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旅行好像不太对[无限]》 1. 欲望之海(一) 一辆地铁在闪烁的灯光下驶过,车身轻微晃动,穿过隧道时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地铁的一节车厢里一个女人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里。但旁人看去,却发现女人的手里竟是空空如也。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诡异,诡异的让沈画秋感到深深的不安和疲惫。 也许不详的征兆从早上就开始显现。 清早,沈画秋起床洗漱,手指磕到了桌角,手上马上变得鲜血淋漓。 这让她不禁腹诽,怎么一大早就有血光之灾,却没料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处理好伤口的沈画秋好不容易挤上了地铁,等到了公司大楼门前时,广场上已经布满了上班一族。 她像往常一样在广场上的小摊上买上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结款走人。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冲出一个人拦在了她面前。 来人疯疯癫癫的,嘴里还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只见他一边拦着沈画秋,不让她走,一边趁她不注意时,手往她包里一塞,便逃命似的向后跑走。 沈画秋愣了一刻后,立刻转身追上,揪着那人衣服:“你谁啊?手塞进我包里,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 还没问出什么,就见那人竟然直直地直接从衣服里钻出,光着上半身便向马路跑去。徒留沈画秋手里攥着一件短袖,在风中凌乱。 不过也许是离得近了,沈画秋也听清了“疯子”嘴里的话,“终于解脱了,哈哈哈哈……,它是你的了,哈哈哈哈……” 解脱……我的……,这是什么意思。就在沈画秋思量之际,眼前人竟已跑开,她也没追,开始检查自己包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少。不过也是,“疯子”的想法本来就是不可预料的。 当沈画秋再次抬起头时,远远望去,刚刚纠缠她的“疯子”竟已倒在血泊之中。 很快,现场围满了人,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惊声尖叫,也有人冷静地拿出手机拍照报警。 沈画秋拨开慌乱的人群,挤进最前面,直面出事的地方。 事故司机正在车旁一脸慌张地打着电话,他似乎喝了不少酒,离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沈画秋捏了捏鼻子,又看向受害者躺着的地方。 受害者的血已经浸透了地面,溅得车头血迹斑斑,他的内脏流了一地,头则滚落在一旁。 警笛声响起,来了两车交警和一两救护车,交警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后面又赶来了法医、勘测人员和警察,他们带走了肇事司机,沈画秋因为是最后接触死者的人,也被带到警局问话调查。 几小时后沈画秋被放走,经过警方初步认定是死者精神失常和司机酒驾所为,和沈画秋没有关系。 离开警局后她回到了公司,提了离职,今天本来就是她交接的最后一天,但因为上午的事,她午饭都没吃就和公司人事打了个招呼后,提前收拾东西离开了。 沈画秋走的很轻松,工位上的东西早在这个星期就陆陆续续地被她带走了,以至于今天带来的皮包几乎没有派上用场。 出来后,天黑沉沉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下起了一场大雨,她打开事先备好的雨伞,路过早上发生事故的地方时,低头皱起了眉。 血痕不见了,事故现场没留下一点痕迹。沈画秋不知道这些痕迹是被相关部门及时处理了,还是在雨水的冲涮下变得一干二净。 总之,生命的痕迹竟在一个下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她终究不是感性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到达站台后,沈画秋坐在长椅上等着地铁到站,合起的伞虽然在进来前手动甩过雨水,但现在放在一边依旧会静静地往下淌着水。 沈画秋从包里拿出橘子剥开,乍开的柑橘味让她从沉闷的空气中得到一丝解救。她将橘瓣一瓣儿一瓣儿地塞入嘴中,直到一张票据吸引了她的注意。 实际上,沈画秋不记得自己往包内放了这样一张票据。她将票据拿在手上仔细摩挲,一直到地铁来了,她上了地铁,在地铁的晃动下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拿着票据检查。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精美的票据,准确地说这应该是一张精美的单程船票。船票上的内容如下: 到达站:人鱼湾 出发时间:8月4号00:00 出发船只:红丝绒玛丽号 船票上印着漂亮的烫金图案,正面是一艘轮船,背面是一只坐在礁石上的人鱼,人鱼神情忧伤,双手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这明显不是沈画秋的东西,有可能是拿错了同事的东西,但直觉又告诉她这也可能和今天发生的事有关,说不定是当时那个“疯子”塞进来的。 她没有将船票扔掉,反而重新放回皮包内。准备回去再问同事,此刻她想如果这张船票真的和今天的事有关,那她也是体验了一把恐怖片主角的待遇。 进入玄关,放下钥匙,换上拖鞋,劳累了一天的沈师傅选择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 散去一天的疲惫后,她给旁边工位的前同事打去了电话,寒暄一场后,她得知同事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船票。 沈画秋坐在电脑桌前,拿出船票,用手机拍照,准备上传搜索一些相关信息,看是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搜索查询,出来的都是一串乱码,但照片没有消失还是静静地躺在相册里。 她想会不会是自己的网络有问题,于是又随意拍了几张桌子上放的书,都可以搜到相关信息。 看来不是网络的问题,那应该就是这张票有问题。现在她的直觉更加确定这张票和今天的“疯子”有关了。 既然整张票不能搜索,那么她就搜索局部,也不行。那就只能从票上的文字图案下手了。 沈画秋输入红丝绒玛丽号后,浏览器出来了血腥玛丽,甚至还有超级玛丽,但就是没有她想要的红丝绒玛丽号,输入给个船只公司网站,根本没有这样一艘船。 她又试着搜索人鱼湾,这次倒是出来了几则都市传说,但无非就是下水道的美人鱼之类的,再就是经典的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 显然,美人鱼应该是终点站的知名景点,符合要求的地方是丹麦的哥本哈根。但这是不可能坐船能到的。 沈画秋又来回翻看了这张船票,对光,对水,没有任何隐藏变化。 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出发时间,日期是今夜十二点整。但始发站未知,她该去哪上船呢,如果没有顺利上船,会不会发生和今天死去的那个人一样的事,思及此沈画秋不禁打了个冷颤。 等待的过程十分难熬,虽然平时的沈画秋也算是个十分冷静的人,但此刻也不禁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直到她走累了才靠在床边歇息一会。 等待的时间慢的像蚂蚁走过的针脚,房间内的任何一点响动都能震动人心。 直到凌晨的钟声敲响,沈画秋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就像是被强制关机的机器。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红色丝绒的被子、桌布、窗帘,在金色流苏的搭配下,显得整个房间贵气十足。 看来这里就是红丝绒玛丽号,那这张船票确实不简单,但它的前主人为什么会死亡呢? 按平常的车流量来推算如果不是遇上酒驾的车,横穿马路也不至于发生如此惨况。 “亲爱的旅客晚上好,休闲的一天即将过去,红丝绒玛丽号为大家准备了美味的餐品,请各位旅客及时到大厅用餐。" 一道温柔的电子女音响起,打断了沈画秋的思绪。 这时她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睡衣已经被一件水蓝色的绸缎裙子代替,头上戴了一顶白色帽子,身上还佩戴了一些不菲的配饰,倒是与红金配色的贵气装潢相得益彰。 在检查了房间一圈后,沈画秋轻轻推开房门,却没想到与门外的人打了个照面。 见来人穿着打扮和自己相似,沈画秋想她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位旅客,于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沈画秋,你也要去大厅吗,我们可以一起。” “你好,我叫陈菲。”来人介绍完自己后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吗?” 沈画秋摇了摇头:“只知道这艘船是红丝绒玛丽号,要开往人鱼湾。” 陈菲听后沉默了,因为她也只知道这些信息。 带着疑惑,两人绕过回廊走到大厅,决定去大厅找找其他线索。 大厅的中央有一张长餐桌,沈画秋细微地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三个位子,桌上摆满了餐点。此时已经有五人落座,正在享用着食物。 “可以问一下你们有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五人看向突然发问的沈画秋,其中一个女人看了看同伴。沈画秋看着她的嘴型,若有若无地听到俩个字“新人”。 “急什么,人还没到齐,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女人抬眼挑了下眉,不耐烦地道。 听至此,沈画秋和陈菲也只好随意找了两个位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又下来了六人,四男两女,他们眼中都透露着不同程度的不安,和前面放松就餐的五人不同,他们局促地找到位置坐下来,也不敢轻易地食用桌上的食物。 沈画秋判断那六人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所谓的“新人”。 终于等到所有人落座安定下来,沈画秋才试着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当前的状况了吧?” 在几人目光的一番推诿下,之前说话的女人站了起来:“你们都是新人吧,我就简单和你们说说这里的情况,你们最好听着,这可关乎我们最后能不能离开这里。” “你们手里应该都有一张船票,这张票将带我们去到一个地方,我们称其为副本,在副本中我们要找到一张返程的票据,这样我们才能离开。” 这时,有人问:“该怎么找呢?”,还有人问:“找不到怎么办?” “该怎么找,等到副本了就知道了。如果找不到返程的票,我们就会迷失在副本,迷失代表着死亡。如果在副本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去。” “现实中死去是什么意思?”有人大声质问道。 女人身旁的同伴突然出声:“请把你的态度放好点,没人会想要死亡,但这是副本的规则。”他表情严肃地盯着刚刚还在大声质问的人,“最后,我奉劝你们,在副本中,我们随时有可能死亡,所以,小心点,死亡无处不在。” 说完,全场死寂,大家都想恐惧,但死亡毕竟没有到来,危险只存在前人的只言片语之中。因此,这一刻,大伙只剩下迷茫,对于前路未卜的迷茫。 最后,众人沉默着用着餐,大厅只回荡着刀叉碰撞的脆响。 沈画秋却在暗中观察,她发现,坐在角落的男人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五人当中的一个,但在人们发言时,他却在无动于衷地享用着盘中的晚餐。 那人的身影瑟缩在角落里,一旁昏黄的灯光拂过脸庞,透过垂落的发丝依稀可以看见清俊的容貌。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用餐,配上他身上白色的西装革履,就好像是一副油画,原本就是船的一部分。 这样的人在现实世界可能是一个明星或者模特,沈画秋想。 就在桌上十三个人心思各异的吃完晚餐,广播又适时地响起: “各位旅客用餐结束后,请回到各位的住处,我们已经准备好松软的床铺,请各位好好享受接下来危险又迷人的夜晚。” 听到“危险”二字,众人才又喧闹起来,乘乱大伙也交换了很多信息。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多打探消息,用来消减自己内心的恐慌。 “现在的情况你怎么看?”陈菲悄悄地问向一旁的人。 沈画秋:“我睡不惯软床,明天起床肯定会腰酸背痛。” 陈菲:“……” 就在两人边聊边走回房间,刚刚角落的那个男人凑到一旁,轻声开口:“晚上不管看到、听到什么,最好都不要走出房间。”说完又悄然离开。 “这帅哥,你认识?”陈菲揶揄道。 “可能刚刚在餐桌上看他被发现了吧。”沈画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陈菲:“说起来,在大厅我好像一直没注意到他,我的意思是像这样相貌的人应该很引人注目才对。” 沈画秋思量以后,认真说道:“可能和环境融合的太好了吧。” 陈菲:“他说的可信吗,老话说得好越漂亮的人说话越会骗人。” 沈画秋很想吐槽,哪来的老话,但还是认真解释说:“应该不会,他没必要骗我们,刚刚的广播也提示了危险,如果房间都不安全,那我们岂不是还没到地方就玩完了。” 回到房间后,沈画秋发现柜子里有折好的丝绸睡衣,床前桌上有点心、糖果和茶,床头还摆着一些书籍报纸。 沈画秋感叹一切都刚刚好,除了这张松软的大床,她是真的睡不惯这么软的床。 半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耳畔传来吱呀的怪叫和巨浪拍到船舷栏杆上产生的巨响。一直到半夜,依旧翻来覆去的沈画秋与窗前的一只巨大血红色眼睛对上。 看着那只占据圆窗一半的血色眼睛,沈画秋:我真该睡了。 就在沈画秋正准备入眠之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又传来了人的尖叫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啃食声和拖拽声。 不久后,风息了,怪声也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沈画秋翻了个身,终于进入了梦乡。 早上八点多钟,沈画秋扶着腰来到甲板上,昨夜海水冲刷的甲板湿意未干,但上面已立满了人。 甲板上有一个女人在哭,有人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问的人叫林谦,是五个“老人”中的一个。 “我叫林采,昨天我因为害怕就和一个叫杜景的一起住,半夜,我们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杜景喊了几声没人应,但门一直被敲的咚咚响。我让他别管了,他不听,非要出去看看,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见一条红色触手将他卷了出去。 我害怕就立刻将门关上,还拖来桌子抵住,门外传来啃食声,我连床都没敢上,一直等声音消失了,才靠在墙边就睡过去了。” 昨天五人中说话的女人,夜雪婷,此刻厉声说道:“一般还没到副本是不会出人命的,只要呆在房间里就不会有事,有些人作死真是拦也拦不住。” 这话听起来刻薄,但“老人”中看面色其他三个人分明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有那个昨天角落里的男人,面色淡然。 “新人”们听到这种话面色都很难看,这分明是很重要的信息,昨天“老人”里却没一人提醒。 吃过早饭后,大厅传来广播: “各位旅客早上好!我们即将到达人鱼湾,请各位旅客收拾好行李,我们人鱼湾七日游即将开始。七日内,我们红丝绒玛丽号随时恭候大家的归来。” 2. 欲望之海(二) 船只还没靠岸,远远望去就有人在码头等着迎接船上的旅客。 等船靠近后,沈画秋也看清了眼前小镇的面貌。这座小镇十分荒凉,破旧的街道两旁是发黑发灰的房屋,天空灰沉沉的,像一个巨大的罩子笼罩在小镇之上。 沈画秋看着码头前的街景,心里想着谁会来这种地方来旅游…… 下了船后,一众人被领进一间靠近码头的旅店,旅店像是很久没有过客人,大堂的桌上布满了污渍,四周的墙角则结满了蛛网。 老板拿出的小木板门牌,木板上字迹斑驳,木纹也四处开裂。选择相应的木牌就可以去到对应的房间。与破旧的环境相比,这里房间却很充足,就算每人住一个单间也是足够的。 但经过昨晚的事以后,大部分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合住,沈画秋和陈菲也在其列,旅店一共有三层,每层都有六间空房,她们选择了二楼的二零三房间,靠近楼梯的一侧。 午饭过后,镇上的镇长前来迎接,原来这个小镇叫莱茵镇,附近有一个小岛称为人鱼湾。由于人鱼湾人气较大,就盖过了小镇的本名,以至于地图上都将此地标注为人鱼湾。 “真是抱歉,这几天通往人鱼湾的通道起了大雾,可能要耽误各位几天,等雾散去,船马上就发出发。”镇长解释完,又有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这几天,各位无事,也可以在小镇四处转转,只是这里的习俗奇怪,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这里竟然不是人鱼湾,那大家要找的返程船票在哪,是在小镇上,还是人鱼湾? 下午大家分开在小镇探索,刚弄清小镇的基本布局,天就黑了起来。 众人回到旅馆,在大厅围坐起来,交换完信息得知,这里是一个极其封闭的小镇,其他地方不是大片林地,就是崖壁,林地里也都是沼气,除了走水路,几乎无法离开。 小镇里最奇怪的是哪怕在大白天,大部分房屋也是门窗紧闭着,有一些屋内,有人透过窗看去,内里竟是破败不堪,像是很久没人住过。镇上只有少数居民可以问话,但也是没问几句,就马上关闭门窗。 镇上大部分都是居民房,大型的建筑除了现在住的旅店,就剩下赌坊、医院和一座教堂。 “你说这镇上的人,真是奇怪,也没问些啥,就躲进去了,好像咱是什么洪水猛兽。”说着,陈菲瞧了瞧沈画秋那张干净到有些清冷的脸,疑惑道,“咱长得也不吓人啊。” 沈画秋:“镇长说这里有一些奇怪的习俗,说不定,都是i人呢。” 陈菲有些气笑了,她发现沈画秋很喜欢冷不丁地冒出个冷笑话。但也正是她的这种性格,让陈菲本来恐惧的情绪,总能消减不少。 晚饭过后,众人就回房休息了,因为船上的事,不少人对夜晚还是充满了畏惧,黑夜就像死亡的帮凶,谁也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因为和陈菲合住,沈画秋向门房反应房间缺少一床被褥。不一会,房门被敲响,陈菲问门外是送被子的吗,没人回应。 她们对视了一眼,起身向门边走去,沈画秋手里拿着蜡烛,透过侧边的门缝往外望,陈菲则守在一旁,手里抄着一把铜烛台。 沈画秋在门缝外没看到门房,向下望,只有有一床被子。 她想可能是门房敲了门,将被子放下了,毕竟她们也不确定这里的规矩,只是,这一刻让她有点后悔要了床被子。 沈画秋将手中蜡烛递给一旁的陈菲,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准备将被子拿进来。 这时突然从被子后面伸出个脑袋。沈画秋深吸了口冷气,将一旁什么都没看见的陈菲也下了一跳。 好在,等沈画秋再仔细看时,发现是个抱着被子的小女孩。女孩小小一个,却托着一床比她短不了多少的被子,嘴里发出“啊——呀——”的声音。 沈画秋接过被子,安抚一旁的陈菲道:“是个送被子的小女孩,好像不会说话。” 女孩打着手势:[你们的被子,如果有事就叫我,我叫玛丽莎。] 沈画秋抱着被子,勉强打着手势:[谢谢你,玛丽莎。] 小女孩发现对面的人也会手语,很是惊喜。看着女孩可爱的样子,沈画秋又做了个手势让她等一下。 放下被子后,沈画秋在包里搜出几枚像货币的圆片,还有她在船上拿的糖。 沈画秋:[给你,这个是小费] 玛丽莎接过糖和小费,打了谢谢的手势,就跑开了。 “这小孩跑得可真快。”陈菲关上门,一脸崇拜地问道,“你还会手语,真厉害,还有你怎么知道包里有钱的?” “我在大学时时常跟社团一起去特殊学校教那里的孩子排球,社团里就有免费的手语课,我就学了些,也没多厉害,就会一些简单的词。”沈画秋边铺被子边解释,“之前在船上我就检查了我的包,我没带包进来,这是我们的身份旅客的,里面按理是会有些钱财的。” 陈菲在船上也检查过自己的包,里面有一些文具,她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她来到副本前,还在改作业,旁边放着一个带背带的笔袋,想必是被识别成了背包。 虽然外在已经不是那个笔袋了,但里面的东西居然还在。现在的这个包里除了笔、固体胶、一小管放在小喷壶里的消毒酒精,还有一些其他叮叮当当的东西,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些小小的硬币。 陈菲将她的发现告诉了沈画秋,沈画秋分析,这说明她们可以从外面带一些东西进来,就是不知道带的东西会有什么限制。还有,她们也许还可以带一些东西出去。 沈画秋的睡眠一直很浅,也许是她的感官比较敏感,那些细微的气味和声音总能被她捕捉,因此她也总是很难入睡。她看着身旁的陈菲,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发出清浅的呼吸声,真是无比羡慕。 沈画秋: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她躺在床上,无意识地盯着头上悬着的深色房梁,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真的就像是一场旅行,只身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经历一切,如果没有死亡就好了。 沈画秋不知道盯着那多久,耳畔忽然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温柔空灵的歌声很快引起了她的睡意,就在她眼睛快要合上时,一滴水落在了她的鼻尖。 冰凉咸湿的触感瞬间让她清醒,她迅速推开身旁的陈菲。 陈菲被猛地推醒,还不在状况,只听见身旁的沈画秋嘴中吐出一字,“跑”,她就立刻翻身而起。此时才发现一个浑身发绿,嘴里还长着獠牙的怪物正倒挂在房梁之上。 怪物的身上附满了大量的绿色鳞片,身后则长着一条粗壮的尾巴,因为发现猎物,正兴奋地左右摇摆,活像一只大蜥蜴,偏偏长着一张人脸,此时正张着大嘴,露出里面一排排锋利的尖牙。 它的眼睛凸起,好像随时要掉出来,金色竖瞳贪婪地盯着眼前的猎物,长长的舌头卷曲地伸到地面,上面还挂坠着不知名的黏液。 沈画秋和陈菲尝试向门口跑去,但很快就被怪物袭来的舌头打断。 眼见两人不能同时出去,于是决定分成两路,一人吸引怪物注意,另一人逃出去,但不管是谁,只要接近门口,就立刻会被舌头阻挡去路。</p >眼见两人体力渐渐消耗,沈画秋向陈菲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拖住怪物。 自己则钻到床底,她在床底将棉花从被子里掏出,塞进从桌上拿来的包内。从陈菲的包中,她还发现了一管酒精,她将酒精撒在棉花上,内心期待着这个计划有用。 为了吸引怪物注意,陈菲将眼前能抛的东西尽数抛出,虽然都没有击中怪物,但确实引起了怪物的怒气。 在怪物的疯狂攻击下,前几次陈菲还能灵活躲开,后面慢慢就体力不支,她的躲避的速度一次慢过一次,眼见她就要被怪物卷入,一团火焰突然从怪物后背窜了出来,狠狠击在它的后背。 火焰在怪物的背上熄灭,就像一团火焰滴入大海,就在沈画秋绝望之际,怪物吃痛收回了舌头,尖叫起来,尖叫声打断了外面的歌声,沈画秋和陈菲乘机跑了出来。 她们跑到了一楼的一间角落的房间,怪物没有追出来。 “那火哪来的?”陈菲惊魂不定地问道。 “你包里有管酒精,我用你的包塞满棉花,淋上酒精,用桌上火柴点着,就着包的带子抛上去的。”沈画秋也喘着气,“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那确实是我能想到最后的攻击方式。” 她们小声交流着,头顶却传来响动。 陈菲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画秋,不是,追着杀啊。 就当她们准备逃到其他房间,角落里走出了一个男人,朝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陈菲认出是船上提醒她们的帅哥。 于是她们安静地在房间等待,连呼吸声都不敢轻易发出。不一会,头顶出现怪物咀嚼的声音,血液顺着木板缝隙从楼上滴下,房间内充斥着腥臭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等楼上彻底没了动静,沈画秋他们才转移了房间。 “刚刚谢谢你了,我叫沈画秋,她叫陈菲。”沈画秋介绍到。 “是呀。”陈菲道,“要不是你和画秋,现在我就成了怪兽肚子里的人肉叉烧了。” “顾眠舟。”男人回道。 这也算是自我介绍了,二人点头示意后,陈菲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刚楼上有些不对劲,我们只听见怪物的咀嚼声,却没听见一点打斗的声音,就好像怪物吃的是具死尸。” “它吃的不是尸体,是睡着的人。”沈画秋说道,“你应该也听到外面的歌声了,我本来没有困意的,听到这歌声才有的睡意。也正在歌声出现时,怪物就出现了。” “在我们打斗过程中,怪物的尖叫声打断了歌声,我们才逃了出来,出来后歌声又在继续,现在怪物离开了,歌声也消失了。因此,我猜楼上的人应该是在歌声的沉睡中被怪物吃掉的。” “还好你没睡着,不然我们岂不是在睡梦中就没命了。”陈菲拍着胸口,一阵后怕,只是她又疑惑顾眠舟怎么也没睡着。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困惑,顾眠舟拉开袖口,漏出手臂上的几处伤口:“沈画秋说的没错,听到外面的歌声后,我突然觉得头昏昏沉沉,察觉到不对劲后,为了不睡着,我用刀扎往手臂上扎了几个口子。” 沈画秋和陈菲进来时,顾栖眠就正在包扎伤口。 三人在房内等了快半个小时,歌声没有再次出现。 “现在歌声停了,副本内一般不会在第一夜就死很多人,我们休息一会吧,明天我们还要留有精力去镇上搜查线索。”顾眠舟说道。 沈画秋和陈菲也同意了他的提议,毕竟精疲力竭只会将自己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于是三人轮流换岗,一人守夜,其他二人趁机休息,一直到天渐渐明亮。 3. 欲望之海(三) 沈画秋醒来已然是第二天十点多,醒来后身边的人都已不在,她的嗓子则干得不成样子。 就在她准备起来找水,就见门外的顾眠舟端来食物,陈菲则进来为她倒好了茶水。 “怎么醒了都不叫我?”沈画秋接过水,小口地吞着。 “顾眠舟说天亮了就没那么危险了,昨天辛苦你了,想让你多睡会,就没叫你。”陈菲解释着。 沈画秋又接过抹了黄油的干巴巴面包啃了起来。 一旁的顾眠舟说:“昨晚死了两个人,他们其中一个尸首全无,另一个则被挖去了心脏。” “嗯。”沈画秋点头表示了解,“等我休整一番,我们在旅馆找一些工具,就出发找线索吧。” 陈菲:“但眼下可能有线索的地方有三处,赌坊、医院和教堂,我们该先去哪?” “那四个人里面有三个去了赌坊,如果不想和他们对上,我们可以先去其他地方。”顾眠舟解释道,“虽然在副本里,只要有人找到返程的票据,就可以离开,但过程中难免会有伤亡,这时总会有这样的‘老人’拿‘新人’试试规则。” 沈画秋听完思索片刻:“那就去医院吧,昨天我们打探到,除了教堂还在使用,居民平时会去祷告,另外两处地方早就荒废了。医院虽然比较危险,但总是要去的,等其他人的消息不一定可信。” 陈菲:“那就这样决定了。” 三人准备好东西就来到医院门前,正如他们昨天打探的那样,这座医院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 医院门前杂草丛生,院子大门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原本粉金色的墙外爬满了厚厚的灰尘,只有远远望去的金色圆钟尖顶还能勉强窥见往日的辉煌。 刚进门,一股被他们步伐扬起的灰尘就铺面而来。沈画秋面色痛苦,其实她有点小洁癖来的。 陈菲看到沈画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问道:“还继续进去吗?” “来都来了。”沈画秋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往里走。 医院内,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了杂乱的脚印,一楼主要是会客大厅,大厅的桌椅上也同样都是灰尘,桌椅角落处则爬满了青苔,彩色的穹顶上接满了蛛网,蛛网一直垂落到空中,似乎在等待着神秘客人的到来。 沈画秋一边走着,一边感受到身上产生的痒意,这种痒意就像虫子爬进了衣内,慢慢啃食着她的身体。但实际去抓时,又什么都没有。 “真是糟糕,这个地方真是又黑又潮。” “你们发现没,这个地方好像有用电的痕迹,和我们呆的旅馆简直是两个世界。” “是的,这里的很多仪器看起来都是要用电的,其实,我在旅馆也见过电灯的排线。” “那就奇怪了,难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不让用电了吗?” 沈画秋和陈菲手上拿着从旅馆找来的煤灯,搜索着。 顾眠舟适时开口:“应该是电没办法输送进来,昨天就有人发现,除了水路,这个小镇几乎就没有地方与外界相通。” 这个小镇真是太奇怪了,这里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大型逃生密室,不禁让人感叹他们真的能够顺利逃出去吗? 在一楼检查完,他们来到二楼,比起一楼简单的布局,二楼则复杂的多。 走廊两旁竖立着数不清的门,每扇门后都是一个未知的空间,长长的回廊像是迷宫一样蜿蜒。 这里虽然有窗,但对于长长的走廊来说,从窗外透入的阳光只能照进片刻的昏暗。 走着走着,沈画秋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整个回廊只能听见自己一人的脚步声。 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然后一阵脚步跑过。 “谁?” “是陈菲你们吗?” 没人应答,她转身,煤灯照亮的小块亮光下,空无一物。 她警觉地将后背紧贴墙壁,每一阵脚步声过去,灯光总是落后一步。突然,她意识到不对,脚步声在向她靠近。 不能再坐以待毙,沈画秋意识到不对后,撒开腿向前狂奔,等脚步声远去后,她钻入了一间房内。 她提着煤灯四处查看,这个房间内竟放着许多罐子,有的里面有着干瘪的块状物,罐壁有着褐色的残留,沈画秋猜测罐子里应该存放过液体。 在另一旁的桌子上,她找到一些文件,只是这些文件因为存放时间过久,反复受潮,现在已经全部粘连到一起。 沈画秋小心地撕开一页,仔细地辨认着上面斑驳的字迹。 掠过前面的记录人、日期、地点,下面是实验目的: 【通过人工催产、人工取卵、人工授精、胚胎培育技术,突破野生人鱼繁困难、幼体不能存活的难题,实现人鱼种群饲养…… 胚胎恒温培育: 恒温 无菌培养液 ……】 这是什么,人鱼胚胎培育的地方,原来刚刚的罐子是放胚胎用的,那她看到的干瘪块状物应该就是人鱼的胚胎了。 这座小镇居然曾经试图通过人工繁育、饲养人鱼! 在搜索完有用信息后,沈画秋走出房间,向前走过三四个房间后,突然被一双手拉至门后,她落入一个怀抱的同时,狠踢了一脚。 耳畔传来一声闷哼,还有陈菲的声音:“画秋,是我们。” 她抬眼瞧去,看到一道清晰的下颌线,然后是顾眠舟的脸。 “你刚刚去哪了,一眨眼,你就不见了。”陈菲担心地问道。 “你刚刚被那个东西缠住了。” 沈画秋听到顾眠舟的话点了点头,“那东西一直跟着我,后面我甩开它,躲进了一间房间。” 陈菲和顾眠舟告诉沈画秋他们找了很多房间,包括他们现在呆的房间,好像都是手术室,里面有一张手术床和一些手术用品。 沈画秋却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这所医院最大的秘密,人工繁育人鱼。 “什么,人鱼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吗?”陈菲震惊完就后悔了,毕竟昨晚她才经历了一场死亡逃杀,房上挂着的怪物可不比美人鱼好看。 三人商量一番后觉定再出去找找,关于人鱼繁育的房间肯定不只一间。 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前,他们又仔细检查了房间里的东西,就像之前说的,这里有一些手术用具,钳子、刀具、针管之类的,只是因为存放 时间太长,这些东西早已生锈腐蚀的不成样子。 在这堆东西中,沈画秋看见了一样特别的针管,它的针头很长,此时正腐蚀成一段段的躺在铁盘之上。 他们在仔细检查了一遍后,继续搜查其他房间,就当他们搜查完又一个房间后,诡异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沈画秋:“快跑。” 陈菲:“什么鬼东西,阴魂不散的。” 就在三人亡命奔跑下,终于甩开脚步声,却也跑到走廊尽头。 担心那东西再次袭来,三人向楼上跑去,刚踏上了楼梯,就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上竖着一扇铁门,铁门上落着一把锁。 几人对着锁一顿疯狂打砸,门没有一点要开的痕迹。 沈画秋看着这把锁,来了想法:“这把锁看起来结构很简单,只要有工具应该能够试着撬开。” “走,去手术室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工具。” 三人转身来到了一旁的房间,果然也是间手术室。 “我需要细长的,没有被腐蚀的厉害,有一定硬度的长棍,还有可弯曲的铁丝。”沈画秋说着。 几人着手找着,很快,他们找到几把被腐蚀的手术刀,还有一节可弯曲的铁丝。 到达铁门后,身后又响起一串脚步声。 “我们去引开它。” 陈菲和顾眠舟向身后怪物跑去,一边在走廊两旁房间内搜罗各种用具、罐子,一边将东西向走廊上的脚步声处扔去,二人错开来,攻击不间歇地扔着,走廊上一片狼藉,终于脚步声被他们吸引到远处。 沈画秋这边,只听“卡达”一声,锁成功被打开。 “锁开了。”沈画秋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做着招手的动作。 但发出脚步声的东西似乎不想让他们离开,只见脚步响起之处墙壁开始开裂。 陈菲和顾眠舟跟着墙壁开裂的方向找到规律,在一侧墙壁开裂后,他们迅速向另一侧跑去。 在门处与沈画秋会合后,立刻奔向楼上。 到达楼上后,他们发现脚步声没有跟上来,但是楼梯口新出现的几道裂痕好像是在彰显着那东西的无能狂怒。 发现脚步声上不来后,他们松了一口气。 再看向三楼的布局时,和二楼相似,不同的是,这里的门间隙很大,这意味这里的房间也会很大。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房间,和他们猜想的一样,这个房间是楼下房间的四五倍大小。 放眼望去,房内摆着一排排空床铺。 “像是病房。”沈画秋道。 陈菲:“病房不是在一楼吗?” “可能这里是击中特殊病人的病房。”顾眠舟想了想,回道。 “特殊病人,不会是人鱼吧?”陈菲想了想一排排人鱼躺在这,就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应该不是,人鱼应该离不开水,就算可以,这些病床也应该有些特殊的装置,而不会和普通的一模一样。”沈画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说道。 就当他们搜索着屋里的环境,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虽然沈画秋听着与昨夜的音调有所不同,但她也猜到要大事不妙了。 4. 欲望之海(四) 歌声不断地传来,还不等人反应,原本空旷的房间突然变得陌生,破旧的环境竟然焕然一新,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沈画秋三人发现不对劲后,就分别躲到房内就近的柜子后面。 不一会,进来了几个护士,她们手上拿着针筒,若无其事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就好像这座医院从未荒废,灰色的尘埃从未爬上金粉的墙壁。 当然,如果沈画秋没有看见那些护士木偶纹理的脸庞,和裸露在衣外的木偶关节的话,她几乎都要以为她只是误入到一座秩序井然的医院。 沈画秋躲在靠门的隐蔽位置,等到门口的护士出去后,她再悄悄尾随在前面的护士身后离开。离开后,她随即摸到换衣间,换上同款护士服后,又用口罩遮挡了面部。 一路上,她小心地低着头,路过几个木偶护士,没有被发现。就这样,她悄悄摸进好几个科室,直到一间门前贴着闲人勿入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排两三人高的大罐子,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沈画秋走上前去,那些两三人高的罐子环绕在她周围,她仰着头,睁大着双眼,脚下像是生根一样,竟是一步都不能挪开。 这是怎样一副景象,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震撼的画面,这一刻,就算有人告诉她神明存在,她相信她也会深信不疑。 她面前立着一排人鱼,童话里才出现的生物。 那些人鱼就那样漂浮在装满液体的罐中。多么神圣的躯体,沈画秋想,她们身躯修长,裸露的皮肤像是冰凉的白瓷,身下的尾巴则散发着银与珍珠的光泽,她们的每一片鳞片都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人鱼的尾部在水中轻微浮动,看起来是十分鲜活,教人们看见,会认为她们还在呼吸。 这就是神的造物吗,难怪这所医院会有如此疯狂之举。 沈画秋阻止了脑中想拥有她们的疯狂想法。拥有美丽不是被伤害的理由,不论怎样,这都是小镇上的人类对她们犯下的深重罪责。 这也让她联想到很多同样美丽的生命,那些生命就像这些人鱼一样,甚至到最后都不得安息,人类有时候还是太傲慢了。 搜查完这里的房间后,沈画秋意识到眼前的罐子里应该就是人鱼繁殖的母体。人鱼有胚胎,应该是哺乳动物,那么那些婴儿是由这些母体诞生吗? 沈画秋好像知道之前见到的那些手臂长的针管是做什么的了,那是取卵针。 她疯狂地往回跑,找到装扮成护士,手上推着摆放医疗用具推车的陈菲和顾眠舟,和他们交换完信息后,决定再次下到二楼查看。 果然,二楼也变了,本来开裂的墙壁现在完好无损,走廊上的灰尘都已不见,灯大亮着,和三楼一样就像一所正常的医院正在运作着,和之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地。 “救我……” “我不想死……” 回廊里似乎传来微弱的救命声。 “不对劲,”沈画秋说道,“有人被那些木偶抓住了。”她听出了其中夜雪婷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前,此时,门正好打开了,走出来的木偶护士看到他们,示意他们进来。 一个木偶护士接过他们的推车,一旁的医生在里面取出一只带有长针的针筒。 床上的女人已经虚脱的不成样子,她的四肢被绑在床上,整个人不得动弹。 木偶医生手中拿着带有长针的针筒,它抽取了一些白色液体到针筒中。它安抚着床上的女人,整个过程进行的十分缓慢,那些木偶分明没有五官,可偏偏让人感到这场手术就像一场十分神圣的仪式。 医生将手里的液体注入女人体中,而床上的女人依旧用着最后的力气呼救着,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那一声声她拼尽全身淌出来的求救声,落到旁边人的耳中只是一句轻语。 她的眼睛已经浸满了泪水,那双因为恐慌而血红的双眼竟透过木偶医生的躯体直直地照射在沈画秋的身上。 这一刻,沈画秋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抄起铁盘上的手术钳子便向木偶医生头上挥去,医生的整个木头脑袋从滚滚落地,徒剩颈部的木偶关节还在“吱吱”作响。 房里的护士先是停顿了一分,然后像是神圣仪式被打断的狂热教徒朝沈画秋袭来。 那些木偶护士拿起手术刀便向着沈画秋而去,沈画秋向陈菲做了个手势,便向门外跑去,一路上她几乎吸引了所有木偶护士的注意。 好在,那些木偶因为需要依靠关节走路,因此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沈画秋手上拿着那把钳子,不停地挥动着,就像击球一样。她突然想起了她打排球的样子,像那样找准球的重心,狠狠击出。现在,她看着那些木偶的脑袋就像一个个排球。 “你可以,沈画秋,你一定可以的。”沈画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挥动手臂,但前方的木偶就像丧尸群一样源源不断地袭来。 眼看前面的木偶护士多到堵塞了楼道,前面过不去了,着意味着她下不去一楼,只能去三楼。 她记起放煤灯的背包还在三楼换衣室,她边走边退,先是一个猛冲,将木偶护士们甩在身后,再将铁门关上。但她很快发现,这道门的锁不见了,她只能找来一个木偶护士被击落的手术刀将门拴住。 即使被挡在了门外,那些木偶护士们依旧从铁门的缝隙内伸出四肢,铁门也在这些木偶护士的推压下变得岌岌可危。 只一眼,沈画秋就转身奔向三楼,三楼也有木偶护士,但比起二楼要少了不少,此时它们还在做着各自手中的事,貌似还不知道二楼发生的事。 沈画秋低着头穿过走廊来到之前的换衣室,找到放有火柴和煤灯的背包。还没等她出来,那些楼下的木偶护士就已冲破铁门向着三楼杀来。 她点燃油灯,一手拿着早已变弯的手术钳,走出门,木偶护士们已经来到了她的前方不远处。 头顶的灯光闪烁,她突然觉得她开启了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每当灯光昏暗一次,那些木偶便离她更近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她举起那盏煤灯,冷静地说道:“别过来,否则我将这个地方烧了,我们谁也别想活。” 木偶们歪着脑袋,好像听懂了,没有再向前,但也没有退后。 沈画秋一手提着油灯,一边往后退,此刻她的内心已然觉得这就是她的末路 。 直到看着身旁熟悉的门把手,她突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是那道门,那道贴有“闲人勿进”的门。 她向那道门跑去,那道门后的房间里摆放着装有人鱼的罐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将人鱼放出,与木偶大战,自己再趁机逃出去。 进入那间房间后,那些人鱼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沈画秋的幻觉。她甩开头脑中被蛊惑的想法,四处寻找,但都没看到打开罐子的机关。 但门外已经传来了木偶的脚步声,沈画秋急得拿起弯掉的钳子,一下一下砸在放着人鱼的罐子上,但除了几下划痕,几乎什么都没留下,门外已经传来推门的响动。 沈画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终于,木偶推门而入的一刻,罐子碎了。 沈画秋看到那只人鱼向她展开了怀抱,就像神明听到了少女的呼唤。人鱼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条星河从他眼里倾泻而出。 此时的沈画秋因为逃亡打斗,早已衣衫破烂,满脸是血。饶是这样,神明也没有嫌弃,依旧为她低下了头颅。 她被眼前的神明抱了个满怀。 她身后的木偶在此刻化作了尘烟,歌声消失,一切都消失了,房间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只有她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人鱼消失了,房间里十分昏暗,只能通过一旁地上放着的煤灯看到一排破掉的罐子,里面满是灰尘。 “你们,自由了吗?”沈画秋举起灯,喃喃道。 她一步一顿地走出医院,刚出门口,她看见陈菲和顾眠舟正等着她,身旁还有几个虚弱的人躺在地上,除了夜雪婷还有三个“新人”。 “你没事吧,你把那些木偶都引出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不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陈菲说着,给了沈画秋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拥抱让沈画秋看向了一旁的顾眠舟,她仿佛看到了最后一刻的那个怀抱,你究竟是谁? “这些人怎么办?”沈画秋累的有些麻木只能机械地问着。 “不用管,我们回去后,吩咐旅店的人,他们会将这几人送回来的。”顾眠舟没什么情绪地回道。 “那他们在这期间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陈菲好奇地问。 顾眠舟:“救下他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一边护着已经筋疲力尽的沈画秋,一边说,“我们还是快些送沈画秋回去吧。” 陈菲点点头,丢下地上的几人,连忙扶着沈画秋,期间顾眠舟表示自己可以背她,但被沈画秋拒绝了。 刚回到旅店,沈画秋便一个踉跄,到了下去,还好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 “陈菲,你去找店里的人,我把沈画秋送回房间。”顾眠舟的手拂过怀中人的发丝,轻轻将人抱起。 等沈画秋再次醒来,已然是深夜,陈菲在一旁打着地铺,而顾眠舟则坐在她的身边。 顾眠舟一只手支撑着脑袋,一只手搭在她的被间,他合着眼,细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沈画秋没有叫醒他,只是看了他几眼,就继续睡了过去。 5. 欲望之海(五) 一夜过去,沈画秋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上很多,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当时,她击碎了罐子,罐中的人鱼自由了,人鱼向她献上了感激的拥抱,然后,歌声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因此,她是不是可以推测,那些悲伤的歌声是人鱼的歌声。突然,她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呢?希望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沈画秋起身,身边的两个家伙又不见了,好在,今天她起的也不是很晚。 她来到大厅,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落座,正吃着早餐,看到她的到来,纷纷与她打着招呼,除了一个副本的“老人”,林谦,昨天他去了赌坊。 沈画秋皱了皱眉,昨天还有十人,现在的桌子上只剩下八人,那两个是吃过饭了还是…… 陈菲和顾眠舟在中间给沈画秋留了一个位子,沈画秋刚坐下,顾眠舟就在一旁低声告诉她,昨晚他只看见林谦一个人回来,当时林谦神情慌张,看着不太对劲。 沈画秋轻轻地点了点头,撕扯着手里干硬的面包。一抬眼,看见对面的夜雪婷竟用勺子小口舀着粥。 那粥里看着还放有剪碎的海鲜,再看着自己手里干瘪的面包,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大家不都是旅店的旅客吗? 陈菲看着她疑惑的神情,有些好笑地向她解释道,昨天晚上夜雪婷他们几个被带回来后,去教堂找人看了看,发现他们身体都很虚弱,需要多补充营养。 沈画秋看着对面的夜雪婷近乎苍白的脸庞,确实需要多补补,只是医院荒废后,看病也要找教堂的人吗。 早餐后她找到夜雪婷他们四个了解情况。 “昨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沈画秋问。 夜雪婷:“昨天林谦他们决定去赌坊,林谦说你们知道他们去了赌坊,就不会再去,又因为教堂还在使用,他们猜你们会选去医院。于是就让我带着几个新人跟在你们身后,他们不信任你们,尤其是顾眠舟,他是一个麻烦。” 说着,她看了看顾眠舟,发现对方脸色没有变化,就接着说道:“我尝试跟着你们,但发现你们十分警觉,就打消了念头,反正林谦他们只是想要医院的线索,我想着反正我带着几个‘新人’,也一样能得到,不如午饭过去,再去医院。” 探索完医院一楼什么都没发生,夜雪婷和几个‘新人’就有点放松了警惕,一直上了二楼,他们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还要走几步就踩到的手术刀,提高了警惕。果然不一会走廊就传来了一串脚步声,他们拿着灯去照,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东西突然离他们越来越近,夜雪婷立刻安排了两人负责捡起地上的刀和钳子,她再和林采一起用这些东西攻击脚步声的方向。脚步声先是停了一会,又突然暴怒起来,很快前面的墙壁出现裂缝,她们看着裂缝猜测着脚步声的方向,左右躲避着。 然后就是一阵歌声袭来,脚步声消失了,就在夜雪婷他们松了一口气时,走廊突然亮了起来,迎面走来了几个护士装扮。 仔细看,竟是些穿着护士服的木偶。刚看清护士的脸,夜雪婷他们就立刻跑了起来,很快他们的前面堵满了那些木偶护士,他们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也早已围满了木偶护士。 最后,他们还是被那些木偶护士捉住了,那些护士将他们分开,带到了不同房间。 期间不管他们如何挣扎、呼救都没用,那些木偶护士就像早已知道要用他们的身体做些什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沈画秋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切。到现在,夜雪婷他们还是十分的感谢沈画秋,因此在餐桌上就主动打了招呼。 听至此,沈画秋疑惑的问向四人中两个男人:“你们也被注入了东西?” 那两个男人点头道:“是的,那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沈画秋:“不知道,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话虽这么说,但沈画秋的内心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被注入液体的四人也表示赞同,其中一个人甚至说他现在吃什么都没有胃口,早上吃的那些粥甚至想吐。 沈画秋三人了解完情况后,让他们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顾眠舟提议去找林谦了解情况,三人去,一人回,太不对劲了。 但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去找林谦,林谦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谦:“你们应该想知道赌坊发生了什么吧?” “那里有一只美人鱼,她有着红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蓝色的鱼尾被捆绑着,丢在了赌桌上。桌下是疯狂的赌客,那些赌徒没有脸……” 陈菲打断道:“是木偶?” 林谦听后咯咯地怪笑着:“是的,看来你们也遇到了。那些赌徒疯狂下着赌注,想要赢得那条美人鱼。一开始我们都不想赌,但那条美人鱼告诉我们她知道船票的下落,只要我们赌赢了,放了她,她就带我们去找返程的票。” “其他两个人赌输了,被那些人抓走了,我赌赢了,被放了回来。”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返程的票,我们可以离开了?”沈画秋挑眉。 “赌坊的主人让我明天去拿奖品,到时候,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林谦阴恻恻地说道。 陈菲看着沈画秋,沈画秋思考了一番:“行,我们跟你去,能早点离开最好不过。” 林谦走后,陈菲问道:“你真的答应他了,他看着就不像安了什么好心。” 沈画秋:“我知道里面有猫腻,但最好的谎言一般是半真半假的,说不定里面真的藏有什么线索,只是没人看出来。当然,我们还是要多做准备,不要像之前那样被动。” 午饭过后,镇长差人带来消息,去人鱼湾的通道雾终于散了,今晚就可以动身前往人鱼湾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倒是没有多么高兴,虽然返程的线索很有可能在人鱼湾,但才经历了没几天,甚至到镇上还不到三天,他们的人数就从十三人减少到八人。现在又要去一个几乎封闭的陌生岛湾,期间的风险几何,也是让人不得不去想的事。 毕竟离开这里的前提是活下去。 在去人鱼湾前,镇长表示要先去教堂做仪式,这是这边出海的习俗。 这是沈画秋第一次踏入这座教堂,和粉金色的医院不同,这座教堂完全是哥特式的,不管墙里还是墙外都充盈着肃穆的气息。 一个女人接待了他们,那个女人满头卷曲的银发,头上披着黑色的头纱,身上则穿着黑色的罩袍。 她皮肤干瘪,佝偻着身子,俨然已经很大年纪了,但目光已然锐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进门时女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夜雪婷他们四人。 一旁要带着他们出海的渔民介绍到,这是他们的祭祀,在这里侍奉着女神,这位祭祀因为她的虔诚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多年。 听到面前年老女人的岁数,众人感到很是惊讶,在他们看来这位老祭司最多七八十岁,她并没有步履蹒跚,并且和众人攀谈起来思路也十分清明。 随后,他们被带到一面墙前,墙的半空中雕刻着半尊巨大的雕像,老祭司虔诚地说道,这是神明的塑像。 沈画秋仰头看着那座神明的半身像,神明是以一个女人的形象雕刻出来的,黑色的石头像是上缀着金粉,神明微阖着眼睑,脸上落着一颗眼泪,她的手微抬,好像在赐予什么。 “只要你们虔诚的信仰被神明看见,神明自会赐予你们礼物。”老祭司对着看着神明雕像的众人说道。 众人才反应过来要做仪式。 仪式开始,老祭司拿来一颗疑似牲畜的心脏放入神像下面的神龛上,那里嵌着一个匣子用来放祭品。 接着,她又拿出一尊金杯,杯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和刻着金色的花朵,杯中的水里飘着一些干枯的无花果花朵。 老祭司将那些水洒在他们身上,嘴里念着奇怪的经文,愿神明护佑他们,让他们平安归来,神会驱散一切恶魔,不再让它们靠近…… 仪式结束后,渔民将他们带到码头,那里停靠着一艘大船,这艘船将带他们去往人鱼湾。 在船上,沈画秋向渔民打探到,为什么出海前要做那些仪式。渔民告诉她,这些仪式是为了让渔民在海上打鱼时,被神明保佑。 但也不是每次都会来做仪式,只有去凶险的海域和人鱼湾附近才会举行仪式。 沈画秋:“这又是为什么,人鱼湾很凶险吗?” 渔民:“去人鱼湾的路上经常会起大雾,雾中听说有吃人的怪物,时常有人走丢。” “此前有人出海,在人鱼湾附近听到一阵歌声,就再也没人看到那人回来,我小时候还听大人说过那里住着海妖,有小孩不听话,就要被捉去。” 沈画秋笑道:“既然这么危险,拜神有用吗?” 渔民:“当然有用,只要做了仪式,那些海妖就不会敢靠近了。” 沈画秋听完,摘下手上的戒指,当做给渔民的谢礼。 本来被问的不耐烦的渔民,接过戒指,顿时变得喜笑颜开。 6. 欲望之海(六) 这艘船与之前载他们来此的渡轮相比,只能说是小之又小,但比起渔民的打鱼船还是大上不少。 此时,天上星星点点,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冷冽的空气让人微微瑟缩,大脑在此刻也更加清明。沈画秋伸出手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小声呢喃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在这样宁静的夜中,众人听着船破开海面,风拂着船帆,一股没由来的孤独涌上这些人的心头。这些人中大多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五十。现在却被意外卷入一场死亡旅程,不明生死。 现实中这些人或许有着家人、朋友和事业,却都将随着一场可笑的旅程消失殆尽。就算一次侥幸活了下去,还有下一次,恐怖在第一趟旅程的开始就将伴随他们一生,直到死去。 也许是歌声是情绪的外溢,不知从何时起,船上的人唱起了歌,只是这歌声不再来自恐怖的未知,而是他们自己。 船在海中飘荡,靠了岸,到了一座小岛。 经渔民介绍得知,所谓人鱼湾就是这座小岛的一片海域。 渔民告诉他们,相传曾有渔民被神明指引前往一座小岛,却在途中遭遇大雾。就在渔民迷失方向的时候,听到人鱼的歌声,循着歌声来到人鱼住的地方,因此就将这片区域称作人鱼湾。 每到夜幕来临,人鱼湾的海面便会泛起盈盈蓝光,以此吸引了很多旅客前来游玩。 “真美啊!”团队里有人感叹道。 人鱼湾的海水泛起幽冷的蓝光,随着海水的涨退,碎开一片,星星点点,竟像是将银河翻转过来,让人分不清海与天。 “和我在现实世界见过的蓝眼泪有点像,就是没有这么大一片,这么震撼。”陈菲一边比划,一边兴奋地介绍,“现实的蓝眼泪是因为大量浮游生物聚集体内发生化学反应放出蓝光。不过,大多也是因为环境富营养化,导致了赤潮,美则美矣,实则算不上什么好事。” “这么一大片海域,真是比现实世界看到的更称得上蓝眼泪呢。”有人感叹。 众人欣赏着景色,不自觉地顺着海岸向前走。还没走多就,就被渔民叫回,前面不能再去了,很危险。然后他们看着渔民在沙滩上生好了篝火。 沈画秋内心腹诽,看来这还是个旅行必做项目。 在几个渔民的监督下,没有人能够走远一点,本来有心找线索的人也只得守着篝火。 这期间,有渔民从船上拿来准备好的酒和渔获放到篝火旁。安排好后,他们就到一旁搭起了简易帐篷,顺便余光观察着这边,像是监视着众人。 众人假意喝着酒、烤着鱼,期间不知道是谁,唱起了歌,有人和着打起了拍子,有人跟着一起轻声哼唱,甚至有人就着歌声跳起了简单的舞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海滩上陷入了一场真正的狂欢,人们尽情地唱着、跳着,就好像这里真的就是一场旅行,就好像他们头上从来没有悬着一把死亡之剑。 沈画秋拿着酒找到几个已经搭好帐篷的渔民,对他们笑着说:“你们辛苦了,一起去喝点酒吧。” “这……”一个渔民推辞道,“我们还得留下来看守,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沈画秋:“能发生什么意外,我看是我一个人的面子请不动你们。” 说完,向篝火处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篝火处的人看见,也跑了过来邀请。 沈画秋:“我们在这喝着、玩着,这几位大哥也是辛苦了,我们不得请他们喝几杯。” 众人赞同地附和着将几个渔民裹挟着带到篝火旁,有人邀请喝酒,有人拉着一起跳舞。 沈画秋这才满意地冲他们喊道:“这才对嘛,少喝几杯没事的。” 夜雪婷端着酒,脸上爬满醉意,她步伐凌乱地走到沈画秋身旁,此时沈画秋正和顾眠舟坐在人群不远处,他们端着杯酒时不时看向人群,然后谈着什么。 夜雪婷来到二人之间,挑着眉对顾眠舟说:“我想单独的和沈画秋聊聊。” 顾眠舟点了个头,走开了。 夜雪婷看着离开的顾眠舟说:“还真是冷冰冰的怪物。”然后又感慨道:“这种世界还就适合这种怪物。” 沈画秋却在心里想,冷冰冰吗,她倒是觉得挺温柔的。 “之前,真是谢谢你了。” “你已经道过谢了。”沈画秋望着她。 “但那不一样,从进入副本的一天,我就明白了这里的残酷。我当时确实看到了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救我。”夜雪婷轻笑,“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那你现在见着了。”沈画秋转着手上的酒杯,酒杯上映射出她那棕色的眼睛。 “你也是个怪人。”夜雪婷说着,“其实,那时我真的已经准备好了死亡,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我以前有过一个孩子。 从她出生那刻起,我抱着她,她冲我笑,很可爱。可是她在我怀里没活上多久,医生说她得的是罕见的基因病,本该一出生就是死胎,硬撑着我见到她。” 她说着,沈画秋在她眼中看到了泪花。 “在一个副本中,曾有人告诉我,这趟旅程的终点有一位神明,祂能实现一切愿望,这一趟趟旅程就是祂对信徒的考验。而我的愿望就是再看看那个幼小的生命。” 说完,她又看着沈画秋:“你呢,如果有那么一个愿望,你想许什么愿?” 沈画秋认真地回答:“不知道,没想过。” 夜雪婷:“你会知道的,进入副本的人,总会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坚持下去。没有理由的人,就像徒步的人,不管过了几个副本,都只是向前走,找不到终点,这样的人迟早会累死在路上。”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用很轻的声音说着:“如果不是那个孩子,我早就选择离开了。” 夜雪婷:“不介意给我个拥抱吧?” “荣幸之至。”说着,沈画秋便给了夜雪婷一个拥抱。 这时,夜雪婷在她耳畔叮嘱道:“夜深了,小心点。”便离开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半夜,众人才陆续地到帐篷里休息,几个渔民此时已醉的不省人事,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边。 沈画秋推了推,没有反应,这才到帐篷里与顾眠舟汇合。紧接着,他们又叫醒陈菲。 看着陈菲睡意未消,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画秋解释道:“那些渔民,一直看着我们,名义上说是保护我们的安全,实则是在监视我们。” 说着,她又指着一个方向:“只要有人靠近那个方向,那些渔民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那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现在那些渔民都醉倒了,我们正好趁机去查看一番。” 三人便背起包朝着沈画秋刚才指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杂草丛生,只能依稀的看出有条小路通往前方,陈菲从包内拿出一把镰刀,一边走一边砍着前方挡路的草。 陈菲:“还好我们这次准备的够充分。” 他们之前调查到当地有很多空掉的房子。出发前沈画秋带着陈菲来到一间空掉的房子内,掏出一根铁片,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门锁,按沈画秋的话,她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在屋里她们找到一些工具,其中就包括灯、斧子和一把短柄镰刀,她们将这些工具放进从旅店找来的背包内。 离开前,她们发现这些空房子很奇怪,房子的主人不像是离开了,倒像是突然消失了,离开的人会带走房子里的基本用品,但房子里看起来什么都没少,甚至她们还在厨房找到腐烂成一堆黑乎乎的植物,和早已风干的鱼肉。 陈菲拿着镰刀和顾眠舟在前面开路,沈画秋在后方为举着灯为他们照明。 大概往前走了三、四里路,前方出现了栋建筑。 这座建筑隐匿在丛林之中,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建筑的门破开着,透过月色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雕像。 沈画秋拿着灯小心的靠近,那座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她的双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面容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无端的让她产生一股熟悉之感。 沈画秋:“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一旁的陈菲也觉得有些的眼熟。 他们仔细观察着女人的雕像,发现一根铁链牢牢 的拴在女人的腿部。 陈飞问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栓起来?” 其他人摇摇头表示不知,但他们观察了一番,没有找到其他可用的线索,于是转到建筑的其他地方寻找。 他们发现里面有很多木头做的小船,床上摆放着黑白两色的无花果花。这种木头小船,他们在居民的房子里、旅店、教堂里都有看到。 经过一个木头柱子时,陈菲喊到:“这里好像刻着一些东西。” 他们在柱子上发现了一些有叉号组成的符号。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沈画秋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顾眠舟说道:“这是卢恩符文,叉号是盖博,祭祀的意思,旁边的反写的1是拉古兹,是水流的意思。这里应该是向大海祭祀。” 沈画秋听后,点点头:“我们再到其他地方找一找,应该还会有这样的符号。” 果不其然,在一旁雕塑的胸口处,他们找到了又一个符号,一竖两丿。 顾眠舟:“这是费胡,代表牛、可流动的财产,也表示着祭品。” 陈菲:“啥意思,这个雕塑的人是祭品?这个祭品是给谁祭祀的?既然祭祀,那总得是想求些什么吧?” 沈画秋也满肚子疑问,但同时又好像串联起了什么,符号在胸口,那里也可以是心脏。 等他们探查出什么,门口的草丛里传来响动。沈画秋将手里的灯塞给一旁的顾眠舟,再拿出背包里的斧子,小心翼翼地前去查看。 草丛中窜出一只生物,竟然是沈画秋他们在旅店遇到的那种怪物。 怪物的竖瞳死死盯着沈画秋他们,却不敢向前,沈画秋自然不会觉得怪物是怕她手中的斧头,以怪物的速度和力量,沈画秋就算拿着斧头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她猜测是之前在教堂做的仪式发挥着作用,她上前试探,果然她前进一步怪物就后退一步。 就当她觉得没事的时候,怪物对着陈菲发出“丝丝”的声音,然后逃走了。 沈画秋回头看向陈菲,发现他此刻正古怪的笑着,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 此刻她手里高举着镰刀,就要向沈画秋劈去,沈画秋连忙用斧柄挡住,但尖锐的镰锋还是差点划伤沈画秋的脸部。 “陈菲,你还知道我是谁吗?”沈画秋喊道。 陈菲没有回她的话,嘴里依旧“呵呵”笑着,并且嘴越笑越大,几乎要裂到耳廓。 沈画秋:因为自身不能靠近,就利用身边人互相残杀,好狡猾的怪物。 顾眠舟趁着二人打斗,趁机从背后将陈菲打晕,将她绑到建筑的柱子上面。 他们找遍方法,也没找到让陈菲恢复的方法,陈菲醒后不停地在柱子上挣扎,嘴里不时向外面吐着唾沫。 沈画秋:“理智丢了,怎么素质也丢了。” 就在她吐槽的时候,发现神像的身前出现两个符号。 顾眠舟:“安苏兹,是神谕和启示,奥塔拉,则是故土。” “故土,你想离开这回到故土吗?”沈画秋抚摸着雕像,轻声问道。 雕像掉落一片石屑,就好像雕像在哭泣。 她拿去斧子砸向雕塑腿部的锁链,一下又一下,终于在她的努力下,锁链被砸开。 雕像的腿突然变成了尾巴,向沈画秋的方向倒了下来。 顾眠舟见状,立刻将沈画秋护入怀中。 雕塑在月光下倒塌,却没有砸向身下的二人,而是在空中渐渐消失成一缕尘埃。 雕像消失后,陈菲也清醒过来。 “不是,咋给我绑起来了,你们要谋杀队友啊!” 沈画秋:“还说,你差点拿镰刀把我削了。” 打趣过后,沈画秋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告诉了陈菲。 陈菲:“那雕像就那样消失了?” 沈画秋感慨:“其实雕像脚上的锁链早就在海风的腐蚀下,变得脆弱,我只是施加外力,使其彻底断开。 “锁链之外,就是她近在矩尺的故乡。”沈画秋望着门外的月亮,低声说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她回家了。” 7. 欲望之海(七) 从人鱼湾回来后,大部分人都陷入了一种丧气之中,已经过去了三天,却连返程船票的影子都没看见,但沈画秋却觉得至少没死人,时间也只是过去了一小半,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沈画秋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你注意到没,我们呆了三天,却从没见过小镇有个好天气,前几天虽然有太阳,但也是时常藏在阴霾之下,今天更是连太阳都没有。” 陈菲:“还真是,一天天阴沉沉的,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沈画秋:“那没有,就是觉得这个副本恐怖氛围渲染得挺到位的。“ 陈菲:“……” 顾眠舟走进来,说道:“我找林谦商量了,午饭过后就出发。” 沈画秋:“行,那我们准备准备。” 在出发前,沈画秋让陈菲带了些无花果花。 “黑色的还是白色的,带这东西有用吗?”陈菲边问她边向包里装着。 “这两种颜色的都行,至于有没有用……,”沈画秋斟酌地问道,“你记得当时在教堂,那个老祭祀的水里泡的东西吗?” 陈菲:“里面是无花果花?” 沈画秋点了点头:“但究竟有没有用,还要试过才知道。” 沈画秋三人和林谦一起来到赌坊,赌坊其实就在旅店的斜后方,两地的距离算不上有多远。赌坊程椭圆形,不像医院和旅店那种建筑,分作几层,但是占地面积却是很大。 走进赌场,先是一个前厅,和其他荒废的建筑一样,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有时惊动某处,还会飞出一两只蝙蝠,在地上也能看见不少颗粒状的蝙蝠粪便。 从前厅进去,是一个半地下的赌场,里面倒着横七竖八的桌椅。这里面没有窗户,除了沈画秋他们手上的灯照亮的地方,几乎看不到其他光亮。 赌场前面有一块高台,站在可以高高地俯视身下的赌徒。 他们在赌场搜查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册子,上面是赌徒的账本,记录着赌徒的输赢,里面居然大量写着人鱼交易的内容。账本中间被撕去了一页,也是最后有记录的一页。 赌场内到处滚落着酒瓶,陈菲不小心被绊了一跤。 沈画秋向陈菲伸手准备拉她起来:“没有事吧?” 陈菲摇摇头,借着沈画秋的力量站了起来。 沈画秋:“那我们小心点。” 林谦趁此机会准备溜走,但被顾眠舟发现了。顾眠舟拽着他的领子:“去哪?” 林谦挣扎了几下,可惜顾眠舟拽得太紧,他没挣开。 “我没想跑,我就是向后退了几步,快放开。”林谦在顾眠舟放开他的领子后理了理,接着说道:“说真的,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说完,便传来一阵歌声,头顶的灯光突然大亮。 沈画秋三人埋怨的目光纷纷地向他射去。 林谦举起双手:“不怪我。” 灯光亮起来,赌场也渐渐热闹起来,里面逐渐人山人海,四人被人群冲散。 “陈菲。”沈画秋呼唤着陈菲的名字,试图找到她与她会合。 陈菲听到呼唤后高举起手,方便让其他几个人看见。 沈画秋和顾眠舟看到后主动找到陈菲。找到陈菲后,沈画秋问:“林谦呢?” “不知道,刚刚被人群冲散后就没看见他了。” 三人都没看到林谦,陈菲提议再等一等,但是又等了一会也没见到人。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画秋小声地对二人说:“不对劲,你看那些赌徒的脸。”说着和二人看向附近的赌徒。 “这么回事,他们尽然不是木偶,是真的人脸。”陈菲小声说道。 沈画秋也不知道这么回事,刚刚她就觉得违和,然后警觉那些赌徒居然不是木偶。林谦告诉过他们,他之前看到的赌徒是没有脸的木偶,难道是林谦说谎,毕竟,刚才他就想溜走,现在直接不见踪迹。 可是他在这种细节上骗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沈画秋思考的时候,高台的聚光灯亮起,幕后走出了只人一般高的兔子,它穿着西装,头上带着顶黑色高顶礼帽,白色的耳朵则高高竖起。 它走上台前鞠了一躬,说道:“尊敬的客人们,现在让我荣幸地为你们介绍到,今天的最终奖品。” 说完,空中缓缓掉下一只人鱼,她的头发绯红,皮肤苍白,嘴里被白布堵住,四肢被捆绑起来,尾巴轻轻抽搐着。 人鱼一出场,人群突然沸腾起来,那些赌徒看着人鱼的眼睛都发着光,有些人恨不得现在就双手去抢,只是还没挨到,就被赌坊的守卫打了回来。 赌徒们一边喝着酒,将酒瓶扔的满地都是,一边辗转在不同的赌桌,今天赢得最多筹码的人,就可以赢得那条人鱼。 沈画秋三人跟着在人群里穿梭,期间不时有人让他们进入赌局,但都被他们拒绝了。 一路走,在墙角沈画秋看到一个男人,佝偻着身子,拼命地往赌桌上挤,但很快又被人嫌弃地推开。 “去去去,看你个穷酸样,别挡着路。” 在又一次被人赶走后,沈画秋来到他的面前。 那人看着沈画秋他们富贵的打扮,献媚地笑着:“您找我什么事?” 沈画秋拿出一块带有绿色宝石的手表,递到那人眼前,待那人伸手去拿,她又将手表收回。 收回的一瞬间,男人脸上的笑意消失,眼见对方生气了,沈画秋说道:“想要吗?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块手表就是你的。” 男人头点得像筛子:“您说,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 沈画秋:“我们是外地来的,那刚刚展示的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怎么这么多人抢?” “那是人鱼,您也看到了,那东西多么漂亮,”说着,男人猥琐地笑了两声,又继续道,“当然,不只是漂亮,我们会将人鱼卖给远方的贵族,那里的贵族老爷们相信人鱼可以让他们更有精力,贵妇人则认为吃了人鱼肉,会让她们像人鱼一样漂亮……” 然后他又模样神气地说道:“但是,吃过的都知道,这玩意和普通的鱼肉没什么区别,但可以在贵族那里卖到十几凯尔。您要知道,那可是十几凯尔,能买不少田地呢!” 沈画秋:“你是说,人鱼会卖给贵族?那些贵族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人鱼?” 男人:“我们镇上的祭司擅长解释神的经文,经常有贵族太太请她去,她认识些那些人。” 沈画秋笑了笑,那着表递给他,说:“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完,这块表就是你的了。” 男人满脸堆笑,接过表后,眼睛贪婪地左右来回翻看,这时他听沈画秋问:“人鱼这种宝贝,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谁料到,沈画秋刚问完,男人脸色一变,作势要将表还回去。 沈画秋像是知道对方的顾虑,解释道:“钱财可不分什么高尚和卑劣。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商人,我们也是好奇这人鱼的来历,要是知道这里的人鱼货源稳定,我们会将它卖去更远的东方,你应该听说过吧,那里的货币,可是金子做的。” 其实一开始男人就觉得奇怪,几个人不下赌场,身后还背着个丑陋的粗布包,与他们身上华丽的衣服看上去一点都不相称。现在听他们说是商人,倒是没那么奇怪了,想必他们的包内都是些货物。 男人,将众人引至一旁,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人鱼的事,但你们以后要人鱼得从我这里进货。”男人想到黄金做的货币,就忍不住想发财后的事,继而,整个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眯缝。 沈画秋假装看不见男人心里打的算盘,假意为难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能给我们提供稳定的货源吗?” “你们可别小瞧了我,”男人继续道,“你们问人鱼的来历,可是问对人了。” 在他的描述下,沈画秋他们听到了一个关于人鱼的故事,也是这些人鱼悲剧的开始。 镇上曾有个年轻人叫卢卡,他长相清秀,虽家里贫寒,但好在人很勤奋,每天很早就出海打鱼。有一天,他打完鱼带回来一位姑娘梅丽莎,说是位贵族家小姐,在海上遭了海难,与家人分别。 为了寻找家人,那姑娘在小镇旅馆住了小半年,但依旧毫无音讯,在这小半年里,卢卡时不时会帮梅丽莎的忙,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的眼里便迸发了爱意。 卢卡虽然家贫,但却十分好学,只要有空他就会到教堂 ,聆听祭司的福音,祭司觉得他虔诚,会教他一些经文的内容,也会容许他借阅一些关于神的书籍。 卢卡不打鱼的时候会到东边的坡地上看书,梅丽莎则会躺在他身旁,听他讲神的故事。有一次他们像往常一样,读着经书,梅丽莎向他抱怨,他爱神胜过爱自己。 虽然梅丽莎遭了海难,失去了大部分财产,但她随身携带的珠宝首饰,在小镇上也算得上一笔不菲的资产。她和卢卡结婚后,便用这些资产在小镇上做起生意。 婚后他们依旧十分相爱,几乎没有任何争吵,梅丽莎的日子就像流满了蜜一样幸福,她也在这种幸福时刻迎来了她的孩子,那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在镇上一直有个习俗,凡是出生的孩子,都要送去教堂施洗,接受神的祝福。梅丽莎用了一条昂贵的粉色丝绸做的襁褓将婴儿包裹起来,在卢卡的护送下来到教堂,回想那一天,梅丽莎依旧能闻到空气里的花香,和那明亮到刺眼的阳光。 施洗的过程中,祭司突然指向她和孩子,祭司告诉大家,这对母女才不是什么贵族,她们是对恶魔。根据神的旨意,恶魔会被处死,再扔进海里。 那一指,梅丽莎天瞬间塌了,她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她看着愤怒的镇民,带着孩子向门外逃走。幸好她还有卢卡,她想。就在她逃走之际,是卢卡阻挡了村民。但她不知道,在她逃走后,卢卡和镇子上其他人悄悄尾随在她们母女的身后。 刚到海边,镇民就看见梅丽莎变成了条人身鱼尾的怪物,她怀里抱着婴儿,穿过一层白雾,到达一个小岛。小岛上遍地是鲜花和珠宝,还有几人高的珊瑚。 这里虽然离小镇不远,但应为常年起着白雾,从来没有渔民敢靠近,因此如果不是梅丽莎,他们永远不会发现这里竟然有着一个人鱼的天堂。 其实梅丽莎是特别的,人鱼的一生就是生在海里,长在海里,人鱼生活在海里就像人类生活在陆地上一样正常。但梅丽莎不这样认为,她向往去陆地,她经常穿过那层白雾,看着往来的船只。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穿过那层白雾,来到一艘渡轮旁,她的尾部被涡轮卷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要没命了,直到她醒来,看见那双澄澈的像海洋的眼睛。她急忙看向自己的尾巴,那里居然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她第一次说了谎,她说自己是渡轮上遭了海难的女孩。 也许有了一次就第二次,哪怕后来她发现自己的腿沾了水就会逐渐变回来,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小镇上继续编织这个谎言。她用谎言为自己编织了一张甜蜜的网,困住了自己,也害了族人。 小镇的人到达岛上后,对那里的人鱼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抓捕,剩下的人鱼用血泪诅咒这些人将接受审判。 自此,人类再也不能接近小岛,剩下的人鱼得以苟延残喘。但好景不长,小镇的祭司用心脏为祀,换取人类可以自由的到达小岛,从此人鱼便全面沦为小镇的商品。 听完,沈画秋的内心是很沉重的,她虽然对此已有猜测,但真的等到完整的故事呈现在她面前,生命的沉重依旧是压得她心头发颤。 于是她头也不回的和另外二人离开了,还没等他们走出去,一双手拦住了他们。 “你们还不能离开,赌坊送你们的初始筹码还没用完。” 沈画秋三人疑惑地看向守卫,仿佛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最后在守卫的指示下,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枚筹码,他们只好回到场内。 陈菲:“我们要上赌桌把筹码花出去吗?” 顾眠舟:“只怕没那么简单,你发现了吗,这里的人越来也少了。” 陈菲:“赌完了就离开,人少了很正常。” “问题就在于我没见到有人离开。”沈画秋思索了一番,对二人说道,“你们把筹码,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然后去后台。” 她指着高台的后面:“那里还有一块空间,我上赌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你们去后台继续搜寻线索。” 三人同意了这个决定,眼前也就只能这样了,毕竟呆在这个地方越久就越危险,他们还必须得在天黑前离开。 “你要小心。” 沈画秋对他们笑着点了点头:“会的,放心。”就转身去向了赌桌。 8. 欲望之海(八) 赌场的布局就像一场大型的游乐场,红色的幕布下人群轮转,就像是旋转木马的内部的零件永不停息。 赌场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轮子,上面用字母写着命运之轮。在灯光的照耀下,命运之轮在赌徒的上空投下阴影,就像在说命运也不过是一场赌局,胜者为王。 沈画秋回到赌桌上,冰冷的筹码提醒着她,属于她的赌局就要开始。 除去赌场送的三枚初始筹码,她又用手里的部分饰品换了一千个筹码,这样大量的筹码很快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沈画秋知道,现在不仅是赌徒注意着她,台上的那位兔子老板也在暗中观察。 现场的赌局分为三种,分别是骰子、纸牌和轮盘。沈画秋第一个选择了轮盘。轮盘顾名思义是一个带有指针的圆盘,盘上有一圈格子,除了其中一格是绿色,其他的都是黑红相间。绿色代表数字零,其他格子上则无序地分布着一至三十六。玩家只需要压中指定的数字或者颜色就可以瓜分未压中人的筹码。 沈画秋从一千枚筹码里拿出三百枚,把它们全部压在黑格上,赢了。她没有拿走赢的钱,依旧让它们留着桌上,轮盘又转出黑色。这次她还是没拿,因为她需要吸引场上所有的注意力,为陈菲他们留出足够多的时间。 现在她压上的三百枚筹码已经涨到一千三百多枚,这大概是场上压上的最多的筹码了,所有人都在注意着第三次的轮盘,荷官按下按钮,第三次轮盘开始转动。 陈菲和顾眠舟很轻易便混入了后台,后台通往几个房间,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打开另一间,里面是一些赌场的道具,像是骰子、扑克之类的,顾眠舟从中拿走了一个骰子。 在道具后面半掩着一扇门,门上落了锁,好在这个世界的锁并没有很复杂,沈画秋已经教过他们弹子结构的锁怎么撬开。 门开后是一个极窄的通道,陈菲和顾眠舟拿出包内的灯,猫着身子钻入了通道内。 他们通过了通道后,来到了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很大,几乎贯穿了整个赌场。没等他们走多久,就看到了一面挂满人皮的墙。 陈菲被吓了一跳:“这是人皮?”然后干呕起来,虽然这么几天遇见的怪物已经不少,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面人的部位。 顾眠舟走近查看,发现其中有两张熟面孔,是上次和林谦一起来到两位队友。然后,他又排查了一遍,没有林谦。 陈菲感觉自己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十分难受,她忽然觉得过了这个副本后她一定会留下不少的阴影。 此时,陈菲正吐得眼花,丝毫没注意到墙上的一小块肉块已经蠕动到她的脚边,吞噬着她的呕吐物。 等她看清时,她更想吐了,但脚丫子还没等她吐出来就疯狂跑了起来。 二人在前面跑着,身后这是一条排着长队的小肉块。这下别说阴影了,恐怕是很长时间陈菲都不会再碰肉类了。 直到跑到一个房前,肉块好像害怕里面的东西动作开始变得缓慢,陈菲第一次在块肉上看出了犹豫。陈菲和顾眠舟打开房门躲了进去,肉块合成一个舌头状敲了敲门,见里面的人不肯出来,也便四散走开了。 沈画秋这边的第三次轮盘揭晓了,是红色,她一次性输掉了包括她赢回的一千三百枚筹码。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懊恼,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标,就算输掉自己的全部筹码,也不应着急,沈画秋就差把“冤大头”刻在脑门上了。 她的操作很快让赌场其他人发现她只是个有钱的笨蛋,那些赌徒都跃跃欲试地盯着她剩下的筹码。 沈画秋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看法,拿出一百个筹码,押了双数。轮盘一转,出来了十七,她输了,周围传来哄笑声。然后她又押了一百个到红色上,开出了红。她没动,又押红,又中了,周围的嘲笑声消失了。最后她将赢得的筹码押上了十二个中间的数字,她赢得了双倍,此刻她赢得的筹码来到了两千枚。 要说,她有什么秘诀,大概是她的筹码本来就够多,一旦赢起来,只会利滚利,只要赢得时候加码,输的时候停手,就算没挣到钱,也比一般人能承受的更多。 沈画秋已经赢得了大半的筹码,赌场的人肯定不会让她就此下桌。 果不其然,她刚离开桌子,就有人阴沉着脸挡着她面前。 “这么,这样就想走?” 沈画秋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呢,我已经赢得了大部分筹码,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吗?” 赌徒们看着她狂妄的样子,恨得不行。 高台上的兔子先生看到地下的纠纷,走下来劝道:“沈小姐,赢了就走确实不大公道。不知您可否愿意与我赌上一局?” 沈画秋嘴角轻轻勾起:“自然,我的荣幸。” 陈菲和顾眠舟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发现躲藏的房间里有很多罐子,就在他们对着罐子疑惑时,一个罐子发出了声音:“我,是我,林谦。” 陈菲:“林谦,你在罐子里?” “是的,我在这。”顺着声音,二人找到了那个自称林谦的罐子。 陈菲拿起罐子,摇了摇:“你真是林谦,你怎么躲罐子里去了?” “别摇,别摇,我快晕了,我也不知道……”罐子吞吞吐吐道。 “还不老实是吧。”陈菲作势便要将罐子摔在地上。 林谦:“别砸,我错了,我老实说。” “我骗了你们,我没赢。不对,我赢了只是他们不让我走,非要我和那个怪兔子赌上一局,我输给了那只兔子。 输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我像是灵魂一样飘在了空中,然后被那只兔子关在了这个瓶子里。那只兔子让我回去带人过来,就放过我。果然,赌徒的话一点都不可信。”林谦想到这里就气,便骂起了赌场的兔子老板。 “那人鱼也是骗我们的咯。”陈菲鄙视的看向手里的罐子。 “也不全是,我真听到了,人鱼让我们救她,但好像也可能是被蛊惑了,我也不太清楚。”林谦尴尬的为自己辩解道,“所以你们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陈菲也想出去,无奈的是他们现在还靠着沈画秋在外面拖延时间,他们在里面也没有什么收获。 在陈菲二人找到林谦时,巡逻的守卫也发现了墙上的门锁被打开了,他走下地下室查看,那些肉块看见来人,恭敬地弯着身子,有些肉块还在瑟瑟发抖。 守卫随手抓了两个肉块,问道:“有人进来过吗?” 肉块弯了弯,像是点了点头,随即又伸出一个小肉芽,指向了一个方向。 守卫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肉块塞进嘴中,他大口地嚼着,肉块的残渣和血沾了满嘴。 守卫拿起斧子,朝着肉块指示的方向一路走,一路砍着,凡是有房门都被三下五除二砍了个窟窿。守卫再探进窟窿里往房内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人就接着去下一间。 直到到了放罐子的那一间,陈菲将耳朵贴着门,听见声音越来越近。 “怎么办,马上就到我们这一间了。” 守卫来到放罐子的房间,这里面的罐子里放着老板的粮食,因此他没有用斧子劈开,而是轻轻地打开门。 里面没有人,只是有一个放着灵魂的罐子不在桌子上好好放着,而是掉在了地上。在守卫弯身下去捡时,扒在房顶的顾眠舟跳到他的头上,躲在门后的陈菲拿着柄镰刀就往守卫身上砸。 很快守卫身上左一道伤口,右一道伤口,鲜血直流。陈菲一直砸着,因为镰刀和斧子不一样,镰刀很难发挥钝器的作用,她怕手下的人没死,只能一刻也不停歇。 直到她听到顾眠舟说好了,她才停手,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早已溅满鲜血。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出去吧。”顾眠舟说。 陈菲点点头同意,但离开前,陈菲拿走了几个罐子,毕竟可以装灵魂,说不定是好东西。 离开的路上林谦:“没看出来,你们真有两下子,说真的,陈菲你刚才真像珀尔附身,我都分不清谁是恐怖boss了,你看过珀尔吧,那个电……” 陈菲忍无可忍:“你再说话,我就把你砸了。” 说完,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菲他们从窄窄的 通道出来后兵分两路,一路去救人鱼,一路去找沈画秋会合。 沈画秋眼前的筹码已经见底,她与眼前的兔子一共赌了三局,分别是轮盘、纸牌、和骰子,无一例外都是沈画秋输了,概率学好像在对面不存在一样。 “还赌吗?”对面的兔子面容淡定地问道。 沈画秋迟疑着,她在等陈菲和顾眠舟出来。 兔子:“这样吧,沈小姐,只要你赢了,那只人鱼就是你的,但是如果你输了,你的灵魂就归我。”兔子贪婪地盯着陈菲,嘴里咽着口水。 就在沈画秋犹豫时,她看见了顾眠舟的衣角,他躲在台子下的死角,只有沈画秋能勉强看见他的衣角和伸出的手里拿正着一颗骰子。 “好,我和你赌,押上我的灵魂,不过……”沈画秋假装为难地说,“我不仅要那条人鱼,我还要你放我们走,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我。” “成交,那么沈小姐决定对决什么?” “依旧是三局,轮盘、纸牌和骰子。” “行,开始吧。” 第一局轮盘,沈画秋选了红色,兔子黑色。轮盘开始转动,指针停在了黑色,沈画秋输了,此时她感到身体一轻,好像灵魂即将脱离。 第二局还没开始,陈菲就跑了过来,她满身是血,手上拿着一柄镰刀站在人群之中,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了一道路。 就包括对面的兔子和身边的荷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是,沈画秋感觉脚边滚来了一个硬块,她将其悄悄藏至脚下。 在陈菲快要接近她时,她站起来要去迎接,却因为身体的灵魂脱离了一分,刚站了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摔了下去。 陈菲连忙将她扶起,问道:“画秋,没事吧。” 沈画秋摇摇头,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颗骰子。 兔子像是察觉到陈菲身上的血是什么,脸色黑的阴沉。沈画秋没有管这些,只是轻声说到:“继续吧。” 第二局,卡牌,这里的卡牌和扑克很像,也是从A到K,只是上面的图案是红心、叶子、铃铛、橡子。 荷官会在桌上发满十三张牌,玩家赌上数字,第一张翻出来,庄家赢,第二张翻出来,玩家赢。两张都没出,则进入下一轮。 沈画秋压上七,第一张心三,第二张叶十,平局。 最后一局,骰子,最简单的猜点数,却也是最关键的一局决定沈画秋的灵魂输于谁。 在荷官拿出骰子准备掷出时,沈画秋突然咳嗽了一声,身旁的陈菲生气地质问,你把她怎么了?” 接着无理取闹了起来,“我们不赌了,不赌了。”边说着边挥着手里的镰刀,四周的人害怕被伤到,纷纷离赌桌远远的。 兔子示意两个守卫将捣乱的陈菲抓起来,但两个守卫两手空空,没能拦住陈菲,沈画秋乘机将手里的骰子换上去。 “好了,就剩一局了。”说完陈菲安静了下来。 沈画秋对着兔子笑道:“别和孩子一般见识,我们继续吧。”说着压到点数三,兔子则压在四,结果出来后是三。 “我赢了,我的灵魂依旧是我自己的。”沈画秋在陈菲的搀扶下,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兔子。 “你以为你能离开吗?”兔子愤怒地站起来。就在他准备检查那颗骰子时,沈画秋从陈菲的包里抓起一把无花果花,撒向兔子的脸上。 兔子顿时痛苦的大叫,沈画秋趁机拿回骰子交给陈菲,陈菲立刻用镰刀将骰子拍的稀烂。 沈画秋镇定地看向对方:“你要愿赌服输。” 兔子要是看不出来沈画秋出千,他就白活了,那颗骰子在点数四上打薄了,但现在证据没了。 但好在他也不是讲信用的兔子,之间他张大嘴巴,露出颗颗骇人的尖牙朝沈画秋咬去。 沈画秋虽然赢了但还是十分虚弱,在陈菲的搀扶下根本来不及躲开。 就在此时,突然有只人鱼袭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被顾眠舟放了。 兔子和人鱼在赌场里厮杀起来,顾眠舟背起沈画秋向门外跑。边跑边用沈画秋包里的斧子砍着守卫,最终,他们逃了出来。 9. 欲望之海(九) 三人从赌坊逃出后,天已经渐黑,几人在赌坊逃命的紧张情绪还没消解,不过好在赌坊的怪物没有跟出来。 沈画秋现在身体依旧有些不适,灵魂的拉扯让她不时的头疼,但比起在赌坊已经好上不少,不管怎么说,她的灵魂至少是保住了,不用像林谦一样只能待在罐子里。 “起雾了。”沈画秋抬头,看见雾里居然飘起了灰烬,落到她的手心轻轻一碾就变成了粉末。 望着不断从天空飘落的灰烬,三人终是发现不对劲,虽然他们已经逃了出来,但歌声还在继续。 沈画秋他们顺着街道看去,破败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摆满了摊铺,上面堆满了金银珠玉,来往的行人热闹非凡,只是这一切纸醉金迷都隐匿在迷雾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街上什么时候有的夜市,前几天都没见过吧。”陈菲越看越觉得诡异,一场繁华的夜市开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之下,来往的行人居然像没有察觉一样,任由那些灰烬从空中落下,落到地上、摊位上和他们的身上。 陈菲:“这些人该不会和赌坊的人一样,是凭空出现在这的吧。” 沈画秋皱着眉,盯着街上的摊铺,摊子远远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金色河流,一直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歌声还没有停,摊位上还都亮着电灯,这些场景应该是幻化出来的过去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这个破败的小镇居然还有过这样一段辉煌。” “歌声影响的范围和时间越来越长了。”顾眠舟冷然道。 沈画秋和陈菲也感受到了,之前歌声影响的范围只有一个封闭的建筑,现在只要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能感觉到歌声的影响。 沈画秋问:“这是副本机制吗,只要待得越久,副本就越凶险,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规则?” “副本是有这样的机制的,因此在副本待的越久,就越难生存下去但一般不会变化的如此突然。应该是我们触发了什么。”顾眠舟回答。 触发,昨晚的雕像,沈画秋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应该和昨晚的雕像有关,我们当时打碎了锁住她的锁链,可能就是解除了她的封印,从而导致了歌声的力量增强。”只是还不明白触发歌声的机制到底是怎样的。 三人带着疑惑回到旅店,刚进入旅店他们就发现旅店打开了电灯,照亮着大厅干净整洁的桌子和刷成金色的墙壁,就连他们之前取的房门的木牌都镀上了金色的光辉。 他们悄悄地走进一些房间查看,发现团队里的其他人都已消失不见,在夜雪婷住过的房间内,他们找到了一封信,信里写到外面的世界发生异变,他们随着镇民和卢卡镇长一起逃到了教堂。 “他们去了教堂,还有夜雪婷想告诉我们镇长叫卢卡。”沈画秋将信上的信息重复了一遍。 “现在这么办,我们也要去教堂吗?”陈菲问。 “先不去教堂,既然现在的状况和昨天的雕塑有关,那我们再去人鱼湾看看。”沈画秋刚觉得好受一点但很快灵魂撕扯的痛感又将她拉回虚弱的样子。 陈菲:“但雕像不是消失了吗,我们该怎么去呢?” 沈画秋:“如果现在到处显现的是过去的景象,那么码头上应该有去人鱼湾的船。” 到了码头果然就和沈画秋料想的一样,岸边停满了大船,有四五艘,每艘船上挤满了人。 沈画秋问掌舵的人:“我们是闻名而来的商贩,这里是去捕人鱼的吧!” 掌舵的人上下大量了几个人,视线停留在顾眠舟身上,“这位也是商人?” 沈画秋自然的将顾眠舟的头掰到靠在自己肩上,讪笑着:“我的情夫,最近海上收货频繁,海风吹得头疼,他担心我,非要和我一起。”然后做出一副情人太粘人,懂得都懂的神情,顾眠舟也配合地做出柔情蜜意的神色。 掌舵人有些语塞,又没忍住看了一眼,抽了抽眼角说道:“那么快上船吧,再不上来,就没地了。”沈画秋看到身后又排上的人,赶紧塞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碧玺戒指,拉上顾眠舟和陈菲就上了船。 其实也不怪掌舵的人怀疑,顾眠舟一身华服,半长的批发配上带点柔气的俊脸,确实不像商人,倒像个小白脸。 一段小插曲过后,沈画秋他们终于再次坐上了去往人鱼湾的船,只是上一次的船伴随着恐惧和哀伤,这一次的船却是激昂和贪婪,所有人都像要去打一场毫无悬念的胜仗。 上了船,沈画秋的神色松懈了下来,时不时露出痛苦的神色。 陈菲在身旁小声关心道:“还撑得住吧。” 沈画秋:“没事,顶多是要生雅典娜了。” 陈菲:…… 船靠岸后,船上的游客倾泻而出,他们手里一边高举着火把,一边拿着刀、叉和渔网,如同蝗虫过境。 沈画秋三人躲在岸上,一旁观望。 路过一个渔民问他们:“怎么还在这,去晚了可就捞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我们第一次来,有点害怕。”沈画秋瑟缩着身子,佯装害怕。 “没什么可怕的,来之前大祭司做过仪式,那些人鱼攻击不了我们,你看,连神也放弃了它们。” 沈画秋三人顺着渔民所指的方向,看见了半尊神像露出水面,祂微阖着眼睑,脸上落着一颗眼泪,手微抬着俯视海面发生的一切。 沈画秋很轻易就认出这尊神像和教堂的那尊半身像长得一样,她讶异到人鱼竟然和小镇上的人信奉的是同一个神。 那些船上下来的渔民拿着刀、叉,随意的抓起又刺入人鱼体内,不管什么年纪的人鱼,他们都不放过。很快这片滩涂就变成了一片火焰和鲜血混合的海洋,简直是一副地狱景象。 在来的船上,沈画秋向身边的渔民打听到,这些能到人鱼湾捕鱼的人,本身就是镇上比较富裕的人。普通的小船到不了这 里,渔民想要上船必需向大船的船家交一笔不菲的过路费。 但即使是这样,人们也是趋之若鹜,因为这里遍地是宝贝,除了本身就很值钱的珠宝珊瑚,还有人鱼。品相不好的人鱼会被砍去上身,留下尾巴卖给没钱的散户,品相好的则托中间商高价卖出。 在这里,着实是大发一笔横财的好机会。大家争先恐后,就像刚才渔民说的,去晚半分,就拿不到好货了。 陈菲看到这残忍的一面,不免愤慨,“难怪这里会有一大片蓝眼泪,这完全是人鱼的血泪。”她义愤填膺地说道,“难道就因为非我族类,就可以对另一个生物犯下如此罄竹难书的暴行!” 不仅是陈菲,沈画秋和顾眠舟也愤怒至极,不忍再看那满地的人鱼残骸,他们想要阻止,但他们三人阻止不了那么多人,更可怕的是这已经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这片土地上的惨剧可能在歌声中已经上演了成百上千次,也因此造就了蓝眼泪永不消失的奇观。而这奇观又成为了镇上居民招揽旅客,挣钱的生意。 不久后,人鱼的骸骨中生出一只巨大的像鱼又像蜥蜴,长着人脸的怪物,它狠狠地撕咬着那些入侵者。沈画秋他们认出来那是他们之前两次三番遇到的怪物,只是体型更加的庞大。 侥幸逃脱的渔民赶紧跑到船上,扬起帆,驶离了这里,沈画秋三人也紧随其后。 返回的船不复之前的激昂,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下了船,沈画秋提议去教堂找夜雪婷,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才会留下镇长名字的线索。 但要想从码头到教堂,就得穿过那条金碧辉煌的长街,长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很难前进。 他们每走一步都有商贩拉着他们,推销商品。 然后他们发现,原来街上卖的东西不止珠宝,还有各种反射着奇异光泽的鱼鳞穿成的饰品、各色鳞光闪闪像是蛇皮的皮料和白色鱼骨雕成的摆件。 对于刚刚看过一场杀戮的三人来说,肯定知道这些东西的主人绝非什么蛇类,而是人鱼。这个小镇充斥的罪恶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罪恶填满了小镇的每一个空隙。 还没走到大街的一半,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天亮了,夜市也就消散了。 夜市消失后,他们很快来到了教堂,此时教堂里面已经有很多居民,有的跪坐着向神明祷告,有的则半躺在地上,还没有醒。 神职人员拿着面包和牛奶向群众布施。 沈画秋找到一个神职人员问她夜雪婷他们的下落,神职人员告诉她,夜雪婷他们生了病被安排在教堂的房间里,由专人照顾,不能和外人相见。 沈画秋他们问是什么病,神职人员表示不太清楚,但老祭司安排的,不会有事,让他们放心。 说完给他们端来面包和牛奶。 三人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吃着早餐,等后面有机会再寻找夜雪婷他们。 10. 欲望之海(十) 潮湿的滩涂上,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嘴里一遍遍呼唤着:“妈妈,妈妈……”。 女人听见女孩的呼唤,想要上前,却怎么都挪不动脚,她就定在那里,看着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夜雪婷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汗水浸湿了额头,头发贴在脸上,她坐起来,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我的女儿,你要回到我身边了吗? 她现在躺在一间潮湿的房间里,这里仅够放下一张窄床。自从昨天发生异变后,他们被带到这里,关进了这样的一个个的小房间里。除了饭点会有人从房门上开的小窗将餐食送进来外,这里与外界再没有任何联系。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变得沉重,变得嗜睡,嘴里咀嚼着食物也会时不时地呕吐,肚子鼓胀的更是像怀了孕般,其中的两个男人也是如此。 夜雪婷却很是淡定,因为她早就有所察觉,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所以她知道身体里孕育有一个生命是什么感觉。现在让她再次体验怀孕的过程,她也并不觉得恐惧,因为她愿意相信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祷告,她的女儿将要回到她的身边。 教堂里,沈画秋他们决定先找个角落休息起来,经过一天一夜的调查,不管是身心都需要休整恢复。 等沈画秋他们再次陆续醒来已经是午饭时间,他们想找老祭司询问夜雪婷的下落,但始终没见到老祭司的面。他们又问了几个神职人员,但没有人知道老祭司的行踪,他们只是一个劲的让沈画秋他们安心等待。 不止是老祭司不知所踪,镇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三人寻找老祭司和镇长之时,他们发现教堂里避难的居民变得越来越多。 听那些居民描述才知道外面的异常早已经从单纯的重复过去的景象,变成了很多长着尾巴和人脸的怪物四处作乱,他们只能躲到教堂祈求神明的帮助。 沈画秋三人明白情况的严重性,他们必须赶在教堂的沦陷之前赶紧找到那张回去的船票,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教堂有很多紧挨着的小房间,那些小房间仅仅能放下一张窄床,是用来给信徒学经书的时候住的。除此之外,教堂的里面还有一个藏书阁,用来保存与神有关的经书。 现在他们不知道夜雪婷的位置是很难找到她的下落的,因此他们决定先去藏书阁,找找线索。 在藏书阁内,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些东西。先是陈菲在架子上找到一本和神的来历有关的书籍。据书上记载,最早的神没有相貌,祂给人们带来希望和结果,但很快人的贪婪使得神的力量渐渐耗尽。失望的神明决定收回那些愿望,不再施以神迹。 人们纷纷忏悔,祈求神的原谅,直到有一天,祂又重新有了回应,只是这一次想要实现愿望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书架的一侧夹缝内,顾眠舟找到了一本旧手记,上画有法阵,一颗心脏落在法阵之中,下面写到,人心污秽,祭之,不可久用。 这是……在用人心祭祀,他们突然想到去人鱼湾前举行的仪式,他们还以为那是什么牲畜的心脏,现在想起来除了猪以外也就只有人的心脏是这个大小了。 陈菲嫌恶地说:“不是吧,教堂在用人的心脏祭祀,这还是正经的教会吗?” 沈画秋思索道:“其实很多信仰在早期都会出现人祀,但成体系发展后,都会改为牲畜替代,人祀反而会被禁止,这里出现人祀确实很奇怪?” 三人不禁联想到他们来镇上的第一晚,在旅店死了俩个人,一个尸首全无,另一个只缺失了心脏。 从这些天他们与怪物的接触来看,怪物并没有将人心脏单独挖出的习惯。所以那一晚有两个凶手,一个是沈画秋遇到的怪物,另一个恐怕是教堂的人。 手记上写,不可久用,是不是说明需要经常更换?那么小镇上失踪的人究竟是怪物作乱,还是那个人的杰作,就不可得知。还有那些镇上闭门不出的居民,他们究竟在怕些什么,这些跟换的心脏又被祭以什么愿望?明显,这个小镇还有很多待解的谜团。 他们去到神像下的神龛面前,在放祭品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符号“费胡”,他们在人鱼岛上的雕像前也见过,所以人鱼的心脏也可以作为祭品,人心不可久用,那人鱼呢? 沈画秋在脑海中不断地梳理着现有的线索,企图得到完整的真相,但不管这么梳理,脑海中好像总是有一层挥之不去的云雾笼罩在真相之上。 陈菲:“我们要去找夜雪婷吗,他们应该还在教堂里。” “我们可以去教堂的厨房看看,那里会有专门的人送饭。今天教堂的人很多,送饭的人也会增多,我们可以伪装成送饭的人,再一层层找。”沈画秋提议。 到了晚饭饭点,沈画秋和陈菲换上神职人员的服饰,顾眠舟则留在大厅以防大祭司或者镇长的人突然过来。 她们来到厨房,教堂的厨房人员很多,但为整个小镇上的居民提供食物,还是显得有些人手不足。 “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俩,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我们两个是新来的,被安排送饭?”沈画秋回答。 “送饭?”厨房的人狐疑地看着她俩。 沈画秋解释道:“现在外面来躲难的信徒太多了,之前送饭一部分人也被调去照顾了,就让我们两个新人来了。” “行吧,餐在那,推走吧。” 正当她们接触到餐车时,厨房的人又突然回头警告道:“对了,三楼不要去。” 沈画秋和陈菲连忙点点头推着餐车离开了厨房。餐车比较大,可以放下许多份餐,餐车的下面有一个柜子,用来放一些备用的餐具。 她们将工具藏着餐桌的最下面的柜子里,再将餐送到一楼、二楼直到三楼。这里是厨房的人警告的不让进的地方,也就是说夜雪婷他们很有可能在这。 她俩将餐车推至三楼,再挨个的敲门,直到门内传来动静。 “是我们,沈画秋和陈菲。” 门内传来微弱的回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林采?” “嗯。” “我们会救你们出去的,你知道夜雪婷在哪一间?”沈画秋问。 林采:“我们四个都被关了进来。她应该在最后一间。” “谢谢你,陈菲会在这帮你们开锁。” 沈画秋则找到最后一间,打开了夜雪婷的房门,此时夜雪婷肚子隆起,她躺在床上,面色如纸。 “这是怎么回事?”沈画秋扶她坐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她的身体,“我看到你留给我的信了,你想告诉我镇长叫卢卡是吗?” 夜雪婷将从医院回来后身体发生的变化告诉沈画秋,沈画秋心下一惊,医院的实验居然要以这种形式成功了。在现实世界的怀胎十月,在这里看来就是几天时间。 夜雪婷又告诉她,自从医院回来后,她总能梦见一个女人,女人哭诉她的丈夫将她的灵魂锁在一座建筑里。但从人鱼湾回来后,那个女人不再哭泣,而是带回来一个女孩交给她,女人微笑着说自己要回家了,希望夜雪婷能好好照顾这个女孩。 而女人的丈夫就叫卢卡,虽然梦里短暂出现的男人要年轻的多,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卢卡就是镇长。 说完,陈菲也将另外三人放了出来,六人刚刚来到二楼,就见顾眠舟迎面冲了上来。 “快跑,老祭祀带人来了。” 但他们跑不快,几个男女性“孕妇”刚跑了几步便捂着肚子受不了了。 “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夜雪婷艰难地抬起头说。 眼看人要追过来了,沈画秋三人只好选择自己逃走。等三人逃到一楼大厅时,老祭司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她指着沈画秋三人对下面的居民们说道:“抓住他们,他们是魔鬼的使徒。” 沈画秋听到此话心想,这是看谁不爽就扣谁魔鬼的帽子吗,谁家魔鬼的信徒进了教堂还能和没事人一样? 楼下的群众可不管这些,听后纷纷向沈画秋三人抓去。 沈画秋:好吧,扣帽子真的很有效。 最后他们先是抓住陈菲,顾眠舟趁机打开了教堂的门,在最后一刻沈画秋被顾眠舟推了出来。 逃了出来后的沈画秋为了躲避外面怪物的目光,藏进了一间居民房内。她手里拿着把在居民房内找到的一把小刀,然后尽可能的收集足够多的可燃物,以之前的经历来看,那些怪物应该怕火。 做完一切,她开始梳理脑海里得到的新线索。 曾经的镇子因为人鱼买卖而繁荣,自从人鱼被捕杀干净后,小镇快速衰败。奇怪的是挣到钱的小镇人并没有离开,反而整个小镇被隔绝开来。虽然旅客可以从水路到达小镇,但小镇上的人应该不能从海上离开,如果他们可以,卢卡作为始作俑者会第一个离开,而不是留下当镇长。 人鱼和小镇上的人信奉的是同一个神,镇民可以许愿,人鱼曾经也可以许愿,他们向小镇施以过诅咒。但显然人鱼没有赢过镇民,这里涉及到神的权柄的争夺。 曾经的小镇用人鱼的心脏换得了神的支持,获得了胜利,可当人鱼消失后,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祭品去对抗诅咒。这一次,他们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同胞,却发现人心污秽,不可久用,因此他们想人工培育出他们曾经灭绝的种族。 这一次沈画秋他们成了祭品诞生前的肥料。 她突然想到人鱼湾那晚,夜雪婷对她说的,每个人都会有愿望。沈画秋认为这也可以称为人内心都有欲望,这座小镇就生活在一片欲孽之海中。镇长的欲望是打破人鱼的诅咒,离开这里、老祭司的愿望是争夺所有的神权、镇上的人希望恢复往日的荣光。 那沈画秋你的愿望呢?沈画秋不禁自问。 回家!这就是她现在的欲望,带大家一起回家,她想她知道返程的船票在什么地方了。 夜幕降临后,环境更加的危险,如沈画秋所料,一只怪物倒挂在墙上,眼睛盯着她,舌头上下卷曲,不时地滴下液体。 沈画秋如临大敌,不过好在她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她将几个煤灯内塞满了棉花,撒上酒精点燃,再将它们掷出。怪物被炸的节节后退,她乘机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躲躲藏藏,直到一只小手拉住了她,是玛丽莎。 玛丽莎打着手语让沈画秋跟她走,一路上怪物居然像看不见她们一样,没有一只上前攻击。 玛丽莎将她带到旅店的一处地窖内,指着地窖的入口,做了一个下去的手势。 到达了地窖的深处后,沈画秋看见了一具被黏液裹住的身体,这具身体是属于一个小女孩,只是她的腿被蹼连在了一起,像是处于尾巴和腿的变化之间。 沈画秋进来时,她的嘴里还唱着歌,沈画秋明白了,之前的歌声的源头就来自这里,最后一只人鱼的绝唱。 身体温柔地对身边的玛丽莎说道:“你先离开一会,我要和这个姐姐说说话。” 玛丽莎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谢谢你,放走了她。” “谁?” “我母亲。” “人鱼湾的那具雕像?” “是的,他们惧怕我母亲的力量,将我母亲的灵魂封锁在那座小岛上,让她看着眼前的故乡,却不能回。最后,他们还将她的样貌刻在了船票上,吸引游客到访。” “十几年了,谢谢你,终于让她自由了。” 沈画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那座雕像产生熟悉的感觉了,原来是船票上的人鱼,只是雕塑锁上的是腿,她一时没有联想在一起。 “我之前就很疑惑,梅丽莎的尾巴是怎么变成腿的,我不太相信那是一个奇迹。”沈画秋说,“现在看到你,我明白了,梅丽莎是人鱼的祭司就像人类有祭司一样,她用歌声向神换了双腿,因此在小镇上没有人听过她唱歌。” “老祭司将她困住了,因此人鱼的权柄败给了人类。是你在岛上利用怪物吸引我放了她,那些文字也是你想告诉我们的。她被解救消失后,她的权 柄就回到了你身上,现在的你已经能够掌控整个小镇。”沈画秋冷静地看着她,“你利用了我们所有人。” “你很聪明,我策划了一切,包括医院的脚步声,我一步步引诱你们走向我的计划。”身体疯狂地笑着,眼眶里流出血泪,“现在就差一步,我的复仇计划就要实现,我要让他们付出一切作为代价。” 沈画秋现在很生气,她是同情人鱼的,只是复仇不该以他们这些无辜的人的生命为代价,但眼前她又只能与眼前的身体合作,但她也清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沈画秋问道:“你要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人鱼的声音蛊惑道,“只需要将我带进教堂,我将在那里重生。”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需要一颗人鱼的心脏。” 人鱼看了她一眼:“好,成交。” 说完,人鱼的灵魂便开始附着到沈画秋灵魂的缝隙中。一股疼痛猛然袭来,沈画秋不禁想她的雅典娜终是要生了出来。 “现在你去旅店的厨房,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人鱼在她脑海里说道。 沈画秋离开地窖,来到厨房。厨房的台子上正躺着一只人鱼,她的胸腔被打开,里面露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沈画秋看着这一幕,脱下帽子,致哀着。她的脑中传来声音,“你不必觉得愧疚,她已经死去了几十年。” “不,我只是为了她而悲伤,一条生命不该死在贪婪的欲望之中。”沈画秋找来一个盒子,将心脏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教堂里升起了仪式,人工繁育人鱼的计划即将成功,到时,小镇会再次恢复它往日的荣光。 所以人都兴奋地盯着阵法上的四人,仿佛从此刻就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财富和自由。 阵法上的四人,此刻痛不欲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划开他们的身体往外爬出。 他们恐惧尖叫地去阻止,但是来不及了,那个鬼东西爬了出来,那是长着尖牙利爪的小人鱼。 林采惨白着脸将人鱼塞了回去,她用手掌死死的攥住不让自己的内脏流出来,另外两个人当场没了气息。 老祭司看到那些小怪物,歇斯底里的吼叫道:“怎么会这样,这些怪物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鱼。” 镇长在一旁疑惑地问道:“这些怪物不行吗?” “蠢货,”老祭司凶恶地看着他,“人鱼的心脏之所以有用,是因为他们圣洁,你看看,那些是什么肮脏的怪物。” 镇长听后绝望了,他处心积虑地策划了一切,还是逃不掉这个小镇,他直到死都会被困在这里。 小镇人群还没看明白,只是感觉仪式好像不太成功,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时,沈画秋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好热闹啊,也许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她打开手里高举的盒子,里面放着一颗人鱼的心脏。 有人上前想要争夺。 只见沈画秋的另一只手又拿出一把小刀,她笑着威胁说:“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毁了它。” 老祭司阴沉地看着她,问:“你想要什么条件?” 沈画秋回望回去,眼里没有一丝惧意,她指着高台上被架在木桩上的陈菲和顾眠舟:“我要你放了我的朋友们。” “这是自然,好说。”老祭司示意来人放了他俩。 “你还有什么条件?” “还有……。”沈画秋将盒子猛地盖上,抛给了顾眠舟,“快去许愿。” 顾眠舟接过立刻将放到神龛上,许愿离开。果然愿望刚许下,神龛的另一处就升起一个盘子,里面躺着张船票。 老祭司想要阻止,但早就来不及了。 夜雪婷的肚子渐渐恢复,再看她生下的怪物,竟慢慢变成一个女婴,又慢慢长成一个女孩。 女孩长着一张和玛丽莎一样的脸,原来在小人鱼的漫长岁月里,她逐渐从身体里分离出一个人类小女孩替她活在阳光之下,现在她找到自己的妈妈了,她也该回来了。 夜雪婷蹲下身,摸着她的脸:“你就是梦中唤我妈妈的女孩吗?” 玛丽莎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你愿意做我的妈妈吗?” 夜雪婷温柔地抱住她,“当然,我的女儿。” 外面的怪物爬进教堂,一场名为复仇的杀戮即将开始,陈菲拿出在赌坊拿走可以装灵魂的罐子,将只有一口气的林采装了进去。 他们逃出教堂,来到码头,果然红丝绒玛丽号就等在那里。 在上船之际,沈画秋问夜雪婷:“你真的不走?” 夜雪婷温柔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意义。” 上船后,沈画秋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夜雪婷牵着一个小女孩,向他们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走向雾中越走越远。 陈菲看着船上的两个罐子问道:“只有灵魂,回去能活着吧。” “应该可以吧,我们身体不是还在现实世界吗?”沈画秋看向顾眠舟寻求答案。 “你说的没错。”顾眠舟嘴角轻轻弯起,回答。“不过等他们醒来身体会有一定损伤,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大家也就放心了,毕竟受伤总比死亡要好。 在船上,沈画秋和陈菲他们交换了现实的地址。 但是顾眠舟没有给他们地址,林谦感慨真不愧是副本中最冷陌的人,但沈画秋不那么觉得,她知道顾眠舟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甲板上,几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放松,就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他们尽量不去想未来的事,只是这一次过后,他们又能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沈画秋离开甲板的一刻,她看见海风吹起顾眠舟的头发,也将他的声音吹进了沈画秋的耳中。 “有缘,我们自会相见。” 沈画秋回以一笑:“我相信我们会有缘分的。” 回到邮轮的屋内,随着船只驶向远方,沈画秋眼前一黑,回到了她熟悉的房间里,此刻她正靠在床边,时间仅过去了五分钟。 11. 现实世界 沈画秋打开手机,时间正好处于00:05,也就是说她在副本里一共待了五天,现实中只过了5分钟。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将现实的一分钟直接换算成一天,毕竟样本太少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实世界和副本的时间流速是有时间差的。 突然她感觉一阵疲惫袭来,在副本中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因此也影响到了她现实的身体。现在的沈画秋只觉得身体虚弱无力,大脑困得让她无力再挣扎,一头栽倒在被子里,再也爬不起来。 只能庆幸在去副本前她洗了澡,以至于她现在可以没有负担地躺在她的被子里。 当她再次醒来,窗外的天空早已大亮。她起身拉开白色的窗帘,一瞬间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地拿胳膊去挡,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大梦。 就好像她不曾认识那些人,而那些人也在他们的时空好好活着。但如果没有那个被她带回来的罐子的话。 吃完早饭,沈画秋窝在房间里打开了一本书,期间她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 沈画秋没一条条回复,而是发了个戳了戳的表情。果然很快,她的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喂,画秋。”电话里传来沈画秋朋友何月的声音。 “嗯。”沈画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手上继续翻着书,“我没事,好不容易辞职了,就多睡了一会。” 何月听到沈画秋的解释,就放心多了。 “下午去爬山吧,”何月提议道,“附近的山上,我看到好多人推的帖子,正好就当给你散散心。” 中午过后,天气还是很热,沈画秋换了一件短袖配上休闲运动裤出发,辗转几趟地铁到达会合地点。 “这。”何月大老远挥着手。 二人开始爬山,其实山上除了一些树也就没什么了,但总有人能把所有地点都变成景点的能力。 何月边爬边气喘吁吁地抱怨:“网上的网图都是诈骗,我再也不会信他们了。” 沈画秋在台阶上等她,嘴里也不饶地说道:“你是吃一堑,吃一堑,也别改了,就当出来锻炼锻炼挺好的。” 何月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谁的体力都跟你一样,再说了,我们网文作者身体能有几个好的,这叫职业病,懂吧,职业病!” 沈画秋:“没事,你慢慢爬,爬不动了,我背你。” “姐妹,仁义!”何月感动地说,“你既然这么说了,待会就让你背我上去。” 何月嘴上这么说着,但也还是勉强着爬上山顶。山顶有个写着七星台的亭子,她们走累了,就在台子上坐着休息了一会。 休息着,休息着,天就黑了,下起了雨。 何月一副生无可恋:“我看过天气预报了,今天没雨啊,这天气怎么回事?” 不质疑还好,一质疑,雨下得更大了。一时半会不像是要停,两人在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沈画秋说着。 “什么?”何月一脸茫然,“画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沈画秋有重复了一边,何月的脸上更加茫然了。“你究竟要说什么呀?” “没事。”沈画秋指着天空,“雨快停了,我们走吧。” 两人下了山,沈画秋心里也明白了,她是没办法将副本的事告诉其他没去过副本的人的,就算用些戏说、梦说的方式也不行。 自爬过山后,沈画秋基本上就没去过其他地方,她没去找林谦所说的组织,也没去找陈菲,只是在家静静等待手上票据的变化。 期间她搜索了副本死去几人的名字,找到了最近相应的新闻,看面容是他们里面的人。她找到新闻一一对应,只找到四个人的死讯,其中有两个跳楼自杀,一个溺河,还有一个就是夜雪婷,她居然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沈画秋打开夜雪婷的页面,她的头像已经是灰色。最新的视频是M发布的讣告,夜雪婷死于昨夜四点,她微笑着离开没有痛苦。 夜雪婷自从孩子去世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视频。粉丝发现她状态不对后,一直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直到前段时间,有粉丝线下见过她,说她精神好多了,本来大家以为会等到她恢复过来的消息,没想到最后会得到她一氧化碳中毒自杀的消息。 在等待下一趟副本到来的时间里,沈画秋看了很多神秘学的书籍,像是《金枝》,也学了一些卢符号。 日子一直过到九月,手上的票据上还是一片空白,平常的日子过多了让沈画秋觉得之前的那场死亡旅程可能真的就是一场梦。 她坐在窗边,拿出一只罐子,这是陈菲给她的,陈菲在赌坊拿了三个罐子,其中一个救了林采,还剩下两个,她将剩下的罐子和沈画秋分了,一人一个。 当沈画秋从副本醒来后,这个罐子就出现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这也验证了她的猜测,副本里可以带进去一些东西,但要放在身上或者背着的包里,副本也可以带出一些东西,比如她拿出来的罐子,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限制。 借着灯光,她研究着手里的罐子,和普通玻璃罐子没有任何区别,她很想知道从副本带出的道具还能不能使用,但她总不能找个人询问你愿不愿意把灵魂交给我,而且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她都不会这样做。 她把罐子放到架子上,那里的架子原本是她用来放饲养的多肉的,后来多肉被她养死了,也就闲置了起来,现在用来放这个罐子刚刚好。 直到17号,她看到票据上显示了一个新的地址,以及她的卡里多了一笔十万块钱。 看到这笔钱,沈画秋有些不解,这笔钱不是谁的汇款,没有任何来源,就好像突然从卡里长出来的一样。 她去到附近的银行查询,每当她问到这笔钱的事,银行工作人员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然后她换了一种问法,让工作人员帮忙查询银行卡的资金是否有问题,工作 人员告诉她没有任何问题。 从银行出来,她可以确定这笔多出来的钱似乎是副本给她的奖励。 奖励?她在副本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值十万?但想想不管是用现实时间的时间算五分钟赚十万,还是在副本中五天十万,工作都挺高的。 “不对!沈画秋,你怎么能被区区十万蛊惑呢,这可是用生命换回来的钱,小心有钱挣,无命花呀!”沈画秋不禁懊恼。 也不怪沈画秋的反应,毕竟她现在没有工作,本来就一分钱不挣还会有日常开销,十万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现在更是被卷入一趟死亡旅程,随时都会有可能死掉。 除此以外,她更意外的是副本的影响,原本她以为副本是通过船票作为媒介将他们拖入一个个世界,但现在不管是爬山时对何月的试探,还是在银行的询问,她发现副本居然能够轻易影响到她身边的人。 这让她想起副本里的那些怪物,如果副本的影响可以这么广泛,那么是不是会有一天,它会影响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她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杞人忧天,毕竟没有人知道副本的目地。 至少,从现在来看,副本就像一个真实死亡游戏,你通关就会获得奖励,失败就会gameover,只不过游戏里over了现实里也会死亡。 带着顾虑后,沈画秋看向票据,票上写着到达站和出发时间。 到达站:索斯肯多 出发时间:9月24号12:00 这一次的是一张短途公交票,公交票的邮戳上画着一座雪山。 和上次一样,她搜索了相关信息,果然没有找到“索斯肯多”这个地名。 这个地方听起来像是一个欧洲的小镇,再加上邮戳上的那座雪山,不由让她联想到自己看过的北欧旅游视频。但又想到上一趟旅程,破旧的小镇,昏暗的天气,也就人鱼湾的蓝眼泪景点算是可圈可点。 但就算是蓝眼泪那样的景点,在了解背后的成因后,也是好感全无,甚至从副本出来后,她看见鱼都会反胃,可偏偏她又在江城这个吃鱼大省。 在9月24号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家里人打来的电话,询问她中秋回不回去,这时她才反应过来25号是中秋。 “不回来了,比较忙。”她在电话里回道,其实沈画秋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离职了,不是害怕家里担心,只是她会下意识地将自己和家人隔开。再者比较忙也不算撒谎,忙着去死也是忙。 虽然沈画秋自诩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从来不缺对他者的共情,但在生活中她确实很少将自己情感外露给他人。倒也谈不上是她冷漠,只能说涉及情感的事她确实更喜欢置身事外。 这次时间到来前,沈画秋准备了一些食物和物资,还有一把短刀放在身边的包内,最后她还是带上了架子上的罐子。 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等到十二点的到来,然后她又是眼前一黑,到达了副本之中。 12. 仲夏节(一) 再次睁眼,沈画秋就坐在了一辆公交之中,公交行驶的道路上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的夏色使她一阵恍惚。 现实世界早已是一片萧瑟之气,进入九月后,更是连最后一丝蝉鸣也捕捉不到,而现在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夏日,使人有种时空穿越的错乱感。 公交上差不多有三十个座位,这些座位隔着宽敞的走道分散在两边。沈画秋数了数,现在车上加上她一共有九个人,散落在公交车内。 公交刚停靠一站,上来了一群灵魂,他们有着金色透明的身体,透过轮廓,依稀能辨认是人的魂魄。 他们找位子坐下,又不时变换位置,那些位置有时候就是九人坐的地方,因此车上的人不时就得起身让座。 除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金色灵魂来到他身旁后,依旧是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金色灵魂站在他的位子旁,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在副本旅行过的人心中都暗叫不好,一个青年男人呵斥道:“快起来,蠢货。” 西装男子听后,不服气地哼声,屁股更是往凳子里面挪了两下:“我的位子,你管得着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西装男子又向他身上不屑地撇了两眼。 眼见灵魂的颜色由金色渐渐转红,青年男子一把将穿西装的从座位上提溜着领子薅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西装男气焰嚣张地说道,但看到眼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又立刻偃旗息鼓,只敢悄悄喘着粗气。 年轻人见灵魂坐到位子上,颜色慢慢退回金色,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大家是去往副本的途中,一些规则我们还是要注意的,不然像刚刚那位,只怕还没到副本,就会出人命。”然后他向众人介绍了一下当下的情况,介绍自己道,“我叫宋邵,参加过三次旅程。” “沈画秋,算上现在这次,是第二次进入旅程。”沈画秋顺势介绍。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介绍起来,九人中有四人是新人,除了刚刚的西装中年男李甲,还有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和两个年轻人,他们分别叫周海国、张旭、常与青。 除了沈画秋之外,剩下几人则是和宋邵是一起的,程若望、吕千帆和白薇,但他们之中最多的也就是宋邵经历过三趟旅程,其他人则是两次。 新人们还想问些其他问题,但还没这么开口,就会被不停换位置的金色灵魂打断。众人随着灵魂的位置变化而变化,就好像在跳着一只欧洲宫廷上出现的那种不停交织的舞蹈。 沈画秋给一个灵魂让了位置后,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是去索斯肯多吗?” 灵魂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指向前方,还没等沈画秋理清意思,只听公交车开始语音播报:“索斯肯多到了,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车。” 九人排着队依次下了车,但车上的灵魂却没有下来。沈画秋心中疑惑,那些灵魂不是和他们是一个目的地吗,为什么没有跟下来?但她又想,刚刚她看见的点头也有可能只是个乌龙。 九人下车后来到一处山村,山村不远处就能望见一座雪山,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座雪山就是公交票上的那座。 山村落着雪山之下,这里的房子都是白色的屋顶和白色的墙,看起来十分圣洁。房子四周种满了黄色、蓝色的小花,在微风地吹拂下轻轻摇曳。 来迎接的男女老少都身穿着白色的宽松服饰,上面点缀着一些彩色的刺绣,他们脸上都展示着温和的微笑,向他们表示欢迎,年轻男女吹着类似风笛的乐器,孩子们则将他们包围起来,转着圈唱歌。 村里迎接的人接过他们的行李,带他们到空地的长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坐落在长桌上,在开饭前,村长开始一段吟唱,其他村民迎合,就像蜂群一样发出共鸣的嗡鸣声。 沈画秋倒也没有见怪,很多宗教都会有一些餐前仪式,一般都是感谢神的馈赠之类的。 比起吟唱,她倒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桌子上的餐巾被折成了一个“R”,她猜测这因该不是英文字母而是卢恩符号“瑞多”,代表着旅程的意思。果然她看向两周,本地人的位置餐巾是叠成一个普通的方块,而和她一起进入副本的人,餐巾也是摆成“R”。 吃完饭后,大家围坐在草地上,他们身边有一些年轻男女跳着舞。一位少女走过来,介绍自己叫安娜,她来邀请沈画秋他们加入,一起跳舞。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出言拒绝:“不了,我们刚来想歇一会。” 安娜听到拒绝也没有离开,反而是坐了下来,挤在沈画秋的身边,对面是宋邵。 “你们要是早来两天就能赶上仲夏节的开幕了。” “仲夏节?” “每到五月,都会迎来阳光最旺盛的夏天,哪怕是夜晚太阳也不会落下。这几天是我们与神最亲近的时刻,我们会在神的光辉下照耀九天,直到白夜过去。” 安娜向众人解释,但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宋邵:“你们如果早一点到来,还能赶上给新生儿的洗礼。不过先在也不算太晚,我们在用舞蹈庆祝丰收,要一起吗?” 安娜看似是问着众人,实则眼睛一直盯着宋邵,宋邵被看得不好意思,起身加入了跳舞的人群。安娜见他离开,也起身离开继续跳舞。 李甲看了,心里破骂对方不过是个小白脸,这里的姑娘知道什么。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不输宋邵,他也加入了舞蹈的人群。 剩下的七人仍坐在草地上,沈画秋看着身旁的常与青拿出手机,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副本竟然可以带手机。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机没有信号和网络,只能使用一些基础的功能,像是拍照或者是照明。 一旁的常与青面色凝重地看着手机,她确定这是自己的手机无疑,但是备忘录里出现的字,她可没有一点印象 。 此时她的备忘录里出现了三条规则或者说是提示: 1.只要死亡一切将重新开始; 2.获得仲夏之王称号,可获得返程车票; 3.不要参加庆典,否则会迷失 常与青不明白这三条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她看来第二条和第三条明显是矛盾的,不参加庆典怎么能赢得仲夏之王的称号。她不由得责怪写下这三条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就不能写得更详细一点吗? 她小声地试探着沈画秋:“为什么我们可以带手机,会不会是手机上有什么线索?” 沈画秋一脸抱歉地看着她:“我也希望有线索,但很明显,我的手机现在是一块会发光的板砖。” 常与青看着沈画秋把手机在手里翻来翻去,像是网瘾犯了,觉得对方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好在她试探出不是每个人都有线索。但她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其他人,万一这是一个错误的信息,那么其他人被误导了怎么办? 沈画秋现在心情不大美妙,其实刚到村里的时候,她还是挺开心的。绿草蓝天,花气袭人,已经非常超过她的预期。至少比起上次,这里已经非常像是一个旅游胜地了,除了当地人好像是群邪教徒。 但为什么要让她遇见她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什么都干不了,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奈何见到光明。沈画秋的内心已经因为不能玩手机而泪流满面。 按往常沈画秋会很快察觉到常与青的异常,但现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内心小剧场,也就没有注意,还被误会不太聪明。 虽然他们一时没有参与舞蹈活动中去,但就像安娜所说的,这里的夜晚天也不会黑,草地上的狂欢一直持续到夜晚,沈画秋他们只能参与进去,一起唱歌、跳舞、喝酒。 一直到夜晚降临,草地上的天空也只是比白天要黑一点,但是完全可以看清远处和近处的一切。 人们点起火把,开始围着篝火跳舞,沈画秋他们已经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杯酒,他们只记得,每当酒碗空了,就会有人将酒续上。此时少男少女们向他们献上花环。 沈画秋他们戴上花环被众人高高举起,他们被举起游过一圈后,又被放下。 他们之中有人借着酒劲与姑娘拉拉扯扯,最后没有回去,其他几人则被带回他们被安排的住处。 第二天,沈画秋他们的酒醒了,头还轻微的痛着。他们隐约能记起昨晚有人向他们发出邀请,不过好在大部分人都没答应,除了张旭。他们顾不得头疼,赶紧出去找张旭,发现他此时没事一样坐在长桌上吃着早餐。 看到几人来,还打了个招呼,众人才放下心来,只有沈画秋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她也没提出来,只是在暗中观察。 张旭的身旁坐着一个姑娘,应该就是昨天邀请他的女孩,众人看见都很鄙夷地看他,比竟都到副本里面了,还想着这么荒唐的事。 13. 仲夏节(二) 早餐不像午餐那样,会所有人坐在一起享用,而是放在长桌上,供有需要的人自取。张旭起得早,已经开始用餐,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昨天的卫衣和牛仔裤,而是换上了和当地一样的宽松白色服饰。 李甲看到,讽刺道:“怎么,才来一天就入赘了?”其他人没有李甲那么直白,但也是自从坐在桌子旁,就没有给过张旭眼神。 张旭像听不出来讽刺,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为了艾玛,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他说完亲了亲一旁女孩的脸颊。 “什么,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白薇想说是副本,但鉴于旁边有副本里的人在,她换了一种委婉的提示,“你留在这就不能回去了。” “回去?”张旭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恢复到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我现在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 众人看到张旭的反应,心里一惊,这不是正常该有的反应,但张旭没有死,他确实还活着,那么他还有清醒的可能吗? 吃过早饭后,大家心事重重地聚在一起,他们商量了一番,决定先在村子里四处看看,摸清村子的大概地貌。 然后他们就发现村子居然是个圆形,并且围绕着一间黄色的房子建造。 随着他们的在村子里四下地询问,他们还发现了一条规律,即是村子里的人是按年纪居住的,他们里面大部分人现在居住在青年人的地方,这些天的活动也都是些青年人的活动。 而他们里面年纪大一些的周海国和李甲则住在前面,是中年人居住的地方,并且围绕着这个圆再往前走就是老年人居住的地方,然后就是养育婴幼儿的地方,最后就又回到他们住的青年居住地。 沈画秋则注意到的多一点,她发现幼儿的衣服是纯白的,青年人的衣服上绣上的是花朵,中年人则是果实,老年人身上是枯萎的植物。这些图案对应着他们的年龄形成了一个闭环。 中午,太阳是一天最亮的时候,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炽白。他们走在草地上,看见村子里的人立在阳光之下,闭着眼睛,张开双臂,一动不动。 吕千帆疑惑地看着:“这些人在干嘛,怪瘆人的?” 沈画秋:“可能在光合作用吧。” 吕千帆一脸你不要鬼扯的表情:“这是人,又不是植物,有叶绿体吗,就光合作用。”说完他立刻闭上了嘴,这是在副本里,这些是不是人都不好说,他又看向那些一脸享受的迎着太阳的村里人,难道他们真有? 常有青看着这两个副本“老人”,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是怎么在之前的副本世界活下来的。更为了后面他们的出路担忧,这些人能带他们平安出去吗,她向着白薇的方向挪了挪。 白薇发现了她的举动,无奈解释道:“很多宗教都是有崇拜太阳的习俗,想必这里的居民实在通过沐浴太阳驱赶身上的污秽。” 午饭期间,依旧是餐前的祷告曲目,结束后,众人一起用餐。沈画秋注意到,这里的居民都是金发碧眼,但除了两个人,他们和沈画秋这些旅客一样是黑发黄皮肤的亚洲人。 但他们桌前的餐巾不是折成“R”,而是摆成了方块。然后她又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找到了张旭,他现在已经不再和沈画秋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和那个叫艾玛的原住民坐在一起。 他们不时交谈着,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幸福吗?如果沈画秋没有看见张旭桌上叠成方块的餐巾的话她还可能会这么觉得,但现在张旭对她来说已经和死人无异。 午饭过后,她找到桌上看到的两人,好心打了个招呼:“你们好,你们也是来这里的旅客吗?” “不是,我们是这里的居民。”两人没想到沈画秋会和他们打招呼,有点受宠若惊。 沈画秋摆出一副标准的好奇笑容:“哦,真是抱歉,你们是一对夫妻吧,真幸福,你们是去看你们的孩子吗?” 两人点头:“是的,这里的孩子是共同抚养的,准确来说我们确实是去看我们的孩子。” 沈画秋听后,表示对此很感兴趣,要一起去看孩子,在路上她聊道:“听人说,我们要是早来几天,就能赶上这些小家伙的洗礼了。” “那你们确实错过了很多,仲夏节开始的时候,我们就会准备好装满鲜花的圣泉,给那些刚出世的婴儿洗礼。那些孩子在阳光下真的很可爱。” 他们边走边说,走到了养育婴儿的房间,沈画秋看着这些金发碧眼的婴儿,抱歉地说道:“我看着你们真的不是很像本地人,对不起,我的话可能有些冒犯,毕竟我一路上看见的人都是欧美人的长相。” 夫妻两确实有些不悦,但看在沈画秋是客人,也就不好发作,解释道:“我们是前两天才来到这里。”妻子抱起宝宝,轻声哼着歌谣,“我们觉得这里的孩子很可爱,也就留了下来,请您不要再说什么我们不像这里的人的这种话了。” 沈画秋听完立刻向他们道歉,夫妻二人接受了她的道歉,并将孩子推到她的手中。 “看你也这么喜欢孩子,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照看孩子?”夫妻二人的声音蛊惑地说道。 沈画秋慢慢地伸出双手,像是要接过孩子,哪知道她刚伸出一半,再夫妻二人期盼的目光中,她又将手缩了回来。 这下真的惹怒了夫妻二人,他们目眦尽裂,疯狂地追赶着沈画秋,像是追到她就要将孩子扔到她身上。沈画秋一边跑一边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会抱孩子啊。” 她从婴儿房里跑出来,发现夫妻俩没跟出来,她猜测是因为在一般时期,婴儿是不能被抱出育婴房的。 下午,村长过来询问众人是否要参加仲夏节庆典,不管是不是当地的原居民都可以参加,仲夏节庆典的获胜者将获得仲夏之王的 称号。 仲夏庆典,听起来是副本需要强参与的环节,也许和返程的车票有关。但也有人担忧,毕竟离仲夏节结束还有六天,呆在副本越久就越危险,尤其是最后几天,副本简直可以无差别杀人。 从张旭的情况可以看出这不是那种常见的死亡副本,而是通过迷失人的灵魂来困住他们的副本。一旦在副本里迷失,就会自愿留在副本,忘记回家的路。 在这种副本是很容易触发规则的,虽然仲夏庆典看起来是必须探索的一环,他们也没有轻易答应下来。 沈画秋准备找到宋邵,想问他关于今天她遇见的夫妻的事情,宋邵是他们里面经历过副本最多的人,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自从宋邵拒绝村里的那个女孩安娜后,他几乎要疯了。他能感觉有人在无时无刻地盯着他,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幕后盯着他的人。 本来他以为那个人是安娜,直到他看见窗前一直窥视着他的人偶。那人偶只有三十公分长,穿着打扮都是安娜的样子,当它发现自己被发现后,就从窗外消失了。 但他还记得人偶裂开几乎到眼睛的嘴角展现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在告诉他,他是逃不掉的。 沈画秋找到宋邵时,看到他惨白着脸,眼里充满了红血丝。 沈画秋:“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那东西一直盯着我,我一刻也得不到休息。”宋邵解释,并打开一旁的水龙头,出来的竟是头发和鲜血。 一开始看到这些东西,宋邵还是恐惧的,经过几次恐吓,他已经能麻木地关上水龙头,然后苦笑。 “正如你所见到的,现在我不能睡觉、洗漱甚至喝水,它想逼迫我同意留下来。”说完他将一个杯子向沈画秋掷出,杯子越过沈画秋直直地向窗外砸去,留下了一串“咯咯”的怪笑。 宋邵走至窗前,左右查看,再没看到东西后,关上窗户:“它走了,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 沈画秋将自己发现的有关夫妻的事情告诉宋邵:“之前有过两批人分别进入副本吗?” 宋邵:“我只进过三次副本,倒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我之前遇到的其他人也没有说过这样的情况。” “那也有可能是那对夫妻在撒谎。”沈画秋沉思片刻,离开前对宋邵说道,“那你多保重。” 从村子过来告知他们仲夏节庆典的事之后,常与青一直魂不守舍,这和她手机里的第二条对上了,但第三条就是不让参加庆典,否则会迷失,迷失的下场,他们也看见了。 现在怎么办?是谁将这些信息打在她的备忘录的?她要将这些消息告诉其他人吗?万一这些消息是假的怎么办…… 常与青感到很害怕和迷茫,她第一次来到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在公交车上就被告知她可能会死在这里。可是马上就是中秋节,她的妈妈还等着她回家。 14. 仲夏节(三) 常与青就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房间门口,一不小心和沈画秋撞了个满怀,沈画秋看着察觉她似乎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沈画秋关心地问。 常与青听到一道温柔的询问,仿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眼泪竟有点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们可以去旁边讲吗?”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后,将自己手机备忘录上的三条内容递给沈画秋看。 “什么时候出现的?”沈画秋给她递去纸巾。 常与青擦拭着眼泪,摇了摇头:“昨天坐在草地上,拿出手机才发现的。” “我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我猜你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告诉其他人。”沈画秋小声地问道。 常与青点点头,像是找到什么难得的知音:“我担心这上面的内容是错的,会会误导大家,在这种地方被误导的后果太严重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还没等她说完,沈画秋打断:“你怎么会没用,这些信息既然出现在你的手机上,而不是我们的手机上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你就是里面最关键的一环,不管怎样,我觉得大家还是需要这些信息,它可能是一个误导,也有可能是一个重大的提示,你没有必要将他人的生与死压在自己身上。” 沈画秋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姑娘,补充道:“你将这些信息告诉大家,至于选择信与不信那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常与青看向沈画秋:“那你信吗?” 沈画秋看着第二和第三条相互矛盾的两句话:“暂时还不知道,得再多找找相关信息相互佐证,至少现在我是比之前又多了一些信息的。” 听沈画秋一席话,常与青下定了决心,那就告诉其他人吧,其他人有权知道这些信息,不管是真是假都该由他们自己判断。 晚上,大家聚集在篝火旁谈论着白天的仲夏节庆典的事,常与青将手上的手机打开:“各位,我这里有线索,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需要靠大家自己定夺。” 众人看了常与青给的三条线索,面色各异,以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眼前的女孩,但现在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而女孩手上的信息也确实很具体关键。 “一、三条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第二条是告诉我们返程的车票在仲夏节庆典的冠军里面。”白薇首先说道。 “可能是仲夏节庆典的冠军会获得特殊的道具,返程的车票就在道具里面。”程若望说。 “那第三条,也好解了,我们可以不参加庆典,到最后将仲夏之王的东西抢过来就行。”吕千帆显得十分的得意。 “那我们就不参加庆典了吗?”有人问,“我们现在的时间只剩下五天了,我想我们该早点做决定。” 众人听完沉默了,最后举手表决是否参加庆典,没有一个人举起手。毕竟第三条就是参加庆典会迷失在副本,哪怕这条提示是假的,也没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沈画秋也没有举手,她倒不是认为副本会那么容易解开,只是现在的线索还太少了,暂时按兵不动总比随意冒进要好。 “李甲呢?”宋邵问,他刚刚数了一遍,现场只有七个人,除去已经迷失的张旭,李甲也不见了。 “我刚刚看到李甲去找村长了。”坐在角落的胖胖大叔周海国举起手说道。 他去找村长参加庆典了,大家心里猜测。有人在心中暗讽李甲真是个蠢人,在副本里也敢冒冒失失的一个人行动。 也有人庆幸,明天看到李甲的结局,也就可以知道第三条信息的真假了,但不管内心这么想,众人已经在提前判李甲出局了。 李甲确实往村长的方向去了,但不是去找村长,而是去了装有大麦的谷仓。每当他靠近这座谷仓,总能听到有声音告诉他这里有黄金,一次两次他还能抵住诱惑,但总是听到这样诱人的低语,他还是没有忍住去了谷仓。 只是去看看,能有什么危险,他才不相信其他人说的什么副本的鬼话,现在不是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哪有什么危险。 他到了大麦谷仓,谷仓是半地下式的,下面是看不见底谷堆。但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谷堆里。 “金子、金子……”他神情痴狂,双手不停地在谷堆上挖找,谷堆不一会就被他挖出了一个大坑。 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的行为,只会觉得困惑,谷堆里怎么会有金子呢? 但现在李甲已经失去了理智,就算有人告诉他谷堆里没金子,他也不会信。更何况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金子。 几颗金灿灿的金子就埋在谷物的一角,他伸手去捞,只觉得谷堆里有东西将他往里面拖。 他像溺水的人不停地扑腾着求救,“救命,救救我……”可惜夜晚虽如白昼一样明亮,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求救。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影早已被吞没在谷堆当中,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就像所有人想的那样,一直到早餐时间李甲也没有出现,和他住在一起的周海国也表示昨晚没看到他回来。 “但是这个副本不是只会迷失吗,怎么会死人?”有人问道。 “可能是死亡迷失都可以达成吧。”宋邵边吃早餐边回答,经过一个白天两个夜晚的折磨,他的状态十分糟糕,就像现在他虽然吃着早餐,但满脑子都是那黑漆漆弯曲的毛发。 “所以参加盛典会死是吗?”有人问。 还没等到答案,村子里响起几声钟声。众人走出房子,循着声音看去,村长和一众居民等在外面,竟像是他们到来的那一天。 只不过和他们来的时候迎接的地点不同,他们来时,村民是在青年人居住的地方迎接的,现在村民们迎接的地点介于青年和中年居住的房子之间。 “是来新人了吗?” “怎么会,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众人议论纷纷地等待着被迎接的人,在一阵慌忙的跑步声过后,一个有些狼狈的男人跑了进来,他嘴里还念叨着“有鬼,车上有鬼。”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李甲。” “李甲不是死了吗,就算没死,他不应该在村里吗?” 众人满是疑问,但没人解答他们的问题。他们看着村民像是当初迎接他们一样,再次迎接李甲。 沈画秋好像想到什么?只要死亡一切将重新开始,现在对于李甲来说一切算重新开始了吗。 沈画秋混进迎接的人群中:“你好,你也是来旅行的游客吗?” 李甲看着这个长相有些清冷的姑娘,不客气地说道:“什么游客,这又是哪儿?” 沈画秋好心地向他解释到副本和相关规则,说到他们也是坐公交来的,李甲瞬间找到了共鸣。 “公交上,可太可怕了,那里有鬼,就因为我没有让座。那些金色的鬼就变成红色的,然后它们想咬我。还好到站了,我跑出来了,然后就到了这。” 众人听了李甲的话,面面相觑,他这是又坐公交回来了。所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李甲不是去找村长商量参加庆典的事? 众人怀疑地看向周海国,毕竟李甲去找村长的消息是他告诉大家的。此刻周海国几乎要把脖子缩到身体里了,他是真的没撒谎,但现在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沈画秋看到众人的反应,打了个圆场。“要想知道庆典的事,还不好办,只要再有个人去找村长不就好了。”她看着众人犹豫的样子,说道,“也别为难了,我去就好了。” 常与青听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沈画秋安抚道:“没事,我有分寸。” 午饭时,她看见李甲的位置上餐巾依旧标记是旅客,也就放心了很多。午饭过后,她找到村长,表明自己想参加庆典,村长很高兴地表示欢迎。 庆典一共有四轮,分别是献上最好的粮食、鲜花和泉水。最后在放有这些东西的花车上献上最美丽的舞蹈,获得神的认可。 现在沈画秋要过第一关,即是去找粮食,她需要找到大麦、黑麦、燕麦、小麦四种谷物。 村里的粮食在居民居住附近的谷仓内,而沈画秋要找的四种谷物分别在四个谷仓内,一个人收集五种谷物对她来说几乎很困难的,因此她回去找了帮手。 她告诉七个人盛典需要的流程,众人都觉得光让沈画秋一人承担是不应该的,他们提议一起参加庆典,但被沈画秋否决了。 “如果一起参加庆典,我们可能会一起出事,到时候谁都不可能离开。庆典有四轮,你们有会跳舞的吗?”沈画秋问。 常与青犹豫地举起手:“我学过舞蹈。” “那你留下来参加最后的庆典。”沈画秋赞赏地道,“你将是我们推举的仲夏之王。” “接下来,谁愿意和我去收集五谷。”沈画秋又问。 这时众人纷纷举起了手,沈画秋满意地望着那些举起地手,心想过副本还是要团结,像之前那样松散的样子,只怕是很难逃出这个副本。 最后她在举起的手中留下了白薇和宋邵。 15. 仲夏节(四) 沈画秋他们找到大麦、黑麦、燕麦、小麦谷仓,四座谷仓分布在村内老年居住地附近。 在进入谷仓前,沈画秋带着两人找到三根长木棍、装粮食的袋子和绳子,因为谷仓是半地下式的,他们得用绳子下到底部去,长棍可以支撑他们在谷底行走。除此以外沈画秋包里还有一把短刀。 到了大麦谷仓,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徘徊在地平线处。夜晚的天空依旧是明亮的,但太阳一天比一天西沉,天空一晚比一晚要暗。 站在大麦谷仓上,他们勉强能看到仓底的谷物。他们在顶部绑上绳子,顺着绳子向下爬,等到快挨到大麦,他们再分别跳下。 到达底部,白薇用袋子装上一袋大麦,他们有点不可置信,任务居然这么简单。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大麦谷堆在往下陷。他们就像进入了一片沼泽地,他们挣扎的越强烈,下陷的就越深。 他们小心翼翼地杵着长棍,抬起腿前行,在他们挨到绳子的一刻,他们立刻抓住向上爬去。刚爬到一半绳子断裂,他们又掉到谷堆之上。 沈画秋爬在最前面,在下落前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裳的女人。 他们掉回谷堆上,谷堆快速下落。沈画秋摸索到刚刚扔下的长棍,向下陷处扎去,她明显感觉自己扎中了什么,他们的身体停止了下陷。 三人捡起棍子站了起来,三人背靠着背,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下。只要有下陷的情况就猛扎下去,就像打地鼠一样,虽然不是每下都能命中,但也至少扎中了五、六次。 脚下的生物似乎被惹急了,慢慢从谷堆里钻了出来。沈画秋看到的哪里是个女人,那东西分明是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几捆大麦。 那东西伸着用麦秆做的手脚,朝沈画秋他们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们用长棍击打大麦怪物,但丝毫没有作用。哪怕用棍子将它捅穿,也只是可以坚持一阵子,怪物又将向他们扑来。 沈画秋发现怪物每次首先攻击的都是手上拿着装有大麦袋子的白薇。 于是她对白薇说:“把袋子扔给我,去捡绳子。” 袋子在空中抛出,沈画秋和怪物同时去接,最后袋子划过怪物的头顶落到沈画秋手上。 怪物发了狂地向沈画秋抓去,沈画秋一边狂奔一边吐槽:“不就拿你一点谷子吗,有必要追我这么狠。” 跑到一根绳子前,沈画秋低下身子钻了过去。怪物却被绳子拦住了。 白薇和宋邵看准时机将绳子绕到怪物身后,将它结实地捆了起来。 他们看着谷仓的上空,“现在我们该怎么上去。”白薇问。 还没等他们想出对策,宋邵发现绳子松了,准确来说是大麦怪物改变自己的身体,将要从绳套里逃出来。 “这个东西要出来了。”宋邵喊着,扑到在怪物身上,使劲勒住绳子。 沈画秋见状从背包拿出小刀将大麦怪物头顶的麦穗割下,瞬间怪物没了声息。 白薇和宋邵看着她的举动,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割下它的麦穗头就能杀死它?” 沈画秋:“其实我也是猜的,在欧洲传说中人们会将谷物做成五谷妈妈,悬挂在谷仓之中。 欧洲还有谷精的传说,在谷物成熟时,谷精会邀请人与它比赛收割谷物,输掉的人会被它砍掉头颅。同样,想要杀死谷精,也只需割掉它的脑袋。” 白薇和宋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谷仓的上空,难道他们只能等到天亮了再喊人救他们吗?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一个人偶在谷仓上空探出身来。 宋邵皱着眉头,那是一直监视他的像安娜的人偶,它怎么跟踪到这里来了。 三人本来以为接下来又会是和人偶的大战,但没想到人偶离开后竟带回了一根绳子,人偶将绳子的一头绑在谷仓上的木桩上,示意他们爬上来。 等沈画秋他们爬上来后,人偶已经消失了。 他们来到黑麦谷仓,鉴于上一次的情况,他们这一次带了三根绳子。一根由沈画秋和白薇带下去防身,剩下两条交由宋邵,他将在谷仓顶部守着,以防意外。 下了谷仓,危险的事情没有发生,只是沈画秋突然像中了邪一样,挖着谷堆里的黑麦,嘴里还喊着:“白薇,快过来,我看见了回去的车票。” 白薇低头,低下除了黑麦哪来的什么车票。 白薇推了沈画秋几下,见眼前人没有丝毫要清醒的样子,只好将她捆了起来。 然后她装好黑麦,将沈画秋挂在绳子的一端,自己先爬上去,再和宋邵一起将沈画秋拉了上来,只是拉绳子时除了沈画秋的重量,他们还感觉到了一股其他的力量。 “怎么办?”两人苦恼地看着还在发癫的沈画秋,“要不,踹两脚。” 好在,踹她的脚还没下去,沈画秋就悠悠转醒,阻止了他们的后续行动。 到达燕麦谷仓,和上一次一样,只是这次是沈画秋在上面等着,白薇和宋邵在下面装粮食。很快,白薇就陷入幻境,她嘴里也喊着车票,我看见车票了。 还没等她做什么,宋邵就将她打昏,扛在肩上爬了上来。 沈画秋看到这一幕,不禁竖起她的大拇指,他真像一个超人啊。 只剩下最后一个小麦谷仓了,这一次换白薇在上面等待,沈画秋和宋邵下去。他俩刚触及谷底,就一直往下坠,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宋邵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拉住沈画秋,但下面的吸力实在太大,宋邵马上就要拉不住了。 白薇在谷仓顶部急得团团转,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尝试去拉绳子,但根本就拉不动。 沈画秋看着快坚持不住的人说:“放手吧,我们至少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说完将她的手从宋邵的手里抽出。 当然沈画秋也不是就这样放任自己沉下去,她拿出自己的短刀转身向下扎去,就算不能和怪物同归于尽,至少也要让它元气大伤。< /p>就在她刺下去了十几刀后,她的手钩住了一撮麦梗,她的手指不断向前探去,直到紧紧地抓住麦梗。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蚂蝗,死死地吸在怪物身上。 怪物被她的反向操作惹怒,将她从小麦堆里往更下面拖。沈画秋感觉小麦已经从她的鼻孔耳朵钻入她的身体内,她的皮肤也在和小麦的摩擦下变得鲜血淋漓。 但她不仅没有放开手,相反裂出了一个比怪物还可怕的笑容,她嘴不动,舌头动,模糊地说道:“你甩不掉我的,就算我死,也要将你拖死。” 就当宋邵来不及悲伤准备爬上去,他看见白薇站在谷仓口边缘。他向白薇喊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没人回他。 安娜人偶拿着一把小刀将绳子割断,白薇看见马上去阻止。没想到人偶又调转刀头,将白薇逼到谷仓边缘。白薇一边后退,一边找准机会将人偶手中的刀踢开,人偶的身体也顺势被踢飞。 人偶爬起来后,生气地跳到白薇脸上。白薇被猛然一扑,带着人偶一起踉跄着跌倒进了谷仓。 一人一偶砸在了宋邵身上,连带着宋邵一起跌落到谷底。怪物从麦堆里钻出,沈画秋已经牢牢地抓在它身上,浑身已经像是个血人。怪物拖住沈画秋的身体一步步朝宋邵们袭来,它嘴巴大张着,发出腐臭的气息。 宋邵和白薇的身下形成了两个漩涡,逐渐将他们卷了进去。就当他们只剩下一个头时,宋邵的耳边传来人偶的声音:“答应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我就帮你赶走小麦妈妈。” 宋邵咬了咬牙,答应了它的条件。 谷仓传来了一阵歌谣,这是收割谷物是唱的歌谣,怪物听后瞬间没了动静,宋邵和白薇的身下也不再下陷了,但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大部分埋进了谷堆中,只剩下脑袋在外,根本出不来。 白天,其他人发现沈画秋他们还没回来,不禁担忧。门外的安娜跑了进来,她不是以人偶的形态,而是那个他们进村后见到的小姑娘的样子,她慌张地说:“我路过听见小麦谷仓有人呼救,我跑上去,看见宋邵他们被困在了谷底。” 等到他们来到谷底,看到的是埋在谷堆里的宋邵和白薇。 “快快,去救沈画秋。”白薇声音干哑,却还是带着哭腔地说道。 众人立刻去查看沈画秋的情况,只见沈画秋趴在谷堆上,身上遍布了干涩的血迹,手依旧扯着眼前小麦做成的草人的身体。常与青将她反过来,发现她的鼻腔、耳朵里都灌满了小麦,常与青试图掰开她的手,却发现怎么也掰不开,只好将那一层麦秆割了下来。 白薇和宋邵被救出来后,向众人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众人意识到什么,看向身边的安娜,却发现她早就不见了,不见的还有宋邵,众人立刻意识到宋邵也迷失了。 这时有人问:“沈画秋怎么样,她还活着吗?” 常与青沉默着点了点头:“还有一口气。” 众人走时带走了沈画秋他们拿命收集的四种谷物。 16.仲夏节(五) 沈画秋躺在床上,她面色惨白,长睫轻颤。不时,她竟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顺着衣领流下,里面还参杂着点点的麦粒。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会以这种姿态死去,肺腑内的空气被麦子挤压,耳朵也因为充满了麦子而无法听见。现在,她在等一个人的出现,好让她讲出最后的遗言。 常与青进来时,沈画秋已是强弩之末,她强撑起身子,嘴角还带着鲜血:“你来了。” 话还没说出来,常与青的眼泪就下来了:“你……”话到嘴边,才想起眼前的人已经听不见了,只好又接着哭。 沈画秋举起手想摸她的脸,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上也到处都是血,于是半举起的手又被她收了回来。她看着常与青,轻声道:“记得我之前说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还有……等我回来。” 然后,她整个身体软了下去,迎来了她的第一次死亡。 其他人一起给沈画秋送葬,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在副本里给人送葬,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死亡,尤其是在这种迷失灵魂的特殊副本。 站在坟前他们表情肃穆,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斗志似乎又要熄灭。常与青却道:“你们还记得第一条提示吗,只要死亡一切将重新开始。” 一旁的程若望问:“你的意思是沈画秋还会活过来,就像李甲那样?” 常与青点了点头,程若望和吕千帆不服一个新人做主,冷哼道:“你又什么证据证明那一条提示是真的,谁知道李甲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别忘了第三条叫我们不要参加庆典,否则会迷失,但现在除了为了救人主动迷失的宋邵和死掉的沈画秋,白薇可是一点事也没有。” 周海国听完,也觉得说的得没啥毛病,白薇虽然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但也好奇自己怎么没事,难道三条信息确实有真有假? “我没有证据。”常与青看了看他们,坚定地说道,“但是明天沈画秋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真假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常与青带着一众人来到村长房子前,白薇进去将得到的四种谷物的混合物交给村长验收,谷物合格,他们可以安排人去收集鲜花和泉水了。 但他们之前只有沈画秋三人报名了,因此村长表明后面人再报名不能算做一队人。 听到村长的说明后,众人不禁脸色一沉,他们牺牲了两个人才换来的谷物,难道又让他们再收集一遍吗? 常与青却是冷哼一声,堵在村长门口:“你们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有游客死在你们村里吧?” 村长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常与青笑得像个无赖,拿出事先拍好的沈画秋下葬视频怼到村长面前:“就是明面上的意思,你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等我们回去就把视频交给媒体曝光你们,看谁还敢来你们这个村子旅游。” 村长听后气得胡子都歪了,但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说:“行吧,那你们想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要求每次派几人参加,没有参加的人暂时不算在庆典参赛人员内,参加的人不管是什么时候加入的都算作一队。” “这……这以前没有过这种规矩啊。”村长表现的十分为难。 常与青摆了摆手里的手机:“你是村长,你同意了不就有这个规矩了。” 村长看着眼前人的无赖样,只好同意,但同时他的眼中又闪过几丝歹毒的笑意:“那你们可要商量好接下来参赛的人选。” 他们商量后,决定让程若望和吕千帆加入,到时候再和白薇一起先完成收集鲜花的任务。常与青却看着白薇有些欲言又止,她只希望沈画秋的话不要说中。 一路上白薇的面色都十分难看,程若望和吕千帆他们以为她还没休息好,就嘱咐她回去休息,他们可以先去采摘一些普通的植物。 收集的植物中像勿忘我、香豌豆、草甸金凤花、矢车菊等普通的植物,找到生长的地方采集就可以了。除了有一样槲寄生,它长在橡树上,需要用专门的金镰刀割取,并且再割取时,需有人在树下用白布接住,不能被泥土污染。 向村长了解到规则后,他们就有了一个疑问,即是去哪找这个金镰刀。但是他们问过村长,村长只是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吕千帆觉得他们真是将村长得罪了个干净,估计后面也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来到村北边的山坡上,抬眼就能看到雪山,远处是雪景脚下却是万千花丛,年轻人在花丛中嬉笑打闹,远山的寒气似乎一到山脚就被青春的炽热融化。 两人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脑海里不自觉就产生也许留在这也不错的念头,很快他们回过神,怎么会这么想呢,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这个地方还真是处处透露着诡异,就好像所有地方都是活的,它就像一位母亲,轻声哄睡在摇篮的他们。 为了减轻被蛊惑的感觉,他们立刻低下头,在山坡上寻找起他们所需要的鲜花。他们怀里捧着花束,又将拿不下的鲜花堆放在篮子里,直到篮子里的鲜花被高高堆起,直到他们也融入到一片鲜花的油画景色里。 通过一下午的努力,他们终于要收集齐所需的鲜花。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年轻人,他们男女都带着花环,篮子里也同样放着采摘的鲜花。 几个年轻人嬉闹着路过吕千帆和程若望的篮子,他们翩飞的衣袂竟将一旁的篮子打翻在地。 吕千帆看到生气地想上前理论,程若望拦住他:“算了,天色不早了,还是先把篮子扶起来,重新整理吧。” 就在他们整理时,已经走到前面的青年们停了下来,他们相互说着什么,又返回来道歉。 “真是对不起。”其中一个青年说,其他人则帮忙他们整理起来。整理完后,他们又从自己的篮子里补上。</p >“你们也要参加庆典吗,村子里还没有外来者参加庆典呢?”青年们看着两人篮子里熟悉的几种花问道。 程若望内心警惕着,外表却还是微笑着应和:“是啊,我们这些都是为了庆典准备的。” 青年们笑道:“看你们里面还缺少槲寄生,是没有找到金镰刀吗?” 吕千帆听到金镰刀眼前一亮:“是的,你们知道那里能找到金镰刀吗?” “我们可以借给你们一把,”一个青年将篮子里金镰刀递给他们,“用完还给我们就行。” 看着离开的青年们,程若望将金镰刀放到篮子里,和吕千帆一起背上采好的鲜花朝村子走去,这时天上的太阳已徘徊在地平线。 等他们放下花材,回到屋内,看见常与青正在和白薇争执着:“你不是这个村里的人,我们还要回去的,你记得吗?” 白薇:“但我已经决定加入这个村子了,你看这里多美好啊,这里没有那些让我们恐惧的怪物。留在这,我们只会幸福的活下去,我们不用再面对随时会到来的死亡了。” “你在说什么呢?”吕千帆捏住白薇的手腕,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哪怕在上一个不停逃杀的副本里,他也没见过说放弃的白薇,在他心里白薇是一个十分冷静坚强的人,断不会说出这种话。 常与青:“放开她吧,她已经迷失了。” 吕千帆刚放下白薇的手,白薇就立刻头也不回离开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专门为旅客准备的,现在白薇加入了村子,也就不再住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吕千帆看着手里空掉的地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常与青解释道:“之前我和画秋姐一起问过村里人,他们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外乡人参加庆典,所以画秋姐通过第三条推出,村长隐瞒了只要参加了庆典就会归为自愿加入村里人。” 吕千帆和程若望听后脸色一白:“那我们岂不是……” 常与青无奈的笑了笑:“是的,而且从白薇的情况来看,只要你们上交了手里的鲜花,就会迷失在村中,自愿留下来。就算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到了庆典的那一天,也会留下来。”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吕千帆质问道。 程若望还有些理智:“你们是因为之前只是猜测,才没有告诉大家是吗?那是不是也代表你们知道破解的方法。” 常与青点点头:“破解的方法就是死亡,死亡后会复活重来,像李甲那样。如果你们不信,可以等画秋姐回来,明天她会出现在村子,就像我们来时一样。” 程若望深深地看了常与青一眼:“好,我们会等着。”然后抓着吕千帆的衣领回了房间。 晚上,他们辗转腾挪,看着窗外依旧明亮却一天比一天暗沉的夜色,竟是一丝睡意也没有。 比起永不落幕的白夜,他们更想看到的是家乡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