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珈蓝[男二上位]》 1. 第一章 《占珈蓝》 文/顾晴暖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2026.09.24 叮咚。 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沈珈蓝从拥挤的地铁站挤出来,冒着瑟瑟秋风,低头,细白长指反射性划开微信。 不是程越川回的信息。 两条微信都是策划部的总监周郁发来的。 【到公司了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重要事情和你说。】 沈珈蓝眼神垂落,心口升起的期待瞬间沉了下去,快速瞟完,重新点进去程越川的对话框,距离上一次他回自己的微信,时间拉回到了一周前。 刚结束三个月的出差,一回到京市,沈珈蓝主动给程越川发微信报备,又约着今晚下班一定给他庆祝,礼物也定好了,她还将餐厅位置,一并发了过去。 对话框里,全是沈珈蓝孤零零的自说自话,程越川一直没回复。 不怪她多想,自这次出差开始,她和程越川的联系,忽然就淡了许多。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现象。 长嘘一口气,沈珈蓝掩下浮起的思绪,将手机塞回包包,随着上班的人流踏入高档写字楼。 沈珈蓝毕业后入职蓝图影业,一直工作至今,蓝图影业不算小公司,虽比不上京市龙头大集团闻氏影业,但这几年相继策划出了好几部爆款电影,单部票房更是高达几十亿。 蓝图影业一跃飞升成行业黑马,经过几轮融资后资金雄厚,在圈子里话语权大增,公司前途一片光明。 放好包,沈珈蓝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敲门,“周总,您找我。” 周郁坐在皮椅上,手里捏着签字笔,听到动静,只挥挥手,便又沉下心细看眼前摊开的一份文件。 也没让沈珈蓝多等。 两分钟后,周郁合上文件,不急不慢起身,“我给你泡杯茶。” 公司里都知道,周郁泡得一手好茶,浓郁、沉香,入口还有回甘。 盛着清冽香茗的杯盏递到沈珈蓝面前,女孩上身微微前倾,闻了闻,小口啜饮,“谢谢周总,很香的茶。” 周郁眼神落在沈珈蓝身上,她入职四年,周郁记忆犹新。 当时大学毕业,沈珈蓝直投的简历,人还是她亲自面的。 趁沈珈蓝放茶杯的间隙,周郁直接开口,“珈蓝,你手里的项目交给赵优,这部电影的主创部门有新的调整方向,监制、策划,还有协助这些,所以署名也会有新的调整。” “你的署名位置到时候给赵优,她入行没你久,也没你专业,她需要刷个履历,我知道你一向不看重这些。” 沈珈蓝只觉脑子嗡嗡作响,面色错愕,“周总,这个项目是我一手盯出来的,从选题到策划到五个月的出差跟拍,都是我一个人。” 怎么会不在意,真不在意,也不会为工作拼到这个地步?这是她从头完整跟出来的第一部电影,意义很不一般。 “当初我独立做起步方案时,您说过项目落地后,策划署名一定是我。” “我知道,珈蓝,我也理解你的辛苦。”周郁脸上的笑从沈珈蓝脸上拂过来,她只感觉冷意蔓延。 “方案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但公司提供了资源,赵优家里为这部电影直接注资三个亿,不然你以为这部电影为什么能这样快杀青上映?” “你还年轻,多的是机会,《无声》这部电影偏悬疑风格,你就当是拿这部电影练练手,对你也没坏处。” “还有,我知道你一直想做《小妇人》这类的女性题材电影,这类片子国内市场太少,等有合适的机会,或者遇到投缘的项目,我一定会给你署名权,或者你想做什么方向,提前跟我说,我来协调定锚都没问题。” 周郁一番话语重心长,自己是她带入行的,又是她的上司,也是她入行的师父,眼下摘了沈珈蓝的桃子送给赵优,沈珈蓝憋着的那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顺下去,又被周郁飞快捋顺。 周郁还记得当初面试沈珈蓝,问她选择蓝图影业的原因,女孩掷地有声地回答,想做市场上少有的女性电影。 只是好的女性电影本子,哪里那么容易找到,还得兼顾成本和市场,不能让投资人的钱白白打水漂。 沈珈蓝心凉了大半截,还是挺直脊背维持基本体面,“周总,下一部我独立策划的电影,不管什么题材,都必须有我的署名,这一次,我就当确实是在练手。” “行,你先把《无声》的工作交接给赵优,想想下一部电影的内容,有什么灵感,随时找我交流。” 周郁说完翻起了文件,意思是谈话结束。 沈珈蓝从办公室出来,心里悄悄生出个念头。 隔壁桌孟晶晶探頭望过来,好奇问起,“周总找你做什么?是不是项目落定有大红包?” 孟晶晶知道沈珈蓝第一部独立策划的电影就要上映,按照既往的流程,下午是内部审片会。 她们同时进的公司,孟晶晶自认吃不了做项目策划的苦,宁愿乐呵呵混迹在执行策划的岗位。 这几年,沈珈蓝已经能独立做项目策划,为这部电影,她差点睡在公司,熬夜加班是常态。 更别提去拍摄现场盯片,完全是熬鹰似的工作节奏。 “没。” 沈珈蓝语气微凝,鼻头一酸,眼眶微红,倏然桌上的手机传来振动,眼神瞟过去,竟是程越川回的微信。 【一直在忙,才来得及回你,晚上见,正好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程越川的消息,冲淡了沈珈蓝心里的些许难受。 【好,我早点下班。】 下午三点,有同事过来喊沈珈蓝去审片室,沈珈蓝找了借口敷衍过去,她不想去,也没去的必要。 都这样了,这片谁爱审去审。 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沈珈蓝将电脑里密密麻麻的工作文件加密到私人云盘。 将电脑里重要资料保存好,沈珈蓝关机起身,懒得再耗在公司,她准备去拿送程越川的礼物。 一条私人订制的领带。 花了她两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她已经提前预约好了贵宾室服务。 一道身影拦住她去路,沈珈蓝偏眸,是一身高定洋装的赵优,仰着脖颈望着她。 “审片会马上开始,周总喊你过去。”赵优笑意盈盈套近乎,仿佛缺她不可的模样。 沈珈蓝无语了几十秒,也懒得开口,抢了她的署名权,竟还往她枪口上撞。 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吗? 沈珈蓝漂亮的眼眸紧紧盯着来人,眼底毫无波澜。 气氛凝滞了一瞬,赵优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沈珈蓝拎起包包,转身就走,只留给赵优一个潇洒的背影。 眼见压根喊不动沈珈蓝,赵优不服气地跺跺脚,悻悻返回审片室。 提前一周沈珈蓝预约了悦隆中心的VIP服务,悦隆中心是京市顶级的男装品牌门店,不对外营业,只做手工领带、男士定制配饰和服装等。 刚走到门口,专属销售一眼认出了她,躬身招呼,“沈小姐,您定制的领带已经做好了,请跟我来。” “好。” 穿过店内公区,专属销售推开一扇玻璃门,温柔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做工精致的木桌上,盛放着各色不同的领带。 沈珈蓝看着专属顾问戴好黑色手套,侧身走到玻璃展柜前,取出一个黑色丝绒托盘,手法专业地递到她面前展示,那是一条浅蓝色的真丝暗纹领带。 “沈小姐,这条领带完全按照您要求做的,您看看,是否满意?有没有需要改动的?” 沈珈蓝抬手接过,细细摩挲领带的真丝纹理,柔滑,微凉,带着微微立体的肌理感。 她翻转领带内里,看到了CYC的名字缩写,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笑意,“我很满意,帮我包起来。” 被沈珈蓝的笑惊艳到的专属销售这才回过神来,“好的,沈小姐,马上就好。” 拎着东西往外走,沈珈蓝暗自沉思,是直接去餐厅那边,还是先一个人逛逛? 还没做好决定,包里的手机响了,是程越川主动发来的微信。 【我先到了,在等你。】 沈珈蓝脸色一喜,再顾不得闲逛,急急从电梯跑出来,又想起得先告诉程越川一声,不让他枯等。 原计划等电影《无声》上映,到时候她请程越川到电影院看电影,再顺便指着电影前面策划的名字,大大方方告诉他,这是她第一次策划的电影。 美好的计划就此泡汤,沈珈蓝心情低落了几分,【我现在过去。】 【不急,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眼底难掩急切,这大半年跟着《无声》出差、盯现场,她确实忽视程越川蛮多。 惦记着要快点拦车,沈珈蓝没留意身后的车况,下一瞬间,一辆黑色的顶级宾利从后面缓缓行驶来,车里前排的司机也没料到侧边冲过来一个女孩,下意识踩住刹车。 短促的刹车音滑过沈珈蓝耳边,女孩猝不及防,呼吸一滞,整个人往前一晃,两手掌撑在车身上。 只差分毫,差点相撞。 一瞬间的惊险,后知后觉从脊背漫上来,沈珈蓝在大脑一片空白后,缓缓站直身子,黑车前排车门拉开,司机急急下车,走到沈珈蓝面前。 “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要不要我帮送你去医院,或者我喊120,费用我出……” “没事。”沈珈蓝动动双脚、双手,又从下往上看了一圈自己,确定无碍,挥挥手道,“我赶车。” “哎,小姐,您……”司机急了,不管有没有撞到,是不是先去医院确认后,才能更放心。 “我真没事,放心,后续也不会找你麻烦,我真有紧急的事。” 说完这番话,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好,沈珈蓝朝司机嫣然一笑,眼眸瞟向宾利那块京A开头的车牌,心里清楚,这对应车上的人身份显贵。 后车座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上位者的矜贵冷感。 他目光幽冷,将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开,偏头,不偏不倚,落到车窗外的沈珈蓝身上。 女孩笑意嫣然,嘴角两个浅浅梨涡,骨相相当优越,眉眼狭长,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更添了几分大方明媚。 素来情绪不外露的闻时璟,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眼前纤细身影与记忆里的人重叠,最终完美贴合成了车窗外的沈珈蓝。 纵然只是惊鸿一瞥,闻时璟还是轻易认出了她。 在闻时璟还没反应过来时,沈珈蓝快速拦下一辆空的士,扬长而去。 司机已经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上了车,放在副驾驶。 “拿的什么?” “闻总,是刚刚那位小姐,我想送她去医院她也不肯,急急忙忙坐车走了,这是她刚忘记的。” 司机神情颇为苦恼,看包装是很用心的礼物,说不定是送给重要的人。 “给我。” “啊?好。”听到闻时璟的话,司机愣了几秒,直接将副驾驶的袋子,递过去。 “开车去南望阁。” 闻时璟接过礼盒,长指摁起挡车板,隔离出一片私密空间。 大手摩挲着盒子,掀开。 一条蓝色真丝领带映入眼帘,卷成一团铺在黑色丝绒上,内衬上绣着浅色的三个字母:CYC。 闻时璟指尖微微顿住,眼底晦暗不明。 深邃眼眸敛起,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薄唇紧抿,神色染上几分若有所思。 这是送给男人的领带。 那人是谁? 2. 第二章 出租车停在南望阁餐厅门口,沈珈蓝扫码付款,从车上走下来,总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又生怕餐厅里的程越川等太久,索性没再管。 这家餐厅是预约制,沈珈蓝订的靠窗位置,风景最好,费用自然是一大笔。 沈珈蓝本想着程越川正式接手家里的公司值得庆祝一番,自己立项的电影杀青更值得庆祝一番,这才舍得花费巨资。 推开门,里面程越川正垂眸,盯着手机,两手飞快打字,看起来很忙。 “越川……”沈珈蓝开口,嘴角笑容弯弯,梨涡深深,像两抹香甜的蜜果。 程越川是沈珈蓝第一位男朋友,大学第三年的元旦晚会上,沈珈蓝上台跳舞,用程越川的话来说,他对沈珈蓝一见钟情,见到她的第一个念头,这女孩注定是他女朋友。 沈珈蓝长得漂亮,身边不缺追她的人,高中只一心想好好读书,上大学她对感情也没开窍,程越川托了好几个专业的同学朋友,七拐八拐费劲艰难拿到了沈珈蓝的联系方式。 追了半年,沈珈蓝感觉程越川和别的男同学不一样,私生活干净,不做中央空调,家里条件不错,身上却没那种有钱公子的恶习,气质清清爽爽,对她也是始终如一。 这半年里,程越川对她相当尊重,不管是吃饭还是看电影,包括期末周帮她抢图书馆的位置,整理各种资料,这些琐碎的事情,程越川做起来也不厌其烦。 感情水到渠成,沈珈蓝答应了程越川。 从大学校园走到了现在,比起毕业就分手的情侣,他们是少有能坚持到现在的一对。 不过,周围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他们,知道程越川的便说沈珈蓝这种女孩最聪明,大学期间攀上高枝只等结婚做富贵太太。 这样的风言风语,沈珈蓝也偶尔听过,她懒得辩解,只一笑置之。 程越川看着沈珈蓝放包,又看她懊恼轻拍了几下光洁额头,她穿一件白衬衣和黑色A字裙,勾勒出亭亭、傲然的曲线。 只是简简单单的穿着,全然遮掩不住沈珈蓝身上不自知的美。 沈珈蓝终于想起来,手里少了什么? 少了她给程越川私人订制的那条昂贵领带。 应该是上车前差点被撞那一下搞忘记了? 算了,以后再送程越川礼物。 反正来日方长。 程越川一直没说话,沈珈蓝以为他因为自己频繁出差生气,遂主动出声打破安静。 “越川,你接手家里的工作,还习惯吗?”挑了最能聊起来的话题。 对面程越川将视线从江景移到沈珈蓝身上,女孩嘴边好看的小梨涡,又让他心动了几下。 想起手机里陆晓熹的再三要求,他压下心底的烦躁,硬下心来,没接沈珈蓝的话题,反而问起,“珈蓝,你觉得我们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沈珈蓝不解地回答。 怎么好好的问起这样的话。 “我也自认为对你还不错,追你时蛮用心的,其实你并不好追。”程越川淡笑,想起大学那会的单纯,就凭单纯的喜欢,便苦苦追了她半年。 身边一众公子哥都取笑他,他们这些二代哪里有这样追女孩的?要么拿钱砸过去,不喜欢的也能喜欢上了。 要是不想搞得这样俗气,那就不砸钱,直接带女孩去奢侈品店,漂亮的衣服和包包,就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看在这些华服包包的份上,女孩晕头转向,自然会答应程公子。 程越川却不肯,他有自己的执念,只想谈一场不染世俗的校园恋爱,他们确实谈着最纯粹的校园恋爱。 哪怕大学毕业了,哪怕他富家公子的身家曝光,沈珈蓝对他态度也没改变。 没有因他的家庭,提过任何要求。 “这些年谢谢你,珈蓝,”程越川举起桌上的高脚杯,说得真心实意。 对面沈珈蓝定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程越川,漂亮的杏眼眼波流转,没出声。 “珈蓝,看看你的想法,你想要我补偿什么或者你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能满足。”程越川握着玻璃杯里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这下轮到沈珈蓝转移开视线,看着窗外霓虹灯闪亮的江景,高高的跨江大桥上,一辆辆车子疾驰而过。 隔得远了,落在沈珈蓝眼底,便只是一辆辆小小的玩具车而已。 原来比程越川变心更快到来的,是她的第六感。 脑海里蓦然滑过那辆黑色宾利,现在看起来领带不见也是天意吧。 因为压根不用送了。 服务员过来上菜,程越川看着满桌大菜,沈珈蓝定的餐厅是他喜欢的,点的菜也是他一贯爱吃的。 她很用心。 肚子饿意传来,沈珈蓝不想亏待她的胃。 “先吃吧。”沈珈蓝不再看对面那人,低头,一箸一勺埋首吃饭,这几个月出差,她忙得脚不沾地,好好安静吃一顿饭也是奢侈。 见状,程越川不再说话,也沉默地夹菜吃饭。 吃光一碗,中途沈珈蓝让服务员帮自己添了一碗饭。 吃干净碗里的米饭,沈珈蓝放下筷子,声音平静,“理由。” 看他之前说那话是无端端要补偿的意思,背后的原因她总要知晓一二。 稍稍顿了一会,程越川两指从口袋抽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放桌上,推到沈珈蓝面前。 “珈蓝,我希望你可以来。”对面程越川完全不觉自己提出的要求相当过分。 烫金的花边沿着请帖两边缓缓铺开,上面红色耀眼的结婚邀请四个字,深深扎进沈珈蓝眼底。 微怔几秒,沈珈蓝细指叩了叩桌子,脸色不算好,下巴微抬,“怎么,你和别人订婚,还得让我诚心送祝福?” 程越川这事办得不敞亮,眼下话也说得期期艾艾,好似跟别人结婚了,还在她跟前上演一副深情相? 其实挺难看的。 “珈蓝,别说气话,总归是我对不住你,我说了要求你随便提,我应当都能满足,我的订婚宴,请你务必出席。” “不用了,你也没什么让我惦记的。”沈珈蓝掩下难过的思绪,梨涡浅浅,盛满讽刺。 她和程越川在一起后,周围人或当面调侃,或微信群里八卦,言语她这个外地小镇姑娘攀上了京市的高枝,其他毕业生都忙得一筹莫展时,只有沈珈蓝最好命,工作不用愁,未来不用愁,谁叫人家找了个有钱公子哥做男朋友。 沈珈蓝从前就没有这种想法,现在好好的恋爱谈着,程越川半路出轨订婚,她更没有这种想法。 只是好几年的感情,得来惨淡的结局,也只有她觉得唏嘘吧。 程越川设想过沈珈蓝知晓此事后的千万种反应,却独独没想到是这一种。 她情绪平和,还吃光了两碗米饭。 之前同学或朋友的各种调侃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站在他的立 场,沈珈蓝对他肯定还是有所图的。 他所在的圈子里,谈钱才合适,谈感情既伤身体又伤钱。 他也做好了准备,万一沈珈蓝狮子大开口,咬咬牙他也能答应,先对不起她的毕竟是他。 花钱买安心嘛,他们圈子里这种事很常见,他没做过,只见过,对沈珈蓝做起来应当也能得心应手。 谁知沈珈蓝一副不追究的模样,也半点不好奇他明天的订婚对象是谁?没问也不提。 他猝不及防提出来分手,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看起来连适应期都不需要。 好像她定的高档餐厅,真的是为陪他吃饭,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她的食欲。 越想起从前,程越川越多了几分愧疚,沙哑着声音唤她,欲言又止,“珈蓝……” “闭嘴,你不配叫我名字。”沈珈蓝懒得再维持体面,冷脸出声制止。 夜色习习,顶奢酒店一派灯火通明,落地灯流淌出温柔的光晕,一尘不染的地板映衬出来往的倒影。 酒店正门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几位随行人员分立两边,自动门缓缓推开,一众簇拥中,一道极其颀长挺拔的身影踱步而来。 宽肩窄腰的身形衬托得男人矜贵沉稳,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自动将周围隔离成两个区域。 他眸色偏淡,偏生又带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好似什么都不曾上心,大长腿迈过来,惹得周围路过的人下意识收敛起动作。 身后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刚刚才从公司赶来的栗特助落在男人半步之后,亦步亦趋待命。 男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顶层VIP的专属电梯,走到拐角处,他随意扫过大厅一眼,骤然顿住。 只一眼,他又轻易认出了珈蓝。 女孩靠窗而坐,身姿纤细,还是那身简单白色衬衣,却衬得她气质脱俗明媚。 她对面坐着位年龄相当的年轻男人,两人不知在聊什么,远远的,他瞥见珈蓝好看的眉心蹙起,像遇到棘手问题难以化解。 对面那年轻男人,还不停说着什么。 闻时璟周身的气压,越发显得低沉,四处蔓延。 身后的栗特助察觉不对,眼神敏锐地顺着自家老板望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靠窗位置那人,即刻躬身汇报。 “闻总,那位吃饭的是小程公子,听说明天要跟陆家那位千金订婚。” 伫立原地的闻时璟未应声。 栗特助摸不透闻时璟突然停下的用意,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程公子对面的女孩我看着眼生,确定不是订婚的陆家那位千金。” “订婚?”闻时璟抓住重点。 “是的,听说是两家联姻,订婚邀请函发到了公司,您一贯不爱参加这些,我就没说这件事,也没替您答应出席。” “哪天?” “明天中午。” “把时间空出来。” “好的,闻总。” 栗特助忍不住腹诽,难道闻总要参加小程公子的订婚?闻总对这些场合不是一向不感兴趣么? 想到了什么,闻时璟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这位程公子原名是什么?” 栗特助:“程越川。” 立时,闻时璟眼底翻涌出难辨的冷意,浮上一层冷肃之气,转瞬间,又消散得干干净净。 程越川。 CYC是名字缩写。 原来落下的那条丝质领带,是珈蓝买来送给他的! 3. 第三章 沈珈蓝住的小区很旧,从地铁站走回来,夜色里到处可见的夜宵摊子,微微晕黄的灯,各种食物香味蔓延,往鼻孔里钻。 往常沈珈蓝加班回来,总要吃几串益阳麻辣烫暖暖胃,这是她在京市为数不多能常吃到的家乡美食。 胃里一阵阵翻涌上来,身体比她的情绪有了更快的反应,沈珈蓝忍着难受,疾步跑到二楼门口,快速从包包里翻出钥匙开门,来不及换鞋,直冲进洗手间。 听到门口的动静,隔壁房间的舒戈走出来,目光扫视一圈,没发现沈珈蓝的身影,往洗手间那边走了走,听到了抽水马桶的声音,抬手,不放心地拍门,“珈蓝,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舒戈才听到沈珈蓝喝水漱口的回应。 门口,沈珈蓝虚脱着身子,脸上带着水气往外走。 看清沈珈蓝的模样,舒戈立马心疼地上前扶着她,“怎么了,珈蓝,吃坏了肚子还是着凉了?” “我没事。”沈珈蓝脱力般撑着一口气安抚舒戈。 舒戈和沈珈蓝是大学同学,之前住同宿舍,毕业后同时找到了工作,索性就找了一套老房子合租,租金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她们合租了几年,感情越来越好,前段时间沈珈蓝长期出差,她养的几盆绿萝还是拜托舒戈照顾的。 扶着沈珈蓝坐在沙发上,舒戈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她手心,“你先喝点。” 沈珈蓝小口小口喝了点,确认胃没有其他反应,才又喝了一口。 她身体很好,很少发烧感冒,突然呕吐大概是受程越川的影响,明明心情就极度不好,工作上被穿小鞋,感情上也被程越川扎了两刀。 忍着极差的心情,硬塞下去两碗饭,她平静接受了程越川的出轨,她的胃却突然造反。 “你不是和程越川一起吃饭?怎么他没送你上来?”舒戈下意识往门口瞄去,那边没有动静。 “他不会来了。” “啊?” 沈珈蓝放下杯子,从包包里摩挲了一会,递给舒戈一张烫金的红色订婚请帖,“这是他送我的惊喜。” 舒戈瞪大了眼睛,盯着红色邀请函,连忙掀开里面,上面赫然写着程越川的名字,还有一个她没听过的人。 “怎么回事?” 作为沈珈蓝和程越川这段感情的见证者,舒戈看到过程越川追沈珈蓝的全过程,恋爱后他们感情一向都好。 除了这段时间沈珈蓝出差较多。 她不敢相信深爱着沈珈蓝的程越川,转头会和别的人订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都好好的么?”舒戈焦急地问沈珈蓝。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出差回来,男朋友成了别人的未婚夫,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沈珈蓝自嘲笑着回答。 伸手,点点舒戈拿结婚邀请函的方向,苦涩扯动上嘴唇,“这是程越川亲自给我的,还邀请我明天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我C,让他去滚犊子。”舒戈放下邀请函,挤到沈珈蓝身边坐下,将她抱在怀里,沈珈蓝下巴搁在她肩膀,许久都没说话。 从吃饭到拿到这张邀请函,她还有好多情绪未来得及消化。 其实有好多问题要问程越川,看到这张订婚邀请函,沈珈蓝却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一丝一毫都没有。 “是不是好难过?” 好半天,沈珈蓝才嗯了一声。 怎么会不难过。 从校园走出来的感情,她也曾付出过很多真心。 “订婚宴你去吗?”舒戈问她。 沈珈蓝摇头。 舒戈义愤填膺:“咱们就不去,气死程越川。” “你怎么样?”沈珈蓝想起出差前舒戈和男朋友的问题,遂问她。 “不怎么样。”舒戈面露难色,摇头。 舒戈和男朋友说起来还有一段缘分,两人经常坐同一班地铁上班,有天舒戈生理期又碰上低血糖,站在扶手旁,晕晕乎乎中,差点倒下去时,旁边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特意找人给舒戈让出位置,仔细问询舒戈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等会送她去医院? 舒戈感激地摇摇头,她身体没大毛病,早上出门赶上生理期怕迟到,急急忙忙出的门,没往包包里塞点小零食。 听到舒戈是低血糖引起的不舒服,男人又耐心询问身边的人,有没有零食,他可以出钱买。 有个热心的小姐姐掏出一大块巧克力塞到舒戈手里,让她先赶紧吃,男人一直细心照顾着舒戈。 有人还误以为两人是情侣,笑着说舒戈捡到宝了,身体不舒服,男朋友又耐心又贴心。 吃下一大口巧克力,头晕、出冷汗的感觉慢慢消散,舒戈红着脸说男人不是她男朋友,众人这才知道闹了误会。 后来舒戈知道这人叫张一清,这事后舒戈请张一清吃饭以示感谢,张一清私下偷偷结了账,你请我,我请你,一来二去,两人就在一起了。 谈了几年恋爱,两人也遇到了自己的问题,张一清老家里有点门路,父母一直希望他回老家考编或者继承家里的农场,张一清不想回去,他和父母的关系因此有点紧张。 过年后,张一清父亲住了一次院,身体差了许多,家里许多事情都压在了张一清母亲身上,她年纪大了,吃不消,指望着张一清趁现在回来算了。 张一清舍不得舒戈,舒戈家里极度重男轻女,她不想跟着张一清回他的老家,更不可能放弃京市的工作,她想留在京市好好工作,扎根,买房,过想要的生活。 两人吵了又吵,闹了又闹,分又分不开,在一起又不能心平气和,舒戈只好提出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这段时间,舒戈想得很明白,她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工作,孰轻孰重,心里有了选择。 两人低低聊了好长一段时间,沈珈蓝出差太久,她们能聊的话题很多,聊到十一点,舒戈让沈珈蓝去洗澡,自己坐在沙发上刷朋友圈,陡然看见两张照片,整个人僵了几分钟。 等沈珈蓝从浴室出来,裹着一身沐浴露的甜香,瞅到舒戈难看的脸色,“怎么了?” 舒戈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你看。” 半小时前,程越川更新了两张照片,并配文:【我们订婚啦!】 沈珈蓝点开自己的手机,他们有不少共同好友,评论区简直成了修罗现场。 【恭喜恭喜啦,明天一定去!】 【咦,怎么换人呢?沈珈蓝呢?】 【程越川,你结婚就结婚,干嘛祸害沈珈蓝。】 < p>言语里看似替她打抱不平,却处处是看她笑话的意思。 沈珈蓝紧盯着手机屏幕几分钟,抬头,眼神坚定,“程越川的订婚宴,我必须要去。” ~ 璀璨华丽的订婚宴会厅灯火通明,到处是衣香鬓影,随处可见订婚的喜悦,沈珈蓝缓步走来,一眼瞥见中央的位置,程越川笔挺的身影旁,胳膊上亲昵挽着一身白色婚服的千金未婚妻。 两人被众星捧月般围绕在最中央的位置,随着一身黑色洋装的沈珈蓝出现,认出她是程越川前女友身份的人,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落在她身上,有嘲讽,有同情,有戏谑,还有幸灾乐祸。 “哎,沈珈蓝怎么会来?” “不会是来抢新郎的吧。” “你们怎么说话的,沈珈蓝怎么能跟陆晓熹比呢,她连陆晓熹的小指头都比不了。” 周围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一一落入沈珈蓝的耳朵。 她走到两人面前站定,陆晓熹轻慢地盯着沈珈蓝。 她穿着一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黑色洋装,却比自己隆重打扮的更好看。 陆晓熹自然不愿被沈珈蓝比下去,她一向自视甚高,居高临下,“知道你是我未婚夫的前女友,不好意思,现在越川是我的了。” 说完,陆晓熹环顾一圈,意有所指道,“不过呢,知道你眼光高,旁的人也看不上,你可以到处看看,越川这根高枝你折不了了,你可以换个人攀高枝。”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阵细碎的低笑声,程越川视线落在对面的沈珈蓝身上,她能来他很意外,他刚想开口,一旁的陆晓熹看出他的意图,扬了扬眉,提醒程越川注意自己身份。 这里的动静惹得更多的人将注意力聚集在沈珈蓝身上,程越川圈子里本就有看不惯沈珈蓝的人,更是咬牙憋笑,等着她狼狈离场。 不远处黑色沙发上,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长腿交叠,将高大的身影隐入角落,一双锐利的眸子,自沈珈蓝走进来起,他眼底就只有她一个人。 沈珈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抓紧,心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抬眼,褪去眼底的笑意,女孩开口,张扬又清亮,“不必费心替我操心,我已有高枝,让你们失望了。” 大话谁不会说,她也可以给他们画画大饼。 反正嘴快怼人还挺爽。 太痛快了。 沈珈蓝的话一出,程越川立马变了脸色,她竟然就有了男朋友?他认识吗? 见程越川发愣,气得旁边的陆晓熹追问,“既然有男朋友怎么不介绍我们认识?莫不是压根没有这人,跑到我的订婚宴上说大话骗人。” 刚刚只是沈珈蓝逞强的大话,陆晓熹的话将她直接逼到墙角,她咬牙挺直脊背,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泄露心虚。 正在沈珈蓝手足无措之际,一道颀长身影信步而来,挺拔高大的轮廓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落在她纤细腰肢上,牢牢扣着她,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带着占有欲十足的意味。 呆愣着的沈珈蓝抬头,只觉得搂着她的男人个子好高,鼻尖是好闻的森香气味。 男人低沉陌生的嗓音自她头顶缓缓落下,裹着温柔缱绻的笑意,姿态亲昵,“珈蓝,怎么不等我,就一个人先过来了?” 4. 第四章 一把子声音清浅成熟,男声相当好听。 珈蓝懵圈了几秒钟,很快反应过来,幽深眼底直直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眼眸,只第一次照面,她看出这人身份矜贵,举手投足间浸染出的上位者气度,是豪门世家才能滋养出来的那种。 全场窃窃私语的嘲讽声,因闻时璟的突然现身,陷入极度的安静中。 能来这场订婚宴的,个个都是圈子里泡出来的人精,男人周身曼起的疏离矜贵气场,还有他身上简单的黑色西装,处处凸显出身份的尊贵不凡。 男人温热掌心落下的份量,力道收得极紧,两人的腰侧相贴得密不透风。 他侧脸棱角分明,眉骨极深,微微上挑,看起来不好亲近,长相具有攻击性,偏生眼尾狭长,脸上裹着亲昵的笑,衬得他冷肃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无声蔓延开的沉寂,在有人认出闻时璟的身份后,率先打破,那人态度恭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闻、闻总?” 闻时璟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闻时璟简单颔首,他不在意周遭的波澜暗涌,低头用珈蓝能听到的声音,贴向她耳朵,“累吗?靠着我就行。” 周围听过闻总名号的人,彻底回神,窃窃哗然中,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位竟然是刚回国的京市顶级豪门闻家的掌权人闻时璟,听说六年前闻老爷子出了意外,闻氏集团遭遇百年危机,年仅二十五岁的他一边出国留学,一边接手公司。 很快将历经百年的闻氏集团推上崭新高度,集团业务横跨金融、科技、风投、医疗、娱乐和影视相关,辐射区从亚洲远射北美和欧洲,他的工作重点一直在美国,很少回国,他虽不在京市,京市却到处是他的传言。 偶尔回国,他很少出席这种场合的邀请,神秘且低调。 今日屈尊出席程越川的订婚宴,当众拥着沈珈蓝撒狗粮,姿态自然亲昵,摆明是专程为她撑腰而来。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闻时璟夺走,原本意气风发的程越川听到闻时璟的大名后,面色突变,他自然也听过这人的名号。 沈珈蓝是什么时候认识闻时璟这种大佬的?在他们分手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先找了男朋友? 在一起这几年,沈珈蓝对他很好,她长得漂亮,工作也说得过去,除去家庭低微,程越川知道沈珈蓝的颜值,一向能拿得出手。 身边人来来去去各种议论沈珈蓝,都还不得不加一句,沈珈蓝确实挺漂亮的,但那又怎么样,圈子里也不是单凭漂亮就能站稳脚跟。 趁陆晓熹没注意他时,程越川眼神紧紧盯着一身黑色洋装的沈珈蓝,她皮肤白,裙子到膝盖上面,底下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还有一截清瘦雪白的纤弱脚踝。 黑色洋装平添了几分性感妩媚,与平常沈珈蓝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不自觉被她吸引。 这次分手,他也有愧于心,有心在经济上做出补偿,沈珈蓝却什么要求都没提过。 是真正的好聚好散,明明事情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眼下心里却相当不对劲,苦涩难受。 现在她又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新男朋友,更是令他心里五味杂陈。 订婚后让他也放不下的人,唯一愧疚想补偿的人,转身就投入闻时璟的怀抱,他有种被深深背叛的感觉。 原本程越川脸上维持的体面笑意,瞬间消退,握着陆晓熹手腕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哎呦,程越川,你干嘛。”陆晓熹大力抽出手腕,好好的订婚宴,明明她才是众星捧月的那位。 现在全场只关注沈珈蓝,还有她身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朋友,这人各方面的条件比程越川更优越,陆晓熹好看的脸变成了青白色。 万众瞩目中,唯独被闻时璟拥在怀里的沈珈蓝,脊背僵硬,心生疑惑。 她没听过闻时璟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就现场现在的反应看下来,这位应该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他为什么愿意跳出来帮自己? 脑子里飞速过一遍认识的人,沈珈蓝确定,她不认识闻时璟,这人气质卓绝,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 如果她见过这位,不可能会忘记这号人物。 他能准确无误叫出她的名字。 种种迹象看来,这人不是一时兴起,那……图她什么呢? 他掌心温热触感透过薄薄的黑色裙子传来,陌生又强势,瞬间扰乱了沈珈蓝的心思。 沈珈蓝强行停下脑子里的浮想联翩,疑惑的眼神,悄悄滑落到高大的男人身上打量。 他真的很帅,骨相很好,疏离的眼神明显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性,一看就是不喜欢应酬攀谈的那种,对她又温柔又宠溺。 两种极致矛盾感,融合在他身上,一阵酥酥麻麻的悸动从耳廓传来,莫名勾人。 旁人只当他们是情侣间的小情趣,在打情骂俏,有人暗暗惊讶于沈珈蓝的手段,才抛下程公子,又早早攀上更高的枝头。 短暂的错愕后,沈珈蓝调整心态,素未谋面的顶级大佬,在她当众难堪、进退维谷时帮她顺利解围。 有人给自己撑腰的感觉,原来这样爽快,沈珈蓝移开视线,看着对面程越川和陆晓熹难看的脸色,心里莫名其妙极爽。 不管这人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她虚荣心得到巨大满足,把眼下这关过完再说。 思及此,沈珈蓝仰起修长脖颈,睫毛轻颤,娇美的小脸染上殷红,浅浅一对梨涡漾开,盛满小意温柔。 “我还行。” 又特意伸出一截藕白小臂,主动挽住闻时璟的胳膊,惹得男人喉结上下不自觉滑动。 不远处,程越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珈蓝的小动作,喷火般瞪圆。 “我们过去。” “嗯嗯。”沈珈蓝眼眸弯弯回应。 闻时璟搂着珈蓝上前,穿过大厅众人的目光,为做足戏,珈蓝特意将小脸蹭向闻时璟的肩膀,察觉到女孩的动作,为方便珈蓝蹭得舒服,闻时璟调整新的站姿。 闻时璟的贴心,对面的程越川和陆晓熹尽收眼底,脸上的不甘和怒意交织。 众人屏息以待,无声吃瓜。 男人眼神幽暗,淡扫过脸色惨白的两人,薄唇牵了牵嘴角,“我这根高枝,不知二位是否满意?” 语气慵散又带着压迫感。 沈珈蓝心细微动,他在替她回击。 心莫名 乱了几分,心跳也失去有序节奏。 陆晓熹精致的脸上,换上讨好的笑,“闻总,您误会了,我们刚刚都是瞎说的。” 前几天,父亲说公司里有份生死攸关的合同,要跟从美国回来的大佬谈,那大佬神秘又低调,他找了许多门路都不行。 陆晓熹心里打鼓,莫非父亲说的大佬就是闻时璟。 “闻总,您来得迟,没看清整个过程,我们和珈蓝都是闹着玩的,无伤大雅的玩笑,不值得您动怒。” 咽下心底的难堪,程越川就着陆晓熹的话,又重新解释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没必要得罪一位大佬。 更何况这位大佬还相当有份量,是他们平常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搭上关系的顶层人脉。 “是么?”闻时璟饶有兴趣反问了句。 “是啊,闻总,我和珈蓝无冤无仇,都是年轻人……” “您肯定听错了……” 这一对争着解释。 闻时璟懒得再听,脸色冷沉,不耐挥手,“都给珈蓝道歉。” “闻总,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能不能……”陆晓熹勉强挤出点笑,僵硬着嘴角,低声局促道。 “不能。”闻时璟没再看他们,深邃目光锁在怀里人身上,长指熟稔轻刮珈蓝的鼻子,“我家珈蓝,不能受委屈。” 沈珈蓝不敢置信听着闻时璟暧昧宠溺的话,心跳砰砰跳动,闻时璟护着她的样子,给了她一种错觉,好似他真是自己的男朋友,在替受委屈的自己伸张正义。 离得近,沈珈蓝清晰看到男人手背凸起的青筋,肌理分明。 她发现,这人长着一双很好看的手,随着闻时璟眼帘低下,她再次望见男人眼底,似有些看不懂的情绪,在彼此间蔓延。 沈珈蓝心神莫名一窒。 这人危险又迷人! 身上侵略感太强,完全不是她能肖想的。 局势扭转,程越川和陆晓熹知道,闻时璟让他们道歉,一方面是为沈珈蓝,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圈子里的人看。 他的女朋友,不是谁都有资格指摘。 这个圈子里人惯常会看眼色,不敢得罪的人,也不会去得罪。 比起心底翻腾的醋意,程越川低头,“珈蓝,不好意思,刚刚是无心之失……” “喊的什么?” “珈蓝。” “你不配。” 程越川的面子一次次被闻时璟三言两语扫落地上,握着陆晓熹的手心冒出汗蹭蹭的黏腻,他本是富家公子长大,从没被人这样下过面子。 不得不低头。 咽了咽口水,程越川弯腰鞠躬,低头,“沈小姐,请您不要和我们计较,是我们错了。” 不等闻时璟的反应,伸手拉拉旁边的陆晓熹,陆晓熹压下怒意,不情不愿照着程越川的示意,弯腰鞠躬道歉。 “满意吗?”没抬头,闻时璟问蹭在他怀里的珈蓝。 “嗯。”她挺大度的,有人给她撑腰,对方大大方方道歉,她就勉为其难不再计较了。 毕竟是他们订婚的大日子。 主角是他们。 又不是她。 5. 第五章 借着闻时璟狐假虎威之后,沈珈蓝估算了下时间,有些想走了。 她没兴趣参加程越川的订婚宴,来只是气不过。 现在目的达成,心里那点憋屈感散落,没再留下的必要。 闻时璟的手,依旧挽着她,顿了顿,女孩踮脚,凑到他耳旁,“我想走了。” “嗯。”男人高挺鼻梁撒下暖光,好看的喉结微动。 说罢,闻时璟拥着沈珈蓝离开,留下一室艳羡的人。 走到酒店大门的空旷地,微凉秋风徐徐吹来,闻时璟这才适时松开珈蓝,女孩拢起外套披上,朝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谢您,闻总。” “以后有需要我的,我必定肝脑涂地。” 直到现在,她也不懂闻时璟突然帮她的原因是什么,对于闻时璟这种身份的人,她能帮忙的机会简直微乎其微。 对闻时璟的感谢是诚心的,话也要说得漂亮。 闻时璟眉毛拧了拧,眼眸垂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会怀里空荡荡,很凉。 珈蓝见他态度疏离,小脸满是防备,他不由得扯唇哂笑一声。 用完就扔,蛮果决的姑娘,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故意逗她:“这就不装了?” 闻言,珈蓝面色缓了点,染上绯红,发觉自己确实有点现实过头。 有需要时装认识。 戏做完又装不认识。 黑色宾利停在闻时璟前面,司机下车,沈珈蓝抬眸,对上司机的眼睛,对方眸子发亮,这不正是那天下午差点撞到的匆忙小姐吗? 沈珈蓝再看一眼车牌,又偏眸望向一旁的闻时候,“这是你的车?” “沈小姐,那天下午的事很抱歉,你身体有没有事?”闻时璟眼睛有分寸的上下扫过。 “没事没事,你司机技术很好,停车很及时。”沈珈蓝打趣了一下。 “是我的错,所以上车,送你。”闻时璟没等沈珈蓝开口,拉开车后门。 “不用了,闻总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珈蓝慌乱摆手拒绝。 她怎么好意思总麻烦人家,不好再得寸进尺。 前排司机正襟危坐,发动的姿势刚摆好,又偷瞄见女孩并没有上车。 “你怎么回去?” “地铁,很快,旁边就有。” 闻时璟没有坚持,珈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漂亮的细指,指了指右手边的地铁标志。 确实在不远处。 “行。”闻时璟单手插兜,没为难小姑娘。 两人隔着距离,并排站了一会,珈蓝朝闻时璟干笑两声,漂亮的梨涡若隐若现,显得醉意朦胧。 “那行,您撤。”珈蓝后退,侧身抬手,掌心朝上,朝着车子的方向虚引。 是请他上车的意思。 闻时璟被珈蓝可爱的动作逗笑,冷肃俊脸舒展了几分。 男人弯腰上车,余光瞥见车座内侧,挂着的精致包装,大手扣下来。 起身,闻时璟面向珈蓝,摇了摇手里的袋子,眉目微动,“你的东西。” “啊?” 走出一点距离的珈蓝听到,小跑到男人跟前站定,认出他手里的袋子竟然是她买了送给程越川的领带。 “昨天,你掉在路上。” “哦哦,谢谢闻总。”珈蓝伸手,接过。 “不过我现在也用不上了。”要送的人做了别人未婚夫,再看领带盒子只觉碍眼。 没有犹豫,沈珈蓝拎着手里的盒子,直接扔进垃圾桶。 “后会有期。” 上车前,闻时璟留下深有深意的四个字。 沈珈蓝没多想,坐地铁回小区,先洗了个热水澡,隔壁舒戈加班还没回来。 跑过去折腾了一番,肚子里没装东西,她饿得厉害,点外卖要等半小时。 她不想等。 走去厨房翻箱倒柜找吃的,她长时间出差,没囤吃的,舒戈心情也不好,食欲骤减,也没买东西在家里。 最后从冰箱隔断间,翻出来一包牛肉口味的泡面,不知谁放进去的。 收拾妥当后,沈珈蓝一身轻松,脑子里闪过订婚宴上闻时璟帮自己撑腰的画面,面色越发神清气爽。 裹着松垮的白色浴袍,将热水倒进泡面桶,沈珈蓝折返回卧室,拧开身体乳的泵头,将全身细细抹上一层。 随着她的动作,珍珠的白,起伏的峦,慢悠悠显露,一片莹白娇粉。 “好香啊,珈蓝,你泡面好了。”舒戈在门口喊她,又转身去了洗手间。 “来了来了。”换下浴袍,沈珈蓝套上棉子睡衣,走了出来。 “你吃了吗?”沈珈蓝走到茶几处蹲下,泡面的香味溢满鼻尖。 “我买了熟食,点了份炒饭,一起吃。” “好。”擦完手,舒戈挤到沈珈蓝旁边一屁股坐下。 打开熟食袋子,掀开盖子,放在茶几上,又将打包的炒饭打开,香喷喷的米饭勾得沈珈蓝发馋。 “我泡面都不香了。” “我吃泡面,你吃炒饭。” “舒舒,你太好了。” “哎呦,你知道就好,快吃。” 舒戈将泡面换回来,拧着叉子慢慢吃。 等吃了好一会,沈珈蓝才舒缓了一口气,满足地说,“这会觉得好幸福啊。” “瞧你出息样。”舒戈笑着,然后把喊她加班的组长痛骂一顿。 放假加班也没加班费,还得来回倒车,折腾来折腾去,只赚了辛苦,其余什么都没有。 “你今天去订婚宴怎么样?程越川是不是欺负你了?” 看程越川昨天朋友圈显摆的架势,舒戈认定沈珈蓝参加他们的订婚宴,肯定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没有。”沈珈蓝含笑摇头。 她才没被欺负呢。 “真的?”舒戈不相信。 “真的没有。”沈珈蓝想起程越川和陆晓熹,相继在她面前吃憋的样子,捂着嘴,满满的笑意从眼角渗了出来。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舒戈好奇极了。 等沈珈蓝将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说完,舒戈语重心长问,“你确定不认识那位闻总?” 沈珈蓝摇头。 “之前也没见过。” 沈珈蓝摇头。 “他不是暗恋你。” “他为什么暗恋我,我又不是谁!” “哦,也是。”舒戈笑着拍拍沈珈蓝的发顶。 两人关系太熟,说话没有禁忌。 “算了,不管了,肯定是我家蓝蓝魅力十足,直接把人勾住了。” “哼哼~” “下次见到,一定狠狠抓住,再次亮瞎程越川的狗眼。” “我同意。” “抱上大腿了记得带闺蜜脱离苦海。” “没问题,舒舒。” ~ 订婚宴上的好心情在工作日回到公司后,连带着她看赵优的眼神,都宽容了些。 不是不再计较,而是准备这笔账先记着。 《无声》在周末正式上映,在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下,两天票房斩获一亿。 现在口碑持续发酵,社交媒体上大量真实观众及影评人,一致评价《无声》是近30年来,最好看的悬疑电影,故事内核清晰,情感拉扯线一波三折,意料之外的反转,更是囊括了大量的好口碑。 周郁一到公司,便吩咐秘书让沈珈 蓝来一趟办公室。 忙完手里的工作,沈珈蓝直接进到办公室。 周郁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珈蓝,《无声》爆了。”她声音热切激动。 上映两天票房就破亿,据专业影评估算,这部电影总票房应该能超过40亿。 势不可挡。 沈珈蓝点头,“我知道。” 对比起周郁的兴奋,沈珈蓝的态度反而冷静多了。 她也一直在关注电影的上映情况,包括观众的反应。 自来水的推动在小某书上发力,现在的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虽不是她想做的女性题材电影,也证明了她的眼光没问题。 “珈蓝,没有属你的名,电影分红这些不会少你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多想。” 《无声》的成功,让周郁不得不承认,沈珈蓝是不可多得的电影策划天才,确实眼光独到,立项的第一部电影大爆,这女孩的前景未来不可限量。 现在署名无法再还给沈珈蓝,她决心拉拢沈珈蓝的心。 “珈蓝,我现在做出承诺,以后你的电影都是你的署名,你的女性题材电影,我也会找出品方闻氏影业那边大力推荐,给你扫除障碍。” “周总,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肯定。” “导演给我打电话,说约了出品方一起吃饭,晚上有庆功宴,特别点名要你过去,你和我一起吧。” 出差那段时间,沈珈蓝都在片场盯着,和导演接触比较多,她对那位导演印象很好,电影能爆,和导演也密不可分。 “好。”沈珈蓝点头答应。 回到座位上,赵优防备的站在她工位旁边,“周总找你说什么?” 不是会准备添上沈珈蓝的名字吧。 赵优担心这一点。 又怕沈珈蓝背后做什么小动作,将真相摆在台面上,那她就没法继续在电影圈混下去了。 “你觉得呢?我很忙。”沈珈蓝应付两句,垂眸盯着手机里的某猫APP,细指翻动观众影评。 被沈珈蓝晾在一边许久,赵优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刺激到她。 “珈蓝,做得好。”隔壁孟晶晶凑到沈珈蓝身边,小声点赞。 都是电影圈的底层打工者,又是没有背景的新人,手里的项目被资源咖截胡,这种事也不在少数。 往某黄色大眼APP上翻翻,中途被替换的新人编剧,被白白剽窃的创意,屡见不鲜。 孟晶晶人微言轻,只敢小声替沈珈蓝打抱不平。 “谢啦。”沈珈蓝笑笑,又继续翻读观众影评。 手机嗡嗡震动三下,沈珈蓝关闭某眼APP,点进去微信对话框。 【珈蓝,你以为闻时璟是真心对你吗?他肯定是玩玩的。】 【你想想我家都不让我娶你,他又是什么身份,你要不要上网查查闻时璟的身份背景,他这种男人绿叶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珈蓝,你不能被他洗脑,我们既然分手了,我肯定不会害你,你千万不要上当受骗,他这种身份地位年纪,只是喜欢你新鲜漂亮罢了。】 沈珈蓝皱着眉,忍着恶心,将程越川的微信看完。 自己出轨操守不好,还以为闻时璟和他是同类,沈珈蓝冷哼一声。 孟晶晶看到沈珈蓝蹙起的眉毛,“珈蓝,你怎么了?” “哦,没事。”沈珈蓝从手机上收回目光,朝孟晶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过了几秒,沈珈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再次点开程越川的微信,一股脑把他拉进黑名单。 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别在她的世界里继续蹦哒了。 讨嫌又碍眼。 6. 第六章 下班周郁直接开车带沈珈蓝一起走的,路过工位时,赵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心里期期艾艾。 她也想参加这次庆功宴。 本来周郁对她不错的,《无声》电影小范围爆了后,她明显感觉周郁偏心沈珈蓝了。 就像这次电影庆功会,公司里这么多人参与,她只带沈珈蓝出席。 秋意渐隆,室外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度,等周郁开车过来时,沈珈蓝使劲在路上蹦跶了几下。 手包传来一下震动。 沈珈蓝取出手机,微信是舒戈发来的,【晚上不能陪你吃饭,要加班。】 后面配了个苦兮兮的表情包。 沈珈蓝噗嗤笑了几声,【摸摸,晚上回来我请你吃益阳麻辣烫,现在跟领导去庆功宴。】 【哇塞,好,我等你。组长叫我了,先撤。】 沈珈蓝发了个你乖的表情包,将手机塞进外套兜里。 一辆深棕色的宝马从地下停车场驶来,停在沈珈蓝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化了妆的脸,周郁红唇精致,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快上车。” “谢谢。”沈珈蓝弯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前面是红绿灯,等待时间二分钟,周郁偏头,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一圈旁边的沈珈蓝。 女孩简单素着一张脸,五官清丽,上面一件简单宽松的白色毛衣,下面搭一条小脚牛仔裤,配一双白色帆布鞋,气质靓丽明媚,超凡脱俗。 特别抓人眼球。 绿灯亮起,周郁启动车子,沈珈蓝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周郁也没说话,车厢内沉默蔓延,沈珈蓝不觉得尴尬,仍自顾自看手机里的资料。 还是周郁先忍不住,问沈珈蓝:“国庆有什么安排?” “准备好好休息一会。” “没打算和男朋友去旅旅游?”周郁知道沈珈蓝有个从校园谈到现在的男朋友。 沈珈蓝闭眼,睁开,没解释,“没打算。” 聊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话,导演定的位置不远,穿过几个红绿灯,一路顺畅停在别墅大门。 车子直接开不进去,找保安取过门禁卡,这才开了进来。 在一幢欧式风格的别墅前缓缓停下,葱葱郁郁的大树矗立其中,棵棵枝繁叶茂。 几棵高大的栾树盛满红色花朵,落红厚厚铺满地面,盛大绚烂,艳丽绽放,沈珈蓝心头的郁闷散了些,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周郁摁动铃声,里面有佣人走来开门,躬身引两人进来,大厅沙发上、桌子旁,围着三三两两的男女起身,都是圈子里的人,基本男的帅气,女的靓丽,个个看着赏心悦目。 周郁领着沈珈蓝,率先一一打过招呼,众人回应。 本来挤在朋友堆里,围着玩纸牌的邵导演,见穿着一身清清爽爽,却依然美得惊艳的沈珈蓝,眼神发亮,直接撇下别人,大步走过来,选择在自己家里举办庆功宴,邵导演有自己的私心。 “珈蓝,电影口碑不错,这段时间你跟着我辛苦了。” 最后那一句,听在沈珈蓝耳朵里,她没多做联想,浅浅一笑,真心实意道:“我不辛苦什么,我就是小跟班,主要是导演您白天黑夜的熬,统管整部电影,您才是最辛苦的那位。” 她跟着导演走完了整部电影的拍摄过程,特别是拍摄过程,要一遍一遍过,一遍一遍精益求精地反复拍摄,有时候演员情绪没跟上,要NG再来,镜头前的邵导演,都得守着过关才行。 其他人却听出来了些许什么。 见状,有人起哄笑着打趣邵导演,邵导演淡笑没接招,注意力只放到沈珈蓝身上。 坐在沙发上的周郁,看着邵导演对沈珈蓝殷勤的态度,看出了些许不同。 邵导演大学里学的专业就是导演,毕业后在电影圈摸爬打滚十多年,算是阅人无数,最开始沈珈蓝作为制片方出现在片场盯片时,他真的瞧不上。 她太年轻,长得又太漂亮,一看就是片场的生瓜蛋子,什么都不会的花拳绣腿。 沈珈蓝知道邵导演对她有偏见,也不计较,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工作,能帮忙的地方也全力帮忙,几个月下来,沈珈蓝熬瘦了几圈,却从不喊累抱怨,邵导演对沈珈蓝彻底改观。 大厅里的人三三两两,聚拢在小圈子里闲聊,有的说着娱乐圈的八卦,有的说起某位网红的秘事,周郁坐在相熟的朋友身边,偶尔回应几句,偶尔看着亦步亦趋紧跟沈珈蓝的邵导演,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又闲聊了好一会,有人催促邵导演怎么还不开餐,让他别只顾说话,邵导演扭头道,“再等等,还有人没来。” 周郁扫过一圈人影,诺,出品方还没到。 不过,往常出品方那边都是总监级别的人参加庆功宴,这次是不是换人了? 别墅外面有个大庭院,远处是山,前面还有一汪人工湖水,沈珈蓝站在庭院栏下远眺,空气清新,有芳草萋萋的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半年的连轴转,许久都没这样轻松过了。 庭院左边摆放了自制烧烤架,离得不远的地方,是长条形的木质桌子,围着两圈中式椅子,桌子中央摆着绿色桌布,餐具洁白,玻璃瓶里放着一束束盛开的花朵,氛围感十足。 喷香的烧烤味传来,沈珈蓝边看边发呆,里边邵导演看清站在外面的沈珈蓝,正欲过来,门口信步走来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气质卓绝,骨相矜贵,五官立体,轮廓冷硬,扫来的眼神深邃散漫,周身是顶极大佬独有的疏离气度。 大厅里正闲聊的人,看清那人的俊脸后,纷纷停下,主动招呼。 “闻总!” “闻总。” 闻时璟淡然颔首,回应,邵导演笑着上前,一把搂住闻时璟,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姿态熟稔。 周郁起身走到沈珈蓝旁边,小声告诉她,“刚刚进门那位是《无声》的出品方,闻氏影业的投资人闻时璟。” 沈珈蓝漂亮的杏眼睁了睁,心下微动,泛起涟漪,他竟然是这部电影的出品方?闻氏投资影业是他的公司? 面上却没显露分毫,神情如初。 被众人紧紧围绕的闻时璟,深邃的眼眸突然深深投过来一瞥,正对上沈珈蓝注视的目光,她来不及转移,也不好告诉周郁自己认识这位闻总,只朝着闻时璟的方向,微不可查点了下头。 远处的闻时璟看着女孩的动作,薄唇轻扯起弧度,弯了弯。 这边周郁想拉沈珈蓝一起过去打招呼,她不是想做女性题材的电影吗?眼前就是绝对的资源大佬。 一旦抱住这尊大佛,再遇上赵优这种资源咖,哪怕多来十个,沈珈蓝都不带怕的。 圈子里人脉和资源就是很重要,有关系背景的人,就是比背后没人的那种,路更好走一点。 那边,和闻时璟寒暄不停的邵导演聊完,又迫不及待搂着闻时璟的肩,笑着走到沈珈蓝面前停下,介绍道,“珈蓝,这位是电影的出品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闻时璟。” 沈珈蓝收敛起意外的情绪,垂眸颔首,像初次见面那样,规规矩矩打招呼,“闻总好。” 闻时璟垂眸,望向女孩冷白的脸,有些意外,会在这里偶遇沈珈蓝。 来参加《无声》的庆功宴,因为邵导演是他多年好友。 闻时璟顺势配合,从容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骨分明,“你好,闻时璟。” 沈珈蓝愣了一下,也飞快伸出手,握住,又 立马松开。 生怕和他多扯上一点关系似的。 恰好有人扬声问起,是否可以开餐,邵导演拍拍闻时璟的肩,笑着回复说可以。 邵导演亲昵挽过闻时璟的肩,邀请众人到庭院入席。 黄昏落下去,庭院灯火通明,洁白璀璨,光晕一圈圈散落,气氛温馨。 长条实木桌上摆满丰盛美食,中西餐合并,嘻笑间众人落座,女士坐一排,男士坐对面。 沈珈蓝旁边紧挨着周郁,周郁看看沈珈蓝,又看看对面两位男士,神情若有所思。 对面邵导演落座,他旁边挨着闻时璟。 男人靠着椅背,姿态随意,面色少了几分冷肃,多了些松弛慵懒,狭长眼眸淡淡阖着,时不时回应几句邵导演的话,视线若有若无,总落在珈蓝身上。 适时,佣人端着托盘送来烧烤,铁盘里烤肉滋滋冒油,金色焦脆,肉香浓郁。 灯火摇曳间,席间低声笑语此起彼伏,邵导演兴致很好,先是拎着红酒一一碰杯,说了些应酬感谢的话,提到电影《无声》,又再三感谢沈珈蓝。 席间气氛一下子带动起来,众人笑着举杯,闻时璟懒懒举杯,摇晃了下。 等回到位置,他又和端着红酒的闻时璟正式碰杯,闻时璟举着啜饮一口。 余光瞥见沈珈蓝,旁边的女孩拉住她,不知聊了什么话题,她唇角微弯,露出两个漂亮小梨涡。 闻时璟视线停驻在沈珈蓝身上,女孩吃得专心,嘴里小口小口咬着烤串,吃相斯文,像小兔子似的,一点一点,慢慢在吃。 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闻时璟嘴角无意识扯起明显弧度。 周郁放下酒杯,淡笑看着沈珈蓝,作为过来人,她大概看出来了点什么。 桌上手机滴滴两声,她点开垂眸盯着信息,突然面色一变,没心思再观察别人,只一心喝闷酒。 那边几人正喝得热闹,还行起了酒令,唯独闻时璟这里安安静静,在座都知他身份不一般,不敢随意上前叨扰。 直到沈珈蓝视线在烤盘里找了几圈,这里有好几串烤玉米,她刚刚看到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视线又忍不住逡巡了几圈,倏地,一串烤玉米粒落入眼前,珈蓝眨眨眼,对面闻时璟递来一串玉米粒,好整以暇看着她。 沈珈蓝眼神飞快看向周围,发现没人注意,才敢伸手接过烤玉米。 沈珈蓝感觉自己做贼心虚的模样怂极了,大庭广众之下,闻时璟递来一根烤串怎么了,旁人也不会多想。 想到这里,女孩觉得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心情转变,她索性大大方方笑着说了句谢谢。 闻时璟哂笑两声,长胳膊一伸将隔壁托盘里的玉米串拿过来一把,叮嘱她,慢慢吃。 “哎呀,珈蓝,你别看闻时璟话少,人品真的很不错,不然我们也不会一直是朋友,对吧。” 刚玩了一圈行酒令的邵导演,神采飞扬,刚好看到沈珈蓝接过闻时璟给的玉米串。 他没多想,担心沈珈蓝会怵闻时璟,贴心替他解释。 席间原本坐着的人,有的起身闲聊,有的围着站立欣赏庭院风景。 沈珈蓝没动,她旁边的周郁,喝多了,面色酡红,缠着人喝酒,沈珈蓝酒量不好,只好端了白开水过来,让她醒醒酒。 看沈珈蓝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开口,“珈蓝,我想和你聊聊。” 邵导演唔了一声,这里人多,有些话不好告诉沈珈蓝。 沈珈蓝不明所以,放下杯子,以为邵导演找她要聊工作,便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去。 这边,闻时璟鹰一样的眼眸,不禁眯了眯,久久盯着珈蓝那抹娇小背影,还有领路的邵导演,面露兴味。 7. 第七章 这次庆功宴邀的人不多,拢共也就十多人,是圈子里邵导演相熟的朋友或很好的事业搭子。 闻时璟是他大学校友,毕业后邵导演做了导演,刚开始没有没路子,也没资源和人脉,电影圈混不进去,换旁的人,也许会借着闻时璟的名气混混圈子,至少混个脸熟。 邵导演不喜欢这样,他也不急,潜行修炼,慢慢打磨自己想要的片子,那几年闻时璟飞去美国留学,隔着一个太平洋,两人也没断过联系,闻时璟只要回国,必定会抽空见邵导演。 没几年,他导的一部温情文艺电影在柏林荣获金奖,邵导演的知名度上涨,他这才拉着旁人说闻时璟是他多年好友,不占闻时璟一点便宜。 人品方面邵导演完全没问题,长久的相处靠的是性格和人品,要是旁的事,闻时璟眼底的散漫彻底淡去,指尖搭着高脚杯,指尖轻敲几下,响声清脆。 偏偏是珈蓝。 他没法视而不见。 片刻后,男人抬手,仰头将酸涩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醇香酒水入喉,冰凉,难以下咽。 长指将空杯掷在桌上,杯落无声,举重若轻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 下一秒,男人缓缓起身,挺拔身影立时投下一片阴影,长腿迈动,朝庭院小坡上走去。 邵导演走在前面,沈珈蓝目光平视,跟在他后面,这边离聚餐区有些距离,更安静,也多了点冷意,沈珈蓝紧了紧身上毛衣,好让身上暖和点。 这边种了一排排高大的栾树,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铺满栾花,沈珈蓝稍微有点近视,晕黄的灯投下来,她看得不清晰,不想踩到栾花,只能凭感觉慢慢往前走。 夜风拂来,鼻尖是栾花淡淡的香气,不明显,几乎闻不出来,沈珈蓝因为喜欢栾树的花,对栾花的味道比一般人熟悉。 “栾树好高好漂亮。” 邵导演一直没说话,沈珈蓝有点没话找话,邵导演干笑两声,他平常话挺多,到关键时刻,只能懊恼自己笨嘴拙舌。 沈珈蓝脑子里又闪过闻时璟的身影,不知道是什么缘分,短短几天,就遇到两次。 想到男人帮她拿玉米粒的样子,沈珈蓝唇角弯了弯,她觉得闻时璟不是会做这些事的人,偏偏那会他的动作自然又随性。 不过他那样的人,地位修养不摆在那里,对别人的举手之劳,只是修养的惯性而已,换别人,他也会的。 “珈蓝,我觉得你挺好的,就是……”邵导演转身,停住,盯着沈珈蓝冷白的脸,慢慢说出心里的想法。 沉浸在思绪里的沈珈蓝,没听到邵导演说话,他看着女孩出神的脸,“珈蓝,珈蓝。” “啊,你说什么。”沈珈蓝仰起修长脖子,脸上笑意没收住,好看的梨涡浅浅,煞是动人。 就着路灯,邵导演一时间看呆了,口干舌燥,不自觉咽了咽喉结。 “珈蓝,我想先和你聊聊电影署名的事,”邵导演想先开口表白,刚看沈珈蓝出神的模样,担心她有心理负担,想先聊聊工作上的事,拉近关系。 他做导演这么多年,不管是当红明星还是普通演员,一听他身份,会绞尽脑汁加上他微信。 就算用不到他,放在朋友圈里装装样子混人脉,说自己认识邵导演,别人不信,把他微信找出来直接撑门面,好似得到他,就是得到了大人脉。 沈珈蓝不一样。 一起工作大半年,她兢兢业业,却也恪守界限,没加邵导演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联系他助理。像这次庆功宴,他没敢贸然要沈珈蓝的联系方式,特意让周郁邀请沈珈蓝参加。 “电影策划没上你的名字,我很抱歉,你要相信我争取过了,尽了全力,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自曝其短,说起来怪没面子的,所以这事是我欠你,珈蓝,虽然我现在说这话很冠冕堂皇。”邵导演肩头微垮,不复方才席间的意气风发。 电影快上映前,策划那边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要改沈珈蓝的名字,换成赵优。邵导演不肯,气哄哄摔挂了电话,策划那边知道这人也轴,不好讲话。 不过,轴的人才能在这个行业混出名堂。 后续策划那边继续沟通,邵导演说什么也不同意,就得保留沈珈蓝的名字,中途还找人说合,最后关系到整部片子上映的问题,邵导演才做出让步。 导演看似话语权很大,实则难处颇多,各方面关系都要权衡、平衡。这事成了邵导演的心尖刺,还担心庆功宴沈珈蓝不愿意出席,终究是他亏欠了她,策划那边确实做得忒不地道。 他抬手拂了下额头,眼底藏着愧疚和无奈,离得太近,他视力很好,能看清沈珈蓝脸上细小绒毛,很轻软,很可爱,她还有一双这个圈子少见的澄澈眼眸,让邵导演恋恋不忘。 “我看着手握大权,其实难处也多……”邵导演微微垂眼,眉头紧拧,语气无奈。 “我不怪你,邵导演。”沈珈蓝抿唇,轻声打断邵导演的话。 他靠才气在电影圈混得风生水起,又是文艺片大导演,导的电影几乎都能获奖,身上带着几分清高,沈珈蓝一直觉得,自己独立立项的第一部电影能和邵导演合作,实属她运气太好。 她见过工作中的邵导演,这么个才高八斗的人,低声下气讲他工作中的无奈,关于她电影策划的名字,她很介意这件事,但不怪邵导演,也真怪不上。 “你不怪我?”邵导演微微讶异了下,更品出沈珈蓝的不同,心思深的会抓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找他许点什么东西,东西嘛,可大可小,重点是邵导演的承诺。 “嗯。”可能这事都怪不上任何人,果实被截胡的事,她不是第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珈蓝清楚,最重要的还是得有能力,加上好的机会,缺一不可。 顿了下,见沈珈蓝面色松弛,眉眼清浅,邵导演松一口气,将心里积压的情绪,一点点说出来:“珈蓝,我想聊点其他的。” “请说。”沈珈蓝态度认真,像被上课点名的学生,乖乖回答完,等着听老师继续讲课。 “珈蓝,我们认识时间不算短,本来想不说的……”邵导演短促笑了下。 他有过女朋友,认真的,不认真的,男女之间有时候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意思,次日相拥着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 p>这次,他很认真,想认真告白,认真追求沈珈蓝,将沈珈蓝带到他的朋友圈。 沈珈蓝眸光微动,心里想到了什么。 “工作上我们还蛮合拍,这段时间我在冷静,也试图理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我怕自己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我现在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珈蓝,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认真交往的那种。” 果然是这样。 她不是没被告白过,只是邵导演说喜欢她,她觉得意外。 邵导演恳切又郑重,“珈蓝,你是不是以为我随便说说,如果你愿意,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也可以。” 沈珈蓝怔住了,心里却又想起了闻时璟这人,像他那样疏离又矜贵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邵导演目光回落在沈珈蓝脸上,沈珈蓝的沉默,让鼓起勇气告白的邵导演,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打鼓。 “珈蓝,你不用这快答应我,先慢慢考虑,我可以等。”怕自己令她有压力,邵导演补了一句,适时给自己找个台阶。 “邵导演,谢谢你,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想法,这几年想将心思放在工作上。”沈珈蓝语气坦荡,疏离有度。 她对不合适的感情或者追求者,一向干脆利落。 程越川那事才刚过去,她不想谈感情,搞事业比搞男人靠谱,她现在觉得。 邵导演眸光沉寂,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沈珈蓝沉默时就料到会是如此。 “没事,理解理解,你年纪小,想奔事业情有可原。” 气氛空落了些,沈珈蓝下意识挪开视线,望向旁边那棵高大栾树,明明灭灭的光线,更衬得夜色下的栾花灼灼似火,视线往下,沈珈蓝忽然定住,一抹猩红燃起白雾袅袅,栾树遮住一半身影,剩下的一半落在她眼里,不确定那人是谁。 邵导演注意到沈珈蓝的动作,顺着她视线望过去,看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时璟?” 栾树后那道颀长身影转头,闻时璟高大身姿逼近珈蓝跟前,男人长指尖衔一支烟,没吸,任烟雾飘散,另一只手贴耳抓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栗特助正搂着女友美美睡觉,要进入状态时,闻时璟一通电话追来,吓得他差点要去看男科医生。 下班后,闻时璟一般很少找他,这会晚上十点多,他被闻时璟抓着盘问明天行程,底下女友脸色郁闷,瞪他、长长的美甲刮他胳膊上的肌肉。 有点疼,他不好反抗。 次日的行程他已经在下班前汇报给闻时璟了,那时候男人听着面无表情,这会倒细无巨细地问着,低沉嗓音偶尔溢出一声嗯。 闻时璟垂眼,神情自然,看不出情绪,一旁的沈珈蓝,眼连皮跳三下,僵着身子,脸上闪过不自在。 他站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 会不会全听到了? 思忖间,闻时璟挂了电话,打量了珈蓝几眼,目光再落到邵导演身上,邵导演见缝插针道,“这么晚还聊工作?” 看语气,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沈珈蓝重重松了口气。 闻时璟轻颔首,视线一掠而起,带着穿透力:“你们也是聊工作?” 8. 第八章 带沈珈蓝过来的周郁喝醉了,沈珈蓝只能打电话,先让她家人过来接她。 等周郁的车子开远,邵导演走来问沈珈蓝怎么回去,他喝了酒,不能亲自开车,便着手另外安排人送沈珈蓝。 沈珈蓝连声说不用送太麻烦了,手机喊车很方便,邵导演生怕沈珈蓝因为他告白这事疏忽尴尬,只好不勉强。 这时,一辆黑色库里南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静静停下,前排司机下,几小步,躬身喊一声闻总。 男人大长腿迈过来,看向低头打车的沈珈蓝,露出一截白皙后颈肌肤,邵导演一圈朋友围住她,想说服她然后送她回去。 闻时璟立在车旁,撩起视线沉沉看过去,“沈小姐,你住哪边?” 他声音压过来,沈珈蓝败下阵来,只好报了个地名。 闻时璟扣好西装扣子,“顺路,我送沈小姐回去。” “谢谢啊,那我放心了。”邵导演求助不得,安排别人他不放心,闻时璟他放心得很,他对人对事都淡然,除了手头的事业。 话说到这份上,还没走的人齐齐望向这三人,沈珈蓝不喜欢被别人注视,穿过几人,不再僵持,走到闻时璟旁边,停了几秒,弯腰上车。 随后,闻时璟也坐了进来,宽敞的车后座因为他的进入,空间瞬间显得逼仄不少。 闻时璟身体往后靠,身上带着森然冷气,还有好闻的烟草气息,沉沉漫过来。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木条桌,男人挺括的西裤不经意摩挲到她裤脚,隐隐勾勒出属于男性特有的肌肉线条。 沈珈蓝悄悄侧过身子,收拢双腿,尽量降低存在感。 车外,邵导演挥手,示意摁下车窗,闻时璟摇下来,他笑着拜托闻时璟护送沈珈蓝回家,闻时璟也没多说,只让他放心。 车子启动,从别墅区出来,驶向大陆,前排的司机悄悄瞥向后视镜。 沈珈蓝侧靠在车窗旁,眼观鼻、鼻观心,神色自然,一旁的闻时璟头靠椅背,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司机忍不住腹诽,闻总第一次主动送女生回家,这位莫非是闻总女朋友?!又偷偷瞟一眼沈珈蓝。 女孩确实长得漂亮,眉眼鲜妍明媚,气质很配闻总,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正想着,后座闻时璟缓缓睁眼,他双目扫射过来,稍稍一顿,震得司机心头发麻,赶紧正襟危坐,将注意力拉回来开车,不再随便东张西望。 男人余光瞥见身旁的女孩,沈珈蓝漂亮的杏眼偏上,眼眸明亮,对上他的,嘴角弯了弯,“闻总,谢谢您。” 好听的声音似一汪清泉。 悦耳、软糯。 “客气。”男人唇线微扬。 她嘴里说着谢谢,身上竖起一层保护,眼神比起程越川的订婚宴上,多了戒备和提防。 心知对方第二次仗义出手,沈珈蓝心里确实感谢,却多了几分打鼓。 一时间,车厢静默,谁都没出声。 电话响起,是闻时璟的手机,男人淡定接听,比之前栾树下的电话,显得态度亲近不少,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闻时璟瞥一眼沈珈蓝,只说了不会去,没时间,直接摁断电话。 沈珈蓝好奇的眼神打量过来,闻时璟将手机倒扣桌上,无奈扯唇淡笑,“母亲打来的,让我去相亲。” “闻总,也会被父母逼婚?”她以为到闻时璟这个地位,做人可以更任性些才对。 “父母年纪大了,对子女想法都差不多,不分哪儿的父母。” 闻时璟切入的话题拉近了沈珈蓝的心理距离,同情他也有普通人的烦恼,勾起了沈珈蓝的分享欲,暂时卸下了防备。 她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又好相处,聊天很能带入情境。 “我父母也一样,上班后过年回家也会问什么时候结婚啊?还要谈几年?有男朋友那会自然不愁这些问题,哎,” 一想到程越川那头渣男,女孩眉头微皱,苦笑下,“今年可能日子难过了。” 说起这些,沈珈蓝没留心时间,当她注意到闻时璟薄唇含笑,听她絮絮叨叨,窘然,“不好意思,闻总,我说太多了。” 闻时璟启唇称赞,“不无聊。” 很有趣,也很动人,比闻氏那些高管会聊天。 明明长得极其漂亮,五官精致明媚,交谈间却带着不自知的天真和不设防,电影圈,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吃肉不吐骨头,她这样性子的人不知吃过多少暗亏。 “你做了几年电影策划?”沉吟了一会,闻时璟将问题转到沈珈蓝身上,很快,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聊得正酣,车子穿过老城区密密麻麻的电网,沈珈蓝看到拐角的路口,出声让司机停下,说前面巷子太窄太长,车子太大,不好倒车。 司机停稳,转身看向闻时璟,男人颔首,沈珈蓝推门下车,正欲走过去闻时璟那边道谢,男人已经迈着大长腿,朝她这里走来。 他腿长脚快,几步到位,一手插兜,扬起下巴点点,“带路,送你进去。” “闻总,你看这里路灯很亮,到处是宵夜摊子,很安全我自己上去就好,就在二楼。”沈珈蓝伸出一根手指,指指她住的房子。 他一身高定西装,与城中村环境格格不入,脚下水泥地沾着黑色油渍,黏糊糊一片。 “你带路,安全第一。”男人不在意这些,没看乌糟糟的环境,面色从容,示意沈珈蓝往前走,他跟在后边。 “哦,好。”沈珈蓝下意识点头,心里诧异自己面对闻时璟时,像中蛊似的,愿意听他的,拒绝不了他。 走到一楼台阶,沈珈蓝重重踏了一步,头顶黄色声控灯亮起,照着一男一女身上,地上映出相缠倒影。 走到二楼,靠阳台这边的位置,沈珈蓝停下,转身,对着闻时璟规规矩矩道谢,“闻总,我到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男人点头,没动,有时候过度的客气就是不想再有牵扯的意思。 “你进去。” 沈珈蓝嗯了声,点开指纹锁,推门进了屋子。 她反手带上门,抬手撑着额角回想,方才在车上时,话赶话的,她太忘形失了分寸,竟同闻时璟聊了那么多,心里暗暗腹诽,他没讲话,会不会只觉得她烦,话又多又密? 脑子里又有点懵懵的,一想到和他在车里独处的画面,心里跳停一秒,他压迫感太强,不用多说多做什么 ,安静坐着,那股上位者的矜贵冷然就絮絮萦绕她周身,让她难以放松。 舒戈走上前,见她靠门半天没动,诧异问她回来怎么没打电话给她,有没有在下面看到变态。 沈珈蓝摁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像闻时璟这种身份的人,两次偶遇是意外,以后应当没机会见面了。 再说他在那个位置,说不定遇到过比她还奇奇怪怪的人,她除了话多,也没真做什么。他看起来挺忙的,她这样的无名小卒,对方见过也就忘了。 安慰了自己一通,沈珈蓝抬手,把包挂在鞋柜上方,打开柜门,弯腰换鞋。 “楼下有变态?” “嗯呀,我回来时,听到有女孩哭着说遇到个大变态,秋天这么冷,下面没穿裤子,到处乱晃,故意对着她张牙舞爪,她一跑,那人紧追不舍,还是路人听到呼救赶过去,那变态才跑了。” 回想那女孩哭得惨兮兮的表情,舒戈心惊肉跳。 下地铁的夜市走到住的地方,有一截路坑坑洼洼的,地面被压得不成样子,常年修了补、补了修,那块的路灯也是好了坏,坏了好,正好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嗯,好恶心。”听得沈珈蓝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头一阵恶寒。 沈珈蓝翻出包里的手机,“喏,手机没电了。” 挤到沙发旁的插线板,先给手机插电,噔噔两声,手机亮屏开机。 舒戈:“以后你回来的晚,或者我回来得晚,互相接一下。” 沈珈蓝点头:“好。” 偌大的京市,外地姑娘举目无亲,独自求生存,身边有个好室友,不亚于多了个亲人,艰难时互相靠一靠,彼此照顾,便又蓄满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点了外卖,不敢去下面点你喜欢吃的益阳麻辣烫。” 舒戈打开外卖,她点的干锅麻辣,没有汤的那种,十多种荤的、素的菜搅拌,加上调料和辣椒,气温骤降的秋季,吃到胃里有种火辣辣的暖意。 特意让老板给了两双筷子,舒戈拆开,递给沈珈蓝一双。 沈珈蓝接过,想起什么,跑到晒衣服的小阳台望去,小小的巴掌地,目之所及是旁边的高楼,看不到那辆黑色库里南,闻时璟应该走了吧。 车里,闻时璟靠着椅子,一手撑着桌上,又果断摁下车窗,沈珈蓝住的比较深,看不见她住的屋子。 男人撩眼,望着她屋子那方位,闪过栾树下,邵导演认认真真对她告白的画面,电话里,栗特助叽叽歪歪说个不停,搅得他心烦意乱。 男人轻抵侧脸,指节紧缩,等待沈珈蓝回应的间隙,他沉冷的眼眉覆上阴鸷,素来沉稳无波,情绪不显的他,随着沈珈蓝的沉默,心愈发紧绷。 只要面对沈珈蓝,他就会失去惯性的从容,闻时璟屏息,沈珈蓝开口拒绝,他肉眼可见的卸下心头的紧绷。 可马上又想起站在她家门口时,女孩身上又变得极有分寸、拘谨又客气,隔着距离的戒备,不像在车上打开话匣子的她,畅谈、好亲近。 她还告诉邵导演说不想谈感情,只想好好工作。 男人眸色渐沉,抬手摁摁发胀的太阳穴,褪去温和,声线冷淡,“掉头。” 9. 第九章 次日上班,沈珈蓝绕去地铁站旁边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和三明治,加一杯冰美式。 还没到上班时间,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隔壁孟晶晶闻着早餐味猫似的转了过来,沈珈蓝一身淡黄色针织套裙,外面披了件长款白色大衣,乌黑长发及腰,眉眼澄澈,衬得人温婉娴静。 走进来后室内温度比外面高,沈珈蓝脱下外套,孟晶晶搂着沈珈蓝纤细腰肢,“到底怎么长得啊,哪里都香香软软的,好看。” “知道我好看。”沈珈蓝抬手,捏捏孟晶晶的脸颊,肉肉的,很有手感。 “珈蓝,我饿饿。” “三明治和饭团,你选个。”沈珈蓝红唇咬着黄色吸管,空腹饮下一口咖啡。 苦苦的。 难喝。 一口激灵入了喉咙,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嗯~好苦。”苦得沈珈蓝控制不住表情,耸了下肩。 “这么一大早就喝咖啡?”孟晶晶好奇。 她记得沈珈蓝很少喝咖啡,她喝咖啡心跳过速,属于不适合喝的那种。 “昨晚没睡好,你看,有俩黑眼圈。”沈珈蓝皱着眉,直指眼窝下的黑眼圈。 “哪里有?”孟晶晶下巴凑过来,认认真真盯着沈珈蓝眼窝处几秒,她没看到黑眼圈,只看到她好到爆的皮肤,吹弹可破。 孟晶晶:“我拿饭团,不喜欢吃三明治。” 便利店的三明治做得难吃,薄薄两片面包,里面夹一片火腿,涂点沙拉酱,孟晶晶曾调侃,就这点东西,真不配叫三明治。 沈珈蓝不挑食,饭量也小,能饱肚子就行。 “珈蓝,听说了吗?”孟晶晶咽下一大口饭团,饭团也小,她三口吃完了。 “什么。”沈珈蓝吃东西快不了,一口一口,小猫小鸟似的。 几分钟过去,孟晶晶手里的饭团吃得干净,沈珈蓝手里的三明治浅浅吃了几口,算是受点轻伤。 “听说赵优要走了,昨天你和周总去庆功宴,她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电话那头的人真倒霉。”孟晶晶凑到沈珈蓝耳边,细细说起这事。 “她走挺好的,珈蓝,争取下一次我们去电影院打卡你策划的电影。” “我努力,让你尽快给我花钱,最好能包几场。” “我也努力赚钱钱,给珈蓝包场。”孟晶晶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那边有人来问孟晶晶的会议记录,她回到工位去找。 沈珈蓝吃完早餐,起身扔掉垃圾,回到工位开电脑,先去大眼APP上转了一圈,了解行业动态,又看到电影《无声》竟然挂上了热搜。 没在榜首的位置,很靠后,沈珈蓝点进去,评论区都是自来水夸这部电影的,沈珈蓝又点进邵导演的微博,他为人低调,只发了几条和《无声》相关的微博,下面一水的观众求邵导演一定要拍到七十岁。 十点多,孟晶晶脑瓜凑过来,告诉沈珈蓝她刚刚得知的小道消息,“赵优确定走了,回自家公司,周总这周也不来公司。” “周总干嘛去了?” 孟晶晶伸手捂嘴,留出气口小声,“听说周总家里出了点事,要请一周事假。” 领导不在办公室,孟晶晶做完手里对接的活,屁股坐不住了。一到饭点,她拉着沈珈蓝,想吃公司附近新开的那家日料Omakase,Omakase是食客坐在吧台前,看主厨为客人现做,一般没有固定菜单,根据当日新鲜食材安排。 这家店拍照打卡的人巨多,很多网红都去,人均上千。 沈珈蓝点头说可以,孟晶晶说太贵,沈珈蓝说她请得起,她出差大半年,差旅费这些公司还算厚道,补得很足,想着这次带孟晶晶去,下次要带舒戈过去。 孟晶晶拨通店家电话,询问中午是否还有位置,店家回复中午位满,只能预定晚上的。 她转头问沈珈蓝,晚上可不可以?沈珈蓝点头,她晚上有空,那边孟晶晶收起电话,说中午简单吃点,沈珈蓝起身,两人一起下楼去二楼的简餐店。 等下班时间一到,孟晶晶拉着沈珈蓝就跑,不用坐地铁,从CBD里直接穿行,正是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都是走路轻盈、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她们穿插其中,zi自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两人抵达那家Omakase店时,正是客流高峰期,店外边有零星的人在等位,因为客满,店家不再放号。 店门高端奢华,典型的木式风格,孟晶晶走到前台服务生报出预约电话,核对完信息,有身穿制服的男侍者前来,躬身伸出一侧手臂,往前引路,穿过白色过道,往店内的板前座位走去。 这家高端Omakase的板前吧台位置不多,分不同区域,一个区域只能容纳四人左右,男侍者引她们走向长条桧木吧台,外面摆着四张高凳,吧台里穿着白色制服的主厨,正在处理新鲜食材,Omakase板前以生食为主,也有小型包厢,以炭火烤制为主,搭配一二道生食。 她们坐在靠里的皮质软椅上,店内隐私感很强,偶尔有刀具和案板亲密接触的轻响,两位主厨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一位取出新鲜三文鱼,切成薄厚匀称的刺身,摆在深绿色的小陶瓷食碟中,旁边放了少许紫苏叶做点缀。 等待过程也不无聊,主厨一边做菜,一边讲解,顾客能欣赏整个制作过程,主厨经过严格培训,制作食材的过程赏心悦目。 孟晶晶满眼是新奇,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来高端Omakase店,一瓷一筷,带着精致感。 吧台内,主厨动作不停,处理好新鲜的北极贝,轻推至二人面前的餐盘中。 孟晶晶迫不及待夹起,咀嚼中眉眼发亮,一脸餍足。一旁的沈珈蓝小口慢吃,吃相优雅,鲜甜饱满的口感在舌尖漫开。 不多时,推送上来两份三文鱼片,橘红鱼肉油脂丰富、绵密。蘸上少许芥末酱料,送进嘴里,孟晶晶幸福得眯了眯眼,一脸享受。 沈珈蓝也慢慢吃下一片三文鱼,孟晶晶夹起最后一片三文鱼,凑到沈珈蓝耳边,示意她夹起来。 沈珈蓝照做,孟晶晶筷子上的三文鱼碰了碰沈珈蓝夹的,“干杯三文鱼。” 逗得沈珈蓝发笑,两人边吃边等,说些工作上的小八卦,不一会,一道海苔脆壳寿司塔可推送过来,孟晶晶品尝过后,意犹未尽,问主厨能不能再做一份。 主厨欣然答应,问沈珈蓝要不要加,女孩摇头,她有点撑了。 这时,男侍者引路过来,一身藏蓝色西装的闻时璟陪人走了进来,神色矜贵冷然,随着他的进入,衬得小小一片板前吧台蓬荜生辉。 男人深邃眼眸锁在沈珈蓝身上。 女孩素净一张脸,察觉到他的视线,漂亮的杏眼微微一凝。 待目光扫到他身后的人,珈蓝挪开视线,旁边那女生挤到她耳边,脑袋贴着她,小声咬耳朵。 “你请我吃,我肯定也不能亏待你,不是?”说话的是闻时璟表妹卢诗荷,她起了个文文静静的名字,偏生性格乖张。 姨妈电话里对闻时璟说她整天不务正业,抱着几十万粉丝当宝贝,以为就这活能养她一辈子,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家里的意思想让她去英国留学,多读点书长长见识。 为这事,母女俩吵了又吵,最近姨妈发现,卢诗荷找了个街头唱歌的男人做男友,姨妈不让她跟这种人交往,卢诗荷却说她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浪漫。 几句下来,姨妈差点被气得高血压,让闻时璟帮帮忙,多劝劝她,不要趁年轻虚度,把路走窄。 这才带她来这家Omakase,店是卢晓荷点名要吃的,她一屁股坐最外面,一头五颜六色的发卡显目,穿一身极繁主义的短裙,粉色,再衬着头发上别满的发卡,像一只染满色的气球。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唯一剩下的座位挨着沈珈蓝,男人坐下,熟悉的森然气息从他身上飘向沈珈蓝鼻尖,她垂眸,尽量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拉回自己这边。 “吃完就好好听话,没人会害你。”闻时璟吃过饭来的,他不喜欢吃日料,也吃不来生食,没让主厨做自己的那份,只偶尔啜饮几口白水。 “吃饭能不能别教训我,我已经很乖了。”进来那会卢晓荷就发现,表哥眼神有几秒落在旁边穿黄色针织长裙的女孩身上,她眼神很好,别人偷偷摸摸的,她也能一眼就发现。 她还能不知道自家表哥什么性子吗?一贯冷心冷脸的,要不是这次借着亲妈,她哪里有机会讹他一顿饭。 卢晓荷心生一计,眼睛转转,身子顺势靠向闻时璟,一手搭着他胳膊,故意摇晃,“你就别说我了嘛,我最乖了,都听你的行不行?” “我看上一款新包,你给我买好不好?” 听到旁人耳朵,像女朋友对男朋友在撒娇,声音甜得发腻。 卢晓荷眼睛悄悄瞟去沈珈蓝那边,女孩神色微变,这一幕落入闻时璟眼底,男人偏头,沉敛的眼神碾压过来。 卢晓荷心头一紧,不敢再造次,吓得松开手,乖乖做回原位。 刚刚孟晶晶让沈珈蓝猜,这两人啥关系,沈珈蓝摇头,她也不知道,又想起那天听他接到的催婚电话,莫非这位是家里不被接受的小女朋友? 主厨上了四杯气泡水,沈珈蓝小口啜饮,闻时璟没喝,长指弯曲轻敲杯壁,珈蓝起身,闻时璟目光扫过她面前那杯气泡水,杯壁沿留下浅粉唇印。 闻时璟眸色滚了滚,又把什么压了下去。 中途他去了洗手间,回来时卢晓荷直喊要走,她不敢再呆下去了,怕表哥等会掐死她。 闻时璟没吭声,起身往外走,旁边珈蓝没动作,他不再停留,开车送卢晓荷回姨妈家,不让她混在外面。 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孟晶晶挤眉弄眼抓着沈珈蓝闲聊,说他们看起来很不搭,不管是年龄,是各方面的不搭,男的看起来很有钱,女孩年纪小,看着挺搞怪的。 沈珈蓝应付了两句,说去买单。 心想他的女朋友是这样式的,张扬鲜活,这点也衬闻时璟的气场。 到收银台,收银员说已经有人付了,沈珈蓝心下一跳问是哪位?收银员笑吟吟说是刚刚和你们同包厢的闻先生。 孟晶晶一脸疑惑:“你说他为什么给我们付款啊,我们都不认识他?” 10. 第十章 国庆期间,沈珈蓝回了一趟老家。 父母大半年没见女儿,心底皆是欣喜,沈母一看到女儿,高兴得又亲又抱,动作亲昵。 沈父站在一旁,眸光看着亲昵拥抱的母女,眉眼像乐开了花。 吃完饭,沈母拉着沈珈蓝去外面散步,她从小在这儿长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这里的方言烟火。 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扶着栏杆,面前是片开阔水域。 澄澈湖面上,偶尔有快艇飞速掠过,几艘白帆游船晃晃悠悠穿行其中,沈母牵着唯一的女儿,对她爱不释。 有相熟的人看到这对母女,热情地打招呼,问沈珈蓝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男朋友,沈珈蓝笑着只捡了想回答的回答。 沈父沈母三十多岁才生下沈珈蓝,从小宠爱有加,对这唯一的女儿,没有其他要求,只求她幸福快乐就好。 等那人走开,沈母眉眼弯弯,温柔含笑望着女儿漂亮的脸,问她和程越川的事。 他们知道女儿有个从校园走出来的男朋友,沈珈蓝将分手的事情告诉沈母,听得沈母眉头紧锁,她拍拍女儿的手,说分得好。 七天长假,不知不觉度过,一回京市,沈珈蓝马不停蹄飞去海城出差。 她约了当地一位知名编剧,姓艾,想和她探讨女性题材的电影,这位艾编剧出过大爆款电影,手里本子写不完,很难约。 沈珈蓝跟了她大半年,对方看到她诚意十足,才说愿意见一面。 沈珈蓝提前敲定了一间氛围不错的高档咖啡厅,店内环境清幽舒适,艾编剧比约定时间稍微迟到了一会,对沈珈蓝连连道歉,艾编剧性格爽快,没有大佬架子,两人一时相谈甚欢。 沈珈蓝不拐弯抹角,直言想谈谈艾编剧手里新写的本子,据她所知,艾编剧新写的是女性题材电影,暂时还没卖出去。 艾编剧问了几个实打实的专业问题,又问了她背后的公司,手里策划过的电影,沈珈蓝一一作答。 将沈珈蓝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艾编剧抱歉说这个本子暂时不能交给沈珈蓝,他现在有了知名度,想连续做爆款,一个新人策划做他的电影,结果未知,他冒不起风险。 沈珈蓝点头,她理解,也不强求,等艾编剧离开,她才回神,垂眸端起桌上早冷掉的咖啡,喝下一口。 又冷又苦。 她跟了大半年才约到见面,结果没有转圜余地,事情不顺利,她忍不住有些沮丧。 留给沈珈蓝情绪低落的时间不多,她很快收起心头的挫败感,迅速调整思路,当即敲定了前往渝市的行程,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核对完出行信息,推起寄存的行李箱,直接奔赴下一场洽谈。 常年做项目养出来的习惯,谈剧本合作时,沈珈蓝向来不会孤注一掷。 剧本是谈出来的,磨出来的,一个项目谈得不顺利,就换下一个继续前行。 渝市有位写作大佬,拿过传统文学长篇类的最高奖项,在作协圈内名望极高。 沈珈蓝飞去那边,想极力争取对方的IP改编授权。 走出机场,潮湿湿润的山城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雾蒙蒙一片,跟京市干燥的气温截然不同。 沈珈蓝垂眸,看阅手机里整理的资料,反复捋顺待会儿要沟通的要点。 和对方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屋,沈珈蓝提前抵达,点了一份小甜品,捏着银勺边吃边等。 过了会,手机弹出消息,对方告知,要晚半个小时。 沈珈蓝心头一沉,她不迷信,却也知道行业不成文的规定,临时往后拉时间,结果多半不好。 思忖间,桌上手机嗡嗡作响,沈珈蓝垂眸,是周郁来的电话,她捞起接听,周郁问约见的事怎么样。 沈珈蓝说暂时不太顺利,周郁听她略带低落的声音,沉吟片刻,而后提醒她可以打听闻氏影业,看看那边的动静。 “闻氏集团的闻氏影业?”沈珈蓝揉一揉胳膊,没留心撞了下,磕得还挺疼。 忙碌的这段时间偶尔也会想起闻时璟,还有那次吃高档日料是他结的帐,要找机会还给他。 凭白无故的,她不能欠他几份人情,脑子里又冒出他那位五颜六色的女朋友的模样。 “喂,你在听吗?”周郁交代完要点,电话里沈珈蓝没说话,只有细细的白噪音。 “在听在听。”沈珈蓝回神。 “或者你再问问邵导演,看看他对女性题材的电影有没有兴趣。”周郁点着沈珈蓝。 上次庆功宴,她没醉之前,分明清楚记得那位邵导演对沈珈蓝蛮有好感。 “他不合适。”沈珈蓝没多说。 已经固定电影风格的导演,不合适拍她的女性题材电影,弄不好反而有登味。 太多电影里,女性只是点缀,负责漂亮,负责卖弄性感,角色也很单薄,要么是妻子,要么是女朋友,在套路大片里,这一点越明显。 也有导演拍出过很棒的女性角色,却还是少之又少。 记得高中《乱世佳人》的电影,对她三观冲击巨大,原来女主角不必完美,也可以心机,也可以倔强现实,更可以拯救别人,不只是被拯救者。 斯嘉丽身上的鲜活、贪婪、偶尔的不择手段,融合成了她身上勃勃的生命力。 这才是她想拍女性电影的原因。 邵导演以男性视角的文艺片起家,突然调整视角,有可能水土不服,当然也有可能一飞冲天。 她也不想借私人关系攀邵导演的交情。 她觉得导演改变固有风格,是自己感受到了局限,不是听从别人的游说。 她更愿意和新导演合作,脑子活,有灵气,敢于冲,能打破束缚。 所以好本子加好导演,才能导出好看的女性电影。 这次约见不太顺利,大作家不想改编授权,他更认可将文字写下来,想象空间留给读者,不一定非得用电影的表达方式。 这次出差,颗粒无收,沈珈蓝只能打道回府。 夜里十点,飞机落地。 夜风习习,沈珈蓝紧了紧外套的领子。 舒戈没在出租屋,她在外地考试,出租车开不进去,沈珈蓝拖着行李箱走进细长巷子,路灯坏了没修,黑幕像怪兽吞噬着沈珈蓝。 她拖着箱子往前走,脑子思绪飘远,突然,身后一道黑色影子拖地跟来,抬手,一把拽住她胳膊。 巨大的推力令她措手不及,脑子发懵,空茫一片,手里箱子滑落,磕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寒意顺着胳膊漫上脊背,黑影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嘴里嘟囔着什么。 沈珈蓝被吓得鼻尖冒汗,手心发凉,用尽力气朝黑影推一把,对方力气太大,纹丝未动,反倒沈珈蓝被他制住。 “陪我玩……一起玩……嘿嘿嘿。”黑影嘴里继续嘟囔,发出的笑瘆人。 沈珈蓝心脏狂跳,记起舒戈说过楼下有变态,这是被她撞到了。 奋力挣扎无果,沈珈蓝面色煞白,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人被逼到墙角,吓得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关键时刻,有人几步冲来,一阵熟悉的冷森气味扑到沈珈蓝鼻尖,她抬眸看见闻时璟冷得如寒冬的脸。 立时,被恐惧紧拽住的珈蓝,心稳稳落到。 抬手不过转瞬间,闻时璟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抬脚踹过去,黑影直接顶到地上。 黑影倒地,大声哎呦哎呦两下,嘴里又不清不楚嘟囔,喊要姐姐一起玩。 “珈蓝,有没有伤到你?”闻时璟大手轻拍沈珈蓝的后背,女孩娇小纤弱,在他怀里只有小小一团,身子绷紧又打颤。 沈珈蓝紧紧咬唇,摇头。 没有伤到她。 她只是被吓到了。 吓得心跳快从嗓子眼跑出来,双腿发软,没有力气,只能靠闻时璟撑着身体。 黑布隆冬的巷角,传来一阵喧闹声,几只手电筒的光亮射过来,跑来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着被闻时璟紧紧护着的沈珈蓝,男人周身气质冷冽,老人被震慑住了,不敢再上前。 弯腰鞠躬对沈珈蓝道歉,“不好意思女娃娃,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家这个大儿子脑子不清楚,他没坏心思的。” 沈珈蓝煞白一张脸还没复原,只抿唇,没做声。 “我找姐姐玩。”地上那人还嘟囔个不停,老人费力扶起地上的人,又把他拉到沈珈蓝跟前道歉。 人才刚挪过来,闻时璟伸手,挡住沈珈蓝的视线,不让她见到那人,“人别搞过来了。” “好……好,不好意思。”老人皱巴巴的脸,局促拘谨,拉着儿子后退,再道歉。 闻时璟面色发冷:“先别忙着道歉,我打了报警电话,等警察过来处理。” 惊魂未定的沈珈蓝,这一会才慢慢回神。 很快警察过来,一通了解才知道,老人的孩子确实脑筋不清楚,智力障碍,身边天天都有人看着,白天老头子不舒服,老婆婆陪他看医生,只能把大儿子锁家里。 这人是趁他们不在,自己开门跑出来的。 老人诚惶诚恐,再次对沈珈蓝道歉,还主动提出可以对她做出经济赔偿。 沈珈蓝没让对方赔偿,那对老夫妻照看脑子不清楚的大儿子,日子过得窘迫愁苦,她看在眼底,不忍心。 女孩轻咬下唇,声音微哑,“算了,以后你们多注意点。” 她边说边往闻时璟怀里靠,男人眼眸扫过女孩的脸,没打断珈蓝的决定。 老夫妻听到又惊又喜,混浊的眼微红,对着沈珈蓝千恩万谢,领着大儿子步履蹒跚离开。 11. 第十一章 夜色清寒,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沈珈蓝面色恢复如常,垂眸走路,想接过闻时璟手里的箱子,男人没让,“我送你上去。” 刚刚那一幕,没造成实质伤害,却也着实吓人。 她没推辞,继续往前走,闻时璟骨节分明的手拎行李箱,落后她几步。 “才出差回来?”闻时璟看着女孩略带疲惫的神情,问她。 “嗯。”沈珈蓝情绪不高,出差不顺利,回来还遇到吓人的事,越想越心糟。 入巷子口,沈珈蓝脚步一顿,一眼瞥见停在路口的黑色宾利车,车牌是京A加吉祥数字,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辆车车型流畅高大,和城中村逼仄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珈蓝没动,转身,仰头,因为闻时璟太高,她只到男人肩膀的位置。 绝对的身高差,闻时璟眼里是女孩修长的脖颈,莹白、细腻又脆弱。 “闻总,您怎么会在这边?” “我说我刚好路过,你信么?”闻时璟唇边勾起淡笑,问她。 “信。”沈珈蓝点头。 两人有过几次见面,其实说起来也并非熟人,他是闻氏集团的掌权人,手里掌管上万的员工,她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电影策划。 他们的生活原本就没有交集。 闻时璟说他路过,肯定就是路过,这次,他又恰好帮了她。 珈蓝莹莹的眸子,望着他:“闻总,上次谢谢您请我和朋友吃Omakase。” 闻时璟轻颔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家里表妹不听话,她点名要吃那家Omakase。” “表妹?”沈珈蓝眼眸眨了眨,原来那位性格乖张,打扮得五彩缤纷的女孩是他表妹。 “姨妈家的孩子,家里要送她去英国留学,她不肯,总想一出是一出。”提起卢晓荷,闻时璟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头又要痛起来。 “哦。”沈珈蓝应声,压下心头的疑惑。 沉默几秒,珈蓝轻声追问:“最后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下周去英国。” “你真厉害。”看着男人矜贵沉稳的模样,珈蓝由衷赞叹。 “可能她怕我。”闻时璟唇角微勾,一语双关,漆黑眼眸藏着深意。 “不是,她是愿意听您的。”沈珈蓝顶着澄澈眼眸,软声反驳。 闻时璟身上有一种魔力,但凡他开口说什么,别人都愿意信服,他给人很大的笃定感和安全感。 不知不觉,两人在二楼停下,闻时璟将箱子放下,沈珈蓝眼眸微亮,张唇,“闻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饭感谢您。” 一次两次地帮她,沈珈蓝也不知要怎么感谢对方,可能吃饭他也不一定会去,但她还是得有所表示。 万一拒绝了…… “明天晚上我有时间。”闻时璟顺势接下话题。 “啊?哦。行。”忐忑中的沈珈蓝,以为闻时璟会拒绝,竟没料到男人直接答应了,她来不及转换神色,又懵又惊,模样可爱极了。 “为方便明天联系,我们互相加个微信?”闻时璟掏出手机,含笑问她。 “好好。”沈珈蓝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闻时璟点开扫一扫,一张绿色尤加利果的微信图像出现在他视线里。 回家,洗完澡吹干头发,沈珈蓝抓着手机告诉舒戈,回来路上遇到变态的事。 舒戈电话追过来,忙问究竟怎么回事,沈珈蓝将事情经过告诉她,听得舒戈心惊肉跳,听到还好有人帮忙,报了警,舒戈电话里说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得好好谢谢闻时璟,沈珈蓝心想。 “闻总,谢谢您。”沈珈蓝细长手指,捏紧玻璃杯。 昨天晚上挂了电话,她在社交平台上选了许久,定了这家口感氛围还不错的西餐厅。 早上出门上班前,她像往常一样,随意打开柜子,选了一套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时,手指停下。 晚上要吃西餐,她是不是得穿正式些? 想到这里,沈珈蓝脱下身上的衣服,只露出莹白的娇软,重新套上一身紫色长裙,又取下同款大衣,化妆,画眉点红,一气呵成,几分钟后,一张精致莹动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会不会太正式了?”沈珈蓝又觉得不妥,抬眼看向手机,见时间来不及了,没时间内耗,准备直接开门穿去公司。 抬脚,沈珈蓝面色一顿,门前平整地板上,多了好几只烟屁股。 白天事情挺多,一直忙不停,要做的文件,要找的资料,要约见的人,还有年末最后一个季度的工作报告。 不停对接工作,等沈珈蓝空下来,孟晶晶抓住时机,一脸促狭凑到她跟前,“下班去相亲?” “没相亲,约人吃饭。” “我认识么?” “认……不认识,对方帮了大忙,我请人吃饭感谢。” “哦哦,那你去吧,下班我老老实实回家。”孟晶晶一颗因八卦起伏的心,因沈珈蓝的回答,瞬间平静下来,她还以为对方是那天那位请客大佬呢。 “客气。”男人长指举杯,碰了碰沈珈蓝的杯子。 沈珈蓝抿唇,对面闻时璟一举一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清贵气质。 脑子里转动,想找点话题,眉心蹙起,掠过一个又一个话题,又一个一个排除。 沈珈蓝不是话少的人,犹豫半天,也确实没找到合适的话题。 闻时璟不是舒戈,不是孟晶晶,更不是她工作中见到的同事,他是身居高位的闻总,她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 好在沈珈蓝抿唇看去,又见男人神色自若,她也更自在了些。 沈珈蓝抬眸望向四周,暖金色的光晕落在男人身上,更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位置被磨砂玻璃隔开,隐私感极好,小小卡座里,一张台面,两人对坐,安静享受瓷盘里的精致食物。 最后一份甜品端上桌,香气绵长,侍者躬身询问是否还需要加菜,沈珈蓝摇摇头,表示已经吃饱了。 见状,闻时璟抬手,示意无需再跟进服务。 沈珈蓝埋头一勺一勺吃甜品,这家的甜品做得很好吃,不少人专程跑过来,就为了吃这家的甜品。 闻时璟不爱吃甜,此刻,他的注意力,落在沈珈蓝身上。 暖灯下,女孩纤细睫毛轻眨,投出 淡淡阴影。 女孩白嫩小手握住银勺,小口小口抿食,眼底微微漾开不自觉的笑意。 男人一手搭在桌面,另一手夹住手机,转了转。 这时,一道诧异的声音从沈珈蓝身后传来。 “时璟,珈蓝,这么巧?” 邵导演脚步停在卡座旁,语气错愕,眸光微怔间,扫过面色沉稳的闻时璟,又缓缓扫过对面的沈珈蓝。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记得庆功宴那天,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珈蓝,你和时璟是约……” “不不,邵导演你误会了,我们因公事吃饭,刚好我有问题要请教闻总。”怕邵导演多想,沈珈蓝紧绷着小脸,努力解释。 闻时璟紧紧盯着沈珈蓝,眼神微妙,又看向邵导演,“你这是来忙什么?” 相比沈珈蓝的慌乱,闻时璟显得从容又淡定。 “哦,有人约我聊电影,是我感兴趣的题材,就过来看看。”邵导演习惯一部电影杀青后,休息沉淀半年再拍新片,这一次是难得有感兴趣的剧本,才决定前来聊聊。 “确实有合适的,可以多看看,你们电影圈,确实一个比一个忙,谈电影为主,吃饭打辅助。”说到最后几个字,闻时璟故意咬得比较重,又直视对面的沈珈蓝。 女孩因闻时璟的动作,臊得脸一阵阵发红。 “你不也是电影圈的吗?”邵导演不认同地摇头。 “我就一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闻时璟薄唇轻勾,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 “要不一块吃,你们聊聊工作,我洗耳恭听?”闻时璟抬手,示意侍者过来。 “我得过去,不过时璟,你这个提议不错,珈蓝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要帮我好好招待。”临走前,邵导演和沈珈蓝告别,又重重拍了拍闻时璟的肩膀,认真叮嘱。 亲疏远近,一下子明朗。 好似沈珈蓝是邵导演拜托给闻时璟照顾的人。 邵导演手里电话响起,他边接边向两人挥手,向预订的位置走过去。 脑子里有什么快速闪过?邵导演平静的脸,心底渐渐浮起疑惑,身为多年朋友,别人不了解闻时璟,他还不了解吗?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闻时璟什么时候成了谈工作就愿意陪吃饭的那种人? 转身,再看向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的闻时璟和沈珈蓝。 灯光暧昧,落在他们身上,反而将他们衬托得格外般配,定定看了几眼,邵导演脑子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们不像是谈公事的人。 反而像感情极好的情侣。 “嗳,邵导演,您怎么站这里不动呢,快来快来,就差你了。”那人说完,拉着邵导演的胳膊往里走。 沈珈蓝抿了抿唇,对面闻时璟好整以暇看着她,“和我吃饭拿不出手?” 语气哀怨,活像被女朋友抛弃名分的男人。 她舔舔唇,干巴巴解释:“不好意思,闻总,我不想让邵导演误会,这样对您不好。” “误会什么,误会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闻时璟似笑非笑看着她,两句话问得理直气壮。 12. 第十二章 到家脱下外套,舒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要不要吃馄饨,我新买的,刚煮好。” “我不饿,肚子挺撑。”沈珈蓝一屁股歪靠在沙发上,掌心撑住下巴发起呆来。 “怎么了,瞧你有气无力的。”舒戈趿一双棉拖鞋过来,将冒热气的馄饨放桌上,碗边发烫,舒戈伸手捏了捏耳垂。 “没事,只是有点累。”沈珈蓝靠着沙发,人有点心神不宁。 饭吃到最后,闻时璟问她是不是怕邵导演误会他们之间谁喜欢谁,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沈珈蓝回想那一幕,哦,她没回答,忙顾着埋首继续吃甜品。 幸好还有甜品,能掩饰尴尬。 她和程越川多年的感情,从校园到工作,再到他突然和豪门千金订婚,这段感情戛然而止的结果,令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观。 程越川说,他的父母没法接受他和沈珈蓝订婚,更别提闻时璟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豪门。 沈珈蓝没想过和程越川结婚什么的,只是这一路感情走来,程越川中途背叛了她,她还是有点难受。 沈珈蓝知道程越川这句话没说错,人与人之间的鸿沟,出生时便注定。 她没想跨越。 也不愿反复猜测闻时璟接二连三伸出援手的真正意图,旁人的心思她管不了,唯有做好手上的事。 一顿饭,不管有没有还清,就这样了。 将馄饨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两口汤,舒戈放下碗,“房东联系我了,说要交下半年房租。” “好,我转给你。” 他们租的房子一年交两次房租,一次交半年。 沈珈蓝将房租转给舒戈,舒戈点开,补上自己那份,直接转给房东。 沈珈蓝垂眸,微信页面顶端,是闻时璟的微信,一张黑色图像,冷调矜贵,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 细指定了定,沈珈蓝迟疑一会,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对话寥寥几语。 她主动发的西餐厅定位,还有提议的用餐时间。 闻时璟回复说可以。 看了半晌,沈珈蓝退出闻时璟的微信,脑子里想起邵导演意外撞见的神情,男人落在她身上沉沉的注视,心烦意乱。 舒戈处理完饭碗,她的手机噔噔响起,是张一清打来的视频,她接通,小碎步跑进房间,还顺手关上门。 沈珈蓝看着舒戈关上的房门,眼底漾起深深的笑意。 沈珈蓝回房洗澡,发丝微潮,她双腿盘起坐在床上,一手拧开瓶盖,倒一些到手心,按摩几圈,慢慢擦身体乳。 舒戈在外面敲门,“珈蓝,能进来吗?” “可以。” 房门推开,舒戈一脸春光,掀开被子躺她床上,屋里只开了一盏黄色暖灯,看她含笑的模样,沈珈蓝瞥一眼,问,“和张一清和好了?” “嗯,你怎么知道?” “你笑得太荡漾。” 舒戈双眸含情,一副被爱情滋润过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嘻嘻,我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冷战,张一清发觉自己不能没有舒戈,在家庭和舒戈之间,张一清做出了选择。 他跟家里说好,还是决定留在京市上班,等条件成熟,就在这边买房结婚定居。 “真好。”沈珈蓝摸了摸舒戈的脸,眸色发软。 舒戈和张一清的这段感情,她是一路看过来的。两人条件相当,没有巨大的经济差异,爱得平顺幸福。 就算遇上爱情的阻力,张一清也有能力出面搞定,自始至终,舒戈都是被张一清坚定选择的那位。 沈珈蓝看着一脸幸福的舒戈,心底默然想起自己在程越川身上得来的教训。 隐隐生出个念头,或许她也应该找个条件相当的人恋爱,就不存在家庭差异的巨大鸿沟。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闻时璟那张俊脸。 沈珈蓝闭了闭眼,似乎这样就能将他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聊了半晌,舒戈话题一转,偏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灯光衬得珈蓝面色温柔,娴静。 “那你会不会……想程越川?” 沈珈蓝半张脸浸润在阴影里,缓缓收拢起双手,声音很轻,“谈不上想。”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这里,突然将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深深拔除,肯定会有不习惯。 舒戈往她身上靠了靠,沈珈蓝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软软的,“那是什么?” “失望吧,没想到自己爱上的程越川,竟然是那样个人。”沈珈蓝呼出一口气,眼底藏着几丝自嘲。 出轨又敢做不敢当,就当自己那几年瞎了眼,青春喂了狗。 ~ 工作上的接连水逆,压得沈珈蓝心口闷闷的,睡不好,也吃不下。 将所有时间用在新剧本的对接上,全力寻找优质IP,不局限于传统文学作品。 敲定合适的作品后,沈珈蓝又连熬了好几个大夜,加班做市场调研,认真修订策划大纲,反复打磨整套方案,每个流程磨人又闹心。 寻找剧本只是第一步,遇上心动的本子,在约见作者或编剧前,沈珈蓝习惯打有准备的仗,打磨出完整的策划方案,再正式约面谈。 只是女性题材电影,比她想象中更难做,难撬动资本,难打出水花,市场对这一类电影,也明显信心不足。 吃完早餐,沈珈蓝收拾好心情踏入公司,一身简单的黑白灰通勤装,勾勒出女孩曼妙的身姿。 走到工位,放下手里的托特包,刚坐下,打开电脑,从茶水间吃完早餐的孟晶晶快步凑到她跟前,声音压低,“周总早早来了,不知谁惹到她,发了一通大火,万一叫你去办公室,你注意点。” 沈珈蓝偏头,看向周郁的办公室。 “听说有好几个要签合同的IP项目全都停了,高层那边压了硬任务下来,周总一大早心情不好,应该跟这事有关。” 沈珈蓝环顾一圈,切实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氛,连一向热闹的茶水间,都没人敢去蹭网聊天,个个电脑键盘拍得啪啪响,就怕撞上枪口。 本就沉甸甸 的心口,又往下沉了几分。 眼下公司的业务突遭停滞,她手里的业务也谈得不顺利。 过了一会,她手机接到了周郁的电话,让她来一趟办公室。 沈珈蓝敛去眼底情绪,走进周郁的办公室。 周郁揉了揉疲惫的眉眼,看着桌前站得笔直的沈珈蓝,周郁语气无奈,“今天接到高层的通知,敲定的IP电影暂停,跟你们策划组没关系,是高层人事变动,新老总对目前的合同更保守。” 沈珈蓝点头,单刀直入问,“周总,有没有解决方法?” 从做电影策划开始,沈珈蓝遇到过大大小小无数问题,她习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问题的产生,情绪的爆发或者情绪的宣泄于事情,无失于补,还不如省着力气解决问题。 周郁起身,将桌上一件报告递给沈珈蓝,“你看看。” 沈珈蓝接过报告,眼眸垂眸,飞快瞟过,新老总不看好目前正在接触,要谈的本子,公司风控部就直接收紧了电影预算。 有部分优质IP被同行高价截胡,版权方单方面违约,还有几个本子,临时出现巨大风控,公司新老总也不同意继续投拍。 报告写得很详细,方方面面都有涉及,沈珈蓝心里的疑惑,迎刃而解。 周郁望着女孩沉静的脸,说出目前最棘手的现状,“我进入电影策划二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还好《无声》早早上映,没有受到波及,不然出品方必会亏一大笔钱。” “之前我承诺你,让你下一个项目只做女性题材电影,可能我要食言了,公司现状如此,我努力向新高层做了争取,机会渺茫。” 沈珈蓝喉间苦涩,“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似乎她离好运气,总差那么一点点。 “看新高层的意思,短期之内不大可能,新老总属于保守派,更倾向于做大爆款、热题材的电影IP,女性题材电影是新赛道,公司里又没有成功案例背书。” 周郁爱莫能助,没有公司新高层点头,沈珈蓝想做的电影项目,压根批不下来。 “策划组的工作不能停,继续找新老总想要的IP基本。我专门叫你进来,是想了解你的想法,看看接下来从哪里着手。” 沈珈蓝垂了垂眼:“我这段时间接触跟进的电影IP,没有谈成功的,手里的活也差不多了,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我想知道停滞阶段时间有多久?”她时间宝贵,不想总干耗着浪费。 她已经在其他事情方面,浪费了太多宝贵时间。 沉吟片刻,周郁不确定回答:“等过完年回来,再看看公司这边的动态。” “但你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老总想做什么电影?想怎么做?明年电影会往哪个方向做,我也不清楚。” 就是不一定还愿意做女性题材电影的意思。 要她放弃,也几乎不可能。 “如果……”沈珈蓝紧紧咬住下唇,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抬眸,眼神看向周郁,“我自己找出品方来做女性题材电影呢?” 13、第十三章 沈珈蓝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郁很明显愣怔了几秒。 周郁紧皱的眉眼松开,第一时间想到了闻时璟,沈珈蓝大概是想找他。 作为闻氏集团的掌权人,男人手握顶级资源和资本,别说只是沈珈蓝手里小小一个电影策划,把他们公司暂停的项目全部打包,对闻时璟来说就像大鲸吃虾。 上次在邵导演家的庆功宴,她总有一种错觉,闻时璟和沈珈蓝,不像第一次见面。 虽然他们全程没怎么说话,也表现出不熟的样子,但他们之间那种无法让人忽视的微妙感,感觉旁人都插不进去。 周郁点点头,看向沈珈蓝的眼神,满是赞许。 这就是她欣赏沈珈蓝的地方,遇到问题快速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陷在情绪和事件里。 “珈蓝,你比我想象有魄力还要更有魄力,我就欣赏你身上这种果断力,既然你有了想法,我全力配合你。” 沈珈蓝不以公司名义做电影策划,以个人身份对接外面的出品方,怕影响公司。 “周总,会不会有风险?” “你定ip了吗?” 沈珈蓝说没有。 “剧本公司出钱了?” 沈珈蓝说没有。 周郁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既然公司没出钱,不算专用公司资源,你选定合适的ip出品方剧本和改编的一应费用,你放心去做,上次欠下你的署名权,这次说什么我也会帮你的。” 周郁顿了顿,“珈蓝,你是我面试招进来的,我们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因为赵优,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作为你的上司,我没有保住你的署名权,作为你的师傅,我没有护住你,这次算师傅将功赎罪,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 沈珈蓝,“好,谢谢师父。” 沈珈蓝越发忙碌,她不仅要找合适的剧本ip,还要找能合作的出品方,每天连轴转。 首先是选基本,她看了许多本子爆款ip,不合适改编成女性题材的电影,受众不一样。 找到一个合适的本子或者说能引起共鸣的故事很重要。 下班地铁上人流如织,沈珈蓝没找到位置,靠着地铁栏杆,随着车厢摇晃,脑子发空。 过了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发青,心里搁着剧本的事情,睡眠严重不足。 手机屏幕微亮,舒戈发了微信,问她有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吃一样麻辣烫? 沈珈蓝说可以,她还在地铁上,舒戈说他们在店里等她,张一清过来了,一起吃。 沈珈蓝唇角漾起笑意,【你们一起吃,我不做电灯泡,我打包回去。】 【什么电灯泡,他就过来看看我。】 【知道知道,留下来看看也行。】 沈珈蓝浅浅打趣舒戈,那边舒戈连发几个害羞脸红的表情包。 迎着秋风,沈珈蓝出了地铁,刚走到最后一节阶梯,看到穿着厚厚羽绒服舒戈一手搂着张一清的胳膊,“快点快点,终于等到了你。” 张一清笑着和沈珈蓝打招呼,舒戈整个人恨不能挂在张一清身上,沈珈蓝眼底带笑,舒戈还说两人分了就分了。 看他们这架势,根本就分不了。也幸好不用分。 沈珈蓝朝着张一清的方向颔首,三人一起朝益阳麻辣烫店走去。 店里暖气充足,舒戈脱下羽绒服,里面是一套珊瑚绒的粉色睡衣,软软糯糯的,张一清坐在舒戈旁边,利落扫码下单,点了三份麻辣烫。 等麻辣烫出锅的间隙,店内人声熙熙攘攘,张一清放下手机,看清舒戈身上的衣服,脸色骤变。 他语气如常,带着强势,“把衣服穿上。” 舒戈愣了愣,以为张一清介意她没穿内衣,羞赧解释:“我里面穿了内衣,外面看不出来,店里太热,不用再穿羽绒服。” “不行。” 张一清不带商量的余地,“只有随便矮c的女生才会穿睡衣出门,男人看到女生的睡衣,你不知道他脑子会想什么龌龊事。” “那是别人的想法,我控制不了,我这套衣服很保守。”舒戈不为所动。 她觉得张一清说得太夸张,看到身穿睡衣的女生,喜欢意银的男人,不是男人有毛病么? “听话。”张一清简单两个字,压的舒戈有些喘不来气。 她被张一清盯得面色局促,周围有食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头过来瞟了瞟。 舒戈不想被别人注视,也不想继续挣扎,偏头转移开视线。 张一清的脸色再次发冷,很不好看。 恰好这是,沈珈蓝从洗手间走出来,坐下。 察觉到舒戈僵硬的神情,低头问舒戈,“吵架了?” 舒戈蜷了蜷手指,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 一旁,张一清恢复了体贴如初的模样,神色自然,“没什么,她刚刚想穿羽绒服,我说店里太热了,不用穿,她不高兴,正和我生气呢,好好,我现在给你拿哈。” 张一清说完,走到门口取舒戈的羽绒服,沈珈蓝不放心追问,“真的没事?” “没事。”舒戈扯出一抹笑意,安抚沈珈蓝。 张一清拎着羽绒服找到舒戈身后,舒戈转身,任张一清替她拉上拉链。 动作耐心、贴心,细致。 窗口传来叫号声,张一清直起身,“两位女士坐着别动,我去端。” 他一走,压抑紧绷的气氛再次散去。 沈珈蓝察觉气氛不对,“刚刚你们真的没吵架?” 舒戈摇头,没有吵架,也吵不起来。 顿了几秒,告诉沈珈蓝,更像是告诉自己,“张一清挺好的,能扛事,有责任心,就是性格有点直,有点拧。” 张一清不允许舒戈穿睡衣出门,住他那边的时候,舒戈下楼扔垃圾,张一清要求舒戈,必须换衣服出门。 下班后,张一清不喜欢舒戈和男同事联系,哪怕是工作上的也不允许。 除了这两个小毛病,张一清对舒戈方方面面都没话说。 爱情需要磨合,等以后张一。习惯了,就好了。 想通这一点,舒戈压下心底的不舒服,对沈珈蓝露出安抚的笑,“真没事,你别担心,他要真惹我生气了,我肯定揍回去。” “好,相信你。” 张一清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上桌,红彤彤的辣椒面上,散着绿色的香菜和香葱。 张一清全程贴心为舒戈服务,倒水递纸巾,舒戈不太能吃辣,又想念这口辣,辣的嘴巴红肿。 见状,张一清又帮两位女生点了两杯酸奶,酸奶上桌,用纸巾细心擦干净上面,才插上吸管,递到舒戈嘴边。 张一清对舒戈的细心,尽数落到沈珈蓝眼底,舒戈顶着笑容,喂张一清吃了她喜欢的海白菜,两人黏黏腻腻的,对面沈珈蓝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赶紧垂眸,慢慢吃碗里的麻辣烫。 吃完,张一点去买单,舒戈将沈珈蓝拉到外面,期期艾艾问,“晚上张一清住这边……” 看着舒戈小心翼翼的试探,沈珈蓝手连忙说,“我知道,没问题。” ~ 找剧本陷入僵局,沈珈蓝一有时间就拿手机刷不同的社交,想从视频中找到与众不同的故事。 在地铁上,在午休空档里,沈珈蓝几乎时时抱着手机,连孟晶晶偶尔凑到她跟前说话,沈珈蓝握着签字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没注意到孟晶晶。 她将内容质量比较高的博主记录在册,连续关注,这样会淘汰一波,连续吹空三天不腻的,又能淘汰一波。 等纸上的名字全划掉,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天,沈珈蓝头靠椅子,不自觉转动,连续几天的追踪关注,还是没有找到足以打动她的故事。 有的博主内容冲突太过狗血,一看就是剧本,有的又刻意浮夸炫耀,内容空洞,弄不起推敲。 她想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找出寻找烟火气。 太难了。 手机屏幕亮了亮,沈珈蓝细指点开手机屏幕,跳出来一个视频。 没有浮夸的封面,没有吸睛的标题,整个视频透露出一种未经包装的烟火气。 是一位中年女性博主,独自在异国他乡自驾旅游,她不懂英语,也没有同行人员,带着一腔孤勇自驾到欧洲。 随着镜头晃动,视野里是欧洲的大马路没有滤镜修饰的风景。 沈珈蓝微微一动,下意识点开自我介绍:前半生结婚生子为生活,后半生快不懂外语,零接触巡游欧洲是余生。 博主60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和质朴,典型的中年女性形象,她坐在车里,淡淡讲述自己的过往。 她曾在40年的婚姻里,苦熬过40年,婚前为原生家庭操劳,婚后围着丈夫、孩子、家务打转,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人到中年,婚姻彻底走到尽头,没有争吵决裂,只是漫长岁月里的耗尽与荒芜。 所有人都告诉她,年纪大了、安稳就、女人认命就好。 她偏不认命。 没有后盾,没有学历特长,甚至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仅凭一股笨拙的勇气,她将自己结婚时的黄金手镯变卖,考了驾照,一个人开车出境,沿着边境一路自驾。 一路上也吃过很多苦,遇到语言不通的窘迫,可镜头前的她,语气淡然。 沈珈蓝心口积压的沉闷,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似灵魂震颤般,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拍的女性题材电影! 14、第十四章 整整半个月,沈珈蓝除了吃饭睡觉,把所有时间和心思用来做电影策划方案,梳理人物成长弧线,打磨故事内核,细看市场分析。 她在关注这位博主的当晚,就给她发了真诚的、长长的私信,等了好几天,博主没有回复,沈珈蓝又再次打磨策划,删了写写了删,力求尽善尽美。 苦熬一个又一个夜晚,一份万字的策划案终于落地,沈珈蓝从题材、受众和拍摄预案几个方面,进行了面面俱到的阐述。 策划定稿的当日,沈珈蓝再次私信博主,将自己的改编思路和创作想法编辑成长长的文字发过去,等待对方回应。 消息发出后,再次石沉大海。 博主没给出任何回应。 沈珈蓝也没陷入被动当中,一边等待博主阿姨的回复,一边开始着手联系出品方公司,将重心放在对接出品方的工作上。 心里想起那天在周郁办公室,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能不能自己找出品方公司”时,周郁脸上错愕的神情。 大抵在周郁的预想里,她会主动联系闻氏影业。在业内,能随时托底、不计成本将小众的女性题材电影盘活的,唯有闻氏影业有这种能力。 她自己没有这个念头。 一想起那天闻时璟问她的话,那男人欲擒故纵的随性慵懒,或许才是闻时璟真实的模样,他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底气,随意几句就能将对方看穿。 很多旁人穷尽力气、周旋才能摸到的门路,于他不过是挥挥手的动作而已。 沈珈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键,回过神敛了敛心神,闻时璟这人危险又迷人,是她万万不能招惹的。 以后遇见,除了工作,都要跑得远远的。 ~ 几波寒流来袭,京市连续降温,沈珈蓝出门上班,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一条围巾从上裹到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 有暖气的城市,在房子里还好,一出门坐地铁,顶着凛冽寒风走在路上,沈珈蓝只感觉在冬天打工人的命苦。 和寒冷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珈蓝因工作带来的兴奋感。 如往常一样,沈珈蓝在下班前点开大眼app私信。 那位自驾欧洲的博主胡阿姨给沈珈蓝回了信息,博主阿姨说一直在路上行走,信号断断续续,后台私信太多,没来得及细看。 认真拜读完沈珈蓝诚挚的留言,还有精心准备的电影策划思路,博主阿姨字里行间满满感激。 她觉得自己的经历很普通,感谢沈珈蓝能看到并搬上大荧幕。 她也被沈珈蓝的坚持打动,愿意立马回国和沈珈蓝见面详聊。 压下心底翻涌的喜悦,沈珈蓝在微信上和博主阿姨敲定见面时间。 元旦前一天,胡阿姨从荷兰回国,顾不得休息倒时差,她主动提出马不停蹄尽快见面。 沈珈蓝在手机里,告诉了周郁一声下午要外出谈剧本,周郁回复说没问题。 见面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冬日里,暖阳透过玻璃照射过来,落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胡阿姨比视频里看着更清瘦,脸上妆容得体,简单的黑色棉服,衬得她自信,笃定。 两人见面没有生疏的客套,相视一笑后,胡阿姨首先打开话匣子。 “沈小姐,你这么年轻就能做电影,阿姨好羡慕,真的是年轻有为。” “不敢不敢,只是刚好喜欢这个职业,所以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做。” 两人寒暄了一阵,沈珈蓝细细问起胡阿姨自驾的经历。 提起自驾的话题,胡阿姨像换了个人,眉眼生动,自带光彩。 聊完自驾的经历,沈珈蓝掏出录音笔,打开,“胡阿姨,我想和你聊一聊,您四十多年婚姻的事情,这一部分要用在电影里,我会用录音笔记录下来,您介意吗?” 听沈珈蓝提起婚姻,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胡阿姨,脸色拢上一层晦暗,“你尽管问,我都可以回答。” 胡阿姨是六零生人,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小时候读书成绩不错,但家里父母觉得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以后是嫁出去的人,没必要浪费钱。 胡阿姨以优异成绩考上高中,家里父母不肯再送她上学,当时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南下北上打工,要么留在老家结婚生子。 胡阿姨没办法,选了南下打工,靠她打工赚的钱,将家里的哥哥弟弟供上了大学。 二十八岁那一年,胡阿姨父母谎称身体不舒服,让胡阿姨赶紧赶回来,胡阿姨这一回来,再也没机会出门。 父母搜刮干净她身上的钱,没收她的身份证,将她草草嫁给隔壁村一光棍,光棍条件不错,除了年纪比她大十岁,除了他有一只跛脚。 结婚后,胡阿姨日子愈发艰难,新婚丈夫性格粗暴,对她非打即骂,偏偏在外人面前,又一副温和的模样。 胡阿姨每天以泪洗面,哭着回家,喊着要离婚,父母当然不同意,他们拿了新婚女婿丰厚的彩礼钱,刚好够两个儿子娶老婆,怎么舍得到手的钱又飞出去。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胡阿姨老老实实过日子,一年后胡阿姨怀孕,丈夫对她稍微好了一点,这一熬就熬了四十年,熬到了她快六十岁。 胡阿姨轻轻叹一口气,“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离婚是大事,女人一旦离婚,会成为整个村的笑话。” “还是现在的女孩好,能自由恋爱,婚姻自由,读书自由,希望我的故事能给女孩们更多的鼓励,女人不应该成为一种处境,应该是一种向往,一种自由。” 沈珈蓝静静听着,笃定地点点头,她有信心将这个电影做好,将打印好的策划推到胡阿姨面前,“这是完整的策划思路,您先看看,我这边和出品方对接好,再找人签合作合同。” 电影剧本的事情敲定,沈珈蓝又马不停蹄联系几家能说得上话的出品公司。 只是发过去的消息不见回复。 沈珈蓝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线上对接碰壁,她索性不再空等,直接上门找出品方公司。 第一家出品方公司是行业新星,做了几部大爆款,涵盖好几种类型的电影,包括这几年最火的国风动漫,还有大型国风游戏。 下午四点,沈珈蓝手里拎着资料,打车到了出品方公司。 下车付款,走到前台约见雷总,前台撩眼望向沈珈蓝,她见了太多漂亮女人以公济私来找雷总的,不过,像这位沈小姐漂亮得出众,她也是头回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珈蓝不确定是否能见面,不管怎么,都要试试。 前台问清沈珈蓝的姓名,拿起电话,拨通办公室的内线电话,过一会告诉沈珈蓝,让她四点半上去。 等到四点半,前台果然领她去雷总办公室,这位负责影视投资雷总年轻有为,不过三十出头。 他长相周正,一身西装精明中透着干练,沈珈蓝抓住时机,自我介绍一番后,将手里的电影策划项目双手递给雷总。 雷总接过沈珈蓝递来的项目,低头翻开,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合上,随手扔向桌面。 沈珈蓝敛了敛心神,脊背挺直,雷总勾着轻佻的笑,腻人的目光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将沈珈蓝打量了几圈。 忍着不适,沈珈蓝主动出击,想将雷总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电影。 “雷总,电影策划的资料我做了大概半个月,取自一个博主阿姨的原生故事,我觉得从女性角度来说,真的很具有代表性,我知道您投资电影,眼光一向不拘一格,这也是我来贵公司的主要原因……” 那位雷总还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确实对婚姻题材的电影不感兴趣,不狗血,也没爆点。 “沈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们浪费时间谈电影太可惜了,我宁愿你谈点别的有意思的?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 是试探的语气。 见沈珈蓝不出声,雷总乘胜追击,“沈小姐,这个故事太平,不够出彩,女性电影受众是女性,抓不住男性受众,市场份额直接减少一大半。我的建议,你这份电影策划,我本没必要投资,不过你长得很漂亮,很对我的眼。” 雷总黏糊糊的眼神,似乎要穿透她身上的衣服,“只要你稍微懂事一点,灵活一点,陪我应付应付,百八十万的电影投资,我随时可以拨出来,就来陪你玩玩这个项目,如何?” 沈珈蓝面色发白,浑身冰凉,她上前一步,抓起桌上的策划,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大路上,寒风呼呼,大片雪花落下,沈珈蓝眼角泛起薄红。 为了这个策划案,她加班熬夜,将自己绷得很紧,眼下因那渣人的一番话,沈珈蓝心里的弦彻底断裂,她再也撑不住,直接蹲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双手埋进臂弯,肩膀轻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工作和感情,哪儿都不顺利。 阵阵寒意从脚底漫出来,浸透四肢,渗透进寸寸皮肤。 旁边车辆穿行,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在意这抹小小难过的身影。 雪越下越大,鹅毛飘散,很快,到处是白茫茫一片。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停下,车门打开,一袭黑色风衣的男人大步迈来,他将大伞稳稳举在沈珈蓝头顶,看着女孩埋进膝盖的发顶,沉吟片刻,闻时璟没吭声。 下一瞬,男人大手精准握住女孩纤细手腕,她皮肤很凉,像被风霜冻住的花骨朵,脆弱又美丽。 闻时璟将沈珈蓝一把拉起来,眼眶微红的女孩懵懵站起,对上突然立在漫天风雪中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清隽,挡在她身前,为她劈出一片温暖。 沈珈蓝的小手忘了从他掌心挣脱,她鼻尖红红的,问,“你做什么?” 嗓音有明显哭腔。 “捡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15、第十五章 没在外面停留太久,闻时璟牵着沈珈蓝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大雪纷飞,车内温度很高,一下子暖和不少。 沈珈蓝蹲在外头,头发、衣领和身上,落满大片雪花,融化后浸出一片冰凉,乌黑发尾垂落,粘着未化的雪片,配上女孩发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尖,模样可怜又可爱。 闻时璟扫过她周身,冷冽的眸子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暖,没多问沈珈蓝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原因,只随口吩咐前排司机,调高车内空调温度。 司机照做,闻时璟倾身,长指转动出风口,暖风对上沈珈蓝的方向。 她冰冷刺骨的身子,被暖风细细密密裹住,寒意褪去,巨大的温暖紧紧包裹住她。 沈珈蓝吸吸鼻子,冻得紧绷的身子放松,眉眼舒展,道:“谢谢。” “客气。” 闻时璟坐姿矜贵随性,侧脸线条冷冽立体,看不出什么情绪,举手投足的那份熨帖,却莫名给了沈珈蓝一些安慰。 人与人的素质差别,就是雷总和闻时璟这样的差别。 方才雷总说的那些恶心话翻涌上来,惹得沈珈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唇,肩头微颤,干呕了几下。 闻时璟眼疾手快,递过来车载垃圾桶,沈珈蓝抱住,胃里一阵阵痉挛,没吐出东西,只有苦涩的反酸漫上喉咙。 见她难受得厉害,闻时璟当即接过沈珈蓝手里的垃圾桶,长手探过置物盒,顺手扯出几张抽纸,直接塞到沈珈蓝微凉的手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迟疑和停顿,好似他做这些,是本能的习惯。 女孩擦了擦,抬头,坐直身子,薄红的眼尾,溢出生理性泪水,轻声开口,“谢谢。” 等沈珈蓝好些了,闻时璟才问,“不舒服?” “吹了风,有点冷。”沈珈蓝蜷了蜷手指,她刻意说得云淡风轻,双手不自觉摩挲膝上的包包,布料的纹理硌着她掌心。 一瞬间,心思翻动,脑子跑出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包包里的那份电影策划方案,是不是可以拿给闻时璟瞧一瞧? 这几次打交道下来,以闻时璟的为人,哪怕这份电影策划方案入不了他的眼,他也不会像雷总那样,说些不入流的话。 要不还是不了吧。 沈珈蓝犹豫,车子不知不觉停在她楼下的巷口。 等沈珈蓝反应过来,道谢后解开安全带下车,那一边,闻时璟推门下车,走在沈珈蓝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跨上台阶,停在二楼家门口,沈珈蓝再次讪笑着道谢,又说家里还有室友。 闻时璟听出话外音,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顺势收回深邃眼眸。 走了几步,男人转身,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记得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沈珈蓝点头,两个梨涡浅笑,“您慢走,闻总。” 回家泡了半个小时热水澡,换上长款睡衣坐在床上护肤,放在床上的手机进来了电话,是外卖小哥打来的。 沈珈蓝脸色疑惑,说自己没点外卖,外卖小哥耐着性子,将沈珈蓝的手机号码报了一遍,确实是她的号码。 沈珈蓝只好从房间走出来,打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的东西,满满一大袋子,沈珈蓝把东西放上桌子。 袋子里是各种各样的感冒药,有冲剂,片剂,还有驱寒的中成药,暖宝宝,相当齐全。 沈珈蓝心口颤了颤,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人便是闻时璟,没有其他人选,直觉就是他。 舒戈提着两杯奶茶开门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外面雪好大,明天走路得稳当点,刚刚我看到好几个人摔了……” 舒戈边走边说,停在沈珈蓝旁边,抓起桌上的感冒冲剂,“发烧了?” 抬起手背贴上沈珈蓝的额头,“你没发烧。” “我没感冒,天冷下雪,囤……点感冒药。”沈珈蓝脸色略微不自然,好在舒戈没注意,将手里的奶茶插上吸管,塞到沈珈蓝嘴边。 舒戈:“行,囤就囤点,你喜欢的玫瑰口味奶茶。” 沈珈蓝啜饮一大口,将袋装的药放进医药箱,一屁股挤到舒戈旁边坐下。 舒戈大喝一口,对着沈珈蓝挤眉弄眼,“张一清在的那天晚上,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珈蓝睫毛颤了颤,脸颊染上绯红,耳朵不自觉发热,“还好,没吵到我。” 也不是没听到,两间房间中间隔着客厅,声音不是墙透墙那种,还是断断续续能听到从舒戈房间传出零星的暧昧声。 后来,沈珈蓝实在睡不着,戴耳机听歌才沉沉睡去。 “那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我让张一清动作轻点,他不听,做起来又没轻没重,你看,我的手腕都被他抓得青紫了。” 舒戈挽起左手袖子,细白手腕上果然有几圈青紫色,沈珈蓝看过去,不自在地舔舔嘴唇,“你这看起来吓人,像被人打了似的,你让张一清轻点。” “他各方面都好,就床上管不住自己,冲动起来恨不得把我拆了直接吃掉。” 舒戈说起她和张一清床上那些事,从不藏着掖着。 她说,食色杏也,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身体正常的需求。 沈珈蓝脸皮薄,一说起这些从头到脚一副局促样,她越是这样,舒戈越喜欢说,就喜欢看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奶茶喝了大半,舒戈眼睛转转,神色促狭怼到沈珈蓝面前,看得沈珈蓝面色越发紧张,她吸了吸奶茶,生怕舒戈又说起她没法招架的话题。 “我先回房睡觉。” “别啊,珈蓝,再陪我聊聊。” “我真要睡觉。” “我想和你分享睡觉心得,珈蓝,你别走啊。” “珈蓝,你都分手了,真要睡的话,我带你去找大帅哥啊,青春苦短,不能白白浪费,必须用起来啊。”舒戈苦口婆心劝她。 “睡了。”沈珈蓝迈着碎步,落荒而逃,迅速关门,果断戴上耳机,隔绝舒戈的危言耸听。 外边沙发上的舒戈却咯咯大笑,逗害羞的沈珈蓝,真的好好玩呀! 沈珈蓝趴在床上,捞起手机,点开闻时璟的对话框,长指滑动打下一排文字,仔细检查一遍,手指定在发送键,犹豫几秒,又直接删除。 新找的一家电影出品方,对方愿意约沈珈蓝见面详聊。 这次是一位女老总,姓禾,很少见的姓氏,一身有气质的西装裙穿搭,红唇烈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款款走来。 沈珈蓝愣住了,直勾勾看着,好几秒后才赶紧起身,伸手自我介绍,又将策划方案推到禾老总跟前。 禾老总态度随和,冲沈珈蓝笑了笑,看穿她的紧张,招呼她坐下。 禾老总垂眸,将策划方案一字不漏看完,沈珈蓝心里七上八下,搁在桌上的手指,紧得发白。 “这份电影策划做得很成熟,沈小姐二十出头,市场眼光不错,故事内核很打动人。” “一位脱离围城的女人的励志剧情,故事前半段女主在婚姻里足够憋屈,后半段她孤身零基础自驾欧洲,一路看山川湖海,终于找回了自我。” 禾总话风一转,直指核心:“不过,说起来还是蛮老生常谈的故事,一个将近六十岁的女人,跑去国外自驾,观众愿不愿意走进电影院看这样的一个故事?” 沈珈蓝微微挺直脊背,拿出自己做过的市场调查,“禾总,我做过市场报告,这类故事有受众……” “有受众是一回事,愿意真正掏出真金白银看电影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出品方投资一部电影不能奔着亏钱去是吧?” “以胡阿姨这位博主的经历拍电影,我觉得她这样的婚姻状况,在现实生活中一抓一大把,既然现实生活中见过,又何必花钱去电影院看?” “不过,做电影嘛,赌的就是一个机会,有时候机遇来了,风口上的电影也能飞起。” 沈珈蓝惊诧,声音发滞:“禾总,您的意思……” 禾老总唇角挂笑,“很简单,让出电影策划的位置,电影全权交由我们公司的出品方负责。你不用费心奔波,直接拿分红,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一句话,直接给沈珈蓝来了个釜底抽薪。 沈珈蓝心口像被寒风刺过,发疼、发酸,女孩抬眸,“禾总,电影不是生意,是理想,是高于生活的艺术。” “如果剥离我电影策划的名字,只赚钱,这不是我要的,我热爱的是做电影。” 禾总盯着沈珈蓝偏执的眉眼,“小姑娘年纪轻,看不清现实,我也没办法,我们出品方公司不可能让一个外挂的电影策划新人署名,哪怕是闻氏影业这样的老大,也不会做这种事情,所以这就是我的条件。” 走出咖啡厅,沈珈蓝心里止不住的难受,前有雷总的底线试探,现有文总的釜底抽薪,满揣的热情被现实泼满凉水,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继续往地铁走去。 陌生电话打断了她的思路,沈珈蓝微怔一下,点开接听,“沈小姐,我这边是博卡出品方公司,您发给我们的女性题材电影策划方案,我们公司非常有兴趣,想和您详谈合作事宜,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突然递过来的橄榄枝,扫清了沈珈蓝心底的阴霾,眼底溢满惊喜,她声音雀跃,“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沈珈蓝调整好状态,伸手拦车。 博卡出品方公司离她很近,十分钟后,她走进博卡出品方公司。 前台起身,问清楚她的姓名,引她去老总办公室。 座位上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见沈珈蓝前来,起身示意她坐,亲手给她制作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沈珈蓝道谢。 这位老总也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公司内部很认可沈小姐的这份电影策划,我想问问沈小姐,对于出品方,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就行。” 许是这几次的约见,被太多出品方拿捏,沈珈蓝见博卡诚意很足,“我没有要求,好好做这部电影,电影主策划是我的名字即可。” 半晌,博卡老总直言道,“沈小姐,根据行业规则定义,电影分不同级别,比如s级a级等,这些你都知道。” “不同的级别对应不同的剧本版权费和改编授权费,正常行业惯例,出品方投资操盘,对署名有相应的把控。” 他缓缓解释其中缘由,“你想要主策划的独立署名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破例为你开绿灯。按照公司的规定,就需要你自行承担剧本购买,还有故事改编的全部费用。” 沈珈蓝下巴微抬,心里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对方的用意。 所谓行业规则,只对一部分使用,因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博卡老总这番话,是让她自行出资购买剧本和改编费用,换得电影主策划的名字。 这部电影至少是a级,所以剧本和改编费用都数额不菲,她没法自行承担。 看似光明大道,又是一道高墙,她心里燃起的火苗,又被现实扑灭。 平静结束这次洽谈,沈珈蓝望无目的走在繁华cbd中心。 几次不愉快的约见,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脚发酸她才停下,一抬头,视线里是一道巍峨恢宏的高楼。 通体玻璃墙壁被阳光折射,对周围其他建筑,是碾压般的存在。 大楼正中央的玻璃墙上,闻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是闻时璟的公司。 沈珈蓝纤细身影,伫立在楼下,静静抬头仰望,闻时璟工作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果决?冷硬?很不好说话? 抬手一挥间,决定一个又一个项目的命运。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碰壁,她沮丧的心神还未恢复,眼下,一个念头清清楚楚浮上心头,像漂浮大海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或许应该可以,到闻氏影业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