看那些奏折,一边看奏折,一边在问。 虽说这么问,但是语气里没有了排斥之感。 顾璟旭写着批阅奏折的主要事情,还有一些官员的喜好和阅历。 听见问话,停了手里写文书的动作。 “未定。哥哥可能要多留一段时间。” 顾璟旭声音缓和,特别注意了一下顾璟溪的情绪,发现顾璟溪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这才稍微放心些。 以前,璟溪对北国很排斥。 “玄胤,也跟着去吗?” 顾璟溪和顾玄胤相处了几天,已经能玩到一起了。 顾玄胤心思成熟,顾璟溪现在的心思也都在玩上面,两个人刚好能够碰到一起。 顾璟旭耐心的解释:“玄胤在南国留着,哥哥不放心,没有人照顾。” 楚慕痕照顾一个失忆的顾璟溪已经可以了。 顾玄胤聪明,若是闯祸,其他人怕是也压不住他。 “哥哥,我真的不能去吗?我也想去。” 顾璟溪有些遗憾,“我也想看雪花覆盖大地的样子,也想看满山都是雪的场景。” 他都没有看过呢。 顾璟旭微笑,将顾璟溪额前的发丝理了理,“那等哥哥回来,你去北国看一看?” 顾璟溪立刻开心了,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忽然,顾璟溪又想起了什么:“过两日,是南国的礼佛日,不如等礼佛日过了,再回北国?” “以前皇兄都和我一起去礼佛的。” 对佛的尊崇,怕也是南国的一种礼教。 但是在北国,却没有这种对礼教的崇尚,在北国留了几日,连他自己都忘了,这种礼教的时辰。 顾璟旭想了想,点了点头,正好苏晏之和顾玄胤都没有见过,带着他们一起见见。 两日后。 佛顶宫在青华山顶,有一段山路,马车上不去,是需要走上去的。 苏晏之和顾璟旭牵着顾玄胤的手,一手还拿着包裹。 包裹有些重,本来是顾璟旭拿着的,后来顾玄胤要顾璟旭背着走,包裹便是苏晏之拿着了。 “小兔崽子,居然能让璟旭背着走。” 苏晏之哼了一声,他只不过讲了几年前他被背过的事情,顾玄胤便也想要试试。 七岁的小孩很容易就得到了便利,只需要撒娇一下就行。 顾璟溪和楚慕痕跟在他们身后,还有跟着的祁容音和南思琪。 几个人是一起上山的,祁容音比较活泼,不时的从树上摘一些枝条拿在手里。 苏晏之对佛门之地还是比较敬重的,即便他自己并不相信佛的存在。 山道上不时有小僧路过,时不时停下来看苏晏之和顾璟旭他们,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容貌都很好看。 让几个小和尚都感觉新奇。 佛堂在山顶,他们走走看看,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山顶。 祁容音在爬上山顶的时候,结结实实的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他感觉这山,比北国的山还要高一些。 苏晏之看了一眼快断气的人,眼神扫过之后,留在了顾璟旭身上,将随身带着的水果和水给了身边的顾璟旭,“累了吗,吃一点水果。” 祁容音眼神看见水果之后,立刻有精神了,“还有吗,给我一个。” 第127页 苏晏之拿了一个最小的苹果,丢给了祁容音。挑了一个大的,给南思琪。 丢了一个大的给顾璟溪,丢了一个小的给楚慕痕。 总共带了几个都分了,他的给了顾玄胤。顾璟旭将自己的苹果咬了一口,然后递给了苏晏之,“你也吃一点。” 祁容音眯起了眼眸,苏晏之带这么多小苹果,多带一个又不会怎么样。 苏晏之明显是故意的,就是想要和顾璟旭吃同一个苹果。 “后面有客房,旁边还有礼佛的斋饭。各位施主这边请。” 顾璟旭他们刚刚站下来没有多久,就有人来迎接他们了。 几个人都穿着锦服,即便是素色的衣裳,但依然看得出来身份不凡。 主持出来之后,迎接他们去了后面的院子。 远远的,苏晏之就看见了一个穿着僧服的老人,老人拿着扫帚在扫秋日落下的落叶,因为很眼熟,所以苏晏之自然的走了过去。 秋日的叶子落下,刚好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就像是秋日温柔的时光,卷起了苏晏之不少的回忆。 “施主,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与施主还有缘分。” 僧人弯下腰身,对苏晏之行了一个佛门的礼仪。 苏晏之回礼,“很久不见了,悟悔师父。” 这位僧人,和他和顾璟旭都有些渊源。 几年前,这悟悔师父还是祁连山后山寺庙的住持,没想到过了几年竟然来了这里。 悟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盯着苏晏之看,忽然笑了:“施主,几年过去,不知施主是否改变了想法,想要出家吗?” “他不想。” 这话,是顾璟旭说的。 顾璟旭也来到了树下,首先看了看那飘落的梧桐落叶,就仿佛那一年山底的梧桐,在他的心里卷起来,然后又慢慢落下。 他对僧人也是恭敬:“很久不见了,师父。” 对救过苏晏之的人,顾璟旭依然心存感激。 若是其他人,在劝苏晏之出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 悟悔师父自然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微笑,垂下头去,继续扫地。 咚—— 山寺里的撞钟声响起,空灵响彻天际,洗涤灵魂的污浊还有感悟。 苏晏之握住了顾璟旭的手,回答了悟悔师父的话:“佛前跪的,是心无杂念之人。我杂念太多,即便出家,也参透不了。” 悟悔低下目光:“佛前参透如何,施主未曾试过,怎知参不透?” 苏晏之侧目,看着佛堂里的那一尊佛像:“青灯古佛,不是我所求,我所求已在身边。此生无憾。” “告辞。” 顾璟旭被苏晏之拉走,但却不太开心:“为何,他们想要你出家?” 苏晏之也不明白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手里染的血太多了? 佛缘深厚,他不信。 罪孽深重,他不否。 但他此生只想,伴一人,白头。 ---------------------------------------- 第226章 因果求缘 在山里礼佛的日子,对于苏晏之和顾璟旭来说,或许还能忍受,毕竟他们二人相对比较沉稳,能够静下心来。 然而,对于顾玄胤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爹,我们还要在这里留几日?” 第一天,顾玄胤就忍不住问苏晏之什么时候离开了。 “三日。” 苏晏之摸了摸顾玄胤的头,“好好听佛经,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才用不上呢。” 顾玄胤对礼佛毫无兴趣,甚至觉得那是一种枯燥乏味的事情。 苏晏之敲了一下顾玄胤,“既入佛堂,便不可妄言。你可不信,但不可不敬。” “来这里的人,都对佛有敬意,我们也要如此,佛前三炷香,总有一炷香带期盼。” 顾玄胤听着苏晏之的话,默默点头,“知道了,爹爹。” 顾玄胤用膳的时候,没吃多少。 斋饭,让他难以下咽,他实在无法习惯那种清淡的口味。 相比之下,祁容音等人则显得更为虔诚。 他们在佛前真正地静下心来,聆听着佛家的礼教。 这些人或许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过鲜血。 在这宁静的佛堂里,他们放下了尘世的喧嚣和纷扰,让心灵得到片刻的安宁。 “施主,这后山之上有一求因果树,挂着来求因果的人所有的愿望,几位施主,不妨也将自己的所愿给佛树讲讲?” 第三日,悟悔指着后山,和顾璟旭他们说了因果树。 祁容音,顾璟溪,楚慕痕,南思琪其实都不信什么因果树,所以也都没想去。 苏晏之本来不想去的,但是顾璟旭却拉着他,“我们去看看。” 顾璟旭不仅想去,还求了两根竹签,还带了千年不落色的墨笔,想着写一些缘,写一些因果。 他们很快到了后山,那树不算高,但是挂满了竹签,风刮过来的时候,竹签相互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很是好听。 “璟旭,有所求吗?” 苏晏之跪在佛前时,其实便已经发现顾璟旭的变化。 以前,顾璟旭信因果,却从不求因果。 如今,却也在佛前求那么一点可能的因果。 顾璟旭想了想,吹着风,看向苏晏之,“你没有所求吗?” 是人,都会有所求。 大多,都是私欲。 也有,求的是国泰民安。 苏晏之淡淡摇头,平静淡泊,他走上前,看着那已经挂满的树梢,平淡开口:“没有。” 所爱在身边,所求已了。 求多了,便是奢望。 他不求。 他不信因果,不求因果。他做人随心,做事随性,承因果报应,皆无怨。 有时候不信,他才有活着的可能,才有站在万人之上的坚持。 顾璟旭看着苏晏之温柔的目光,他靠过去,将笔递给了苏晏之,“那就求下辈子吧,万一,佛,真的能听见呢。” “下辈子?璟旭说的也对。” 万一,真有下辈子呢。 万一,真的有神佛存在呢。 万一,佛,真的听见了呢。 苏晏之接过了笔,在求缘签上落笔: 若是今生缘未解,待重结,来生愿。 若是来生缘已解,待重见,求千缘。 若是千缘定三生,吾所愿,永结缘。 了然三句话,他将那份求缘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没有挂在树上。 而是埋在了树下。 “为何埋在树下?” 顾璟旭不解。 苏晏之微笑:“因为姻缘树下,三生石上,皆是所愿,皆是所求。” 树下结缘,石定三生。 ---------------------------------------- 第227章 璟溪记忆慢慢恢复了 从佛寺回来后,顾璟旭就安排隔日去北国。北离渊和苏晏如两个人留在了南国,帮助璟溪坐稳君主的位置。 顾璟溪因为不舍分别,整日黏着顾璟旭。 “哥,我以前是不是做了很多让你讨厌的事情?” 从佛寺回来之后,顾璟溪就有些闷闷不乐的。 还偷偷的买了一些零食,交给了顾璟旭:“这些,都是给帝后的,哥哥帮我给。” 顾璟旭发现了一些端倪,试探性的问顾璟溪:“璟溪,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顾璟溪慢慢点头,然后又很快摇头,“一点点,但不是很清晰。” 但是总觉得,以前的自己很暴躁。 三天两头生气,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 果然,失忆之后,自己也没有办法理解之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璟旭垂眸,对顾璟溪的问题,他没有办法多做回答:“以前的事情,说不清楚。璟溪如今,就很好。” 没有太多偏执,也没有暴虐之气。 “以前是哥哥护你不周,以后不会发生了。” 顾璟旭对顾璟溪,还是纵容的。 总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本该天真无忧的弟弟,性情大变。 顾璟溪点头,坐在顾璟旭身边,继续看着奏折,忽然又加了一句:“哥哥选的人永远是最好的。” “苏晏之很好,他天天给我糖和小苹果。” 顾璟溪对苏晏之很满意。 顾璟旭轻笑,是啊,这个才是他的弟弟,一个小苹果,一颗糖,就可以开心很久的弟弟。 顾璟旭看了一眼外面,时辰已经快近午时。 若是以前,苏晏之应该早就来找他了,不知道今日在忙什么,竟然没有来找他。 后宫。 苏晏之带了几日顾玄胤,越发得心应手了。 南思琪忙着去西域的一些事情,祁容音去和苏晏之告别的时候,苏晏之正在和顾玄胤对弈。 围棋,苏晏之擅长围剿棋局,从一颗棋子看到全局。 第128页 断自己棋局生死,也断他人棋局输赢。 祁容音看见顾玄胤的第七手,就已经开始叹气了,白子下在了角位,没有气,即便后手围断,也不会有胜的可能。 “玄胤,你又要输了。” 祁容音在旁边指指点点的提醒。 顾玄胤沉默,他也知道自己败局已定,只是皱眉,再看棋谱,可是棋谱怎么研究,也赢不了。 围棋,不过黑白,最能透出一个人的野心,和帝王道。 祁容音拍了拍顾玄胤的肩,“让开,我来。” “你?叔,你行吗?” 顾玄胤不信,他这叔看起来整日没个正行,好像还没他聪明,对弈,能赢? 祁容音哼了一声:“笑话,围棋罢了,有什么难的。” 顾玄胤乖乖坐在旁边,盯着苏晏之和祁容音下棋,两个人居然势均力敌。 祁容音一边下棋,一边教顾玄胤。 “不能被你爹牵着走,你爹会算的,你的每一步,他都有应对之策,引你上他的路。” “要跳出局,走自己的路,哪怕局势必败,也要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而不是胜他半子,明白吗?” 祁容音再怎么说,也曾在东营,做了帝王多年。 十多岁登上帝王位,即便后面不做君主了,对自己的帝王道,还有谋略之道也不输他人。 他本身傲气,也是天之翘楚。 祁容音到截断点的时候,故意对苏晏之傲娇挑了一下眉,“想要我断你,苏晏之,你可太黑了,吃我那么多子,还不够?” 苏晏之只是挑眉,未说话。 祁容易偏偏未断,选择了星位,气虽不够,但黑子未死。 最后,虽然还是输了,但是比顾玄胤要好上很多。 苏晏之看着那棋盘,点了点,给顾玄胤看。 顾玄胤坐过去,仔细研究。 苏晏之估摸了时辰,便想要去找顾璟旭了,但却被祁容音抓住了手腕,“我们再下一局,我找到能打败你的办法了,苏晏之。” 三局之后,祁容音和顾玄胤一样,盯着棋局深思。 “怎么会呢,不可能啊。” 祁容音有点怀疑自己,他皱眉看着风轻云淡的苏晏之,想不透苏晏之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果真是怪物,他们怕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祁容音由衷的感叹,只是如今怪物一次,听来也没有那么讽刺。 苏晏之挑眉,起身往外走:“我要去找璟旭了,你们是和我一起,还是······” 顾玄胤和祁容音两个人都没抬头,对着苏晏之同时摇了摇手,死盯着棋局。 苏晏之没有再打扰,走出院子,刚到拐角,就看见顾璟旭向他走了过来。 苏晏之站在原地,稍微张开了手,顾璟旭也跟着笑了,走过来,没有说话,靠到了苏晏之怀里。 贴着抱过来,收紧手臂环住了苏晏之的腰身。 “今日怎么没来书房?” 顾璟旭埋在苏晏之怀里,低声问了一句。 “和玄胤还有容音对弈,晚了些。” 苏晏之蹭了一下顾璟旭的发丝,低头吻了一下顾璟旭的额头:“可以回北国了?” “嗯,明早回去。带着玄胤一起。” “好。” ---------------------------------------- 第228章 他手腕上的锁链(1) 因为回北国的路都已经建成了官道,而且带军真的不方便,所以顾璟旭和苏晏之选择了自己骑马。 南国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也不是很累。 赶路加上休息,若是快的话,半月就能到北国皇城。 约莫不过半日,他们就已经到了南国皇城隔壁的城镇。 选了一家酒馆坐下休息,顾玄胤点了一笼小包子,然后又点了面条。 “玄胤,你午膳怎么吃的和早膳一样?” 顾璟旭见顾玄胤点的那些,一点也没有午膳应该吃的东西。 “父亲,玄胤想吃。” 顾玄胤才不管早膳和午膳,他喜欢的就点,很是随性。 这倒是真的很像苏晏之。 顾璟旭点了一点清汤,苏晏之喜欢的清汤,他每次都会记得点。又点了一道苏晏之喜欢的蟹粉狮子头。 而苏晏之自己却点了顾璟旭喜欢的东安子鸡。 还没有开始用膳,苏晏之旁边又坐下了人,一个拿着折扇的<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人,“他”故意靠着苏晏之,顾璟旭的眉眼看过去,完全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顾玄胤捂了捂鼻子,他闻到了脂粉味道,不喜欢,很不喜欢。 很敏感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蹭到了顾璟旭的身边。 苏晏之连眉眼都没有抬,起身后脚一踢,将凳子踢翻,转了一个身,将凳子和旁边的凳子换了一下。 店小二赶忙上来拦着,“这位公子,旁边都是位置,这三位,不拼桌的。” 在酒馆看了太多来往的客人,谁是身份尊贵的,谁是不能惹的,谁是穷苦付不起钱的,多少能知道一些。 “本公子若是今日一定要拼桌呢?” 那人一定要靠近苏晏之,而苏晏之已经准备动手了,一根竹筷拿到了手里。 但是却被顾璟旭按住了手腕。 顾璟旭眉眼还是温和的,他也不想扰了其他人,现在正是午膳的时间,他也懒得和苏晏之再找其他的酒馆。 “不行,不想。” 顾璟旭冷淡开口,轻轻抬眼,看了一眼站着的人:“身为女子,当知廉耻。女扮男装上街游玩,并不是为了让你勾搭男子的。” “而且,你也没有必要女扮男装。” “你怎么看出来的?” 站着的人立刻脸红了,酒馆里的人都笑了。 需要看吗,应该是不需要仔细看的。 女子与男子身形还是有差别的,即便加了一些垫子,特意将身形掩盖,但是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味还是特别的。 南北国对女子的条例还是很宽容的,女子可上街道,可入学堂,可进宫为官,可开店赚钱。 地位上,也可以成为人上人。 那人被戳穿身份之后,只羞了半刻,便又走上前靠近苏晏之:“不知公子家中是否已有婚配?” 苏晏之沉默,并不想表明身份,但也不想与女子多做纠缠,起身走到了顾璟旭的面前,凑过去在顾璟旭的唇边吻了一下。 眼神轻佻而起,不多言,周围人都已经明白了。 那人立刻羞红了脸,转身就离开。 一出闹剧,顾玄胤看呆了,默默觉得自己爹是个狠人。 顾璟旭耳朵微红,坐离了苏晏之的怀中,桌上已经上了饭菜:“快些吃,吃完我们去街道上走走。” “嗯。” 顾玄胤应着,低头就将面条包子往嘴里塞。 吃的饱饱的,牵着顾璟旭和苏晏之上了街。 街道上,卖什么的都有。 顾璟旭看上了一条银白手串,那手串其实很简单的,就是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雕刻着一些好看的纹路,有点苗疆西域的感觉。 银白链子,又细又长,可以交叠起来,戴在手腕上。 垂落的手链,若是配上苏晏之那好看的手,落在手心里,那一定很有感觉。 “老板,这链子需要多少银两?” “一两。” 顾璟旭在摊前站定,直接拿了那链子,都没有还价钱,直接付了银子。 将链子给了苏晏之,“很适合你。” 苏晏之皱眉,不懂哪里合适,他将链子拿过来,在手里摸索着,感觉就是一条普通的锁链。 牢房里的链子截短一点,再绕两圈,和这个也差不多。 一两银子,真是贵。 顾璟旭就盯着苏晏之的手看,越看越觉得好看…… 最后,他自己上手了,停在了苏晏之的面前,将那条锁链绕在了苏晏之的手腕上。 ---------------------------------------- 第229章 他手腕上的锁链(2) 在城里买了一些路上必须的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苏晏之和顾璟旭还去探望了一下城里的那些已经退下的官兵。 那些将士有的是在南北国战场上有过贡献的,有的,是顾璟旭从海域那片岛国上带回来的。 即便周遭已经逐渐忘记了他们的功绩。 但是顾璟旭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也许,此生也再难以忘记了。 “今夜,就住在城里吧。” 选了一家上好的客栈,客栈的老板在看见三个人的时候,问了一句:“客官,是想要一间房?” 顾璟旭声音淡淡的,将银两放在了老板的面前:“两间,上房,我们不想要别人打扰。” 店老板一顿,又确认了一次:“两间房?其实我们天字一号房足够三个人睡了。” 顾璟旭眉眼还是淡淡的:“两间。” 苏晏之:“……” 第129页 顾玄胤:“……” 两个人一大一小相互看了一眼,苏晏之勾唇一笑,顾玄胤却沉了眼眸。 那两间房间怎么睡,不用想,他也能知道。 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毕竟他已经和他的两位爹爹同房超过七日了。 父亲又是一个极容易害羞的人,一般他在旁边的时候,父亲都很难和爹爹亲热。 这几天,他已经很明显的看见他爹爹的表情逐渐阴冷到沉下来了。 顾璟旭瞧了一眼不说话的苏晏之:“怎么不想两间房,那一间其实也……” “两间房。” 苏晏之立刻追着回答,他靠近顾璟旭,挑眉,“我呢,最听璟旭的话了,璟旭说两间房,那就是两间房。” 顾璟旭垂眸的时候,顾玄胤立刻开口:“玄胤也没意见,父亲说两间房,那就是两间房。” 两间房,顾玄胤自己一间房,躺在床上的时候,很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哎呀,还是一个人睡着舒服啊。” 顾玄胤感叹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要和顾璟旭还有苏晏之睡在一起,只不过是为了体验一下正常人家孩子的感觉。 体验了几天,发现的确有很多的温暖,但是,不太自由。 没有一个人睡的时候,自由。 顾玄胤在床上翻滚,很是开心,自己能有一个那么大的床榻。 隔壁。 苏晏之在进屋之后,看见了中间的屏障,屏障后面放着的浴桶,浴桶里还冒着热气,整个房间都是雾气缭绕的。 苏晏之绕到了屏障的后面,手轻轻撩动了一下水,还是有些烫的。 浴桶很大,足够坐下两个人了,里面的水若是不够,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是专门的水房,水房的锅中煮着水,可以随时加。 “璟旭,今日怎么和店家要了两间房?在宫中,我们可都是和玄胤睡在一间房间里的。” 有些明知故问,苏晏之也知道顾璟旭脸皮很薄,这些事情即便想要,也不会特别明显的说出来。 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苏晏之主动要求的,甚至有时候还要哄一哄,顾璟旭才会愿意。 顾璟旭关上了门,很自然的将门锁上。 他脱了外衣,放在了手边的椅子上,拉着椅子坐下来。 安静的坐着,侧身看着苏晏之。 目光落在了苏晏之的手腕上,那一条锁链,锁着苏晏之的一只手腕,一直垂到手面上,银白色和苏晏之本来的肤色形成了对比。 以前,顾璟旭总认为在一个人的身上挂着锁链,绑着绳索,是一种罪。 但当这种“罪”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你情我愿,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苏晏之走过来,居高弯腰盯着顾璟旭看,手指抚摸过顾璟旭的唇,手链落在了顾璟旭的唇边。 顾璟旭眼神一动,咬住。 今日一天,顾璟旭只要闲下来,眼眸总会扫过他的手腕,那是一种吸引。 苏晏之当然知道顾璟旭喜欢什么,“先沐浴,还是先做其他的?” 顾璟旭抬起了头,和苏晏之四目相对,衣裳只脱了外衣,但发丝已经落在了肩头,带着极致的诱惑。 “你说呢?” 顾璟旭红唇微动,苏晏之就已经附身吻上了他的唇。 【删。2025.10.1补在老地方,有想象力的,可以自己想象。] ---------------------------------------- 第230章 早茶 “床榻好像不结实,楼下还有人呢。” 顾璟旭推了一下苏晏之,稍微远离了一些。 想要跑,但是却被苏晏之连带着人都抱了回来。 “璟旭,现在害羞,是不是有些晚了。” 顾璟旭红了眼眸,他将苏晏之推开,咬了一下苏晏之的肩膀:“别,我不想。” 隔壁,还有玄胤。 顾璟旭衣裳脱了大半,已经遮不住肩膀和腰身。 苏晏之自然明白顾璟旭在担心什么,索性将床榻上的被子拉下来盖在了地上。 顾璟旭躺在被子上,将苏晏之搂入怀中。 ······ 第二日,顾璟旭已经睡在了床榻上,露在外面的肩膀还有红印,他趴着睡,抱着枕头,软软糯糯的。 苏晏之将被子拉到了顾璟旭的肩膀上,秋日还是有些凉的,靠过去吻了一下顾璟旭的脖颈,“起身去吃点早茶吗?” 顾璟旭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身上还有一些疼,昨天苏晏之还是有些狠的,让他一时都有些受不了。 他抬了一下手腕,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声音沙哑:“不吃,你带玄胤去吧,午后再回来,一起吃午膳。” 顾璟旭难得的早上起不来,苏晏之也不强求。 昨日已经帮顾璟旭清洗过了,折腾到了半宿才睡。 苏晏之独自起身,敲了敲顾玄胤的房门,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一打开门,发现顾玄胤躺在了地上,睡姿很不好看。 “起身,一起去外面吃早茶。” 苏晏之丢了两件衣裳给顾玄胤,他没有帮顾玄胤穿衣裳,只有特别复杂的皇宫中的官服,顾璟旭才会特别关照要帮顾玄胤穿一穿,注意一下衣裳的前后次序。 “爹爹呢?” 顾玄胤还是第一时间寻找顾璟旭的身影,没有找到,皱了眉头,歪着个小脑袋,有些困惑。 苏晏之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水,“还在休息,等会儿带回来一些吃食就行。” 顾玄胤叹了口气,“礼教第一条,不可睡过辰时。” “嗯,所以呢?” 苏晏之挑眉,“礼,是用来约束别人的,不是用来束缚自己的。” “懂礼,是为了严于待人,不然别人犯了礼法,你都不知道的。”、 苏晏之在教顾玄胤,而顾玄胤只是点头,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爹爹,那万一,他们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顾玄胤还记得古书当中,有不少天潢贵胄被一条礼法罢黜。 苏晏之弯下腰身,摸了摸顾玄胤的头:“那说明,你手里的权利,还不够压住他们。” “他们敢和你说这些话,就说明,你的帝王位坐的还不够稳。” 苏晏之起身,拉住了顾玄胤的手:“等你以后自己慢慢想。现在要去吃包子了,然后再带一点回来吃。” “好。” 顾玄胤应着,跟着苏晏之出了门。 可出门之后,苏晏之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钱。 一般他需要什么,都是直接拿走,璟旭跟在后面付钱。 他身上的衣裳都没有可以挂钱袋的地方,因为钱袋很重,会将衣裳挂了变形。 后来,顾璟旭也没有给苏晏之的衣裳缝制可以挂钱袋的地方。 只要好看就行。 苏晏之低头,看着身边的顾玄胤,还好出门还带了一个小崽子。 苏晏之:“你那个小口袋里有多少钱?” 顾玄胤无奈又深沉的叹了口气,他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些散钱,交给苏晏之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爹爹,记得还给我啊。” “这可是我攒来的钱。攒了好些日子呢,父亲说给我自己买糖葫芦的。” 都是顾璟旭平时给的零散的银子,特意和店家换的散钱。 因为顾璟旭时常给苏晏之买东西,也害怕自己忘了身边跟着的玄胤,所以特意给玄胤一些钱,让玄胤自己买东西。 苏晏之才不管,拿着顾玄胤的小钱袋就买买买,买完之后,将空的钱袋还给顾玄胤:“你爹爹我没钱,而且教你课那么费神,你刚刚的散钱,就当孝敬我的。” 顾玄胤皱眉,“爹,太狡诈了吧。” 苏晏之只是微笑,递给顾玄胤一个包子:“吃,乖儿子,赏你的。” ---------------------------------------- 第231章 北国的山川风雪 顾璟旭和苏晏之行了十多日,终于到了南北边境,边境之地靠近毒王谷分支。 苏松珏和临渊早就在边境之地等着了,两个人站在一起,打打闹闹的。 苏晏之和顾璟旭骑着马,远远的就看见了城墙上的两个人。 到城下的时候,临渊和苏松珏也已经下了城,临渊懂礼,自是行礼。 但苏松珏不懂什么礼教,见苏晏之来了,就跑到了苏晏之身边,抬起手就拍了一下,然后抱住:“晏之!” 苏晏之瞬间将人推开,“你,离我远点。” “好啊。离你远点。你身体真的恢复了,真好。” 苏松珏弯腰,趁着旁边顾玄胤一个不注意,将顾玄胤整个人抱了起来,抱在怀里使劲的蹭了蹭,“玄胤,来,你爹不让抱,干爹来抱你。” 顾玄胤奋力挣扎,“干爹?你放开。” 但奈何力气和内力都比不过苏松珏,挣扎了瞬间,被禁锢的更紧了,深深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忽然,顾玄胤感觉肩膀一疼,再反应过来,他的小手手臂都已经发紫了,毒发的很快。 第130页 顾玄胤脸都黑了,拉住一旁苏晏之的袖子,拉了一下:“爹爹,我,好像,被下毒了。” 说完,啪叽一下,眼睛一翻,腿脚伸直,直接倒在了苏晏之的旁边。 苏松珏一愣,银针还在手里,表情僵住了,歪头难以置信:“不是最近在练扛毒吗,这么不经毒?” 他还想着毒下的大些,以免顾玄胤这个小崽子不当回事。 苏晏之赶紧侧身,撑住了倒下的顾玄胤,声音很低:“你用了多少毒?” 苏松珏算了一下,“没多少,比毒你少一半。” 苏晏之:“……” 毒他的?苏晏之皱眉,那应该比普通人多了三倍吧。 苏晏之声音很低,目光一直看着顾璟旭,还好顾璟旭没发现,他贴着苏松珏,低声道:“解毒,别在璟旭面前下毒,晚上去玄胤房间,再试试他对毒的效用如何。” 苏松珏点头,觉得有道理,手一抬,敲了一下顾玄胤的眉心,喂了两颗解毒丹,毒就解了。 顾玄胤立刻清醒,长呼一口气,咬住苏松珏的手,“你们,别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父……” “唔!” 顾玄胤刚准备叫,苏松珏捂住了顾玄胤的嘴巴,“想长大之后百毒不侵,就试试你干爹的毒。” 百毒不侵?顾玄胤眼睛都亮了。 那好啊,百毒不侵可太好了。 顾璟旭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回身过去,发现三个人靠在一起,很和谐的在说话。 临渊也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璟旭和临渊在说毒王谷的事情,“毒王谷的重建,可还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的?” “还差一些草药的移种,其他都差不多了。” 毒王谷之前遇袭,不少草药都被毁了,而且那些草药都是十分珍贵的,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寻。 “嗯,等回宫后,从宫中寻,快些。” 顾璟旭记下了,回眸看了一眼和玄胤打闹,还拉着苏晏之谈话的苏松珏,“他,很难照顾吧。” 临渊微笑:“甘之如饴。” 顾璟旭也跟着笑了,“是啊,甘之如饴。” “南国很多人很想你,有空,再回去看看,上次,你可走的太急了。” 临渊点头:“嗯,会的。” 这么多年,临渊选择苏松珏的决定,依然让南国的很多人难以理解。 甚至楚慕痕都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么多的南国皇族培养的子弟,都会留恋于北国的风光。 也只有顾璟旭,临渊,林君澜,北离渊从南国而来的人,才能明白。 北国,也有大好河山,风土人文。 山水之间,并不比南国差。 北国,也有他们所爱。 ---------------------------------------- 第232章 顾璟旭的爱,独一无二 进了城里,临渊和苏松珏安排了晚膳和住的地方。 刚刚用完膳,苏松珏就拎着顾玄胤的脖颈,提起来和顾璟旭说:“这个小子,我带走了,我很久没见他了,想他。” 顾玄胤也抱着苏松珏的胳膊,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对,父亲,今晚我和干爹睡,嘿嘿。” 顾璟旭觉得奇怪,刚准备再问话的时候,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引开了顾璟旭的目光:“璟旭,看,外面下雪了。” 一点点白,在黑夜里落下来,很安静。 外面行人渐渐少了,仿佛就还剩下雪飘落的声音。 一打岔,顾玄胤就被苏松珏带走了,走的时候,顾璟旭虽有疑虑,但苏晏之明显是不担心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问。 “明早,记得将玄胤还回来。” 顾璟旭只关照了一句。 “好咧。” 苏松珏应的很快。 苏松珏一手拎着顾玄胤,一手拉着临渊。走的很急。 顾璟旭被苏晏之拉着出了门,在南国的时间久了,今年都没有看见过雪。 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有些冰凉。 顾璟旭见苏晏之的耳朵冻的有些红了,靠过去伸手捂住了苏晏之的耳朵,“冷吗?” 苏晏之拉住了顾璟旭的手,看见顾璟旭发丝上的雪,靠过去轻轻吹了一下,雪就飘走了。 北国的雪,轻盈又洁白。 和顾璟旭一样让人心动。 顾璟旭未动,他抬手拍了拍苏晏之身上的雪,还有发丝上的雪花,帮苏晏之拉了一下衣裳,“回去了,晏之,万一冻着,你的身体刚刚好些,若是受了风寒……” “不冷。” 苏晏之牵着顾璟旭在雪里走,顾璟旭还想再说什么。 苏晏之低头吻住了顾璟旭的唇,温热的唇贴在顾璟旭的唇上,传递了温度。 “看,真的不冷。” 苏晏之又吻了一下顾璟旭的唇,带着顾璟旭就在屋外看着雪景。 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因为没有风,雪安静落在他们肩头,发丝。 “璟旭,有传言说,若是一起在雪下等到雪落满头,便能作白头偕老。” 苏晏之难得的和顾璟旭说那些民间的传言。 传言很多,苏晏之唯独信了这一句。有些唯美的期盼。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顾璟旭抬头,看着黑暗之中不断飘落的雪,伸出手,接了雪花。 雪花消融,冷透了骨。 “君若常伴于身侧,何须白雪作白头?” 顾璟旭靠过去,在一片落雪之中抱住了苏晏之,头靠在苏晏之的肩头,他们在落雪之中相拥:“苏晏之,我们余生会永远在一起的。” “生,在一起。死,亦是。即便百年之后,你我皆作尘土,也会在一起。” 这是顾璟旭对苏晏之的承诺。 苏晏之垂下眼眸,他的手搂住了顾璟旭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抱紧了一些,“嗯,好。” 若是有人陪,那便不怕了。 第二日,顾玄胤被还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顾璟旭很担心,蹲下身看着顾玄胤脸上的苍白:“玄胤,昨日可是没有休息好?” 顾玄胤现在说不了话,喉咙就像是火烧一样。 他哪里是没有睡好,昨日就没有睡,在吃毒药,试图将自己变成百毒不侵的人。 奈何,失败了。 毒药一碰就倒。 顾璟旭还在担心顾玄胤,苏松珏也是黑着脸,找到苏晏之,悄悄的说:“你这个儿子,这几年一点毒都没碰过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被毒的皇家子弟。” “一点毒就倒,一点,懂吗?” 苏松珏用小拇指比划了那么一点点,“真是难以置信,这要是长大了,那就是个脆弱的人。” 苏晏之皱眉,“的确,以前是疏忽了,现在开始慢慢下毒,长大了应该对毒能好些。” “嗯,以后再说吧。” 反正,顾玄胤还小。 因为顾玄胤精神不好,落了雪,骑不了快马了,所以顾璟旭和苏晏之安排了马车。 没有人驾马车,临渊就让苏松珏送了,也顺道在皇城里带一些名贵草药的种子回来播种在毒王谷。 回皇城的路上,苏松珏隔着马车,和马车里坐着的人聊天,“这都多少年了,你们就从来不想雇一个驾马车的?” 苏松珏都感觉自己驾马车的能力比下毒的能力还高了。 苏晏之出了马车,和苏松珏并排坐着,一路上的雪没有消融,但是官道上有官兵将重要的路都扫了出来。 看着雪景,他靠在苏松珏的身边。 “你驾车稳。” 苏晏之声音很淡,不算夸赞,但是很让苏松珏开心。 果然,被不经常夸赞人的人夸赞,心情就是不一样。 苏松珏开心了,“那是,一般人没有我这个能力。山路都能和平地一样走。” 苏晏之微笑,雪后还是有些冷的,刚刚坐了约莫半盏茶的时辰,顾璟旭便拿了件披风出来。 “外面很冷,穿上。” 很自然的照顾,苏晏之也接的顺手。 顾璟旭还给苏松珏拿了一件,有些小,只能穿在身前,挡一些风。 顾璟旭解释道:“玄胤的衣裳,有些小,松珏不要介意。玄胤睡着了,我的衣裳盖在了玄胤的身上。” 苏松珏也能理解,并且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顾璟旭又拿了一个手炉,给了苏晏之。 手炉里烧着碳,可山里碳少,这明显是顾璟旭用火折子点的,火折子的火很小,能将手炉烧暖了,怕是废了不少力气。 苏松珏倒吸一口气,眯起了眼眸。 这驾车的人是他,为什么有手炉的是苏晏之? 顾璟旭温和的声音解释:“手炉只有一个,晏之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 “嗯,能理解。” 苏松珏微笑,搓了搓冻红的手,盯着苏晏之手里的手炉,“要不,帝后还是进马车?然后将手炉给我呢?” 第131页 苏晏之垂眸,漂亮的眼眸里都印出了笑。 苏松珏伸出手,“快点,冻死了。” “嗯,赏你。” 苏晏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给了苏松珏。 苏松珏拿到衣裳,愣住了,这衣裳虎皮裹着狐皮,明显厚些,而且里面还有些烫,明显是被手炉烤过的,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真就是,顾璟旭的独一无二。 ---------------------------------------- 第233章 晏如又跑回来了 顾璟旭和苏晏之回皇宫的时候,是林君澜和傅时霆迎的。 傅时霆接到苏晏之的时候,就一脸无奈的表情,“晏如回来了,在你宫中的树上。想办法,劝他下来吧。” “树上?” 苏晏之听见这个字眼,眉头都快拧成了一条线。 怎么苏晏如总是待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顾璟旭也有些不能明白,明明走的时候,北离渊和苏晏如还是好好的。 怎么这晏如就回来了,还比他们还早一些。 顾璟旭怀里的顾玄胤听见苏晏如回来了,可开心了。 但是他还要和苏松珏去学用毒。 只激动了一瞬间,就和苏松珏走了。 苏晏之和顾璟旭回了自己的寝宫,刚进院子,就看见院子中央的那棵松柏树上,坐着穿着白色狐衣的苏晏如。 白色的棉衣,包裹着苏晏如的身子,看起来并不臃肿,好些日子未见,苏晏如好像消瘦了些。 苏晏之抬头,盯着那乖乖坐在树上的苏晏如:“苏晏如,你怎么在这?下来说话。” 树上的少年人单手扶着树枝,侧着身,鼻尖被冻的红红的,他歪靠在树上,哼哼两声:“我不要下去。” “你们好慢啊,我昨日就到皇宫了。” “北离渊呢?” 苏晏之皱眉,怎么北离渊这么不行,两天就让苏晏如跑了。 “帮璟溪处理朝政。” 苏晏如没跳下去,还在树梢上坐着,靠在树边,眼神盯着一个方向,那是南国的方向。 苏晏之在树下继续问:“你怎么回来的?怎么未见你?” “骑马回来的。快马加鞭从小路回来的哦,都没怎么休息。” 苏晏如说的很骄傲,他一个人骑马,从官道走,一直走到北国,进了小山里,从小道走的,弯弯绕绕,直接比官道短了不少时日。 苏晏之还想再问,顾璟旭拉住了苏晏之的袖子,因为苏晏之对苏晏如总是没有耐心。 苏晏如孩子心性,说话,也要温柔些。 顾璟旭在聊天的时候,语气总是温和的,也让人想要和他说话。 顾璟旭:“那晏如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受委屈了,还是其他原因?” 顾璟旭不认为苏晏如是那种想跑就跑的性格。 苏晏如性格虽然别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从来都是有原因的。 可能别人难以理解,认为他太由着性子。 但苏晏如也不是不懂事的。 苏晏如憋了很久,手指扣着树枝,有些苦闷的垂头,还有些委屈:“南国那些老臣听说北离渊是皇室故人之子,就要给他说一门亲事。” 顾璟旭一愣,和苏晏之相看一眼。 南国那些老臣,的确喜欢给他们说亲。 因为他们,都未与女子成亲。 顾璟旭还好,因为有玄胤和旭卿两个孩子挡在前面,还能推脱。 但其他人,怕是没那么好应付。 楚慕痕和顾璟溪两个人,还因为说亲这事,和几个老臣吵的不可开交。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盯上北离渊。 顾璟旭安慰苏晏如:“晏如,就为这事?北离渊不会纳的。” 苏晏如急着解释:“我知道,但我觉得那些人说的有道理。断子绝孙,的确不好。他们家,就还剩他一个了。” 这要是以后,真的见了北离渊父母。 那他父母一定会怪他的。 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有人骂北离渊。 所以,他决定大气一点。反正,他也不在意什么洁身自好的说法。 苏晏如还很骄傲自己的大度,“我帮他选好了人,画像放在他书房了,但他洞房,我不想看。所以,我跑了。” “跑回来,看不到就行。” 苏晏如说的那是头头是道,苏晏之听的那是眉头锁了一次又一次。 “他家断子绝孙,与你何干啊?” 苏晏之仰头,叹了口气:“他本来就该断的,十多年前,他家就都满门抄斩了。” 苏晏如一惊,“对啊,他家是满门抄斩,他是跑来的?那我也不算断了他的子孙。” “我们家晏如还是这么可爱。” 顾璟旭抬头,看着坐在树上眺望南国方向的苏晏如,“下来吧,让膳房给你准备栗子烧鸡,还有八宝鸭?” 苏晏如眼睛立刻亮了,“好啊。那我现在写书信给他,让他别纳妾,是不是有点晚了。” 顾璟旭微笑:“不晚,没有诏书,他也不敢成婚。” “那就好。” 苏晏如放心了,想要抱顾璟旭,但是却被苏晏之挡住了。 苏晏之:“去泡温水,身上冷死了,别抱璟旭。” 苏晏如立刻点头,开心的往屋里跑。 顾璟旭微笑,拉着苏晏之也进屋休息。 ---------------------------------------- 第234章 婚书 顾璟旭调回了两个人。 牧玄瑜,高泽。 一个文官,一个武官。 苏晏如也想做文官,所以软磨硬泡的和苏晏之要官职。 还没开口要具体的官位,就被苏晏之拒绝了。 “你当文官?那猪都能上树。” 苏晏之从来都不想苏晏如做文官,以前他坐帝王位的时候,第一个想的,就是让他这个“没头脑”的弟弟做武官。 即便武功不好,也给了兵权。 即便给了兵权会给多多少少惹一些麻烦,但是依然没有想要让苏晏如做文官的打算。 文官,他弟弟在文官里,怕是分不清蛇龙牛马,鱼目混珠的官场,谁有心眼,苏晏如也分辨不出来。 苏晏如不服气:“为什么?我要做文官。我要进礼部。” “做官不适合你,听哥哥的,做被别人养着的鸟,比较适合你。” 说着,将手边的一个苹果丢给了苏晏如:“饿了吗?吃个苹果?” 苏晏如哼了一声,咬了一口苹果,看着刚刚回来任职的牧玄瑜。 “这个牧玄瑜什么身份,为什么一回来就能进监察司?” 五品官职,此前从未在皇城露脸,这官职还真的不低了。 “他有这个能力。” 苏晏之只回了一句,剩下其他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司徒家族,现如今的长子在海域上。 若是不将挂心之人锁在皇城,怕也是不太安定。 “还有,这个高泽什么人?” 苏晏如指着那不起眼的名单,歪头沉思,为什么一个小城镇的县令都能被调到皇城里来。 “他啊,算是一点补偿吧,苦受多了,总要给些甜头,不然没有希望,会让人变得消沉。” 苏晏之说完,继续看手里的书。 背后的摇椅晃动,正好托举住他的肩背。 这椅子,是顾璟旭命宫里的匠造营专门为苏晏之打造的,主要是为了让苏晏之好躺着晒太阳。 整个宫中,也只有苏晏之的椅子,都是专门造的。 其他人,都是统一的红木的。 苏晏如看着好玩,也想坐一坐,“哥,这个椅子能不能给我?” “不能,不行,不可以。” 苏晏之连头都没有抬,就拒绝了:“这是璟旭给我的。其他的,你随意。璟旭给的,不行。” 苏晏如抿了抿唇,盯上了一旁的红色的书,“这个好看,送我一本。” 苏晏之抬手,将那本红艳艳的折子从苏晏如手里拿回来,“这也不行,这是婚书。” “婚书?你又要成亲啊?” 苏晏如只听见成亲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疼了,要连着几日休息不好,还要和好多人说话,还要听别人恭维的话,自己还要说一些讨喜的话。 苏晏之拿着婚书,在手里转了一圈,“嗯,年后回南国。等开春之后,在南国设宴。” 上次是在北国,苏晏之那时候身子还不是很好,所以很多的事情,不是他自己亲自看的。 但是理应这些事情要经过他自己的手,才圆满。 苏晏如其实觉得只要不是自己成亲就行,有的吃就行。 他又拿过了苏晏之手里的婚书折子在看,发现这婚书折子不太一样,好像不是木的折子:“这是什么婚书,怎么和我之前北离渊给的不一样?” 苏晏之将那婚书折子拿过来,写了自己想要写的字,很是讲究。 然后拿了一块相当大小的木板,木板结实,方正。 第132页 “哥,你做什么?” 苏晏如看不懂,但是总感觉苏晏之做的很有新意。 苏晏之难得的认真,看的苏晏如都觉得奇怪。 “哥,你想自己雕刻婚书?” 苏晏如凑过去,就看见苏晏之已经开始做了,一点一点的雕刻,其实很费力气。 苏晏如打了个哈欠,听着苏晏之雕刻的声音,走到了躺椅上睡下,躺椅上还有刚刚苏晏之一直看的书。 【铜制婚书】 这种婚书他以前从未听过,书中来源写的详细,像是南国先王朝留下的办法。 编制这本书的人,被画了黑色的框印,显然已经去世了。 南国王朝更迭多个朝代,这种婚书,逐渐消失,被纸和竹的婚书取代。 书上只画了一个图,具体的怎么做,也是简单的说。 苏晏如盯着那图在看,只觉得很好看。 “哥,书上说,这婚书能留六十年,不褪色的,这么厉害。” 苏晏如看到最后,惊讶这婚书居然能留这么久。 苏晏之做的很认真,也是随心答苏晏如的话,“嗯,等以后,还要葬入陵墓。” 苏晏如皱眉,婚书葬陵墓?此前好像没有人这么做吧。 他哥,果真古往今来第一人。 “对了,先别告诉璟旭,婚书等完成了,再给他看的。” “好。我不说。” 苏晏如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并不觉得这婚书有什么特别。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能吃。 不能吃的,拿来无用。 他哥哥嫂嫂追求的爱的极致,他无法理解。 屋外。 顾璟旭贴墙靠着,他听见了苏晏之说的话,垂眸一笑,而后悄悄转身离开。 惊喜,他很期待。 ---------------------------------------- 第235章 他留给他的六十封书信 祁容音和南思琪处理好了西域的事情,回了北国,刚巧遇见了回东营准备过年关的南思隐。 三个人一商讨,决定都回北国看看。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北国了。 南思隐直接给苏景宸去了书信,说是年关晚几天回。 不用想也知道,苏景宸一定又要在皇宫里无奈叹息了。 今年一年,南思隐都在外面处理一些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回东营。 但是身为君主,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 几个人就这么齐聚在了北国。发现苏松珏居然也在。 他每月总有那么些天,住在皇宫里。 “听闻,帝后这几日在后宫,可是一点也没有闹,整日锁着门。殿下,可小心些,别被他跑了。” 林君澜穿着冬衣,靠在暖炉旁,几个人聚在一起聊了一些海域上的事情。 又聊了一些冬日给各个小国的补助的事情。 正事都处理了之后,才聊一些感情上的事情。 顾璟旭看着从海域上传来的军报,笑了笑,说道:“不会。” 近些日子,他故意没有打扰苏晏之,假装很忙的样子,让苏晏之有时间准备给他的婚书。 好在,从苏晏如那边得知,苏晏之的婚书已经大有所成了,再过几日,便能看见成品了。 “陛下,就这么确信?” 南思琪跟着笑了,那后宫的帝后什么性格,他们都了解。 怎么忽然之间安静下来,必有他的道理。 “他在做婚书。” 顾璟旭安安静静的,说着让人很心动的话。 “他要求娶你啊。” 祁容音立刻就坐正了,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对了,此前苏晏之还给我留了六十封信。” “信?什么信?” 顾璟旭看向祁容音,他并不知道有什么信在祁容音那边。 祁容音看了一眼周遭的人,人多眼杂的,慢慢走了过去,在顾璟旭的耳边说道,“他说,那些信,能让你活着,不死,一直期盼到老。” “反正他现在身子也大好了,早些给你,好像也行。” 祁容音一说完,周遭所有人眼神都看向了顾璟旭。 苏晏之写了六十封书信,到底什么内容,他们也很感兴趣。 “到时候,我差人送来。” 祁容音坐回到了位置,为了防止南思琪误会,特意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想收的,你知道的,他救过我的命,最后的嘱托了,我得答应。” 南思琪点头,理解的喝了一口茶,“我也救过你的命,还不止一次,怎么不见你听我的话?” “听的,怎么没听呢?” 祁容音立刻辩解,然后缩在了一旁,猛的喝茶。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 顾璟旭垂眸,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折。 南思隐借了纸笔,给苏景宸去了书信,即便在北国已经成婚了。 可还是要准备一些礼的,那在他们皇宫里的金笼子,他打算融了重新造一些好东西。 比如,金色的,银色的链子。 这些东西,送出来,总归是不会错的。 林君澜想了想,他和傅时霆好像也未在南国办过成婚礼。 即便在北国按照三书六聘给他的,但若按照南国礼仪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在旁边坐着思考着送什么给晏之的人忽然抬头,撞上了林君澜的目光。 他歪头,有些不理解:“怎么了?” 林君澜摇了摇头,有些高傲,“没事。” 傅时霆眯起了眼眸,林君澜这眼神,他可看得太多了,嘴上说没事。 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皱了一下眉,开始回忆刚刚的每一句话。 然后试探的问了一句,“我们回南国,我给你下聘礼和婚书?” “嗯,好啊。” 林君澜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 傅时霆长呼出一口气,幸好,猜对了。 ---------------------------------------- 第236章 成婚的计划 夜晚。 顾璟旭回了自己的寝宫,院子的屋里,苏晏之已经燃了灯,在桌前看书。 苏晏之很喜欢看书,也懂很多的附庸风雅,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将人性看得太明白,活的太透彻,苏晏之一定是个盛名天下的贵公子。 皇权富贵,都配得上最好的。 院子里,落了雪。北国的冬日,几乎日日落雪。 以前,苏晏之总站在院子里等他。 后来,苏晏之被他哄回了屋里。可即便在屋里等,也喜欢开着窗,坐在窗前等他。 他的手里拿着祁容音给他的六十封书信,用盒子封起来的。 祁容音说可以看看苏晏之写了什么。 但是他不想看。 即便不看,也知道苏晏之写了什么,那一定是一些对过往的回忆,还有体恤的话。 苏晏之在屋里看见顾璟旭蹲在院子墙角,立刻起身出了寝宫的门。 院子里的雪有些大,苏晏之拿了一柄红伞,伞偏过去,遮住落了顾璟旭满身的雪。 “璟旭,在做什么?” 苏晏之偏头过去的时候,顾璟旭东西已经埋好了,土拨了拨,好像还很仔细。 “埋一些你写给我的东西。” 顾璟旭微笑,回答苏晏之的话。 起身的时候,放下手里的小铁锹,拍了拍身上的脏污:“走了,回宫沐浴,有些冷。” 苏晏之自然知道顾璟旭埋的什么,他拉着顾璟旭的手,“祁容音给你的?” “嗯,怎么,写了不让我看?” 顾璟旭挑眉,他接过了苏晏之手里的伞,往屋里走。 就几步路,其实没有必要遮伞。 苏晏之垂下眼眸:“那璟旭看了吗?” “没有,等以后,你说给我听。” 自己看多没意思,听写的人自己说出来,才有意思。 “好,说给你听。” 苏晏之牵着顾璟旭进屋,刚进屋子,顾璟旭就看见了那铜制婚书。 都是苏晏之自己一锤一锤慢慢敲出来的,耗费了不少时日。 真的很好看,铜的,比纸的,更为长久。 “璟旭不是说想再成亲一次吗,婚书已经准备好了,可愿意?” “嗯,自然。” 顾璟旭答应的时候,苏晏之弯下腰身,将人抱到了床榻上。 手划过了顾璟旭的衣裳,将人的衣带解开,顾璟旭都闭上了眼睛,苏晏之却停下了。 “一起,先沐浴?” 一句话,顾璟旭耳朵红了。 苏晏之很喜欢逗一逗顾璟旭,他吻了一下顾璟旭的耳边,“放心,今晚会有让璟旭满足的时候。” 顾璟旭的耳朵更红了,他推开了苏晏之,“我,你,不正经。” 苏晏之被推开的时候,笑容更深了,“嗯。” 浴池的水,温热里一点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冷。 苏晏之将顾璟旭抱在怀里,从背后抚摸顾璟旭的腰身,“璟旭,你真好看。” 第133页 每说一次好看,苏晏之就比前面更狠一些。 顾璟旭皱眉,咬着唇,没有回答,想要克制住声音,直到后面咬住了手。 红红的面容上,分不清汗水还是浴池里的水。 好看,真是好看。 模糊之中,顾璟旭睁开了眼眸。 苏晏之也好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是看着苏晏之的脸,就会有想要的念想。 他明明,不重欲望的。 后半夜,顾璟旭躺在苏晏之的怀里睡着了。 顾玄胤啪的一下,推开了顾璟旭和苏晏之的房间,一阵冷风吹进来,卷起了床边的帘子。 苏晏之立刻给顾璟旭盖紧了被子。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里衣,所以苏晏之只是哄着顾璟旭继续睡:“没事,玄胤,我来抱他。” 顾璟旭在苏晏之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应答,“嗯,好。” 顾玄胤上床,梦游一样就睡在了最里面,啪叽一下,躺下就睡了。 苏晏之无语,下床将一侧透风的窗户打开,炭火加了一些,而后又上了床榻。 刚刚上床榻,顾璟旭就靠了上来,“好冷。” 顾璟旭将身上的被子往苏晏之那边卷,也顺手给旁边睡着的顾玄胤盖上被子。 动作很快,压着苏晏之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 苏晏之抚摸顾璟旭的头,拍着他的肩膀,哄人睡着。 ---------------------------------------- 第237章 帝王嫁 北国小年的那日,北离渊从南国回来了。 苏晏如的嘴角微微上扬,尽管他并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喜悦,但那难以掩饰的笑容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紧紧地抱住北离渊,“我好想你,北离渊。” 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想他,苏晏如,在说想他。 北离渊原本心中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着,然而,当苏晏如飞奔而来,猛地撞进他的怀中时,他的所有怒气都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离渊,亲一下。” 苏晏如踮起脚,吻了一下北离渊的唇,很会调情。 北离渊瞬间不动了。 苏晏如将自己手里咬了一半的小苹果给北离渊吃,“吃,很好吃。” 北离渊很无奈,见大家都围在一起吃年夜饭,也跟着坐了下来。 顾玄胤靠在顾璟旭的怀里,盯着苏晏如挑了一下眉。 苏晏如很开心,在桌子底下,和顾玄胤的手悄悄击掌。 顾玄胤喝着汤,用只有自己和苏晏如的声音说道,“瞧,一点气都没有。” “多谢。” 苏晏如勾唇一笑。 苏晏之在旁边给顾璟旭夹菜,顾璟旭给苏晏之剥虾,两个人都看到了顾玄胤和苏晏如的小动作,但都没有理睬。 调皮,才是玄胤应该有的模样。 “我给你来了这么多书信,怎么一封没有见你回过?” 北离渊的书信是差人送的。因为北国很冷,信鸽有时候到不了,所以只能差人来回的送。 “哦,不知道回什么。感觉你说的太肉麻了,什么想你什么的。” 苏晏如感觉那些正经的话,放在书信里就有些不正经。 有些话,当面可以说,但写下来,成了书信,就有些矫情。 他很讨厌矫情。 苏晏之只是沉默,不说话。 他暗暗用手指敲了敲桌边,就盯着北离渊微笑,那微笑可比冬日夜晚的雪还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北离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拉住了苏晏如的手,“走了,回家。这里距离我们城南府邸很近。” 苏晏如嗦了嗦油腻腻的手指头,咬着手里的烤兔子,咽下去之后,才急忙开始说,“哦,忘了告诉你。你城南的那座宅邸,我卖了。” “你卖了?城南的那间大院子?” 那可是北国皇城里最好的地段。 可是北离渊专门买来给苏晏如方便回皇宫的,因为靠近皇宫,距离近,很方便。 苏晏如点头,“嗯,卖了。” “卖谁了?” 北离渊想着能不能追一些本回来。 “卖给哥了,哥给了我一间皇宫里南边的院子,虽然比不上城南那院子大,但是,他离皇宫近啊。” 苏晏如说的头头是道,还拿了地契给北离渊看,“反正那院子,也是用来方便回皇宫的。” 北离渊眼前一黑,“所以,你分文未取?就换了个宫中的没人要的院子?” 苏晏如想了想,“也不是,你城郊的那些院子,我也卖了。卖了两千六百两,也是取了一点的。” 北离渊眼前又是一黑,城郊,那是他休息的时候,带着苏晏如出皇城玩的,院子里可有上百年的老槐树。 只是那些花草,就不止两千六百两。 苏晏之侧着身微笑,他就盯着北离渊那黑脸,还有那苏晏如那呆傻的一本正经,他修长的手指点着桌子,向北离渊挑眉,“别担心,给你留了一间院子,财政司旁边的那间,给你专门留的。” “以后,若是财政司事多,可以休息。” 苏晏之身子往前靠了一些,“院子已经打扫好了,让晏如带你去休息吧。” 苏晏如还真的站了起来,拉着北离渊就走,“我以前在宫中的府邸可大了,我带你去看。” 顾璟旭笑了,“你这么坑北离渊,不怕他对你有什么意见。” “他不敢。” 苏晏之挑眉,“他可太爱晏如了。” “对了,璟旭,我们开春后,启程回南国吧。北离渊回来了,这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我们去南国成婚。可好。” “好,听你的。” ---------------------------------------- 第238章 大结局 一年冬去,一年春来。 苏晏之和顾璟旭回南国大婚的那天,宫里来了很多人。当然也有很多海域战场上的人没有回来,但都传来了回信。 包括苏旭卿,也收到了来自海域上的楚辰安的信: 待我凯旋,定与你相守终身。 苏旭卿对这封信没什么感觉,但也静悄悄的将信收了起来。 这一晚,顾璟旭难得的喝多了酒,靠在苏晏之的怀里,脸红红的,身上的红绸绣着龙和梧桐,还有一只凤凰,这图案,是顾璟旭亲自选的。 他贴着苏晏之的腰身,手抱着就是不放,“我们成婚了,真好。以后,不会再分开了!” 苏晏之抱着已经完全喝醉了的人,将人放在浴池里洗了洗,再捞出来,抱回房间,“璟旭,让你别喝那么多。你今日可喝太多了。” 顾璟旭坐在床边,已经快要睡着了,但是他强行让自己恢复精神,又将红衣绸缎穿上了。 晃着身,歪头看着苏晏之,然后拿着一盘枣子,洒在了自己床上。 第一,开心喜乐。 第二,早生贵子。 第三,岁岁平安。 撒完盘子里的东西,顾璟旭一把拉过了苏晏之,将人按死在床榻上,“我们,洞房。” 苏晏之搂着顾璟旭的腰身,抱着人的时候,顾璟旭丝毫没有章法的吻着苏晏之,解开自己的衣裳,看着苏晏之的红衣,眼神有些迷糊。 “苏晏之,夫君~” 软软糯糯的,还有一点颤音,这一小声,就刮麻了苏晏之的心。 本来躺在床榻上,随意顾璟旭胡闹的人,眼神立刻就变了,他锁住了顾璟旭,“什么?” “唔,困了。” 顾璟旭真的有些困了,他用手遮挡住了自己的头,挡住了苏晏之的目光,“想要睡了。” 可苏晏之一下就精神了,他拉住了顾璟旭的手腕,不让他睡觉,“璟旭,刚刚唤我什么?” “苏晏之。” 顾璟旭脖颈都红了,他将自己衣裳拉了一下,有些凌乱,刚好方便了苏晏之。本来都已经打算放过顾璟旭的人,在一瞬间就清醒了。 苏晏之将自己的衣裳解开,吻住了顾璟旭的唇,“不是洞房吗,怎么睡了。” 【2025.10.6中秋补一大段的内容。敬请期待。】 第二日,顾璟旭失忆了。 完全不记得前一日夜里发生了,只知道自己说了很多胡话,至于说了什么,他忘了。 但是身上的痕迹和伤口都告诉他,前一晚,苏晏之有多狠。 真的,狠。 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苏晏之和顾璟旭日日在一起,许沐锦从苗疆异族传回书信,都说按计划进行。 苏晏之发现了端倪,但他们如今的兵,进不了苗疆异族,那里,太过危险。 好在,他们都还有时间,去探索那一片异族之地。 好在,苏晏之除了体内还有毒未解,其他的并不影响什么。 未来,他们相伴终身。 —苗疆篇— 在辽阔的海域之上,有一座冰雪之地,冰雪里长着不少雪莲花,这些雪莲花能活死人肉白骨。 【全文完结】 兰泽将镜知带到了这一片海域,将雪莲花喂到镜知口中,保住了命,但不能醒。 而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身上完全没了力气,周遭的寒冷逐渐裹住了他。 叮铃—— 一片冰雪之中,一群穿着异域服的少年人慢慢走来,他们身上都挂着银色的锁链,长的都很漂亮,眼眸都是异域的颜色,只有其中一个人,特别一点,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蛊君,这两个人……好像要死了。” 那被叫做蛊君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脚腕上的银链子发出碰撞的声音,他的手里卷着一条蛇,脖颈里还有一只黑色的异宠爬过。 旁人对他尊敬,但他身上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是伤口,好像受过非人的折磨一样。 他走到了兰泽的身边蹲下,“今天,心情好,救了吧。” “是,蛊君。” 兰泽盯着那少年看,“你,受伤了。” 少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手腕上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字,有些好奇的伸手过去,给兰泽看自己手腕上划在脉搏跳动的地方的字。 “你,认识这个字吗?” 少年眼神冷淡,平静,无所谓的问了一句,也不期待兰泽能给他回答。 “胤。” 兰泽看着那个字,淡淡回答。 这个字,是顾璟旭教他的,顾璟旭说,他有一个儿子,叫顾玄胤。 所以,他认识。 “哦~原来,是胤,还以为画的什么符咒呢,呵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