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神录》 第1章 神选资格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燎原大陆数万年前众星闪耀。 神明降世,万物生、法则立。 十神登位,天下万安。 祸乱重降,天下汹汹。 神塔开,候神争。 新的角逐即将开始。 请永远牢记。 神爱世人。 ——序。 晨光明媚。 连姝舒服地微眯着眼,眼睑透光。 今天不用上班、不用看那些千篇一律的文档、不用机械地做一系列文件、不用打理那刷满灰漆一样的人际关系。 今天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做自己就行。 她闲适地走在通往公园的路上,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的太突然。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世界翻天地覆,一声巨响以后,人间沸腾。但是她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连姝在坠落的碎裂石板下面弓着身子,她感觉到头上有液体流下来,此时此刻也顾不得拂去。 当第一滴落到地上时,她的后背发麻,已经没有知觉。 她下面护着的那个孩子发现了他自己的处境后,由呆滞转为恐惧,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犹如受惊的小兽一样,不停地发抖,哽咽着喊着妈妈。 连姝这才慢慢感觉到浑身的疼痛,每一个细胞都扯着她的神经,嘶吼着剧痛,尤其是她的小腿以下部分已经没有知觉。 背后的石板,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看着那个小男孩,拼尽了全身力气,一个一个字咬出来,“别、哭、钻、过、去。” 他好像明白了,爬向她撑起的那个洞口,只是她撑开的洞口太小,他缩了身子也没办法出去,恐惧填满了男孩的内心,他无助地开始哭嚎。 绝境里的人力气有多大? 她不知道,只是那一个瞬间,把横在缝隙的手收了回来,单手撑起了能够将她压垮的石板。 小孩的脸已经被泪水糊住,看见那个光亮的地方拼命地往前爬。 在小孩的后脚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她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迎接她的是更沉重的痛楚,她好像被死死摁到了地下,全身的器官都在被挤压,要爆炸的感觉。 她嗤笑一声,这样的死法,她死后的器官捐赠,不是捐不了啥了,但是应该有些还是可以用的。 希望如此吧。 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脑子跟要爆炸了一样,身体各处都在报告疼痛,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痛。 听说人死前会看见自己的生平。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没有。 连姝的心突然被揪住,如同被抛下石子的湖面荡出来一圈一圈的波纹,有一层说不清的悲伤在她眼里泛滥开来。 也对,她这辈子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场员工,坐在写字楼里,重复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枯燥又乏味。 她的一生没有遗憾,又好像写满了遗憾。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子的啊。 真是不甘心呢。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滴落下去,冰冷的石板压碎了她最后的留恋。 世界变得冰凉又静寂。 她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地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耳边空空的,没人告诉她答案。 …… “滴,滴,滴,成就已达成,已具备神选资格,编号正式启动成神计划,特例赋予三号能力`回溯`。祝愿编号旅途愉快。”机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连姝迷茫地睁开眼,脑子里回荡着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狠狠地嵌入她的脑海里。 只是每一个词她听得懂,组合起来她就完完全全不懂这是是什么意思。 神选资格? 编号? 成神计划? 回溯? 这些都是什么? 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她定了神,眨眨眼,连姝回顾周围,她整个人惊呆了。 这这这、这是哪里?她不是……死了吗? 和她生活的地方不一样的景色,没有高楼大厦,入目是连绵的绿色,高山耸立,绿树丛生。 所以这是地狱吗? 河水湍急淹过她的膝盖,冰冷的触感唤回连姝杂乱的思绪。她这才注意到她在水里站着,不,准确来说是河里。 耳边嗡嗡嗡的传来一些尖锐急躁的声音,好像叫骂着什么。 她茫茫然寻找声音的来源,直到看见岸边那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时,更是止不住发抖,这是来自身体的恐惧。 林伺满脸嘲讽,尖声划破半空直直刺向她,“你个贱奴看什么看,让你停下来了吗?往深处走,快给爷找那块石头,找不到今天就别回去了!你个贱奴!” 连姝感觉浑身冰凉,脚已经麻木,现在她脑子也木木的,什么也不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死了吗? 身上的触感和颤栗告诉他,她还活着,这感觉过于强烈。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一直在冲她吼叫? 她好冷现在,好冷好冷,河水冲打着她的小腿,她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你愣什么愣,想死在这里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年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那就去死吧。死了又有谁会在意你呢?” 少年狠狠地挥出手中的石头,石头径直朝她砸来,恍惚间她看见石头上渡着一层白雾,又好像是白光。 下一瞬,额头一痛,她失去平衡,跌入河里,河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口鼻。 “咕噜咕噜……” 她呛入河水,“咳!咳!…” 冰凉的水浪席卷她全身,抽取她浑身的温度和生机。下一瞬连姝被卷入河中央,随着河水不断翻涌。 如此逼真的感觉,河水将她淹没,吞咽她的肺部、剥夺她的呼吸。 岸上的少年还在尖锐地叫着:“去死吧,去死吧,贱奴!贱奴!你居然包庇那个贱人,该死!你该死!” 脑中一片刺痛,她昏厥过去。 紧接着是漫长的寂静。 —题外话— 有cp,不过感情线微弱,成神是主线,冒险是主线。cp是金发温柔医师,在团队中是奶妈职业。女主不会恋爱脑,她在成神前不会动情,她的目标以及决心非常明确。 前一百章男主没有出现,上界篇会出现,主要打辅助。没有表白之前当成友情看吧,男主单箭头。 第一次写小说,多多指教。不爱别伤害,差评骂人就算了,给自己留点口德。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最后】 欢迎诸位来到爱与羁绊与冒险的奇幻世界。 第2章 巫师凌 连姝睡在了白光中,清醒时候,看见了白茫茫的世界,空无一物。 她飘浮在空中,茫然失措。 恍恍惚惚中她能听到了一些外界的声音。 她仰头往上看去,只有无尽的白雾。 声音从白雾上穿透过来。 “…族长,是阿涟带过来的,从奈落而来。”清朗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意识昏沉,身体无法动弹,脑中却回响着两个字。 奈…落… “…等她醒来了,现在她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携带……”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没有,除了有些风寒,其他一切正常。”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周边安静了下来。 她全身发热,感觉烫的不行,整个人如同在火里烧的木炭一般。 然后有人擦拭她的额头,并且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让她感觉非常舒服,燥热得到了一丝丝缓解。 “快点醒来吧,可怜的孩子。”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让她不由地想要依偎。 她挣扎着想要冲破眼前无尽的白雾,追寻那个温柔的声音。 这就是地狱吗? …… 屋外。 巫师凌斜挎着那个黑色的桐木药箱,眉头微蹙,“那孩子身上没有恶念,连周身的气息都是纯净的,这样怎么能顺着奈落到这里来?前所未有,真是有些奇怪了。” 族长摸着他手上的戒指,声音微沉,“无论怎么样,能被奈落送到这里,就说明与姜末有缘。她骨龄还小,不知道在上界遭遇了什么……” 他顿了顿,“也罢,既然来到了姜末,就要接受事实。这孩子骨龄还小,气息也纯正,等观察结束无恙后,看哪户愿意收留她吧。” 巫师凌闻言,有些犹豫道:“发生了那件事,估计很多人都不愿意接收入境者了吧。” 回想到那件事,巫师凌的心沉重了几分。姜末遭遇的那场变故,让姜末的很多人都开始抗拒入境者的到来。 哪怕,他们所有人刚开始也是外来者。 “那就安顿在这里,跟着族令。”族令就是姜末管理层的称呼。 一道温柔的女声插进来,“族长,我想让她跟我回去。” 阿涟推开木门移步走出来,裙摆微动,步伐有些急切。 巫师凌在一旁有些惊讶,又忍不住道:“阿涟家还有青狄和阿婆吧。” 阿涟摇了摇头,脸上扬起微笑,坚定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看这孩子跟我有缘,毕竟是我在奈落边捡到她的,而且她的气息让我很亲切。” 那孩子给她的感觉就像妹妹一样。她一定是奈落送给自己的礼物。 族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阿涟,想起来她刻在夙石上的字,一下子释然,“既然如此,那就等她醒了,先计入阿涟家里。等她醒了,若是以后阿涟后悔了,再议。” 阿涟点点头,语气带有些许愉快,“谢谢族长和凌大人。” 巫师凌想到什么,回头对着少女道:“那丫头已经安置住了,要是烧退了就无碍了。你阿婆的药已经配好了,回去先给你阿婆熬上吧。“ 说着他打开药箱上面褐红色的铜锁,拿出三袋四四方方被叶子包住的药包递给旁边娴静的少女。 他在扣锁的时候,铜锁旁边的圆环碰着锁上的拱起来的羊头图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巫师凌轻轻按住铜环,遏制住想要发出声音的锁头,清声道:“阿涟,还是往常的吃法,一天一次,一次一袋,熬给你阿婆喝。” 他又补充道:“你阿婆怕苦,这次小山在那边多找到了一些须根藤,所以加进去了一些,这次的药没之前那么苦。” “你先回去把药熬给你阿婆喝吧,这里我先守着,等那姑娘醒了,有什么事,我让月芽去唤你。” 月芽是巫师凌的学徒,一直和巫师凌住在医馆这边。 阿涟应了声,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女孩,诚恳地对村长和巫师凌道谢后转身离去。 …… 连姝在努力了很久以后,终于冲破了那层白雾。 她睁眼恍惚了很久,眼睛重新聚焦时就看见了褐黄色的房顶,房顶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帆布,上面印了一个黑白的图案,似是羊头的标志。她微微侧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侧面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带塞子的土黄色的罐子,上面都有着奇怪的纹路。 连姝有些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这是哪里? 她的眼睛转了一圈,打量着周围。 她试图起身,手腕还没用力,就听见一个女孩有些着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要休息、休息,不能起来。” 连姝偏头和一个女孩对视上,小女孩看着有七八岁的样子,她穿着她没见过的淡粉色服饰,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 连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女孩十分激动的样子。 女孩伸出手准备靠近连姝,突然想起来什么,又猛然缩回去。 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拉起她的裙摆准备跑出去,脚步一顿,转头又叮嘱道:“乖乖的,不可以起来,月芽叫凌大人给你看看。”“凌大人,凌大人,芽照顾的女孩子,她醒了。”月芽急忙推开门,边跑边喊。 巫师凌在侧房熬药,看了眼有些急切的月芽,温声道:“月芽,慢一点跑,别摔着,你先注意一下这边,还有半刻钟熬好,我去看看那姑娘。” 月芽闻言步伐慢了一些,接过巫师凌的蒲扇,她嘟嚷着,有些不满,“还有半刻钟啊。” 虽然不满,但是月芽还是老老实实地蹲在了药炉旁边轻轻地扇着风。 月芽很喜欢这个女孩的气息,女孩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太阳下打滚一样舒服。这让月芽忍不住靠近。 巫师凌有些惊讶,没想到月芽对于新的入境者这么喜欢。他又一想,可能月芽觉得那孩子看着和她比较相近。 推开木门,巫师凌对上连姝的目光,女孩有点警惕,她身上穿着阿涟给她换的一身比较宽大的衣服,显得她尤为娇小。 女孩像幼兽一样警惕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而连姝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不知道是哪里的服饰,暗黑色的袍子。 和古代服饰很像,但是又感觉不太一样,衣袍上面绣着她看不懂的银丝纹路,衣服设计跟她记得的朝代服装都不太一样。 男人的头发略微有些长,被一根银色发带束起,额前的发丝微乱,遮住了他的左眼,他的右眼里深邃一片,她有些看不到尽头。 他斜挎着一个黑色药箱,上面的羊头锁扣尤为瞩目。 巫师凌对这种目光见怪不怪,他已经接待了很多入境者,什么反应的都有。 他便直接开口介绍道:“姑娘,这里是姜末,我是巫师凌,这里的医师。” 女孩还是有些怔愣。对于他的话,不是太理解。 巫师凌以为语言不通,他暗道,这可能有些麻烦了。 上界地域辽阔,而且种族众多,语言也有很多种。他现在说的是上界规定的官话,大多数种族都会涉及一些的语言,更是上界修者之间的通用语。 姜末不是没有接待过异族者,每次去沟通都是十分费力的,他实在是有点头疼。 他又问道:“姑娘,燎原大陆语你可能听懂?” 她不知道什么是燎原大陆语,但是她能听懂这个男人说的话,她犹豫着点点头。 巫师凌松了一口气。 他接着又道:“姑娘,你可还记得怎么掉入奈落的吗?” “奈…落?”她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个词。 “就是连接姜末的河流。” “我不知道。”她低低地回复。 他又有些迟疑,“你还记得什么吗” 她抿着嘴,开始回忆,半晌闷闷道,“记不得了。” “姜末又是……哪里?” 面对女孩的问话,对面高大男人眼里泛起波澜,“姜末是堕境者的收容所。待久了以后,你就会知道姜末是什么了。” 巫师凌又问,“你记得你的名字吗?” 这次她毫不犹豫:“连姝。” 巫师凌在脑海里搜索着上界姓连的家族,没有过多的印象。 难道只是个普通人吗?或者其他大陆的居民? 思考无果,他就此作罢,他看了一眼女孩额头上发白的伤口。刚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伤口,想来是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 伤在额头,又被河水泡过,要是不好好养估计得留疤。 思及此,巫师凌手上凝聚出一点点白光,附在她额头上,很温暖的力量顺着额头往下游走。 “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温暖。” 温暖,这是除月芽第二个说他的灵是温暖的,他的灵虽然能治愈,但是总是伴随着让其他人剧痛感觉,这个女孩倒是真的有些特殊。 在姜末,他每次能聚集的灵有限,看着她额头的伤口逐渐治愈,恢复原来的状态,他才收回手。 连姝仍然搞不懂目前的情况,男人手里会发光……似乎是在治愈她的伤口。 意识到这一点,她眼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对着男人道:“谢谢。” 这时月芽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走进来,她稳稳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凌大人,可以让新来的姜末喝药了,已经不太热了。” 巫师凌颔首,对着月芽毫不吝啬他的夸赞:“月芽做得很棒。” 闻言,月芽更加开心,头上的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连姝接过递过来的木碗,木碗里面盛着的灰黄色药汁看着就很苦,她有点犯怵。但是她对上月芽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是喝掉了。 她的眼睛挤在一起。 啊啊啊,真的是太苦了。 就在她放下药碗的一瞬间,月芽递给她一个红红的果子,月芽解释了一下:“红珍果,很甜的。” 甘甜的味道冲散了一些苦涩的药味,她紧皱的眉头松动了一些。 月芽又把竹筒递给连姝,“月芽接的泉水,温了温,新来的姜末,给喝。” 巫师凌站在旁边看着月芽对连姝非常热情,不由得失笑,向连姝介绍:“她是月芽,我的学徒,这两天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她。” 第3章 月芽 连姝应了声,接过竹筒看着女孩闪亮的眼睛,轻轻道了一声:“谢谢……月芽。” 温热的水出乎意料的带着一丝清甜。 而月芽听见了连姝喊了她的名字心里的喜悦更加浓烈,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头上的小揪揪晃荡得更加欢快了。 巫师凌失笑,“月芽,她是连姝。” “月芽,”月芽指指自己,她又看向连姝,脆生生唤道:“连姝。” “月芽。”月芽又重复一遍,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连姝:“阿姝。” 连姝应了一声。 “月芽喜欢阿姝。”月芽发出铜铃般的笑声。 如此童真的样子让连姝放下了初来陌生环境的一些紧张。只是连姝还是感觉到了,这孩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月芽收拾完竹筒和药碗后,脚步轻快地走出去。 巫师凌在月芽走后,似乎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月芽还是个小孩子,心智还不太成熟。” 他收好药箱,起身准备离开,“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月芽,她就在你隔壁住着。” 连姝点点头,诚恳地道谢。 屋里又陷入了沉静,连姝默默思考着刚刚获取的一些信息。 姜末,奈落,上界,巫医……这些词汇让她非常陌生。 还有那个男人手里凝聚的光芒,屋子里有些奇怪的陈设,她这具身体的奇怪,昏迷前河边那个人砸来的石头,还有脑子里一直回荡机械音…… 她可以肯定,她活了下来,但是应该是在一个非常陌生的世界里。 重生在异世界了吗…… …… 巫师凌拍了拍月芽衣角不经意蹭出来的灰,低声道:“阿涟会带走她,这两天会留在我们这里,麻烦月芽照顾一下她了。 他接着说:“刚刚到姜末,她一定很多问题,月芽可以和她说说大概的,具体的那些总要等她融入姜末后才能知道那些事情。” 月芽用力地点点头:“月芽明白!月芽会好好照顾新来的姜末,会好好守护新来的姜末的。” 巫师凌突然想起来什么,眸色暗沉下来,攥紧了手,死死抓住药箱带子。 “月芽要为自己考虑,不要总想着其他人。” “凌大人已经和月芽说过了很多遍了,月芽记得。” 月芽板起脸,故作老成,模仿起来巫师凌的语气:“月芽要听话,不能轻信其他人,少和不熟悉的人交流,不可以随便吃姜末的东西,不可以乱跑……” 巫师凌被月芽逗笑了,他的眼底随即渲染出来一片无奈,“月芽记得就行。” 月芽点点头:“月芽记得!月芽会做到的!” 他又有些无奈,“月芽很喜欢新来的姜末吗?” 月芽疯狂点头,头上的小啾啾来回摆动。 “是的!月芽很喜欢她!暖烘烘的,阿姝,暖烘烘的!月芽喜欢!” “……还有月芽感觉阿姝亮亮的!像是夜晚的光点!可能比夜晚的光点还亮一些……” …… 月芽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这次她搬来一个小椅子板板正正地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用童音说:“凌大人去炮制药物了,让月芽陪你。” 月芽很想和新来的姜末说说话,她便开始主动找话题。 “阿姝,你额头上是被砸伤了吗?”清脆的声音将连姝从有些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连姝下意识回应:“应该是的,有个人在岸边朝我丢了石头,就记不得了。” 月芽有些气鼓鼓的,她愤愤道:“那个人好坏啊!” 月芽接着又问:“因为那个坏人朝你丢石头你才会掉进奈落的吗?” 连姝一脸迷茫,“忘记了。” 月芽握起她的小拳头,挥舞着,“要是月芽知道了那个坏人,月芽一定打坏人两拳。” 连姝被面前的女孩可爱到了。她心中的防线又撤下去一道。 触及到连姝的目光,月芽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阿姝可以问月芽问题哦,月芽知道的都会回答。” 月芽看着连姝的目光有些灼热,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新来的姜末! 连姝被她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有点害羞,她把她心里的问题问出来,“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啊。” 月芽咬着手指思考了一番,突然灵光一现,“刚开始是冰凉黑暗的,后来温暖了起来,然后就遇见了鶸(ruo)鸣,就住在了姜末!住在了房子里,很多很多好吃的,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人,但你是最不一样的,你是温暖的,干净的。月芽很喜欢阿姝。” 连姝没有听明白,月芽的话让她感觉非常陌生,未知的也太多,她只能一个一个词的询问。 巫师凌是个成年人,如果她问这么多,他可能会起什么疑心。她不知道巫师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从刚刚的接触中,她能感到,巫师凌是一个非常细心并且敏感的人。她还不够完完全全交底。 一个死掉的人重新活了过来,在哪个世界应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现象。 倒是面前这个小姑娘眼睛里懵懂又澄澈,如初春的阳光一样温暖明媚。这让她有些安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姜末呢?” “姜末是姜末的乐园!” 这个时候,连姝并不知道,姜末既代指这个地方,也代指在这里生活的人。 乐园,连姝揣摩着这句话。 “那上界是哪里?” “上界?月芽不知道,月芽没去过,但是月芽知道很多人来自那边,月芽也想去上界看看,但是凌大人说了,上界一点也不好。很多姜末都不喜欢上界,但是月芽知道,还有很多人想要回上界……” “月芽也想要去看看上界。” 月芽想看看那些人痴缠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这句话,月芽在心底默默补充。 月芽话音一转,又有些犹豫道:“阿姝可能就来自上界。” 连姝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她默不作声地把这些信息刻进心底,直觉告诉她,她在上界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月芽,我真的不记得了。”连姝低头闷闷道,声音低沉,失落感满满。 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反应。 月芽慌乱站起来,握住连姝有些凉意的手。月芽的手很小,两个手掌合握捧起她的手,把热度源源不断传给她,好像在给她增添力量。 “阿姝不难过,阿姝不难过,忘记了就忘记了,也许有一天会记起来,阿姝不难过,不难过。”月芽一脸认真地看着连姝,小手一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倏地,连姝的心口被什么的东西堵上,感觉暖暖的。 “谢谢你,月芽。”她回握住月芽的手。 月芽眉眼弯弯,“姜末会一直守护阿姝的。奈落河把阿姝送到了姜末,这里就是阿姝以后的的归属了。” “月芽……奈落是什么?” “奈落是救赎之河!所有姜末都是被奈落送到这里的。凌大人说奈落连接着上界。但是月芽试过,走不出去,我们只能留在姜末。” 月芽想起来了她跳进河里拼命往上游却无法穿过那个屏障的画面。她也偷偷试过从奈落去上界,但是就是有无形的屏障给她弹回来。 “为什么出不去啊?” 月芽的眼睛闪闪的,一脸认真:“为了保护姜末。” “那……外面是什么?” “青狄说,外面有很多坏人,那外面应该是坏人的世界。” 这一句是月芽猜的。姜末除了青狄和鸣大人,其他人没办法穿过门到外面的世界,她对外界的想象都来源于鸣大人和青狄的描述。 鸣大人很少和她说外面的世界。她在偶尔一次听到了鸣大人和凌称呼外面的世界为凡界。 她想凡界也很大吧,那和上界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问过青狄,外面是什么样子。 青狄一口咬定,外面有很多很多会吃小孩的坏人,并且扮出凶狠的样子吓唬她,告诫她不能去外面的世界。 可是、可是她也出不去啊。 就在在她们相谈甚欢时,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门外传来一声惰懒的声音,“月芽,月芽。” 月芽皱皱眉,不打算回应。 声音又响起来,“月芽,月芽,凌大人说你在屋里呢,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了。” 月芽腾的一下起身,嘟哝了一声往外走,颇为不满:“阿姝,是青狄来找我了,我先出去一下。” 门口的少年看见扎着小揪揪的女孩气嘟嘟地走出来,眼里泛起波澜。 “月芽。”清朗的声音带着一只手轻轻拂过月芽的头顶,手在月芽的头顶时又毫不犹豫地又揉了揉。 青狄比月芽高出来不少,抬手就能摸到她的头顶。 月芽愤愤地甩开他的手,“青狄,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可以摸月芽的头!不可以摸月芽的头!月芽会长不高的。” 少年低笑出声:“月芽倒是越来越矮了。” 回复他的是月芽扬起来的小拳头和月芽头顶竖起来的小辫子。 还炸毛了……少年眼里闪过戏谑。 “来找我做什么?阿涟已经给阿婆取过药了,你没回家吗?” “就是想要看看矮萝卜丁。” 空气静默了一瞬。 下一刻,月芽的拳头正中靶心。 青狄捂着肚子往后退。 这丫头的力道真的很大。 青狄揉揉肚子,掏出一袋野果,一把放到月芽的手里,“小家伙,今天摘的,以德报怨,真有你的。” 月芽打开,里面都是她喜欢的野果,包括那种比较难摘的红珍果,她气呼呼道:“谁让你说月芽矮,月芽不喜欢听。月芽明明还没长大。长大了就会长高了。” 青狄补充了一句:“你本来就是小矮子啊。” 下一瞬,他的手臂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气冲冲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哼!快点回去!月芽会长高的!” “那我等着。”少年笑得有些欠揍。 “砰。” 门开的瞬间他眼神飘过屋里坐起来的少女,眼底皆是漠然,冰冷一片。 又一个新来的…… 如果月芽再受到伤害,他绝对不会原谅。 连姝没看见门外的清俊少年,只是听见了交谈声。 她想,应该是月芽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吧。 第4章 犄角 这边。 青狄绕到院子后方,背着一筐药草到巫师凌的药房外。屋外的木架上陈列着一排一排的青色竹筐。巫师凌正在认真筛选晒干的草药,挑出其中混进去的一部分杂质。 他卸下背上的药草,开始分拣到空的竹筐里。 听到动静,巫师凌没有回头,继续手里的工作,“青狄,今天这么晚下山?” “今天在山上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白毛野兽,追了一会儿。” “追它做甚?那兽蠢笨怯弱,只在山林溜达,也不是凶兽。”巫师凌颇不在意。 “它吃了我的参。”青狄有些咬牙切齿。 蠢笨?怯弱? 跑得飞快,还能抢他筐里的参。一筐药草,就挑走了最好的那一颗人参。要是那颗参被拿去凡界可以换好多东西的。月芽想吃的糖和糕点都能换很多。 他扭头瞬间,看不清脸的白毛团子覆盖了他的药筐,薅走了里面最有价值的人参! 他真是大意了,一直以来竟然信了凌的一面之词。 巫师凌翻药草的手一顿,有些哑口无言。他隐隐约约记得上界的这种兽就是非常蠢笨怯弱的,怎么到了姜末就让很多人束手无措呢?难不成,变异了? 巫师凌欲言又止。 上界的灵兽在灵气如此稀薄的姜末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绒兽过于胆怯,没法和他们一起生活,它被困在姜末,只能缩在山上,在灵气稀薄的姜末,看着精神还不错。 但是偷吃这个行为,实在是有些无赖…… 青狄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凌大人,现在和月芽在一起那个人,新来的?” “嗯,是阿涟发现的,阿涟,”他停顿一下,又转向青狄,语气有些郑重,“阿涟打算带她。” 背对着他的少年动作没停,依旧是懒懒散散的语气:“知道了,既然是阿涟姐的决定,阿涟姐会有考虑。” 就像当初认养他的时候。阿涟的决定,她心里有数。 这样也好,他会好好监督新来的姜末的。 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会及时解决,扼杀掉一切可能威胁姜末的潜在因素。 少年的眼里滑过一丝狠戾。 …… 月芽抱着小毯子一蹦一跳地跑进来,察觉到连姝的目光后,又紧张地把小毯子背到身后,然后又有些忸怩地站在床边,“月芽、月芽,今晚可以睡你旁边吗?” 月芽紧紧攥着小毯子,眨巴着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连姝,她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一些,心砰砰地跳。 她很喜欢阿姝,只是晚上睡觉就看不见阿姝了。她想和阿姝待在一起,多待一会,就一会儿。 月芽也怕连姝拒绝。阿姝会不会觉得,她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啊…… 没听到回复,她头上的小揪揪顿时萎靡了一些。 连姝一脸迷茫,看见月芽有些失落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解释到:“可以啊,但是月芽不怕我把病气会传给你吗?” 闻言,月芽咧开嘴笑着,“月芽问了凌大人,凌大人说可以让月芽睡在阿姝旁边。” “月芽给你吹吹,病病快跑。阿姝会快点好起来。”月芽在她额头前轻轻地吹了吹气。 “谢谢月芽,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她轻声道。 连姝看着眼前七八岁的女孩一脸认真,心中一股暖流滑过,她今天下午问了月芽很多问题,月芽都非常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也搞清楚了一些情况,这个世界类似小说里的玄幻世界,有一些很奇异的能力,上界可能就是法术或者灵力世界。 巫师凌是巫医,他给她治疗的时候就用了所谓的灵力,也可能是其他力量,但是确实超脱了她活了二十五年的现实世界。 这会是新的开始吗? 但愿如此。 曾经的生活就像梦一样。但是,现在更像是一场梦。重来一世,她会好好地去活着…… 月芽如愿地躺在了连姝的身侧,她的头埋进小毯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睫毛眨啊眨。 月芽觉得她此刻没由来的安心,月芽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感受,“阿姝,月芽感觉非常开心。 ” 连姝听着耳畔稚嫩的童声,眼睛带笑,“我也很开心。” 她被小姑娘的纯真渲染到了,也想要把这份快乐分享出去。 有一瞬间,她从那个狭小暗灰的办公室中挣扎了出来,站在开满向日葵的山坡上,所有的小太阳都在对她笑。它们的光照射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从灰白色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是太阳的颜色。 她歪着头,有些开心地想,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会给她第二次新生。她也有了一点点期待。 月芽悄咪咪地凑近连姝,小声道:“姜末只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辰时和夜时的天上都很漂亮,还有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月芽很喜欢晚上,鸣大人说月芽的名字就是一种月亮上会发芽的宝物,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又有些骄傲,扬起小脸,“鸣大人说,月芽来自月亮上,是月亮掉下来的种子,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姝的心中也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好像被装满了星星,她看着旁边躺着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睛很像明月,里面伴着很多星星,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她由衷地赞赏,“是月亮掉下来的宝藏吗?月芽真厉害。” 月芽迷失在了连姝一声声夸奖中,像溺在了一汪温泉里,缩小版的月芽挂在月亮上摇摇摆摆,她徒手摘着天上的小星星,想要分享给她最真诚的倾听者。 月芽把她在山上的小花小草都说给连姝听,有山上那个毛茸茸的小兽、有奈落的鱼、有结满果子的树…… 她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每一颗星星,细细展示给新来的姜末看。 然后她每一次分享都会得到一声回应。 天上摘星的人摇摇晃晃,每次抛出一颗星星,下面的人就会稳稳地接着,并且开心万分,不厌其烦。 小姑娘兴致冲冲分享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连姝注意到身边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去。 她突然瞥见月芽头上没有散开的小揪揪,伸手想要散开,她在碰到那两撮扎的松松垮垮的头发时候,突然收回了手。 她摸到了硬硬尖尖的东西。 那好像是……犄角。 她压了压心里突然升起的杂乱想法。 月芽,是月亮上的宝藏。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一夜无梦。 第5章 阿涟 第二天。 她可以下床走路了,月芽给她找了一双鞋子,样式精巧,也非常合脚。 月芽又把几件衣服拿出来,“这是月芽之前的衣服 ,没穿过几次,阿姝可以先穿上。” 她拿着的每件衣服上面都绣着一个弯弯的月牙儿。应该谁是给月芽定制的衣服,一针一线都能感觉到做衣服人的心意。 月芽糯糯地说,“这是海安给月芽做的,月芽穿过一两次,但是现在月芽穿不上,先给阿姝了。”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这是月芽长大后能穿的衣服。” 连姝想要拒绝掉,单看那个月芽的图案就知道给月芽做衣服的人很用心,手里的衣服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估计很长时间月芽都穿不上,就送给阿姝了!海安还会给月芽做新衣服!到时候让海安一起给我们做新衣服!海安做的衣服都非常漂亮。海安人非常非常好,她会给我们做很多漂亮衣服的!她那边还种了很多花花。” 而连姝换了衣服觉得意外的合身,月芽说是她的衣服,可能就是她长大后的衣服吧,那这样给月芽做衣服的人实在是太用心了。 她这样想着,看见衣角的月牙儿图案,心中一暖。 月芽把镜子放在她面前,甜甜道:“月芽觉得阿姝很漂亮。” 镜子并不是很清晰,有些模糊,昏黄的镜面映出来一张稚嫩的小脸,看着可能有十岁。 她心中有所猜测,但是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时还是有些惊讶,和她前世小时候有五分相似,只不过五官柔和了一些。 但是此时此刻镜子里的小女孩的眼里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她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想要透过眼睛看清楚这个躯体的本质。 她打量自己的时候,外面传来温和的声音,“凌大人在吗?月芽在吗?” 月芽立马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声音清脆地回复:“月芽在!月芽在的,但是凌大人不在,凌大人去问诊了!” 阿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女孩端坐的身形,略有些担心地上前询问:“今天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连姝在阿涟关怀的视线里摇摇头,“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记得这个声音,回给阿涟一个微笑。 月芽在旁边兴致冲冲地补充介绍:“阿涟,新来的姜末叫阿姝,阿姝现在是月芽很好的朋友,凌大人给她用了灵愈,所以不用担心了。” 闻言,阿涟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我叫阿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来到姜末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她又把手里提的木盒放下,“你的身体还比较虚弱,这是今天早上熬的粥,加了一些药材,可以滋补身体,先喝一些垫垫肚子。” 她慢慢地盛出来一碗,递给连姝,药粥还散发着阵阵热气。 “谢谢。”连姝轻声地道谢。 接过药粥,连姝看着碗里的粥微微愣神,散发出来的味道香甜,金黄色的粥里面掺着一点褐黄色和红色的东西,量比较少,应该是药材。 她在阿涟的温柔无比的视线中尝了第一口。 香甜,夹杂着奶香味,回味的时候又有点涩涩的味道。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慢慢吞咽着这碗粥。 阿涟温声道:“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阿涟又拿出来一个小碗,盛了一小碗粥,递给了月芽:“药粥月芽也可以喝一点的,但是不能喝太多啊。” 月芽欢快地接过,吹了吹粥,头上的小揪揪开始欢快地摇晃,“谢谢阿涟,阿涟做的粥最棒了!月芽非常非常喜欢!” 阿涟抿唇柔和地笑着,她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眼底都是柔情,“月芽喜欢就好,但是不能贪多哦。” “阿姝需要多吃一点恢复身体,恢复了,就可以……”阿涟突然顿住,想起来,她只是单方面向村长和凌大人说了会接走阿姝,但是阿姝却没有同意。 要是说起来,这还是阿姝和她才第一次见面。阿姝也是第一次来姜末,如果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话,那可能就…… “阿姝要是到时候不嫌弃,可以留在我家。”阿涟说出的话温柔且充满力量。 连姝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昨天是猜测出来她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的,对于这里的原住民来说,她就是一个外来者。 现在有人愿意接收她,她有一瞬间动容。 她努努嘴,想要说些什么,又感觉喉咙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这个对于她而言完完全全陌生的世界里,她已经受到了三份善意。 “不急的,慢慢考虑。姜末会很欢迎你的,不用那么害怕,一切都会变好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的。” 阿涟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好像是在安慰她,又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连姝却抓住了那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心底滋滋麻麻一片。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 阿涟走后,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实她不了解姜末,姜末也不了解她,他们都认为她是上界的人,可是上界又好像和她曾经生活的世界不一样。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发达的科技,但是有那种神秘的力量,灵力和月芽头上的犄角……这种不符合世界逻辑的玄幻感觉,让她感觉到有些惊异也有不安。 她有些害怕这个世界,但是在面对月芽和阿涟的善意接待的时候,又有些期待这个世界。 她小声地对自己说,也许来到这里不是一件坏事。 月芽好似瞧出来了她有心事,给她一个宽慰的微笑,“阿涟是很好很好的人,月芽看得出来,阿涟喜欢阿姝的,是阿涟在奈落河边发现的阿姝,昨天她守了你很久才离开。” “阿姝刚刚来姜末,可能不知道姜末收容了很多上界的姜末。但是阿姝这个年龄没办法一个人在姜末生活的,根据规则,需要有人认养阿姝的,就是带阿姝回家。” “阿涟家有阿婆,青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都会接受阿姝的。” “认养吗?”连姝有些不解。 月芽点点头,“姜末有很多相依为命的人,姜末可以相互做为家人的,也有一个人生活的姜末,刚开始大家都不认识,但是姜末就是家,姜末都是家人。阿涟想要阿姝做为家人,这个就是认养。” 姜末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只是了解了一点点,好像是一个收容所,又好像是代指一群人,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一个一个地疑惑被她暂时压下。留在这里的话,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一切的,不是吗? 第6章 奇怪的白团子 屋外摆放着一列整整齐齐的竹筐,上面晒着好几种药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的味道。 炉火把月芽的小脸烧得通红,月芽拿着蒲扇不停地扇着风,这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月芽住在药房这里,跟姜末的聚集地隔的有些距离,这边独独一个院子,周遭十分静寂。 院子周围有成片栅栏围起来的药田。药田里面的药草长势良好,一片翠绿,放眼望去长势喜人。 这些药草都是月芽一直在照顾的。 绕过院子外面的栅栏,沿着铺满灰色鹅卵石的小路,穿过一片竹林就可以看见奈落河。路边开满了各样的野花,花上还坠着晶莹的水滴,显得娇艳欲滴。 连姝看着忙碌的月芽,想要去帮忙的,但是遭到了月芽的拒绝。 “阿姝就好好休息休息,如果无聊可以去前面看看,但是不要走太远啦。可以就在药田周围看看,如果遇见了其他人,不用担心,姜末住的都是很好的人。”月芽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便顺着月芽指的幽径,开始探寻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植物有很多没见过的,样子也非常奇特,看起来像竹子的植物,它的叶子是卷起来了的,一卷一卷的,叠在枝干上。 还有有一种丛生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开,色彩斑斓,在光的照映下不断地变换色彩。她不由地被眼前的景色迷了眼。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步伐很慢,仔细地去观察这个世界。 竹林的尽头,视线开阔了起来,她看见了奈落河。银白色的河闪着流光,推动着一层一层水浪往前去。 她走近了一些,看见澄澈的河流倒映出来她的影子。 水是彻骨的冷。在冰冷的感觉覆盖她的手指的时候,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 “砰—”石头落水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往发声的地方看去。 河对岸有个白毛的生物,它似乎在来回地跳跃,很有弹性地在上上下下蹦哒着。 那是什么东西?她疑惑地投去探究的目光,然后一瞬间和它对视上了。其实也不算是对视,她根本没看见白毛兽的眼睛。 下一瞬,白毛生物跨过了河流跳到了她面前,与她平齐视线。 她吓得下意识往后一退。 这是什么?! 一大团白毛?!闪现到她面前的吗? “叽咕?”白团子突然叫了。 连姝一脸迷茫。 “咩叽?” “牟牟?” 她开始往后退,白团子弹跳着逼近,然后啪叽一下,跳到了她面前,准备糊到脸上的时候,连姝动了。 她的手一下子抱住了这个大白团子。 “咕叽!” “咕叽!”白团子有些激动地叫着。 连姝:她抱了一个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触感,小东西还在她怀里乱动,但是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有些激动地在她怀里……蹭? 这种感觉真的奇怪,就像是她在公园里面投喂的那个小橘猫一样,会主动把头埋到她怀里蹭。 她不由地揉了一把,这触感太好了。 白团子感受到了抚摸,叫得更加欢快,“喵咕!” “啾啾?” “嘛吉?” 它似乎在模拟其他动物的叫声,寻找和她交流的方式。 连姝低头看着这个白团子,试探性地开口:“你想要说什么吗?” 它有些激动地在她怀里钻着,然后,连姝看见了它的眼睛。 如同绿宝石一样碧绿色的眼睛藏在绒毛之中,旁边还有两个立起来圆圆的凸起,她猜测,那可能是耳朵。眼睛下面还有一个粉粉的小球,那可能是鼻子。 话说,它的五官藏在了毛发中,如果不是正对着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正面。 她想,真是奇怪的生物。 虽然奇怪,但是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就好像是她对它很熟悉,非常肯定它不会伤害她一样。这种感觉太莫名其妙了。 “布吉!” “布吉!” 它叫着。 她跟着重复:“布吉?” “布吉是什么意思?” 它碧绿色眼睛映照着她的脸颊,眼里隐隐有欢喜流窜。 “布吉!布吉!” 它跳起来,碰到了她的脸颊。 热乎乎的东西,贴到了她脸上。 然后听见了小兽愉快的叫声。 “呀~” 她摸摸她的脸颊,刚刚那个是什么意思呢? 小兽又贴近她,“呀~” 连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咪呜?”小兽的语气低落,毛发也蔫嗒嗒的。 连姝心里涌现出来一点点愧疚,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这个白团子。 小兽立马恢复活力,主动地蹭着她,“呀~呀~” 连姝大体是猜到了小兽想要亲近她。 这个小兽倒是很像昨晚月芽给她说的那个毛茸茸小兽。 白毛裹体,行动敏捷,除了月芽说它比较怕人,没有眼睛以外,其他都是符合的。 她看着趴在她身上蹭的白团子,这好像是一只社牛兽啊,怎么可能怕人呢? 也许是另外的小兽? 她正准备抱起它,再去观察一下,就看见这个小兽嗖的一下跑了,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对岸的山林里。 巫师凌缓缓地从她身后的竹林中走过来,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然后询问:“刚刚那绒兽对你做了什么吗?” “绒兽?” 巫师凌点点头,“对,就是刚刚那个白毛小兽。” 她眼里有些许茫然,“没有。它就是跳到了怀里,然后没了。” “怀里?”他心底有些诧异。 “蹭了几下就跑了。”她突然想起来,小兽是在巫师凌出现的时候才跑的,难不成是怕他? 他便说,“那兽愚钝,但是没有那么坏,不会伤害人,下次驱赶了就行。”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昨晚月芽和你一起休息的?” “对。” “月芽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一个人。”巫师凌有些感叹,心中突然有些吃味。 “月芽活泼好动,要是感觉到困扰,可以说出来,她会明白的。” 她摇摇头,“月芽很棒,很可爱,和我说了很多事情。” 她又补充了一句,“小孩子活泼一点才好呢。” 他被她有些沉稳的语气逗笑,嘴角翘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这一幕,连姝并没有看见。 第7章 新的开始 明明骨龄才十岁,就这么稳重。她看着也只是比月芽大两岁而已,况且月芽她…… 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他翘起来的嘴角又隐了起来。 “身体怎么样了?”他撇下那个话题,转而关心她的身体。 “已经好多了,谢谢凌大人。”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眼前的女孩面色红润,看着确实没什么事了,“再养两天,就可以恢复了。恢复了就可以选择安置的地方了。” 安置的地方。 她默念一遍。脑子里闪过月芽和阿涟的话,勾起了困扰她的问题。 “那我…恢复以后能去哪里呢?”她还是鼓起勇气把心底里面的话问出来了。 风卷起了他的黑发,他的眼睛里深沉一片,里面酝酿着散不开的黑夜,衣服上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斑驳的光。 他的声音低沉:“这里有一层结界,只能进来,出不去,所以你以后只能留在姜末。当然姜末欢迎所有的入境者。” 他也在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是,他并没看见她眼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好像已经选择接受了事实。 大多数入境者一般知道出不去的事实的时候,刚开始都是有些疯狂的,疯狂地找出口,偏执地想要回到上界,最后到绝望麻木,选择接受现实。又或者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在绝望中慢慢选择死亡。 “你可以选择一个人在村子里定居,也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生活。上次看你的那个女孩,她叫阿涟,她想带你一起生活,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她回去。” “那会给阿涟带来麻烦吗?”她垂眸静静盯着她脚上的鞋子。 “那是她自愿的,就意味着,你对她不是麻烦。” 她心中突然涩涩的,有些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连带着眼睛都有些酸涩。 她和阿涟才见面不到三次吧。她不明白什么是认养,也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流程,但是把她领回家,阿涟一定会更加辛苦。 她的手指蜷缩,握紧又松开。 但是,但是,她又真的很想亲近阿涟,那个大姐姐一样温柔的女孩。 巫师凌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漆黑的眸子似乎已经把她的想法看透了,“没什么需要负担的,总归是要有个去处的,如果接纳反而被当成负担,阿涟也会很难过的。” 这个女孩真的有些奇怪,好像不在乎能不能回到上界,似乎在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还能为其他人考虑,真的让他有些惊讶。 这点倒是和阿涟一样,都会不自主地为其他人考虑,她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他的手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骨龄才十岁的小姑娘,能够考虑这么多事情,已经很是不错了。到了一个新地方,知道了不能回去,也不哭不闹,接受到别人的善意,还会考虑其他人。明显看起来是个吃过苦的孩子。即使记忆缺失,也能保持纯善,实属不易。 她被宽慰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了他药箱上的羊头锁,里面好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什么字符。 只可惜她还没看清楚,巫师凌就转身遮挡了她的视线。 “如果来了姜末,就选择适应吧。这里也有很多和你一样顺着奈落来到这里的人。” “好。”她应了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铜钟一样在她耳畔响起,“回去吧,这个季节奈落河寒气比较重,在附近待久了容易得风寒。今晚好好睡一觉。” 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回走,走到竹林里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一回头就看见,长发黑袍的男人望着银白色的奈落,负手而立,背影萧瑟,呼啸的风吹起他的长袍,他的黑发在风中飞舞。 他似乎在缅怀着什么。 ………… 晚上睡觉的时候,月芽也躺在她的身边,跟她分享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阿姝,今天我去送药的时候,星缪大叔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哦,我就不小心踢到了那个木桩子。” 她只是差点把星缪大叔刚劈成堆的木堆给弄塌而已。也不多的,就比她高“一点点”的木堆。好吧,其实高了亿点点…… 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 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闯祸小达人罢了哈。 她又不想让连姝担心,“其实就是瞪了我一眼。” “那个大叔他很凶吗?” 听到连姝这样问,月芽觉得她越描越黑了。 她只是想要吐槽一下今天遇见的事情,没想到无意中给星缪大叔树立了一个不太好的形象。 她急着解释:“不是,不是,就是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呆着,住的地方也离其他人比较远,大叔还挺好的,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会给我做玩具,他的木工很好!” 连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末有很多好人的,但是有些就很奇怪。” 她脑瓜子里开始浮现每一个姜末居民,掰着手指头给连姝举例:“绣工很好的海安,会做各种各样糕点的阿涟,酿酒的习樱,教书的习司,建房子的玄庙大叔……”“凌大人是姜末的医师,医术精湛,几乎什么病都能治。鸣大人是姜末的创建者,是族长哦,现在主管着姜末。” 鸣大人……族长。 她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鸣大人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最厉害的人。鸣大人几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姜末能发展到今天,鸣大人真的付出了很多。”月芽的眼里盛满了崇拜。 “鸣大人养大的月芽,他给月芽起的名字,到现在为止,已经好久好久了,月芽都不记得过了多长时间了……” 鸣大人……她在心里默默填充着他的信息。 真是一个优秀的人呢。 月芽又和她说了姜末的一些人和事情。在月芽描绘的世界里面,每个人都很友好,都有自己的特点。 她有些期待见到他们了。 她从那个寡淡的世界好像挣脱了出来,从局限中释放,她站在云端,没有选择留恋,选择推开面前的朱红色大门。 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人总要往前的,活着,然后看见希望。这是她上辈子一直恪守的信念。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悲伤和难过,过去好像真的如同云烟一样散去,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她行色匆匆,背囊空空,几乎毫无留恋,然后被封印在了灰色的写字楼里,日日重复,忙忙碌碌,寡淡无味。 但是这里很不一样,一切都是新的,他们也都不认识她。 新的开始,她告诉自己,似乎想要用这种理由埋藏自己心底里淡淡的迷茫和害怕。 第8章 又见白团子 “月芽,”她突然问道,“姜末真的会欢迎我吗?” 月芽有些惊讶,又立马坚定道:“会的。” 她这样说,“因为你的到来,姜末很高兴。” 这样的说辞,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但是月芽说出来,却格外的让人信服。 八岁外表的月芽,给足了她安全感。 她有了一点点面对新生活的信心。 她的手被温热包裹住,是月芽握住了她的手。 月芽软软地说:“不用担心,姜末会喜欢你的,阿姝这么好,大家都会很欢迎的。” 连姝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有力地跳动着,源源不断的温暖从手心传到了她的心脏处。 她说,“好,我会努力去适应的。” “阿姝真的很厉害呢。”月芽眼角弯弯,“他们刚来姜末,都想要回去。” 阿姝却不一样,她几乎没有提过回去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记不起来了。 月芽想,失忆真好,如果来到姜末的所有人都忘记过去的话,可能夙石上不会刻下那么多的字。 但是又不太好,记忆是每个人最宝贵的东西,如果丢了的一定会很难过。 月芽的心脏突然抽痛。 “阿姝,没事的,不用担心,在姜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忘记了又怎么样,记忆没了,还可以再去创造的。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句话。像是谁告诉过她一样。 连姝笑了,“我也相信都会好起来的。” 连姝想起来那个猝不及防冲到她面前的小兽,“对了,月芽,今天我遇见了一个毛茸茸的动物 ,纯白色的,碧绿色的眼睛,和你昨晚说的绒兽很像,又有点不一样,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白色的?是不是毛毛很长,跟个球一样,跑的很快。”她倒是没见过它的眼睛。 “对,毛发很长,很软,它的叫声也很奇怪。” 月芽有些惊讶,“阿姝你摸到了它?” 她疑惑地问,“摸到了,你们难道没有摸到过吗?感觉它很亲人的。” 月芽想了想前几次看见它的情形,诚恳地摇摇头,“根本靠近不了。" 她撵都撵不上,窜的太快了,她也只见过它三次,而且都是它的背影。 “但是阿姝能摸到它的话,一定是缘分。说不定还是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月芽笑眯眯的,对于连姝来到了这里交到了第二个朋友感觉很开心。 唔,第一个是她,可能也不是阿姝的第二个朋友,凌大人要是算一个,阿涟算一个,那个绒兽就是第四个啦。 月芽悄咪咪地说,“要是下次阿姝遇见了绒兽,可不可以告诉它,可以来姜末里面住,姜末的人都不是坏人。” “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月芽摇摇头,“我觉得你还会和那个绒兽见面的。” 连姝不以为意,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直到到第二天月芽外出后,她和药田里面钻出来的白团子大眼瞪小眼。 然后对视的第三秒,白团子飞跃而起,瞬移到了她面前,“叽咕!叽咕!” 它就好像见了亲人一样,激动地叫着:“咪呀!咪呀!” 在她身边上蹿下跳,把她看得头昏眼花。 她不知道,这个绒兽到底要干什么? 见她没有反应,绒兽噌地一下,钻进了她的怀里,连姝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它,它自动地调整好姿势,舒舒服服地窝在女孩的怀抱里,然后发出一声喟叹,“呀~” 连姝整个人处于僵硬状态,她真没有想到,这个绒兽这么自来熟,专门往她怀里钻,昨天一次还能当成偶然,今天它能找到她并且精准钻到她怀里,她感觉就是这个绒兽故意的。 她低头看着这个绒兽,毛茸茸的,很像萨摩耶,就是眼睛藏在最里面,耳朵也藏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有着如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清澈无比。它的毛发接触到了她的皮肤感觉如同风拂过一样柔软。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脸想要埋进去,狠狠地蹭蹭。 但是她克制住了。 绒兽的眼睛亮晶晶的,给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是叫绒兽吗?” “咪咕!” “我听不懂你的声音,那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咪咕!咪咕!” 叫两声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又开口,“你如果能听懂我说的话,能从我的怀里先下去吗?” 这个白团子居然犹豫了,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然后在她怀里一扭一扭的,非常不情愿地落到了地上。 “咕叽?咕叽!” “啊咪呀!” 她问出声:“啊咪呀?” 这句话引得它非常高兴,它一跃而起,又到了她的怀里,但是这次她没做好准备,没有伸手接住白团子。很快她发现,它挂在了她的衣服上! 有两个东西揪住了她的衣服?感觉像是爪子。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原来它不是一个球,还有爪子,真是一个神奇的生物。 她又被迫抱住了它,然后突然想起来,它说的“啊咪呀”是什么意思了。 大体是询问她能不能再抱抱它。 她的眼睛弯了弯。 感觉它真的好可爱啊。 青狄背着药篓站在药田栅栏外,远远就看见了少女的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 那是那个吃了他参的绒兽。 它竟然主动靠近新的入境者。 他低声默念,“默一……” 它的耳朵动了动,碧绿色眼睛锁定了一个方向,迅速从她身上跳下去,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留下了一声:“嘁呜。” 然后就瞬移出去,消失在竹林里。 怎么回事?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扭头看向它刚刚看的地方。 看见了一身青衣的少年,少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金黄色的眸子里蕴着一层散漫。 他一步跨过栅栏,放下背上的竹筐,看着她,低声道,“绒兽会偷吃药草,这里是药房。”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她已经理解了,那就是暗示她,不能让它来这里。 “……好。” 少年开始分拣药草,他细细分辨归类,把药草分成好几份。 她有些局促地问,“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他的动作没有停,也没同意,也没拒绝,反而漫不经心地问:“哪里来的?” “我……忘记了。” 第9章 青狄 他动作一滞,转头告诫她,“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回去了,好好在这里生活,要是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你也是会被姜末遗弃的。” 她呆愣住。 被姜末遗弃是什么意思? “姜末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摇摇头。 他眼底一片深沉,没有打算解释。 只是语气加重了,“慢慢习惯这里,不要妄图做一些什么,这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地方。” 她被少年威胁似的语气给惊住。 这个少年好像在给她立下马威,说的话也不清不楚的,一直在打哑迷。 青狄以为连姝被他吓唬到了,开始反思他对新来的入境者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强硬。 毕竟是月芽比较喜欢的人,也是阿涟姐要带回家的人,以后可能生活在一起。 他思索着,翻着药筐。 竹筐里还有他给月芽摘的果子。 他拂去上面的灰尘,挑出来几个,拿到从奈落引过来的水源处清洗。 然后用叶子包住,递给了连姝,这次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这是山上的果子,留着吃吧。” 后面等她说什么,就塞到了她的手里。完成这个动作,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青狄继续分拣药草。 “我……”她的话被打断。 青狄了开口,“去屋里,这些工作,你做不了。” 连姝暗叹,这个少年一点也不好接触啊。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相貌生的俊朗,脱去了年少的那种稚气,有点少年老成的感觉。 他身上那种散漫的感觉又特别让人忽略不了。 身穿一身青绿色衣袍,上面绣着一丛青竹,黑长的头发用黑色发带束起,身上别着一个弯弯的月亮一样的配饰。 也算看着也算是是一个好好的少年。 就是有点拽,有点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她吐槽,这个小孩看着有点中二。 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她现在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孩子。 其实青狄看连姝的视角就是一个新来的入境者,存在一定的隐患。 过去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刚开始对新来的入境者产生不了太好的印象,哪怕对方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之前发生的一切太猝不及防,他不得不对任何新来的入境者保持警惕。 哪怕是失忆的孩子都不行。 可能思考到了什么,青狄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从屋里把那个竹筐拿出来,这里有些不够。” 她呆呆地点点头。 等她端着比她身子还大的筐子出来时,少年有些忍俊不禁。 筐子已经要把她整个人都要盖住了,她还在努力地挪动着往前。 他想,看起来不太聪明,还算听话,阿涟姐带着应该也可以的。 连姝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知道一定会冲上去理论两句。 他接过药筐把它放到了门口的架子上,投入沉浸式的工作,没有再理会她。 目中无人的小鬼。 她在心中吐吐舌。 也是因为他,绒兽才跑掉的。 月芽提着一个盒子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没走进院子,就喊着,“阿姝,阿姝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女孩的声音清脆,如同一只小蝴蝶一样扑闪着过来。 她开开心心地奔向门口站着的连姝,根本没有看见在一旁盯着她的青狄。 青狄就看着他日夜呵护的小蝴蝶飞到了一个新来的家伙旁边,对着人家甜甜地笑着。 没心眼的家伙,才见几面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的。 他喊出声, “月芽,月芽,看这里。” 但是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面的月芽并没有理会他。 他无奈地叹气,起身把药筐里包着的一包果子送到她面前。 月芽没有接,而是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扯扯嘴角,“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 月芽准备拉着连姝进屋。 青狄揪住了她的衣领,阻止她的行为。 月芽澄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青狄,你要干什么啊?” “见面还没有说几句怎么就走了。”他低头看着月芽的头顶。 从连姝的角度来看,有一种十五六岁的不良少年堵住了七八岁的小学生要收保护费的既视感。 月芽嘟着嘴,“月芽不想见你。” 他揉揉她的头,“明天要去凡界,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用的,给哥哥说,哥哥给你带。” 月芽有些生气,“青狄,你是谁的哥哥呢?!你在这样乱称呼,我就告诉鸣大人了!你才是应该叫我姐姐的!” 被他们忽略的连姝陷入了沉思,那个叫青狄的人看着确实比月芽大,但是不能叫哥哥吗? 她拍开他的手,拉着连姝就往里走。 他现在有些无奈了,“对不起,月芽,明天给你带糖葫芦和桂花糕好不好啊?” “哼—” “那烤鸭呢?” “哼—” “糖呢?” “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连姝:有一种小学鸡吵架哄不好的感觉。 小学鸡本人月芽拉着连姝悄咪咪地说,“他叫青狄,是阿涟的弟弟,以后你们可能一起生活,这家伙坏的很,如果你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月芽,月芽给你欺负回去。” 青狄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 他能听见的。 小傻子,谁能欺负谁都还不清楚。 “阿姝,阿姝我们去吃饭,是阿涟带来,让我给你的。今天她有点忙,来不了了可能。” 月芽在暗红色原木桌上打开盒子,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食材大多数和昨天的药粥一样,但是今天药粥里面里面加了一些白色的茎块,很像山药的那种。 月芽给她拿了碗筷,盛了满满一碗。 香香糯糯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味蕾,挤爆了她的中枢神经。 真的,好好吃。 是现代食物不可比拟的味道。 她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是这一刻她确实沉浮在了食物的美味世界里面。 青狄斜靠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孩开心地吃起了粥,完完全全把他忽略了。 月芽的更是满心欢喜地看着新来的入境者,他不由地咋舌。 小傻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他在暗地里想着,怎么让她对其他人警惕起来。 突然想到了,那个时候,她也是那样毫无心机地靠近他…… 过往的云烟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看着重拾往昔那样快乐的月芽,心中有些酸涩。 小傻子。他轻轻地说。 然后扭头悄悄地离去,背影落寞。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有不好的,他就斩草除根吧,把一切威胁姜末的人扼杀掉。 这一次,他去守护她。 这个世界没有比月芽更好的人了。 第10章 她有了家人 连姝在期待中迎接到了新一天的晨光。 今天是她来这里的第四天,也是阿涟要认养她的第一天。 阿涟早早地就在院子里等着,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带着光走向连姝。 阿涟摸摸她的头,“阿姝今天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呢。” “阿涟姐姐……”她喊道。 连姝只喊了称呼,但是她突然又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嗯嗯嗯。”阿涟只是温柔地应着。 “我可以给你扎头发吗?” 连姝有些呆愣,“啊……” 然后又回过神来,急忙应答道,“可以的。” 阿涟微笑着给连姝扎着头发,“阿姝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哦。今天就可以跟我回家了啦,成为姜末的一份子。” “族长今天去凡界了,青狄也是,现在家里阿婆也非常期待见到你。” 她给连姝扎了两个辫子,快扎好的时候,突然又把两个辫子散掉。 连姝有些奇怪这种行为。 阿涟解释道:“我们阿姝很可爱,刚刚发现更适合另一种扎发。” 她便把连姝的头发细细地挽起来,扎了一个蓬松的丸子。 其实她也形容不出来,这个是什么发型,但是阿涟的手法真的很娴熟,她摸着那个丸子也猜不到是怎么样挽起来的,耳廓倒是留了几缕碎发。 轻轻巧巧的。 而且有人给她扎头发的感觉,真的是让她眼睛有些涩涩的。 很小的时候,福利院的老院长会给她温柔的扎头发,等到她大了一点,老院长去世后,就没人给她扎过头发了。 因为还有其他更小的妹妹们。 她就学着自己给自己扎,刚开始扎的歪歪扭扭的,头发四散。 后来,后来……她什么都学会了,学给小妹妹们扎头发。 而今天这种被温柔呵护的感觉,真好啊。 她不由地小声地喊,“姐姐。” “嗯,我在呢。”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想要掉下去。 “跟我回家吧。”阿涟拉起了她的小手。 连姝的眼泪喷涌而出。 怎么突然就哭了。 没人知道,她等了这句话多久。 那个呆呆地在屋里看着其他孩子被大人领养走的她,在死后的第二世,突然有人对她说,跟她回家吧。 “怎么还哭了呢?”白皙的手拿着一块手帕轻轻地擦着她的泪水。 “姐姐。”她又喊道。 “我在呢。” 这一刻,她成为了那个被领走的孩子。这个小小的木门和福利院的大铁门重合,这次她被牵着跨过了那个门。 大手拉着小手,越过了孤独与死亡。 她原以为她不需要的,不会在意的,但是在被握住手心的那一刻起,心中的围墙轰然倒塌,她多年竖起的坚墙一下子瓦解成为粉末。 原来她也是遗憾的。 阳光有些刺眼。 她想着,真好。 第二世,能重来,真的太好了。 月芽走在了她的身后,稚嫩的声音小小的又充满力量,“没事的,不用担心,不要害怕,阿姝我们一起回家啦。” 她又开心地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一起回家…… 连姝心里的堤坝彻底倒塌,积压的洪水一瞬间倾泻出去。 她想,真的太好了。 即使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面,她也拥有了自己小小的幸福,获得了一直以来她乞求他人的珍视。 …… 认养没有那么多的仪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找了巫师凌做了见证人。 然后阿涟拿着一根细长的褐色树枝牵着她回家。 阿涟说,这是在指路,以后无论怎么样都能找到家,直直地走,万物之神会引导你走到家的。 细细的枝条,她拉着最后端,阿涟紧紧握住前端。 枝条上还有青青的小叶子,迎风摇曳,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 这条通往家的路,漫长又短暂。 最终阿涟在一个小院子门口停下。 月芽在枝条上撒上银白色的奈落河河水,郑重地念出来她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祈祷,也似乎在承诺。 但是她在月芽念完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有无形的羁绊牵连了起来。 然后,阿涟把枝条插到了院子外。 月芽说,“这是银柳枝,以后会长成一棵大树的。” 连姝还看见,院子外面,还有一棵迎风摇曳的银柳树,看着有些年岁了。 她们走进院子,阿婆坐在银柳树荫下,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这个是连姝吧,欢迎来到这里。” 阿涟小跑过去,准备扶住阿婆,阿婆轻轻摇摇头,“没事的阿涟,我自己可以,还能走呢。” 老人一身朴素,面容慈祥,满头银发也遮不住她那与生俱来的非凡气质。她的目光与连姝交汇,连姝看见了里面如同湖水般的平静。 阿婆微笑着,“阿姝是吗?” 连姝点点头,不卑不亢地问好,“阿婆好。” “欢迎回家,这里以后就是你在姜末的家了。”老人和蔼地看着她,似乎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阿婆想,认养阿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阿涟也是小小乖乖的,她种下的银柳树,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 多少年了。 她目光看向围墙外面挺拔坚韧的银柳树,又看见大树不远处刚刚种下的银柳枝。 时间过得太快,太快,转眼间她已经来到姜末这么久了。久到了,她忘记了时间。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来了也好,来了也好。 她大限将至,已经陪不了青狄和阿涟太久了。 月芽声音清脆,“阿婆,连姝是非常棒的孩子哦!” 阿婆眉目温柔, “嗯,看出来了,和月芽一模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呢。” 月芽很是开心,主动去拉着阿婆的袖子,顾及到了阿婆的想法,她只是虚虚地搀扶着。 阿婆拄着拐杖,细细地端详着连姝,“这孩子,看着让人亲近,来了就不用太生疏,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我们的院子小,不要嫌弃。” “有什么事情及时跟阿涟和我说。青狄那小子今天去了凡界,青狄他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其实他是一个稳重、踏实的好孩子。想要什么东西,可以和青狄说,他会给你带。” “想要什么样衣服,阿涟会带这你去找海安做几身。住的地方呢,昨天已经把屋子腾出来了。”她指了指那个中间的小屋,“阿涟和青狄已经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昨天也找人做了一张床。” 阿涟道,“阿婆就不用太操心了,我来安排就好了。” …… 就这样,连姝从今天开始,住进了这个小院子,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她渴望了一世的……家人。 前22年最大的遗憾在今天得以圆满。 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 夜里她是枕着幸福而眠的。 第11章 凡界 凡界。 族长背着背篓走在山间小路上,他蒙着头巾,把五官遮去,露出来黑沉的眼睛。 族长看看前面同样背着背篓的青狄,喊道,“青狄,需要休息一下吗?” 青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即使他们已经越过了两座山,他也没觉得多累。 他便摇摇头:“还是早点到集市,把这些换成东西。” 他又补充了一句,“鸣大人,这些天我有在锻炼,已经不会在路上耽误时间了。早点办完事,我们早点回去。” 他不是太喜欢留在凡界。 今天是他们去凡界换东西的一天,在特定的日子里面,结界会形成一扇门,这扇门只有他和族长能来去自如。 这扇门就是他们和凡界来往的通道。 姜末的许多居民就会拿出来自己的东西,让族长和青狄换成凡界的一些用品。 这一天,在门开之前,他们会早早地准备好要交换的物品,并且记下姜末居民的需求,在一定范围里面都可以满足。 大多数就是一些草药、工艺品、绣帕、木雕、细草编织的小玩意等等。 族长那里有一份清单,写了每个人的需求。把对应的物品换成金钱,再用金钱换他们需要的物品,多余的就回去把钱给他们,在族内流通。 姜末可以以物换物,也可以用凡界的钱币来往的兑换,姜末没有那么多需求,也没那么多斤斤计较。 大多数已经对于生活没有什么多余的需求。 他们都是上界坠落于此,牵挂和寄托都在一个已经回不去的地方,选择继续活下去,他们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赶到了城镇,照例在门口出示入城证,接受完检查。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戴着头巾蒙着面,把自己捂得紧紧实实的。 过往的人并不在意他们奇怪的装扮,他们被当成来商贸的异邦人,这对于在两界交汇处的杜城而言非常的常见。 守门的城卫也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 杜城能繁盛起来都是靠着和周边一些城镇以及那些游商的带动。 他们入城后,照常去了几家铺子,把草药和绣帕一些东西卖给商铺。 “哟,你们可算来了,这段时间药材可缺得紧。”药店掌柜看见他们,立马放下自己手里的活计,健步到了他们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药筐。 “这段时间怎么了?” 大量用药,只能说明两种情况。要么这个国家又发起了战争,要么这片土地又有了重大的疾病,这些都是他不希望的。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掌柜叹叹气,“前面又打起来喽。” “军事告急,现在都在征集粮草和药物。” “药铺一半药草都被征集走了,现在看个病都不好看了。” 药铺掌柜语气低落,眉头皱得紧巴巴的,他顺着自己的山羊胡,“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苦的都是咱老百姓唉。” 族长安慰道:“都会过去的,应该就会很快结束了。” “但愿如此吧。” 青狄突然插声询问,“掌柜,请问是在哪里发生的?” “南面,走过玉泉山就能看见了,那边战火不断的,都离这里不太远了。” 青狄的手突然抓紧了背篓的绳子,“青楠山那边也沦陷了吗?” 掌柜下意识又顺了顺他的胡须,思索着,“青楠山啊,应该没有,但是它离得也不远,就在那边那个方向。” 他背过手摇摇头,“最近都不太平喽,物价也高了。” 青狄沉默了下来,漆黑的瞳孔里晦暗不明。 族长见状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大不了今天我们绕一下路,去那边看看。” 等掌柜清点完他们的药材后,不由地夸赞:“你们那边那位医师可真厉害啊,每次都能炮制出来这样保留药性极好的药草,如果有机会,真的想认识认识。” 族长应声,“那必然。” 掌柜的最终多给了他们四五个银币。 族长推辞不愿意收,掌柜的便劝道,“世道乱了,你们这么远过来也不容易,城里的粮都涨价了,布匹也是,难的是你们这些外邦人,拿着吧,可以的话,也给你家小子姑娘添点必备的东西。” 族长对他抱拳致谢。 他们一个时辰跑了四个商铺,最后只剩下背篓里面的一些小物件,顺便打探了一些消息。 那个粮铺的掌柜悄悄告诉他们,为什么这里没有难民。 “那条路封了,山都围起来了,人过不来,过不来,那些命苦的,在山上啃树皮,挖野菜。世道变了,变了啊,自从小皇子上位以后,这世道越来越糟了。” “他们堵着路,把他们围在山里,喂那些老虎狮子啊,孩子也不放过啊……” 难民被当成了弃子。如果再这样下去……杜城遭到战火也不远了。 出了粮铺,青狄声音干涩,“鸣大人,回去的时候可以看一下吗?我想去看看……” “没事的孩子,跑趟集市,我们就去。”族长拍拍他的肩膀。 青狄并不是上界坠落之人,他生活在凡界,生在青楠山,因为某些原因住在了姜末。 所以姜末的束缚对他并没有用,他能自由进出,当然只限于“门”开的时候。 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几乎没有休息就在赶路。 对于族长而言没有什么,他的体质经过淬炼,就算个上了年纪,这些还是轻而易举。他夜视能力也好,因为在上界生活过即使无法运用玄力,但是光靠气息,那些蛇虫猛兽什么的也不敢靠近他。 不过,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旁边卖力赶路的青狄,“要不然休息一下,时间还来得及。” 青狄摇摇头,“没事的,鸣大人。尽快吧,要不然过了时间就赶不到姜末了。” 他们绕了一座山,在午夜时候,他们看见了青楠山下的小村子。 月光笼罩的村子,一片平静祥和。 青狄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站在半山腰远远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村子里,没有人燃着灯火,他们已经睡下。 他嘴里念着,“愿保佑这片土地。” 然后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另一端,在对面山顶的另外一个青年突然睁眼,心有所感似的看向对面半山腰处,山林密集,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知道有个人来过。 青年喃喃道:“青狄……” 第12章 四百多岁的阿婆 清晨。 连姝扶着阿婆坐到了院子里,然后跟着阿涟做一些杂务。 阿婆喜欢盯着那棵银柳树发呆,一坐就是一上午。 阿涟给她端过去一碗药汤,她在里面加了一些须根藤,冲了一部分药味,但是不会太影响药效,尽管如此阿婆还是皱着眉。 她慢吞吞地接过,抗拒都写在了脸上,“阿涟啊,这药能滋养身体是不错,但是对我来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一天三四次,光是也让你折腾来折腾去,药馆的药材也要紧着其他人用啊,我一把老骨头了,亏欠的也太多了,现在补也晚了。” 阿涟一脸不同意,“阿婆,怎么可以这样说,凌大人说了只要坚持喝,就能恢复的,按时喝,按量喝,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阿婆拗不过她,叹口气,闭眼后一口气喝了,然后接过阿涟递过来的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还是太苦了,太苦了…… 她已经感觉到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浅薄。 她已经要……走到了尽头。 只可惜,不能归故里。 阿涟眼睛沾满泪意,她其实懂阿婆说的,凌大人也说过了,她就是不愿意接受现实,接受一个亲人的离去。 她已经没办法看见亲人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又给阿婆一些果脯,叮嘱了几句,就去了灶房,进门的那一刻她便潸然泪下。 对于上界坠落的他们而言,他们修过玄力和灵力,他们比凡界的人寿命要长很多,但是姜末灵气稀薄,根本没办法供他们修炼,也没办法供他们吐息。 在上界淬炼的身体保留了原来的体魄,但是没有灵力玄力继续支撑下去,只能慢慢衰老退化,虽然衰老比较缓慢,但是还是有去世的那天的。 阿婆陪她了七十二年了。阿婆从那个风韵的女人到满满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骨架都缩小了一圈,背也坨了,腰也直不起来了。 但,阿涟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比最初来的时候,更加成熟稳重。 只是阿涟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她的时间流速也要开始加快了。她也会很快地老去。 阿婆就是突然老去的,突然头发就开始花白,背影开始佝偻,再然后站立不稳…… 连姝只是呆呆地看着阿婆,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阿婆眼里散不开的怀恋。 她就问:“阿婆,药很苦吗?” 但是说出口她就有些懊悔了,这些中药熬的,肯定是苦的。 阿婆却摇了摇头,“其实一点都不苦,不想看着阿涟那孩子天天为了我忙上忙下的,她太辛苦了 一个人在照顾这个家。阿涟还加了须藤根,这个可不好熬,得提前把它熬上,熬烂了才能把味道散出来,麻烦的很,都说了不用不用,天天这么费心的……” 连姝静静地开口,“阿婆,要是换位思考,如果阿涟姐姐生病,她也不喜欢喝苦的药,你会天天给她熬药,并且想办法去除苦味吗?” 阿婆愣住了,下意识回答:“会。” 连姝又一本正经地问,“这是为什么呢?” 阿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是家人啊,她是我的阿涟……” 连姝握住阿婆的手掌心,“可是对于阿涟姐姐来说,你也是她的阿婆,是她的家人啊。” “我知道,但是……”阿婆的声音淡了下去。 “但是看着阿涟姐姐很累也会感觉难过对吗?” “对。” “但是阿婆,你在为家人做事的时候,会感觉累吗?” 阿婆摇摇头,脸上露出来了笑容,“阿姝跟个小大人一样,但是让老婆子也看清楚了一些东西。” “给家人做事情是幸福的,我也知道,深深体会过,现在怎么她想要做一些事情,我却阻拦呢?”阿婆皱着眉头,有些自责。 “阿婆可以和阿姝姐姐聊一聊,或许可以知道阿姝姐姐真正所想的。” 阿婆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家人是真的美好的一种存在呢。” 她能活下来,留在姜末,并且活了一百多年,有了阿涟、青狄还有阿姝这样的家人,真的是余生最庆幸的事情啊。 阿婆又感叹道:“阿姝你啊,小小年纪却这样透彻,老婆子活了四百多年,还不如你呢?” 连姝:等等,四百多年? 这里的人这么长寿的吗?! “阿婆…已经四百岁了吗?” 她非常非常惊讶。她按照她前世的经验来看,阿婆看着才六七十岁。 阿婆反问,“看着不像吗?” 她又有些惆怅,“要是我在上界多修炼修炼,也不会老这么快了。” 代谢程度和修炼有关系。 连姝脑子里蹦出来这句话。 “那阿涟姐姐她……多少岁了啊?” “一百多岁了,阿涟是修炼天才,真的是,造化弄人啊,来到了姜末,要不然肯定在上界有所成就。” 一百多岁,面容如同二十多岁的靓丽小姑娘。 这种反差实在是…… 但是在这个世界好像又正常无比。 她吞吞口水,屏住呼吸,“阿婆知道月芽多少岁了吗?” 阿婆摇摇头,“不知道啊……但是很久之前月芽就在了,我来到姜末的时候,月芽就在了。” 所以月芽才不会喊阿涟姐姐的…… “但是月芽为什么还是小孩子模样啊?” 阿婆似乎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沉重地摇摇头:“这个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月芽现在就是一个孩子。她以前不这样的。但是……” 连姝现在脑子里嗡嗡的,所以没注意到阿婆刻意忽略的话语。 她在想,她前世活了22年,还不如人家一个零头。 八岁外表的萌萌小月芽,居然可能年龄要比阿涟姐姐都要大。 这…… 她又想到了月芽的言行。 她甩甩脑子把这种可怕的想法甩出去,月芽就是一个孩子,和年龄无关。 阿婆笑道:“阿姝你啊,也是一个孩子呢。” 连姝在心里补充道:那确实,非常小的一个“孩子”。 她们在院子里闲散地说着一些话。 阳光穿过银柳树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影,小小的,稚嫩的。 从今天起,这个身影开始融入到这个家里面,会一起经历日日夜夜…… 第13章 海安 翌日清晨,阿涟带着连姝就去了姜末缝制成衣的海安家里。 姜末的住所并不集中,比较分散,稀稀拉拉地在这山脚下,偶有几户住在山腰处。 海安住的地方离她们不算太远。 浅紫色的花一簇一簇地开着,点缀着两旁的小径,路上铺了鹅卵石。 再走过一个爬满青藤的长廊,就到了海安的院子。院子里各色的花争奇斗艳,尽是一些连姝没见过的品种。 重瓣的晏紫色花像是高傲的孔雀一样舒展着它每一个花瓣,另一边碧蓝色的花也高举着花蕊迎风摇曳。 丰富多彩。 连姝感觉这个院子的主人非常有情调,会享受生活。 走近了,院子的花藤下坐着一个优雅的女子,她纤细的手在织布上一针一针地绣,异常专注。 她的动作非常快,线穿梭在织布上,交叠出来一片片花瓣。 听到门口动静,她突然转头,锐利地目光一下子锁定声音的来源,等看清楚了来人,她的眼神瞬间温和。 她起身,“是阿涟啊。” “海安姨。”阿涟喊道。 连姝也跟着喊:“海安姨好。” 连姝暗忖:让阿涟姐姐称呼姨字辈的,那一定在上界很厉害而且……年长。 嗯,后面是重点。但是到了这里,她应该摒弃这种依据面貌判断年龄的思维方式。 海安看着旁边小小一只的娃娃,好奇地问:“你好,小娃娃,哪里来的?看起来挺精致的娃娃。” “新来的,跟我有缘呢。我就接了回去。” 海安摸了摸连姝的头顶,“来了就好好在这边生活。” 连姝乖巧地点点头,她确实是这样的打算。 阿涟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了海安,“今早做的一些吃食,海安姨可以尝尝。” 海安顺其自然地接过,“阿涟有心了。” 她低头对着连姝笑道:“小丫头可有福了,阿涟做的食物可是姜末一绝的。” 阿涟连忙摇头,“哪有哪有,海安姨别打趣我了。” 连姝用力地点点头,在她这个视角,这个温婉俏皮的女人自带光芒,犹如院子里娇艳的花朵。 这个时候她看见了海安绣的刺绣。 连绵的花盛开着,每一朵姿态都不一样,是一种哑蓝色的花,一层一层的花瓣交叠着,异常逼真动人。 她被吸引住了,那片哑蓝色好像有种魔力,纠缠着她的灵魂走进那片花海,她的心脏酸涩不已。有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散开了。 她的肩膀突然落下一双手,阿涟唤道,“阿姝,阿姝?怎么了?” 她呆愣地仰头看着海安和阿涟。 “刚刚海安姨问你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呢。” 海安静静地看着连姝。 这个小孩刚刚似乎有些……难过。 为什么?因为那些花吗?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清楚,什么样式都可以的,海安姨做的衣服都很好看。” “小丫头还挺会说话的。” “月芽给我看过海安姨做的衣服。我觉得每一件都那么完美,非常用心。” 海安笑着,“真是个好孩子,看起来月芽也和你有了不一样的友谊呢。” 她开始丈量连姝的尺寸,又询问:“小连姝喜欢什么颜色呢?” 连姝抿着嘴,伸手指了一下。 海安看见了她指的方向,微微一愣,突然揉揉连姝的头,“你怎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会选择呢? 这个反应让连姝有些诧异,“不可以吗……” 海安说,“那种颜色的,我这边暂时没有那个颜色的布,线是我染出来的,颜料比较少,下次再有染料的时候,染上一匹,给小阿姝做几件衣服。” 连姝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只是随手一指,什么颜色我都喜欢的。” 海安突然问,“小阿姝见过这种花吗?” 连姝诚实地摇摇头,“应该……没有。” 阿涟在旁边补充,“或许见过,但是阿姝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样啊。”海安的目光充满怀念。 “这是幽兰,只在上界开的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在这里看见了那么多种花,唯独就是看不见幽兰。” 她目光氤氲着失落,荡起一层层哀伤,种了那么多花,唯独再也看不见记忆里那哑蓝哑蓝的幽兰。 也再不见故人。 她用了很多染料也没办办法,把幽兰的颜色重现出来,只是得到了一种很相似的颜色。 可是再相近也不是。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阿姝这么在意这种花,也许,也许,小阿姝也见过它。 只可惜,在这个世界,再也看不见了,看不见那种颜色,看不见那种花。 连姝却突然道,“海安姨很想看见幽兰吗?” 海安点点头,“当然,想再看见一次……” 非常非常想要再看一次,幽兰开满郁都峡谷的景色。 她想再见到那个人…… 但是,这只是妄想。 阿涟看着连姝异常认真的小模样,开口问,“阿姝可以种出来吗?” 连姝低声道:“不能。” 海安刚刚挣扎出来的希望一下子扑灭。 但是连姝知道有种方法,也许可能重现幽兰。 杂交。 这里没有发达的科技技术,不能进行那些生物技术,但是可以试试杂交,再用一些物质诱导让其发生变异,不断地筛选…… 但是这里条件有限,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些也只是她曾经在初高中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当时觉得有意思就深入学习了一点。 这里种的花那么多,如果不停地尝试,是有机会培育出来的。但是这种方法对于这个奇幻的的世界来说可能也比较奇怪。 另外她也不能保证,现代的规律能运用到这个世界上来。她只是前世喜欢生物多一点,理论存在,但是并没有实践过。 连姝只是抬头,眼里带着一份坚定,“海安姨,我可以平时来看看这些花吗?” 连姝还是想试试。她总觉得,那个花对于海安姨来说非常的重要。 “好啊,非常欢迎小阿姝呢!” 小阿姝眼里的光把她的心突然烫到了。 海安心底突然熨上了一层炙热。 也许,真的有可能呢? 第14章 夙石 回去的路上。 阿涟问道,“阿姝有办法吗?” 连姝知道是指的什么,她严肃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法不确定,现在不能说。” 阿涟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噗嗤一声笑了,“那阿姝真的很厉害呢。” 阿涟小声感叹,“总是跟一个小大人一样。” 这句话阿涟并没有听到。 正在行走的连姝突然停住,她指着前面:“阿涟姐姐,那是什么。” 一块漆黑的巨石立在一个小广场的中间。 阿涟静默了一瞬。 她居然带着连姝走到了这里。 “那是夙石。” “夙石?” “是的,这里的人大多数来着上界,已经回不去了,这块石头上就刻满了大家的思念。” 他们不可传递的思念。 它是没有回声的殿堂,装满哀愁与不甘。 而这一瞬间,连姝很想知道阿涟姐姐的思念是什么。 阿涟看着夙石的目光深沉而怀恋。 那是什么呢?她不懂。 阿涟问她:“阿姝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吗?” 连姝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和事物,她想暂停一下,试图寻找她的宝藏,但是很遗憾。 她在她那短暂的人生里面,没有什么留恋的,似乎什么都能放下。 连姝摇摇头,“忘记了,应该是没有的。” 她们走近了夙石,连姝发现上面有很多凹痕。 这个世界的文字。 她似乎能看懂,但是又有什么一直在阻碍她的视线。是一层一层的迷雾盖在了前面。 她离夙石只有两步距离,上面蒙着一层灰雾,暗沉沉地压进她的眼里。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扣住了她的心脏。 呼呼呼。 她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呼呼呼。 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心脏。 她有些痛苦地往后退了两步,那种压迫感骤然褪去。 一旁的阿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连姝的反应。阿涟情不自禁上前,有些迷恋地看着夙石。 她在喘着气看着阿涟有些奇怪的举动。 巨石在阿涟眼里到底是什么? 连姝在一瞬间看见了一座迈不过去的黑色大山,山上似乎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让她心悸不已。 她害怕地喊道,“阿涟姐姐,阿涟姐姐。” 她抓住阿涟的衣摆,往后扯。 阿涟缓过神来,“怎么了?” 阿涟的语气平和又稳重。 让连姝有一种错觉,刚刚好像都是一场梦。 “阿涟姐姐刚刚看见了什么?” 阿涟仰头静默, 过了片刻才默默回答:“牵挂。” 他们把情感寄托在夙石上。 思念、爱意、怨恨、不甘、痴缠、憎恶…… 夙石通体黑色,黑得凄然。 但是阿涟在黑暗中看见了光,看见了她的思念。 阿涟转头看向连姝,“阿姝看见了什么呢?” “漆黑的山和一只乌鸦。”连姝下意识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红色眼睛的生物是什么,但是它的形态真的很像乌鸦。 阿涟喃喃,“乌鸦么……” 连姝咬着唇,拉着阿涟,“可以走了吗?阿涟姐姐,我不喜欢这里。” 好压抑,好压抑。 这里的空气有些让她窒息。 “好。” “阿姝,不要害怕夙石,它没有恶意的,它只是藏了太多人的执念。” 连姝总觉得阿涟话里有话。 “它是……活的吗?” 阿涟没有回答,只是隐着的悲伤突然从眼里流淌出去。 …… 巨石上的乌鸦注视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它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那个幼小的背影。 终于要结束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松动了,从何而来的人,将会从此离去。 它立在巨石上,突然激动地扑棱着翅膀,有两片羽毛飘然落下,偶然间落到了连姝刚刚站立的地方。 碰到地面的一瞬间黑色羽毛化为灰烬。 乌鸦仰起头,发出异常的鸣叫。 它从巨石上滑翔出去,犹如黑色的利箭,穿破长空。 “嘎嘎嘎——” 它叫着,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长袍的男人立在悬崖之上,风勾起了他银白如雪的发丝,长袍掀起,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落到他肩膀上的乌鸦,“怎么了,哑。” 乌鸦一双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粗糙,“鶸,鶸,转运之人,降,降。” “鶸,鶸……” “转运!转运!”它的声音突然高亢。 “降临!” “嘎嘎嘎—” 它仰头长鸣,朱红色的双眼流出来血珠。 男人静立,目光深沉。 “来了,来了。” 他的声音沉到了崖底,没有任何回声。 …… 到了院子的时候,连姝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种想法——夙石是一个生命体。 她脑子里那块黑石和那个乌鸦非常让她在意,她总感觉那黑雾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另一边,阿涟看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背篓,歪着头问阿婆,“青狄回来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来了,回来了。就刚刚,他出去送东西了。” 阿婆又看向连姝,“要不然还能和阿姝见一面呢。” 阿婆亲切地唤着连姝坐下,“青狄也是一个好孩子,阿姝应该没有见过吧,等他送完东西回来,今晚好好吃顿饭,这个家就团圆了。” “团圆啊,可真好。”阿婆坐在躺椅上,躺椅跟着阿婆有些激动的语气开始晃荡。 连姝下意识扶了扶晃动的椅子。 青狄? 那个少年,她见过的,给月芽送东西的,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的少年。 她感觉到了他有些抵抗她的到来。 “阿姝见过青狄吗?” “见过的,他去找月芽的时候,见过一面。” 见面的时候也并不愉快。 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青狄比较喜欢找月芽。”阿婆眯着眼,“那孩子在姜末就跟月芽关系比较好。” 阿婆敲着躺椅的扶手,“在家也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这孩子,想说的都会体现在行动里面。” “性格虽然比较怪。” 突然她又哈哈大笑起来,“其实也不怪,姜末都是这样的人。” 连姝同意地点点头。 迄今为止,她遇见的那几个人,都感觉他们都隐藏了很多东西。 也可能是这边的习惯。 她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也不想去寻找什么原因。 他们随便一个就比她年龄大那么多。 她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来日方长,她总会习惯的。 而现在,慢慢接受现在的生活,就是她的主线任务。 第15章 奇怪的大叔 傍晚。 晚霞浸染了半片天空。 青狄站在院子门口,盯着新种下的银柳树,抿唇不语。 阿涟问过他的意见的,他同意了。 但是这个家突然多了一个成员,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多了一个“妹妹”。 “阿狄,呆在门口干什么?这两天累了吧,休息一下,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青狄听出来了阿涟语气里的关心,他默默地提起旁边的水桶开始打水。 “这个我也可以的,青狄,休息一下,忙碌两天了,走了不少路吧。” “阿涟姐,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先,这点小事做完了就去了。” 青狄拍了拍他自己的胳膊,开玩笑道:“这点小事,都不用什么力气。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狄已经比阿涟要高了。 他喊着,“阿涟姐,我把你想要的东西放柜子里了,你看一下是不是想要的。” 阿涟一时间想不到她要的什么东西。 她写在清单上的物品,青狄已经带了回来,她也轻点了一下。这次也特地为连姝买了一些物品。 而她自己并没有要什么东西。 她一边思索一边进屋打开柜子。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 是食物吗?她想。 并不是,触感比较硬。 她剥开一层一层的包装看见了里面的物品。 她的心突然被触动了。 是一个发饰。 上面有一层蓝色水波,中心有一条金红色的鲤鱼,它在水波中遨游,自由自在,神态自若。 非常逼真。 她的心触动了。 她叫余阿涟,自从到了这里以后她就舍弃了她的姓氏,似乎之前的所有经历舍弃掉。 但是她…… 她从来也没说过这些。 她笑着把它别到了头发上面。 是青狄的心意,她总要去回应的。 她带着轻巧的心情去了厨房,今天她想做一顿大餐,庆祝连姝的到来,庆祝家庭的团聚。 在厨房剥豆子的连姝也感受到了阿涟轻快愉悦的情绪,她看见了那个发饰,由衷地夸赞,“阿涟姐姐的发簪好漂亮啊。” “青狄送的呢。” 没想到他的眼光还不错。 豆荚毛毛的,蹭得连姝的手指都有些痒痒的。连姝却觉得她的内心异常平静祥和。 晚饭很丰盛,连姝吃的很尽兴。 这边的食物尽是她没有尝过的味道,阿涟姐姐做饭也非常美味,让她吃到嘴里,就想要哭出来。 真的,真的。 她用她匮乏的词汇来描述,就是顶级食物的味道在味蕾上狂欢跳舞。 虽然她对面坐着的是青狄。他没和她说几句话,全程面无表情地吃饭。 阿婆和阿涟姐姐倒是一直在给她夹菜,说一些家常话。 她还算吃的很开心。 在打扫完一切以后,她准备回房休息。 在转角处,青狄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打在他身上,他一半沐浴月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 她吓了一跳,有些无措。 他的黑眸直直地看着她。 她半天才找回来了言语,“青狄哥……晚上好。” 下意识她就想打自己的嘴巴。 “嗯。”青狄应了一声。 他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盒子,留下了一句话,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他说,“欢迎。” 他走的有些局促,似乎在掩盖些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只面带微笑的可爱陶瓷小猫。 这算是礼物吗? 看来他也是欢迎她的。 她开心地眯着眼。 有些别扭,有些奇怪的少年。 青狄……哥。 …… 就这样她在这里住了下来。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她偶尔去找海安姨照顾一下那些花,也去药房看月芽。 村里其他人她并没有见过几个。 倒是见过一个奇怪的大叔扛着一把类似铁锹的工具从他们门口走过。 阿婆和他说了一些话。 他的目光在连姝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就背着他的铲子离开了。 阿婆说他是玄庙。 是村里的建筑师兼守墓人。 阿婆说村里住了二十多户人家,不过住得零零散散的,有些人家也不太爱出门,所以很少见面。 族长、青狄、阿婆、月芽、海安、巫师凌、玄庙,这些是她在这里遇见过的所有人。 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或许她在他们眼里也比较奇怪。 玄庙是一个粗犷的大叔,但是他却给人一种淡漠的感觉。 他扛着比他还要高的铁锹。 也许在这里并不叫做铁锹,它的两边是黑色金属制成的“机翼”,中间是类似铁锹一样的椭圆形的铲头。 倒过来有点像郁金香,但是中间只有一片“花瓣”。她被突如其来的这种想象逗乐了。 不知不觉就笑出声来。 在河边盘坐的玄庙睁开了眼睛,犀利地看向她,下一瞬又挪开目光。 他顺势把他的铁锹叉到了河滩上。看似轻轻一动,瞬间碎石飞舞。 连姝:额……看起来有点凶。 她挪开步子准备扭头回去。 今天她是来看月芽的,月芽应该是出去了,她就来到了奈落河边,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再看见那个白团子绒兽。 只可惜,萌萌的小兽没有遇见。她倒是看见了一个凶凶的大叔。 浑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是锦珏家新来的丫头?” 锦珏?那是谁? 她思索了一番也没有结果,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锦珏是谁?” 玄庙看着她,突然领悟了一样,“这样啊,锦珏,你家阿婆,你不知道名字还正常。” 原来阿婆叫锦珏。 他又开口,“少来河边,这边很危险的,如果涨水了,下次给你冲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 “好的,谢谢大叔。”连姝用力地点点头,一副听劝的样子。 玄庙听见了这声大叔,眉毛突然一挑,看着她的眼睛,评价道:“有点呆,但是很清澈。” 看着和月芽一样。 是个好孩子。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如果阿涟没有认养她,可能他也想带她回去了,继承他的秋陵。 秋陵就是他的大“铁锹”。 但是他又觉得,她的身板太弱了,可能都扛不起来一半的一半秋陵就被压倒了。 这边的人说话都有些奇怪。 当然连姝并不清楚此时玄庙的心声,否则她又要觉得这个世界太奇幻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的离开。 这个凶凶的大叔脸上突然露出来慈爱的表情,让她有点毛骨悚然。 他说:“丫头,过来,试试,能不能抬起来秋陵。” 第16章 她吃到了大瓜 什……什么?什么?! 秋陵是什么?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他指了指立在石滩上的铁锹。 这,她哪能抬得起来? 这个大叔,不仅凶而且有点恶趣味。 他站起来,轻飘飘地拎着秋陵到了他面前,毫不在乎地把它递出去。 现在连姝脑子里一团乱麻。 故事是什么发展?麻烦现在来个人打醒她。 她还是接了一下。 瞬间她的身体随着这个秋陵往下坠。 !!! 连姝震惊脸,这是人能拿动的东西吗? 玄庙轻轻抬了一下,把秋陵竖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连姝跌倒在河滩上。 玄庙哈哈大笑,他方正的脸上露出来一抹愉悦。 “开玩笑,别当真,丫头。” 他戏谑地看着连姝,“让你接你还真接啊,蔻石做的秋陵,一般人拿不动的。” 连姝怔愣。 所有这个看起来很正义的大叔其实是在戏弄她? 他说:“这个就当作赔礼了,快点回去吧,丫头,山上有猛兽会下来吃人的。” 他把一个青绿的果子放在了连姝的怀里,然后背着他的秋陵,缓缓消失在山林里。 玄庙停在一棵树下,仰起头,他呼出去一口气,又深深吸进来。 他已经试了很多人了,每一个到达姜末的居民。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他要找的。 所以,他的传承无望了。 心底涌出来来自灵魂的哀伤,就连秋陵也在悸动。 早知道,他就应该收那个小子做徒弟的。不应该因为他的种族而不愿意教他的。 遗憾终生。 明明那个时候,秋陵已经告诉了他,那个小子可以拿起来,可以解释传承,他却介意那小子的身份。 他嗤笑一声。 这下好了,秋陵要断在他手里了。 这破烂人生。 他遥遥地看向那条银白色的河流。 已经回不去了,太糟糕了。 他对着他的老家伙说了一声,“对不起。” 秋陵安静地躺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任何回应。 …… 连姝沉默地抱着果子往药房走。 她终于理清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她敲定一个事实,果然这里的人都有些奇怪。 她走到药房的时候,月芽正在整理药筐。 月芽听见了声音,甜甜地喊着,“阿姝回来了啊。” 月芽看见了连姝怀里抱的果子,惊讶的喊,“是玄庙给的吗?” 连姝点点头,“刚刚在奈落那边遇见了。” 月芽仿佛知晓了一切,问:“玄庙是不是让你试了他的伙伴啊?” “嗯。”连姝有些哭笑不得地应道。 “我也试过,但是姜末除了玄庙,其他人根本没办法动它丝毫呢!” 月芽悄咪咪地说,“明明那么重,但是当时玄庙是怎么带着它来姜末的吗?早就应该沉在河底了……” 连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是姜末其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月芽又给她科普,“姜末的另一个未解之谜,鸣大人和玄庙的关系不太好。每次玄庙看见鸣大人就绕路,绝不多留一瞬息。” 月芽歪歪头,“真是奇怪呢,跟宿敌一样。” 连姝也跟着歪头,“确实奇怪。” 鸣大人这几天看了她好几次,从谈吐看来是一个很好接近的长者,而玄庙看着正义感爆棚的人,如果在现代可能就是一个好好的警察叔叔。 除了有那么一点点恶趣味,喜欢逗弄人。 两个人按道理应该会是朋友的。 月芽凑近了连姝,一脸激动,“是吧,是吧,阿姝也觉得奇怪。” 连姝点点头。 然后她们两个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随后,月芽说,“其实玄庙在寻找一个人。听说他的伙伴可以找到这个人,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是我感觉到了他的那个伙伴叫什么来着……秋什么……” 连姝在旁边补充:“秋陵。” “对对对,秋陵,它身上有奇怪的波动!”月芽有点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 波动?连姝疑惑地眨眼。 月芽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还是最终决定放弃,“算了,算了,记不得了,我们可以以后再想。” 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颤动着,像两个小雷达一样。 连姝觉得月芽可爱极了。 她实在是不能带入月芽的年龄。 怎么有人能几百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可爱?她根本都代入不进去。 难道月芽之前的人生经验都消失了吗? 她没仔细想这一方面。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奇怪不是吗? 月芽整理完一切,坐到木椅上面,双脚悬空。 她晃动着她的双腿,显得悠然自得。 连姝歪着头,“月芽,为什么住在这边,一个人会孤独吗?” 月芽住的地方是药房,旁边是巫师凌大人的住所。他们居住的地方比较偏远,靠近奈落河。 她每次来都只看见了月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忙碌着。月芽给她的感觉又不像是那种会耐得住寂寞的人。 月芽眯眯眼,她的双手比划着,“不孤单的,这里有很多药草需要月芽照顾,如果姜末生病了,月芽可以帮上忙的。这样月芽就会很开心,这里还有凌大人呢,而且阿姝和青狄都会来看望我,海安和阿涟她们也会,还有习樱……” 她郑重地说,“月芽是不能离开这边太久的,要不然这边的草药没有人照顾,这边会产生大问题的,这是月芽的使命。” 她握起拳,挥了挥,“月芽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姜末的。” 连姝被她的觉悟震惊住了,她没有想到月芽居然是这样想的。 “月芽真的很厉害呢。”连姝真诚地夸奖道。 “月芽真的是很喜欢姜末啊。” 月芽翘起嘴角,“那当然。” “习樱和习司也这样夸过我。” 习樱?习司?她疑惑地看着连姝。 月芽又突然反应过来,连姝并不认识他们,就补充道:“习樱是酿酒师,在花林那边住。习司在夙石不远处居住,他是姜末的教习先生。” 她又悄咪咪地趴到了连姝耳边,“习司和阿涟关系很好哦~” 她拉长了语气,俏皮地眨眼。 连姝:她居然有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是相互有意思。 好家伙,她今天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第17章 不要活在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那么快就能看见了两个主人公。 习司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属于电视剧里面儒雅的教书先生,一身墨色长衫,远山眉,俊秀的面庞,自带书卷气质扑面而来。 和阿涟姐站一起,简直配一脸。 他将是她的教书先生——阿涟给她请来的先生。 阿涟介绍道:“阿姝,这是习司先生,你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在启蒙学堂的,学习的,虽然姜末没有正式的学堂,但是习司可以来教你。” 习司冲她一笑,温和地开口:“先生谈不上,只是小生在上界时是一个小小的教习先生,论学识是远远不够的,无大智大能,只能教一些常识罢了。” 连姝同样回了一个微笑,鞠躬致礼:“先生好,请先生多多指教。” 她是完全相信他的能力的。 习司虚虚一扶,同样弓起了腰,“受不得此礼,受不得此礼,小生只是教一些浅薄之识罢了。” 阿涟就在旁边笑着,“阿姝不用顾忌那么多,习司他只是想再去教习学生罢了,过过先生的瘾。” “姜末的居民只有你一个孩子,这便也能了却了他的心事。” “你便每日午后去习司那边认真听讲,接受教习就好了。” 阿涟姐姐温和地笑着。 习司望向旁边的阿涟,心中突然被烫了一下,下一刻立马转过头去。 连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声:“好的,阿涟姐姐,我会好好学习的。” 其实她在想,果然,这两个人有戏。 现代人吃瓜的本性是没办法改变的。 于是她就一直观察两个人的互动…… 她发现这两个人相互有好感,但是就是没有戳破那层窗纸,看得她有些着急,恨不得立马摁头磕一起。 就这样习司成为了她的老师,开始教她一些常识和这个世界的“语文”。 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她能听懂其他人讲话交流,也能看懂文字,就是写不出来。 她严重怀疑她得了失写症,在奈落河里撞到了脑子,导致书写区损坏。 但是经过学习,她逐渐把文字语音意思匹配到了一起。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还好,脑子没坏。 习司察觉到这件事以后,开始教她怎么认识燎原大陆的文字和语言。 她跟又学习了一门外语一样,开始不停地背单词,记语法,读拼写…… 习司教的真的很好,在学习过程中会及时察觉她的难处,及时强化补充,还会说一些有意思的趣闻插入教学中。 更更更重要的是,在只有她一个学生的情况下,习司还自己编写了一个册子,专门供她学习。 册子上的语言博学又有趣,她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很多。 仍然有些她不懂的词汇和名称。 习司曾经开玩笑,“阿姝把过去忘的真彻底啊,小生尤为羡慕。” 其实这个时候她也不清楚了,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表达什么。 他的语气轻松又失落。 从习司身上,她又了解了很多姜末和上界的事情,她再一次感叹这个世界的奇妙。 姜末与凡界隔绝,介于上界和凡界交界。来到姜末的所有人的灵力和玄力几乎都消失了,就好像是被封印了一样,锁在了体内。 缺乏灵力导致了他们为了生存下来就要接受成为凡人的事实,去用双手劳作。 这种感觉让连姝来形容就是,他们从高科技时代直接跌入古代,生产工具丧失,缺少技术能力。 原来他们赖以生存的能力和工具一下子消失不见,他们只能靠躯体劳动去获得需要的。这种反差让很多人受不了。 所以一部分人在了解了事实以后就自寻短见。 也有一部分人一直期望着能重回上界,重回故乡,但是他们体内的玄力一天天散去,灵力没办法足量地转化为玄力,也就没办法维持现在身体的最佳状态。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一样的天空,一样的岁月。 逐渐磨平了他们的期望,逐渐走向死亡。 连姝想,有点可怜。 她有时候也会怀念现代的方便,怀念她的手机和电脑,每天一睁眼下意识还是去摸手机去看时间。 姜末生活有点像一场梦,但是现代的生活好像更像是一场梦。 习司还和她讲了夙石。 习司住的地方离夙石很近,几乎每次连姝都能看见它。 但是再没有看见那个乌鸦和那个奇怪的景色了。 习司说,夙石是姜末很多人的“遗愿”。上面字是用树枝或者石头画上去的,思念有多深,凹痕就有多深。 所以她每次努力地去辨认上面的字体 试图拼凑出一些内容。 但是她只能感受到那种情感,无法看清上面的内容。就好像有一层屏障,阻碍着她的探究。 她只能从上面读出来一些情感。 仇恨。 思念。 痛苦。 嫉妒。 …… 这么多情感聚集在夙石上。 有些凹痕深得她都无法辨认,总让她有些莫名其妙的难过。连姝问过阿涟姐姐,她在夙石上面留下了什么。 阿涟眼神有些失落,“我的家人。” 阿涟说,她在上界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母亲,弟弟,妹妹,奶奶……每一个人都很爱她,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但是,有一天她出了意外,掉入了奈落河,来到了这里。 阿涟庆幸地说:“虽然不能回去,但是现在有了你们,阿婆,青狄,阿姝,月芽……我现在也非常非常的幸福,大家一定要一直都在一起呀。” 阿涟白皙的脸上被幸福填满。 “在姜末能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幸运了。” “阿姝和上界的妹妹一点都不像,她非常顽皮的。青狄和上界的弟弟也非常不一样的,弟弟非常文静。” “无论在哪里 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家人们。” 其实刚开始,连姝还以为阿涟姐姐把她当成了上界那个妹妹的寄托。后来的几句话完全打消了她这种想法。阿涟是真心想要她作为妹妹,不是作为某一个人的替身。 她想,阿涟姐姐的弟弟妹妹也一定都很好,很优秀吧……但是阿涟姐姐并没有告诉她太多关于上界家人的事情。 她也问过阿婆。 阿婆眯着眼,躺在摇椅上,看着银柳树上栖息的鸟雀,淡然地说了一句:“忘记了。” “人老了,什么也记不住了,也没什么留恋的喽。” “孩子啊,不要活在过去。” 她又看向连姝,“阿姝,过去的事情就已经过去了,要往前看,往前看,尽量强大起来,强大起来……” 阿婆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 连姝点点头,她就看见了阿婆眯着眼酣睡过去。 呼吸平稳。 她打算回屋给阿婆拿一件薄毯子,转身时,无意中发现阿婆眼角的泪痕。 她的动作一顿。 下一瞬又加快脚步走进屋里,拿出薄毯给阿婆盖上。 也许有些事情根本没办法释怀的。 连姝呆呆地想。 第18章 偷偷上山 连姝和青狄的关系还好。 青狄总是面对她闷闷的,除了必要的事情,搞得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和他说话了。 但是他总会给她带来一些小礼物,放在她的窗口。 一根漂亮的羽毛,几个甜甜的果子、一朵漂亮的花,一枚造型奇特的叶子,一个空的巨大蜗牛壳……几乎每次他上山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个小玩意儿。 青狄几乎每天都会上山采药。 清晨起床上山,中午回来吃饭,下午他就去打理那些农作物。 非常规律。 跟青狄相比,她就天天很闲了。 早上帮阿涟姐姐做一些家务,温习习司老师教过的知识,中午陪阿婆晒太阳聊聊天,下午就去习司老师那边接受知识的灌溉。 如果结束得早了,她还会去找月芽和海安姨。 最近她在跟海安姨学绣花。 虽然手被扎的千疮百孔,但是初心依旧。 当然只是为了尽快做一些绣品,可以拿去凡界换成银币,这样可以减轻阿涟姐姐的负担。 她在海安姨这里还有了一片实验花田,用来培育新的品种花,终极目标是重现幽兰花,当然她知道这会很难,她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去做这件事。 她绣出来的第一朵还算看得过去的小花绣帕被她送给了阿涟姐姐。 那是一朵蒲公英,虽然看着不太像…… 青狄当时在一旁说风凉话:“就这样的,摆摊两天都估计卖不出去。” 嗯,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下次别说了。 对了,青狄不仅看起来拽拽的,还比较毒舌。 “那也比某人什么都绣不出来好。” 青狄气笑了,“你个小丫头……”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阿涟推进了屋里,“我很喜欢的,青狄快点去做事情。” 一场只燃起了小火苗的的战火被一下子浇灭。 看起来,她的绣花换银币还是遥遥无期。她就想到了跟着青狄上山。 她把这个想法和阿涟说了。 阿涟姐姐说:“山上有很多蛇虫子。” 连姝:“我不怕。” 阿涟姐姐:“在山上会迷路的。” 连姝:“不会,我记着路的。” 阿涟姐姐:“山上有可怕的野人会出小孩。” 连姝狐疑地看着阿涟。 一脸“我已经不是小孩,这种东西骗不到我”的表情。 阿涟姐姐:忘记了,孩子早熟,不好骗。 连姝:险胜。 阿涟姐姐说:“山上也有可怕的野兽。” 连姝:“不怕,我可以逃跑。” 阿涟姐姐上下打量了连姝,点点头又摇摇头。 理由牵强,不能通过。 连姝一脸难过地看着阿涟。 阿涟被她看得实在是有些不忍心:“你去问问青狄带不带你。” 连姝:那答案一定是不带。 果然,在她说了她的想法以后,青狄立马拒绝。 “你去能干什么?还会耽误时间。” 连姝有点扎心,果断扭头走人。 夜里,阿涟问她成功没有。 连姝一个嘴瓢说道:“青狄哥答应了,明天带我去。” 阿涟有些怀疑地看着她良久,就在连姝心虚得准备说实话的时候,阿涟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接着阿涟就给她收拾了明天要带的东西,并且一遍一遍嘱咐她要听青狄的话。 连姝沉默地听着。 要听青狄的话。 哈哈哈。 她这个二十多岁还要强的女人,哦不,是女孩,真是自讨苦吃。 夜晚,连姝沉默地看着阿涟给她准备的小背包,东西齐全。 于是,她计划了一晚上,怎么尾随青狄上山,再尾随回来。 一般青狄吃完早饭就会离开,她只要同时跟着青狄出去就不会引起阿涟姐姐的怀疑。 然后再到了路口处跟青狄分道扬镳,借口去海安姨家,等青狄走远了,她再跟上青狄。 保持一定距离,随时就地伪装。 等要下山时候,她绕个路,再到这个路口,“恰巧”遇见了回来的青狄,一起回家去。 这样的计划堪称完美。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早上,阿涟就在屋里对她讲这些事情,差点被路过的青狄听见。 她机灵地用其他话题转移了阿涟的注意力。 躲过一劫。 而到了岔路口的时候,青狄居然站在路口看着她走去海安姨家里,他就是站在那边不走。 真的是,让她自己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最后终于看见了青狄离开,她立马回头跟上。 结果,人没影了。 但是不服输的女孩又继续她的计划,继续跟,沿着山路到了山上就知道青狄在那里了。 山路的尽头是一大堆乱石。 她艰难地爬了上去。 呆呆地望着辽阔的山林。 青狄去哪里了? 她咬咬牙还是打算往上走。 树木丛生,万籁俱寂,鸟雀的声音都没有。 她的心里有些毛毛的。 怎么这里的小动物都很少,几乎没有。 这样的话很可能这边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一样。 她身后传来了,“吼—” 猛兽。 她闭上眼,这运气没谁了。 她倒数着。 三,二,一。 跑! 她跑的时候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动物也迈开了腿跟着她跑。 地面有些振动。 糟糕,绝对是个大家伙。 就在她绝望的时刻。 一个白团子从天而降,落到了她身上。 “啾咪?” 连姝下意识打算把它扔出去。 实际上她也这样做了。 白团子发出鸣叫,有点悲戚,“嗖嗉!” 她这这才意识到,她刚刚把之前的绒兽扔出去了!猛兽在后面,刚刚扔的方向好像也是后面…… 她停下脚步,艰难地扭头。 只看见白团子轻巧地挂在树枝上。 她有些诧异,猛兽呢? 难道是她的幻觉? 不管了,她紧张地跑回去,捞起树枝上的白团子就开始跑。 “啾咪,啾咪!” 绒兽非常开心,它今天又遇见了这个人类。虽然这个人类被小虎追着玩,小虎想要靠近这个人类。 但是这个人类是它先看上的,它就把小虎驱赶走啦。 虽然它对她刚刚把它扔出去的行为有些难过,但是她刚刚又主动抱着它! 她还要和它玩刚刚和小虎玩的游戏。 它真是开心捏。 而且和它玩的那么卖力,哪怕气喘吁吁了也不停止。 它有些嘚瑟地扭扭身子。 果然这个人类还是更喜欢它的。 如果人类住在山上就好了,它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 人类的村子不欢迎它,其实也是它不喜欢那里。 第19章 掉入陷阱 那些人的气息那么阴冷,还有那块被黑雾笼罩的石头,它非常非常讨厌。 只有这个人类是独一无二的,让它满心欢喜,想要一直靠近的。 有一种感觉就是,它可以为她献上一切,包括它的心脏。 连姝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靠着树气喘吁吁,身上更是出了一身汗。 怀里抱着的毛团子更是跟小火炉一样燃烧着她。 “咪呀~”它丝毫没有受影响,惬意地叫着。 就是这个人类的手有点抖。 其实不止她的手,还有她的腿也在抖,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但是好在,那个猛兽没有追上来。 绒兽:“吼?吼?” 连姝揉揉它的毛发,企图安慰它,“放心,它没有追上来。” 它一定吓坏了,毕竟那么凶的猛兽,虽然她没有看见猛兽的样子,但是根据它追她的动静,就可以判断出来,那个猛兽一点都不好惹。 绒兽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里要说一下,它是有脖子的,有头有脸的,因为没人打理它的毛发,导致它的毛发很长很长,最后变成了一个团子。 绒兽想,小虎肯定不敢再追的,敢和它争宠。它就让它们有来无回。 连姝并不清楚她怀里小兽的想法。 当然也是不知道的为好。 等到连姝平复下来了,她突然意识到——她刚刚乱跑一通,根本没有记路。 如果在中午之前不能和青狄一块到家,阿涟姐姐肯定会担心死的。 但是刚刚那路她不记得,她也不敢回去,怕那猛兽还在潜伏。 真的是有些糟糕。 她看着怀里的白团子,“你知道怎么下山的吗?” 白团子当然知道,但是它不想让她下山。 下山了,它就没办法见到她了。 “叽咕,叽咕。” 但是她的要求,它根本无法拒绝。 它只能耍一点小聪明,绕了一点远路。 连姝非常开心。 幸好,她还有怀里这个绒兽。 直到。 连姝失足踩空掉入一个洞穴里面。 意外来得太快了,她直接掉入深坑里面,跟着滚落的石子一般发出“砰”的一声,完美着地。 她下意识把怀里的毛团子抱得很紧。 脑子嗡嗡的,让她想起来了现代她被压在石板下面的场景,有些后怕。 四周有些暗。 她摸着小兽的毛发,发觉它没有伤痕以后松了一口气。 在眼睛适应了这个环境以后,她看见了周围的石壁。 就是很像石榴的一个洞,出口很小,在正上方,她刚好从上面掉下来。 绒兽从她怀里跳出来,焦急地在她面前蹦来蹦去。 “嘟噜噜?嘟噜噜?” 她想要安抚一下它。 手心突然摸到了湿润的地方。 糟糕,出血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那些受伤的部位好像反应了过来拼命地向她的大脑中枢传着一个信息,“好痛好痛……” 脚应该是扭到了,剧痛,没办法站起来了。 她的右胳膊好像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尖锐的石头,直接划出来了一道很深的伤痕。 绒兽也闻到了血腥味,它更加焦躁。 “喵哇,喵哇……” 它开始舔着连姝身上的伤口。 连姝觉得痒,而且伤口比较脏,还没有清洗,就轻轻推开它,“没事的,没事的,不用舔,脏脏脏……” 但是绒兽没有停止,依然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那个伤口。 连姝没有发现,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疼痛也没那么强烈了。 连姝叹气,她今天真是倒霉。 先是跟丢了青狄,又被猛兽追,再掉入这个坑里面。 她肯定没办法中午之前回去了。 她本来想要帮忙的。 但是怎么就弄巧成拙了。 她真笨啊,上界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有些事情都处理不好呢? 连姝沮丧极了。 负面情绪和想法更是一个一个出现在她脑海里。 绒兽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主动埋进她的怀里。 它还安慰着她:“布吉,布吉。” 连姝顺势把头埋进它的毛发里。 过来片刻,连姝抬头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她所处的位置,试图起来,但是她的脚又无法长时间支撑她站立。 “真是不幸运的一天呢。” 她对绒兽说。 在静谧中,她开口,“我叫连姝,你叫什么名字呢?” 绒兽摇摇头,它没有名字的。 “有还是没有?” 它在她怀里轻轻蹭着她,没有回复。 “没有吗?” 它轻声地叫道:“咪呜。” 她揉着它的毛发,“你明明可以出去的,怎么不出去了,真是奇怪。” 她见识过它的能力的,能跳非常高,速度非常快。 这点高度根本困不住它。 她心里有一点点感动。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怀里的小兽发出快乐的鸣叫:“咪呀!咪呀!” 连姝的眉眼也弯弯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思索着,最后问道:“叫白迎可以吗?” 小兽开心地跳了起来。它忘记了它还在连姝的怀里,弹跳的一瞬间让连姝有点慌乱。 它叫着:“喵哇!” “白迎。” 下一瞬,它的身上发出来了白色的光芒,很微弱,要不是在这个有些暗的洞穴里面,连姝根本注意不到。 她惊讶地说:“你发光了耶。” 然后那些光顺着她环抱着绒兽的手臂将她笼罩起来。 “连姝。” 忽的,她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谁在叫她?她环顾周围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人。 “连姝。” 又有了这个声音。 她捂上耳朵。 “连姝。” 声音还在,她低头对上白迎碧绿色的眼睛,她低声问:“是你在叫我吗?” “连姝,是我哦,白迎。” 这声音不是通过物理传播的,而是直接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能听懂它的话了? 有点神奇。 “白迎喜欢连姝,白迎喜欢连姝。” 它这样重复着。 “为什么现在能听懂你说话了?” “因为我和连姝有了关联哦!” 她想,是因为她给它起了名字吗? 很微妙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出去呢?” “连姝想要出去吗?” 连姝叹了一口气,“当然。” “但是现在没办法。” “如果在上界的话,我可以送连姝上去的,但是在这里,受到了约束。” 它没办法自由地变大变小了。 它只能自己出去。 “可以帮忙喊一下人吗?” 白迎下意识想要摇摇头。 它很不喜欢姜末的居民的,讨厌靠近他们,除了连姝。 但是它又重重地点点头。 为了连姝,它可以做到一切的。 它又望向连姝,“连姝在这里等一下,我尽量去叫人。” 它有些犹豫,“连姝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吗?” “没事的,如果一直在这里,阿涟姐姐会很担心的。” “那就麻烦你了。” 它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一跃而出,飞快地在山林中飞跃。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离这里很近的一个树上的小木屋。木屋非常隐蔽,藏在巨树枝叶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它在木屋旁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里面有人,有些沮丧地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那只能找另外一个人了。 第20章 被救 在白迎寻找救援的时候,连姝看着上面在发呆。 这么安静的角落,感觉要被世界遗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如果阿涟姐姐知道了她被欺骗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青狄肯定还会耻笑她。 如果他们能找到她的话。也或许她会饿死在这里,她其实很怕的。 很怕黑,很怕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跟井底的青蛙一样仰望着天空。 她来到这里也有二十多天了,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她揉一揉有些发麻的腿。 洞穴的阴冷贴近她,她紧紧抱着膝盖。 有一瞬间委屈感就上来了。她想回家,回到阿涟姐姐身边。 身上很冷,很疼,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 她真的有些糟糕了,操之过急了,还给阿涟姐姐带来了麻烦,不知道又会给多少人添麻烦。 真的是,她太糟糕了。 …… 突然上面传来一阵声响,是踩到枯树枝的声音。 她警觉地抬头,不可能是野兽吧。 上面高大魁梧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附近有人类的痕迹。 不大,应该是个孩子。 而且他看得出来,不是月芽的。 顺着那个地方,他往下看。 他之前用石头盖上的洞,石头怎么不见了?难不成又是玄庙那家伙给搬走了。 他蹲下,往下看,“喂,有人吗?” 连姝也看见了那个逆光的男人。 她没看清楚他的模样,只是急切地喊到:“可以帮忙一下吗?刚刚不小心失足掉下来了。” 洞口的男人问道:“伤得怎么样?” 连姝声音微弱,“站不起来了,应该是脚扭了,胳膊也划伤了。” 男人沉思片刻,“你等一下,我去拿工具。” 他取下背上背的大刀,两三下砍倒一棵树,用他带来的一些绳子做了一个长长的简易木梯。 连姝只听见上面哗哗的声音,过了片刻。 从洞口缓慢伸下来了一个木梯,稳定住后,男人顺着梯子下来了。 男人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孩,问道:“哪里受伤了?” 在连姝的示意下,男人简简单单地处理了一下她的伤口。 然后把脚踝受伤的地方固定住,轻轻背起她,又用绳子把连姝固定在他的背上。 做好一切后,他慢慢地顺着梯子往上爬,他还时刻注意着周边没有有石头和树枝会划伤她。 出了洞穴以后,连姝感觉空气都是新鲜的,身上温暖了起来。 男人把她放下,背对着她,慢慢解开绳子,把她放到地上。 连姝感激地说,“谢谢。” 男人没有反应,还是背对着她,“那家的孩子?” “阿涟,在山下的村子里。”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新来的?” “前一段时间到的这里。” 他问,“先和我去我的住所那里怎么样?处理一下受伤的部位。” “还是尽快处理了,下山路上颠簸。” 连姝看了看周围,试图寻找白迎的踪迹,如果她跟着这个男人回去了,白迎回来找不到她怎么办?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能不能再等……” 她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了白迎稚嫩的声音:“连姝快点跟他走吧,我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下次会去找连姝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麻烦你了。” 她其实到现在还没看清楚男人的脸,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没有看清楚。 不过她瞥见了男人手臂上遍布伤痕,他说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而且男人处理伤口的动作也非常娴熟。 “叫什么名字?” “连姝。” “星缪。”他说。 星缪,她默念着。 星缪带着她回到了半山腰处的一个木屋,上药、正骨一气呵成。 她眼泪汪汪地回忆刚刚的疼痛,吸吸鼻子,“谢谢你救了我。”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男人的面庞。 坚毅的,不容侵犯的,写满了正义。 他脸上有一块深褐色的伤疤,从左眼滑到了脸颊左侧。 只是一瞬间,他别过了脸。 “没什么,只是刚好遇见了,是那个灵兽指引我去的。” 被那个灵兽找到的时候,他也很惊讶。灵兽和姜末的任何人都不亲近的,却会为了救一个人靠近他。 他以为是它在戏弄他。 结果这小兽紧紧扒着他的袖子,挂在他的身上,往南方扯。 他准备把它拽下来的时候,摸到了它颤抖的身躯,下意识一愣。 突然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他犹豫了一下, 扭头顺着它指引的方向前行。 然后他就遇见了被困的连姝,看见连姝的这一刻,他更惊讶了。 没想到,灵兽要他救的还是一个人类。能被灵兽眷顾的人类,灵魂都会比较纯净。 也许正因如此,这个灵兽才会忍着害怕来求救于他吧。 连姝看着他欲言又止。 星缪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沉声道:“稍微休息一下,待会带你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他就迈出了出去。 他要想办法联系一下阿涟他们。孩子在他这边,他们太过担心漫山遍野地找也不是办法。 他敏锐地看着屋檐旁边一棵树枝上。 树叶茂密,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你在这里,帮忙传一下消息,要不然你救的那个小姑娘家人可能会很急。” 他拿出来一块小木板,用一个小刀刻下几个字,然后放到石桌上:“帮忙送一下,她的家人,你知道的,有她的气息。” 他说完,树上的树叶突然抖动了一下,倏然,石桌上的木条不见了踪影。 …… 这边。 青狄已经赶回了家。 他放下背篓,抖一抖身上的落叶。 阿涟在晾衣服。 她甩甩手里湿漉漉的上衣,看着青狄准备回到屋里,“阿姝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青狄脚步一顿,“嗯?” “她不是和你一起上山了吗?早上还和你一起出去了。” 青狄下意识想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沉,扭头往外走,“我忘了接她了。” 阿涟停下了动作,满脸担忧,“怎么回事?” “她比较贪玩,我急着采药,遇见了玄庙叔,让玄庙叔先带她了。”他面不改色地随便扯了一个谎。 然后步履匆匆地往外赶,“对不起了,阿涟姐,我现在接她回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阿涟在后面喊着,“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 真的是,那丫头怎么回事? 她不是去了海安姨家吗?怎么突然又说跟他上山去了。他联想到了昨夜连姝的请求和有些失落的眼神。 早知道就带着她一起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山上那么多危险。她一个小娃娃,那不是迟早被野兽吞了的结果。 他跑到了山上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连姝,连姝,你在哪里啊?”他大声叫喊着,并且留意周边的环境。 当他绕了一圈以后,看见了地上深深的脚印和两排比较浅的脚印时,心一沉。 顺着脚印一直往前去。 “连姝,连姝,能听到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惊得鸟雀乱飞。 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想法,心中无比懊悔,虽然是半路来的妹妹,夺得了月芽的宠爱,阿涟姐对她也非常的喜爱,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样对待她。 真的是,要是他答应了就好了,要是他再看着她走到海安姨家里就好了…… 一根木条突然砸到了他的头上,直接插在了他的头发里面。 他拔出来,直接丢掉。 继续往前走。 白迎:傻蛋!傻蛋一个! 第21章 青狄喜欢月芽 它又一次把木条扔到了他头上,再一次插到了他的头发里面。 青狄还是想也不想地薅出来,继续扔到。而这一次扔掉的那一个瞬间,他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排凹痕。 他又急忙接回来。 上面刻着:姝安,息于陋室,勿忧。星缪。 他悬着的心倏然落下。 这样啊,在星缪师父那边,他安心了很多。 是的,他拜星缪为师。星缪教会了他很多武法,强身健体又能俘获敌人。 星缪是上界的战神,骁勇善战,消灭了众多异兽,清剿了二十多个异兽窝点,立下了赫赫之功。 这是青狄听阿涟姐说的,阿涟姐非常崇拜星缪。隔几天都会让他带一些东西给星缪,刚开始星缪并不会收,在他一直强调这是他的学费以后,星缪才收下,几乎每一次都会给他回礼。 而在上一次的姜末霍乱中,也是星缪及时遏制住了源头。 他真心地敬佩星缪师父。 铁血战士,英勇军魂。 星缪师父在上界统帅着缪绝兵,以一敌百,战功卓着。 阿涟姐给他讲了很多星缪师父的战绩,他打心底里憧憬着师父。 只是他疑惑的事是,为什么师父这样厉害的人还能来到姜末? 没有人能解答,师父也避之不谈。 星缪在姜末过得极度闲适。他的刀工很好,每次都能雕刻出来栩栩如生的摆件和挂饰,每次拿到凡界都是炙手可热的物件。 师父他一个人住在山腰上,不轻易下山。 连姝在那边,一定是师父路过救了她。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脚步不停,在山林中穿梭。 白迎:还好,傻蛋明白了过来。连姝和这样的人成为家人,它觉得有些不服。 它找到百年的参,守了它那么长时间,结果被这家伙捷足先登,它给他不停地暗示,阻碍他的步伐,结果,他就是不懂。 它只能亲自把它的参从背篓里面拿出来。看着他气急败坏地追赶它。那个人,傻蛋一个,坏蛋一个,一定会欺负连姝,它会好好观察他的。 青狄没有想到,他被一只记仇的灵兽盯上了,导致他往后上山的日子都很不平静。 这边。 “已经和你家人传信了。”星缪拿起他的刻刀在一节木头上细细雕刻着什么。 “谢谢你。” “没事的,说起来是那个灵兽救了你,它指引我去找你的。” 白迎吗? 连姝心里一暖。 “你认识它吗?那个灵兽?”星缪细细雕刻着手中的木头,轻轻两下,一双栩栩如生眼睛就被雕刻出来了。 “之前遇见过……怎么了?它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很奇怪,灵兽一般不会主动亲近姜末居民的,你倒是一个例外。” 话落,他手中的木头又多了两个小耳朵。 连姝她以为白迎会很喜欢和人类玩耍的,没想到原来只靠近她一个人,这让她有一种独宠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说它知道她是异界之人吗…… “上界现在怎么样了?”他的刻刀对着手中成型的木雕停留了很久,最终刻出来了一道凹痕。 雕错了。 他等了片刻的答案,没有回应。 他懊恼着刚刚应该再专注一点的,就听见了女孩很小的一声,“忘记了。” 他抿着唇,把刚刚的那道凹痕融入木雕中。 有时候也要接受这种缺陷不是吗? 他其实很想很想知道。 上界可曾和平?异兽有没有继续入侵?他的孩子们有没有……一往无前? 他手下用力雕刻出木雕的手臂。 四下静寂。 连姝看着眼前摆着的众多木雕。 整齐划一的军队列阵。 但是每一个木雕的神态和动作都很独特,就好像一个个活生生的士兵。 或防御、或攻击、或御敌…… 如果这些木雕再做抛光处理就好了……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是青狄。 青狄停在门口,郑重地对着星缪行礼,语气诚挚,“谢谢师父救了小妹。” 小妹…… 连姝低头,有些局促。 “没事,只是扭到了脚,其他无大碍。你先带她回去吧,休养一番会好很多。” 星缪收起手中的刻刀,把已经成型的木雕放到了雕满了花纹的木桌上。 “小妹贪玩,今天真是庆幸师父遇见了小妹。我先带她离开,不打扰师父了,改日再带着小妹来致谢。” 星缪挥挥手,“不用那么麻烦。” 青狄还是认认真真地道谢。 “下次,别让她一个人上山了,山林对于这个小孩子还是不太友好的,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星缪意有所指。 但是青狄不知道,星缪说的好运是连姝遇见了白迎而获救的事情。 青狄走到连姝面前,默默地背起连姝 “没有下次了,我会看管好的。” 这句话让连姝特别心塞。 没有下次了……那以后她就没法上山了。他稳稳地背起连姝,走在山间。 山路坎坷,他一声不吭,动作都没有变一下,护住她的脚踝,慢慢地往山下走。 连姝沉默了很久,声音很小,“对不起……” 青狄却一反常态,“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应该同意的。” “可是带上我会很麻烦。”她的语气失落。 这是他说过的。 “没有的事情,你不是麻烦。” 这句话其实阿涟姐也对他说过。 他理解这种心情的,明明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不能换角度去理解连姝。 小时候他也这么倔强,想要减轻阿涟姐的压力,跟着阿涟姐上山,结果磕破了膝盖,无法站立。 是阿涟姐背着他回家的。 他简直愧疚到死。 阿涟姐说,“没事的,青狄,你并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家人,在任何一刻都不是我的麻烦与累赘,所以不用忙着长大懂事。” 这个时候他的心灵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他是唯一一个从凡界来到姜末的人。阿涟姐接受了他,带他回家。他在凡界是有家人的,因为特殊的原因他来到了这里。 他学着连姝姐安慰他的语气来安慰这个新来的小妹妹,“没什么事情的,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不会拒绝了,你不是麻烦也不是累赘,你是我们的家人。” “你也不用急着去做些什么,慢慢长大吧。” “你不用害怕,你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不用那么懂事的。” 连姝眼角湿润了。 她下意识地捂着眼睛,怕泪水滴到了青狄的背上,那样他就会发现了。 其实她还是很害怕的,即使她知道阿涟姐姐不会再抛弃她,可是幸福来临的那刻是那么的突然,她有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怕打散它们。 但是正是因为她的小心翼翼,才导致有一层薄膜一直横跨在他们之间,有时候形同虚设,有时候如同铜墙铁壁。 这个时候她突然放下了一切顾忌。 “明明第一次见面,你还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怎么这么煽情了。” 青狄静默一瞬。 刚开始他确实对她有一点点不友好。 他解释道,“我喜欢月芽,不是家人的那种。” 第22章 羽人 那就是恋人的那种。 连姝:虽然知道,但是还是惊掉了下巴。 月芽八岁的模样。 莫不是他有恋童癖? “但是月芽很喜欢你。” 这句话居然有点酸。 “明明你们才认识两天,她就那么信任你。” 这句话更酸了。 “你没来之前,都是月芽陪我的。” 有一丝诡异的埋怨意味。 她舔舔干涩的唇瓣,“月芽不是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嗯。” “那她怎么一直都没有长大啊……” 青狄脚步顿住,斜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金黄色的瞳孔晦涩难懂。 “月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以后的以后,我会保护她的。” 像是已经练习了上万遍,这句话铿锵有力。他想把这融进他的血骨里,再狠狠地打入他的骨髓。 “要是你敢做些什么……” 他的语气有点想要把她干掉,并且反复凌迟的感觉。 连姝只能弱弱地辩解,“我又不会伤害月芽。” 青狄眼神一凛,语气也非常危险,“你敢。” 救命,有杀气。 所以青狄就相当于是月芽的脑残粉吧。 他能如此坚定地表达他对月芽的爱意,她还是非常赞赏的。 她就是想象不到,月芽和青狄站在一起,那么萌的身高差,年长的哥哥和年幼的妹妹。 沉默,四下沉默。 她今天好像吃到了齁甜的瓜,然后瓜皮还卡了牙缝,她鼓捣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我可以帮你讨月芽的欢心。” “切,我才不愿意听呢,我自己也会。” 有点普信。 但是不听的话,大哥,你的耳朵别竖起来,她都要被掀到了地上。 她还是选择吞金了,毕竟沉默是金。 青狄别扭地开口:“让我听听你拙劣的计划。” 死傲娇。 “你可以温柔一点对月芽。” 青狄:“很温柔了,每次给她带好吃的。” 然后把人损一遍,得罪了,又给一袋好吃的这样的方式吗? 跟小学鸡一样无聊。 “……下次别说月芽矮,月芽不喜欢。” “可是她本来就很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大。” 连姝忍住了想要爆捶她前面的少年。 而且什么叫再长大? 月芽以前长大过吗? “你可以说一些她爱听的话的。夸一夸她。” 青狄却反问:“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夸她可爱,夸她漂亮,夸她活泼……” 青狄点点头,表示同意。 “还可以送她一些小花和玩具,月芽喜欢的物品,最好是自己手工做的……” 连姝说了很多细节,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但是青狄看她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些。 她从中看见了一个少年笨拙又赤诚的爱意。 就是非常难以想象月芽和青狄在一起的场景,她还是祝愿月芽不要被青狄追到才好…… 其实她也知道,月芽就是一个小孩子,心智也是。所以月芽怎么可能明白青狄的心意呢? 哪怕山海无言,这份情感也只能被埋藏。 连姝只顾着担心其他人的感情了,完全忘记了回家怎么和阿涟姐姐和阿婆解释。 等到她被青狄背着进入院子的时候,她的心就突然砰砰直跳。 额,路上只顾着吃瓜了,忘记了怎么编理由。 但是青狄面不改色地替她打掩护,“阿涟姐,阿姝妹玩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脚踝,她在山上跟着玄庙叔,我太专注采药就忘记了还有阿姝跟着。” 他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阿涟姐,让你担心了,下次我会好好带着阿姝妹的。” 连姝也垂着头,语气低落,“对不起阿涟姐姐,我太贪玩了,让你担心了,还连累了青狄哥。” 阿涟摇摇头,她扶着连姝坐到了椅子上,温声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脚伤的怎么样了?我现在去请凌大人来看看。” 青狄拉住准备往外的阿涟,“阿涟姐,师父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休养两天就好了。” 阿涟还是很担心,最后给连姝做了一些药粥。 阿婆也是对连姝嘘寒问暖。 只是她眼里带着和蔼的笑容,那种仿佛知晓了一切的感觉。 有种藏不住的感觉。 但是这天起,连姝真切地感受到了青狄和她的关系好了很多。 不仅仅和青狄的,她的那层疏离和害怕被捅破以后和阿涟姐姐、阿婆他们相处地更加自然了起来。 而在她脚伤好了以后,青狄就准备带她去找了星缪道谢。 她其实还是挺期待的,因为可以遇见白迎,而且能够再见到星缪。 那个神秘又一身正气的男人,很像电视剧里面的大英雄。敢问谁不崇拜这样的人呢? 青狄带着连姝走过了一条小径,缓缓地深入山林。她跟在青狄后面,青狄怕她走丢非要用棍子拉着她往前走。 青狄给她介绍了星缪,语气中尽是崇拜之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父以前是一个大战神,在上界杀了很多怪物,阿涟姐说那种怪物非常强大,喜欢杀戮,扰乱秩序,师父和他的军队专门除掉这些怪物的。” “那支军队就叫缪绝兵,它是师父一手培养出来的军队,非常神武。” 他眉飞色舞地形容着,“他们以一敌百,战无不胜,令人神往。” 连姝也微微仰头心中有了无限的憧憬,这支军队真的很厉害啊。 嗯,那个大叔也非常厉害。 勇猛大将军,只有在武侠剧里面才有如此的血性的男人,感觉那个大叔突然魅力十足。 她揪着衣角,乖乖地跟着青狄走在小道上,听着青狄讲着他从阿涟姐那边听到的星缪大叔的传说。 最后青狄如是地感叹,“要是我在上界,我也要跟着师父去屠戮那些怪物。” 连姝只是有一点疑惑,那些怪物真的有那么可恨吗? 她无从得知。 只是后来她知道了姜末所有人都憎恶着那些怪物。 当她知道原因的那一刻,已经晚了。 那个时候,血从肺里面渗出,眼睛里面流出来了沙粒。 再回神,她仰头看见了一大片阴影落在了一棵树上,她指着那个方向,疑惑地问,“青狄哥,那是什么?” 青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下一瞬,目光凌厉,他下意识把连姝护在身后,低声道:“不要看那边。” 什么?那边有什么吗?她只记得有一团黑影。 青狄警戒着黑影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没有任何企图,发现了他们以后又悄然换了一个位置,闪现在百米外的树上。 青狄松了一口气,急忙拉着连姝往上走。 连姝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声地问 “刚刚怎么了?” “是那个怪人。” “怪人?” “也是姜末的一个居民,只是很奇怪。” “奇怪?” 青狄眸色暗沉,背起连姝就往上走,“他是羽人。” 羽人?!这是什么人?!新物种? 有这样恐怖吗? 第23章 那是我师父 “如果你遇见他,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和他交流。” “姜末之前生活着一个精灵的,后来精灵离奇去世了,精灵的翅膀却出现在了羽人身上。” 他的语气一下子有些低沉,带着说的内容,显得有些恐怖瘆人,“那个羽人来姜末的时候,并没有翅膀。平时喜欢一个人在山林里游荡,你小心点,被他抓到了,可能拿你做翅膀。” “挖你的肋骨作为翼架,扒你的皮作为骨绳,拔你的头发做羽毛……” 连姝不寒而栗,瞬间浑身汗毛都起来了,心脏更是跳个不停。 这这这也太可怕了。 “下次看见他记得跑。” 连姝用力地点点头。 突然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真的是,骗你的。” “羽人没那么可怕,就是我在凡界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种,所以不太喜欢罢了。” 连姝:“挖骨头,扒皮,拔头发都是假的?” “假的,要是真的,鸣大人和师父他们早就出手灭了他。” “那精灵不是他杀掉的?然后他偷了翅膀?” 青狄轻声道,“谁知道呢?未知全貌,不允置评。” 他又认真地说,“刚刚哄你的,那个羽人不爱搭理人,神出鬼没的,所以尽量别靠近。” 其实连姝还是非常好奇的,羽人哎,新人种,还有翅膀,虽然刚刚被青狄吓住了,但是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好奇。 还有精灵,这个世界居然有精灵! “那个精灵美吗?翅膀是什么样子的?她是金发蓝眼睛吗?还是白头发绿眼睛?她……” 她的害怕被好奇遮盖住,连绵的问题涌到了青狄的怀里。 青狄:头有点大,不太想理睬。 他只是玄乎地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难道姜末还有另外一只精灵吗? 她还准备问什么,就被青狄打断。青狄叮嘱道:“到了师父家乖一点,好好道谢。” 她忙不迭点点头。 只是片刻,他们就出现了山中林院前面,院子周围并没有太多树木,采光很好,周围的旷野被开垦出来种了一些绿绿的农作物。 虽然连姝不大认识,但是还能看出来它们被精心培育着,长势旺盛。 星缪坐在木桌前还在细细雕刻着手中的木头,听见响动,抬头看清楚了来人,轻轻放下手中半成品木雕,收起刻刀,抖了抖衣袖上的木屑。 青狄鞠躬行礼,“师父有礼了。” 连姝也跟着鞠躬行礼,但是她不知道应该喊什么,只能瓮声瓮气地照葫芦画瓢:“师父有礼了。” 虽然二十多岁眼里还有着清澈无比的愚蠢……哪怕她已经接受过社会的毒打,但是自从到了这具身体里面,她心智也似乎幼稚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身高太低,视角的问题? 青狄拍了一下连姝的肩膀,小声地纠错,“那是我师父,不是你师父。” 星缪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眉头舒展开,“无碍,无碍,一直没有过女娃娃徒弟,倒是天真可爱。” 他的目光盯着青狄身旁的连姝,问道,“怎么带着小家伙也来了?” 连姝提着篮子跌跌撞撞到了星缪的面前。 不怪她,真的,是阿涟姐姐在篮子里面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她仰着头,郑重道:“谢谢星缪大叔救我一命,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星缪笑了,他的胡子也舒展了,“小家伙,还有了几分剑客之风,不错,不错。” “阿涟真是收了一个好娃娃。” 他接过篮子,放到桌子上,摸摸连姝的小脑袋,“倒是一个乖娃娃。” 连姝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身子不晃动,果然是大将军,力道这么大,她感觉星缪大叔再用力一点点,她头盖骨一定会碎掉。 这边的人怎么都喜欢摸头杀? 星缪突然嗅了嗅,扭头对着青狄道:“拿了茶?” 青狄眸中带笑,“是师父最喜欢的,去凡界带来了点,上次太匆忙就给忘了。这次特意多带了一些。” 大将军非常豪迈,“沏一壶来。” “好嘞。” 连姝:有点像店小二。 话落,店小二青狄就熟练地进入厨房,准备沏茶。 星缪示意连姝坐到他旁边。 连姝乖乖照做。 “来姜末还习惯吗?” “很好的。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 四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星缪突然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神纯净。 他倒是又笑了,“当年我脸上的疤,吓走了很多小娃娃的。” 她义正言辞:“那是你曾经的辉煌,是你的徽章,超级厉害的好不好。” 她这个角度看着他,高大雄伟的男人那坚毅的面庞带着荣耀,迎着光映入她的眼底。 “你这样,超厉害的。” 星缪哈哈大笑,“你这娃娃,真有意思。” 他突然有了分享欲,“当年,那一战,差点剿灭异兽巢,也差一点死在里面,但是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接着话,“还是赢了。” “赢了,当然赢了。” 但是又输了,输得彻底。 小娃娃又能懂什么呢? “就是打败了敌人,守护了其他人不是吗?” “对啊。”他用着哄小孩子的语气回复。 “那真是太厉害了。” 连姝是非常崇拜军人的,如果不是当时她体检不合格,她就能成为一名意气风发的军人了。 “锦珏倒是有福气,有了阿涟,又有了这么聪慧的小娃娃。” 锦珏,她又听到了阿婆的名字。 “那我阿婆也很厉害吗?” “厉害,在上界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记起来了锦珏在上界的样子,摇摇头,“只是,实在是可惜了。” 他又联想到了什么,对着连姝说,“姜末还是很好的,好好生活下去。” 好像到了这里,所有人劝她留在这里好好生活。那个玄庙大叔是,大将军也是,阿婆他们也是这样子。 她点点头:“会好好生活的,我很喜欢这里。” “喜欢吗?那真是太好了。”他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由衷地感叹。 一身正气的大将军说起话来还是很亲和的,她和他交谈甚欢。其实也是星缪看她年龄小,选择哄着她。 “你喜欢雕刻吗?” 她的目光指向桌子上的木雕。 “还好。” “那些是你牵挂的人吗?” “当然,他们是我的兵,我的孩子们,在战场上英勇无畏。”他眉眼都是骄傲和自豪。 第24章 转运之人 他带着她看了他的收藏,满满一桌子的木雕。 神态各异,各有特点,或静或动。 她看见那些士兵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 木雕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百万士兵站在她面前,威武霸气,千军万马之势铺面而来。 她还发现了那些特殊的“士兵”。 兽兵。 高傲的雄鹰展开双翅翱翔于天际准备击溃敌军,锐利的鹰眼、尖凸锋利的喙、每一根羽毛、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凶悍的牦牛迈开步伐疾驰在大地上冲撞敌军,毛发炸开,牛角刚硬如铁,锋利无比。 还有一种兽,浑身被鳞片包裹,鳞片竖起,前蹄高翘,目光如炬。 她觉得太震撼了。 如果在现场一定战况激烈,风沙四起,将军和他的士兵一往无前,英勇无畏。 她再次感叹,这个世界太神奇了。 青狄端着茶走过来就发现一大一小在看着师父的宝贝木雕,要知道,平时师父都不怎么给他看的。 怎么就来了一个连姝,态度就不一样了呢? 区别对待,区别对待啊! 他又酸了。 小连姝可真招人喜欢。 他端着茶稳步走到星缪旁边,恭敬地送上茶盏,“师父请。” 星缪接过,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他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 被夸赞的青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连姝:有点像被夸了以后的哈士奇疯狂摇尾巴。 连姝余光突然扫到了木雕中的一个,她恍了神,他与其他木雕格格不入。 哦,不,应该是她。 五官不像是男人,身姿更像是女人。 她仰着头,身穿盔甲,英姿飒爽。但是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类似丝绸一样的东西。 那是…… 青狄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看什么呢?喊你了两次,什么让你那么入迷?” 连姝回神,摇摇头,急忙摆手,“没什么。” 青狄递过来一杯茶,“尝尝。” 连姝接过,喝了一口。 青狄急忙阻止:“别喝那么快,茶是需要慢慢品的。” 星缪看着两兄妹的互动,哈哈大笑,他扭头对青狄说,“青狄,你应该对女孩温柔一点,多点耐心。” “要不然。” 他有些戏谑地看着青狄,用着调笑的腔调说:“你这样可找不到妻子的。” 这个时候连姝在想。 她觉得大将军说的非常对。 所以大将军是有妻子吗?她刚刚看见的那个女士兵是不是他的妻子啊? 青狄的脸突然红了,他什么也没说,又默默给星缪的茶盏倒满。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连姝真的很喜欢这个大将军,根本没有架子。身材魁梧壮硕,安全感满满。铁血将军非常有魅力,正义感满满,又风趣幽默,虽然偶尔有些直男。 他们离开的时候,星缪还送给了连姝一个小木雕,雕的是连姝,只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她手里抱着一个圆圆的团子。 那不就是白迎吗? 连姝非常非常喜欢! 青狄:更酸了,师父还没有送过他木雕。 星缪目送他们离开。 他背着身子,却对着不知道何时落在房檐上的乌鸦说道:“哑,许久不见。” 乌鸦扑棱着翅膀,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缪将军,许久不见。” “哑,何事?” “今夜,落崖聚!” “好。” 他转过身子,屋檐上的乌鸦已经悄然离去。 他拂去身上的灰尘,又落座,举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对着半空中虚敬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世界又变得静寂。 目光游移到了木桌上,那些木雕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拿起木头继续雕刻。 每动一次雕刻,都会发出一阵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叮— 叮— 哗— 哗— 木屑如同雪花一样落在他的膝盖上。 寂静如雪。 有一瞬间,他感觉他和床上的八十六个雕像一起重回那个厮杀的战场。 他呼出的气吹散了膝盖上的木屑。 异兽必诛。 …… 落崖。 风呼啸着穿过聚集的众人,衣服被刮的簌簌作响。 星缪看着中央挺直的男人,哑稳稳地落在男人的肩头。 锦珏坐在轮椅上,用拐杖敲着前面的石块,“除了玄庙,其他人来齐了,那家伙太倔了,不愿意来,可以开始了。” 她又有些责备地看着中央的男人,“真是的,也不会找个好地方,非要在这边,大家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能来这里吹风。”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突然严肃起来,“落崖怎么起风了。”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落崖是结界的边缘,与外界不通的,怎么突然起风了? 族长看向深不可测的崖底,“结界已经无法再支撑了。” 巫师凌的心沉入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族长扫过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劫难可能会再次来临,大家守好各自看守的地方,如有异动,及时抵御。” 锦珏握紧了她的拐杖。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哑突然开口:“异动,异动,转运,转运!” 众人沉默。 族长解释:“宿罗预见了转运之人。” 他又一字一顿道:“转运之人,能逆转命运,她必能重回上界!” 全场哗然。 他们似乎看见了一丝曙光。 “近些天来到姜末的一个小丫头,气息纯净的很。” 锦珏却紧抿着唇。 她已经知道了转运之人是谁。 是连姝。 这样那孩子以后的路途会更加坎坷。 “诸位,姜末不是她的末路,她有朝一日还会回到上界。” 族长掷地有声。 “我们要做的是,协助转运之子,重新回到上界。不要再遮掩什么,尽最大能力助她重回故里。多教她一些立身之本。” 他平淡地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不要妄图节外生枝。” 星缪看着其他人各异的反应,叹了口气。 小家伙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了,她要背负着其他人沉重的期望了。 有些不公平。 但是他心底居然挣扎出来了那么一点期望。 海安静立在人群中,风撕扯着她的衣摆。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暗,第一次居然看见了远方的幽兰花似乎要开了。 鬓发斑白的老者丢掉了他的拐杖,他混浊的眼睛里面有泪水溢出。 上界的光似乎要渗进这个谷底了。 这一晚以后,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化了。 第25章 儒客 连姝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能明显感觉到了她忙碌起来了。 怎么样的忙碌呢? 就是早上被青狄拉住上山找星缪战神进行早训,又累得半死不活地下山又去习司那边接受教育。 只是这几次她旁边有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陪读。 每次她跟着习司学习,老奶奶就一脸慈祥地看着她,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她叫菱芝。 菱芝奶奶很像那种书卷气的老教授。 尘满面,鬓如霜,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第一次看见如此古朴又优雅的老者。甚至菱芝奶奶的灵魂似乎也浸润了书卷气,性情温和。 连姝很崇拜这样的文化人。 她犹如一卷书卷,徐徐展开,画满山水,提笔就是世间。 “娅君几龄?” 连姝在经过学习这里的文化以后才知道,这里的娅君是女子的雅称。 “今年十岁。” 其实是二十多岁,但是她还是打算隐瞒一下。就算这样,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比她大。 菱芝语如春风,“娅君聪慧如此,幸得相识。” 连姝有些不好意思,她大体能明白,“我也很高兴认识奶奶。” 在教授的对比下,她说话就有点low了。 但是教授丝毫不在意。 一言一语中,连姝真的感觉春风拂面,万物都在菱芝的语言之下素笔勾勒。 博学又儒雅。 连姝说她忘记往事。 菱芝便慨叹,“如此倒是能活得自在,无所拘束。” “奶奶活得不自在吗?” 她觉得菱芝奶奶活得特别洒脱的。 “亦有风尘怀故人。” “记忆是牵绊也是束缚,如若能忘却一切,也可以了却一生。” 习司先生说菱芝奶奶在上界是儒客,可谓桃李满天下。 儒客是上界的文学士子,他们以儒气化玄气,以纸笔为武器,呵斥四方。 她想象不到那种场面,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上界怎么那么的神奇,还有儒客,用纸笔为武器,战斗场面一定很精彩,她有点想看看。 菱芝告诉她,“字有灵,以天地为媒介,以心为笔,一滴灵墨,可幻万物。” “可惜儒客一旦笔墨尽失,便沦为囚徒。” 连姝:不明觉厉。 这就是异世界文人干架吗? 她暗自搓手,有点期待,想看这么儒雅的老教授干架的样子。 她就非常期待地看着菱芝,“我可以学一点吗?” 菱芝奶奶嘴角绽开微笑,“娅君愿学,菱儒当不辞。娅君聪慧,能教娅君,菱儒之幸。” 然后,连姝首先迎来的就是写字。 菱芝奶奶给她了几大张纸张,让她练习写字,她用着类似古代的毛笔,不过不同的是,上段是树枝,下段是一段坚硬的笔头,似乎是用某种动物身上的刺做的,特制的墨是一种灰绿色的浓汁,草木所做。 刚开始她根本用不习惯这种笔墨,废了菱芝奶奶很多纸墨。 纸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很贵的,这个墨水应该也是不好制作,她却糟蹋了那么多。 菱芝只是在旁边温和地教她怎么去书写。 “字有灵,需用心感受,切莫着急,随心动笔,与纸墨合一。” 菱芝奶奶给她示范。 鬓发斑白的老者执笔那一瞬间,气势非凡,手中仿佛游动着风雨,落笔的那刻万物催生。 这就是儒客……吗? 连姝星星眼,真的是太厉害了。 “聚精会神,感受每个字的风骨,落笔时,一气呵成。” 字的风骨…… 她没有学过书法。 连姝实在是难以体会。毕竟她浸润在现代社会里面二十五年,接受的净是现代教育,这种思维模式根本没法一下子转变过来,而且她对于这个奇幻的世界想象也是匮乏的。 连姝领悟得慢,菱芝并不着急,一点一点地带连姝去领悟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菱芝说它们都存在着一种力量,如果能够合理利用,并且联系起来,威力不容小觑。 连姝有这样一个感觉,那些字似乎真的活了起来,不仅仅是代表的意思,还有它们的形体都可以拆分出来。 这种玄而微妙的感受,连姝无法描绘出来。 就这样她跟习司学习那些常识知识,跟菱芝奶奶学习那些字、词的内涵。 修习的时候,习司也在旁边听教。 他经常和连姝说,菱芝儒客在上界的辉煌。菱芝在上界最高等书院教习学生,她教出来的学生大多数都闻名于世。 而儒客又分为很多种。 字儒以练字修心,印字为武。 文儒擅长编织文境,被卷入文境以后就难逃束缚。 还有墨儒、书儒、竹儒…… 连姝听得耳朵感觉都要掉了。 好家伙,这个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文字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居然被物化了。 那上界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呢? 跟她看过的玄幻小说似乎有些出入,这些听听就算了,给她开开眼界就好了,反正她又离不开姜末,就算能离开,她也不愿意离开阿涟姐姐他们。 第26章 候神 连姝回到小院以后,阿婆仍然在银柳树下悠闲地躺着。 阿婆看见了她身上沾染了灰绿色的墨汁,她本来闲逸的心情一下子收回来。 “阿姝遇见菱芝那老太婆了?” 听阿婆的语气,她似乎不太喜欢菱芝奶奶。 连姝点点头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了阿婆?” 阿婆眼神凌厉,“她教你写字?” “……对,阿婆,菱芝奶奶教我一些简单的字。” 那糟心老太婆居然先下手了。 阿婆撇开这个问题,转变了语气,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姝想要回到上界吗?” “为什么要回到上界呢?那里又没有阿涟姐姐,没有青狄,也没有阿婆,如果阿婆你们想要回去,我一定会跟随你们的。” 阿婆眉头舒展开来,“阿姝真是个好孩子啊。” “那如果有一天只能阿姝一个人回到上界,阿姝会怎么办呢?” 连姝歪着头。 她一个人回去?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一个人要离开姜末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斩钉截铁:“不会的,阿婆,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里。” 姜末已经有了她留恋之物,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呢? “阿姝啊,你知道吗?姜末怎么来的。”阿婆摇着摇椅,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连姝眨眨眼:“不清楚,只是听月芽讲过,族长创建的姜末。” “姜末其实是上界的下游,连接着凡界。但是啊,万年前泽神将上界下界分开以后,这个地方就变成了有来无回的囚牢。” 姜末不是乐园吗?怎么又变成了囚牢?泽神又是谁呢? “阿婆,泽神是谁呢?” “此世的神明。” 这个世界居然有神。 “泽神为了世间的平衡将界分为上界和下界,那些无玄灵能力的人得以安居。” 神…… 她突然想到了她昏迷前听到的机械音。 成神计划,编号,回溯…… 这和神有什么关系吗? 她脱口而出:“阿婆,什么是成神计划?” 阿婆眯着眼,坐起身子,“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词?” 不知道为什么,连姝有些紧张,她回道:“阿婆,我不太清楚,只是不知道在何时听到的……” 她总不能说她是现代来的,死掉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听见的吧…… 好在阿婆并没有追究。 阿婆说:“这个世界有候神的,经过历练就能成为神明。候神是天选具有成神资格之人,但是这样的人要经历世间万般劫难才能成为神明。” 万般劫难……候神有点惨唉。 那她听到的机械音又是什么意思啊?她还没有那么多的自信确定她就是有那个资格的人。 神,谁想当谁当去,她才不想牺牲掉来之不易的幸福,去经历什么磨难。 她就把那声音当做从来没有听过。 阿婆还说,“每一个候神都有独特的能力,这种能力不同于玄灵能力,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能力。” 超越时间和空间? “我遇见过一位候神,他的能力很奇怪,他把鼹鼠族群连接了起来,控制它们,建成了一座商业帝国,鼹鼠商城。他能力的可怕之处就是上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他的鼹鼠商人。消息、灵药、遗迹地址,只要付灵石,什么都能得到。” “那位候神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简直掌握了一切。” 鼹鼠商城?是一群鼹鼠售卖物品吗? 连姝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 阿婆在上界时和这个候神谈过生意,接触了几次,发现这个候神性格很奇怪。 性情散漫,对很多事情都非常随意,似乎他只在乎他的鼹鼠商城,对神迹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阿婆似乎察觉到了话题的偏移,又纠正回来,“姜末灵气稀薄,鸣大人落入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漏洞,撑起来了一个结界,与凡界隔离开。要不然日子哪有这么安稳啊。” 上界之人想要入凡界必须抛弃修为,而上界任何之物都不能落入下界,否则将引起大乱。 但是姜末是奈落河的下流,是唯一连通上界下界的河流,通过这个谷口,流入人间,变为普通的河水。 但是他们却到了这个地方,再往外,就会受到法则的束缚,无法去往凡界,也无法重回上界。 这是一条死路。 鸣大人也就是族长,为了保护这些意外落入奈落流落至此的人撑起来了结界,谁都不知道族长是怎么在灵气如此稀薄的地方创造出来的结界。 凡人无法靠近这里,他们也出不去,奈落河将他们的修为几乎散尽,稀薄的灵气无法再去延续他们的生命,他们仅能用着身体里残存的一点点玄力维持他们的寿命。 上界之人能转灵为玄,化为己用。 衰老的速度加快,他们跟凡人一样,在这岁月里面变老,走向死亡。 也许,少了在上界时候过于依赖那些灵气,他们拿起来了劳作工具……回归了最原始的生活,任何事物都需要亲手获得。他们曾经依赖的能力在这里被压制,有些天骄之子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最终选择了自我了结。 “阿姝没有来的时候,结界被入境者弄破了一个洞,导致,在结界外的异端,进来了……姜末损失惨重。” “现在结界又松动了,灾祸可能又要来了。” 阿婆平静地看着连姝,“到那个时候,阿姝会选择怎么做呢?” 连姝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是有些天真的说:“我也会守护姜末的。” 怎么守护呢?她还不知道。 阿婆摸摸她的头:“不用那么害怕,到时候,我们会站在你们前面的。” 阿姝心突然酸涩。 她握住阿婆的手,“我也会努力保护你们的。” 阿婆笑了,“好,阿姝,到时候阿姝保护我们。但是现在阿姝要多多学习,锻炼身体啊。” 连姝用力地点点头。 她决定早训的时候拜托星缪大叔多教她一些招式。 阿婆从这天起也让她背诵一些小册子,似乎是什么心法,但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理解。 那些字她都认得,可是一旦组合起来,她脑子混混沌沌的,根本啃不动。阿婆只是安慰她,不要着急,这些需要慢慢体会。 阿婆还要求她每天静心打坐,仔细体会自己的体感。 阿婆得意地说:“修武才比修儒好呢,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菱芝那老太婆也只会教你写字。” 连姝乖巧地听着。 她觉得阿婆有些傲娇。 而且阿婆和菱芝奶奶关系看起来真的并不是太好。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很慢,没有现代科技的便捷,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做,她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里她每一天都会充实,很开心,努力地想要融入这个地方。 姜末,姜末,这里是她的乐园。 她徘徊许久的灵魂在这里找到了栖息之地。 第27章 秘密基地 连姝在午后打算去找月芽,月芽当时和她约好了,三天一见面。 这次她刚到药房门口,就看见月芽异常开心地朝她跑来。 “阿姝,阿姝,快来!”月芽冲连姝招手,蹦蹦跳跳地冲到连姝的面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芽就拉着连姝往院子后面走,她们绕到了竹林的后面。 月芽扒开奈落河边的石头,露出来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她拉着连姝往前钻,“这是月芽新发现的地方,这里面有一些亮晶晶的石头,像是星星一样。” 这个洞口不大,大人有点难进来,有点像通风管,钻进去感觉很像在去一个秘密基地。 她们两个钻了有一小会,连姝感觉这个洞是往下的,她还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这难道是在奈落地下? 有点刺激哦。 终于在月芽的呼喊中,她们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洞穴,怎么跟她上次掉进去的地方有点像。 但是这里面亮晶晶的。 有很多那种会发光的小石头,柔柔的白光铺满了这个小小的洞穴,月芽捡起来一颗展示给她看。 “嗫,阿姝,你看,发光的,暖暖的小石头。” “月芽觉得非常非常漂亮。” 月芽把石头贴近连姝的手掌。 果然,暖暖的,很舒服。 连姝握住石头,发现白光包裹住了她的手,温暖渗进她的手心。 她感叹,“月芽真厉害,发现了这么好的地方。” 月芽骄傲地仰起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只有阿姝和我的秘密基地。” 这里的光很像凌大人治愈她伤口时候的光芒,还有那种暖意。 这种感觉遍布全身,挤进她每一个毛孔,浑身都松懈了下来。 “好,我们的秘密基地。”连姝弯弯眉。 和月芽相处起来非常愉悦。 “可不许带其他人来这个地方,尤其是青狄那个坏家伙!” 她双手叉腰,气嘟嘟的,“那家伙前两天说我长得像包子,豆沙包,你说这样是什么意思嘛!肯定说我像个豆沙包!他骂我傻包!” 嗯…… 按照这几天她和青狄的接触。 青狄可能是在夸月芽可爱,甜美,而且变相地表白。 要知道,青狄最喜欢的就是豆沙包。 完了,误会大了,还是她支的招。但是她也没想到,青狄就是一个二货,什么都能搞砸。 连姝还打算给青狄这可怜的家伙辩解两句,但是被月芽制止住,“阿姝不用替他说话,他就是一个混蛋。” 连姝:好吧,她不说了。 只是她有点疑惑,月芽和青狄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月芽啊,你和青狄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怎么青狄就一直单相思? “很久很久以前吧,是他主动凑到我面前的。当时我根本不认识他,那家伙一直说我救了他,我根本没有印象。” 怎么有种死缠烂打的感觉? 而且最不解的是,青狄站月芽面前两个人的画风就是成年哥哥带着年幼妹妹的既视感。 所以青狄真的喜欢小萝莉? 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月芽。 好吧,如果是月芽的话,她也喜欢,嘻嘻嘻。 月芽真是太可爱了。 她就有些痴汉地抱了抱月芽。 月芽歪歪头,主动蹭了蹭连姝,还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连姝:暴击! “还是最喜欢阿姝了~” 连姝:狠狠地心动了! “我也喜欢月芽~” 然后她们两个就默契地哈哈大笑。 感觉到了姜末,她幼稚了很多,过去的阴霾似乎变成了童话世界的天空。 她们在这里玩累了,躺在石头上,一起看着这个世界上离她们最近的星海。 洞穴上莹白的石头闪着流光。 她们相互讨论那个最亮,哪个最漂亮。 “那颗星,在那个角落里面的,月芽喜欢那个。”月芽遥指着那颗有些暗淡的白石。 它镶嵌在洞穴的角落里,那一片的白石少了很多,只有它寡淡地亮着,照耀着那个小小的角落。 “月芽啊,觉得它很厉害呢。它自己一颗星星好像离开了其他星星的庇护,但是还是努力地发光呀!” 连姝若有所思点点头。 月芽说,它很像她自己。 她突然站了起来,想要去触摸那个石头,但是月芽试了两次都没有够到。 连姝见状抱起了月芽,一瞬间,那星星的光绽放在月芽的手心。 月芽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突然眼睛湿润了。 眼泪滴到了连姝抱着月芽的手掌上。 连姝惊愕抬头,“月芽怎么了?” 月芽擦着眼泪,有些哽咽:“月芽也不想哭的 ,但是月芽看见了那颗星星,就感觉有些难过。” “月芽觉得它有些孤独,但是它又很厉害啊,能够照亮这一片地方。它应该不会难过的,但是、但是……月芽觉得很难过啊。” 泪水不断地涌出来,连姝有些手忙脚乱地哄着月芽,“没什么,没什么,月芽,那我们把最亮的那颗星星挪到它下面怎么样?这样它就不孤单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姝寻找了落在地上最亮的白石,小心地放到了那颗白石“星星”下面。 那颗星星突然亮了一些。 连姝捧着月芽的眼泪,轻声哄着月芽:“月芽,你看,它亮了起来呢!” 月芽吸吸鼻子,“它会代替那颗星星的,对吗?” “那颗星星越来越暗淡了,上次还那么鲜活,现在就变暗了。” 连姝摇摇头:“怎么会代替呢?月芽喜欢的那颗星星永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它会替那颗星,发光的吧。” “它们是在喜欢照亮呢。” 月芽止住了泪水,“那,真的是,太好了。” 她抹了抹眼泪,脸蛋红红的,有些羞涩,“不好意思,月芽哭鼻子了。”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的,月芽真的很棒呢,能够感受到星星的感受,真的很厉害!” 月芽仰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真的吗?” “当然了!”她伸开双臂,抱住月芽。 “如果有一天,它不再发光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阿姝也会觉得它很棒,很厉害吗?” 连姝不知道为什么月芽会问这样问题,只是当做孩童天真的问话。 孩子世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 但是这个时候连姝忽略了,月芽的真实年龄。 “当然了,它照亮的地方会一直存在光的痕迹的。它曾经那么守护那个天地,就算有一天光熄灭了,它照亮的其他星星,也会照亮那片天地的,连同它的那一份。” “谁都不会忘记它的。” 月芽笑了,眼睛里还隐隐带着泪珠,“那月芽决定了,那颗星星就叫月芽了,下面的最亮的,就是阿姝了。” “好啊~” 为什么,连姝感觉到了,月芽身上流着悲伤的河流。 她有些害怕,握紧月芽的手心,“月芽,我们先出去吧?” 连姝把月芽情绪的转变归结于在密闭空间待久了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 “好,听阿姝的。” 她们出去的瞬间,阳光照在她们的身上。 连姝闭着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这个时候,月芽拉动着她的袖子。 月芽说:“阿姝真的很可靠呢。” 在光芒里面的阿姝,很像太阳。 连姝没有听清楚,凑近了月芽,“刚刚月芽说了什么呢?” 月芽发出银铃的笑声,“哈哈哈~没有说什么呢!我们快回去吧!” 在两个人的身后,银白色的奈落犹如绸带一般缓缓流淌。 第28章 全界药录 巫师凌今天还是那一袭黑袍,银丝如同巨龙一般盘旋在衣袍上。 和上次的纹路有些不一样,是换了衣服吗? 他坐在书案前,神色淡然,长发披肩,发丝盖住了他的左眼。他伏案书写,动作优雅,满身贵气。 狭长的眼睛突然转向不多时出现在他门口的女孩,“有什么事吗?” “可以拜托凌大人一件事吗?” 巫师凌颔首,示意连姝继续说。 “我想借几本识别草药的书籍 可以吗?” “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 连姝直直地看着眼前贵气的男人,“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如果受伤了,还可以自己先处理一下。认识了药草的话,上山时候可以采集一些草药。” “稍等一下。” 巫师凌站立起来,移步到书架前,抽出来一本厚厚书籍,他爱惜地摩挲了一下书的封面。 她看清楚了书名,是《全界药录》。 “先看这本书吧。”他递给连姝,连姝双手接过。 下一瞬,她感觉到了这本书如同巨石一样压在她的手上,她的双手往下坠了坠。 好家伙,这么沉的吗? “里面应该有你想要学的,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凌大人!” 巫师凌一边擦去桌案上的墨迹,一边问:“月芽已经睡下了吗?” 连姝抱着这本书点点头,“刚刚睡下了。” 连姝思索着:“最近月芽好像很累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困了。” “她今天哭了吗?” 巫师凌想起来月芽刚刚回来时候微红的眼睛,他不由地有些担心。 连姝不由感叹巫师凌的细心,她便解释了当时的情形,“月芽带我去看了发光的石头,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有些难过……” “发光的石头……”巫师凌重复着这个词,神色肃穆,“具体怎么样的?” “发着白色的光芒,暖暖的,月芽很喜欢。哦,对,就像凌大人为我治疗的时候那种光芒。” “是这样的吗?”巫师凌手上凝出来一小团白光,不过不到两息,这团光就散掉了。 “对!是和这种一样的感觉。” 刚刚那一瞬间,连姝感觉到了很强吸引力,她很想靠近那团光。 真的是很神奇的世界啊,人的手上还能够发光,很像握住了一个月亮。 而且不得不承认,异世界中的每个人颜值都很高。巫师凌更像是异域的巫师一样,神秘又具有魅力,关键是真的是贵气十足。 异域走出来的贵公子。 连姝并不是一个花痴的人,她真的每一次都能被这里的人惊艳到。 你想想那种有气质,有能力的人,站在你面前,只有电视剧才有的情节,都发生在你身边时候,你会怎么样? 更加快乐。 异域贵公子巫师凌蹙眉:“我知道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凌大人,月芽怎么了吗?” “没什么事情,月芽真是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如果有空,请来多陪陪月芽吧,那孩子挺喜欢和你玩的。”巫师凌颔首,目光如水一般清冽。 “好的,我也很喜欢月芽。” “今天就麻烦凌大人了,这本书我会尽快看完归还的。” 巫师凌:“没什么,且留着慢慢看,我已经用不上了。” 也就是这么厚的书,凌大人已经全部掌握了。 她目光又游移到那列书架上,医学书真的很多很厚啊,学医需要这么多知识储备…… 知识的厚度,比她大脑还厚重。 …… 她抱着这本书回到了院子。 阿婆看着连姝努力的样子,觉得非常欣慰,但是又有些不忍,“阿姝又打算学医吗?” 连姝糯糯地开口:“打算学点草药知识,记一些常见的药草,以后可以跟着青狄哥上山采药。” 阿婆露出笑容,“阿姝真是懂事呢,多学点总是没有坏处的,但是也不能过于劳累了。” “不会的,阿婆,我很喜欢学习。” 她只有多学习,才能尽力融入这个世界。她不想有朝一日她没有任何立足的技能一直依赖阿婆他们。 上辈子她已经很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了。 从一个孤儿考上了名校,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她已经很努力去争取那些她曾经期望的东西。 到任何一个地方,先充实自己,才能在人群中说话,才能生活在这个环境里面。 阿婆仰头,看着倾泻而下的阳光,“阿姝,果然是……” 转运之人啊。 果然是什么?连姝没有听见后半句话。 “怎么了,阿婆?” “没什么,老婆子自言自语呢。快点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不要太累了哦。” 阿婆又安逸地躺在摇椅上,慢慢地晃着,一副闲适的姿态。 连姝应声:“阿婆有什么需要的及时叫我啊,我先进屋了。” 阿婆慢悠悠地应声:“好呢。” 连姝把《全界药录》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她翻开厚厚的书皮。看见了第一页的介绍。 “集全界药草名录于此。” 下面署名是巫师凌。连姝看着这个名字有些惊讶。 这本书原来是凌大人撰写的啊! 她又翻开一页,看了内容才知道书名的含义。 全界,包括上界和下界。 凌大人把每一种药草都画了出来。 这里面写到各种药草的功效、生长环境、获取方式等等,非常详细。而且还有巫师凌的批注,也可能是碎碎念。 而且还有上界那种功效异常的药草。 能延长寿命的、提升功力的…… 像什么九幽草、蓝麟、百岁生、枯甲……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位列其上。 连姝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医书也能这么有趣。 她一个一个把自己见过的一些植物与书中的内容对应了起来,像是在海滩上拾贝。 与她曾经生活的社会的差异给她带来一次又一次冲击。而到现在,似乎她也逐渐习惯了,并且慢慢融入进去。 沉浸在这个世界的连姝突然被响彻姜末的钟声拉回思绪。 咚— 咚— 咚— 沉闷的钟声响了三次。 阿婆握紧扶手。 钟响了。 连姝急忙跑出去,“怎么了阿婆?广场的钟声怎么响了?” 这还是连姝到姜末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听见了钟声。 “不用着急,是集合令。阿姝,你留在家里,我去夙石那边。” 阿婆撑起拐杖,慢慢朝门口走去。 怎么提前了召集?按理说应该是在一个月以后的。 连姝准备去搀扶阿婆,阿婆挥挥手,“没事的,老婆子走这么一点路还行,你留在家里,我待会就回来了。” 闻言,连姝有些不放心地站在阿婆旁边。 阿婆拄着她的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还不忘叮嘱连姝:“好好在家里待着啊,阿姝。” 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家里? 这个钟声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个疑问在阿涟姐姐回来的时候解答了,“阿婆是族令的一员,钟敲三声就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如果是短促的钟声,就是入侵者来临了。间隔四次钟声是有人去世了,召集所有人集合就会敲两声。” 连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阿涟姐姐,族令是什么啊?” “族令就是姜末的守护者。阿婆、星缪、海安他们都是族令。” 连姝恍然大悟。 “那怎么才能成为族令啊?” 守护姜末,感觉真的很了不起啊。 阿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呢,我也问过阿婆,阿婆只笑不语。” 后来的后来,连姝才明白了族令的真正含义。 他们是守护姜末的前锋。 第29章 异端将现 阿涟把今天从其他人那里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连姝注意到中间有一个瓷瓶,凑近了嗅了嗅,似乎有些酒味。 阿涟解释道:“这是和习樱换的一壶酒。” 酒?异世界人也好这一口啊。 阿涟看着连姝有些好奇又渴望的样子,不由失笑,“今天可以给阿姝尝一点点哦,只有一点点。” 连姝有些高兴地点点头。 她在现代是滴酒不沾的,喝个啤酒就能上头。到了这个世界,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这个世界的食物那么好吃,那酒一定也很不错了!她非常期待! 今天的食材非常丰富,包括青狄从山上采摘的一些野菜和野果。 居然还有一条鱼!这是青狄从山潭那边捉来的。 她今晚又要在阿涟姐姐的厨艺之下一败涂地!连姝已经能想到了今晚她又是含泪干完五碗饭的场景。 她兴致冲冲地跟着阿涟进到厨房,开始打下手,顺便偷学一些厨艺。 阿涟姐姐的手法娴熟,连姝看得眼花缭乱。阿涟似乎看出来连姝想要“偷学”的念头,刻意放慢了动作。 连姝一边择菜,一边问:“阿涟姐姐,上界食物是什么味道啊?” “嗯……时间长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了,非常可口,因为那些食物都经过灵气的浸洗,口感都好了很多,有些食物料理出来,尝一口就可以直接升天了。” “上界的美食还是很多的,各地的特色也不一样,最着名的就是鼹鼠商城的美食一条街,集合了各地特色美食。” 而且这个美食一条街?!怎么有种现代的画风? 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上界不应该纯修炼吗?怎么还重口腹之欲? 鼹鼠商城……这个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那阿涟姐姐去过吗?” 阿涟摇摇头,“没有去过,离得太远,一直没有机会去。” “唔…没事的!我觉得阿涟姐姐的厨艺一定比他们要好!” 阿涟姐姐放下手中的活儿,轻轻捏了连姝的脸蛋,笑道:“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 “商城里面的食物可都是认证的大厨做出来的,我做些家常便饭,怎么能和他们比呢?” 连姝一本正经摇摇头:“我觉得阿涟姐姐做的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连姝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以后。” 这句话取悦到了阿涟,阿涟又是带笑捏了捏连姝的脸蛋,“阿姝真会说话。” “那阿涟姐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呢?” 阿涟毫不犹豫:“烤苞米。” 连姝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是一道很丰盛菜呢!烤苞米不就是烤玉米吗?那可能上界的苞米非常香了…… 什么味道的苞米可以胜过阿涟姐姐做的美食啊!她也想尝一口…… 阿涟看着连姝渴望的眼神不由地笑出声,“小馋猫。” 连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阿涟姐姐,阿婆被召集了,我们到时候需要去接阿婆吗?” 阿涟有些犹豫地摇摇头,“还是不用了,阿婆她不太喜欢这个时候去打扰她。” 连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夙石前。 族长缓缓扫过在场的诸位族令,“夙石聚的灵气无法支撑结界了。” “所以需要诸位。” 他低沉的声音扫过众人,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诸位献出自己的玄力。” 虽然经历了奈落的洗涤,到达姜末的人几乎玄力散尽,但是每个人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中靠着原有的根骨还是能够吸收一些灵气的,这些灵气经过炼化再转化为玄力。 星缪沉默不语,率先站了出来,他手中汇聚出来一团蓝光,倾覆在夙石上面。 夙石瞬间吞没这团光芒。 夙石荡起一阵气波,星缪往后退了退,朝着夙石抱拳致谢。 “缪将军怎么每次都这么迅速,每次都是第一个,让老婆子都有些惭愧了。”阿婆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夙石面前,温柔地看着夙石的中央:“真是个好孩子呢。” 她手中聚出来一大团红光,包围着夙石,像是给它包裹了一层薄膜。 “好孩子,好好吸收,等等老婆子再聚一点,再给你吃一点。” 回应她的是夙石发出轻微的气波。 “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阿婆又扭头看着其他族令,“到今天,这孩子一直守着姜末,老婆子反正已经快走到了尽头,没什么好保留的,这些都是留给那些孩子的,他们活下去,才能守护好姜末。” 她是在变相地鞭策其他族令,不能藏着掖着。 星缪有些敬佩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老人。 站在最后面的玄庙,挪到了前面,用着不着调的语气对着阿婆说,“锦珏,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要不是为了守护这里,谁会当什么破族令。” 他扛着秋陵站到了夙石面前:“你也要努力,好好守护姜末啊。” 褐黄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夙石上面,盖过了他的思念与遗憾。他做完这一切,就选择了扭头走人,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他的余光看见了一旁沉默的族长。 他的眼睛就暗了下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但是他什么也没表示,背着他永远不会背叛的伙伴离开了这里。 真是讨厌有些虚伪的人。 海安把一束花放到了夙石前面,手中凝聚出红色的光芒,渡到了夙石上面。 她轻声说:“这么久了,你也辛苦了。” 与此同时,菱芝手中的乳白色光芒在空中滑过一道题优美的弧度,像是书法作品中最后的潇洒一撇。 阿婆撇过头,“哼。” 装模作样的家伙。 其他族令一一上前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夙石的颜色有了稍许变化,从凄然的黑转变到了黑紫色。 巫师凌松了一口气。 “这次真的是劳烦大家了。” 有个白胡子白头发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说什么劳烦,结界破了大家都得玩完。” 他又有些生气地戳戳地面,“要不是老子来到这个破地方,玄力受限制,老子一巴掌就能把这片山拍平。” 这个白胡子老头叫做米樘魄。 “之前还上天入地,谁能吃这么点苦……”他的嘴又开始巴拉巴拉讲个不停,牢骚话一大堆。 其他人装作听不见,不太想理会这个老头。 他又气愤地嚷嚷:“要不是老子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族长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米樘魄立马闭上嘴。 “诸位,今日回去请加强戒备。” “宿罗预测了在不久之后会有异端进入姜末。请大家继续保持警惕。” 异端? 是异兽吗? 族长看出来了众人的疑惑,解答道:“宿罗无法推测出是否为异兽,这样看来,大概率不是,但是能被称为异端的存在,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来了一个转运之人,又要来一个异端。这日子越来越不平坦了。 结束以后,阿婆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这次会守护好他们的。 一定。 嗯…… 今天阿涟又会做什么好吃的呢? 阿婆猜了一路,各种美食被她猜了个遍,她越想越期待。 第30章 青狄醉酒 路过一处小溪的时候,玄庙挡在来了她面前。 阿婆掀开眼皮看着挡在她前面的玄庙,语气不善:“挖坑的,你挡在这里干嘛呢?老婆子还要快一点回去吃饭呢。” 玄庙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反而问道,“你也准备把寄托放在那个孩子身上吗?” 阿婆拿着拐杖往玄庙身上戳:“关你个屁事。” 玄庙没有动,任凭阿婆用拐杖怎么戳他,他只是还是平静地讲述:“这对于那孩子来说,是不是不公平的。” “什么叫不公平?你以为老婆子不知道吗?” “你相信了所谓的命运了吗?” 阿婆冷哼一声:“信个屁。” “不信为什么还让她背负那么多?” “背负什么了?!别信口开河,我可没虐待我家的孩子。” “学那么多,是我家孩子愿意的,碍着你的事情了吗?”阿婆还是咄咄逼人。 “还是说你嫉妒了?这么乖的阿姝跟着海安、习司、菱芝那老太婆他们学东西,你嫉妒了吗?” 阿婆用一种看透了你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玄庙。 玄庙:这不可理喻的老太婆,他跟她争辩什么呢? “你要是能说服阿姝跟你学点什么,我也不会阻止的。” 阿婆又讽刺道:“但是阿姝能跟你学什么呢?学你砌墙盖房子还是挖坑?” 玄庙额头青筋暴起。 这老太婆嘴怎么这么毒,又那么刻薄,怪不得敌人那么多。 玄庙咬牙切齿,“不用你管,她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阿婆啧啧几声。 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在心里比了个耶,这个沉不住气的臭男人。 阿婆越过玄庙,“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别再挡人路,真遭人烦。” 她的声音淡了下去,似乎在宣告着什么:“而且所有人都知道的,阿姝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物体。” 玄庙放下手中的秋陵,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那个背影佝偻的老人。 他到姜末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人 ,怎么时间一下子就加速了,变成了现在瘦小的老人。 他又想到了每次渡灵时候,那个女人总是拼尽了全力,往夙石上灌溉她的心血。 她说那个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不想让她背负那么多东西,但是呢,刚开始他不是也是期望着她能继承他的秋陵? 他的遗憾吗? “伙计,我可能真的想错了吧。” 他又背起秋陵,朝山林走去,不再言语。 暮色渐近,他行走在山林中。 山无言,水无语,世间沉寂如潭水。 鱼无鳞,夜无星,岁月悄然如梦境。 …… 今晚的晚饭异常丰盛。 三菜一汤,加上一壶小酒,野果若干。 阿婆看见了酒的时候,眼睛一亮。 “阿涟,给我带的吗?” 阿涟点点头,又有些严肃地叮嘱道:“只能喝一点点,不能喝太多了,身体会遭不住的。” 阿婆乖巧地点点头,尽管她眼里尽是挣扎。 连姝在一旁看着阿涟姐姐压制阿婆的场面感觉有些好笑。 青狄拿着一个青色的果子往嘴里塞,然后他又往连姝手上塞了一个,“别笑了,尝尝。” 连姝下意识接过。 下一瞬,她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抽搐,口水疯狂分泌。 太酸了,上当了。 青狄在旁边哈哈大笑。 阿涟见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并且添了一碗汤,送到了连姝手上,“来冲一下味道 ” 她又转过头对青狄,“你也是的,别逗阿姝。” 青狄有些不自在地抖抖肩膀,“好了,下次不会了阿涟姐。” 阿婆宠溺地看着他们互动。 她歪歪头,趁着阿涟和他们的交流空隙,手不由地伸向了酒壶。 就在她要摸到酒壶的时候,阿涟握住阿婆的手,阿婆有些心虚地别过头看其他的菜。 阿涟却给阿婆斟上一杯酒,放到了阿婆前面,“一点点还是可以的,但是要先吃饭哦!晚上再把药喝喽。” 阿婆本来激动的心情听到了晚上还有药的时候瘪了瘪嘴。 但是她闻见酒香的那一瞬间,又精神了起来,她端起酒杯,细细品了一口,“习樱那小姑娘酿的酒可真不错啊~” 她又小酌一口,然后抿唇回味着。 再抿一口,又继续夸奖。 最后阿婆看着已经空掉的杯子,眼巴巴地看着阿涟姐姐,想要续杯。 阿涟就严肃地摇摇头,“不行的。” 倒是青狄已经举起来前面杯子一饮而尽。 连姝看着眼前的空杯子有些疑惑,阿涟姐给她倒的一点酒青狄怎么喝了? 阿涟姐姐在倒酒的时候问了她想不想要尝一点,她点点头,阿涟姐姐就给她斟了一点点酒。 她还没尝呢!就被青狄拿去了。 他难道没有吗? 连姝摇摇阿涟的衣袖,“阿涟姐,刚刚青狄哥把我的酒喝了。” 阿婆:“小阿姝,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青狄哥把我杯子里的酒喝掉了。”沉默,长久的沉默。 三人的视线凝聚在聚精会神吃饭的家伙上。 阿婆喊道,“青狄?青狄?” 青狄没有反应。他继续认真夹菜,认真往嘴里塞。 “完了,他喝醉了。” “青狄哥喝醉了会怎么样?” 阿涟从嘴里吐出来三个字:“发酒疯。” 但是现在青狄哥看起来还很正常。 自己能夹菜吃菜,顺便喝汤。 阿涟一脸深色,“阿姝,快点吃饭,不然待会没法吃了。” 连姝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见识到了青狄发酒疯的样子。 他似乎吃饱了,从凳子上起来。 阿涟一脸生无可恋。 他开始一蹦一跳,对着月亮学狼叫,四肢着地,用着诡异的姿势来回爬行,行为哈士奇化。 连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青狄。 乱嗷嗷,乱跑,乱碰东西,真的跟撒绳的哈士奇一样…… 反观冷静的阿婆和阿涟,连姝紧张兮兮地问:“不阻止一下吗?” 她们两个同时摇头,斩钉截铁:“不用。” 连姝觉得应该和她们保持同一个战线。 远观青狄哈士奇表演,然后看得津津有味,非常下饭! 连姝又有一个疑问,“他这样爬,会不会扎手啊。” 阿涟姐姐表示不会,“他皮糙肉厚,没问题。等他自己玩累了,就会自己洗洗睡觉。” 第31章 努力的连姝 连姝有点不相信,这种情况了,他还能洗洗自己睡觉? 外面的哈士奇突然安静了,连姝以为他玩累的时候,就看见阿涟姐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院子的门关紧,对着准备冲出去的青狄说:“不许去!现在月芽已经睡着了!你现在去会被讨厌的。” 青狄身上的失落感扑面而来。 连姝一下子有了画面感:被拒绝的哈士奇耷拉着耳朵,尾巴也垂了下去,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落声音。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她她……居然有点心软了。 阿涟拍拍青狄的头,“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找月芽玩,乖一点,先去自己洗洗,躺床上好好睡觉。” 哈士奇的眼睛亮了,冲到了水池旁边,对着自己准备倒下去一盆水,被阿涟姐姐呵斥道:“不能倒!会感冒。” “洗,用手洗!” “不能在用手去走路,用脚走,用脚走……” 怎么有种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既视感。 但是青狄还是乖乖地照做了。做好以后又乖乖地走到了阿涟姐姐面前,等着阿涟姐姐检查。 连姝:血脉压制。 阿涟姐姐就是阿涟姐姐。 而阿婆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青狄一沾酒就跟狼崽子一样。” 什么狼崽子,明明是哈士奇幼崽。 阿涟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摸摸青狄的头,“阿狄很乖,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吧。” 他就呆呆地准备回屋。 路过餐桌时,他动了动鼻子,准备冲过去。 阿婆立刻护好酒壶,以防卫的姿态应对随时可能冲上来的青狄。 青狄金色的眸子里泛滥着委屈,耷拉着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乖乖关上门。 阿涟跟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优雅落座,继续给阿婆和连姝夹菜。 “青狄哥他一个人在屋子里没有事情吧。” “放心吧,他已经睡着了。阿狄他啊。沾不得酒,今天倒是疏忽了。让阿姝见笑了,阿狄还是没有长大。”阿婆像是在感叹什么,摇着头。 阿涟无奈地笑了。 连姝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青狄哥也是顺着奈落来到这里的吗?” 阿涟摇摇头,“不是,他小时候生活在凡界,恰巧被月芽捡回来了。所以这孩子很喜欢月芽。” 居然是月芽捡到了青狄? 阿婆在一边补充,有些怀恋地说:“小时候的青狄,其实可可爱了,白白净净的。就是精力旺盛,天天跟在月芽后面喊都喊不回来。” 阿涟也笑了,似乎也回到了那个时候。 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但是又感觉不算太久。 这一晚阿婆闹着要续杯,阿涟万般无奈之下给阿婆倒了半杯。 阿婆还给她了一点点说要她尝尝味道。 连姝喝下去,有一股竹子香,然后就是那种辣辣的感觉,咽下去感觉肚子都热热的。 家人的感觉。 连姝笑着笑着就哭了。 阿婆紧张道:“怎么哭了?” 阿涟姐姐擦去连姝的眼泪,“怎么啦?呛到了吗?” 连姝点点头,埋进阿涟姐姐的怀抱里面。 阿婆在一旁又在说些什么。 她只感觉到,阿涟姐姐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涟看着睡在她怀里的连姝,有些无奈地笑笑,“看来阿姝她也沾不了酒。” 阿婆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这样会错过很多美酒的。” 阿婆嘟着嘴囔囔:“怎么这个家一个能喝的也没有。” 倒是阿涟失笑,“要是有个能喝的,天天在阿婆你面前喝酒,你却喝不了,阿婆会不会更难过啊。” 阿婆联想到了那个画面,又有点庆幸:“那也幸好,这个家没有人能喝酒。” 夜深了。 院子里的灯熄灭了。 连姝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 结果第二天,她起晚了,错过了星缪大叔的早训时间。 而青狄他当然也起晚了。 连姝有那么一丢丢愧疚之心。 她迟到了一个多时辰。 星缪大叔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继续昨天的训练。 她先绕着屋子跑了十圈,头上有薄汗析出。 然后拿起一把木刀开始练习星缪大叔之前教她的招式。 星缪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指点一下。 “右臂用力,身体要稳,速度要快。” 像这样,星缪拿起一根木棍,动作犀利劈向木桩,木桩应声粉碎。 动作之迅速,连姝连残影都没有看见。 真厉害啊,她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个境地啊。 “来,小姝再试一次。” “好!” 连姝又一次劈向木桩。 砰— 木刀撞击着木桩,反弹的力量让连姝往后退了一步,虎口震得有些发麻。 “这一次好多了,继续,重复,加快速度。” “好!” 再一次。 砰— 这一次连姝站稳了。 星缪抿着唇,举起她的右手,摊开,一片赤红。“要学会化解这种反弹的力量。” “这样……” 星缪不厌其烦地给她示范,一步一步去教她。 她额头的汗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坠。 星缪沉默地看着那个拼命挥刀的女孩。 说实话,她的资质并不算多优秀,但是她很努力。 他想起来她请求他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的时候,她一脸诚恳的模样。 他以为她新鲜劲一过就会放弃,没想到已经坚持了半个多月了。 星缪看见了一个坚韧的灵魂藏在这个幼小的躯体里面。 总有一天,她会爆发出来无穷的力量。 这就是转运之人吗? 转运,转运,扭转命运之人,能扭转什么命运呢? 在姜末,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回到上界,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以后会到上界。 那她是怎么想的呢?星缪在这段日子里,只看见了她融入姜末,努力生活的样子。 这样的人还愿意回到上界吗? 间歇。 他问连姝:“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连姝很坚定,“想要保护阿涟姐姐他们,保护我的家人。” 山上很多野兽,她有了能力就可以独自去山林里采药,能减轻阿涟姐姐的负担。 如果有了武力值,阿婆说的那些坏蛋再来这里的时候,她就算保护不了阿婆他们,也能不成为他们的累赘。 “很不错!以后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继续努力!” “是!” 接着又是一声! 砰—— 女孩一次又一次挥动手中的木刀。 星缪看着朝气蓬勃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人,怎么肯离开姜末去上界。 难道是…… 不不不,宿罗的预言从未失灵过。 所以……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眼神一下子犀利,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叹口气。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星缪今天提前结束了训练,“今天青狄没有送你,我送你出去吧。” 连姝急忙道:“师父,我可以一个人走回去的,没什么事情的。” 连姝又问:“我可以把木刀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 星缪还是把连姝送到了山下。 第32章 又遇白迎 连姝道谢告辞离开后,在一处草丛中看见了那个久违的白色团子。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白迎!” 白团子瞬间激灵,“咪啾!” 它飞扑到了她怀里,“连姝,连姝,好久不见啊!” 它又撒娇似地蹭了蹭。 “白迎,好久不见,谢谢你上次救了我呀。”连姝双手抱着这个毛绒团子,感受它的温度。 “阿姝没有事情吧!” “没事的,只是扭到了脚,休息了几天。” 白迎有些紧张:“现在好了吗?” 它露出碧绿色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她的脚踝。 “没事,没事,已经好了。” 她揉揉它的头,白迎舒服地眯着眼。 果然它还是喜欢连姝,太太太喜欢了,身上每一根毛发都想贴着她。 “白迎呀,你每天都在哪里呢?” “山上。” 连姝疑惑:“为什么上山了半个月都没有遇见你啊?” 白迎懒懒地躺在连姝的怀里,享受着抚摸:“白迎不喜欢看见他们。” “每天,你身边都有个讨厌的家伙,白迎不喜欢他,白迎不想看见他。” 是……青狄? “为什么讨厌他啊?” “他偷了我的参。我照顾它了很久,他却把它偷走了。” 啊这…… 青狄采药是为了去凡界换取东西,换个说法就是为了这个家。 连姝刚想道歉,就听见了白迎那略微得意的语气:“但是他没有成功,他拔出来以后,我就跟着他,找准时机把它吃掉了。” 怪不得……青狄那么不喜欢白迎。 这样子……一人一兽的江湖恩怨就这样结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厉害啊,连姝?” 连姝点点头,赞同道:“白迎很厉害。” 能在青狄那里占到便宜,确实很厉害。 白迎有些小高兴,羞涩地在她怀里扭动着。耳朵糯叽叽地抖动,碧绿色的眼睛也染上了一抹羞怯。 连姝觉得白迎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恨不得把头埋进去也蹭一蹭。 “连姝,连姝,以后你自己上山可以吗?这样白迎可以天天见到连姝呢!白迎也保护你。” 稚嫩的声音传到了她的心里,如同微风一样包裹住她。 连姝心底覆盖了一层感动。她感觉白迎真太懂事了。 它还想要保护她。 她倒是也想一个人上山,但是阿涟姐姐和阿婆不同意,每日都要青狄送她上山再送下来。 今天还是青狄昏睡,她偷偷自己上山的,虽然一路上心惊胆跳的,她还是很怕再遇见那个追她的野兽,还有那个上次掠过他们的黑影。 虽然她现在学到了一点点防身的技术,但是这三脚猫功夫实在是不能放在眼里。 她只能有些愧疚地说,“再等等一段时间,阿婆他们并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上山 。” “再过一段时间!我学有所成就和你一起上山可以吗?” 小兽有些失落,又听到了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和连姝单独相处,碧绿色的眼睛里面又弥漫出压不住的喜悦。 “好啊!连姝!我们一起走,每天都见面。” 每天都能被暖暖地抱住~ 在连姝怀里蹭蹭~ 被连姝抚摸~ 咪呀~咪呀~ 开心耶~ 小兽的快乐非常明显,连姝嘴角也绽开了一朵太阳花,她心底满是柔软:“好啊!” 她和白迎一起的时间很短,最后它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下次再见了,连姝,白迎会等你的哦~” “如果连姝想白迎了,可以在这里喊白迎,白迎立马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哦!” 被偏爱被期待的感觉总是令她无比地感动的。 白迎的存在给了她莫大的激励,她要尽快独立一些,这样可以经常来找白迎了。 她也想白迎和她一起生活,但是山林里的自由精灵怎么可能愿意到屋檐下生活? 白迎不喜欢靠近其他人。 他们的相遇相识就是一个小秘密,包括她能听到白迎说话,能和白迎交流。 …… 连姝回了趟家,就看见阿涟姐姐一脸担忧,“阿姝这么不声不响一个人上山了呢?青狄昨天贪酒刚刚才醒,我还不知道你是自己一个人上山了,有没有遇见什么啊?” “我好好地回来了,没有什么问题,阿涟姐姐,不用太过担心。” 连姝举起她的木刀展示给阿涟姐姐看,“阿涟姐姐,你瞧,我的武器,我最近已经在星缪大叔那边学到了很多!” 青狄倚靠着门口,嗤笑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干什么?打个田鼠都不够。” 阿涟姐姐带着不满警告了青狄一声, “青狄!阿姝最近已经很棒了,成长就是比较漫长,你小时候也不是一点点学会的吗?” 青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我小时候也比她强。” 阿婆在一边乐呵呵地笑: “青狄还是跟像孩子一样,胜负欲很强呢。” “阿婆,哪有?明明我小时候学的就是比她要好。” 阿婆戏谑地看着走近的青狄,“不知道哪个小子刚来的时候,话也不会说,只会嗷嗷呜呜地叫。”青狄的脸涨的通红。 连姝头上缓缓打出来问号。 青狄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婴儿吗? “还是小时候的青狄更惹人爱,听话又乖。” 还好欺负。 这句话阿婆当然不想说出来。 要不然青狄还得炸毛。 小时候嗷嗷呜呜跟个狼崽子一样,给口吃的,哄一哄,让干嘛干嘛,哪像现在? 又倔又毒舌,虽然现在还是勤快的孩子,但是阿婆无比怀念小时候那个软软糯糯的青狄。 哦,对,毒舌这方面,其实也可能是跟她学的。 青狄小时候可没少跟着她后面看她数落其他人。 比如说玄庙,米樘魄那几个家伙。在绝对口才面前,谁也打不败她。 “阿婆,我先去青居了!” 再不跑,阿婆会把他更多糗事抖落出来的。 青狄提溜起桌子上的竹篮一溜烟儿地冲出了院子。 阿涟在后面喊着,“阿狄,吃完饭再去!” “不用了,阿涟姐姐,我自己去青居解决。”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阿涟无奈地叹口气。 阿婆表情无辜,眼睛眨啊眨。 连姝在一边憋笑。 她很喜欢这种氛围,一家人的日常,平平淡淡的,又充满了温馨。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她的内心宁静,每日都充满欢喜。 要一直一直这样子,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第33章 被寄予期望 午饭时,阿涟姐姐给她夹了很多菜。 阿涟姐姐笑意盈盈,“最近阿姝这么努力,要多吃一点饭。” 连姝也回给阿涟,“阿涟姐姐也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些到阿婆的碗里面,“阿婆也多吃点。” 阿婆没有说什么,笑眯眯地把阿涟和连姝夹的菜给吃光。 每吃两口,阿婆就对阿涟的厨艺赞不绝口。 阿涟倒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她温声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气氛融洽,她们愉快地结束了午餐,连姝负责清洗碗筷,这个活儿还是她争取了好几次,阿涟姐姐才同意的。 连姝甩甩手上的水滴,看着阿涟姐姐放在桌子上的饭盒,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语气里面尽是了然,“阿涟姐姐,这些是给习司先生的吗?” 阿涟脸色微红,手无处安放,只能背到身后,语气微软,“只是做的多了一点,拿去给习司和菱芝先生吃点。” 这句话在外面继续晒太阳的阿婆没有听见,要是阿婆知道了阿涟还会给菱芝那个老家伙送吃的,一定会再叨叨几句。 连姝想,这个借口,阿涟姐姐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 其实她也疑惑,明明两个人有戏,为什么阿涟姐姐不经常去找习司先生呢? 习司先生也不经常来找阿涟姐姐。见面的机会这么少,怎么产生火花呢? 但是习司先生又经常询问她阿涟姐姐的近况,阿涟姐姐又经常送习司先生一些糕点之类的食物。 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像是已经热恋的男女朋友,倒像是相互暗恋但是没有戳破那层薄膜的青春期少年少女。 连姝也觉得非常着急。 怎么两个人都这么害羞,不主动一点,但凡主动一点,都不会这样子。当事人非常害羞,反观旁观的她倒是非常着急。 连姝脱口而出:“阿涟姐姐下次可以亲自送给习司先生。这样习司先生会更加高兴。” 这还是连姝第一次把想法说出来。 阿涟的手在背后蜷缩了一下,似乎在挣扎些什么,最后被一片阴霾吞没,“只是……” 她忽地叹了一口气。 似乎还想说什么,阿涟的心中突然泛起来难言的悲伤,像是有一根一根的细针扎进了她的心中。 她喉咙中梗着这句叹息。 连姝看了阿涟姐姐的反应,突然慌了神,她本来只是想要推动一下他们的关系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涟姐姐反应这么令她心慌。 连姝急忙补充,“没什么,刚好我方便,而且习司先生天天教导我确实辛苦了,还有菱芝奶奶,谢谢阿涟姐姐的周全,他们也非常喜欢阿涟姐姐做的小吃。” “菱芝奶奶还经常夸奖呢!”为了表示她的话没有任何虚构的成分,连姝特地扬起了声音。 导致在外面的阿婆都听见了。 阿婆敲敲摇椅,有些愤愤道:“阿姝,阿姝刚刚说菱芝什么?夸奖什么?” “菱芝那老太婆又做了什么?” 连姝苦瓜脸。 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了。 两下为难。 最后阿涟姐姐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嘱咐她在路上要小心点。 连姝点点头,提着装着小吃的篮子就走出院子。她沿着小路,穿过一片竹林,再越过溪水,就到了习司先生住所旁边。 她在路上还路过了夙石,她看见了那上面的颜色似乎浅了一点点,露出紫得发黑的颜色。 她想,原来夙石不是深黑色的。 不过她也没在意,只是急匆匆地前往教学的地方。 习司先生倒是早早地就在屋外的书桌旁等待着她。 “先生好。”连姝虚虚一礼。 她又把阿涟姐姐给她的篮子拿出来,取出来其中两碗用叶子包裹的糕点。 温热的触感恰到好处,糕点的清香从绿叶下溢出。 “阿涟姐姐今天做了一些糕点,让我带给先生和菱芝奶奶尝一尝。” 习司目光柔和,嘴边挂着淡雅的笑容,在连姝提到了阿涟以后,他的笑容更加柔软。 “今天倒是有口福了,也是辛苦阿涟了,平时不用这么麻烦的。”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儒雅的韵味。 习司的看着那两盘糕点,目光充满欢喜。 软软糯糯,入口即化,清香四溢,有竹子的清甜涌入口腔,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心里。 他想,他永远挚爱这种味道,挚爱那个清雅温柔的女子。 阿涟,阿涟。 相思入口,缱绻绕腹。 连姝看习司先生吃的那么开心,她也跟着骄傲了起来。 阿涟姐姐的厨艺可以征服所有人。 习司先生说,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今天先生心情愉快,和她讲了不少上界的知识。 他说上界生活着很多有智慧的种族。 包括但不限于,人族,矮人,精灵,兽人,巨人,魔族,妖族…… 他说了一部分种族的特点,偏好,分布范围。在习司先生侃侃而谈中她勾勒出一个奇幻的世界。 先生讲的知识让她有种虚幻的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是她只是把这些当成了奇幻故事来听。毕竟,来到了姜末,就没办法出去的。 更何况先生说过从凡界到上界的路途多么遥远且艰难。 菱芝奶奶今天倒是没有来教她一些字词,习司先生说她今天事务繁忙,来不及赶到这里。 …… 连姝回去的时候,意外在夙石旁边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目光深沉地盯着那块巨石,秋陵的影子映在了巨石上,被黑色吞没。 他听见了动静,扭头看向连姝的位置。 在他眼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单薄地站在路口。她的后面是无限的霞光,面前是漆黑的夙石。 他忽地开口,语气冷硬:“小孩,你喜欢姜末吗?” 这和她那天感觉到的玄庙有很大的区别。他像是站在了黑暗里面,浑身都是刺骨的冷漠和疏离。 和那个还会开玩笑的大叔判若两人。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喜欢。” “喜欢这里的什么?”他又问。 连姝觉得今天这个玄庙大叔实在是太奇怪了,但是他身上并没有恶意。 “喜欢这里的人和安稳。”她答。 她喜欢这里待她友好,把她视为亲人的人们,也喜欢这里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岁月静好,时光缓慢。 “安稳。”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浑身流露出来一种难言的沉寂。 “这是你想要的吗?” “如果,有人想要你背负他们的期望,让你前行,你会怎么做?” 男人的声音涌进了连姝的耳朵里。 连姝沉默了下来。 被寄予期望,是她之前一直想要得到的。她在过去的日子里也在拼命地想要被别人需要。 但是现在,她有了家人。 “那需要看是哪些人。” 他语气沉沉,吐出两个字,“姜末。” “我会努力的。” 姜末收留了她,如果被寄予期望,她也会努力的。 “这样啊。”他的声音随着风飘散。 第34章 姜末茔冢 连姝回到了家里,脑子里还是回荡着刚刚的画面。 他们的一言一行,连姝都在思考。 她很是不解,为什么玄庙找她说这些话。 直到,第二天,准备早训的她在岔路口遇见了等待他的玄庙。 玄庙:“今天不用去缪将军那边,我昨晚和他说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他又特别强调,“很重要的一个地方。” 于是就这样,他带着一脸懵逼的连姝到了结界边缘的地方,是奈落的上游。 穿过一片杂草地,看见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他沉默地前行。 连姝几次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要问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直到,她看见了一片石碑耸立之处。 是一处墓地。 “这是姜末的茔冢。这里埋葬着许多无法归家之人。” 他神色肃穆,风掠过他暗色的衣袍,发髻的银丝勾勒出一种苍然的悲悯。 连姝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她目光一寸一寸略过那些墓碑。几十座墓碑立在那里,无声地告诉她一个词。 死亡。 他问连姝:“你害怕吗?” 连姝抿着唇,郑重地摇摇头,“不怕。” “万物死亡以后,会化作灵,回归故土。但是……” 他的眼里染上寂然的落寞。 “在姜末,他们无法重回故里。” 落叶无法归根。 “那他们……”后面一句话被哽在喉咙里,连姝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受。 玄庙走到一处石碑前,他告诉连姝,“这位是一位精灵,伊丽苏尔?木伊达,她来到姜末,74天就离世了,精灵需活下去需要的灵气比人族要多,我们看着她一点点地虚弱,最后埋葬在了这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精灵的故乡。” 精灵的墓前有一束淡粉色的花,似乎是刚摘下来不久。 他走到了另外一个石碑前:“他叫绪玉,在姜末生活了四十四天,接受不了来到姜末的事实,选择了自尽。” “她是乔羽,落到姜末的时候,已经重病,是个很开朗的孩子,为了保护姜末,死在了入侵者手里。”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百二十天。” “他叫第一夜,他和你一样,非常喜欢姜末,在他到来的第二百零一天的夜里,死在了诅咒里,尸骨无存。” 他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说着每个人的故事。 说出每个人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 他告诉连姝,姜末并不代表着安稳。 姜末代表着绝望、执念、痛苦、悲思、无法抚平的伤痕。 “如果这样,你还能背负着姜末期望前行吗?”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她没有了再次坚定回答的底气。 玄庙似乎是一个记录者,记录着每一个来到姜末的人。也许她也在其中,被记录、观察着,最后被刻在墓碑上。 虽然她死过一次,但是,她还是很害怕。 这里已经有了她所牵挂之人。 她不想去所谓的上界,只想留在这里,留住这个时光。 刚刚玄庙告诉她的,让她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她的目光掠过那一排排墓碑,上面刻的是他们的生平,下面埋葬的是他们的骸骨。 玄庙背过身子,闭上眼,背上的秋陵发出嗡鸣。 他知道,秋陵又一次发出了悲鸣。 玄庙问连姝:“你知道回魂师吗?” “不清楚。” “不知道也正常。” 他们在上界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回魂师啊,就是帮助那些无法正常回归灵虚的魂灵重回灵虚。” 玄庙回想到过往,他的睫羽微颤,他安抚着秋陵,又似乎是在安抚着自己。 “灵虚是……哪里?” “灵魂自灵虚而来,也自将终归于灵虚。灵魂安居之处。” 她想,其实也就类似于地狱,但是灵虚似乎没有地狱那么可怕。 “万物死亡以后,会化为灵,进入灵虚。” “那会有转世吗?” 玄庙否认,“除了候神和神使,其他人没有转世来生的,在灵魂进入灵虚以后,就会化为虚无的灵,新生命诞生时,灵虚里面的灵会凝结出新的灵魂。” 就类似于,死后灵魂被打散净化,再拼接成为新的灵魂,进入这个世界。 没有转世来生。 她的手指蜷缩,心中有些沉重。 “有些灵魂沾染上一些不净之物,就无法回到灵虚,回魂师就会帮忙净化,帮助他们重回灵虚。” “上界异兽泛滥,导致那些死去的生灵无法回归灵虚。”他的语气低沉,对于这个事实只感觉无比的悲伤与无力。 “而在姜末。”他睁开眼,看向天空,“姜末有结界保护,但是也阻碍了他们回到灵虚。” 连姝现在脑子里乱乱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横亘在她的心里。 “那他们现在还留在这里吗?” “嗯,就在这里。” 他目光停留在墓地,每一个墓碑后都有一个鲜活的灵魂。 他们定定地看着他和连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声地、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的愿望。 但是连姝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很多束情绪把她包围起来,沉重得令她无法呼吸。 她能听见她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知道了这些,如果有一天,你要接受他们的执念,你还会接受吗?” 他再一次问出这句话。 连姝垂下了头。 玄庙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是个好孩子。”玄庙说。 “没人生来就要背负这些东西。你做的很对,以后也要坚持你这种想法。” 他神色逐渐柔和,“无论怎么样,以后,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没有人可以约束你的。” 没人可以约束你的。 除非。 你选择约束自己。 …… 玄庙盯着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细细雕琢着手里的木头,仿佛手中的木头就是他说不清的执念。 “星缪,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出去呢?” 他手中动作没停,还是那样珍视地雕琢着手中的木头。 玄庙想,这个人真无聊,跟一块木头一样。 但是他丝毫不在意,“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呢?” 雕琢的手停了下来,星缪抬起头,“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你也觉得,她能使用转运之力吗?” 风吹过,棚子旁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有一片叶子悄然落下。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落叶顺着风飘到了桌子上。 “可是所有人把希望寄托于她了。” 又一阵风吹起。 落叶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飘然落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背负的使命,如果这是她的使命,她愿意背负起来,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止的。但是,如果她自己选择斩断使命,这也是谁也阻止不了的。” 玄庙把这片叶子捡起来,高举着,又扔向了风中,“这就是你教她用刀的原因吗?” 星缪没有说话,他坚毅的目光落在还在风里的落叶,“也许它能飞得更远。” 即使,终会归于土地。 玄庙没有再去看那片落叶的结局,他盯着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微微一笑, “那我,倒是希望她永远自由。” 自由地爱,自由地追逐。 没有任何拘束。 第35章 曲薇草 连姝一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习司先生见到了她这样的状态,提前让她回去休息。 连姝非常愧疚,但是她知道她这种状态什么也学不进去。 所以,她去找了月芽。 她在院子前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正在研磨药草的巫师凌已经发现了她。 她朝巫师凌礼貌一笑:“凌大人,我来找月芽。” “月芽她睡下了,还没醒。” 连姝最近找了几次月芽,她似乎都在睡觉,每天晚上月芽都在做什么吗?作息越来越不规律了。 “凌大人有空吗?” 巫师凌放下手中的工具,“有什么事情吗?”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好几个问题,是她自学《全界药录》遇到的一些问题。 “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巫师凌大人颔首。 “菇莺花,怎么区分雌株和雄株?” 药录上雌株和雄株一模一样,但是药效却有很大的区别。 雌株居多,也可以用来疗伤。雄株偏少,含有剧毒。一百株菇莺花中才有一株雄株。如果制药混进去,那岂不是成了毒药? 巫师凌敲敲桌子。 他倒是忘记了这一条。上界区分他们有特殊的灵器,或者区分它们的汁液。 雄株有毒这件事其实不深入了解药学的人都不知道,所以有些人就会误食。 “去看它们的汁液,雄株汁液乳白偏深,雌株偏浅,肉眼比较难判断,可以用玄力探识,或者用相应的灵器。” 玄力探识,其实挺难的,需要对药理非常有研究,并且精准掌控自己的玄力。 上界除了那些木系玄力的医修,不在灵器加持下,其他人很难判断出来的。 连姝若有所思点点头。 “可不可以用曲薇草去判断它们呢?” 巫师凌想到曲薇草的效用及其特点,微微一怔。 曲薇草是上界很常见一种药草,汁液有很特殊的用处,可以分解药物的一些成分,减弱药效。所以曲薇草很少和其他药物一起用。 减弱药性却不会减弱毒性,这样两种汁液颜色对比会更加明显。 如果用曲薇草,确实可能分辨出来。但是他已经不在上界,不能再去实验。 “这种方法不常见,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试试。” 连姝上辈子是理科生,她在看那些药物的生活区,不由自主会代入一些现代科学知识。 就像现在,她也在用杂交的方式在海安那边进行育种,虽然什么时候可以培育出来与幽兰类似的花,但是经过不断地杂交筛选,一定可以有接近的。 庆幸,这个世界除了玄力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其他还是符合她曾经居住世界上的理论的。 她只识记了药录的前一部分,都是一些常见的药草。上界的药草和凡界的药草相比,药效强了一些,外形也有所变化,里面的一些药用物质也发生了变化。 连姝觉得真的很神奇。 玄力那种不可描述的力量可以带来这么多的变化。 今天她把自己遇到的一些问题一一提出,巫师凌耐心地一个一个解答。 巫师凌看着面前认真听讲的女孩,有一丝动容。他本以为这个女孩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么认真,深度思考过那些药草,并且能从中提取出来关键问题。 很强的学习能力。 如果她能把这一本书学完,那他……可以考虑教她一些别的。 比如说,巫医之术。 …… 连姝在跟着星缪早训满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不用青狄护送她上山了。每次她都会背着药筐,在道路的两旁采集一些药草。 白迎会跟在她后面,有时候也会缩在她的背篓里面。 今天也是一样。 一路上白迎叽叽喳喳地讲着它昨天的经历,去哪里抓了鱼,吃了什么果子,遇见了哪些动物。 连姝认真地听着,及时给出回应。 背篓忽然一轻,下一瞬白色绒毛团子抱着两颗红色果子送到了连姝面前。 “这就是昨天的红果果,甜甜地,给连姝吃。” 小兽碧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两个爪各举一个红果果,连姝顺手接过一个,然后rua了一下小兽。 白迎眯着眼睛,非常享受。 最近连姝用剪刀把绒兽眼睛旁边和四肢旁边的毛发修剪了一下,虽然不是那么整齐,但是让白迎活动方便了一点,视野也变清楚了很多。 它也不会在树上流窜的时候踩住身上的毛毛而脚滑了。 “谢谢白迎~你吃一个,我吃一个。” 她把另外一个红果果塞到了白迎的嘴边,它乖顺地张口,几乎在瞬间吐出一个干净的核。 连姝星星眼:真可爱。 她又忍不住rua了一下。 感觉最近白迎的头要被她揉秃了。不怪她,实在是白迎太过可爱啦。 在这时,一道黑影掠过,树叶哗哗作响,连姝瞬间警戒。她警惕地看向那棵树,上面立了一个黑影。 白迎瞥了一眼,往连姝怀里缩了缩,丝毫不慌:“连姝,那是大鸟,大鸟不会做什么的,他不是坏人呢。” 黑影目光落在面前的一人一兽身上,女孩稚嫩的脸上带着警惕之色,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 他站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他的语气疏离淡漠:“前面的路塌陷。” 连姝还在疑惑她听到的内容的时候,白迎已经在她怀里扭着屁股给她解释道:“大鸟说前面的路坏了,让你换条路走。” 她再抬头的时候,黑影已经消失。 周围静悄悄的,如果没有看见地上落着的一根黑色羽毛,她估计都不相信刚刚经历的。 她犹豫片刻,弯腰捡起这根羽毛,问白迎,“大鸟是谁啊?” “鸟人啊,他就住在山腰那棵大树上的小屋里。白迎不讨厌他。” 山腰,大树,小屋里。 连姝并没有印象。 所以他来告诉她,前面的路不能走,让她换一个路。 白迎不讨厌他,说明他并没有恶意。而且给她提示的这种善意,让连姝想到了青狄说过的羽人。 青狄说过,如果遇见羽人,不要和他对视,不要和他交流。羽人平时喜欢一个人在山林里游荡,被他抓到了可能会被挖肋骨作为翼架,扒皮作为骨绳,拔头发做羽毛…… 青狄说的,有待考究。 这时连姝已经把青狄说过的最后一句忘记了。 第36章 它干了亏心事 她打算问问星缪将军。 她在白迎的指引下,绕路而行。 白迎说:“上次连姝掉洞里,白迎也去找了大鸟,可是大鸟不在。白迎只能找那个凶凶的人。” 连姝挥开挡路的树枝,若有所思。 凶凶的人,应该是星缪师父吧。 她就补充道:“星缪师父是个很好的人。” 白迎从她的怀里跳出来,落在旁边枝条上,“但是白迎不喜欢他,感觉他红红的,又有些黑黑的,不喜欢,很讨厌。” 红红的?黑黑的? 连姝摸不着头脑,但是没有打算继续纠结下去,白迎说的话,是站在它的角度来叙述的。她不能站在人类的角度评价一个小兽的言辞。 她越过这个问题,转而继续询问关于那个羽人的事情。 “那个羽人……不,那个大鸟,他自己一个人住吗?” 每次见他都是孤单一个人。 “对啊,天天神出鬼没的,白迎也不经常看见他。” “他不怎么和下面的人接触。之前见过他和一个耳朵长长的,带透明翅膀的人坐在树上交流。” “后来那个长耳朵人消失了,她的透明翅膀出现了大鸟的后面。大鸟就更加神出鬼没了。一天天不知道都在哪里。” 这和青狄和她说的,羽人与精灵族的经历一样。 所以可能是这个羽人取走了这个精灵族的翅膀? 连姝摇摇头,驱散这种想法。 未知全貌,不允置评。 话说,玄庙上次带她去的姜末茔冢就有一位精灵族。 好像叫伊丽苏尔…… 她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脚下几个凸起的树根,要绊倒的时候,白迎扯住了她的裤腿。 她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后退,一下子反应过来,看见了前面几节树根,弯腰抱起旁边的白迎,“谢谢你啊,要不然就摔倒了。” “话说,刚刚你的力气好大啊。”她小声嘟囔。 那么一小团,爆发力却这么强。 白团子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装呆萌,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呀~呀~呀~ 报一丝~报一丝~ 它不小心把连姝的衣服拽烂了一个口子。它把爪爪藏到了背后,睁着碧色的大眼睛眼睛,心虚地眨巴眨巴。 它真哒不是故意哒~白迎哪有什么坏心思,它只是不想让连姝摔倒罢了。 虽然、但是,出了一点点问题。 连姝还没发现。 白迎打算等连姝自己发现。 白迎抱住自己的毛茸茸的小脸,它真是一个懂事的小兽捏。 把连姝送到了星缪住处的时候,跟以往的恋恋不舍不一样,今天白迎溜得飞快。 只一个抬头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连姝:有点奇怪。 星缪还在认真雕刻着那些木雕,地上的木屑纷纷,手中的木雕惟妙惟肖。 听到动静,星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看见了她身上粘着一些树叶。 “怎么绕路了?” 女孩身上的痕迹,明显是钻了草丛。 好敏锐。她感叹一声,果然是当过将军的人。 “前面的路过不来,绕路了。” 她又有些犹豫,“那个羽人告诉我的。” “羽人?”他沉吟片刻,“他叫鹤远。” 鹤远。 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不用害怕,鹤远,他只是不爱说话,没有什么恶意。” 所有入侵这里携带着恶意的人,他们都会驱赶走或者是抹杀掉。 鹤远,只是喜欢把自己封闭起来,呆在一个角落里,没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星缪的眉目中透露出迟疑,“如果下次遇见他,可以和他说说话。鹤远不会伤害人的。” 连姝点点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可能还没有交流羽人就飞走了。 这样看来,星缪大叔还是很在意鹤远的。 少女在做过热身运动以后,又举起来那个木刀,开始挥动。 最近她的力气大了不少,而且耐力增加了,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强了很多。按照她的骨龄,她已经十一岁了。 她来姜末已经半年了。 她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种节奏,习惯了去学习来接受这个异世界。说真的,她非常喜欢这里。 从写字楼里的机械工作中抽身出来,她在这里学习、锻炼、采药、种花……生活平淡,但是非常充实丰富。 她在这里还有了亲人,有了很多羁绊。 连姝想守护住这些东西。 她又一次尽力挥出手中的木刀,木刀划破空气,劈到了木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星缪在旁边指导,“刚刚一击很不错,力道十足。” 他绕着木桩走了两圈,指着刚刚击中的地方,“精准度提升了,再中间一点,集中注意力,也要观察周围的环境。” “有时候要学会借力使力。” 这是他下一个阶段要教给连姝的东西。 基础的刀法,连姝已经练习的有模有样了,只剩下不断巩固就好了。 接下来就要教她一些技巧。如果真的有一天连姝要战斗,那她面对的可不再是木桩,可能就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敌人。 除去基础,技巧和经验也非常重要。 他打算从今天开始教连姝更多他在战场上获得的战斗经验,即使连姝没有实战过,但是如果遇到了一些情况也知道怎么去反应,怎么去做。 还需要加强锻炼,对于一个连姝这个小小的女娃娃,他拿不出来对待军中那些糙小伙的训练方式。 他根据连姝的体质和特点做出了一套训练方案,到目前来看,效果还是很不错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 连姝这孩子,真的很努力。她很珍惜每一次训练,那股韧性让他异常触动。 如果在上界的话,他可能会把她训练成为能力更加出众的人。如果她愿意,他不介意军中多一个女将领。 只可惜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大杀四方的将军了。他也不知道,他的军队,他的兵,到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继续保护那些人民,有没有把异兽消灭完,有没有继续守护他们的信仰而前行…… 应该有的。 他默默告诉自己。 毕竟那群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 第37章 哥,打架吗? 连姝其实也觉得最近的训练陷入了瓶颈。她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晚上的时候,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青狄。 其实她想到了。 她缺少经验,没有和其他人战斗过。这种战斗的感觉以及应该怎么面对的反应她都没有。 但是青狄他有啊,他也跟着星缪大叔学了武。虽然青狄选择的是木剑,她用的是刀,但是丝毫不妨碍她想要和青狄切磋学习的热情。 青狄被她炙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对面的女孩也扒拉着碗里的饭,她还狠狠地咬着嘴里的青菜。 他感觉连姝有点想搞他,但是他没啥证据。 阿涟倒是什么也没问,目光柔和地给他们夹菜。 阿婆则一脸深意地在他身上和连姝身上来来回回扫视。 这一顿饭,青狄吃得很紧张,他匆匆吃饱以后,端起碗筷,往外走去,步伐疾驰,“我吃饱了,先去洗碗了。” 连姝跟着端起碗筷往外走,“我也吃饱了,也去先洗碗了。” 阿涟有些无奈地笑笑:“这是怎么了?阿姝今天很有心事啊。看来跟阿狄有关系。” 阿婆乐呵呵的,继续吃着她面前的青菜,“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他们应该自己会解决的。”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 “阿涟啊,能天天吃你做的饭,真的是太幸福了。” 阿涟又给阿婆夹了几块,“阿婆吃的欢心就好,倒是我,只有厨艺可以瞧一瞧了。” “哪有啊,阿涟可是家里最厉害的人了。” 刚开始认领阿涟,阿婆还尝试给小丫头做几顿饭,结果翻车了。 糊的糊,焦的焦。 在她无比痛苦的时候,刚刚认养的阿涟出手了,收拾残局、整理内务,一气呵成。娴静的少女拿着锅铲,用她糟蹋完留下的一点点食材做出了征服她味蕾的食物。 想想她,一个人生活在姜末,都是蹭饭的,族长那边蹭一点,巫师凌那边蹭一点,还有海安那边。这还是她评价出来的,做饭比较好吃的几户人家。 但是阿涟来了以后,她的生活等级直接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一跃成为了那些人羡慕的对象。 阿婆非常非常骄傲。 而外面。 连姝正和青狄大眼瞪小眼。 青狄实在是忍不住了,“你这丫头今天一直盯着我干嘛。” 连姝云淡风轻地吐出来三个字,“青狄哥,打架吗?” 青狄:?! 这丫头在说什么胡话。 她终于撕破她乖巧伪装了吗?!家里乖乖女突然进入叛逆期怎么办? 青狄不确定,再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你想做什么?” 连姝又重复了一遍,“打架吗?” “我想增加一些经验。” 青狄毫不犹豫,“被打的经验吗?” “战斗的经验。” 青狄上上下下扫过连姝的小胳膊小腿,直言道:“你这个体格,打不过我,一招就能撂倒,打起来没有意义。” 连姝眉目直跳,握起了小拳头。 这家伙!!! 她以后一定要把他打倒在地,满地找牙!!! 她拉住转身打算离开的青狄,握紧了他的衣摆,使出来她的终极必杀技,“青狄,哥哥,帮帮我,我想体验一下。” 青狄被这一声哥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平时丫头都叫他青狄哥,今天这么多了一个字,他就有点…… emm,就是想再听一遍。 “来真的吗?” “当然。”连姝立即松开青狄的衣摆 一脸正色地开口。 “你准备一下。” 连姝拿起了木刀。 青狄站在月光明亮之处。 “攻击我。”青狄说。 “你不用拿武器吗?” 青狄笑了一下,“用得着吗?” 连姝握握拳。 她提起木刀冲上去,在她犹豫要不要真地砍上去的时候,青狄已经把她撂倒在地。 连姝没有摔的很疼,青狄在摔她的时候,化了一部分力,并且在她落地时候虚扶了她一下。 连姝脑子嗡嗡的。 她躺在地上回忆着刚刚发生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在要碰到青狄的时候,就被摔在了地上。 青狄似乎碰到了她的胳膊和肩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什么也没看见。 巨大的差距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意识到,真正的战斗,对面不可能是木桩的,呆呆地站着不动,任她砍。 她从地上爬起来,又举起她的木刀,“再来!” 青狄本以为摔她一次就够了,怎么她还要他继续啊。 这次连姝加快了速度,并且注意着青狄的手臂动作,下一刻她又仰躺在地上。 还是没有看清楚。 这种难度激发了她的胜负欲。 她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灼灼地看着青狄,战意十足,“再来!” 她再一次被撂倒在地。 青狄用的都是同一招,他似乎确信这一招能完完全全压制连姝。 事实也确实如此。就这一招,连姝都没有看明白。 第三次的时候,连姝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不打算横冲直撞。 她在接近青狄的时候,一跃而起,举起木刀,往下砍。 在连姝预想中,她跳起来很高,木刀再挥出,可以直击青狄天灵盖。 但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她还没落下她的刀,就被青狄摁下去了。 她这个年龄还是太矮了,青狄这个高个子,伸手就把她摁下去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听到外面动静,阿涟急忙去查看,看到青狄摁着连姝的脑袋的时候,有点蒙圈,又看着连姝举着的木刀,“怎么了?怎么打架了?” 青狄缩回手,乖乖回答:“没有打架,只是小阿姝要找我切磋。” “切磋?” 连姝放下木刀,从刚刚的局面中回神,“是的,阿涟姐姐,切磋,我想试一下最近学到的刀法。” 虽然不是切磋,是单方面的绝对压制。 但是连姝不想说。连姝也没脸说。 阿涟正欲说些什么,阿婆从后面拉住了阿涟的手臂,她还是笑眯眯的,“两个孩子玩闹,都有分寸,无伤大雅的。” 其实青狄现在很想拒绝掉的,不想在和连姝玩这个游戏了。 但是阿婆话语一转就到了青狄身上:“小狄啊,你做哥哥的,也要注意分寸啊,可不能欺负阿姝。” 青狄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阿婆又又又补充了一句,直击青狄,“做哥哥的,也肯定去不能拒绝妹妹的请求呀。” 直接掐住命脉。 青狄僵硬地应下,准备迎接连姝的第四次攻击。 还是单一地冲向他,拿起木刀往他身上挥,而且太慢了,尽是破绽,也丝毫不去防卫自己的左右两侧。 但是这次稍微有了一点进步,知道声东击西,哄骗他一下,但是诱导性太强了,他一下子就能看破接下来的招式。 他用手臂挡了一下,又回了四分力道,用巧劲轻轻松松化解掉,又把她的力道还了回去。 连姝往后退上几步。 第38章 报一丝 此时的连姝已经气喘吁吁。 有种无力的感觉占据心头。 连姝还是没有看清楚青狄怎么出手的,怎么化解她的招式的。 想要再来一次,却有心无力。 她握紧了刀把,打算再试一次。 阿婆及时开口:“好了好了,早点休息吧,多了也消化不了,反思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 连姝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在不断地思考,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举刀的姿势没有问题,步子也没有问题。 速度,太慢了。 力量,太小了。 反应能力也有些弱。 她都看不见青狄什么时候出手了。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她揉揉自己的脑袋,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立马起身,点上灯火,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写总结。 纸张质地粗糙,她的炭笔写上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哗哗的摩擦声音。 连姝记录下今天的经历,把用的招式、她的反应情况一一记下。 做完一切以后,她深呼吸一口气,翻开《全界药录》。 她学到了第二个篇章。 第二个篇章里面记录, 这些药草分布在各种环境中,采集以及制药都需要格外注意。 她此时看的一种药草就是连心草。 下界的连心草,外形普通,似乎跟杂草差不多。药效,没有那么的神奇。 但是到了上界,它的外形有了巨大的变化,全身赤色,应该是融入了火系灵力。 花瓣呈赤红色,六瓣外扩。叶子边缘非常锋利,会分泌出来一种汁液,被割伤以后,这种汁液会渗进伤口,汁液有剧毒,中招的人会浑身发烫,如同被炎火炙烤。 但是花可以解毒,属凉性。 真是神奇。 为什么叫连心呢?据说,连心草并蒂开花时候,两个人一起吃下,就可以心连心。 当然连心草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更别说出现并蒂连心草。 这种功效还只是传说。 连姝默默在她的本子上记下这种药草。 感觉真的很神奇。 第二个篇章开始的药草都那么得有特点。每一个独特的存在,都有属于它的意义,她似乎在这本书里面看见了每一个生命存在的力量。 独特又坚韧。 …… 连姝在早上的时候发现了她破了一个洞的衣服。她垮丧着脸,反反复复盯着这个洞。 难道是昨天和青狄切磋的时候弄的? 这件还是月芽给她的,真是有点难过。 她打算今天去找海安,让海安姨帮忙修补一下衣服。 白迎在山路上接到连姝的时候就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呀~背篓里面,是昨天连姝穿的衣服。 呀~ 报一丝,报一丝啦~ 它眼神闪躲,在连姝让它到背篓里面的时候,装傻地窝在连姝的怀里。 死活不愿意进入背篓。 直到送连姝下山它也是乖乖的,话都少了很多。 连姝背着小兽给她摘了一大堆的果子,发现白迎今天格外热情。 白迎给她摘了特别多的野果。 她有点受宠若惊,“这些太多了,我可能吃不完它们就坏掉了,我可以分享给其他人吗?” 白迎点点它的小脑袋。虽然它像是一个球,分不清脑袋和身子。 “当然可以啦。” “下次不用摘这么多啦,你也会很累的。” 白迎挺起它的小胸膛,“不累不累,给连姝吃,白迎很高兴。” 连姝立马被治愈了,她眯着眼,开开心心地想。 白迎真的是太好了。 她好喜欢它哇! 她就和白迎来了一个贴贴。 白迎:呀~人家好害羞啊~ 但是它还是主动伸头过去主动蹭蹭。 再来一次~咪呀~ 连姝:毛茸茸简直就是终极治愈! 她收拾好心情就去了海安姨家里。 阿涟姐姐的绣活不好,她自己现在的技术也不太好,还得麻烦海安姨了。 顺便看看她第一批杂交出来的花苗怎.么样了。 她路过苗圃的时候,看见了围起来的小栅栏,应该是新做的栅栏。 那里面正是她的实验苗。 经过四个月的生长,它们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花苞。 有一朵甚至要爆开了。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花苞,隐隐期待是这些可以开出像幽兰那样的花。 海安正在修理着她的花园。 她接受了连姝的建议,定时修剪那些枯败的花枝,剪掉多余的枝桠。 延长了花期,又容易爆盆。 海安觉得她的花园越来越漂亮了。 她现在还定时给这些花施肥,效果显着,它们开得艳丽,她的心情也非常好。 海安在上界根本没有种过花,也不知道种花还有这么多大道理。 之前都是那人闲情逸致在门口种一些花花草草,她当时没有没有怎么留意。她还以为种花种草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呢。 连姝甚至教会了海安嫁接。 海安很快喜欢上了这种技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至有些痴迷! 于是就有了,在海安花园里面,一株花,开好几个颜色。 海安看见连姝的到来,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阿姝来了啊。”她放下手中的小刀,热络地走到了连姝面前。 “海安姨中午好。”她乖乖巧巧地打招呼,然后放下背篓,拿出一部分白迎给她摘的野果子。 “今天在山上找到的果子,给海安姨送一些来。” 海安接过,亲昵地揉揉连姝的头, “巧了,最近那几棵花树也结了一些果子,今天来了摘一些带走。” 连姝并没有拒绝。 在这之前,她举起来背篓里面的衣服,有些扭捏道,“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昨天我不小心把衣服弄破了,希望能帮忙缝补一下。” 海安接过,看了一眼,“小事而已,你先去摘点果子,很快就缝好了。” 连姝乖巧地点点头,“那就麻烦海安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待会还得让阿姝看看那一片花呢。” 海安麻利地拿起针线开始修补。 等到连姝觉得摘的那些果子差不多的时候,海安已经把她的衣服补好了。 破了一个洞的地方,加上了一小朵莲花。粉粉嫩嫩的,带着衣角的月芽图案,感觉特别可爱。 她再次感叹海安姨的绣活如此厉害。 海安取出来了一竹罐的花茶,“听你说过,花瓣还可以做一些茶,最近倒是试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海安还给她倒了一杯,让她品尝,花香四溢,回味无穷。 连姝不由地感叹,“如果配上阿涟姐姐的糕点,一定特别美味。” 海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之前你说过,花还可以做成糕点,我倒是试了,没有成功。倒是凭借阿涟那厨艺应该可以做出来。” “我回去问问阿涟姐姐。” “那兴致好,想要什么花,我这里都有,随时来取。” 海安最近倒是痴迷于做一些花茶和香薰。她把一些花晒干以后磨成粉再缝制一个袋子做成一些香薰。 还有各种花晒干以后搭配起来做成不同种类的花茶。 第39章 新的入境者 这些都是连姝告诉她的,直接给海安打开了新世界。 她还尝试做一些干花。 乐趣真的是一下子多了不少。 海安带着她去看了那些绽开的花朵,还展示了她嫁接出来的七色花。 七种颜色的花绽放在一株植物上,也别有韵味,颜色搭配刚刚好。 她们走到连姝的实验苗圃的时候,海安盯着那个含苞待放的花,“估计马上就开了,但是它这样两三天了也不见开。” 连姝皱眉思考,然后想起来了,有一种花需要…… 她打开栅栏,凑到了这个花骨朵面前,表情郑重,轻轻地给了它一个……大逼兜。 花:倒是不必如此…… 蓝色的花瓣一层层展开。 海安有些发懵。 连姝解释道,“有些花需要助力一下,要不然开不了。” 原来如此,海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盛开的花朵上,一层一层的花瓣叠起,娇弱地仰着花蕊,尽显风雅。 她眼里有一丝惊艳,又有一瞬间的落寞。 不是幽兰。 连姝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失落。 她也在《全界药录》里面查询了幽兰。幽兰只是一种很普通的花,可以吸引到幽兰蝶。对应的下界药草那一栏,是空白。 也就是说上界的幽兰,在下界并没有原型。所以很难培育出来…… 但是海安没有放弃,她也不想放弃。 她的目光落到了另几片苗圃上,那她应该多实验几次了。 最后她背着海安姨给她的几罐花茶以及摘的一部分果子回去了。 她还专门找了白迎。 那家伙看见了她的身影就飞跃过来,扑到了连姝身上。 这一扑直接扑到了连姝心里。 连姝:可爱捏。 连姝把摘到的果子分给了白迎一部分,“这是在海安姨那边换的。” 白迎爱不释手地抱着怀里的果果。 它不敢摘那个红红家的果子。那个红红的人,应该是连姝口中的海安。 那个海安可凶了,可凶了,它被她盯过两眼,直接感觉到了窒息。 她身边的气息都是红红的,浓稠的红色。 所以,海安花园里面的花草,它从不沾染,更别提她花园里面那几棵稀有的果树,它连看都不敢看。 今天它沾连姝的光吃到了耶~ 果然最喜欢连姝啦~ 咪呀~ 它此时迫切想要跳来跳去来展现它内心的愉快。 连姝见此也开心地眯着眼,又取出来了几个大果果塞到了白迎怀里。 “白迎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多摘点。” 她看着白迎紧紧抱着的果子,若有所思。 如果能给白迎缝一个小背包就好了。 下次她去问问海安姨。 她自己做,实在是浪费布料,估计白迎蹦两下就散了,还不如麻烦专业的人。 这样想着,她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 她还幻想着白迎背上小书包的可爱模样。 糟糕,怎么这么可爱。 如果真的背上了,那岂不是更加可爱。 连姝眼睛亮晶晶的。 …… 连姝很快就付诸行动。 隔日连姝把请求告诉了海安姨,海安姨听着连姝的描述,欣然同意。 不多久一个小背包就做好了。 她把背包给白迎的时候,白迎直接一蹦三尺远,扭着屁股,快快乐乐背上它的小书包。 …… 最近姜末发生了一件大事,姜末来了一个新的入境者。 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他不是在河岸上被发现的,而是……自己走进姜末。 少年清醒时,他躺在了河岸上。 他睁开眼看见了蔚蓝色的天空,他还有些恍惚。 在知道了这似乎不是幻觉以后,他摇摇晃晃地起身。 身上破旧的衣服湿漉漉地沾在他身上,他没有感觉一丁点寒冷。他踩着虚弱的步伐,沿着奈落进入山林中。 这是哪里?他不知道,他只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顺着上游走了很久,直到触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浑身聚不出来一丁点玄力,只得用拳头狠狠地敲击着这个墙壁。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地方,撕碎那些人!把他们血管咬断!戳破他们的心脏! 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不顾一切地捶打着这个结界。 与此同时,栖息在夙石上的哑,发出尖叫,“嘎嘎嘎,入侵,入侵!” 警钟急促地响了两下。 预示着,有人入侵了姜末。 所有族令立马警觉。 在训练的连姝看着警戒的星缪有一些疑惑,“师父,钟响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星缪面色沉重,“你先回屋,把那个口诀抄几遍,等我回来,哪也不能去,如果发生了什么,砸掉门口的罐子,我立马就会回来。” 他拿起那把挂在墙上的黑刀就走了出去。 连姝有些担心,但是还是安分地等待星缪的回归。 门口的罐子。 她仰头,看见了那个陶罐。她一直以为那是装饰品呢。 原来……相当于报警器? 这边,族令已经在四处搜索入境者。 茔冢附近,玄庙看向了某个方向,他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动静那么大,应该就是入境者。 他极速奔向那个方向。 在路过一个石碑的时候,把一束花碰到了地上。 是一束鲜红的花,上面还带着露珠。 他顾不得捡起来,扛起秋陵朝着那个方向飞奔。 走近了,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那少年他是……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面前掠过无数惨死的人。 这种怪物居然能来到姜末。 他愤怒地一步一步朝前。 少年扭过了身子,阴鸷地盯着他,像一只野兽一样,恶狠狠地咬牙,一字一顿道,“是、你、把、我、关、起、来、了、吗?” 他作势扑过去,打算干掉玄庙。 少年的速度很快。 但是玄庙的速度更快,他借力打在少年的后脖颈上。 一击即中,少年昏厥在地。 玄庙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 “还是人吗?” 还是那种怪物? 恶心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庙压制住了想要直接了结少年的冲动。 “杀了吗?” 他在问秋陵。 秋陵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打量着这个少年,目光沉沉。 “陵,你说的对,这里是姜末,是那个老头掌控的地方。” 所以交给那个老头处理。 他扛着这个少年到了夙石旁边。又丝毫不在意地把他扔到了夙石前面,玄庙对着上面落着的乌鸦,“把他叫过来,这个入境者,我抓到了。” 钟响了一下。 远处的白发老者迅速改变方向。 第40章 樾渊 第一个赶到的是海安。 坐在一旁看着这个少年的玄庙看见海安的那一瞬间眉头松动,他道:“海安,这是入境者,在茔冢附近发现,大吵大闹,不是有个安生的,先交给你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海安对他这个态度见怪不怪,玄庙一直独来独往,性格古怪,她也不怎么和玄庙有所交流。 而这个入境者…… 海安盯着这个衣衫破旧,身形单薄的少年若有所思。 他身上有很多道疤痕,有新有旧的,是遭遇过长期的虐待、鞭打,都是一些普通的武器造成的伤痕。 没有遭到异兽的攻击,只是气息有点古怪,后脖颈那一块青紫,应该就是玄庙添的。 衣服上没有任何家族的标识,也可能在来奈落的时候剐蹭掉了。但是从衣服的材质来看,应该不是。 上界最便宜的布料,没有任何灵力玄力加持。 他的脖子上,有一处伤疤,很小一道,似乎是新添的,是圆形,破了一个口。 她瞬间判断出来。 是奴契。 她眯着眼看清楚奴契刻的字,应该是这个少年的名字。 樾渊。 她读了出来。 圆形奴契缺了一个口,说明奴主并没有完全催动奴契。 催动奴契的时候恰巧掉入了奈落吗?所以阻碍了最后的奴契发动。奴契发动以后,会从奴契开始生出来一根血线,等到环绕住脖子,少年必死。 手掌心有茧,经常参与体力劳动。 她推测这个少年可能是一阶入阶玄徒。 只一会儿功夫,海安已经对这个入侵的少年有了明确的定位。 没有太大的威胁。至于能不能留这里还得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片刻,族令陆陆续续都到了这里。 米樘魄率先开口,“海安,你在哪找到的?” 海安摇头,“玄庙找到的。” 她又补充一句:“他说是在茔冢那边,奈落河上游。” 米樘魄绕着这个少年转了一圈,甚至掀开了他的衣服,他大大喇喇地评价:“这小子,瘦的跟骨头架一样。遭虐待了吧。” 他不由咋舌 ,“看着身上的疤挺多的,十四岁的小孩也下得去手。” 星缪目光扫过那个瘦弱的少年,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奴契时候,抿唇不语。 命运多舛的孩子。 阿婆眯着眼,“你们没有觉得这孩子气息很奇怪吗?” 在场众人沉默片刻,立即有人附和:“确实,他不会就是预言中的异端吧。” 异端。 听到这个词所有人警惕起来。 菱芝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总是为了预言而做出改变,那么这种改变就可能逐渐迎合预言。 她是不信命的。但是命运这东西有那么愚弄人,让她绝望之际,掉入奈落来到了姜末。 满头银丝的族长在后面开口,语气低沉,“现在还不能定夺。” 一瞬间让所有人的各种心思都收了回去。 众人让出来一条路。 黑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倚在石头上的少年。 走近了,鶸鸣才看见了他的样貌,他瞳孔猛然一缩。 他是…… 他居然也能来到姜末。 鶸鸣握紧了拳头,指戒硌到了他的手掌,一股腥甜涌入喉腔,吞咽下去,强压住内心的波澜,面色平静。 他说,“他只是一个人类。” “但是这少年气息确实古怪,跟上界异兽身上的气息有所相同。我怀疑……”老者目光犀利地看着地上的少年,剩下的意思众人心知肚明。 海安这时开口,把她的推测说出来,“如果没有错,他应该叫樾渊,长期遭到虐打,身上还有奴契,并无异兽之伤。” “之前应该在小家族生活,没有任何灵器的气息,只是一个一阶入阶玄徒。” 老者冷笑:“你的推测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他命运坎坷,我们应该放过他吗?如果他是异端,预言实现了,造成的结果,任何人背负不起。” 海安欲言又止,她只是在说明一些推测,并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涂淞。”族长开口,示意他停下来。 老者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族长,笑得有些讽刺,“族长有何高见呢?” 在场的众人眉头一皱,显然对涂淞的态度非常不满意。 族长再次重复,“他只是人类,一切并不能定夺。” “呵,不如找宿罗看看。但是那又是一个瞎子,只会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偏偏你们还信以为真。” “还有那个转运之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那个女娃娃能做什么,天天被你们呵护着玩过家家?” 鶸鸣依然平静无波,“信则有,不信则无。” 涂淞拿着剑指着那个少年,“那我就信他是一个异端,不除掉祸害万年。” “你们忘记了,之前入侵的惨案了吗?”他环顾周围。 “那时候,可是死了人!姜末那次的遭遇你们忘记了吗!” “你们难道又忘记了乔羽怎么死的吗?”他字字珠玑,狠狠地咬着每一个字,眼睛通红。 星缪握紧的刀提起,又放下。 他本来打算在涂淞动手的时候阻止的,但是现在,他没有了这个立场。现场也只有鸣大人能阻止住涂淞了。 他知道乔羽的死给涂淞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没想到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走出来。 也对,谁能从异兽的阴影中走出来呢? 涂淞的剑狠狠刺向少年,中途被一只手拦住。 族长握住剑的手渗出了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身上,“不要那么冲动,他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决定他的生死。” 涂淞松开手,沾血的剑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涂淞眸光暗沉,“可是那天,你们怎么决定了乔羽的死呢!” 阿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个晕脑袋,当时谁不想救乔羽,可是那孩子伤得太重了,带上之前的病根,根本没办法了,而且当时那孩子只求一死。” “如果不是鸣大人出手,她估计更加痛苦,这些你怎么不清楚呢?你就是打算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异化痛苦而死吗?鸣大人当时保留了那孩子最大的体面!” 阿婆气的得狠狠用拐杖敲着地面,她恨不得戳烂涂淞的脑门。 涂淞没有听进去任何。即使他知道、他明白那些所做的意义,但是他无法越过那个坎。 无法原谅,根本无法原谅。明明是可以救得了乔羽的。 第41章 他有罪 巫师凌提着药箱急忙给鶸鸣止血,鶸鸣摁住巫师凌正欲包扎的动作。 “凌,这里不要紧,你先去验证一下那孩子,他是人类。” 巫师凌垂下眸子。 他从药箱里面掏出来一个小木盒,取出来银针,轻轻戳破少年的指腹,用银针接住血珠滴到了一个银盘中。 红色的血液先变黑又逐渐恢复红色。 “没有被异兽感染。” 他把银盘托起,放在众人的面前。 涂淞欲言又止,这个时候星缪拉住了他。 “涂淞,现在已经证明了这个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因为虚妄的判断杀掉这个孩子,对他而言是不公平的。” 星缪非常理智,“我知道就算证明了他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能抹除他是异端的可能性。但是他既然来到了姜末,我们总要给他一些机会的。” “我们也都知道,姜末,只有一小部分人才能呆下去的。” 涂淞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星缪知道他内心充满了挣扎。 菱芝也补充了一句,“涂淞,和乔羽一样,倒在地上的这个少年,他也是一个孩子。” 涂淞没有再做出任何反应。 “这个孩子,我先带走。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解决的。我会看管他一段时间,根据他的小屋,再去做判断。” 鶸鸣开口,他的手掌仍然泛着血珠,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任由伤口流血。 巫师凌收起银盘开始给族长止血包扎。 涂淞目光深沉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绝对有问题。 血腥味蔓延在空中。 涂淞最终捡起地上的剑,转身走人,他对于刺伤族长这件事,丝毫没有愧疚。他对于乔羽的死,始终介怀。 众人散去。 巫师凌开口,“鸣大人不该用手去接的。” “这是最佳的方法了。” 涂淞对他有怨,始终需要一种方式发泄出来的。 而且他还要保全这个孩子。 “鸣大人认识这个孩子吗?” 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了,鸣大人在偏袒这个孩子。 “不认识。” “他其实不是人类对吗?”巫师凌早已经猜到了。 他拿出银盘,上面已经漆黑一片。 少年有人类的血脉,也有异兽的血脉,异兽血脉很稀薄,所以银盘反应时间会长一点。 这才能先堵住其他人的嘴。 “他是无辜的。” 鶸鸣闭上眼睛。 “恶的源头在于我。” 他有罪。 罪孽深重,罪不可赦…… “把他带到我那里吧。” 巫师凌是个聪明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鶸鸣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他对于鸣大人是绝对的尊重和信服。 另外,他也想观察一下这个奇特的孩子。 半年前来了一个气息纯净的连姝,半年后来了一个气息混浊的少年。 姜末,真的要开始变化了。 …… 翌日早晨。 少年清醒过来。 他盯着土黄色的屋檐发呆,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坐起,掀开被子准备出去,却没想腿脚一软往下栽倒。 旁边的鶸鸣扶着他的手臂,“做什么?” 樾渊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旁边有一个人。 一个满头银丝的男人,虽然白发如雪却没有丝毫老态,身姿挺拔如松。 “放开我!”少年犹如一匹恶狼,眼中有凶杀之意。 “樾渊。”族长喊道。 少年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出不去的。” 樾渊试图从族长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他挣扎了片刻,突然停止。 然后凶狠地咬上了族长的手臂,一点也没有留情,咬住一块肉狠狠地撕扯,像野兽一般。 族长垂下了眸子,用另外一只手端过来一碗热粥。 他问,“是饿了吗?” 少年对于这个男人的反应一僵,鼻子嗅到了好闻的气息,他松开了族长的手臂。 鶸鸣的手臂上,两排牙印赫然显现,渗出血液来。 樾渊吞咽了一下,把口腔中的血液也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香气扑鼻,勾着他的味蕾。 刚刚他怎么没有发现呢? 其实这碗粥是从戒指中取出来的。 族长的储物空间是连接着他的灵魂的。戒指毁灭,他则必死无疑。反过来,他死掉,这种契约关系就会结束,戒指可以选择另外的主人。 跟其他灵器不一样,这个即使在姜末也可以使用。 这件事在姜末几乎没几个人知道。 族长把这碗粥递过去,看见了樾渊警惕的目光,他解释道,“没有下毒。” 少年还是不肯相信。 “我和你是一样的。”族长抬起他的手臂,就见刚刚的他的牙印已经开始愈合。 樾渊喃喃着,“你也是吗?” 他的警惕心放下了一些,接过了粥开始大口吞咽。 族长又给他递了一碗,“吃慢点,有很多,不用急。” 樾渊吃着粥,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种热腾腾的食物了,从他做了错事以后。 他再也没有吃饱过。 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擦去他的泪水,“这里有很多,想吃多少吃多少。” 少年看着他的手臂,刚刚那里还有他的牙印,已经痊愈了。 和他是一样的。 他没有说谎,他们是一类人。 他低低地问,“我们是怪物吗?” “不是,我们是人类。”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他们说我是怪物!他们要杀掉我!”少年突然激愤,他的手紧握成拳。 “你没有错。” “这一切的一切是我的错。”族长说。 “你有什么错呢?”樾渊盯着面前的族长,非常不解。 族长沉默了下来。 他罪孽深重,沉重得无法开口。 “孩子,留在这里吧。” “我要回去。杀掉那些人。”樾渊眼中燃起两簇仇恨的焰火。 “来到了姜末已经回不去了。” 他还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犹如一面镜子,照出了樾渊的绝望。 “为什么回不去了呢?”樾渊问。 “这里已经不是上界了。” “不是上界是什么意思?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仿佛鶸鸣才是带他来到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 “凡界。” 他手中的碗落地。 “凡界?怎么可能是凡界呢?!”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还要回去,杀掉那些人!杀掉那些人……” 鶸鸣看着他有些癫狂的模样。 这一切都源于他。他害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也让很多人陷入无尽的痛苦。 这些都是因为他。他活着,其实就是在赎罪。 少年眼神突然阴鸷:“是不是杀掉这里的人,就可以回去呢?” “还是说杀了那个小女孩。” 鶸鸣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孩子果然感受到了,他明明还没有让两个人见面,这孩子已经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他叹了口气,“睡吧,樾渊。忘记之前的痛苦,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他的手落在了少年的额头上,红光渗入樾渊的身体里。少年突然安静了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安顿好了少年,银发男人垂眸起身,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永远都是平淡无波。 屋子里没有光,月光都无法渗进来。 在他走出了屋子,月光从窗户铺在安睡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眉头逐渐松开,呼吸平稳起来。 第42章 月芽生病了 树梢上的乌鸦落在了他肩膀上。 他又重新落入黑暗中。 在寂静中,他听见了哑的声音,“鶸,你不应该动用术的。为什么封印他的记忆?” 为什么呢?鶸鸣想。 他不仅仅是姜末的族长,也是在赎罪的罪人。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是无辜的。”他反反复复地用了同样的理由。 “宿罗说,他就是异端。”乌鸦沙哑的声音敲在鶸鸣的心上。 “我知道。” “姜末的灭亡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吧。不能再增加无辜的受害者了。” “就算异端不在了,这个结界也要毁灭了。” “姜末要走到尽头了。” “所谓的异端,也是可以改变一切的。说不定他能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这些宿罗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告诉宿罗,别在动用预言之力了。” 鶸鸣叹了一口气。 哑开口,“宿罗说,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终于,鶸鸣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瞬即逝,“但愿如此。” 希望炸开在黑暗中,最终又隐藏在黑暗里面,寂静无声。 …… 连姝发现这几天姜末有点奇怪。 自从那天钟鸣以后,大人们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白迎告诉她,是新来了一个入境者。 它给她形容道:“乌漆麻黑的。我就远远看见了,那个背着铲子的好人,把他带到了黑石头那边。” 被铲子的好人?应该是玄庙吧。 玄庙居然在白迎心里是好人的形象。 连姝说不上来的惊奇。 “然后呢?” “乌漆麻黑的人没见了。” “他不是好人,连姝如果遇见了,不要靠近他。” 连姝点点头。 其实她也不懂,白迎对好人坏人的评判标准。 她就继续问了一句,“白迎为什么觉得,玄庙大叔也就是那个背铲子的人是好人啊。” 白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气息很纯净,但是白迎还是最喜欢连姝啦。” “咪呀~” 它往连姝的怀里蹭了蹭。 咪呀~咪呀~ 它就是最喜欢连姝了~ …… 最近月芽的状态也很奇怪。 月芽总是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连姝不知道,只是看着月芽单薄的身子有些揪心。似乎月芽随时都可能消失在她面前。 “月芽。”她喊道。 月芽收回视线,带着甜美的笑容,“阿姝来了啊!” 月芽似乎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连姝心底的那份紧张倏然消失。 月芽消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她仍然神采奕奕地给连姝说着话。 她告诉连姝,她最近吃了很多好吃的。青狄前两天给她带来了很多凡界的食物。 她最近生病了,喝着苦苦的药水。 最近海安还给她做了两件衣服,给她送了很多花,还有花茶啊,果子啊……所以她的屋子里,现在都是香喷喷的。 她最近去看了她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发现洞穴里面的星星暗淡了一些。 月芽表示特别难过。 连姝牵着她的手,陪着月芽到了她们发现的那个洞穴里面。 她们两个躺在柔软毯子上看着洞穴上的亮晶晶的石头。 月芽又同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月芽问她:“现在阿姝,喜欢姜末吗?” 连姝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非常喜欢,想要陪着阿涟姐姐,阿婆,月芽……你们在这里一辈子。” “阿姝不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连姝摇摇头,“姜末已经很好了。” 她的家人在这里,她哪里都不会去。 “阿姝不会觉得是姜末束缚了你的自由吗?” 连姝微顿,看向旁边的月芽。 洞穴里面的光淡淡的,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月芽的半张脸,另外一半藏在阴影里。 有一瞬间她在月芽身上看见了另外一个影子。 没有得到她的回复,月芽侧过脸,还是那样明媚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像是一朵永远不败的向日葵。 她恍惚了一瞬。 “在这里我是最自由的。” 月芽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开始数着洞穴上亮着的石头,“比上次我们来这里,又熄灭了四颗颗星,还剩下一百二十六颗星。”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估计快要坚持不住来吧……” 什么?什么要坚持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阿姝,你怎么哭了啊?” 连姝一怔,摸到了脸上的泪水。 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哭了。她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会突然哭了呢?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 面对月芽担忧的神色,她忍不住抱住了月芽,眼泪更加汹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总感觉……” 她要失去月芽了, 这种心慌的感觉。 月芽回抱住连姝,哄着她,“没事的,没事的……” 还没有她高的月芽却像姐姐一样哄着她,如同姐姐一样的温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小的身子,却像太阳一样温暖。 …… 连姝去找了玄庙。 她想弄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 连姝去了上次玄庙带她去的茔冢。这是白迎告诉她的,玄庙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待着。 她到了茔冢,发现茔冢空无一人。连姝打算在这里等一会。 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面前的石碑发呆。 一束蔫嗒嗒的黄花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墓碑是,玄庙说过的精灵族的。 她走上前去,蹲在石碑前,看着石碑前面的黄花,似乎是昨天摘的花,今天蔫嗒了一些。 她读出了墓碑上精灵的名字。 伊丽苏尔?木苏里达。 她想,精灵族一定很漂亮吧。白迎也说过,精灵族,有一对很漂亮的翅膀,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眸。 是造物主的宠儿。 突然她仰头看见了,旁边的缝隙里面藏着的一支黑色的羽毛。 这是……那个羽人的。 鹤远。她记起来了那个羽人的名字。 茔冢附近的一棵巨树上落了一个黑影,他看着女孩在石碑前拿起了他的羽毛仔细观察着。 鹤远皱起了眉头,他手中握着一束粉色的花。 黑色的翅膀挥动,他落在了女孩面前,扇动翅膀带来都风吹掉了连姝手里的羽毛。 连姝看着眼前巨大的黑影目光呆滞。 两米多高的鹤远,站在她面前,犹如一堵巨墙。 第43章 他的太阳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鹤远,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跳得厉害。 连姝第一次看见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的人种。 他巨大的翅膀笼罩住了太阳,遮住了她的视线,腰部以下是强有力的鸟爪,胳膊上有些地方被黑色的羽毛覆盖住。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她,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鹤远没有理会她,捡起来了落在地上的羽毛,又重新放到了石碑的缝隙里面。 他收起来那束蔫嗒的黄花,把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他弯腰的时候,连姝看见了他的样貌。 他的眉心有一个羽毛的形状的黑色印记,面容俊美如斯,却带了一丝阴郁。 鹤远神情庄重地把一束花献给了埋葬在这里的精灵。 连姝终于找回来了声音,“鹤远,你……” 听到了他的名字,他低头看着这个弱小的人类,他随便用利爪撕扯一下,这个人类就能四分五裂。 她似乎没有那么惧怕他。 连姝鼓起勇气,问道,“你认识这个精灵吗?你是她的朋友对吗?” 鹤远的心被“朋友”两个字烫了一下。 “伊丽苏尔?木苏里达。”一道沙哑的男声在连姝耳畔响起。他是在告诉连姝,精灵的名字。 连姝的紧张突然散去了一些,她大着胆子,“上次那束花也是你送的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连姝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瞟见了,他身上的黑色羽毛,想起来,上次他提醒她绕路的事情,于是郑重地道谢,“鹤远,谢谢你上次提醒了我绕开那段路。” 她又从背篓里面取出来那根黑色的羽毛,“这个是上次你落下的。” 鹤远没有收。 她有些尴尬地举着。 “连姝,你不害怕我吗?”他眼中有一丝异色。 “不怕,白迎说你是好人。” 连姝又觉得用好人这个词有些古怪,但是她总不能说他是一只好鸟吗?这样似乎更加不礼貌。 另外她还疑惑,鹤远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好人。”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又落在了墓碑上。 眸光一闪,他又记起来了伊丽苏尔。 她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伊丽苏尔,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 连姝感觉到了从鹤远身上渗出来如同水一样的悲伤。他仰头看着太阳的时候,眼里含有晶莹的泪珠。 他背后的翅膀似乎也在哭泣,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暗淡的光。 鹤远没再看她一眼。 他又一次用翅膀飞上了天空。 他落在了那棵他们经常坐着的树梢上。巨大的羽翼合拢,把他包成一个茧。 光,再也无法照到他了。 再也照不到他了…… 他在黑暗里蜷缩着身子,他的世界,寂静无声。 他是被驱赶的羽人,小时候一场意外被其他羽人砍去翅膀。鹤远从小就遭到了很多族人的欺辱。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没有翅膀的羽人生活在空岛,就是一个笑话。 被驱赶以后,他跳入了奈落河。没想到,造化弄人,他还能活下来。 姜末这个地方,似乎有着和他一样的很多人。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宽慰他,好好活着,也许有一天会遇见希望。 他居然生出了一点期待来。 后来,精灵族的她也来到了姜末。 他总是喜欢坐在巨树上,在最高的枝桠,看着姜末,寂静得像是一段时光的留白。 伊丽苏尔总是能找到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精灵总喜欢往他身边凑,总是含笑地盯着他。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溢出层层水波,娇艳的面庞是造物主精细雕琢的宝物,金色的头发透进了阳光里,她明媚得如同天上的太阳,她背后的羽翼也是如此的美丽。 他从不敢直视她的羽翼。 那是他拥有过却失去的希望。 残存在他身上的是背后两个可怖的伤疤,于他而言这是永远无法治愈的伤痕。 他想,应该是这个地方,只有他们几个为数不多的异族,所以她才经常来找他。如果在上界,精灵这种高贵的存在根本不愿意和他这种堕落者有什么接触。 在这里他们却成了同病相怜的可怜儿。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她的存在。 他承认他是嫉妒她的。她被偏爱,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上。她的翅膀如此的美丽,他连看上一眼都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后来,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在树梢上,看着日落西山,看着繁星点点。 面对他的沉默寡言,她也没有任何抱怨,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有一天,他送给了她一束花。蓝色的花朵,跟她的眼睛很像,他看见那束花的时候,就想到了她湛蓝的眼睛。 她笑得如同骄阳。她把那束花别在了她的发梢上。 他慌乱地别过头去,竟然有些着迷,那双眼睛和那朵花真是太过惊艳了。 他唾弃那些生出来些肮脏的想法,又忍不住地渴望。造物主的宠儿在姜末并没有什么优势,灵气稀薄的姜末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一天天虚弱下去,最后连树枝都飞不上来。倒是他这个堕落者,因为堕落放弃了原有的骄傲,反而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他如断翅的鸟一样活着。 最后她倒在了树下。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有叫醒她。 有树叶落到了她金色的睫毛上,他轻轻地取走那片树叶,才发现她没了呼吸。 造物主的宠儿在梦里离开了这里。 死亡也是那样如同秋叶一般静美。 他终于选择放下一切抱住她的时候,她的翅膀从她的身上脱落了下来。 她把她的羽翼留给了他,给了他骄傲与希望。 他有了翅膀。 她那洁白的羽翼,落在他的背后,变成了浓重的黑色,彻底和他融为一体,盖住了他背后的伤疤。 他还活着,在树梢上看着她喜欢的姜末,看着和之前一样的日月星辰。 不,一点也不一样。 她离开以后,这里就没有了颜色。 他的心也空了大半。 那以后,只要他想起了她,他就会抬头看看太阳。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依然是那轮太阳。 此刻却没了他的太阳。 …… 连姝看着远去的鹤远,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说不尽的悲伤。那种窒息的感觉,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来气。 星缪大叔让他多和他说说话,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虽然,但是,他只和她说过三句话。 一句让她绕路,一句是精灵的名字,一句是好人。 姜末的每一个人身上似乎都背负着沉重的故事。 她的目光落在了另外的石碑上。 上面刻着:乔羽,涂淞之爱女。 这大概是另外一段故事吧。 …… 第44章 魂语 连姝看见了角落里的扫把,思索一下拿起扫把,开始清扫茔冢,扫过一个墓碑,停顿了一下。 第一夜。 这个人名字挺有特点的。 连姝没看见的角落里,第一夜的墓碑上坐着一个少年,他也在打量着连姝。 少年歪头,一个发着柔和白光的女孩身上带着命运的枷锁。他漂浮在空中转了个圈。 他瞥见了其他墓碑前睡着的人。 第一夜摸摸下巴,真是奇怪,为什么只有他醒着,其他人都睡觉,包括那个巨漂亮的精灵。 唔,他只记得他叫第一夜了,其他的事情忘光啦~ 每天能看见的就是这个小姑娘还有那个背着铁锹的大叔,外加一只精灵的小迷弟。 他飘在空中,百无聊赖,摆出各种动作,偶尔还会飞到连姝面前,戳戳连姝的小脸。 这一切连姝并不知道。 …… 连姝等了很久,玄庙才来。 他似乎对于她出现在这里见怪不怪,只是一言不发开始和她一起清扫茔冢。 清理完落在这里的枯枝败叶,他站在中央开始念着晦涩的术语。 他念了五遍才停下。 连姝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打扰。 这一刻,玄庙是无比神圣的,他悲悯地念着度化灵魂的经词。 她突然理解了,白迎为什么说玄庙是一个好人了。 他是这群亡魂的守护者。 “小阿姝来这里做什么?” 连姝本来想要问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无法问出来。 她换了一个问题,“你念的是往生咒吗?” “往生咒?并不是。”他轻笑了一下,目光悠远,“只是随便念念。希望他们早日安息。” 玄庙知道不管再念多少遍,他们还是会被困在这里。他做的这些,只是给他们一个安慰罢了。 “回魂师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吗?” 玄庙眼里有一丝丝促狭。 “怎么想要了解回魂师了?小阿姝也想成为回魂师吗?” 连姝微微抬头,“只是有些好奇。” 玄庙倒是突然有了兴致,开口问道,“你想学安魂咒吗?” 看见连姝疑惑的模样,他又解释道:“就是我刚刚给他们念的,安魂咒。” “这是一种独有的语言,达到一定能力,可以与亡魂交流。” “如果有人去世,灵魂无法归灵虚,可以念安魂咒,助他们回归灵虚。” 连姝有点心动,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有一天她可以用这种方式减轻他人的痛苦,或者传递未达的思念,似乎也是挺好的。 前世,除了老院长以外,对她最好的那个是孤儿院的厨娘。她叫李莲蓉,连姝喊她李大姐。李大姐看她瘦小经常给她加餐,厨娘还带她回家做客。 新年的时候李大姐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给她包了一个红包。李大姐相信有一天她会很有出息的,会生活得很好,她一直鼓励她去上学,让她读书来改变命运。 她后来确实做到了,但是李大姐没有看见她上大学的样子。 她认识李大姐的第二年,她就去世了,听说是肺癌。她没有见上最后一面,连道别都没有。 世事无常。 如果她学会了,是不是可以…… 少一些遗憾。 “所以,小阿姝想要学吗?”他的尾音拉长。 “可以吗?” 玄庙以为她没有同意,“不学也没事……” 他感觉刚刚听到的内容不对,又急着追问,“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连姝再次重复,语气坚定,“可以学吗?我可能比较愚笨,学的会比较慢。” 玄庙眼里突然流转着光,“这些很简单,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他是如此的坚定。 其实就算连姝拒绝了,他也会想办法让连姝记住安魂咒的。 因为宿罗的预言,她是唯一可以做那件事的人。但是她主动愿意学,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教她更多。 于是连姝每日又多出来了一个任务,来茔冢跟玄庙学习安魂咒。 玄庙所谓的安魂咒其实用的是独特的魂语。她学到的时候就是苦瓜脸。 学霸也头疼。 她找了好几天的规律,试图带入某种学习方法,想要吸取这些文字。 有点难。 或者说学会与灵魂对话或者安魂根本就很难的事情。她在玄庙给她讲述的内容中提取到了重点。 魂语是在模拟灵魂的波动。可是灵魂在前世是那样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感受不到一丝波动。 她只能用谐音记忆,但是玄庙又说需要把自己带入那种虚空的状态,单单读出来或者念出来根本无法起作用。 这边玄庙也有点头疼,他没想到他居然有点不会教。 自信点,也许不是有点,而是根本不会教。 玄庙抱住秋陵,一脸郁色。 连姝问他灵魂的波动到底是怎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他觉得,灵魂的波动,就是波动,用这种方式表现的。 有点解释不出来。有些东西理应如此,他解释不出来,连姝也无法明白。 连姝问他也没有什么方式可以去感知灵魂这种玄妙的存在。 玄庙还是觉得理所当然,旁边有,他就能感觉到。 他指着第一夜在的地方告诉连姝,那边有一个。 第一夜凑到了玄庙面前摸了摸玄庙的脑袋。 虽然玄庙可以感知他的存在,但是哇,也是没办法和他说话,只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情绪。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观察到,玄庙对于那些睡觉的灵魂能够感知得更加清晰。 根据玄庙讲的,连姝就算再学霸,也不能直接从一到一万。 所以玄庙就每天教连姝几个简单的魂语词汇。 回魂师,本来就是一个稀少的职业。懂的人,一学就会。不懂的,可能一辈子也懂不了。 因此他对连姝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只需要学会安魂咒就好了,就算现在她念出来的安魂咒没有效果。 但是总有一天,等她会明白的,毕竟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就是如此地坚定。 当年他爷爷也是这样迷之自信教他的。并且迷之自信告诉他,他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回魂师。 不得不说,他的这种自信有可能也是遗传了他爷爷。 第45章 采蘑菇的小蘑菇 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山上长了好些个蘑菇。 阿涟姐姐说可以去采一些蘑菇,今天可以炖蘑菇汤喝。阿涟姐姐还告诉她那边的蘑菇多一点,而且还比较安全。 连姝心情愉快地去山上采蘑菇。 她背着竹筐,踩在有些湿润的土壤上,白迎在前面给她带路,这让她方便了很多。 白迎在树枝上荡来荡去,它也会摘一些果子给连姝。 花花绿绿的蘑菇,连姝没敢摘,也不让白迎摘。 她回忆着药录里面可以吃的蘑菇,然后采摘。 姜末四季如春,这里没有秋冬,从不下雪,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 生活着很舒适。 连姝把带着泥巴的蘑菇放到背篓中,打算待会儿去奈落河把蘑菇上面的泥土再冲洗一下。 前面的蘑菇有采摘过的痕迹。 白迎指着那个小脚印,“可能是小蘑菇采的。” 连姝疑惑脸,“小蘑菇?蘑菇还会采蘑菇?” 白迎用爪爪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就是一朵红蘑菇,她很喜欢采蘑菇吃。” 连姝皱眉,“还是一朵红蘑菇?” 白迎抓住树杈滑到连姝面前,它拿着一个树枝在地上画出来一个小蘑菇。奇怪的是这个小蘑菇下面还有手有脚。 白迎指着地上的画道:“白迎画的不是太好看,但是她就是一个活着的蘑菇,她最喜欢吃她的同类。” 连姝产生了一丝好奇。 蘑菇人,也许是和羽人一样的存在? 白迎跳起来,窜到了树枝上,“她应该在附近,白迎帮你找找她呀~” 很快白迎锁定目标,喊着连姝,“快来快来,我找到了,找到蘑菇了。” 连姝顺着白迎指引的方向走,到了前面,和一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对视上。她手中还抓着一把花花绿绿的蘑菇,一看就是毒性很大。 蘑菇人是个头顶一大朵有着很多白色斑点的红色蘑菇,她低着头,脸完完全全被蘑菇盖住。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小裙子,上面还绣了好几朵小蘑菇,胸口系着一个大红色蝴蝶结,裙摆上坠了许多个红色的小蘑菇。 这一看就知道是海安姨的设计,手里还提了一个篮子。 蘑菇公主穿着如此华丽,却提着篮子在这边采蘑菇。 连姝第一眼,震惊! 第二眼,这个蘑菇一定很毒! 第三眼,小蘑菇怯弱地看着她! 连姝:好萌好萌好萌!直接暴击! 她的小脸蛋白白嫩嫩,有一双雾霭色的眼睛,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她还带着一双白色花边手套。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蘑菇头。而且这样看,还怪可爱的…… 连姝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高贵的蘑菇公主。 连姝手有点痒痒的,她想去摸摸这个蘑菇帽子。感觉这个蘑菇公主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她的手蠢蠢欲动。 希雾被连姝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地问:“你好,我叫希雾……你也来采蘑菇吗?” 糯糯的声音,一下子击中了连姝的心巴。 连姝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蘑菇人,“嗯嗯嗯,我叫连姝。” “嗯,要一起来采蘑菇吗?” “好啊,好啊。”连姝欣然接受这个建议。 所以她们两个结伴而行,一起寻找山坡上的蘑菇。连姝采的是一些无毒的,看起来很正常的蘑菇。而希雾……她采的都是毒蘑菇。 又一次看见希雾带着白手套把一个毒蘑菇放进篮子里,连姝诧异开口:“希雾,你的那些蘑菇都好像有毒……” 希雾点点头,软糯开口,“我知道,我是云菇族,所以食物来源就是这些毒蘑菇。” 连姝陷入诡异的沉默。 专吃毒蘑菇的云菇族……就让她大开眼界。 “你来姜末多久了?” “半年多了。” 希雾把一个鲜艳的蘑菇放入篮子,“你是住阿涟家吗?” “对的。希雾你住哪里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希雾指着一个方向,“落崖边。那边有个小屋子,就是我的家。下次连姝可以去找我玩。” 希雾笑容可掬,似乎非常期待和连姝一起玩。 连姝很郑重地回应:“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离别时,希雾羞涩地低头,“那连姝,连姝,我采的蘑菇、蘑菇,你要吃点吗?” 她从篮子里拿出来一把鲜艳的蘑菇。 连姝看着那一把鲜艳的蘑菇,犹豫了一下接过:“谢谢你了。” 犹豫是因为这些蘑菇看起来就不能吃!颜色太鲜艳了,但是小蘑菇的好意,她没有拒绝。 连姝从她的口袋里面拿出来她做的手串,这是用她收集的树珠做成的手串。树珠是这个世界松树会长出来的东西。 经过打磨就会有松香溢出,她看了药录,这种珠子有安神的作用。 希雾看起来特别开心,眼睛水润。她捧着这个手串,视如珍宝。 “也谢谢你。” 声音糯糯的,连姝感觉她的耳朵都要起飞了。希雾这时候注意到了她刚刚送给对面姑娘的五颜六色的蘑菇,沉默了一下,有些慌乱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给错了,我忘记了……你们不能吃这些蘑菇。” 她从篮子中掏出来另外一些看起来正常是蘑菇,然后有些羞涩地低头:“这个才是给你的……这些现在就可以吃。” 连姝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些正常多了,但是能生吃吗? 好像读懂了连姝所想的,女孩又怯怯地笑着:“可以生吃。” 她水润的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催促着连姝快点尝一尝这个小蘑菇。 连姝吃掉一个小小的白嫩嫩的蘑菇。 神奇的味道在味蕾炸开。 先是咸咸的味道,又变成微甜,又变成苦苦的……难以言喻。 但是总体来说不算很难吃。 她咽下去这个小蘑菇,眼前浮现了一个画面。 两个蘑菇人并肩坐在石墩上,有一个似乎是希雾……另一个…… 另一个,连姝还没有看清楚另外一个蘑菇人长什么样画面就消失了。 希雾直直地看着连姝,有些紧张地问,“味道怎么样?也没有想到什么?” 连姝停顿片刻,努力描述,“很丰富的味道。让我联想到了两个蘑菇肩并肩坐一起的画面。” “另外一个蘑菇她长什么样子?”希雾的语气急促。 连姝摇摇头,“没看清楚。只是她的蘑菇帽子是蓝色的。” 希雾心中的弦断了。 她嗫嚅着,“谢谢你,连姝。” 希雾扬起一个微笑,头上的红色蘑菇帽子显得更加红艳,“剩下的,可以拿回去烤着吃、或者炖汤喝,味道会更好。” …… 希雾拿起连姝刚刚握在手心的蘑菇,举在手里,眼中有一抹深思,最终她还是把这个蘑菇塞到了嘴里。 “甜的。” “像白云。” “很柔软。” “幸福的味道。” “看见了姜末大家的笑容。” “这就是转运之人的世界吗?” 太阳和月亮的混合味道。 她盯着手中的小蘑菇,若有所思。 希雾又回味了一下,神色愉悦,“味道真好,幸福的味道。还是第一次尝到。” 云菇族以蘑菇为食,生存在上界的蘑菇森林。 他们天生就有一种能力,接触过的蘑菇可以让食用者看见随机的画面。同时,他们吃掉其他人赠予的蘑菇也能看见对方世界的一个画面。 …… 希雾回到了落崖。 她这次满载而归,把采摘到的小蘑菇放到架子上晾干。 银发男人听见了动静,他喊道:“希雾,回来了?” 希雾端着一个小盘子进来,放在桌子上,“嗯,回来了。我还遇见了转运之人。” “噢?” “是个很好的姑娘。” “嗯。”男人淡淡应声。 希雾把盘子里的食物推给眼前的男人:“宿罗,吃。” 蒙眼的长发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今天希雾似乎很开心?” “嗯,我喜欢那个转运之人。” 她身上有着幸福的味道。 第46章 学霸与学渣 樾渊已经来姜末四天了。他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忘得很彻底。 他沉默寡言地待在屋子里休养了四天。这期间他只见过两个人。 一个是让他感觉亲切的被称为族长的银发男人,一个是穿着黑袍,头发遮住一只眼睛的巫师凌。 巫师凌给他消除了身上的伤疤。 除了脖子上的奴契。消除奴契需要上界运用玄力和一些药物辅助。 樾渊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而且他的饭量惊人。真的就,一顿饭可以吃掉一桶饭。 族长从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他还需要什么。但是他感觉很不好意思,在这里吃族长的,住族长的,衣服都是族长给他找来的。 他对这种好意莫名其妙地感觉恐慌。 被仇恨塞满的少年,忘记了过往,忘记了一切,在失去仇恨的之后,迷茫得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麻雀。 但是他并没有从阴霾中走出,潜意识中存留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并没有因此彻底消失。 他习惯性地触摸他脖子上的印记,习惯性地往天空看,习惯性地警惕周围,没有任何安全感。 这四天他过得很安稳,却安稳地莫名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声音在他脑子里叫嚣着,把这里撕破,回到原来的地方。 为什么撕破?回到哪里?他不知道。 鶸鸣今天告诉他,可以去学习一些文字和常识。这四天里面,鶸鸣发现樾渊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字都不会写。 他打算把樾渊送到习司那边接受教育。更何况连姝那丫头也在那边。 所以第五天,他就带着沉默寡言的樾渊去见了习司。 习司看见了族长的到来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他已经听闻了有新的入境者。所以他的学生可能又要增添一名了。 他看见族长背后垂头不敢看人的少年时候,还感觉这个少年有些羞怯,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 直到少年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他心底有一丝骇然,刚升起来的那一点点想法瞬间被掐灭。 鶸鸣介绍道:“他是樾渊,现在住我那里,希望跟着习先生学习一些知识。” 习司立马拱手:“鸣大人,先生一词不敢当,不敢当,小生只是一介书生。” “习先生才学兼优,育人有方,称先生一词不为过。”他一顿,“虚礼就不用了,今天想让习先生和樾渊认识一下。” “樾渊,这就是今后你的教习先生,习司。” 樾渊的眸子闪了闪,在鶸鸣的注视下,乖乖地喊道:“先生好。” 习司淡笑,“那就每日早晨……”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听见族长沉稳地开口,“不必那么麻烦,和连姝那孩子一起教就好了,不用分开。” 习司眉头一皱,那这样,两者进度不一样,效果也不知道怎么样。 但是鸣大人已经开口了,他并没有打算拒绝,“既然如此,那便和阿姝一起学习,这样阿姝也有一个伴。”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 …… 连姝在第二天听说她有一个小伙伴一起学习的时候,还小小期待了一下。 她也知道这个人就是新来的入境者,和她一样记不住上界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来自于现代。 直到看到那个瘦弱的少年走进来,他的头低沉着,她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 她兴致冲冲地打招呼,“你好,你也是新来的吧,我是连姝。” 少年抬头,连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野里面。女孩对他扬起来了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 他又很快低下头,沉默不语地从连姝身边路过。 连姝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看来新来的这个少年并不好接触。不过,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特点。 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在屋子里坐下,旁边就是站着的少年。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连姝看着她的书本,埋头苦学。 少年阴郁的目光晦涩难懂地停留在了女孩身上。他在无形中握起了拳头,又缓慢地松开。 习司姗姗来迟。 这还是第一次连姝看见习司先生匆忙的样子。 他的白袍上沾染了大片的墨渍。发梢还滴着墨汁,浑身上下透露出来浓郁的落寞。 连姝一呆。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歉意地看着已经在桌案前等候他的两个人,温润的声音响起:“非常抱歉,今日有些突发情况,小生现在的状态也暂时无法教学。” 他唤道:“阿姝,你今天给樾渊做一下测试吧,试卷就在书房柜子上的木盒里面。” “顺便温习一些昨日教学知识,明日我来考你。” “先生,明白了。”连姝非常恭敬。 旁边的樾渊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习司。 习司的注意移到樾渊身上,“樾渊有什么事情吗?” 樾渊收回目光,又低下头,“没有。” 习司交代完一切就离开了。连姝从书架上拿出来了一套习司编写的测试题,其实就是测试他们基础的一些非常简单的题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把卷子铺开,旁边放上墨汁与笔。 “这些你先做一下,不用紧张,只是一些常识。” 虽然简单但是,刚开始她一个字也看不懂。这个少年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她交代完就继续读她的课本。 她想在另外一个人的注视下,少年也可能会紧张。 连姝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少年一瞬不瞬盯着她。 “做完了吗?” 她以为少年想要交卷,就起身上前,却看见桌上笔墨未动,纸张白净无比。 连姝沉吟片刻。 她目光迟疑地落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低低开口,有些理直气壮,“我不会,看不懂。” 但是可以说话以及听懂话,和她刚来的情况一样。 这让连姝有了一个猜测。 “你来自华夏吗?”她是用汉语问的。 少年没回答。 她看着少年迷茫的眼神,又开口:“Can you speak English?” 如果这个人和她一样从现代而来,应该能听懂这两句话。 少年眼神更加迷茫,他略有些迟疑,“你在说什么?” 回应她的是燎原大陆语。 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眸子,“没什么,刚刚在胡言乱语,不要放在心上。” 她又看着洁白的纸张,宽慰少年, “没事的,刚来的时候我也不会写字,认字,跟着习司先生学习就好了,习司先生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教习先生。” 但是连姝没想到,这个少年学习居然这么费劲。 她眼皮止不住地跳动。 这三天,习司先生和她轮番上阵教樾渊基本的书写和读法。 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就好像是那个不开窍的学渣。 学了忘,忘了学,然后继续忘。 学霸连姝表示也有点招架不住。习司先生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教。 所以每天连姝又多了一个任务,辅导樾渊读书。 樾渊也非常痛苦。他现在看见那些字符就头疼,再组合起来,再造句…… 他们相互折磨了一个月,樾渊把基础的总算学会了。而这些东西,当初学霸姝只学了七天就融会贯通了。 第47章 樾渊习武 在这一个月里,连姝和樾渊的关系倒是好了很多。没有那么亲近,也没有刚开始的那么僵硬。 接触时间长了,连姝就发现樾渊只是不善言辞,而且骨子里有挥之不去的怯卑。他总是不敢直视其他人的目光,总喜欢藏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也不知道每天在想些什么,眼神有时候犹如凶兽,有时候又像懵懂无知的幼兽。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感觉,他随时可能上来咬掉她的一块肉。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而最近连姝发现,樾渊总是会盯着她的木刀看。 这天放学,他们结伴而行。两个人相对无言。彼此并没有觉得尴尬,连姝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吸收的内容与招式,樾渊则垂着头发呆。 他偏头看见了连姝背后的木刀。 连姝敏锐地回头,看见少年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木刀。 这几天习司先生比较忙,缩短了下午的教习时间,她把这多余的时间用在了练武上,争分夺秒想要多练习一下,所以她都会带着木刀去习司先生那边。 而樾渊这几日就一直盯着她的木刀。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又迟疑了,“你的刀在哪里来的?” “星缪大叔做的。” 少年抿着唇,一脸希冀,“我可以看看吗?” 这还是她认识樾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用这样诚恳地拜托她一件事情。 她毫不犹豫把木刀递出去。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有些爱惜地扫过木刀的每一寸。 他突然小声呢喃,“真好。” 连姝有些不解,但是看见了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大概喜欢武器。 “如果你喜欢,可以也让星缪大叔给你做一把。” “可以吗?” 樾渊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坚毅的少女。 连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星缪大叔愿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便带着樾渊上山到了星缪居处。 星缪看见樾渊的那一刻感觉很惊讶。 上次看见这个孩子身边还环绕着愤恨的气息。现在失去了记忆,熄灭了过往的仇恨,这个少年只剩下了沉默与那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鶸鸣抹去樾渊这孩子的记忆,姜末的族令都知道了。在第二天哑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各个族令。记忆被封存,少年就不再执着回到上界。这样对于姜末也没有多少威胁。 星缪知道鶸鸣为什么这样做。一方面的确保护姜末,另一方方面是为了保护这个少年。 星缪看着旁边垂着头的少年,忽地开口:“叫樾渊吗?” “嗯。”他有些拘谨地看着星缪。 他对这个脸上带着一条疤的高大男人有着天生的恐惧。看见星缪大叔的一瞬间他想逃跑,但是内心有个猛兽在吼叫,压制住了他的恐惧。 星缪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他的视线,樾渊笼罩在阴影中身体僵直。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樾渊的肩膀上,星缪似安抚地拍了拍肩膀。 “这里是姜末,安心在这里生活就好了。” 樾渊点点头。 这里好多人看见了他,都告诉他要好好生活下去。就好像,他以前过得不好一样。 他的余光看见了连姝,思绪一下子收了回来。 连姝在这个时候讲明了请求。 星缪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樾渊,“为什么想要拿起武器呢?” 樾渊脱口而出:“为了保护自己。” 说完他的拳头悄悄握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那样一种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恐惧周边的所有人,也下意识想要强大起来。 “樾渊,当真如此吗?”星缪深棕色的眼睛直视着这个瘦弱的少年。 樾渊对上了那犀利的目光。他在这个目光下似乎被看穿一切。 他蠕动着唇瓣,“我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 只是想要下意识保护自己。他不知道丢失的记忆是什么,但是每天晚上他在梦里都被黑色雾气追赶,里面一直有令他心悸的吼声,总要稍微松懈一点他就会被吞噬掉。 他看不清迷雾里面的怪物,也看不清楚自己的模样。只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强大起来,强大起来,不要停,不要停…… 星缪开口,“这倒是有现成的,你看着选。” 桌子上陈列着各种木刀、木剑。 樾渊眼睛亮了几分,他目光定格在一把木剑上。 星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拿起来询问樾渊,“想要它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星缪递出去。 少年庄重地双手接过,“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木剑不是很锋利,被削刻出来了剑的模样。做工很精细,剑柄处还雕刻的有一个奇特的花纹。 连姝看见了樾渊盯着那个剑柄看,不由也移过去了视线。 那个花纹和她刀柄上的一样。 是一只鹰,它的爪子上勾着一根枝条,上面还有一朵小花。雄鹰展翅,有尖锐直戳敌人心脏的喙。鹰眼锐利,它的每一根羽毛都被雕刻的栩栩如生。这样的图案,她还在星缪的木雕摆件中见过。 它被放在正中央。 连姝开口:“星缪师父,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只是一群保卫人民的勇士军徽。” 他谈到此处,面色柔和了下来,眼中盛满了骄傲。 樾渊的眼睛亮了几分,他憧憬地抚摸着那个军徽,对星缪的害怕一下子被憧憬取代。 星缪注意到了,他怀揣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你知道缪绝军吗?” 樾渊摇摇头,“只是感觉很厉害。他们一定都是英勇无畏的人。” “那当然。”星缪眉毛扬起,语气不由地骄傲起来。 “他们可是保护民众的最强盾牌和刺向异兽最锋利的剑。” 他最骄傲的兵,现在应该也在英勇无畏地杀灭敌害,守护四方平安。 “倘若以后,你们有机会走出姜末,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有余力的话一定要帮助更多的人。” “上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强大的原因不应该是欺负弱者,而且帮助他们摆脱弱小,尽全力保护他们。可惜,很多人后来的初心变了。” “个人的强大并不是真正的强大。真正的强大就是克服一切困难,勇往直前,保护好身后的人。”他说着,扬起了头,阳光撒在了他左眼的刀疤上。 那瞬间连姝和樾渊觉得眼前的男人神圣无比,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即使在姜末,星缪将军的军魂永在。 军魂永在,他永远是那个冲锋的将军。 第48章 比试 星缪看着这两个年少的孩子,突然就想到了他带的那群孩子,真得很想,很想再见他们一面,再和他们酣畅淋漓地在战场上斩杀异兽。 樾渊举着剑,小声地问:“我可以跟着你学习剑术吗?” 星缪眉头一挑,“当然可以啊,不过会很苦的。” “你刚刚说强大就要克服一切困难。我不怕的。” 星缪哈哈大笑,揉揉樾渊的头,“能坚持下来就好了。” 樾渊的眼睛亮了。 这也就是说,可以跟着星缪学习了。比起学习书本上的知识,他更喜欢学习剑术。 而事实证明,上帝给你关了门,也会给你开个窗。 樾渊的天赋不在文,而在武。他跟着星缪修行了几天,已经能练得像模像样了。 连姝叹为观止,再次感叹天赋的作用如此让人艳羡。 …… 连姝看着她手里的木制长刀,又看着找她切磋的樾渊。 这几日他的眼神坚毅了很多,握剑的姿势也很有气势,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 当然他下午还要苦瓜着脸跟着习司先生学习,这是星缪强制要求的。 连姝接受了樾渊的挑战。 星缪则站在场外注视着这两个孩子的比试。 四下无风。 两个人准备就绪。 星缪宣布,“比试开始。” 这一瞬间,两人没有任何动作,但两个人气势却已悄然变化。 连姝紧盯着对面的樾渊。 她用的是单侧开刃的长刀,而樾渊则是双侧开刃剑,即使现在都是木制的。 樾渊有了动作。他飞跨上前,木剑横扫,招式凌厉。 连姝后退一步,举刀抵挡。 “啪—” 剑与刀在空中相击,发出声响。连姝感觉,他的力气真的很大,她的手都震得有点麻了。 连姝借着他收剑之势,侧面反击。 樾渊堪堪躲过,他稳住身形,提剑前挥。 就这样两个人来来往往好几个回合。 连姝看准时机,长刀横扫,就在要挥到他脖子上的时候,她悬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樾渊跳起,长剑狠狠向她劈来。 她看见少年泛黑的目光,恶狠狠盯着她,似乎想要把她撕碎。 连姝有一瞬间怔愣。 剑锋逼近,她下意识后退,用刀格挡。这是这么多天她和青狄切磋形成的条件反射。 少年这一击威力巨大,她的刀被砍出来一个豁口,又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连姝不再犹豫,再一次侧身躲过,运步转身,动作犀利,长刀直逼少年的心脏。 樾渊眼里浓郁的黑慢慢消退,他盯着他胸口的长刀。木质的,再有一指距离就能刺到他的心脏。 “好了,到此为止了。” “这只是一场切磋,好好发现自己的问题,感受自己功法的练习。” 星缪说完,目光指向樾渊,他开口,“樾渊,你跟我来。” 他带着樾渊来到了房屋后的槐树下。 星缪背影高大,步伐稳健,樾渊低头跟在后面,他稍稍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连姝看着手心泛红的痕迹沉思。 面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星缪面无表情,有些严肃:“训练了几天,经过这次的比试,有什么体会吗?” “师父,我……觉得,连姝她很厉害,她速度很快,反应也快,招式利索……而我刚练没有多久就去挑战她,有点自不量力……” 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表达他的意思。 其实,在刀与剑相击的那刻,他的血液在沸腾,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他想要再激烈一点,再激烈一点。 星缪说,“最近进步很大,你的爆发力很强。” 樾渊眼睛亮了一下。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樾渊,“但是,孩子,你刚刚出招狠戾。急于求成,太过急躁了,收不住力。身法还需要再练习,控制不住力量加上只会横冲直撞的几个动作,漏洞百出。不要只争强弱,胜负欲太重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樾渊眨眨干涩的眼睛,点点头。 星缪话锋一转:“而且,孩子,最后一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樾渊恍惚了起来。 他那个时候…… “你想杀了连姝。” 星缪的话沉重地敲击着樾渊的心脏。 “那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敌人,这只是一场比试。” “如果你拿的是真正的武器,你还会把它对准你的伙伴吗?” “又或者说,你把连姝看成了谁?” 星缪看得很清楚,那一瞬间,他在樾渊的眼里看见了滔天的愤恨。 “我……”樾渊张口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是知道的。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失控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跃起,不由自主地用尽了全力。那个时候他脑海里面猩红一片。 他到现在感觉十分后怕。 樾渊抓紧衣摆。 星缪看着少年愧疚无比的样子,叹口气。 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 “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吧。”星缪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要清楚你手里的剑为何而挥动。”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樾渊的心里。 他到底为何挥动剑? 真的只是像当初那样他自己脱口而出的。 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 连姝见樾渊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放下了手中的木刀,擦去额头的汗水,“怎么了?” 樾渊不敢看连姝的眼睛。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 他指着房屋后,有些急促地说:“星缪师父在那边等你。” 连姝:估计挨批了。 嗯,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其实也保不准她最近的表现怎么样。练武这方面她实在是敏感不起来。 她会再努力一点的,甩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轻步前行。 樾渊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在那个时候到底把她看成了什么人?那一瞬间的愤怒将他笼罩,他下意识全力挥出手中的剑。 “师父。” 星缪直接开口,“阿姝,刚刚的对战你有何感想?” 连姝抿唇把刚刚思索到的缺点都说了一遍,“反应迟钝,力道不足,武技不熟练……” 星缪眉头松动了一些,“阿姝最近很努力,我也听说了,最近你总是找青狄琢磨功法。” 青狄说她愈挫愈勇,他都要招架不住了。他每天晚上都要和连姝切磋。他的额头突突突的,一边是连姝强烈地意愿,一边是阿涟姐姐和阿婆灼灼目光。他实在是很难搞的。 “今天的比试,你的基础很扎实,技巧已经渐入佳境。” “但是,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有些优柔寡断,在这次比试里面,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直击要害,以最短的时间获取胜利。但是你迟疑了、犹豫了,错失了良机。” “你的刀,为什么不敢指向敌人?过度防御,反而给对手攻击的最佳时机,” “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姜末没办法一直庇护着你们,如果这样犹豫不决……” 后面的话星缪没有说,但是连姝已经明白了。 她确实在比试的时候,很害怕木刀伤到樾渊。所以一避再避,不停地寻找最佳的机会——既能瞬间取胜又能不伤害到樾渊。但是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她平时训练的是木桩,和青狄比试也是单方面“受虐”。到了今天,真正去拿起刀,她倒是有点怯弱了。 毕竟她曾经生活在法治时代,她连鸡都没有杀过,更别提拿刀砍人了。 她脑子里回荡着星缪师父的话,第一次认真思索起来了她握刀的意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敢拿刀伤人吗? 星缪点到为止。 他知道连姝会好好思考的。 连姝这孩子虽然坚毅,却又太过温柔,而樾渊则和她刚刚相反,出手狠戾,戾气太重。 今天的比试倒是给了两个人一个重新的定位。 两个孩子,两个不同的人格。 两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樾渊分析问题总是在对手身上,只想提高自己能力。而连姝会从自己不足入手,会分析问题,找到解决方案。 单刃的刀,双刃的剑。 他们从一开始的选择就不同,以后的路也可能不尽相同…… 但是星缪希望他们都能在自己的路途上用刀刃和剑刃开辟一条正途。 第49章 阿涟的心结 今天真正遭殃的是青狄。 他真的不知道今天的连姝为什么像疯狗一样,想要死死咬住他!她以前都在防御,没有这么强的输出,今天倒是猛烈地让他开始防御。 他再次抓住时机将连姝的刀打飞,“不打了,不打了。” 他挥挥额头上的汗,拼命地往屋子里跑。笑话,再打下去,他今晚刚刚吃进去的饭马上又要消化完了。 连姝并不弃妥。她紧绷的神经和肌肉逐渐松懈下来,她弯腰捡起来地上的木刀,打算再巩固一下今天训练的内容。 她走到拐角处,阿婆笑眯眯地看着她。 “最近阿姝是不是很累啊。” “阿婆,我觉得还好。” “哎呀,这孩子,怎么老这样,别逼自己太狠了。”阿婆拥着连姝的肩膀,把她拥入怀,安抚似地拍着连姝的后背。 连姝鼻子突然一酸。 确实很累。她现在浑身的肌肉酸痛。尤其是她的手,握住刀的时候止不住发抖。 她低低地回了一句:“阿婆,我还好,没有那么累的。” “你瞧你这孩子。”阿婆又捏了捏连姝的肩膀。 “你也要适当放松一下,这里没有什么人逼你的。阿涟给你烧了热水,你待会洗个澡,泡泡脚。小丫头你才十几岁一天的这么拼命做什么?又不用你去拯救世界。” 阿婆知道无论怎么说连姝都不会因此而懈怠的,她非常喜欢连姝的这种性格,但是也有一些心疼。 她十几岁的时候,还在满大街跑,到处找乐子。这丫头现在天天在几个老师手底下,忙忙碌碌地学习、训练。 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从根本上来看,连姝这孩子太缺乏安全感。所以她才想要变得更强,更厉害。 想到一些什么,阿婆垂下眸子。 从某一方面来说,现在连姝多用力一点,以后就会更加顺利一点…… 她叹口气:“孩子啊,未来还很长,你的时间还有很多,以后的路不好走,但是慢慢走,一定能到达尽头……” “你要知道,拼命赶路的时候,也要好好享受当下。” 阿婆今天突然和连姝说了很多很多东西,连姝有些地方没有听明白,但是她还是把话牢牢记住了。 月光无暇,她看着天上的明月,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上。 她来到姜末实在是太幸运了。 姜末很好,姜末里面的人也都很好。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份幸福。 她对自己说。 连姝啊。 你一定要成为可以保护所有家人,守护住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连姝洗漱完,碰见了有些神伤的阿涟姐姐。 她略微思索一番,从屋里抱出一套被子,眼神略带期待,“今晚可以和阿涟姐姐一起睡吗?” 阿涟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忙不迭点点头:“当然可以啦,阿姝。” 连姝乖乖铺好床,躺在阿涟的身侧。 烛光熄灭,两个人的夜谈开始。 阿涟开口,“阿姝还习惯吗?来姜末这么久,有什么不适应的吗?” 黑夜中,连姝抱着被子:“这里像一个家,我很喜欢的。阿涟姐姐,我以前可能没有家人。所以我非常非常喜欢这里。这里有我的家人。” 阿涟以为连姝在上界没有亲人,微微泛起心疼。 “我一直很期待有人能够带我回家,到了姜末。我永远忘不了,阿涟姐姐那天带我回家的场面。” 连姝笑着,心里充斥着幸福。 “我也很幸福,遇见了阿姝。” 连姝侧头,“其实我很好奇,那我和阿涟姐姐的妹妹像吗?” “不像,一点也不像,她特别顽皮。阿姝很懂事,总是想要帮我做事情。” “我小妹她……” 阿涟又和她说了很多关于上界家人的事情。 连姝看不清楚阿涟的表情,但是她觉得阿涟姐姐谈到了家人应该是很幸福的。 连姝话锋一转,“那习司先生呢?阿涟姐姐最近和先生有什么不愉快吗?” 阿涟沉默了下来,呼吸沉稳,就在连姝以为阿涟睡着的时候,阿涟突然回复:“没有什么,只是我……” “我不能回应一些事情。我觉得我没有资格……” “可是习司先生很喜欢阿涟姐姐,如果阿涟姐姐不理先生了,估计他会很难过。” “最近看见习司先生总是魂不守舍的,他的字帖上写满了阿涟姐姐的名字。而阿涟姐姐也总是发呆,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解决。” 阿涟仰起头,看着渗进来的皎洁月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 “阿姝。”阿涟突然喊道。 “阿姝,其实我……配不上习司先生。我很脏的。”阿涟的声音很轻,轻轻地飘过连姝的耳朵里,混着酸涩走进了连姝的眼睛里。 那日,她也和习司说了这句话。没想到,习司把墨汁直接浇到了头上。 习司说,看,这样他也脏兮兮的。 他也脏。 她不明白那时候升起的酸涩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眼泪要夺眶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还是推开了习司,落荒而逃。 她很脏的,灵魂都是脏的。 耳边想起来连姝的话语:“不会的,阿涟姐姐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阿涟没有说话,握住连姝的手,按在了她的胸口。 连姝摸到了一块圆形的凸起。 “我很脏的。”阿涟说。 她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 那是奴契。但是连姝不知道。 她不知道奴契代表着什么。只是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伤疤,只是简简单单以为阿涟姐姐很在意身上的伤疤。 连姝安慰道:“这又怎么样呢?阿涟姐姐已经来到了姜末,束缚你的早已经成为过去。在姜末,阿涟姐姐就是最好最温柔最圣洁的阿涟姐姐,疤痕会淡掉的。” 阿涟想,伤疤不会淡的,不会被遗忘的,在夜里会突然灼烧着心脏,会逐渐杀死那个渺小的自我。 但是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有了想要珍视的东西,多少个难眠的夜晚,她靠着现在的幸福疗愈着她痛苦的过去。 束缚她的已经成为了过去。她知道的。 她是胆小鬼,不敢再获得更多的幸福了。所以哪怕知她不敢面对习司。 …… 阿涟没想到连姝对她很上心。从这天起,连姝找了很多种去掉伤疤的药草 钻研着做出药膏来消除那个伤疤。 又失败了一次。 “这个消不掉的,不用费力气了。” “会的,一定会的。” “阿姝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连姝很认真地说,“阿涟姐姐心上也有个疤痕,我很心疼。如果消除了这个伤疤,不知道阿涟姐姐心上的伤疤会不会好一点。” 阿涟呆在原地。 她想,连姝果然是上天赐给她的妹妹。 她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也许……束缚她的只是她自己。 第50章 涂淞 连姝在茔冢又遇见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总是来的比她早,也总是站在一个石碑前,默默发呆,有时候有在分享一些东西,但是看到她以后,就会停下来说话,然后沉默地看着石碑。 他祭拜的人是乔羽。 这次连姝来得比老人要早一些,她就开始练魂语,磕磕绊绊地念着安魂咒。 白胡子老头上来就把她训斥了一顿。 他说话又急又冲,“你这丫头在念什么?” 连姝被吓住了,呆呆地说,“安魂咒。” “念成这样还能安魂?小小年纪,什么也不懂,这里不需要你念的狗屁不通玩意儿,你快走,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别对着这念!别冲撞了这里的故人。”老人情绪异常激愤,拿起来手上的拐杖,指着连姝,让她快点离开。 连姝有点委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握紧手里写满魂语的纸张,她离开了茔冢。 她确实还是念不好安魂咒,那怕她已经背熟了音调,那怕她已经能够完完全全听懂玄庙念的安魂咒,但是一到嘴边,念出来的还是不连贯的、磕磕绊绊的、没有一点作用的咒语。 或许真得像这个老人说的,可能会冲撞了这里埋葬的曾经的同胞们。 是她没有考虑好。 她有点沮丧了。 玄庙顺着青石铺成的小路走到岔路口,就看见了连姝有些郁闷地坐在秋棠树下平坦的灰褐色石头上。 他挑挑眉,倒是少见小连姝这么郁闷的时候,每次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每次也都勤奋努力地去学习,仿佛不知疲倦,小小的身体藏着大大的能量。 他背着被黑布包起来的秋陵,走上前。 连姝眼前遮住了一片阴影。 “怎么了啊,在想什么?小阿姝眉头皱得都要夹一棵树了。” 连姝抿唇,“玄庙师父,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学魂语啊?” 玄庙摸摸头,不知道连姝怎么突然想到了这方面。 “怎么会不合适?” 连姝艰难开口:“学了这么久了,还是没办法读下来。” “有挫败感很正常的,所以上界回魂师特别少。你已经是我见过领悟最快的人了。其他人两三年可能掌握不了一句话,而你在短短半年时间已经把它牢记于心了。” “可是我还是读不出来。不能像师父那样能够安抚灵魂。”她甚至连灵魂的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这太正常了。你现在不用那么着急。魂语是灵魂的语言,需要用灵魂去感受到。” “可我实在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她从那个科学社会过来,实在是没办法换一种认知,能描述灵魂的存在,感受灵魂的波动。 太抽象了。这些东西。 思维模式暂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 她现在完完全全把魂语当成一门外语来学习。也许正因为这样她的才没有任何效用。 他的手指点了点秋棠树的树干。 “没事的,这需要契机,没有谁一下子就能明白,我也是经历了很多以后才掌握了魂语。” 他爷爷传给他的秋陵,教他的魂语。 爷爷说,他是家族唯一可以继承秋陵的人。比他厉害的兄长没有被选中,倒是他这个整天不学无术的二混子被丘陵选中。 他刚开始讨厌极了,不想要去接受什么传承,他只想要爬上最高的山峰、去最危险的丛林探险、做最刺激的事情,自由、放荡地过完他的一生。 直到,他目睹了那场惨剧。 直到,他为那些死去的人,发出了魂语的第一个音节。 直到,他用魂语念出了安魂咒第一个字——“安。” 直到,那些魂灵进入灵虚,反哺的那种温暖灵力光点将他包围。 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是。 他眼睛微微闭上,心底突然轻了几分。 “但是我还有点不希望你遇见那个契机……”他这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树叶哗哗作响,盖住了他的叹息。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顿悟…… 连姝话锋一转,“那玄庙师父,你能在和我仔细说说茔冢的姜末吗?” 或许更了解他们,她才能从中感悟到一些什么。 玄庙嘴角扬起笑容。 果然小阿姝不会选择放弃。 …… 隔天,茔冢。 涂淞没有见到连姝。他微微皱眉,他昨天确实有点不讲道理了。 如果乔羽还在,她一定会让他收敛一点脾气的,要不然没办法和其他人好好接触。 他坐在蒲团上,“小羽,昨天的事情,你也感觉是我的不对吧。” “我还是有点冲动。” 他叹了口气。 “要是你还在,一定会和我唠唠叨叨半天的。那下次遇见这个小姑娘,我就对她友善一点。” “她也是一个小孩子。” 他皱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羞愧,但是语气却非常坚定,“但是我是不会道歉的。” “如果你来劝我,我还可以考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他开始讲一些昨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连姝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白发老人,孤单地坐在墓碑前,诉说着遥远的思念。 涂淞的余光注意到了连姝。他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害她的积极性。 他停了下来,不打算再讲。 连姝走到他旁边,郑重地说:“爷爷,昨天是我的不对,我和你道歉。” “我学艺不精,在这里练习,没想到叨扰了长睡的姜末。非常对不起。” 涂淞刚开始还有些惊讶,没有他想到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反而是很诚恳的道歉。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了,他心里有一点扭捏。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拇指摩挲着中指指肚,内心经过剧烈的挣扎,扭过头去,“昨天,老夫……也……语气重了一点。”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又急又快。 连姝听见了,她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原来他并不是那么难接触。 见连姝没有回答,涂淞有点郁闷地回过头,对上连姝清澈带笑的眼睛。 他心里平静了一点,“你是之前来的姜末?” 连姝点点头, “我叫连姝,已经来这里半年了。” 他干巴巴地回复:“那还挺好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听说过你。” 社恐星人涂淞虽然嘴毒,但是又异常社恐。 连姝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她开始觉得这个爷爷有点可爱。 涂淞瞧见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紧绷的一根线松动了。 他扭头看向前面的墓碑,目光温柔,“这里睡着我的女儿乔羽。” “要是她还在,一定能和你玩得过去。” “那爷爷可以多和我说说乔羽姐姐的事情吗?” 涂淞有些惊讶,他倒是很乐意和其他人谈到乔羽。他希望更多人记住乔羽。记住那个明媚的女孩。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开始一点一点地说着。 “我脾气差,她却非要跟着我。每次我发脾气,她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我。我让她走,她也不走……” “小羽很倔,这孩子体弱多病,每天要吃很多药。房子里味道都是苦苦的,但是她却非常爱笑,喜欢晒太阳,也喜欢去看看奈落……” “她很喜欢你家阿涟姐姐做的糕点,也喜欢和海安去种花……”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 然而,然而。 她死在了他面前。 她最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满脸都是红色的,他怎么也擦不掉,擦不掉。 是那个柔柔弱弱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她保护了他和姜末。他却没能保护她。 连姝听着心里仿佛灌满了铅。 …… 等到涂淞到了家里的时候,才一拍脑门,惊讶地自言自语,“哎呀,忘记了忘记了,前段时间,他们说的转运之人,不就是这个娃娃吗?” “哼,倒是看起来不是个坏孩子。” 他又摇摇头,“注定是一个幸运又不幸的孩子唉。” 第51章 耍酒疯的华胭 习樱是姜末最好的酿酒师。 青狄让她来送习樱姐姐的东西,是他昨天从凡界带来的一点酒曲。 她到了这处栽满紫竹的院子里,院子整洁干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接待她的是栗山。 栗山是一个栗色短发青年,这还是连姝在姜末见到的第一个留短发的人。姜末大部分人留的都是长发。 栗山穿着一身灰色长衫,上面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气息温驯,有些像被顺毛的绵羊。 他腼腆地笑着,用手给她比划。 栗山不会说话,他只能用手比划。连姝大致能推测出来意思。 连姝告知了来意。他给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意思是,习樱不在,待会回来。 他把她带到了院子里,给她倒了一杯茶水。上面飘着好几种花瓣,连姝一眼就知道了这是海安姨送给习樱的。 她轻抿一口,觉得这茶似乎和她之前喝过的有点不一样,可能是习樱她往里面加了一点什么,味道更加清甜了。 连姝看着栗山在院子里忙活的样子,便也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栗山急忙接过她手里的竹筐放到旁边,他比划着,意思就是他自己来就好了,让她去休息。 连姝:“没事的,我在这边闲着也没事。” 两人僵持着的时候,屋里款款走出来一个红衣张扬的女人,风姿绰约,面色熏红,她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 她开口就带着那种勾人的魄力:“小阿姝来了啊,怎么不进屋,栗山这个小木头不把你带屋里,你便也不打算进屋了,是我怕我吃了你吗?” “华胭姐姐好。” 完了,她又喝醉了。连姝往后撤退几步。有点害怕。 “还知道叫姐姐,真乖。”女人被逗得咯咯笑。 她摇摇晃晃走上前,一把搂着连姝,又扯扯连姝的小脸蛋,“小连姝这皮肤可真好啊,长大一定也是个美人。” 其实华胭已经两百多岁了。平时比较注重仪表,她会做一些胭脂水粉什么的,送给其他姜末。 连姝在她的揉捏下有点方,她表示有点无福消受。 华胭是个大美人,而且身上有股幽香,身材火辣。她的桃花眼春波荡漾,勾人心弦。一颦一笑都那么充满魅力。 嗯,成熟的魅力。 幸亏,连姝是女的,要不然她估计也拜倒在华胭的石榴裙下。 “平时也该收拾收拾,虽然来了姜末,也不能活得那么糙。” “听说你天天跟着星缪将军练武,现在你的小胳膊小腿都没以前软了,脸蛋也没有那么肥嘟嘟了,捏着没有之前舒服了。你家阿涟那么会做饭,多吃点,养回来,吃不够了来姐姐这里,姐姐养你。” 连姝在华胭的怀里难以呼吸。她现在就跟一个小猫仔一样,在华胭怀里不停被蹂躏。 生活不易,姝姝叹气。 所以她才不想进屋。她比较害怕这个美人姐姐,更怕她喝醉的美人姐姐。 恐惧.JPG 之前她被这个美人姐姐灌进去一大口酒,直接昏睡过去。 “要我说啊,小阿姝你师父那么多,你跟海安学,跟星缪将军学,还有玄庙那榆木脑袋,怎么没有想跟你华胭学点东西,我这一身功法可就要失传喽。” 她捏着连姝的小脸蛋,凑近了,悄咪咪地说:“小阿姝,怎么样,跟姐姐学几招,保准以后打败天下无敌手。” 连姝看着眼前放大的桃花眼,她还没有反应,就被华胭摁头答应。 华胭笑眯眯地松开了她,“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我先去准备准备,你记得明天来,姐姐教你点风雅之趣。” 她说到风雅之趣时候,还凑到了连姝的耳朵边,对着连姝吹了一口气。 连姝被这一出整懵了。 她呆愣地看着华胭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屋里。 华胭她她她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同样呆愣的栗山,眼神提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栗山:不清楚。 四下沉默。 连姝不敢追进去,进屋她更惨。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而华胭并没有想过放过她。 她摇摇晃晃拿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出来,“小阿姝,来来来,师父给你礼物。” 一本书,一串铃铛,一个玉镯,一件红绸罗裙。这些东西放在了她前面。 华胭催着她把这些东西带上。 连姝:“华姐姐,明天,明天可以吗?” 连姝不敢接。 今天华胭醉了,虽说她每天都醉醺醺的,连姝觉得这种情况下她接受这些东西不太好,而且说实话她现在也没有想再拜师。 最近学霸姝表示也有点转不过来了。她每天来回转,鞋都要磨破了,而且多学嚼不烂。 跟着其他姜末学习,她还需要把这些东西消化了才行。 华胭突然委屈了起来,“小阿姝是嫌弃我吗?玄庙可以,星缪将军可以,习司可以,我就不可以了?!” 连姝额头突突突直跳。 栗山转过身,在心里为连姝自求多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华胭要闹了。两百多岁的人,有时候还跟一个小孩子一样,看着还没有连姝成熟。天天跟在习樱身后讨酒喝,为了天天能喝到酒,干脆直接搬到了准备住进了院子里。 她一闹,除了习樱,没人能拦住。 因为习樱会断她酒,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她每天都要喝上两三壶才能安分下去,要不然天天闹。 华胭挂在连姝身上,开始嘤嘤嘤,诉说着连姝的狠心肠。 好像连姝就是最大的负心汉。 连姝在动摇,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求救的目光落在那边栗山假装忙碌的身上。 栗山抱着竹筐就往屋外走。 孩子,你多坚持一会儿,自求多福,我去帮你叫回习樱。 连姝眼里失去了光。 “华胭姐姐,你先下来,下来……我我我……” 她的声音如此的无力。 华胭把东西塞她怀里,立马带笑,“那我就当,小阿姝你接受了……” 连姝:到底醉了吗? 华胭瞥见小路上青色身影,暗道不妙,她似是不经意转身,摇摇晃晃朝屋里走去,嘴里嘟嚷着:“明天明天你要来找我,要不然我就去找你……” 习樱一席青裙,三千青丝束起,腰间系着灰色丝带,上面绣着青竹几枝。 她不疾不徐地走来,栗山跟在她后面。 和连姝对视的那刻,她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连姝乖巧地喊道:“习樱姐姐。” “阿姝啊,让你久等了。” 她目光挪到连姝怀里的东西,微微一顿,“栗山告诉我华胭姐对你发酒疯了,没有让阿姝受到委屈吧。” 连姝摇摇头,举起她手里的物品,“倒是华胭姐姐非要让我收下这些东西,先交给姐姐吧。” 她把东西送到习樱面前,希望习樱姐姐先保管住。令她诧异的是习樱没有接。 “华胭明日让你来寻她?” 连姝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那麻烦阿姝明天再跑一趟了。” 少女清雅的身影落在连姝的眼里。 “先好好收着吧……” 连姝略有疑惑地歪头,恰巧与栗山对视,栗山对她笑了一下。 习樱从酒缸中舀出来一碗酒灌进酒壶。 酒香四溢,连姝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她这个酒量,闻着味都感觉有点晕乎乎。 习樱却被连姝逗笑了:“光闻酒味醉不了,阿姝倒是我见过酒量最差的。” “世界上不会喝酒的人也很多吧。” “但是你是我遇见最不会喝酒的。” 习樱装好酒,塞上盖子,连姝乖乖接过。 习樱半开玩笑地说,“说真的,阿姝要好好练一练酒量,那一天栽着上面了就得不偿失了。” 连姝并没有在意。 她喝不了一点还怎么能锻炼……算了,人无完人,这方面她是不打算发展了。 第52章 可是两情相悦 栗山接过习樱手中的背篓。他腼腆地笑着,比划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习樱眉眼弯弯,“华胭她那样,你也阻止不了。” 她给栗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亲昵,“倒是你,别天天勉强自己做一些操劳的事情。” 栗山的耳朵红了,紧接着脸也像是被沸水煮过一样。 他比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他他他…… 她她她她…… 他的心还是狠狠地在跳动。 倒是习樱笑得有些狡黠,“在一起都两年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栗山很郑重地牵起习樱的手,在上面一吻。 习樱眼里溢出幸福,“呆子,下次可以亲这里。” 她指向自己的脸颊。 此刻,栗山眼里只有巧笑嫣然的习樱,再无他物。 他的脸颊再一次爆红,背起背篓就准备往厨房跑去。 栗山比划道:“我去做饭。” 然后落荒而逃。 习樱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噗嗤一声笑。 她搅动着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她的栗山真的太可爱了…… 她接着去了屋子里面,她要去叫醒那个赖她和栗山家里那个装睡的人。 习樱看着躺得规规矩矩的华胭,“行了,别装了。连姝走了。” 华胭脸上有一点尴尬,但很快消失,她大大喇喇坐起来,“习樱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看你所谓的可爱就是你耍酒疯让人家当你徒弟吗?”习樱一点都没有留情面。 她对这个天天偷她酒喝的华胭没办法升出一点同情之心来。 华胭叹口气:“还不是怕连姝不答应。” 习樱却摇头,“你错了,她会答应。” 华胭啧啧啧,“你不是连姝你怎么知道?” 习樱反问,“你也不是连姝,你怎么知道她会拒绝?” 华胭:额…… 她就挺讨厌这样说来说去的,她总是不占理。 “哼,既然你知道,你怎么不揭穿我?还帮我让那丫头收下东西?”华胭撇嘴。 “没有帮。” 她只是为了连姝好。 华胭虽然看着不正经,但是她会的东西很多,虽然一些东西,她在上界并不看好,甚至属于她之前纳入的不入流的行列中。 但是在关键时候真的有用,尤其对于连姝这种有点死脑筋的孩子来说。 华胭眉头舒展起来,“你倒是看得长远。” 下一秒,习樱直接打破华胭的美好幻想,“你还是现在想想明天怎么和连姝解释,她现在认为你喝醉了,那个并不算数。” 华胭哭丧着脸,“你说我能怎么办?” 习樱嘴角勾出弧度,“很简单的……” 华胭立马竖起耳朵。 华胭啧啧称赞,“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快就能拿下栗山。” “嗯?你刚刚说什么?”习樱提高了音量。 “没什么没什么……” 习樱嘴角勾出笑,眉眼也弯弯,“我和栗山可是两情相悦。” 华胭在心里评价:小狐狸,也不知道怎么坑那个闷葫芦的…… 习樱冷笑,“再在心里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个月酒就别喝了。” 华胭里面求饶,泪汪汪地看着习樱,“我能想些什么啊?” 狠心!狡猾的狐狸! 习樱朱唇轻启,“那两个月。” 华胭立马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听你的,习樱大人,放过小的,放过小的……” 她上界堂堂一宗之主!流落下界,竟遭如此恶人天天如此相待! “三个月。” “对!不!起!”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她就知道这些修念力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货!根本对付不了!情绪感知能力太强了…… 她斗不过! 耳边又传来恶魔的低语,“四个月。” 华胭立马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最美最善良和栗山最配的习樱大人饶过我这个嘴馋不知廉耻的小人吧,我也就靠着你的酒能度过这余生了,没了酒,我可怎么活……” 习樱笑容灿烂,华胭说的话明显取悦到了她。 “下不为例了。” 华胭松了一口气。 “还有,快点把你的东西从我家搬走!自己有家不回,天天赖我家,偷酒蹭饭,什么也不干!” “你还难为栗山和连姝!” 华胭的脸又垮下去,“这么多屋子,我借住两天,又不打扰你们。” “两天?你可是把你压箱底的东西都拿来了,早有预谋,就等着阿姝来吧。” 华胭撇撇嘴,“好了好了,我这就回自己的家。” 哼,小气吧啦的。 …… 翌日。 连姝早训完就去找了华胭。 华胭的院子很简陋,也或许称不上院子,只有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还有一个石桌,上面摆满了酒杯。 连姝还是第一次拜访华胭。之前见面都是在习樱姐姐家里,她还以为她们是一家人,前段时间才知道,原来华胭一个人住。 嗯。 她看出来了。 华胭那么精致一个人,纯纯生活小白,所以才去习樱姐姐那边住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华胭穿着精致的衣裙,精致的妆容,在这个看起来年久失修的木屋外面格格不入,甚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见连姝显得一脸灿烂,“小阿姝来了啊。” “华胭姐姐好。” 连姝拿出来阿涟姐姐做的糕点,“这是阿涟姐姐最近和海安姨一起做的鲜花糕。” 华胭噔噔噔走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姐姐就收下了。” 她嗅了一下,香味扑鼻,勾得她的魂都要出来了。 “跟着阿涟就是好啊……” 连姝又从背篓里取出来一个被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了。 “那华胭姐姐我想说……” 华胭:糟糕,没想到,她这么快进入正题。 她想吃糕点的心思,一下子全没有了。 她手指微动,屋外的一棵树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连姝敏锐回头,明明没有风。 华胭倒是一跃而起,几个闪步,落到了树梢上。 有几个闪步,轻快的到了连姝面前,把手里的东西给连姝看。 “就一只小鸟,没什么。” 连姝:好快,没有看清。 “这是什么功法吗?” “无聊时候,自创的,不算什么功法吧。” 华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有一个小尾巴拼命摇摆。 上钩了,上钩了,嘻嘻嘻。 连姝:好厉害,比青狄还要快。 就见华胭轻轻松松走了几步,就上树了,就抓到了一只鸟。 华胭没有回答问题,倒是引出来另外一个问题,“刚刚连姝想要说什么?” 连姝又把包裹拿出来,“华胭昨天似乎醉了,说要给我礼物,太重了,我受不起。” 她默默把那句本来编排好的,精力有限 ,不想再拜师的话收回。 她感觉她又行了。 学会了这个步法加上再武技。如果遇见什么意外,她觉得胜算会更大一点。 “给你了就收着呗。放在那边也是落灰。”华胭毫不在意挥挥手。 “但是……”连姝还想说什么。 华胭直接打断,“小阿姝就收着吧,想我一个人在这里孤苦无依,看上一个合眼缘的小姑娘,居然还想拒绝我……” 华胭泫然欲泣,似乎连姝就是一个负心郎。 “小阿姝你不是有其他师父吗?星缪将军,玄庙,习司,菱芝……再加我一个会很累吧……” “没事的,最近玄庙大叔让我好好领悟,那段时间空出来了” 连·真·时间控制大师·姝如是地说。 华胭开心得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她很努力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这样,小阿姝也太累了,姐姐我还是有点不忍心。” 连姝摇摇头,“没事的,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华胭立马回复,“那明天就来这里,我带你学习。” 不给连姝丝毫犹豫的机会。 连姝眉头突突突直跳,总感觉,上当了…… 而此时此刻,两个人没有注意的角落里,这只华胭手中被五花大绑的鸟无语地歪头。 拜托,拜托,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在乎一只鸟的命吗?它的命也是命啊! 它早上被抓住,捆在树枝上一个早晨,刚刚还被东西嘣了一下。 要死了,要死了。 拜托,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第53章 连姝的师父们 细数一下连姝的师父,虽然有些没有明面讲过认连姝为徒弟,也没有正式的师徒礼,但是连姝把他们真心当成师父来看。 星缪教她刀法。 她已经把初级的刀法学会了,深层次的技巧还需要继续练习。 连姝的身体素质好了不止一点。 现在连姝已经能绕着星缪师父的场地一口气跑个二十圈,顺便每天挥刀几百下,十招以内已经可以把木桩打断,而这些她已经很满足了。 青狄是她的陪练。 虽然、但是,她现在五招也接不住。但是她的抗打能力大幅度提升,挨打的时候脑子不会完全空白了。 她躲避的能力也提升了,或者说会找角度让自己怎么摔地上会不那么疼。其实也算一点点进步。 阿婆教她一些心法。 其实就是给她了两本书让她背诵。一本似乎是有关玄力深层剖析和应用。另外一本是关于稳固她的心境的。 她倒是会背了。对于玄力也了解了很多。上界地底有灵脉,灵脉吸取日月精华会往外面散发灵气,人类吸取灵气化为自己可用的玄力。 根据单位时间内灵核转化的速率和灵境存储的玄力的数量,可以分为玄徒、玄师、玄宗、玄王、玄皇、玄帝、玄尊、玄圣等等境界。其中每个境界又分为一到十阶。 值得一说的就是,每一个人的玄力都是独一无二的。玄力也分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加上一个无属性。 稳固心境的心法跟上辈子她学的一些心理学知识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也有不一样的部分,就是运用玄力稳固心境。 过程很奇特,但是没有接触过玄力的连姝,暂时无法理解。 阿婆也教她怎么吸收空气中的灵力到灵核中,再进行转化。 连姝到目前为止只能吸收一丁点灵气,而且没办法存储在灵境中,仿佛有什么阻碍了她进行转化。 阿涟姐姐会教她处理食材和料理。 这个世界的调料有很多种,而且处理食材的方式也有很多种。 口味方面就不止酸甜苦辣咸这种来自躯体的感觉,还有精神上的效果。 连姝没办法形容出来,只感觉这边的美食极致的鲜美可口。阿涟姐姐还说过使用玄力做饭,不同属性的玄力用同一种食材,同样的调料,味道也大不相同。 其中尤为木系玄力和火系玄力的效果最好,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海安姨教她用绣花针。 平时就教她一些针法,比如说平针、行针、定针、搀针、缲针…… 令她眼花缭乱。 绣出来绣品可以让青狄带出去换一点钱。她对这个很心动,所以非常用心。 但是连姝总感觉海安教她绣花的方式似乎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总感觉海安手里似乎拿的不是针,她绣的也不是花,而是……杀人的暗器。 她真的没见过针能瞬间扎进木头里面,而且看不见任何影子。 好了,打住这些有点离谱的想法。海安姨不可能是那样凶残的人。连姝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安慰自己。 习司一直在教她基本的常识。 讲的知识非常丰富,习司先生如同一本百科全书,关于哪一个方面都可以展开讲一些。 包括一些地理知识,她对这些带着奇幻色彩的地方非常感兴趣。她感觉,有点虚幻又很真实地存在那样一个地方——上界。 她承认,在接受这么多老师教授她知识以后,她对上界了解越深,就越想去上界去看看。 而菱芝奶奶教她那些字词。 她让连姝记住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字代表的含义,以及蕴含的力量。 对的,菱芝奶奶告诉她,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有自己的力量。单个出现有单个的力量,如果组合起来也有组合的特殊力量。 变幻莫测。 连姝想,这就是文字的力量。在这个奇幻的世界里面,从纸上走出,化为奇幻世界里面可知觉的力量。 巫师凌辅导她了解《全界药录》。 她已经读到了第三篇章了,越往后,那些药草效果越奇特,越罕见。不乏延年益寿、白骨生肉、永葆青春……这些功效。 另外,第三篇章的毒药越来越多了,她看着都有点胆战心惊。但凡误食了一种,她都能立马死翘翘。 但是剧毒之物如果配合其他药物也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有了药录的加持,她每天上山的路上就可以采一些药草,种类不多,一条路上的草药也被她采摘得七七八八。 连姝打算她的武力值增长一些以后去更深的山林里采药。 虽然漫漫长路就是了。 玄庙教她魂语和安魂咒。 虽然不怎么好学吧,连姝依然非常认真。 她对着茔冢天天念学会的一些魂语。待的时间久了,她偶然也会遇见鹤远。 没有太多的交流,他每天都会采一束花,放在伊丽苏尔的墓碑前,取走有些干枯的花。 到后来,连姝也会给他带一些阿涟姐姐做的好吃的。他也回赠过一些树上摘的果子。关系也算不远不近。 而华胭教她的东西又杂又多。 教她步法。华胭说学成以后就可以身轻如燕,平步直飞,描述的效果就如同凌波微步一样。 教她上界的舞蹈。华胭美名曰,和步法配套训练效果更好。而且连姝整日跟在那些那些武修后面训练,学这个培养一下情趣。 还教她其他零零碎碎的很多东西。其中有些…… 很阴损,但有时候很有用。 连姝在姜末如同一块海绵一样,汲取着其他人送过来的知识。 对她以往的认知造成了巨大冲击,但是学多了,就慢慢习惯了,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设定。 她对于这么多又复杂的知识与技能表示有点像大学上的选修课。 又多又杂,但是多边形战士丝毫不在意。她能抓起各个科目,当年江城理科学霸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她爱学习。 如果不是因为经济原因,她可能会一路硕博,选择走上科研道路。只可惜造化弄人,她最终在一个写字楼中度过了最后的岁月。 另外,她来到了姜末以后,或者说来到了异世界以后,记忆能力提高了很多,对于周围的事物感知能力也强了很多。 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离开了那个便捷的多媒体时代,少了非常多的浮躁。 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面对面,也变得非常纯粹。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她也逐渐把世界特有的文化融入她已有的认知结构中,努力在这里生活下去。 第54章 盛燎节 过两日就是姜末的节日,盛燎节。 这是上界最大的一个节日,一般会维持七八天。 姜末也会过这个节日。尽管姜末只有不到二十户,每年也会很隆重地去过节,办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这两天姜末已经忙碌起来。 连姝也忙忙碌碌像个陀螺。她给阿涟姐姐打下手做一些糕点、小吃,准备很多节日要用到的食材。 阿婆也开始用竹条编一些东西。竹筐、竹篮、还有一些小玩意。 像那种哄小孩的。 连姝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姜末年龄最小的似乎只有她和樾渊。 阿婆笑眯眯地说,“这些都是送人的。” “阿姝还是第一次在姜末过盛燎节吧,这可是上界最热闹的一个节日。节日有七天,每一天都有着不同的庆祝内容。在姜末,我们只过两天,物质太匮乏了,也只能过两天。” “后天你就能看见姜末的其他人了。姜末还有一些其他居民,阿姝一定会感兴趣的。” 阿婆的手挽着竹条,熟练地穿过另外一端,如此操作下来,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动物出现在阿婆手里。 她把这个递给了连姝,神色无比柔和,“喏,这个是盛燎节的守护兽谷泽,它会保佑我们这个节日顺顺利利的。” 连姝小心翼翼接过,她举着这个守护兽,收到礼物的开心一下子淹没了她,“谢谢阿婆!” 谷泽头上有两个小犄角,鸟爪,身体像是一只绵羊,连姝反反复复看过去,感觉非常新奇。 晚上睡觉的时候,连姝把它放在枕边,陪着她入眠。 她还做了个梦,梦见了白迎和谷泽吵架,然后两只兽蹦蹦跳跳朝着她跑过来,让连姝评理,到底谁最可爱。 她是被吓醒的,因为最后白迎哭着说是不是不爱它了,是不是变心了,因为她盯着那个兽盯的时间超过了五秒…… 连姝莫名其妙有些心虚。 第二天她格外殷勤地给白迎送了好些好吃的,白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咪呀~白迎最喜欢连姝。 它歪着头贴着连姝,耳朵愉悦得抖啊抖。 盛燎节当天夜晚。 他们聚集在青居,也就是族长居住的地方。这边已经提前点上了各种灯,大部分都是米樘魄做的。 姜末一片灯火通明。 这一天姜末所有人都会来参与,大家其乐融融,如同过春节一般,欢度着节日的到来。 连姝也看见了好多生面孔。 比如说这个有着健美体魄的兽人,他后面有个长长的尾巴,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仿佛是什么动物的后蹄。 兽人身上肌肉绷紧,块头很大,茂密的黑发如同杂草一般散落。 他的动作也非常豪爽,不拘小节。 连姝认为,他来参与这个节日可能主要是为了美食。她就没有见过这个兽人的嘴巴停下过,喝酒吃肉,动作洒脱。 察觉到了连姝灼热的目光,暴听扭头还审视了连姝一番,察觉到没什么特别之处之后,又回头津津有味地喝酒吃肉。 连姝还看见了希雾,那个蘑菇小公主。 她今天依旧戴着她的白色花边手套,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子,裙子上面还缝了很多精致的红蘑菇挂坠。 她不由赞叹,海安姨做衣服的技术,实在是太高超了。 希雾也看见了连姝,举着手打招呼。连姝注意到了那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之前她送的手链,她的心突然融化了。 “连姝,好久不见啊!”希雾糯糯的声音钻进连姝的耳朵里。 连姝也热情地回复,“好久不见,希雾。” 希雾把她手里的小蘑菇塞到了连姝提着的小筐子里面,“这些小蘑菇,可以烤着吃,待会儿试试看吧。” 连姝欣然接受。 “今天是盛燎节,节日快乐啊!” “节日快乐!” 连姝还想多和希雾说会话, 斜对面的青狄把她拉走,“在这干嘛呢?偷懒呢?快点去给阿涟姐姐帮忙。” 连姝歉意地看着希雾,“希雾,那我先去帮忙了,待会再见。” 她挥挥手,扯过青狄拉住她的衣角。 走远了,青狄问,“那蘑菇头和你说了什么?” 连姝纠正:“她叫希雾。” “她送你蘑菇了?” “嗯,怎么了?” “你吃了吗?” “之前吃过。” 青狄上上下下打量着连姝,“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连姝疑惑脸,“什么不适的反应?” 青狄挑眉,“拉肚子。” “那个蘑菇头喜欢送人蘑菇。然后问人的反应,很久之前过节她送了我一把蘑菇。” “我吃了直接腹泻三天。” 连姝:? 青狄似笑非笑,“不知道今晚你会不会……” 连姝道:“好了好了,青狄哥,去给阿涟姐姐帮忙了。” 再不打住他就要诅咒自己了。 什么腹泻,她才不信呢。 那么可爱的希雾。 她之前吃,一点事情都没有! …… 连姝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烧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还有烤蔬菜!! 她看着阿涟姐姐熟练地烤着一连串的串串,陷入了沉思。 阿涟姐姐说这叫烤串。 异世界烤串。 “这个在上界很受欢迎的,鼹鼠商城有好几家串串香店,那里面的听说更美味。” 连姝惊讶,“串串香?” 怕不是某个同伴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吧。 “还有什么新奇的食物吗?” “火锅?海鸥薯条?百味可乐?蜜雪奶茶?这些只有在鼹鼠商城有,听说都是绝无仅有的美味。” 连姝揉揉眉头。 实锤了,有个同样来这边的同伴,而且还过得不错,还非常喜欢美食……但是可能这辈子他们都见不到,毕竟她在姜末,那个人在上界。 连姝拿出希雾给的蘑菇串起来,让阿涟姐姐帮忙烤一下。 “希雾给的的小蘑菇啊,倒是很久没看见希雾了。阿姝可不要吃她手里的彩色蘑菇,那些只有希雾吃了没事,其他人吃了会坏肚子或者出现幻觉。”阿涟接过,沾来一点点油,放在烤架上,熟练地翻转着。 “那她只能吃蘑菇吗?” “他们是云菇族,体质和我们不一样,传闻说他们只能吃蘑菇,我不能确定,但是希雾在这边确实不吃其他的食物。” 连姝给烤架加了一些木炭,待在旁边扇风。 “希雾平时都一个人吗?” “并不是,她住在落崖,和宿罗一起。” “宿罗?” “姜末的占卜师。” 连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世界还真有占卜师,她对宿罗也产生了一些好奇。上次她去洛阳找希雾,并没有看见宿罗,想来是错过了。 “估计今晚就会看见宿罗了。宿罗,他是一个好的人。” 一旁的习司走上前,刚好听见了这句话,他有些吃味。 他温声道:“这边需要帮忙吗??” 阿涟躲开习司的目光,准备拒绝掉。 习司看向连姝,眼神意味深长。 连姝秒懂,立马应道:“需要需要,习司先生你来这里,我去帮他们送吃的。” 连姝端着装满烤串的盘子跑得飞快。 笑话,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而且是习司主动的,她再当电灯泡就不合适了。 她心里的小人手掌合十不停祈祷,希望阿涟姐姐能原谅她。 她当不了助攻,但是也不能当绊脚石! 第55章 角落里阴暗的吃鸭人 姜末的居民大多聚集在火堆旁边。 而樾渊……他在角落里阴暗地抓着一只烤鸭,很非常认真地享用。 樾渊敏锐地抬头,看见了连姝以及她手里冒着热气的盘子。 味道飘过来,香气扑鼻。 他吞咽了一下,做足了思想准备,从角落里走出来,直勾勾地盯着烤串。 连姝拿出来几串递过去,热情招待,“我阿姐烤的,先尝几串。” “谢谢。”他毫不犹豫接过,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很好吃。” 像一只仓鼠,樾渊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如果他有尾巴,一定在不停摇摆。 “那当然。我阿姐烤的串,可是非常香。”连姝翘起唇角,非常骄傲。 连姝拽着他的袖子,“走,去那边,那边更多好吃的,不尝尝可惜了。” 连姝没拽动。 不得不说这家伙力气特别大。 他犹豫一下,“他们似乎不太喜欢我。我去了他们会不高兴。” 连姝头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那边有烧鸡。” 没拽动。 “那边有烤肉。” 好,能拉动一点点了,动摇了。 “那边有糕点,十几种样式。” 又动了一点点。 “烤鸡、烤鸭、烤串、花糕、板鱼、酱饼……” 连姝刷刷刷报了一大堆菜名。 好,直接妥协了。 他的坚定在美食面前溃不成军,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连姝的后面,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他下意识有些紧张。 但是很快那些尖锐的目光转移走。 同时他的手里被连姝塞了好几样好吃的。 连姝很怕他再去阴暗角落自己呱唧呱唧吃东西,还特地给他搬过来一把椅子。 樾渊很专注地吃着手里的东西,眼中别无他物。 其他人看见了中间那个吃货拼命往嘴里塞东西,跟饿了三百年一样,都有些惊讶。 这是所谓的异端?一定是假的。 不知不觉中有一些人对樾渊的戒备松懈下去。 连姝实在是没想到樾渊这么能吃!平时闷不作声,炫饭的时候眼里就没有其他人! 不鸣则已,一鸣,额,食量吓死人。 月芽看见了连姝远远地就挥手,走近了拉住连姝就去说悄悄话。 “他是谁啊,这么能吃。” “樾渊,也是新来的姜末,没有多长时间。” 樾渊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月芽身上。 有一瞬间迟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桌上的美食吸引去。嗯,对他而言,现在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这些好吃的。 吃得有点噎,他顺手倒了一杯水,喝进去之后,开始爆咳。 好辣好辣好辣。 这哪是水,这是酒! 连姝和月芽在一边偷笑。 月芽凑到连姝旁边和连姝咬耳朵,“有点奇怪,感觉不是太聪明。” 连姝没有回,嘴角的笑还是压不住,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同窗还有这么一面,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樾渊囧着一张脸,继续抓住一个烤鸭腿。 他在内心腹诽。 谢谢,其实他可以听见的。 他每天都很饿很饿很饿,鸣大人每天都很做多饭,都是家常便饭,偶尔会改善生活。 连姝有时候也会给他带点好吃的。他自己在山上也会打点牙祭,更多是摘点野果野菜。 今天这么丰盛,他的胃都要被美味折腾哭了。 而另一边玄庙也摆着一张臭脸,鹤远也被玄庙拉了过来。他们一个背着一个大铁锹,一个背着一双深黑的翅膀。 两个人围着星缪坐,奇怪又和谐。 三个大男人坐在小桌前,衬托这个桌子一下子变得像是儿童款。桌子上有一壶茶,还有一些糕点小吃。 鹤远默不作声地喝着茶,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节日的话题也根本不用羽人挑起。 玄庙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他在上界过节所见所闻,扯远了又扯到了他的家人。 星缪每到这个时候,会迎合玄庙。他也会讲一些他们军营中过节的画面。 而轮到了鹤远,两个人齐刷刷看着鹤远,鹤远翅膀聚拢在一起表示婉拒。 社恐人必备大翅膀jpg. 居家便携,随时随地拥有自己小空间,还能翱翔天际。 院子坐满了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 希雾牵着一个蒙着眼的银发男人走来,他朝着一个方向偏了一下头。 希雾注意到他指向的地方,告诉宿罗,“那是新的姜末。” “嗯,我知道。” “要找他们说话吗?” 宿罗挽起刚刚飘落到脸上的发丝到耳朵后面,“不用了。” 他的手被雪白手套握住一半,希雾继拉着他往前走,“那好吧。” 他落座以后,朝着希雾温柔地开口:“不用管我了,你想去那边玩就去吧。” 希雾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蘑菇干放到嘴里吃掉,细细咀嚼,听到了这句话,她凝视着宿罗眼前的白色丝绸,“没事,我在这边吃自己的蘑菇就好了。宿罗想吃些什么吗?我给你拿点。” 宿罗弯唇,“希雾的蘑菇。” 希雾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几个正常的蘑菇干,递给宿罗,翘起嘴角,“每天都能吃到,今天也可以吃点别的,我去给你拿点其他的吃的。” 希雾端起一个盘子,朝着食物区走去。 宿罗拿起一个蘑菇干吃掉,黑暗的世界里浮现出来各种色彩。 这是希雾眼中的世界。 云菇族的蘑菇可以让食用者,看见云菇族眼中的世界。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是这对于看不见的宿罗来说,是极致的享受。 月芽围着希雾转,给盘子里塞满了各种食物,怕串味,又多拿出来一个盘子,把甜口放一起,咸口放一起。 她踮起脚又摸了摸希雾的蘑菇帽子,希雾盯着月芽的两个小啾啾也想摸一下,但是她还是克制住了。 希雾长大了,不能再做幼稚的行为了。 连姝看着,她的手也痒痒了,也想摸摸希雾的蘑菇头。 拜托,谁见到蘑菇人,谁不想体验一下她上面的蘑菇帽子到底摸着什么感觉啊! 因为有些不礼貌,还是克制住了,她回去问问月芽什么感觉。 樾渊一点也不关心,什么蘑菇人不蘑菇人的。他见到希雾的第一眼就在想,这上面的蘑菇能不能吃。 第56章 月光无罪 他们这一边非常融洽,吃吃喝喝玩玩。 另一边,沉默隔开习司和阿涟之间的距离。他们谁也没有开口,不用过多交流,习司就能默契地协助阿涟。 在递东西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习司,他内心微微雀跃。 阿涟僵了一下,又继续做本该做的事情,似乎毫不在意。 习司看见阿涟如此反应,原本的雀跃又扑了个空,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默默地把另外一边的盘子轻轻放到了阿涟面前,又顺便在烤架上加了一些炭火。 他那日说明了心意以后,两个人关系就这样不冷不热,阿涟没有接受他。连姝曾经隐晦地告诉他,阿涟姐姐心中可能有心结。 “阿涟,我想吃你做的糕点了。”习司的声音低了下去,莫名有些让人心疼,额前的头发垂落下去,显得异常失落。 阿涟的心软了几分,“圆桌上有很多,想要可以拿……” 习司走了。 阿涟垂下了头。 不消片刻,前面又落下的一层阴影,习司端着一个食盒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里面放了几块点心。 “我做的点心,希望阿涟能尝一口。” 食盒里放了四块糕点,是心形的,样式简单,没有很精致。 阿涟瞧见了习司异常认真的神色,伸手取出来一块,细细品尝。 淡淡的竹香味,口感很软糯,但是稍微多了一点粗涩感,味道甜而不腻,做点心的人明显非常用心。 阿涟会很尊重每一个食客,也会尊重每一个厨师。在习司做的糕点中她察觉到了无比的用心。 她弯弯眸子,莞尔一笑,“很用心。第一次做吗?” “算是。” 其实失败了很多次,只成功了四次,前三次味道尚可,他总结了经验,按照成功的步骤做出来今天的点心。 “那比我有天赋,我以前第一次做饭,把东西都炒糊了。他们很生气,骂了我一顿。” 阿涟翻动着烤架,声音淡淡地讲述着。 “那时候我们家很穷,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母亲不会做饭,她让我去食楼打零工的时候偷学一些,我以为我会了,但是第一次还是炒糊了。” “他们没吃,我吃了,那味道真的一言难尽。” 说到最后,她抿唇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无奈。 “后来呢?” “食楼的大厨知道我偷学,把我赶了出去,但是他走之前给我了一本食谱。” 火光忽明忽暗的,阿涟的脸被熏的有些红。 “后来啊,我照着这个食谱做出了很美味的食物。” 阿涟又从食盒中拿出来一块点心,“我真的很开心,你能为我做这些。我一直认为食物可以传递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感。” “那阿涟,我……” “嗯,我知道,其实那天以后我也在想。习司先生真的是特别好的一个人。很抱歉呐,那天很慌张推开了你。” 她刚刚咽下去的糕点甜味还没有消散,那种让她心动的感觉依旧存在。 “当时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我在上界……身上被印了奴契。” 阿涟觉得她胸口的奴契又在隐隐作痛,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余阿涟。它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一段痛苦挣扎的岁月。 “我觉得我这样的人,有着肮脏的过去,根本配不上你。”她弯眸笑了,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火光隐隐约约,白皙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火光照亮。 习司却觉得她要碎掉了。 他手中的东西掉了,不顾一切地走到了阿涟面前,单膝跪地,轻轻拥住阿涟,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轻轻抚慰着她:“没事的,阿涟。我眼中的阿涟,如同月光一般皎洁。” “阴影落下,会有斑驳,但月光无罪。” “很遗憾过去没有在你身边,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阿涟,如果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战胜过去。” 阿涟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心中一涩。 “这里是姜末,我们的失落乐园。阿涟可以拥有幸福的。阿涟值得所有美好的一切。” 他的衣襟被打湿了,她埋在他的怀里微微抽泣。 这一夜开始,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 到了后半夜,他们已经开始在表演节目。 华胭红绫飞舞,身姿绰约。她轻盈的落下,又在空中飞舞,红绫在她手中有了灵魂,飘在手心,划出优美的弧线,绝美的舞姿,隐约在红绫之后,仿佛天仙下凡。 一曲作罢,连姝久久不能回神。 那身姿,那神情,那动作……美得窒息。 樾渊很好奇地问:“她不是也是你师傅吗?你也会跳吗?像这样的。” “不会。” 这是个悲伤的事实。 她不想和樾渊多说,把一个盘子推到了他面前:“先吃东西吧。” 塞上他的嘴,连姝不想听他继续讲什么扎心的话。 少年顿时被吸引走了视线。 连姝微微松口气。 华胭姐姐教她的除了那种特别神奇的步法以外,确实教了她跳舞。但是她跳不出来那种神韵,显得有些僵硬,而且一言难尽。华胭姐姐说她不像是去跳舞的,像是去索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第一次知道,跳舞还能和索命扯上关系。 习樱拿出来竹笛,栗山抱着琴架,两个人合奏一曲。 栗色短发青年目光专注地看着一身青色衣裙的习樱。对视的那一眼,琴声贴近笛声,她溺在了那一抹深情中。 而海安姨的节目,连姝要道一声深藏不露。 海安衣袖中抖出花瓣,手腕转动,花瓣被针钉在地上,各色的花瓣有规律地叠在一起,形成一朵色彩斑斓的花朵。 连姝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太厉害了!视觉冲击加一。 月芽在鼓掌,做着最佳气氛组。 樾渊对这些没有感兴趣,还是埋头苦吃。 节目环节,听说是轮流的,没人会在盛燎节这一天败兴,他们都会拿出来自己自己绝手好活。 阿婆说,以后连姝也有机会去表演。连姝暗暗记在心里,想要那个时候不那么败兴。 没想到的是,希雾也有节目。 她庄重地扫视了一圈人,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倒数三秒,心中默想一个人,菇菇会带你们看见所念之人。” “三。” “二。” “一。” 希雾的蘑菇帽子下飘出来一些白色颗粒,如同萤火虫一般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它们悄然落在了每个人的手上,然后慢慢消失。 连姝一瞬间看见了那个她救的小孩。 小男孩捧着一束菊花,站在她面前,诚恳地鞠躬,“连姝姐姐,谢谢您救了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长大以后报效……” 画面忽地一下消失。 而樾渊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两秒的世界中有人悲喜交加,有人眼前一片漆黑。 连姝突然恍惚,她想到了她之前来自现代,已经这么久了。她都要逐渐忘记了之前的生活。 忘记了那个苍白世界里灰暗一角里面不起眼的自己。 她眯着眼也开怀地笑了。 看起来那个男孩有好好生活,他有家人,会比她更好更幸福地活着。而且也算因祸得福,死后,她来到了这里,获得了幸福。 大家围起来已经开始载歌载舞,连姝加入进去,火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连樾渊也被感染。 他们嘴角都带着笑意。 连姝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姜末,他们的失落乐园,永远的避难所。 第57章 会赢的 宴会散去。 希雾牵着宿罗回到落崖边的小屋子,黑暗的室内被点上了两盏灯,照亮了这一个小小的屋子。 希雾手中捏着色彩艳丽的小蘑菇,在雪白的手套下,衬托得格外诱人。 她举起蘑菇放在灯光前仔细观察,“宿罗,你说这个小蘑菇能让我看见希糸吗?” 宿罗没有开口,希雾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喃喃道:“看起来上次只是巧合。” “那孩子确实有一种魔力。”宿罗仰头,白色的绸缎贴着眼睛,头发落在耳垂上,门口缝隙的风吹进来,带动着那一缕发丝,蹭着他的耳朵。 有点痒,他又轻轻撩开,转向希雾的方向,“今天希雾看起来特别开心。” “嗯呢,今天看见了连姝,看见了月芽,看见了很多人。而且阿涟还给我烤蘑菇吃。” 她翘起唇角,“晚上,也非常热闹。” “看来,希雾真的很喜欢她。”宿罗能从希雾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愉悦感,也被渲染到了,心中也柔软了几分。 “她身边气息很温暖。不让人讨厌。” 希雾看见了寂静的宿罗,思索一番,询问,“你想看见她的样子吗?” “可以吗?”宿罗温声询问。 “当然可以。” 希雾摘下手套,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蘑菇,握在手心,努力回想他们的样子,然后交给宿罗。 宿罗熟稔地接过,慢慢咀嚼。 对于他而言,希雾就是他的眼睛。希雾的特殊能力可以让他看见一瞬间鲜活的画面。 尽管只有一瞬间,也无比让他沉醉。 他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是连姝和旁边的樾渊。少女眉目柔和且坚毅,少年显得有些沉闷低迷。 “是两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受到了眼前绸缎的阻碍,发出轻轻的声响。 希雾帮宿罗解开绸缎,白色的手套把浅蓝色绸缎一层一层轻轻地拆下来,“宿罗,我发现他们两个名字都很有意思。” “连姝,连姝。” “连输吗?” 希雾把绸缎整整齐齐卷起来,放到一个小盒子里。 “不,她会赢的。”宿罗淡淡地回答。 “那樾渊,樾渊。” “越怨吗?” 今天见到樾渊的时候,希雾也感觉到了那种奇怪令人厌恶的气息,还有那一双沉寂的眼睛。他身上仿佛依附着一个猛兽,随时可以吞没所有。 “总会淡掉的。” 宿罗睫毛很长。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来里面银白色的瞳孔,空洞无一物,眼神没有聚集到一点上,但是希雾还是感觉到了,她在被很专注地注视着。 希雾笑得非常洒脱,她仰起头,“我总是觉得,连姝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她看见了希糸。但是樾渊那小孩,我只觉得他苦涩无比。” “给他们吃了蘑菇?” “嗯。不过只有连姝,只是想知道所谓的转运之人连接起来会看见什么。” “那希雾看见了什么?” “第一次看见希糸。第二次看见了姜末。她眼里如同仙境一样的姜末,温暖又明媚,每个人都看起来非常幸福。” 但是现在的连姝应该并不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是暂时丢弃了过去,在这边活着。幸福的背后是无尽的哀伤与愁怨。 “仙境啊。”宿罗喃喃自语。 他握住希雾微凉的手,“还有四年,希雾怕吗?” “不怕,早就应该结束这一切了,说不定能早点回去。”希雾眯眼笑着,隐隐约约中她往北方看。 那边是上界,是她的家乡,有她无比怀念却再也不见的人。 落崖的风,最近又大了一些。 今夜的风吹得特别凄厉,似乎想要吹倒庇护他们的小屋。 但是他们不怕,什么来了都不怕。这里是他们的家园,接纳他们的地方,是唯一可以让他们安心的地方。 “嗯,好好享受当下这些时光吧。一切都快结束了。” 宿罗的声音随着风飘散。 …… 连姝把剩下的水果和零食都拿了一些,她也要给白迎一些。 白迎感动得眼泪汪汪。之前它自己只能在远处看着他们过节,现在也有连姝陪它过节。 连姝把零食和果子装进白迎背的小书包中,塞得满满当当的。 白迎两个爪爪紧紧抱着它的小背包,把它的小脑袋贴近连姝的怀里,碧绿色的眼睛里面有水光在闪动,“连姝真的是太好了,嘤嘤嘤……” 连姝揉着白迎的小脑袋,“其实你也可以来一起过节的,大家都是好人。” 白迎疯狂摇头,姜末这些人都不简单,随随便便一个都能把它弄死了,那些个冒黑气的和红光的是一个也不敢惹。 它本来漂流到这里,靠着姜末一点点灵气活了下来。 它惜命。 连姝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于白迎而言多么可怕。她只当是白迎不爱接触其他人。 对此,还有一点可惜。白迎要是偶尔去家里,她晚上还可以抱着白迎睡。 青狄不确定,但是阿涟姐姐一定会喜欢白迎的。 …… 盛燎节另外一个受益人——樾渊,在所有人走后,剩下所有的吃的喝的都是他的。 他也很快乐。 鶸鸣含笑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樾渊被注视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举着一块糕点,问:“鸣大人,你要来一点吗?” 鶸鸣表示不用。 樾渊失去记忆以后,果然变化了很多。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是有时候也会露出来小孩子天性,这让他有一些欣慰。 虽然樾渊想起来往事很可能会怨恨他。 与其一直痛苦挣扎,倒不如这样,忘记一切。 既然来到了姜末,他应该获得新生,而不是被往事困住,被仇恨和阴郁塞满。 如若不是他,这孩子……可能会和普通人一样快乐幸福活着。 这个世界有可能不会那么糟糕。 但是背负罪恶的他,却能侥幸活着,侥幸来到这里。 他会赎罪的。 他愧对所有人,愧对整个上界。 樾渊并没有感觉到鶸鸣对他的愧疚,他心中生出来许些幸福。他把鶸鸣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严肃又慈祥。 遗忘的角落里,那些隐藏的阴暗被驱散了不少。 第58章 异兽入侵 时光推着连姝在姜末走了五年,这一路上留下了许许多多闪闪发光的记忆珍珠,悬挂在连姝的回忆中。 连姝在这里已经是第五个年头,按照她的骨龄,阿婆说她有十五岁。具体哪一天无法判断,他们就把连姝的生日定为连姝来到姜末的日子。 这是连姝要求的,她觉得到了姜末她得到了新生。 一切都是好的,如果持续下去,她会一直都很幸福。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那所谓的宿命支配着一切推动,命运的齿轮,齿轮开始慢慢转动,整个世界开始颠倒变化。 连姝在姜末度过的第五个祭典当天,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 这一天没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她在半山腰上看见了,那些密密麻麻从落崖另外一端爬上来的黑色类似虫子的动物。 连姝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她只是好奇地指向那个方向,“白迎,那是什么啊,你认识吗?” 白迎跳到了最高的树上。 它看清楚了那个方向以后,开始尖叫:“啊啊啊!连姝!连姝!那玩意儿又追来了姜末。这次的数量怎么这么多啊!!!” 连姝警惕地握住手中的木剑,她朝向那边望去,“是敌人吗?” “是异兽!上界的异兽跑下来了!连姝快跑快跑,我们打不过他们。”白迎从树杈上跳下,紧紧抓住连姝的衣服,身体不断地发抖。 连姝安抚着它,“别害怕,别害怕,它们来了,白迎可以躲起来。白迎跑的那么快,不会有事的。” 白迎的眼睛泪汪汪的, “躲不起来的,我们快跑吧,连姝,我们快跑。” “在姜末能跑哪里去呢?” 结界笼罩的姜末是乐园,也是一个牢笼。 “数量大概有多少?现在朝那个方向去了?” 白迎颤颤巍巍道:“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它们现在朝我们这边来了……” 连姝暗道糟糕,“快,白迎,你去通知姜末的其他人,把那个黑色石头旁边的钟敲响。我先去引开他们。”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它们会杀掉连姝的。”白迎拽着连姝的衣服狠狠往后扯。 “白迎,我会没事的。拜托你了!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密密麻麻的异兽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快走,白迎!” 连姝往山顶跑去,白迎着急得跺跺脚,还是跑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后面的异兽群像是能够感知道她的方向一样,疯狂追赶她。 地面发生颤动,连姝咬咬唇,越来越近了,真糟糕。 她稳住呼吸,继续往上跑,突然瞥了一眼身后,呼吸瞬间停滞。 那群异兽分流了!有一群朝着姜末集中的地方去了。 她还不能后退,心急如焚,一个不注意,被树枝划伤了手臂,鲜血缓缓渗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后面追赶的异兽更加兴奋了。 不行,不行,还不能被他们追到。 数量太多了,她没法直接和他们打斗。 冷静,冷静下来。连姝,想一想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样?怎么能让他们分开,而且又不会转换方向? 她突然往山头看过去,那一段之前发生过坍塌,变成了悬崖,难以攀爬,之前她去顺着绳子爬上去采药过,绳子还悬挂在那附近。 如果她速度够快,爬上去再抽掉梯子,她可以短时间拖住他们,而且爬上来一只,她可以干掉一只。 她没时间再想了,把这个当成目前最佳决策。 计划很成功,连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同时,姜末的钟声响了,连姝擦去脸上的汗水,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白迎已经通知到了。 她这才仔细看着下面蹦跳欲想爬上来的异兽,心中骇然。 她终于看清楚了异兽的模样。皮肤像是渗出浓黑的毒液一样,流动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腐烂与死亡的味道不断涌入鼻子,四肢扭曲,面部狰狞,仔细看去,还能看出一些人的特征。 连姝还听见了这群黑乎乎的怪物嘴里不断念着像是咒语一样的东西。 她听清楚了一些。 “亚麻,亚麻,亚麻……”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啊啊啊啊啊……” “偿命,偿命,偿命……” “死,死,死……” 每一只异兽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 似乎是在不甘埋怨着,又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它们趴在崖壁上,拼命往上爬,场面非常瘆人。连姝脸色苍白,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异兽原来这么可怕吗?她之前只是简简单单听过阿婆他们讲过,没想到真实的异兽居然这么恐怖。 有一部分异兽敏捷地踩在其他异兽身上,继续往上爬。 连姝举起巨石,砸下去一连串的异兽,摔下去的异兽似乎不知疼痛一般,又重蹈覆辙。 她这个时候估摸了一个数量。 三十七只左右。 她的木刀可能没办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连姝咬咬牙,继续往山上跑,打算继续拖延时间。 可惜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有一只异兽直接飞跃到了她面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连姝。它鼓动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身上黑色的粘液不断往下滴落。 它出手了,利爪狠狠抓向连姝。 连姝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避,堪堪躲过一击。 呼啸的风从她耳边滑过,似乎一爪就能把她的胸膛穿破。 从姜末传来急促的钟声,她包上的铃铛也开始共鸣。铃铛是华胭送给她的那个。 异兽的目光有一瞬间呆滞,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定在原地。 连姝的刀顺势劈在异兽的身上,应声而断。 她举着半截子木刀,咬着下唇,下定注意,往后飞奔。 这应该是什么术法,可以拖延住它们。 白迎从另一端赶来,它荡在树林上方,指引着方向,“连姝,跟我走,向东方,那里有个山洞,穿过去,下面是奈落,你可以跳下去,快回到姜末!” 姜末那群人可以保护连姝! 身后的异兽没有被桎梏太长时间,但是已经给连姝充足的时间拉开距离。 越过山洞,连姝看见了下面湍急的奈落河。 “白迎,我跳下去了你怎么办?” “我和连姝一起!” 异兽已经跟上来了,连姝顾不得考虑,一越而下,白迎也跟着跳下去。 第59章 姜末沦陷 另一边。 樾渊觉得今天很倒霉。 他掉入一个石洞里,还砸伤了脚,血已经止住,伤口在慢慢痊愈。 樾渊往上看了看,洞口太小,而且处于正上方,这个距离他跳不出去。 他估摸了一下洞口的距离,又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能利用上的东西。 樾渊的夜视能力很好,能看清楚暗处的墙壁,上面有一些痕迹。 这个洞穴不是天然形成的。那就说明可能会有出口。 脚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如果是连姝受伤可能要休养很久,但是他的体质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族长说这很正常,他便没有过多在意。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这就是当初坑害过连姝的洞穴。当时害得连姝休养了半个多月。 他开始围着这个洞穴探索。 周围的石壁有很多雕刻的痕迹,一排一排的凹痕组成一些字迹。 他大概扫视了周围的石壁,表示并没有看懂。不是燎原大陆语,他不认得。 很快他没了兴趣,开始找出口。终于他在深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石块。 他移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他往前看,黑黝黝的洞口,只能钻过去。 到底通往哪里呢?他开始往前攀爬。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通路是往下的,一直通往地底深处。 他在暗道里爬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一束光,仰起头,发现了前面的洞口,他慢慢靠近。 有声音不断涌入他的耳朵里,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咒骂,声音杂乱而且凄厉,他有些痛苦地捂上耳朵。 缓和了许久,他探头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异兽在谷底,根本数不清楚。 恐怖的样子让他惊呼出声,下一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些异兽停止躁动齐刷刷看向他在山崖上的洞口。 樾渊身体僵硬,不停地颤动,眼前涌现出阵阵黑色,他看见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也是这样怪物,站在他的面前在啃食尸体…… 他脸色一下子惨白。 它们很快转移视线,继续往石壁上攀爬,忽略掉了他。 这是什么,它们要往哪里去?为什么会有一群这样恐怖的生物存在在姜末?他无从知晓,只能拼命往回跑,尽快去报信。 只是樾渊不知道,此时姜末已经沦陷。 …… 姜末的钟警示着每一个人。 夙石附近围了十几只异兽,异兽在撕咬撞击着漆黑的巨石。 巨石发出震荡,弹开一众异兽,并且敲响了旁边的钟。 声波传开,异兽被固定在原地。 困住的时间有限,但是给了其余人反应的机会。 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对它们产生伤害。能杀死异兽的武器,只有上界的墨玥石武器。 有些人光是来到姜末就倾尽全力,能携带武器的,而且是墨玥石武器的,少之又少。 所以一个低级异兽来到姜末,也能造成巨大的损失与恐慌。 姜末的人零零散散在各处,都遭到了异兽攻击。 希雾吐出一口血。 她的能力已经用尽了,孢子炸弹也只剩了两个。 宿罗的束网已经撑不住了,下面源源不断的异兽正在啃咬着束网的边缘。 太多了。 始料未及的,落崖另外一端的异兽也跑出去了,这边的结界也松动了,他布下的束网也要撑不住了。 一旦破裂,底下的异兽倾巢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宿罗叹息一声,“太多了。这就是终末吗?” 生路在哪里?转运之子的生路在哪里? 他到现在还没有预测到。 “希雾,可以让我吃你的红蘑菇吗?” 希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艳的蘑菇。 宿罗握紧了。 下一瞬异兽群蜂蛹而出。 宿罗吞下了红蘑菇。 他看见了流血的希雾,看见了哭泣的希雾,看见了害怕的希雾。 但是对不起了,希雾。 与其让他变为异种,不如变成蘑菇的养分。 “再见了,希雾。” 对不起,姜末。他没能守住。 他化为红雾,红雾接触到异兽的那一刻,变成巨大的红蘑菇,桎梏住异兽的行动。 希雾的手上也接到了一两朵红蘑菇。她面色平静,吞掉蘑菇,然后从崖边跳跃下去,化身红雾。 最后一刻她看见了朝着她伸手的宿罗,宿罗的眼睛无比深情地注视着她,她含笑,搭上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幸存的异兽破开束缚,一拥而上。 …… 青狄选择带着月芽寻找庇护的地方。 月芽脸色苍白,心脏处传来抽痛,被青狄背着狂跑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她拽住青狄的衣服:“快放我下来, 别管我了,你先跑。” 青狄没说话,他稳住气息,紧紧背着月芽。 他不会再放开她了。 绝不。 …… 海安解决完眼前四只异兽,皱皱眉,拔出它们心脏处的暗器。 她这边来了四只,打斗间,踩坏了她院子里养的花,包括那几块实验田。真是可惜了。 如果在上界,她玄力依旧,这种低级的异兽一瞬间就能解决。但是现在,她对付起来也非常费力。 暗器有六枚,她最多一次能杀死六只,及时回收还能够杀掉更多异兽。 她步履不停,第一时间赶去夙石和其他人汇合。 …… 鶸鸣狠戾地捅穿一只异兽的心脏。黑色的污血沾染了他一身。 他手指上的戒指闪着微光,居然在慢慢吸收着这些血液。 “哑,异兽都分布在哪个地方?” 哑扑棱着翅膀,粗劣沙哑的声音提起来,“到处,到处,遍布!姜末!” 鶸鸣的神色暗沉了下来。 “连姝和月芽在哪里知道吗?” 哑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月芽,月芽!” 樾渊也在外面,低级异兽不会对樾渊造成什么伤害。相反会把樾渊当成同类。 所以他当务之急是找到连姝和月芽,以及其他人,尽力守住姜末。 …… 阿婆抽出藏在拐杖中的剑,剑身很细,上面刻着雪白的花纹,这是她的武器。 雪梧。 剑花翻飞,两只异兽的头颅顷刻落地。但是并没有死去,它们切断处,开始愈合,重新长出另一个头颅。 雪梧插入心脏,异兽顷刻间化为白雾。 阿婆皱皱眉,她身体已经不行了,以前这种低劣的异兽,她能秒百十只。 阿涟跃上屋檐,环顾周围,有些担忧,“不知道青狄和阿姝在哪里。” “别担心了,他们没那么弱小。更何况,阿姝还是转运之人。” 锦珏还是相信他们两个的能力的。就算没办法杀死异兽,他们也会拼命逃跑。而青狄是月狼族,逃跑更别说了。 “阿涟,雪梧你拿着,我们先去夙石那边。” 阿涟轻巧地落在阿婆面前,接过雪梧。 “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低级异兽,真是烦心。”阿婆看着周围又围上来的异兽非常烦躁。 阿涟手腕转动,挥剑无影,两人所过之处皆为白雾。 雪梧出鞘,不见滴血,白雾茫茫。 第60章 回不去了 这边的情况很糟糕。 习樱被围攻了,她面色冷静凝视着前面的异兽,手中有一把短刀。 她擅长的武器是弓箭,长射程武器。 它们出现得太突然。 武器只有墨玥石材质的才能对异兽产生影响。米樘魄给长刀的刀刃镀了薄薄一层墨玥石,只能使用一两次。 杀了四只异兽以后,两把应急用的墨玥刀彻底沦为废铁。 周围围着一群异兽,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情况非常危急。 他们谁都没想到数量如此多。 它们攻击过来,习樱和栗山只能拼命闪躲,找安全的地方。 然而在某个瞬间,栗山受伤了,异兽抓伤了他的后背。 他脸色苍白,不停地冒冷汗,却突然笑着,安抚着怀里的习樱。 没事,他没事,她也会没事的。 习樱听见了利爪划破衣服的声音,她也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她着急地问:“阿山,阿山,怎么了?后背也没有事情。” 栗山不能开口说话,他只能将习樱护在怀里,死死抱住。 习樱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傻子,傻子,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们没有击杀异兽的武器,也错失了逃跑的机会。 隔着很远的华胭有些着急,“天杀的异兽,该死的,该死的,小山你在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华胭甩出她的长绫,红色的长绫击在围攻她的异兽身上。 可惜了她玄力不够,要不然直接刺穿它们,现在只能拖延片刻。 她有些痛恨她的武器不是冷兵器了,不然可以痛苦地斩杀它们。 异兽跃到了前面,用力一击,穿破了栗山的胸膛。 栗山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笑着,摸了摸习樱的长发,关键时刻推开了习樱。 他指向自己的脸颊。 习樱泪水不断。 栗山犹豫着张嘴,又想到了什么,最终停住。 他满含深情地看着习樱。 习樱分辨出他的口型:“习樱,我心悦于你……” “啊啊啊啊啊,栗山,栗山,你不能,你不能……”她发了疯一样,去堵着他的伤口,已经全然不顾周围的情况。 血液从他的胸膛中渗出,沾满了她的手,她浑身颤抖了起来,心脏撕裂。 她失了理智,把脸贴近栗山。 栗山的手,落在了她脸上。他不想看见她恐慌的样子。但是他已经…… 呼…… 对不起,习樱,说好了一直陪着你。 对不起。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可是横亘在喉咙中的声音因为诅咒无法发出来。 他又慢慢吞咽下去,留给习樱一个饱含爱意的眼神。 习樱,栗山永远爱你。 他的手无力垂下。 鲜血的气味引得更多异兽狂躁地冲向习樱和栗山。 习樱摸着他逐渐冰冷的手,慢慢和他十指相扣。异兽围住他们,她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异兽的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 她异常冷静,站起身来,短刀没有章法地戳进异兽体内。 最后她砸碎周边的酒缸,火折子扔下去,四周燃起熊熊大火。 她抱住栗山跌跌撞撞走进火焰中,在滚烫的火焰中习樱拿出短刀插入自己的心脏处。她再次握住了栗山的手。 傻子,呆子,没了他。她根本活不下去的。 后面响起华胭痛苦的喊声:“习樱!回来,回来!” 回不去了,谁也回不去了。 …… 最先赶到夙石的是玄庙,秋陵沾染上浓稠的黑血,他皱皱眉,“忍一忍,秋陵,等把这些罪恶解决了,再给你清洗。” 它们啃食着夙石,吸取上面的怨念与仇恨。 玄庙被包围住,他念出咒语,不断安抚着痛苦的夙石,又斩杀着异兽。 异兽这种生物实在是太麻烦了,砍头不行,必须要戳穿心脏中的厄种,不然会不断地修复伤口,不断地复活。 而且还不能被异兽伤到,不然会被感染厄种,一旦厄种侵蚀到了心脏,也将同化为异兽。 所以他们杀掉的异兽,曾经都是人类。 玄庙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夙石是结界的核心,如果被异兽破坏掉,姜末的结界将会破碎。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能让异兽落入下界。 他稍有不慎,被倒下的异兽握住了脚踝,即使反应特别快,秋陵下一个瞬间就把异兽拦腰切断,但是还是晚了,它的利爪扎进了他的脚踝。 玄庙疼得呲牙咧嘴。 这些该死的异兽,他泄愤似地又像是剁大白菜一样,多剁了几下。 他念了咒语暂时压制住脚下血液的流动。 好了,现在他没顾忌了,也不用躲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异化了。 在这之前能多杀几个杀几个。 然后他带着秋陵杀疯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这时,星缪也赶到了这边,加入了战场。 他看见身上渗着黑色血液的玄庙,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玄庙触及星缪的目光,松了一口气,他催促着:“快点清理这些东西,夙石快撑不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玄力真是不好,他们之前和异兽战斗还可以打一层防御,但是现在别说防御,连一层玄力都聚集不出来。 在这种异兽围攻情况下,不受一点伤,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一次,死局。 “我不想变成这种东西,有一点异化征兆,你就把我干掉。”他毫不在意地笑笑。 “如果能等到雪梧来了,就好了。” 死后,化为白雾。 也是不错的选择呢。只是对不起秋陵了,传承了几十代,要断在他的手里了。 …… 连姝上岸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黑色的脚印遍布四处,到处都有破坏的痕迹。 白迎抖抖身上的水,跳到高树上,观察着周围,“阿姝,附近没有怪物,但是也没有人。那个黑色石头那边,有些动静,要去吗?” 连姝心中抽痛,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白迎,我想回家一趟。” 白迎在前面带路,它避开游荡的异兽,越到最高处,一眼俯瞰姜末。 它在心里传音道,“很糟糕,阿姝,房子塌了,但是没有异兽。有一层白色的霜,一路向东,向着黑色石头去了。” “黑色石头那边……” “啊!特别特别多怪物!!”它发出尖叫。 “被包围了!” 连姝的心沉入谷底。 “还有其他人吗?” 白迎的的小爪爪抓住树梢越到另外的树枝上,它转个方向,看见了族长护着的月芽和青狄。 “西边,我看见了那个傻……额,就是经常欺负你的狼崽子还有你说过的月芽和族长。” “好,谢谢你,白迎。” 她先去找族长了解具体情况,再去找找阿涟姐姐和阿婆他们。 月芽陷入昏迷,青狄抱起月芽紧紧跟在族长后面。 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与此同时,连姝也被几只游荡的异兽盯上了。 白迎指挥着她朝着安全的地方跑。 鶸鸣又一次捏爆了异兽的心脏,他也注意到了连姝的身影,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身上湿漉漉的,但是精神还好,没有受伤。 他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异兽被连姝吸引过去,已经开始忽略了他们。 鶸鸣皱眉,异化的手臂再次戳穿一只异兽的心脏。他凭空变出来一把长刀,狠狠一掷,扔到了连姝那边。 转运之人更加吸引异兽。这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但是也在预料之中。 不知道宿罗那边怎么样了。当初执意要留守在落崖旁。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到了最差的地步。夙石那边情况也不好,再不阻止下去,结界就要破了。 异兽很可能就会跑出去。 现在的处境非常非常糟糕。 连姝跟着华胭学了很久步法,都没想到用在了逃跑上面。她一跃而起,躲过一只异兽的攻击。 她周边的异兽越来越多了,异兽不断哀嚎的声音一直灌入她耳朵里。 连姝念着清心咒,让自己尽力忽略掉这些声音。 也看见了落在地上的长刀,她侧身再次躲过异兽猛烈的攻击,趁时机,捡起长刀。 白迎在树梢顶端着急地观望,它看见连姝几次躲过都松了一口气。 它提醒连姝,“心脏,它们的弱点在心脏。” 第61章 姜末,再见 弱点在心脏处。 连姝屏气凝神,回忆起她学过的所有招式,面对袭击过来的异兽,她转身狠狠刺入它的体内。 长刀插入的那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了阻塞感,用力继续往里面捅,异兽还在张牙舞爪地想要靠近她。 没有成功砍到要害。 她咬唇,拔出长刀,往后撤退。 惯性让她身体有一瞬间不稳,她运步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侧面又攻击过来一只,就在要伤到连姝的时候,鶸鸣一个闪身,来到了连姝面前,一次击中要害。 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连姝的刀刃上还带着黑色的血液,粘稠的液体往下滴落。 她握住刀的手轻微发颤,很快又振作起来,想要继续击杀异兽。 青狄拦住了她,他把月芽轻轻放到了连姝手上,“你带着月芽,我练过,我来清路。” 他拿到了长刀以后,毫不拖泥带水,两步轻跃,一击必中,正是刚刚连姝没有一击必杀的异兽。 青狄眼睛充血,想要把这些异兽全部屠尽。 连姝抱住月芽,跟在后面。 在这五年里,连姝长大了很多,但是月芽还是八岁的模样,而且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虚弱。 连姝抱着月芽,怀中的人非常轻,月芽紧闭上眼,眉头紧蹙,一只手捂上心口,似乎非常难受。连姝换了个姿势,尽量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她踩在没有沾染黑色血液的土壤上紧紧跟随着鶸鸣,他们慢慢往夙石那边移动。 …… 锦珏和阿涟赶到夙石旁边的时候,玄庙虚弱地靠在夙石上,星缪还在清理着附近的异兽。 同样赶到这边的还有习司和菱芝。 菱芝以字为笼将夙石包围起来,隔绝异兽。 习司摊开书页,控制着书中的文字,这些字符像是锁链一样,困住附近的几只异兽。 阿涟顺势刺穿异兽的心脏。 雪梧黯淡了下来,阿涟的仅剩的一点玄力已经差不多到了尽头。 锦珏有些疼惜地看着已经被损坏了一部分的夙石,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夙石前,手里涌出来的淡淡白光不断渡过去。 玄庙靠在夙石上,虚弱地笑笑,侧头看着锦珏,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老家伙,生命力怎么这么虚弱了,来看看我的。” 他的白光更加浓烈一些,但是很快也暗淡下来。 最后,他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阿涟,“让雪梧带我走吧,拜托了。” 他的腿已经动不了了,从下往上开始蔓延出黑色的长线,如同蜘蛛网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手里的光源枯涸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看旁边的秋陵,真心为秋陵难过。 锦珏撇撇嘴,眼中也有泪光闪动,“真是的,到了最后还在给别人添麻烦。” “阿涟啊,我先走一步了,要是看见了连姝那丫头,告诉她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还有青狄那小子,嘴别那么毒,讨不了月芽欢心的……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阿涟心中一片酸涩,她面前的白雾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阿涟,你可是我遇见过最漂亮最圣洁的孩子了,做饭也去最好吃……我还想,还想……”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慢慢消散。 她还想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锦珏看见在字笼外面的菱芝,感叹了一句,她居然死在了菱芝的前面。她希望孩子们都能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阿婆闭上了眼睛。 她把生命力全部给了夙石。 玄庙倒在她的旁边,秋陵发出嗡鸣,夙石也发出波动。 阿涟眼里都是泪水,“阿婆……” 她顾不得什么,不能停下,只能一直击杀这些异兽。白雾茫茫,如同她心底铺撒着的悲伤,一层一层堆叠开。 星缪的目光扫过两个人。 守护姜末的英雄,最后的生命都献祭给了姜末。 星缪没有眨眼,风擦过他额前的长发,最后缠在他脸上的疤痕前,手中双刀齐挥,又两个异兽被切成两半,心脏中的厄种也被切成两块。 菱芝目光充满了悲伤,她的结界在异兽攻击下也在逐渐缩小范围,摇摇欲坠,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很快,她也会陪着这个总是对她咋咋呼呼的老朋友了。 他们快撑不住的时候,连姝他们也到了这边。 很远的距离,连姝就注意到了这边发光的金色结界,黑色的字体在空中来回流动,形成一个半圆,笼罩住夙石。 星缪在结界外双刀如同流光一般砍杀异兽,他肃穆的神情中携带着一丝杀气。 阿涟举着冰蓝色的长剑,协同习司一同斩杀异兽,雪梧碰到了厄种就会化为白雾。阿涟如同一朵冰蓝色的山茶花,在异兽间盘旋,点雾成花。 连姝还注意到了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的阿婆和满身黑雾气息微弱的玄庙。 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在鶸鸣他们的掩护下,她带着月芽快步进入结界内。 她怜惜地把月芽轻轻放到地上,轻轻靠着夙石。夙石触碰到月芽的那瞬间,发出轻微的波动,月芽的睫毛颤了颤,但是还没有醒来。连姝安置好月芽后,面色苍白地走到了阿婆面前,别过头,擦去眼中的泪水,撕裂心脏的痛楚,让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玄庙师父,阿婆,你们……” 她的手颤抖着去触碰阿婆。阿婆仿佛安详地睡着了…… 旁边的玄庙气若游丝,他努力咧开嘴笑:“小连姝……咳……你快点了结了我,再不快点,我就要异化了。” 他已经没力气抬起秋陵自我了结了。 连姝的泪水再次落下了。 玄庙呼吸逐渐微弱,“拜托了……我不想变成怪物……” 阿涟没办法脱身,能解脱玄庙的只有连姝。 连姝深呼吸一口气,捡起地上一把长剑,一步一步走向玄庙。 连姝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的手都在颤抖,剑柄也在颤抖。 玄庙闭上眼睛,连姝的剑插入玄庙的胸口。长剑稳稳插入了玄庙的体内,黑色的细线停止延伸。 泪水倾泻而下,她的心脏被撕裂了,碎成了无数片。 “以后记得……要自由……”他说。 玄庙有一瞬间觉得,他当时教连姝魂语是对的,至少他们死后,还有一个人可以念魂语送走他们。 他又觉得特别残忍。 如果姜末真的只剩下了连姝,她还会前进吗? 一定会的。 死前走马灯,他看见了他的生平。 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在路上嬉戏。 爷爷把传承和秋陵给了他。 他烦躁地背着魂语。 他跪在地上捧住了那人布满黑色斑纹的脸。 他念出了魂语第一篇章。 他背上秋陵走在世间,成为一名回魂师。 异兽围攻,他跳下悬崖。 他来到姜末……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小孩笨拙地举着秋陵,着急地冲他喊道:“前辈,前辈,你的武器掉了。” 他的武器掉了…… 传承因此也断了。 姜末,再见。 眼泪从眼角滑落,慢慢滴在了秋陵身上,秋陵发出阵阵哀鸣。 第62章 哪里有什么希望 连姝拔出长剑,悲伤到了极致,泪水已经无法遏制,现在她只想杀死这些破坏她幸福家园的异兽们。 它们从何而来?为什么要打碎她来之不易的幸福?她仅仅在这里待了五年而已。 布满金色符文的结界破碎,菱芝吐出一口鲜血。菱芝面不改色拿出来一把小刀,割破手臂,血液渗出来。 她控制仅有的一点玄力,让血液飘浮在空中,手中白玉笔挥动,半空中悬着一个金红色的阵法。 “起!”儒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划破长空。 阵法开始转动,白玉笔以血为墨,在菱芝手腕下写出一行行文字。 血红的文字围着阵法开始旋转。 “印!” 她落下最后一笔,所有血字按照规律排列在阵法之上,金光笼罩住阵法下面异兽。 “破!” 随着最后一声怒喝,夙石周围的异兽全部化为灰烬。 菱芝倒地不起,白玉笔摔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染血的毫毛又沾染上灰尘和满地黑色的粘液。 最后那一刻,她身上飘出来许多白色光点慢慢融入夙石中,把自己生命力贡献给夙石。 连姝提起剑,冲入异兽群中。 愤怒已经占据了她的内心,她已经不想再看见一个人离开了。 长剑上沾染的红色血液被黑色血液吞没,她斩断异兽的四肢,又很快恢复过来。 它们朝着连姝围攻。 星缪来到了连姝身侧。 他的脸上也溅到了粘稠的血液,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对着连姝说道:“连姝,保持冷静,一击毙命。气息要稳定,仔细观察,他们胸口有一个黑色凸起圆点,那个就是厄种所在。” 星缪身上已经开始扩散黑色的细纹。他的动作依旧犀利,只要被他的双刀碰到的异兽均被劈成两半。 连姝按照星缪说的,朝着那个地方,精准攻击过去。 这次,一击毙命。 星缪欣慰地笑了一下。 目前幸存者只有他们六个。 月芽昏迷,星缪感染,青狄守在月芽身边,阿涟和习司还在强撑。 异兽却只增不减,消灭的速度赶不上它们出现的速度。 这是一场消耗战。 夙石周围的异兽的尸体越来越多,他们每个人渐显现疲劳。 习司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字符飞出,他的本命墨书缓缓合上。 习司无奈地看了看手中已经变为空白的书籍。 嗯,他也要走到尽头了。 他有些遗憾地看向了阿涟。没能和阿涟继续走下去,真的很遗憾。他承诺过会一直陪着阿涟的,陪她跨过去的。 希望还没有来,他们会死在黎明的前夕。 生命力从他身上涌出来,慢慢流向夙石,阿涟手腕已经酸疼,她含着泪看向了习司。 对视的那一刻,习司笑着说:“阿涟,你永远是我心中圣洁的姒莲。” 时间片刻停滞,他看向阿涟的眼中满含爱意。 姒莲是上界一种千层花瓣叠开的雪莲花,象征纯洁、永不衰败的爱意。 习司被后面的异兽一爪穿心,红色的血液流了一点,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再见,阿涟。 再见,姜末。 阿涟泪水倾泻而下,握住雪梧的手更加用力。 靠在夙石边的月芽,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悲悯地看着周围倒下的人。 尸体也会被异化,菱芝身上也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已经够了。这一切都够了。 月芽摇摇晃晃站起来。 青狄再次斩杀掉一只异兽,他注意到了月芽的动作,想要靠近过去,又有两只异兽过来阻拦。 月芽贴近夙石,她喃喃道:“很难过吧,看着守护着的人,一个一个在眼前死去,很难过吧,很难过吧,那我们来结束一切吧。” 听到这些,青狄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月芽,不可以!月芽不许做傻事。” 她异常冷静地看着青狄:“那还有什么办法吗?” 要她再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在她面前吗?明明她该守护他们的,他们却为她赌上了性命。 鶸鸣也注意到了月芽的意图,沉稳的声音在杀死一只异兽的间隙响起:“月芽,别做傻事。一切还有救。” 还有救? 她苍白着脸,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已经没办法挽回了,她对不起所有人。 她身上浮现出来淡淡的白光。 青狄扑了上去,狠狠抱住月芽,“月芽!月芽!别这样——” 身后的异兽想要扑过来,鶸鸣手臂渗血,化为血刃,轻轻一挥,异兽瞬间斩杀。 月芽身上的光芒变成了纯白色的雪花,从天上飘然落了下来,触碰到周围异兽的刹那,异兽瞬间化为黑雾消散。 月芽越发虚弱,雪花没有飞很长时间,周围的异兽被解决完之后,她虚弱倒地,青狄扶住了她。 四周一片静寂。 围在夙石周围的所有异兽一瞬间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连带着地上的残骸,只剩下满地的黑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姝已经脱力倒下,她看向阿涟姐姐。 阿涟慢慢走到了习司面前,她蹲下,呼出一口气,热气喷洒在他黑色的长发上。 阿涟缓缓抚摸着他的脸颊,目光怀恋地上的一遍一遍扫过他的脸庞。 “怎么说话不算话,先走一步了呢。四年真的是太短了啊,早知道早一点接受你了……” 她突然哽咽。 最爱她的两个人,在今天一齐离开,她看不见一丁点未来。 星缪身上的黑色纹路还在不停扩散。 他并没有认为,他们已经获得了胜利…… 这只是一场短暂的休息。 没过多久,又一批异兽到来,绝望感瞬间吞没每个人的内心。 青狄看着怀中虚弱的月芽还想再一次施展能力,他摸了摸月芽的两个小犄角,“别强撑了,月芽。你已经够努力了,月芽。” 月芽哭泣着,“还不够啊,还不够啊,大家都……” 在厄种即将侵占到他的心脏的时候,星缪选择了自爆。 血雾满天飞舞,连姝身上溅到了一些,她的脸上也有血滴,她颤抖着擦了一下脸。 啊啊啊啊……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连姝的心好痛。 又一个人死在了她面前,她却无能为力。她真的是太无能了。 她咬破了唇角,拿起长剑继续战斗。 哑飞旋在夙石上方,它沙哑的声音叫着:“希望,希望,希望……转运,转运……” 哪里有什么希望。 假的。 阿涟死在了她前面,阿涟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血流了一地,雪梧冰蓝的剑身上也落了一片血红。 连姝摸着阿涟胸口渗出来到鲜血,异常恐慌,“阿涟姐姐,阿涟姐姐,怎么……” 怎么流这么多血啊。 阿涟把雪梧交到了她的手里,还是那样柔情的目光,带着温柔的笑意,如同平常那样,“要好好保护自己啊,阿姝。” “好好活着……” 她轻轻描摹着连姝的脸,似乎想要永远记下来她最爱妹妹的模样。 “啊——阿涟姐姐,阿涟姐姐,求求你,求求你,别……” 别离开我。 她还没有说完,那双温柔的手无力垂下。 连姝发了疯一样拿起雪梧,开始再一轮的屠杀。 她要杀掉这个世界所有的异兽,为他们报仇! 白迎在树梢上抹了一把眼泪。它不能下去帮忙,只能远远看着。危急时刻,它也提醒了连姝,但是连姝没有听到。 青狄仰起头,把泪水逼回去,像是泄愤一样,他拿着星缪的双刀开始砍倒这些异兽。 异兽划破了他的后背,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青狄不能停,月芽在他身后。他说了,他会保护月芽的。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瞬间背后又中了一招,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的脸色煞白,双刀撑起身子,转身砍向异兽。 第63章 回溯启动 意识开始涣散,双手的刀已经拿不稳了。他听见了月芽的声音,死咬着舌头清醒过来。 顷刻间,他化为月狼,甩开周围的异兽朝着月芽奔去,银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黑色的纹路开始加速扩散。 青狄是月狼族,月芽是他选择要侍奉的神明。姜末就是月芽的神殿。 他可以为他的神明献上一切,包括他这卑微的生命。 他撞向想要攻击月芽的异兽,围在月芽身边,像一个忠诚的守卫。 青狄蹭了月芽一下,嗷呜一声朝着周围的异兽扑去。 月狼族,秘法之一,可为神明献祭生命。他身上毛发炸起,狼头朝着异兽怒嚎,空气中产生有规律的波动。 青狄找到了厄种所在的具体位置,他的利爪直接刺向厄种的地方。 守护他的神,不死不休。 周遭的异兽围攻过来,把青狄团团围住 ,月芽被他护在身后,她想要让青狄回来。 青狄死在了她面前,几只异兽撕扯着他的身体,啃食着他的肉体。 他金黄色的眼睛最后看向了月芽那个方向。 对不起了,他还是没能守住。 月芽跌跌撞撞想要去找青狄,被异兽尸体绊住,摔在了地上,“小狼,小狼……” 她站起身又朝着青狄跑去。 鶸鸣闭上眼睛,他的手,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鲜血渗出来,他催动全身力量,肌肉绷紧,逐渐变为异兽形态。 这是鶸鸣的秘密。 他有异兽血脉,可以使用这份能力,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只能以生命为代价。 他现在的体型比这些异兽还要高大,眼睛变得猩红一片,血液凝固成为锋利的刀刃,速度和能力一瞬间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瞬间跳起,闪身过去,抱起月芽和连姝放到了夙石最高处。 紧接着他的屠杀开始了。 以生命力为代价,鶸鸣坚持不了太久。他只能尽力,在所谓希望来临前,护住月芽和连姝。 他在前面尽力拖延时间,生命力在逐渐流失,有异兽扑到了他的身上,死死咬住他。 但是希望在哪里呢? 他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看见。 它们紧紧抱住他,桎梏他的行为,撕咬着他的身体,大口大口咀嚼着,仿佛是什么美味佳肴。 鶸鸣抬起手,指向天上,“连姝,你们要找到姜末的希望……” 鶸鸣倒在地上,一瞬间被异兽掩埋。 连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今天是不是在做梦啊。雪梧冰冷的触感提醒她,这并不是一场梦。 月芽瘫软在夙石上,夙石顶端的空间并不大。没了鶸鸣,所有的异兽把目标转向她们两个。夙石周围围了密密麻麻的异兽。 白迎在树梢上急得跳脚。 可是现在哪里也躲不了,她们只能面对这一切。 连姝举起雪梧,面色一片寒冷。 月芽拉住她的衣摆,阻拦她要跳下去的动作,“阿姝,用雪梧刺向这里,一切都会结束得。” 月芽努力摆出笑脸,苍白的手指向她的心口。 连姝摸了摸月芽的脸,“别害怕,我也会陪着你到最后一刻的。” 月芽没有松手,继续紧紧拽着连姝的衣角,“那连姝别跳下去,我害怕,在这上面陪着我吧……” 连姝犹豫了一瞬间,又看见了攀爬上来的异兽,她动摇了。 就在此刻,月芽冲着她甜甜的笑着,她直接跳了下去。 瞬间被异兽包围。 连姝怔愣了一瞬间,看着她空着的左手,她刚刚想握住月芽的。 啊—— 月芽,小小的月芽…… 被异兽撕碎了……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 连姝也死了。 不知道从哪一端上来的异兽直接捅穿了她的胸膛。 她只觉得剧烈的疼,撕裂的疼痛。 她惊愕地看着胸口伸出来的异兽利爪,上面捏着她的心脏,还在跳动,血液喷溅了一地。 在利爪抽离后,她瘫倒在地。 她说不出来一句话。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都是在姜末的。 最后定格在阿涟姐姐他们惨死的那一幕。 她的幸福被撕得粉碎。 真是…… 不甘啊…… 泪水滴落。 最后一刻,她听见了一个电子音。 “滴——” “触发条件,回溯开启——” “滴——” …… 第二轮溯洄。 连姝抱着竹筐站在熟悉的院子里。 她突然大喘气,额头冷汗涔涔,瞳孔猛然放大,心脏快速跳动,身体仿佛僵硬了一样,竹筐顺势掉落在地上。 里面晒干的草药撒了一地。 她缓缓举起手,试着抓握,还能动,又看向她的胸口。 没有任何伤口。但是异兽握住她心脏的那个画面还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听见的电子音是什么意思? 回溯启动?回溯?回到了过去吗? 月芽听见了响声,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了呆愣的连姝,不免有些担心,“阿姝怎么了?”连姝抬头看见了月芽,还是那个小小的月芽,扎着两个小啾啾,活泼可爱的月芽。 月芽看见了脸色惨白僵硬住的连姝,她凑近摸上连姝的额头,童音中带着担忧,“怎么出汗了?身体也在发抖,很冷吗?” 连姝对上月芽澄澈的眼睛,她紧紧抱住月芽,哽咽着:“月芽,月芽你……” 还活着,真好。 月芽慌乱地给连姝擦眼泪:“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月芽还是第一次看见连姝哭,手忙脚乱拿着手帕擦去连姝的眼泪,却被连姝握住。 连姝抱住月芽,仿佛下一秒月芽就要消失在她的面前,身体颤抖,她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梦境。 她狠狠掐住自己的胳膊,很疼,不是做梦。 时光倒流了……悲剧还没有发生…… 一切还来得及。 连姝哽咽着,泪水氤氲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看着月芽,“月芽,别做傻事。” 月芽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只能应声,“好好好,月芽不做傻事。” 连姝握住月芽的手,急忙问:“现在是什么日子?离祭典还有几天?” “再过两天就是祭典了,怎么了,你早上不是还和我说了这两天要好好准备……” “月芽,对不起,我有点急事,我想先回家看一看……” “没事,需要我陪你吗?” 连姝这种状态有些奇怪,又让她担心。 “不用了,我先走了,月芽。” 连姝转身急匆匆地赶回家。 她朝着家的方向狂奔,中途没有注意到被石头绊倒,她又立马站起来,丝毫不管身上被石头划出来的伤痕。 到了院子门口突然有点害怕,手在不停地颤抖,她用尽全力推开院子的门。 直到她看见了对她温柔笑着的阿涟,坐在摇椅上休息的阿婆。 她紧紧抱住阿涟,泪水不断流下来。 阿涟有些不知所措,拍着连姝的背,“阿姝,怎么了?” 阿婆也被这场面弄得有些失措,她从摇椅上下来,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阿姝,发生了什么?” “阿婆,阿涟姐姐……”泪水朦胧时,她觉得有点像一场梦。 “让阿姝先缓缓,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我和阿涟就在这里呢。”阿婆拍着连姝的背安慰道。 连姝缓了很久,她声音颤抖:“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成群的异兽从落崖下面爬上来,杀掉了姜末所有人。” 不是梦,是亲身经历过的。那种疼痛撕心裂肺,她根本不可能把似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当成梦境。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两天前。 这个时候大家都好好活着,准备庆祝即将到来的祭典。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大屠杀即将靠近姜末。 只需要半天就能摧毁这份平静。 假如真的是一场梦,还好。 但是如果重蹈覆辙……姜末会无一生还。 “怎么办?” 这种无力感深深烙在她的心里。 阿婆眸色暗沉,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摇椅。她坐起来,银白色发丝在空中飘舞,“能具体说一下梦境吗?” 连姝把她知道的具体细节都一一说清楚。 阿涟抿紧唇,心中骇然。 听完全部,阿婆露出和蔼的笑容:“没事,别怕,还有我们。” 阿婆站起来:“我先出去一趟。” 第64章 结局已定 “阿涟姐姐有对付异兽的办法吗?” “根本杀不死它们……” 这种无力感又吞没了连姝,她浑身都在颤抖。 阿涟扶住她的肩膀,“害怕是正常的 ,消灭一只异兽需要特殊的武器,如果被咬伤抓伤还可能感染厄种,异化为异兽。” 连姝沉默片刻,“上界也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吗?” “嗯,有人的地方就有异兽。厄种是以人的欲念为养料的。” 连姝又问:“如果感染了厄种还能恢复吗?” 后来他们都感染了厄种,浑身缠绕着黑色的线。 她的剑也插入了玄庙师父的胸口。 阿涟摇摇头,“不能了,只能等待死亡或者异化为异兽,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连姝摸了摸心口。 这里被异兽捅穿过,但是奇迹般让她回到了两天前。 “阿涟姐姐可以教我怎么除掉它们吗?” 她在那个时候明显拖了后腿,准确率也不行,如果能更快,更准确,会不会…… “他们的弱点大多数在心脏,毁掉核心的厄种就能消灭一只异兽。不过一般的武器没办法对其造成伤害。” 阿涟比划着,指向连姝的胸口一个地方:“就大概在这里,把厄种破坏掉,异兽就消失了,要不然能一直复活。” “这种可怕的生物为什么会存在在这个世界呢……” 阿涟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开口:“很久很久之前出现的,谁知道怎么出现的呢?” 异兽出现后的上界混乱不堪,过了许久以后才恢复了秩序,他们没能完全消灭这种怪物,只是为人类争取了安全区。 “异兽消灭不完吗?” “会的,上界一直有军队清缴异兽。” 像缪绝军一样的军队有很多。她还没有到姜末的时候,异兽活动的区域已经控制到了很小范围中。 “那人死还能复生吗?” “不能。”阿涟毫不犹豫。 “人还能回到过去吗?” “怎么会呢。如果能回到过去的话,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阿涟淡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笼罩住一层悲伤。 阿涟有点担心抚上连姝的额头,“怎么了?问这些问题。” 连姝的声音很轻,“没事,只是……突然好奇。” 阿涟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 锦珏把连姝说的话讲给所有的族令。 没人不相信,这和宿罗最开始的预言一致,但是宿罗没有预知到具体的时间。他只算到了大概的年份。 “诸位,准备一下吧,最后一战。”族长开口,并打开一个箱子,拿出来一大堆武器。 “分了吧,墨玥石武器。” “怎么有这么多?”米樘魄拿起一把仔细观摩,有些震惊。 族长背着手没有解释,“诸位,诛杀异兽,不死不休。” “异兽必诛!” 浑厚的声音敲响每一个人。 “另外,需要几个人和我一起加固一下落崖的结界,还有布置那些陷阱……” …… 姜末几乎每个人都分到了武器。 连姝看着她手中的长刀发呆,阿婆给她带回来的。 连姝握紧长刀。 上一次大家都没有武器,这一次应该会改变一些吧。 她也要杀掉那些怪物。 她还被叫去指认异兽从哪一个地方出现的。 连姝凭着感觉走到了落崖边。 扑簌簌的风从崖底刮上来,吹得她的头发飞舞。 她握紧拳头。 两天以后从这里会爬出来很多只异兽,毁掉姜末。 宿罗站在她后面,男人开口:“小心,别站那么近。” 他满头银发,蒙住双眼,皮肤冷白,衣服也是银白色的,像是月亮上住着的神仙。 希雾牵着宿罗,含笑看着连姝。 “好久不见,希雾。” “好久不见啊,连姝。” “你之前应该见过的,他叫宿罗,懂占卜。” 希雾开口,“阿姝也是占卜师吗?占卜出来了这次灾难。” 连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宿罗缓缓开口:“恐怕不是,我并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占卜之力。” 希雾歪头,“那是什么呢?” 他摸摸希雾的蘑菇帽子,希雾一下子了解到了——这个答案他暂时不能说。 “宿罗大人,你能预知未来是吗?那这次姜末浩劫……” “无解。” 沉重的两个字落在连姝的心里,她亮起的眼眸重新黯淡下去。 “于你而言,还有一丝生机,在落光处。” 连姝脸色苍白。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姜末浩劫,为什么她却有一丝生机?那其他人呢? 她问,“那其他人呢?” 宿罗沉默了下来,连姝突然知道了答案,她手指蜷缩在一块,死死攥住衣角。 不应该这样的。 她问了同样的问题,“人死还能复生吗?” “无解。” “人还能回到过去吗?” 这次他停顿了一下,“神可以做到。”“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一直都有。” “怎么才可以成为神?”她喉咙干涩。 “一切都有注定。 他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无论重回多少次,都已经注定,无法更改。” 冥冥之中,因果注定。 连姝的心沉入谷底。 他似乎在提醒她什么,语重心长道:“结局已经注定,哪怕往返多少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 连姝走后。 宿罗让希雾带他回到了小屋子里。 希雾拿出来了一大堆干蘑菇,递给宿罗,她脆生生地开口:“吃吧。”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宿罗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像是春日初阳般明朗。 “不是说,没有两天可以活了吗?” “会有遗憾吗?”宿罗问。 希雾点点头,“没有见到希糸,很想再见到她一次。” “会有人替你见到她的。” “你是说连姝?” “嗯,转运之人会转达所有的思念。” “那你有遗憾吗?或者说思念。”希雾话锋一转。 “没有。” 宿罗拿起一个蘑菇干,嘴里是干涩又苦苦的,咀嚼久了就会有一点点甜味。 然后他面前就浮现出来了希雾在晒蘑菇时候的画面,色彩丰富,他仿佛身临其境。 他把这个画面刻进心里。 希雾给宿罗端来一杯水,“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看不见了啊?” 她憋了很久了。一直不敢问,但是最后时刻,他总不能继续不告诉她吧。 “被惩罚的,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在二十岁捡到了一块很漂亮的宝石,在上面感受到了异样的波动,当时他年少无知,想要用占卜之力想要看看它未来的走向以及它的来源。 却没想到,他看见了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 于是他的眼睛瞎了。 后来,他占卜出来了他的生机在姜末。他跳入了奈落来到了姜末,找到了他的眼睛。 “好可惜啊。” 希雾有点惋惜,如果宿罗能看见就好了。 宿罗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并不可惜。”宿罗说。 因为他遇见了希雾。 他的小蘑菇。 他的眼睛。 第65章 她很害怕 连姝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躺着阿涟。 阿涟翻了个身,转向连姝,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连姝靠近阿涟,她听见了她的心跳声音。 连姝声音很小,“我很害怕。” 害怕再一次失去家人们。她到现在还有一种恍惚感,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时光退回到了一切没有发生之前。 阿涟摸摸连姝的头发,像是哄孩子一样,“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我们会在你的身边。” 她在上一轮回里面失去了阿婆、阿涟姐姐倒在她的面前、月芽被生吞、青狄被撕碎、星缪师父自爆、玄庙师父死在她的剑下…… 她活到了最后,见证了所有的人离世,那种绝望感已经渗入灵魂,无法消除。 她特别害怕,特别害怕。 “我想永远在你们身边,阿婆,青狄哥,阿涟姐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嗯……我们不会分开的。” 连姝握紧阿涟的手。 “千万不要分开。” “好。” 回应她的是阿涟姐姐无比温柔的声音。 月光透进窗里,照在床头。 “今晚阿姝和我说要和我一起睡的时候,我都很惊讶呢,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了,门口的银柳树都长大了很多,从一个小小的枝条长成了一棵小树。” 连姝有一点恍惚。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入家门的时候,转眼间她已经在异世界生活了五年,并且有了归属。 “我很幸福,遇见了你们。” 连姝咬着下唇,有些犹豫,“我以前没有家人,我还是第一次拥有了家人。” 她觉得特别幸福,这平淡温暖的日子里,她和她的家人们幸福地过着每一天。 “我也觉得很幸福,遇见了阿姝,就像是上天赐给我的妹妹一样。”阿涟眉眼弯弯。 “那阿涟姐姐还会想念上界的家人们,还想回到上界吗?” “姜末就很好了。” 姜末有她的阿婆,有一对懂事的弟弟妹妹。还有一个她挚爱之人……习司。 她已经很满足了。 “我也觉得姜末很好。我想一直留在这里。阿涟姐姐你说,如果结界没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下界生活,就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 阿涟打断了连姝的话,语气依旧是那样轻柔,“如果结界没有了,姜末就没有,家乡就没有了……下界不会收留我们的。” “不试试怎么行?”她依然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不行的。”阿涟揉揉连姝的脑袋,“我们要守护我们的家园。” 第一次连姝觉得姜末像一个囚牢。 他们只能待在这里,等着异兽入侵,等着所有人死亡……要是没有结界就好了,她眼角滑过一滴眼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阿涟叹了口气,擦去连姝的眼泪。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有点不忍心了。 但是,没办法。结果所有人早就知道了,活着的可能只有一个人。 连姝。 幸运又残酷。 阿涟亲吻了一下连姝的额头,低声说:“无论怎么样,阿姝,我们永远爱你。” 无论怎么样,姜末都会有人一直爱着连姝。 …… 翌日,清晨。 连姝一早就去找了星缪,请求他教授一击毙命的刀法。 樾渊也在跟前,他也分到了一把墨玥石武器。他对手中武器产生了一些排斥感,但是这还是樾渊第一次收到武器,血液中一些因子沸腾起来。 连姝见到樾渊的时候有一瞬间错愕,上一轮回,她并没有见到樾渊。 难道樾渊早早就被…… 樾渊也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异兽潮。他显得异常冷静,似乎也不知道异兽究竟是什么群体。 星缪细细地教授了他们两个,击杀的技巧,告诉了他们在战斗时候的注意事项。 千万别被伤到,一旦异兽划破皮肤,必定种下厄种,蔓延全身就会异化,如果不想成为异兽只能切断心脏与身体的连接处,阻止异化。 尸体也会被异兽种下厄种异化的,总要心脏那一块有一点组织与机体连接,厄种都能将其恢复。 墨玥石武器可以阻止异化并且除掉异兽。异兽就好像丧尸一样,却又比丧尸更可怕,自愈能力超强,而且速度也很快,攻击力很强。 连姝惨白着脸,“它们是怎么到这个世界上的……” 星缪沉吟片刻,“被人创造出来的,上界有非法人体实验,他们用了咒术加上很多物种实验……听说实验室被破坏,失败品异兽跑了出来……蔓延上界。” 连姝和樾渊都非常震惊。 连姝没想到这种怪物居然是被创造出来的…… 太可怕了。 创造出来这些怪物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樾渊看着连姝欲言又止,最终小声询问:“你很害怕吗?” “嗯,很害怕,但是不能怕。” 虽然她死在异兽的爪子下面一次,但她怕的不是异兽,是怕它们再次打碎她的幸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害怕,我也想要守护姜末。” 守护。 这个词在樾渊心里滑过。 他脑海里闪过星缪和族长的模样。 两个对他最好的人,他也想守护他们。 还有面前这个女孩,虽然他不太喜欢她身上的气息。 但是她对他也很好。要是她遇到困难,他也会出手帮忙的。 “明天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如果打不过就快点跑。” 少年有些许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可是半晌他反应过来,连姝现在根本打不过他,还在教他逃跑。 星缪听见了,眉头也松了下来,他似乎也在开玩笑,“阿姝说得对,如果打不过了,别逞强,先顾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大将军哪里会这样做。将军只会冲锋在前,守护其他人。星缪可是坚持到了最后,血液溅到了连姝的身上。 连姝想起那个画面死死咬住唇,再也不想这种场景再出现一次了。 樾渊别过头,“我不会跑的,我也会杀掉异兽的。” 星缪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孩子。” 他们是两个孩子,大人会好好保护孩子的。 星缪剑眉一挑,威严四散,“那吾等便以手中之刃,除掉所有入侵姜末之敌。” 星缪浩气凛然,声音威严中带着决绝,“异兽必诛。” 一瞬间浩然之气充斥着连姝和樾渊的胸腔,他们仿佛星缪将军麾下的士兵,坚定不移跟随着星缪上阵杀敌。 异兽必诛!不死不休! 第66章 异兽必诛 异兽必诛。 他们是坠落到姜末了。 是玄力被限制了。 是没有利器了。 是年老了,身体不如当初了。 但是也不妨碍他们想要杀光所有的异兽。 结界没有撑多久,紧接着他们提前布下的缚网也被突破,成群的异兽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异兽,瞬间淹没了驻守在落崖旁边的人。 星缪和玄庙他们已经杀疯了。 星缪使用两把刀,交替斩断异兽,他所过之地,异兽残骸散乱一地。 鶸鸣割破手臂,黑红的血液渗出,凝聚出来一把血刃。他的右臂突然异化,肌肉凸起,手臂化为利爪,锋利无比。他凭借着血刃和利爪杀死一只只异兽。 这边他们拼死阻拦异兽,但是仍然赶不上它们产生的速度。 玄庙的脸上被狠狠划破,半张脸已经血淋淋,黑色的纹路已经从伤口开始向外蔓延,而他握住秋陵的手依旧用尽了全力。 星缪在一大堆异兽的围攻下也添了许多伤口。 希雾的孢子炸弹早已经在结界突破时候,全部丢下。 宿罗让希雾把几颗没有成熟的孢子炸弹给他,并且要了希雾的几朵毒蘑菇。 他尽数吞下,然后催动自身力量将其引爆,银白色的发丝拂过他俊美的脸庞,嘴角带着一种解脱了的笑容。 再见了,希雾。 然后。 “砰—” 一声巨响,炸开一层血雾。 接触到血雾的异兽身上长出来红艳艳的蘑菇,蘑菇遇到了土地,拼命往土里钻。血雾覆盖到的区域,异兽尽数被困住,这些蘑菇很快长成一堵墙,暂时拖延住了异兽。 希雾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长满红色蘑菇的地方,孢子炸弹已经用完了,她接下来也要完成她的使命,去陪伴宿罗了。 她走到落崖边,毫不犹豫往下跳,在半空中引爆自己,白色的裙摆上挂着的小蘑菇在空中摆动。 紧接着希雾化身为无数鲜红的小蘑菇如同雨水一般落在异兽身上,接触到异兽皮肤的瞬间开始寄生。 小蘑菇扎根在异兽身上汲取着养分,慢慢长大,直至它的菌丝体接触到土壤,菌丝体会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地底深处,把异兽死死困住。 等到菌丝侵占了心脏并且摧毁厄种,异兽便彻底死亡。 落崖上攀爬着的许多异兽中招了,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落下,或者被钉死在崖壁上。 异兽很快从另外一边爬上来。 巫师凌身着黑袍,乌黑色发丝无风自动,周边涌动起一层淡淡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吞没住周围大片的异兽。 与此同时,他的药箱上的羊头锁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所谓巫医。 一半治愈,一半诅咒。 可惜黑雾的范围太小,如果在上界,他拼尽全力,是可以把姜末都覆盖住的。现在只能覆盖住万分之一的领域,而且持续时间也非常短。 黑雾吞没住一片的异兽。 异兽化为黑色的液体,毁灭的速度超过了自愈的速度。黑雾触碰到的地方寸草不生,沾染到厄种的瞬间将其液化。 黑雾消失,留下了满地黑色的液体。 巫师凌已经七窍流血。 他毫不犹豫也吃下了希雾的爆炸套餐,最后选择争取更多的时间。 鶸鸣无比心痛。 他看着周围一个一个人化为血雾。 可是异兽还在不断出现。 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 第一道防线,他们已经守不住了。 玄庙把秋陵狠狠往下一立,瞬间沙石乱起。他爱惜地抚摸了一下秋陵。 然后毅然决然冲到了异兽群中,吞下略显苦涩的红蘑菇和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圆球状孢子,催动力量。 “砰——” 一声巨响,他为其他人拖延了一点时间。 秋陵立在地上,它身上落下一片血雾,它发出微微的嗡鸣声,似乎在哀悼着什么。 星缪的体力不支,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两把长刀已经砍出来很多豁口。 异兽突然攻击他的双腿,他跪倒在地,两把刀撑着他的身体,就在这一瞬间,异兽群起而攻之。 那一瞬间恍惚,他似乎回到了战场上,身后是千千万万他要守护的人。 星缪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面前异兽群和他过往的云烟重合。 它们朝着他伸出利爪。 他那些已经死去的战友朝着他伸手。 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那个狰狞的疤痕。 他的双膝跪地,刀插在地上。布满血污的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撑住身子。 星缪维持着这个动作。 星缪吞下藏在舌头下的孢子和毒蘑菇。 星缪炸出一朵血雾。 此刻,第一道防线幸存者只有鶸鸣。 星缪、玄庙、希雾、宿罗已牺牲。 死无全尸。 …… 米樘魄深知自己战斗能力薄弱,他就是上界一个破打铁的师傅。他和其他人在这片埋伏了特别多的陷阱。 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他站在林子中间,一大群异兽攻击而来,他眯着眼笑了。紧接着一群异兽落入深坑中,下面密密麻麻插了许多铁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铁刺没有办法伤害到他们,米樘魄是知道的,但是可以大程度拖延几分钟,就这几分钟就会有更多的异兽跳入陷阱。 他可以多带走几个。 他目测数了数,三十四个。 够本了。 他吃了孢子和毒蘑菇,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他带走三十四只,在上界也算是一个英雄了。一辈子生活在安全区,他没出过远门,也没杀过异兽。 这一趟够本了,要是让米家人知道,也是足以光宗耀祖。 另外一边的涂淞听到了声响,叹了口气。 他之前是雇佣兵,也算个头头,但是老了,他也大不如以前。 死之前还能带走几个,还挺行的。 乔羽,他要来找她了。 他微笑着,闭上眼…… 一片血雾炸开,红色蘑菇长满深坑。 接连的陷阱被触发,一声声的爆炸声音,在林中此起彼伏。 第二道防线被攻破。 无一人幸存。 …… 鹤远在茔冢,他知道这下面埋葬的尸骨也会吸引来大片的异兽。 一旦被它们扒出来这些已亡尸身,得到骸骨里面的力量,它们突破以后,会更难对付。 精灵族的骸骨对它们而言也特别有吸引力。 他飞在半空中,黑色的羽毛如同利剑一样穿破异兽的心脏。之前收集了特别多鸟类的羽毛,没想到现在有了用途。 他以茔冢为中心用羽毛立起一个圆形,浮在半空中,刚好覆盖住茔冢。 每根羽毛上连接着一根丝线,那丝线渗着他的血液。 他吸引了够多的异兽。 万羽齐下,插入异兽身体中。 同时,他化为血雾。 血雾顺着每一根丝线落在异兽身上。 一堵蘑菇墙很快围住了茔冢,密不透风。 红色的蘑菇也长满了茔冢的每一个角落,压住了地底骸骨的气息。 茔冢守护人,已亡。 第67章 爱是诅咒 白迎在树梢最高处放哨。 它看见了异兽往这边跑来:“连姝,它们来了,在东南方向,四只。” 连姝指向东南方向:“四只。” 所有人一瞬间戒备。 海安跃上树梢,拿出暗器,一瞬间击中四个异兽,又瞬间收回。 这次她的暗器上提前绑上了线,回收速度会快一点,省去了特别多的麻烦。 连姝又指向另外的方向:“八只。” 华胭和习樱同时出手。 华胭的红绫上缠上了两把匕首,虽然她使着感觉有些没有那么顺手,但是也能杀死这些异兽。 两只异兽中招倒地。 习樱势如破竹,长剑出鞘,四只异兽倒地。 她虽然擅长的是弓箭,但是武器中并没有弓箭,而且用墨玥石做成的箭是更没有的,就算有,一支箭也只能杀死一只,太费劲。 好在她那时也跟着师父学会了用剑。 另外两只异兽要围上来的时候,被华胭和习樱一人一只干掉。 越来越多异兽开始聚集到了这边。 连姝心底愈发不安。 守在夙石旁边的只有他们几个了。 月芽守在夙石旁边,她盯着夙石若有所思。 菱芝展开结界护住夙石。 阿婆把雪梧让给了阿涟,她说她身子骨也不行了,拿着雪梧没有办法发挥全力。 阿涟和习司守在另外一个方向。 习司摊开书本化为锁链禁锢异兽,阿涟一瞬间将其毙命。 他给阿涟打掩护。 阿涟在速度方面有一些缺陷,他的配合下,弥补了这个缺陷。 一旦有异兽趁虚而入,习司立马出手。 两个人配合得非常有默契。 连姝旁边是栗山和青狄。 栗山什么武器也没有带,依照习樱的说法。 他是精神攻击。 栗山闭上眼,嘴张张合合,周围几只异兽的速度明显下降。 最先出手的是青狄,他之前因为异兽入侵,特地钻研它们的弱点,所以要熟练很多。 连姝举起长刀,目光坚毅。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对付策略,一瞬间做出判断,长刀没入异兽的心脏。 连姝感觉到了刀身切开组织的阻塞感,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 异兽猩红的眼睛盯着她,顷刻间,眼睛变得灰暗。 紧接着,她又转向其他异兽。 青狄和连姝并没有松懈。全靠着栗山的精神攻击,他们才能轻易杀死这些异兽。 不消片刻,栗山额头冒出冷汗,显然他的能力快要到达极限。 周围围着的异兽骤然增多,目光都狠狠盯着连姝,仿佛连姝是一块唐僧肉。 从一开始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消耗战。 连姝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实战是非常消耗体力和心力的。 而且她还不能完全屏蔽掉异兽的嘶吼悲鸣。在她恍神之际,背后一只异兽突然袭击。 阿婆一击毙命。 她站在连姝的身后,“阿姝,你退后先休息一下。” 连姝咬咬唇,知道她要快点静下心来。 她默念阿婆教授她的心法。 与此同时,海安手中的暗器没有收回来,反被异兽握住,猛地拉扯。 海安顾不上其他,松开手,手心被细线割出来一道很深的伤口,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用另外一只手把剩下两枚暗器射出,一击毙命。 她好得曾经也是残血盟的第一杀手,即使她的暗器都留在了上界,只剩下六枚。 回收两枚以后,她一跃而下,抽出背后的长剑,开始厮杀。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 几只异兽扑过来,她一瞬间看出来了它们的攻击的漏洞,顺利闪避,并且了结了两只。 地上已经有成群的异兽残骸。 海安运步的时候,突然感觉不妙,地上那只异兽没有死透,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 剧痛袭来,她暗骂一声,真是糟糕。 她顾不得更多,闪身冲向异兽最多的地方,已经负伤了,多杀几只是几只。 异兽聚集最多的地方是青狄和连姝附近。 海安冲菱芝喊道:“菱芝先生,麻烦了。” 瞬间,她周围聚集一个结界,隔开了青狄和连姝,把这片的异兽都包围在里面。 海安毫不犹豫吞下孢子和毒蘑菇,调动体内最后的玄力。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她眼前浮现出那人腼腆地笑容,他手里举着一朵幽兰花,告诉她,他的心意。 她轻笑一声。 那个呆木头,她要先走一步了。 周围的异兽扑到了她的身上,开始撕咬,只不过片刻。 一声巨响以后。 结界里异兽倒地不起,红艳艳的蘑菇长满了每个角落。 夙石发出哀鸣声,月芽在号啕大哭。 他们心底浮现出来一些悲痛。 连姝脸色愈加苍白。 海安姨…… 第二个选择牺牲自己的是华胭,她知道自己战斗并不占什么优势。 脑袋中浮现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不得人的招式,还说是正派,花里胡哨的招式,如果真的到了战场上,杀不了一只异兽……” 她嗤笑一声,异兽已经被她杀死了几十只了。 接下来会更多。 “连姝,你师父先走一步了!你要好好活着!以后要振兴华胭一派绝技!” 她慷慨赴死。 蘑菇涩涩的,孢子尝不出来什么味道。华胭从腰间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拔掉塞子,一口喝完。 习樱酿的酒可真是人间美味。 她死后的蘑菇,会不会是酒味的啊。 红衣妖娆的女人大笑着,结束了她的生命。 又是血雾炸开。 连姝握住长刀的手微微发抖,眼睛通红,像是发疯了一样砍杀'着异兽。 再然后,栗山撑不住了。 他体力有些不支,慢慢往习樱的方向走去。 异兽挡住了他,朝他扑来。 他张嘴,发出晦涩的音节,异兽瞬间倒地,与此同时,他的嘴角也渗出来血液。 习樱非常着急,身上也有些狼狈。 低级异兽实在是太多了。 他跌跌撞撞朝着她走去,她看见了他的口型。 他说,习樱,我爱你。 傻子,我也爱你。 别在念咒了,别在伤害自己了…… 当个哑巴就好了,别说话,别说话,栗山。 他又张开嘴,说出了,已经练了千遍万遍的话。 “习樱,我心悦你。” 一瞬间,黑色的符咒从他心底蔓延出来,他的身体被撕裂,上面密密麻麻流动着黑色的诅咒符文。 他是被诅咒之人,不能开口。 习樱飞奔过去。周围的异兽被他身上的符咒缠绕住,动弹不得,这也让习樱有了机会靠近。 她不顾一切抱起他:“别说话,别说话……” 黑色的符咒开始沾染到了她身上。 他皱皱眉,还是笑着,他说着已经在心里练习了上万遍的话,声音颤抖,“对不起,习樱,一直没有开口,我真心,真心,爱着你……” 他心悦她已久已久…… 他又吐出来一口鲜血,习樱浑身发抖:“呆子,我也爱你啊,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诅咒在地上蔓延,在要靠近菱芝结界的时候被挡了回来。 其他人仓促避开,在菱芝的示意下,进入结界中。 结界外的异兽被黑色的咒文捆绑住。 习樱身上也缠满了符文。 栗山闭上了眼睛。 习樱吞下了蘑菇和孢子,吻上了栗山。 爱能突破诅咒。 或者说爱是最强的诅咒。 被黑色符文缠住的异兽无一幸免,其他人得以片刻的休息,在场所有人陷入死寂的沉默。 第68章 姜末毁灭 连姝想,她再次重来还是改变不了什么,泪水一滴一滴流下,那种无力感狠狠碾压住她。 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她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锦珏开口,“没事,我们会守住的,大家再坚持一下……” 守不住的。更多的异兽在前往这边,他们根本无法杀尽所有异兽。 说这话的锦珏也知道,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会选择放弃吗?直接躺平等死吗?这样屈辱的死法,没人愿意。 他们都想抓住最后的希望。 可是希望到底在哪呢? 可能是太过于悲伤,月芽已经昏厥过去,青狄在一旁非常担心,他满身血污,用衣角擦了擦他的手,然后轻柔地摸了摸月芽的犄角。 连姝身后是暗黑色的夙石。她总觉得夙石在吞咽着数不尽的悲伤。之前阿婆说过夙石是结界的中心,原来是它一直在守护着姜末。 可是守不住了这次。 她趁着间隙问阿婆:“怎么才能自爆?为什么大家都会变成红蘑菇。” 她怎么不知道,他们瞒着她。他们一个一个都会这种英勇就义的方式,可是她不会。 阿婆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在此时,另一批异兽已经来袭。 阿婆,为什么不告诉她,怎么才可以自爆? 他们没有教她,她如果受伤了,不想变成异兽,也不想拖累其他人,也想那样变成蘑菇守护其他人。 活着的还有七个人。 菱芝强撑的结界也坚持不住了,她如同书上浓重的最后一笔,最后化为红雾。 儒客身上的风骨根本不亚于任何武修。他们也会用最后的力量守护住他们的归属之地。 不能够悲伤,连姝咬咬唇,她要多杀几只,给他们报仇。 其实她也已经接近了极限了。 好累好累好累…… 再然后,阿婆走了。 锦珏在连姝的最前面,绽开了一朵血雾,带走了连姝周围大群的异兽。 啊啊啊—— 她喉咙干涸,发不出来声音。 就在愣神之际,一只异兽偷袭,在要靠近连姝的时候,化为白雾。 是阿涟姐姐。 阿涟开口安慰道:“没事的,别那么难过,阿婆只是要回到故乡了。别那么难过……” 只是回到了故乡而已…… 阿涟又像是在安慰着自己,告诉她自己她最爱的家人要回到家乡了而已。可是连她自己也有点不相信了。 阿涟眼里也含着晶莹的泪珠,连姝想最难过的应该是阿涟才对。 连姝颤抖着,继续拿起长刀,长刀的刀刃已经开始翻卷。她已经被其他人保护很多次了。这样子不行,她太弱了。 紧接着是习司先生。 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拿起一本书,用尽了全力,书页在他的手里哗啦哗啦翻动,文字生灵,犹如锁链捆住周边的异兽。 他有些遗憾地朝着阿涟说,“我也要先走一步了,阿涟。” 他笑着,尤为洒脱,“在我心里啊,阿涟是最纯洁的,最美好的人。” 黑色的文字从书中钻出来,把周围异兽都困住,他踩着这些文字,飞跃到了上方,然后吞下了红色的蘑菇和孢子。 此时,他倒是有点想念阿涟做的糕点了。 阿涟知道他最后在说什么。 血雾压住了白雾,满世界的哀伤,如同绽放的山茶花整朵飘落下来。 她又失去了一个爱她,她也爱着的人。她余阿涟何德何能,在姜末能这么幸福啊…… 月芽摇摇晃晃站起来,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牺牲在这场无意义的屠杀中。 她贴着夙石,虚弱地告诉其他人,“把夙石毁掉吧。” 月芽也放弃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动手。 月芽生气了,她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朝着其他喊道:“把夙石破坏掉啊!我让你们毁掉啊!把它毁掉就好了!要不然你们……” 你们一个一个也会死掉的…… 月芽不想。守护姜末的应该是她才对,是她困住了他们。让他们面对这场死局。 阿涟还在努力,青狄也是。 月芽捶打着夙石,哭喊着,“月芽对不起所有人,月芽困住了你们,月芽……” 她像是一个哭闹的小孩,不停地祈求着他们能杀掉她。 连姝也没力气了,挥不动刀了,站起来都非常费劲。她闭上眼。如果这个时候她也学会自爆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教她,异兽围住了她。 没办法了,她又要死掉了。 对不起,她重来了一次,还是没有救任何人。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看见的是满脸鲜血的阿涟。 阿涟说:“别那么容易放弃啊,阿姝。” 她把雪梧交给连姝。 “拿好了……” 连姝接到了冰凉的雪梧,一瞬间陷入冰窟。 她感觉又冷又沉重啊。为什么所有人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为什么他们要一次一次救她? 阿涟跌跌撞撞走向异兽群。 连姝满含泪水握住雪梧,朝着阿涟走到方向冲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了,够了,快回来啊! 阿涟姐姐,阿涟姐姐! 别,再一次倒在她前面了…… 然后心碎的一幕又发生在连姝面前。她哭都哭不出来了。幸福被一次一次击碎的那刻,原来如此残忍。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月芽、连姝、青狄。 他们仨也没有等到希望。 倒在她前面是青狄。 然后是月芽。 她小小的身体一定很痛苦。被异兽撕裂的时候,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苟延残喘地活着,靠着他们用血走出来的生路。 然后姜末上空开始碎裂。 她终于坚持不住,躺在地上,在异兽围攻之际看见了天上的裂缝,上面有雪花飘进来。 晃晃悠悠地落下,那样宁静而且纯洁。 连姝伸手想要去接。 她发现被雪花淋到的异兽开始溃散。 她是在做梦吧。 连姝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血污。 她想,怎么办呢?重来一次,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阿涟姐姐他们再次倒在她面前。她什么也没有改变。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雪梧插入她的胸口。 把她变为白雾吧,飘散在姜末各处。盖住那用生命养育的红蘑菇…… 第二轮回溯。 姜末毁灭。 …… 隐约中连姝又听见了那个奇怪的电子音。 “滴——” “触发条件,回溯开启——” “滴——” 姜末,第三轮溯洄。 开始。 ——题外话—— 插入。 刀片寄存处。 第69章 第三轮溯洄 第三轮溯洄。 再次醒来,连姝看见了熟悉的院子。 阿涟姐姐在喊她吃晚饭,饭桌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 青狄喊道:“连姝,你怎么杵在那边?不是要帮阿涟姐拿东西吗?” 她僵硬地回头,看见了坐在饭桌前面的两个人。 阿婆,青狄……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不用了,直接坐下吃饭吧。” 阿涟凑近连姝,她看见连姝脸色苍白,额头都是汗,瞳孔放大,似乎处于神游状态。 阿涟立马担心道:“怎么了?脸色怎么差?” 连姝许久找回了声音,“阿涟姐姐?” “嗯,怎么了?” 她又看向阿婆和青狄。 温柔的阿涟姐姐,慈祥的阿婆,还有青狄,他们都还在。这一瞬间她悲喜交加。 青狄带着有些调侃的意味说道:“不就是你是做了个噩梦?那时间也在后天,现在就非常怕了?” 连姝回过神,呼吸急促:“现在离祭典还有几日?” “后日便是,怎么了?” 她又一次……重来了。 说明还有希望。 她眼中含着泪光,迷蒙中闪过他们离开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 “我……我……”连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饱含热泪,不知道怎么平铺直叙她的庆幸与悲伤。 她擦去眼泪,下定决心,嘴角扬起笑容,给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家还在这里,真好。”她如此感叹。 青狄都惊呆了,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你……怎么了?有点煽情,别来这出。” 气氛被打破,连姝弯眸笑了笑。 阿婆拍了一下青狄的肩膀,“小狄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阿姝怎么了着了,咋咋呼呼的。” 后又和蔼地看着连姝,“先吃饭吧,身体坏了到关键时候可不行。” 连姝入座。 阿涟撩起裙摆坐在了她旁边,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融洽地用膳。中间偶尔夹杂几声欢声笑语。 不由地,连姝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日子,经历过两次惨剧的她,感觉仿佛是在做梦。 愣神时,阿涟又给她夹了点菜,“阿姝,多吃点。” 连姝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眼泪又想涌出来了,“嗯,谢谢阿涟姐姐。” “阿涟姐姐做的饭,我想吃一辈子。”她喃喃道。 “好啊。”阿涟柔柔应声,她白皙的脸颊泛着微红,秀发披在后面,身上的锦裙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她又说,“只要阿姝想吃,我可以给阿姝做一辈子的饭。” 青狄冷不丁又出声,对着连姝道:“你总得长大吧,以后不可以做饭给我们吃吗?” 阿婆冷哼一声,把话回给青狄,“小狄不也要长大,现在怎么不做饭给我们吃。” 青狄一阵沉默。 连姝也沉默了。 她想起来青狄之前的黑暗料理。 狗都不吃。 他讪笑:“我倒是可以做,但是你们吃吗?” 连姝、阿婆、阿涟:强烈拒绝! 厨房以后立一个,青狄不可入! 突然间他们都笑了起来,打破这种略显诡异的气氛。 连姝吃完饭以后,她觉得情绪稳定了很多。她告诉了阿婆他们,今晚她要先出去一趟。 阿涟犹豫道:“要不然明天去?已经晚上了……” 连姝异常认真,“有很要紧的事情,阿涟姐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阿涟最终妥协,“那路上注意安全……” “好。” …… 月照耀下的姜末,如同披上了一层银纱,昆虫在草丛里鸣叫,为月色伴奏。 连姝跑到了青居,入门就看见了背手而立的鶸鸣。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到来,只字不语。银白的月光铺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目光深沉一片。 连姝祈求鶸鸣,“鸣大人,可以打开结界吗?姜末后天就要被异兽侵占了,无数,无数的异兽……会从落崖爬上来……” 鶸鸣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她满脸泪水,声音都是颤抖的。 “不能的。” 结界破了,所有人同样也会死。 “可是现在这里面是在等死啊。这就是一场死局!没有人能活下去!” 她陷入了这场死局中,每次都好痛好痛。她救不了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一个人倒在她前面。 “回去吧。”鶸鸣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这是一场死局。 “鸣大人,难道真的不行吗?” 她在死前看见的一道生机,是在结界破裂之后。如果结界提前破裂,所有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但是他们都说结界破了,所有人会死掉。 她根本不相信。 “嗯。”鶸鸣只是淡淡地回答。 “把结界打开吧……最后的时候,雪飘了进来,异兽开始溃散了……这不就是希望吗?” 鶸鸣盯着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我知道。但是结界,一旦破裂,我们的结局也是死亡。” “不尝试怎么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鶸鸣盯着连姝,“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占卜吗?” 比宿罗更厉害的占卜师,还是说…… 连姝沉默了下来,“不知道鸣大人是否相信,我已经经历过两次了,两次姜末的结局都是毁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一直重来。 “这样啊……” 他还是先让连姝回去,他告诉她已经有了走了对策。 但是连姝知道的,依照现在的策略,最后还会守不住的。 …… 连姝从族长那边走出来,夜晚的凉风裹挟着她,淡蓝色的衣服被风吹得簌簌响。 她内心突然一阵平静。 风越来越大了,她靠近了落崖。 守在落崖边的是手握拐杖的宿罗,他听见了声响,头往连姝这边看来。 有一瞬间,连姝以为他能看得见。 在皎洁月光下,万籁俱寂。 宿罗的银发在月光下尤为耀眼,犹如圣洁的使者,在寂静的夜里,有着吟诵着万物的慈悲。 他蒙着眼,却仰头望向月亮的方向,他问:“今晚的月光是不是很亮,是弦月?” “嗯……是的。”连姝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她看着宿罗,似乎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他似乎知晓了她的来意,只是淡淡道:“今日弦月,若后日清晨为满月,可解。” 连姝握起拳,有些无能为力。 “落崖风大,回去吧。” 她倔强地站在这里,想要得到一个答复。 他说出了和上一轮一样的话语,“有些事,无论重回多少次,都已经注定,无法更改。” 已经注定,已经注定…… 她偏不信。她要拯救姜末,重来第三次,一定要拯救姜末。 “落崖风大,回去吧,你家人在担心你。” 连姝动容了,低声回道:“谢谢……” 她转身就走,像头倔强的小兽。 宿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她不会放弃的。 第70章 落崖之下 走到岔路口,连姝眼神一凝,换了个方向。 不多时,她站在落崖旁边。 这里就是她当初第一次看见异兽出没的地方。她看向黑黢黢的崖底,在这么皎洁月光下,下面仍然是漆黑一片。 下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说不定可以拯救姜末。思及此,她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下落的速度非常快,她紧紧望着黑黢黢的崖底,在月光照耀下,她看见了一条绳子垂落。 为什么?在下面会有一条绳子? 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太清楚,她稳住身形,倾斜身体,往一旁石壁上撞去。 悬崖上凸起的石头划伤了她的皮肤。 她目光灼灼,最后握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这个悬崖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是垂直的,结果下面是一个斜坡。石壁倾斜着往下。这样刚好方便她往下探索。 也可能正因为石壁倾斜,所以那些异兽选择从此而出。连姝扶着石壁,慢慢往前,接近那个很像是人为制作的绳索。 绳索周遭还有人为的雕刻痕迹。 怎么回事?有人来过这里? 她的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动。 顺着这个绳索,慢慢往下,落崖的风很大,她一直在摇摇晃晃,奇怪的是这个绳索并没有被风吹上去。 所以是被固定在下面的,那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是宿罗他们做的。 她越往下,心跳得就越厉害。 连姝听见了一些奇怪又躁动的声音,就在下面,往下看去,黑压压一片,露出来无数的猩红眼睛。 是异兽。 它们与她只有半米之远。察觉到了连姝的存在,下面的异兽更加躁动。 下面困着这么多的异兽……她眼中有着恨意。 她顺着绳子已经到了结界处,但是绳子的尽头她还没有找到,一直延伸到最下面。 右侧有一阵阵风吹过来,她打算去那边看看。石壁的周围有很多人为的痕迹。 所以,下面的结界开裂……是有人作祟!她知道这个结果,心中怒火一下子燃烧。 姜末有叛徒。 是谁?谁要害死姜末? 她继续顺着痕迹往前走。 这个人能把绳索穿过结界延伸到底部,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有办法穿过结界或者是绳子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伸到下面。 周围的凹痕逐渐多了起来。直到,她到了一个洞口前,其他痕迹也都消失。 连姝犹豫了一下,迈进去。 风呼啸过来,证明了她的想法。这里就是连接结界下面的地方。 但是里面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仰头看着上面的月亮,思索一下,还是原路返回。 又到了绳子这一端,她看着延伸下去的绳子,咬咬牙,打算继续往下。 那些红色的眼睛狠狠盯着她。 她浑身发抖,还是一点点往下,下面到底有什么呢? 和她想的一样,顺着绳子是安全的,而且绳子周围不受结界的束缚。 她慢慢往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下面的下面,发出了一点点红光。 不是一点点,越往下,越多。 她低头仔细观察,突然红色的物体动了。 上面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变为竖线。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背后。 那只手一瞬间握住了她的心脏,她有些惊愕地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面那个红色的。 是巨型异兽的眼睛…… 胸口渗出来血液,她像破布娃娃一样跌落下去,落在巨型异兽的眼睛上。 一只巨手提起她扔到了一边,把那颗心脏缓缓地举起来,想要放入巨型嘴里。 但是它忘记了。它身体的另外一部分被封印在结界中。 还在跳动的心脏啪叽一下落在了猩红的眼睛上。 连姝再一次听到了那诡异的电子音。 …… 第四轮溯洄。 连姝望着天上的弦月,微微发抖。 又一次重来了,她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现在她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刚出来不久,第三轮要去找族长的地方。 这已经是第四轮了。 她冷静分析。 她死后就能重来,不知道这个能力也没有限度,但是很明显这是她的优势。 她脑海里闪出“回溯”这个词。 三号能力回溯…… 连姝抿唇,她想到了,来到异世界时候,听到的电子音。 “成就已达成,已具备神选资格,编号正式启动成神计划,特例赋予三号能力`回溯`。祝愿编号旅途愉快。” 如今回想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回溯……她前三次的经历。 能回到事件发生前,触发条件是…… 死亡。 穿越异世界,她的特异能力是死亡回溯。她能回到的时间也有限制,从第一次重生到了现在,最早的时间是两天前,然后现在在不断推进,而且第三轮推进的是第二轮的进度。 也就是说,第二轮她通知阿婆异兽入侵的事情,在第三轮推后的时间点已经扩散出去……现在是第四轮,她已经从家里跑出来,要去寻找族长,交谈还没有开始,但是连姝已经知道了结果。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她上一轮看见的那个巨大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突然伸出的手又是什么?应该不是人类的手,能瞬间夺取她心脏的,只有异兽的爪子。 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她无从得知。 那边还有一个山洞,她没有去看过。等到白天或者是她拿到了照明的工具,一定要再去探索一下。 哪怕她怕得要死,她也想找到一线生机。 她得问问,为什么下面会有一只巨型眼睛。难道它一直在盯着姜末吗? 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但是这也说明她的线索又多了一点。 连姝打算去找白迎。 白迎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而且每日游荡在山上,它应该知道一些什么。 白迎在夜晚迎着月光跳到了连姝的怀里,它察觉到了连姝周身不一样的氛围。 它在连姝怀里亲昵地蹭一蹭,“怎么了,连姝,这么晚来找我?” “我想问你一件事,白迎你来到姜末也会不是经历过一次异兽攻击吗?” “对的,好些年前的事情了。”白迎努力思索着,爪爪搓在了一起。 “你还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吗?” 白迎用爪子挠挠头,努力回想:“当时我离这边比较远……数量只有几个……有个女孩受伤了,也死了一个人……” 受伤的女孩应该是乔羽,涂淞在姜末认养的女儿。这个她之前听说过。另外一个死掉的是谁她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