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悍卒:一把长弓定天下!》 第126章 :三英战吴起。 入夜时分,宴席散去。 陈磊踩在宵禁最后时刻,带着亲卫一头扎进定边堡青楼怡红院。 “哟!这位客官,怎的这么猴急!还有一刻就该宵禁,看来你今晚只能留宿了呢!” 老鸨见陈磊身穿绯红官服,胸前补子是头豹子,身后还带有卫士,态度则是更加热情,主动贴了上去。 “他娘的,就你了!”陈磊此时酒醉恍惚,外加邪火烧的厉害,直接就把风韵犹存的老鸨抱进房中... “军爷...我不是...啊——”老鸨半推半就间,最终还是被陈磊压在身下,片刻后还主动迎合起来。 门外亲卫对视一眼,见状默默关上房门,心中暗道自家大人怎得这么猴急... 定边堡守备府邸,内堂厢房。 “老李,你不是去姑娘和姑爷新宅了吗,咋还喝这么多...” 赵氏见李连生躺在椅子上,面红耳赤呼吸急促,连忙吩咐道,“去给老爷煮碗醒酒茶来!” “是!”两个婢女款款离去。 就在此时,李连生一把从后面抱住赵氏,上下其手口中呼气道:“孩他娘,你就是我的醒酒茶!” “哎呀,老李!你慢着点...我给你脱衣裳....” 赵氏虽说年近四十,当年也是黑山屯排得上号的美娇娘,两人夫妻多年,自然配合默契渐入佳境。 片刻后,门外传来婢女敲门声:“老爷,夫人,醒酒汤好了!” “不...不用了,你...你们去歇息吧......”赵氏强忍喘息,朝门外吩咐道。 “诺...”婢女虽觉奇怪,但还是应声离去。 相较于前两者,吴起这边堪称残暴... “夫...夫君...你去把茯苓喊来好不好,妾身真受不住了...” 苏锦绣在自己的厢房内连声求饶,她被吴起端在怀中折腾近一炷香,只觉浑身酸软,四肢快被颠散架。 “绣儿...不是为夫不想,茯苓她来月事了...” 吴起此时虽然神志清醒,但全身肌肉却是充血泛红,极具视觉冲击。 苏锦绣抽泣道:“呜呜呜...那怎么办...我真不行了......” 吴起此时懊悔道:“我也不知道...这虎鞭酒太过生猛...茯苓说若是无法释放,我只怕要爆体而亡...” 春桃和秋菊在一旁的丫鬟通房听得真切,后者一咬牙迈入卧室,颤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好秋菊,快来救救我...你本就是通房丫头,我不会怪罪于你..”苏锦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从吴起身上抽离,逃也似的跑到隔壁小房间... “吴大人...”秋菊面颊通红,开始缓缓宽衣解带。 “秋菊姑娘...有劳了...” 吴起摇头苦笑,只好将其打横抱起,缓缓走向床榻。 片刻后,秋菊初尝禁果体力不支,渐渐也败下阵来:“小姐...救救我...” “不不不...“ 苏锦绣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转身看向身旁的春桃,“秋菊也招架不住了,没办法了,春桃你也去帮忙...” “好的小姐...”春桃轻咬贝齿耳根发烫,前去解救好姐妹秋菊... 床榻摇曳,天明方休... 两女相互搀扶着走回通房,苏锦绣此时从酣睡中苏醒:“呀...结束了吗?” “嗯...“两女面色潮红,羞赧的点头道。 苏锦绣面露感激:“辛苦辛苦,你们早些休息吧,我过去啦...” 次日上午,吴起悠悠醒来,只觉浑身酸痛... 春桃和秋菊还在隔壁沉睡,苏锦绣只得亲自服侍吴起洗漱,后者扶腰起身道:“锦绣...昨晚我......” “没事的...下次你少喝点那虎...虎鞭酒就行...”苏锦绣看着床榻上朵朵红梅,后怕道,“若不是春桃和秋菊,妾身恐怕...要被夫君弄坏了......” “咳咳...我也是头回喝,下次注意...” 待到吴起穿戴整齐,带着苏锦绣推门而出时已是晌午,李茯苓正在灶房准备饭食,有阵阵肉香飘出。 “茯苓...如今咱们家大业大,你就不用亲自下厨啦,”吴起轻锤后腰道, “咱家房子大,空厢房也多,回头叫钱顺媳妇,王巧这些女眷住进来帮忙,也算知根知底!” “知道咯,马上就开饭啦!”李茯苓眼见吴起扶腰而出,反倒心疼的看向苏锦绣,“锦绣...你还好吧...” “啊!我还好...”苏锦绣羞赧道,“我来帮你端菜!” 吴起与两女吃罢午饭,便商量动身去凉州清算江南商会的事情。 三人最终决定,李茯苓留在定边堡,由钱顺协助其收编刘三金名下店铺。 苏锦绣随即拿出一份手书,上面写下近万字商业规划,将开春前如何整顿定边堡南街,柳叶屯如何储备物资,黑山关怎么开设分坊等等写的一清二楚。 李茯苓仅是大致阅览,就由衷叹服:“锦绣,你真的太厉害啦!我只需照做就行咯!” 苏锦绣柔声道:“嗯嗯,若是期间有拿不准的,就飞鸽传书来凉州福临商行分号,往来不过两三日时间,应该不会影响太大!” “既如此,我今日再去拜会陈将军,商议动身前往凉州的时间!” 吴起手抚下巴思忖道,“咱们在定边堡动静这么大,江南商行在凉州定然已经知晓,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后手...” “夫君有所不知,那江南商会副会长顾家家主顾江生,明面上亲自随我来凉州踩点铺路,“ 苏锦绣轻笑道,”其人暗地里觊觎会长之位久已,怕是巴不得苏家倒台呢,我先前早有防备,如今却是可以利用...” “原来如此...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吴起心中了然,”看来这江南商会,也不是铁板一块呢!“ “正是如此,本次苏家出面担保,连同十数家头部商号,不惜砸下重金在凉州布局,就等着开春互市连本带利的赚回来!”苏锦绣眼露寒芒, ”明面上咱们继续许以重利,说动官府清算江南商会!暗地里我亲自去找那顾江生,由他煽动其他商号,把担保字据拿出来索赔,定叫那苏福源散尽家财!” “嘶——” 吴起和李茯苓闻言对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苏锦绣当真是好手段! 苏锦绣见状回过神来,俏脸一红娇嗔道:“哎呀,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嘛,就像看坏人一样...” “咳咳,好啦好啦,我们知道锦绣本性不坏,都是为了咱们自己考虑,” 吴起出言缓和气氛,随即转移话题道, “你们先在家休息,我先去找寻陈将军,不知他昨晚如何......” 第127章 :送子观音庙 “大人,您这腰……” 赵武站在马车旁,看见吴起扶着腰的样子,疑惑问道。 吴起尴尬一笑,语重心长道:“武子啊,这事烂肚子里,不要学那刘铁柱。” “诺。”赵武不明所以,郑重点头后询问道,“大人,咱们去哪?” “定边堡军营,找陈将军!” 吴起忍住不适钻入马车,背靠在车厢闭目缓神,虎鞭酒这东西,药性比他想得还烈! 吴起刚到定边堡军营,也有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旁,吴起扶腰下车时,旁边车帘子掀开,下来一个熟悉身影——陈磊扶着车辕,姿势跟他相差无几。 “陈将军!“ “吴老弟!”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在说你懂的! 陈磊扶着腰走近,伸手轻点吴起:“你小子,那虎鞭酒也太猛了,我昨晚仿佛回到二十来岁,只管冲刺不知疲倦,谁承想,早上起来遭老罪了!” “兄长,你悠着点儿,下回别喝多了!”吴起笑着拱手。 “废话,我要是知道这么猛,昨晚就不会那么喝了...这要是没地方解决,那岂不是要爆体而亡!”陈磊笑骂道,两人随后步履缓慢的往营房走去。 两人走进大帐坐下,亲兵端上茶汤,陈磊喝过后咂摸嘴道:“话说回来,你那虎鞭酒还有多少?” 吴起会意道:“足足一缸百斤的酒坛,整根虎鞭丢下去,泡了没几天就这么猛,这要是泡上一年半载,那还了得!” “咳咳...给我留两坛!”陈磊眼睛一亮,“凉州总兵周大人好酒你是知道的,尤其是这种带药性的。你回头也送两坛过去,记得跟他说清楚药效,万一喝多出丑,咱俩都兜不住。” 吴起笑着记下,随后说出此行来意:“兄长,咱们在定边堡动静搞得这么大,什么时候出发去凉州?” “这也是我想说的,” 陈磊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我早前飞鸽传书凉州水军大营,调了一艘五层运兵船过来,估摸今晚就到,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吴起好奇道:“兄长,五层运兵船?小弟还没见过。” “凉州水军大营有五艘这种船,专门运兵运马,光是船身造价约莫五千两一艘,若是加上武器装备和人员配置,都要进万两了!这玩意烧钱的很!” 陈磊咂摸嘴道,随后仔细讲解, “船高五层,底下三层装马匹粮草,中上两层装兵员,甲板上设有床弩和拍杆,除去水手和纤夫无算,还可运载五百余战兵,或者三百余骑兵!” “听兄长这么一说,水军确实烧钱!还是咱们边军耐造!” 吴起默算自己全部身家,加起来勉强能买一艘船架子…… 两人随后商讨回凉州的谋划,临近午时,吴起告退缓步离去。 吴起从陈磊驻地出来,便接上李茯苓前往岳父家,此时李连生正趴在卧房床上,有个军医在给他针灸。 李茯苓连忙上前询问:“爹,你这是咋啦...” “咳咳...年纪大了,腰闪了...”李连生面露尴尬,随即转移话题,“你们两咋回来了,是有啥事吗?” 吴起憋笑道:“爹,我明早要与陈将军前往凉州,特来与你辞行,茯苓会留在定边堡。” 李连生心中了然:“此去又是一番动荡,凉州不比定边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要多加小心!” 就在翁婿两人说话间,赵氏拉着李茯苓走进内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闺女,娘问你个事。” 李茯苓疑惑道:“娘,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赵氏拉着女儿坐在桌旁:“你跟吴起成亲几个月了,肚子有动静没?” 李茯苓闻言轻轻摇头,随即低头摆弄衣角,赵氏见状叹气道: “你这孩子,娘不是催你。但吴起现在有了妾室,虽说苏锦绣那姑娘看着知书达礼,可你毕竟是正妻,得赶紧生下子嗣,把当家主母位置坐稳了!” “娘,我知道,我也去看了郎中,可就是怀不上...”李茯苓泫然欲泣。 “城东有个送子观音庙,香火灵得很!吴起不是明天就要走吗,你拉着他赶紧去烧香祈愿!” 李茯苓眼神一亮:“成!我们吃过午饭就去!” “嗯呢,吴起平时忙,你算着日子主动一些...”赵氏说完脸颊微红,想起一事问道,“还有...昨晚吴起给你爹喝的什么酒?” 李茯苓愣了一下,如实说道:“虎鞭酒,怎么啦?” 赵氏闻言恍然,压底声音道:“那酒...你们那儿还有没有?回头再送些过来。你爹昨晚喝完回来,折腾了半宿,我倒是无所谓,他老腰倒是闪了...” 李茯苓的脸腾地烧起来:“娘!您说什么呢!” “哎哟,都嫁人了害什么臊,我跟你爹都是老夫老妻了。”赵氏轻推李茯苓, “回去跟吴起说一声,送两坛来。你爹年纪大了,这酒适当喝点,对我...咳咳,对他有好处!” 李茯苓俏皮道:“行呢,家里还有近百斤,我下回装点过来!你们俩悠着点,别回头给我整个弟弟妹妹出来!” “你这丫头,找打是不是!”赵氏作势要打,李茯苓笑着跑出门外。 吴起迎面走了过来:“咋啦苓儿,笑得这么开心,正准备叫你们过去吃饭呢!” “我娘让咱们去城东的送子观音庙拜拜。”李茯苓吐了吐舌头,又补了一句:“还...还要两坛虎鞭酒。” “咳咳...你看着办就行!”吴起闻言失笑,感慨凉州女子果然性情直率,自家岳父的老腰恐怕要被掏空。 两人吃过午饭,便乘坐马车往城东而去。 送子观音庙位于定边堡东边最高的山上,远远就能望见恢弘醒目的庙宇,年节期间香火极盛,氤氲不散的香雾将山峰笼罩。 此时步梯行人上下络绎不绝,大多是年轻媳妇挽着自家丈夫,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妇人坐着小轿上山,庙门口的香炉里插满供香,烟气缭绕,隔老远就能闻见。 吴起和李茯苓下了马车,顺着石阶往上走,庙宇正殿供着送子观音像,金身彩塑慈眉善目。 殿前挤满香客,有祈求子嗣的、求签的、还愿的等等... 李茯苓头回到这种地方,只觉庄严且神秘,便拉着吴起一路闲逛,他其实不太信这些,但看着李茯苓认真的样子,心里也生出几分柔软。 两人一路走到内殿,正要推门而入时,庙祝见他们衣着朴素,便带人阻挡在外: “哪来的村妇,烧香求子去偏殿,内殿有贵客进献头香,闲杂人等不得叨扰!” 李茯苓闻言尖声道:“你说谁是村妇?!” 庙祝冷哼道:“说的就是你,我早看你逛半天了,分钱不掏就要进内殿,滚一边去!” 李茯苓面色涨红,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你什么你,把她赶出去!不要叨扰贵客烧香!”庙祝手臂一挥,几个肥头大耳的庙役就要上前赶人。 “谁敢!?” 吴起将李茯苓护在身后,目露杀意冷声道:“我倒要听听,是哪位贵客在里面烧香...” 第128章 :上香分内外,祈福有贵贱 “就凭你这贱民也配知晓贵客名讳?”庙祝嗤笑一声,“给我把他俩赶出去!” 话音未落,最前头那个肉山般的僧侣动了,其人少说两百来斤,身上肥肉层层堆叠,蒲扇般的大手直奔吴起衣领抓去。 吴起冷哼出声,左手捋抓对方手腕往下一带,右拳蓄力猛然砸向僧侣肘弯内侧,八极拳——霸王硬折缰! “咔嚓——” 清脆骨裂声在幽静的内殿门口响起,那僧侣惨叫哀嚎,整条右臂反折成诡异的角度,其人庞大身躯不受控的向侧方栽倒,撞翻门口一座青铜熏炉,香灰“噗”的炸成一团。 庙祝见状一愣,随即厉声嘶吼: “还...还敢反抗!你们一起上,废了他!” 剩下四个僧侣同时扑来,两个从正面抢攻,一个抄向吴起左侧,另一个想绕后抱腰。 “呵呵,想要以多欺少?” 吴起讥讽出声,这些人虽肥头大耳,脚下动作却不慢,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 正面僧侣一拳捣向他面门,吴起偏头让过,左手成爪扣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右膝猛然撞向小腹,那僧侣“嗷”地一声弓成虾米,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吴起以手扣腕借力打力,将这人甩向正面扑来的第二个僧侣,两人撞作一团重摔在地。 此时身后那人已经到了,张开双臂就要环抱束缚,吴起不躲反进,抬肩狠狠撞进对方怀里,八极拳——铁山靠!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僧侣只觉被巨石撞击,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踉跄后退间瘫倒在地,以手捂胸嘴里发出“嗬嗬”气声,许久都没缓过气来。 最后一个僧侣位于左侧,咬牙锤向吴起头颅,后者矮身虚晃,随即右拳上抬轰在其人下颚,八极拳——立地通天炮! “噗——” 那僧侣牙齿碎裂鲜血喷出,肥硕的身子向后飞出,后背重重撞在内殿紧闭的门板上,连人带门“轰”的一声倒向内殿。 数息之间,五个僧侣全部被吴起打趴,内殿门口乱作一团。 庙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往后退,看向吴起颤声道: “你...你大胆!这是佛门净地,你竟敢……” 吴起甩了甩手腕,抬眼看向庙祝,吓的庙祝把话噎了回去,就在这时,内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佛号。 “阿弥陀佛。” 方丈慧觉从内殿缓步走出,身披金线袈裟,手持沉香念珠,约莫六十来岁,面皮白净,眉目间有几分慈和。 慧觉身后跟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穿一袭靛蓝绸袍,正是定边堡政务司主簿孙衍宗。其人挽着一个年轻妇人,珠翠满头粉面含春,两人显然就是来求子的“贵客”。 孙衍宗走出内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吴起身上,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道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在观音庙里大打出手。” 孙衍宗松开妇人的手,踱步上前轻笑出声:“原来是定边堡边军把总,吴起吴大人。” 吴起眼眸微眯,他当然认得孙衍宗,定边堡政务司主簿,管着钱粮调拨、军需核算等,边军将士的粮饷经他手拨出,其人族兄孙承宗,正是现任凉州刺史。 孙衍宗论官身比吴起高半级,虽说分属军政两系,后者该向他行礼,吴起却是未动,只是淡淡回应道: “孙主簿好雅兴,带着家眷来求子,排场倒是不小,连内殿头香都包了,只怕烧的是民脂民膏?” 孙衍宗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吴把总牙尖嘴利,本官来烧香,是给观音菩萨面子,庙里安排头香,是方丈的心意。倒是你—— 擅闯内殿,殴打僧众,按《大周律法》,该当何罪?” “殴打僧众?”吴起偏过头,扫视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胖和尚, “孙主簿哪只眼睛看见我殴打僧众了?我只看见几个秃驴仗势欺人,企图殴打军官,按《大周军律》,军士遇袭,格杀勿论!” “你!”孙衍宗面色铁青,方丈慧觉适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孙主簿息怒,吴把总息怒。今日之事,原是庙里安排不周,老衲代庙中僧众向二位赔礼。” 他转向吴起,躬身一礼,“吴施主身手不凡,老衲佩服。只是佛门净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高抬贵手。” 慧觉看向庙祝,声音低沉:“慧聪,还不快向吴施主及其夫人赔罪?” 庙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砸在石板上: “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狗眼看人低!” 他磕得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混着香灰糊成一片,看着既狼狈又可笑。 李茯苓上前轻拉吴起衣襟,后者会意出声: “够了!” 慧觉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感谢两位宽宏大量,既如此,请到内殿上香如何?” 吴起没有表态,而是转头看向李茯苓。 “慧觉方丈...”李茯苓冷冷开口, “我原以为观音庙是清净虔诚之地,没想到今日一见——上香要分内外,祈福者有贵贱之别,出家人会动手赶人.... 好好的送子观音庙,被你们这帮人搞得乌烟瘴气,菩萨若真有灵,怕也不愿踏进这门槛。” 她说完牵起吴起,“夫君,我们走!” 吴起闻言讶然,轻声问道:“不烧香求子了?” 李茯苓重重点头:“不烧了!咱们顺其自然吧,求子嗣一事也急不来!” “嗯,顺其自然!”吴起认同道,随后环视一圈,最后看向孙衍宗: “孙主簿,若是因为今日之事,让边军粮饷少了一粒米,我带人亲自去你府上取!” 吴起说罢,牵着李茯苓大步离去。 “你……” 孙衍宗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阿弥陀佛” 慧觉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那年轻妇人学着李茯苓那般,上前扯了扯孙衍宗的袖子,小声道:“老爷,咱们还烧头香吗?”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吗?” 孙衍宗猛的甩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石阶下,吴起和李茯苓走出山门,山风迎面扑来,吹散些许浓郁香火气味。 “嘶——” 吴起下山的脚步一顿,李茯苓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伤到了吗” 吴起尴尬一笑:“咳咳...打架的时候没感觉,打完之后腰又酸了...” “我刚才还纳闷呢,感情吴大人在强撑呀!” 李茯苓娇笑着上前搀扶,随即叮嘱道,“下次别这么莽撞了,人家是官你是兵,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吴起回望山顶庙宇,不以为意道: “他孙衍宗要敢在我身上使绊子,那我就得专门陪他玩玩了,而不是今天这般小打小闹...” 第129章 :锦绣,这是在船上… 次日清晨,定边堡码头。 三层货船停在岸边,唐青带着水军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货舱里是补给凉州分号的糖酒,外加用石灰腌着的人头,外加几大箱缴获的白银和古玩字画。 五层战船停在货船后方,如同耸立的山峰,底舱的桨孔密密排列,甲板前后共设有四架床弩,两侧各有三根包铁拍杆,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骑兵牵着战马缓缓登船,那入口仿佛无底洞般,将三百骑兵尽数吞入腹中。 “锦绣,你那五层楼船,似乎也没运兵船这么庞大!” 吴起站在码头上看的艳羡不已,再看看自己刚买的三层货船,仿佛没那么吃香。 “确实!我那楼船到底比不上水军战船,却也要三千多两白银呢!“ 苏锦绣俏皮道,”怎么...夫君意动了?这战船造价可更高哟!” 吴起喟然长叹:“知道,估摸五千两一艘,眼前这艘值我全部身家...” 两人说话间,赵武从一旁赶来:“大人,陈将军说一刻钟后出发!” “嗯,咱们也回货船吧!” 吴起收回目光,带着苏锦绣登上货船。 片刻后,吴起货船缓缓启动,后方则传来纤夫们喊着号子,把五层战船从码头拖进主河道。 定边堡到凉州走水路三百余里,顺流约莫两天就能到,这艘庞然大物迎风船帆张满,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行到几处弯道,船速缓缓停滞,纤夫们下船淌水上岸,肩膀上套着粗麻绳,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拽,号子声从岸边传来,低沉有力。 “嘿呦...嘿呦...拉大船哟!嘿呦...嘿呦...加把劲哟!” 吴起站在船尾眺望,此时天气依旧严寒,纤夫们只穿一身粗布短打,身上汗珠在日光照射下透亮。 这些纤夫由郑大力统一安排,与码头搬货力工计件不同,纤夫按路程远近算钱,众人直呼比虎头帮仁义,现在码头商船往来不息,日子也有了奔头,养家糊口不是难事。 傍晚时分,船又行至一处河湾,陈磊便让人下锚停船,两船按约定靠岸过夜。 陈磊在战船上设了便饭,派人请吴起前来,荤素搭配倒也丰盛,桌上摆着柳叶清,两人谁都没提虎鞭酒。 陈磊与吴起碰了一杯,随即说道: “吴老弟,这次去凉州,咱们在定边堡查封江南商会的事,想好怎么和周总兵禀报了?” “想好了,江南商会苏福成的供词、黑风寨的人头和通匪罪银,外加他们在凉州的所有布局,我一并奉上!” 吴起放下酒杯,沉声道:“说严重点,他们不光匪商一气,打压本地商贾,更是意图把持边贸,这是在吸凉州的血!” 陈磊叹服道:“你倒是准备的齐全,连军功和缴获都一并呈送上了,那些金银细软就不为自己留点?” “钱财乃身外之物!”吴起表露感激之情,“兄长对我有提携之恩,周总兵对我有栽培之意,孰轻孰重我是分的清楚!” “不错!我没看错人!”陈磊点头赞赏, “我跟随周总兵多年,知晓他最看重两样——军功和人品。你剿匪立功在先,一路走来也是不骄不躁,他必定不会因为外来货商怪罪与你!” “不过,要想在凉州府大动干戈,不像在定边堡那样能轻易瓜分利益,你此次收下南街店铺和码头漕帮,我部与定边堡军政方面得了实在好处...” 陈磊压低声音,“归根结底查封商铺是政务,光有总兵点头还不够,巡抚赵德全不松口,闹大了也不好收场,毕竟是别州商会来凉州投资开铺。” 吴起心中了然,主动敬酒道:“请兄长指教?” “哈哈哈,你不必紧张,说来其实也简单...” 陈磊与吴起碰杯饮尽酒水,笑着说道, “你只管把证据交上去,千万不要贸然出风头,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军政两位大佬就行...” “愚弟受教了!”吴起也一饮而尽。 随后两人谈起风月,气氛逐渐轻松。 酒过三巡,吴起回到货船。 厢房里点着一盏油灯,苏锦绣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欣赏江上夜景,面前摆着一小壶酒,自斟自饮倒也雅致。 她看见吴起进来,先是在他身上嗅了嗅,随即眼神一凛: “夫君...你没喝那虎鞭酒吧?” “害,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吴起在对面坐下,“虎鞭酒虽好,天天喝也受不了呀!” 苏锦绣松了口气,给他倒上一杯清茶,吴起听到虎鞭酒,只觉腰还隐隐发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苏锦绣见状嘴角一弯,放下酒杯走过来,俯身搂着吴起脖颈,凑近他耳边轻语,呼出的酒气带着一丝暖意: “夫君腰还酸呢?” 吴起眼皮一抬:“没有的事!” 苏锦绣此时微醺,她伸手按在吴起后腰上,加重力道揉了两下,吴起倒吸一口凉气。 吴起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锦绣已经跨坐在他腿上,媚眼如丝道: “夫君昨晚好生威风啊....” 昏暗灯光下,苏锦绣脸颊泛红,眼神里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狡黠。 吴起喉头发干:“锦绣,这是在船上…” “船上怎么了?”苏锦绣纤纤素手开始宽衣解带。 “好嘛,我跟你拼了...” 吴起被她激得一股邪火蹿上来,一把将其抱起,苏锦绣顺势倒在他怀里,脚尖把酒壶碰翻在地,酒液渐渐浸湿船板, 油灯随风摇晃,两道光影在船舱壁上交织缠绵。 江水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极有规律,混着厢房里渐渐急促的呼吸。 苏锦绣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吴起则是越战越勇,低声在她耳边呢喃: “锦绣,你扶着窗台...” 苏锦绣红脸转身,娇嗔道: “你好了没...我快受不住…待会可要喊帮手了...” “小祖宗,你可别...” 吴起后背一紧,急忙捂住其人小嘴。 船在河湾里轻轻晃荡,粗壮锚链时不时蹭着江底的石头,发出阵阵闷响。 片刻过后,两人势均力敌,各自鸣金收兵。 苏锦绣发丝浸湿黏在额角,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潮红,俏皮问道: “夫君…你腰不酸了?” 吴起喘气笑道:“你这一味良药吃下,倒把腰治好了。” 苏锦绣羞赧的钻进被窝,两人肌肤紧贴相拥无言,听着河风吹过窗缝的呜呜声,慢慢平静下来。 苏锦绣轻声开口:“明天就到凉州了...那里不比定边堡,我有点担心你..” “没事的,明面上我不会插手其中”吴起轻吻其额头安抚道,随即神情一冷: “此事过后,苏家必然倒台!” 第130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次日傍晚,凉州码头。 吴起所乘三层货船缓缓靠岸,陈磊则是随战船直奔水师大营。 偌大的凉州码头,因临近开春互市而愈发热闹,数百大小船只桅杆如林,岸上货场堆积成山,人头攒动和闹市一般,叫卖声、吆喝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王林提前收到飞鸽传信,天没黑就带着人在码头上等着,他穿身玄色绸服,刻意蓄须后显得沉稳不少,但看见吴起下船,还是难掩激动快步迎上,恭敬跪拜道: “参见大人!你终于来了!” “王林!快快起来!”吴起将其扶起,拍了拍他肩膀,“许久不见,凉州这边怎么样?” “好着呢!自从咱们柳叶清声名鹊起以后,福临商铺的生意比年前翻了几番,屯里来的兄弟们也都上手了!” 王林正说得兴起,看见苏锦绣带着两个贴身侍女缓缓下船,脸色微变愤懑道, “苏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那江南商会真不是东西!苏小姐为江南商会在凉州谋划全局,他们还下此毒手!” 王林在凉州商场混迹越久,就越是听说苏锦绣的盛名—— 这位苏家嫡长女,带着江南商会猛龙过江,亲手操盘在凉州的所有商业布局,除了压得本地商会喘不过气,他州商会更是望尘莫及,这是何等的风光! 但自从其人在柳叶屯遇伏,以及吴起清缴黑风寨,定边堡清算江南商会,外加苏家独子即将成年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些聰明人已经品出端倪——苏家这是出现变故了,明晃晃的豪门子女争夺家产狗血戏码。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这哪里是嫡长女和庶子夺家产,这是一出亲父杀女的毒蝎戏码! 就在王林愣愣出神间,吴起一句话让其如遭雷击: “王林,快叫嫂子!” “啊!?” 王林到底是成熟许多,连忙笑着喊道:“嫂子好!” “王主事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呢!”苏锦绣甜甜一笑,她说罢乖巧跟在吴起身后。 王林只觉恍惚,这还是那日在魁星楼众星捧月的贵女吗?怎么变得小鸟依人了? 吴起带着苏锦绣走出一段路,转身问道:“小林子,马车在哪呢?” “大人叫你!”赵武轻撞提醒,王林连忙快步跟上: “哦哦!就在一旁,大人请随我来!” 吴起带着苏锦绣坐上马车,后者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轻声道:“这凉州城虽然繁华,在我看来,还是不如咱们柳叶屯亲切!” 吴起打趣道:“哟,我家锦绣变得接地气啦!这是跟我回了趟屯里,不适应大城市了?” 苏锦绣闻言钻进吴起怀里,娇声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吴起笑着轻吻其额头,静静搂着苏锦绣,此时无声胜有声。 片刻过后,马车停在福临商行凉州分号门口,门外传来王林嗓音: “大人,咱们到了!” 吴起扶着苏锦绣走下车厢,原先的韩式药铺已经变了样子,门楣挂着鎏金招牌,还有两对大红灯笼,原来的药架撤去,换成了摆满糖酒的货架。 铺子后面连着两进院子,前院是库房和王林与伙计们的住处,后院是专门留给吴起的内宅。 庭院装潢古朴简约,院子里还有一棵年份不低的柿子树,其上垂吊着水滴状风干柿子。 苏锦绣站在院子里打量,十分满意道:“夫君,这个院子好,原主想必也是个雅致之人!” “柿柿如意,好兆头!”吴起抚摸着树干,也笑着回应, “这里是韩老祖宅,当初还是我略施手段才租到的,随后又把韩老接去柳叶屯,现在看来,到底是韩老医者仁心啊!” 苏锦绣闻言了然:“嗯嗯,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凉州的家啦!我想开春再喂点小鸡崽,叽叽喳喳的多热闹!” “都依你,你喜欢就好!”吴起面带宠溺,随后柔声道, “我先去趟总兵府,你跟春桃、秋菊把内宅归置一下,晚上洗干净等我回来...” 苏锦绣乖巧点头:“嗯...你早些回来!” 当天夜里,总兵府邸。 吴起和陈磊一同前往,随行的还有几辆马车,都是各自要进献的礼品,让吴起惊奇的是,后者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个风情万种的貌美胡姬,坐在一辆帷帐马车里,时不时有娇笑传出。 此时年节休沐期间,总兵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好在陈磊和吴起两人都是心腹,宋齐钰收到陈磊传信后,亲自在门外迎接。 “宋先生!”陈磊和吴起各自打过招呼。 “陈将军,吴把总,别来无恙!”宋齐钰身穿儒衫温文尔雅,笑脸相迎道, “周总兵知道你二人凯旋而归,今晚已经推掉后续接见,特意设宴为两位大人接风!” “哈哈哈!那下官真是受宠若惊了!”陈磊闻言一喜,吴起也笑着附和。 “两位快请!” 宋齐钰侧身相请,陈磊也客气道,“宋先生请!” 宴会厅里,周震居中而坐,吴起和陈磊各居左右陪同。 “陈磊,吴起,此次你们的军报我已看过,你二人没让本官失望!” 周震率先提杯:“来,满饮此杯!” “谢大人!”两人随之饮尽。 周震放下酒杯,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都不是外人,说说在定边堡清算江南商会的事情吧,告状你们的折子,可是跟雪花一样飘到总兵署,都被我压着的呢!“ 两人闻言一凛然——没想到周震这么直接! 吴起得到陈磊示意,起身将苏福成的供词递上去,又把江南商会在凉州暗中布局,以商战打压本地商贾,通匪杀女伏击官军的事情坦白告之。 周震翻了翻供词,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慢慢皱起来: “江南商会不过是民间商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总兵大人,江南商会不过在凉州布局数月,就把本地商贾挤得活不下去,再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发展下去,开春互市必定谋取暴利,本来是咱们凉州本地商贸崛起的好时候,到头来却被江南商会敲骨吸髓!” 吴起言辞真切,“卑职与陈将军就是看破此局,才查封他们在定边堡的所有铺面,清算通匪的本地毒瘤,只是这凉州城里和另外两堡,只得向大人禀报后由您定夺!” 周震放下供词,眼眸微眯:“你想清算整个凉州的江南商会?” “正有此意!据下官所知,光是定边堡查封所得货款,足以抵得上今年半数赋税!” 吴起半开玩笑道,“收赋税哪有抄家来的快,眼下咱们有理有据,又是年度考绩之时,若是军政联手雷霆出击,想必巡抚大人那边也是乐见其成...” “嘶——”陈磊闻言轻声吸气,这吴起是真敢说啊! “吴起啊吴起,好你个边军悍卒,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周震听罢忽然笑道, “据本官所知,定边堡漕帮码头,南街半数铺子你都收了,就连那苏家嫡女,似乎也被你收为妾室......” 周震虽带笑意,堂中气氛却是瞬间一滞...... 第131章 :嫂子,我哥找你有急事! 堂中寂静,落针可闻。 吴起闻言跪倒在地:“下官时刻铭记陈将军提携之恩,周总兵栽培之意,我只想为两位大人当好这边军悍卒!” 他提高嗓音:“本次剿匪杀寇人头已经运来,所得金银细软,古玩字画,下官已尽数送到大人府上!” 周震抬眼看向一旁静立的宋齐钰,后者轻轻点头,他随即朗声笑道: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直率,你如今军功在身,如今还有什么诉求,一并说来!” 吴起心头一松,故作激动道: “下官本职还是驻守边关,江南商会清算之后,我只会经营本部糖酒,凉州边贸我不会过于染指,我想化屯为堡,扩建柳叶堡!” “化屯为堡?”周震独饮一杯后问道,“这是何意?” “定边堡三关离堡城百余里,往年破关大多因为支援不及时,如今周蛮议和,届时开春互市大量商贸涌入鱼龙混杂,三关恐怕更加难以管理约束!” 吴起恳切道,“若是扩建柳叶堡后,凉州边关再起一座新城,届时无论与鞑子是战是和,下官都能镇守一方!” “起来说话,你的能力和人品,本官倒是认可,只是你小子胃口当真不小...” 周震不置可否,只是举杯道,“来,先陪我饮酒!” “对!喝酒!”陈磊出言附和,随即转移话题, “吴起,你不是有好东西要进献给大人吗?” 周震提起兴趣:“哦?陈磊你跟我多年,能被你称为好东西的,本官倒要看看!” “周总兵稍等!” 吴起说话间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两坛虎鞭酒,以及白虎皮做的大氅。 眼见吴起走近,周震身形前倾:“这是?” “回禀大人,下官前些时日射杀一猛虎,“吴起恭敬道, “其皮毛完好无损,陈将军说您畏寒,下官便做了这虎皮大氅,至于那虎鞭,便拿来泡酒了!” “哈哈哈,你们俩有心了,本官倒要试试!” 周震起身挥了挥手,宋齐钰会意上前接过大氅,为前者轻轻披上。 陈磊赞叹道:“大人虎威不减当年!这虎皮大氅更是相得益彰!” “不错!” 周震只觉浑身暖意升腾,他征战多年旧疾在身,每到冬日便觉得冷意刺骨,他又看向酒坛: “这虎鞭酒本官也要尝尝,你们与我共饮!” 吴起和陈磊闻言如临大敌,要是按照周震的酒量陪下去,都不用等到出门找地方泻火,两人恐怕就要在总兵府闹笑话了。 连忙出言提醒:“大人,这虎鞭酒药性太烈,您可千万不要贪杯!” 周震闻言了然:“哈哈哈,既如此,那本官更要品鉴一二,你们量力而行即可!” 两人如释重负,但看着周震那个喝法,只觉心惊肉跳。 宴席散去,三人只觉浑身燥热。 陈磊早有准备:“大人,下官这次驻边荡寇,偶然寻得两名貌美胡姬,皆是处子之身,方才已经送到府上...” “你啊你...”周震嘴角带笑抬手虚点,随后脚步匆匆离去。 陈磊和吴起相视一笑,出门各自离去。 陈磊自然不会再去睡老鸨闹笑话,他在凉州置有宅院,除开正妻之外也有几房妾室。 吴起脚步踉跄,在赵武的搀扶下坐进马车,前者催促道:“快些回去!我现在火气很旺...” “诺!”赵武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福临商行前院,苏锦绣刚在议事厅与王林对完账本,后者对苏锦绣神乎其技的查账速度,佩服的五体投地。 “嫂子...要不这个商贸主事你来当吧,我还是回去训练战兵得了...” 苏锦绣连忙摆手:“王主事,使不得...我才来柳叶屯几天,在旁协助你就行...” 就在王林还想坚持的时候,赵武急匆匆赶来:“苏小...嫂子,吴大哥找你有急事!” 两人闻言一惊,苏锦绣紧张道: “啊?我夫君他怎么了!你们不是去总兵府了吗...” 赵武连忙解释道:“也没啥大事,就是大人喝多了,刚才下车还吐了一地...现在两位婢女已经把他搀扶进内宅...” “哦哦,那就好!你们先忙着,我去内宅看看!”苏锦绣松了口气,随即脚步匆匆赶往内宅。 苏锦绣刚推门走进里屋,眼眸瞬间放大,房内充斥着春桃的喘息: “老爷...你轻点...不是还有秋菊吗...你别光找我一个人啊...呜呜呜...” 秋菊方才已经首当其冲,此时败下阵来中场休息,面带红霞娇嗔道: “呸!让你在老爷面前故作矜持...该你受的!” “这是...又喝虎鞭酒了....” 苏锦绣闻言腿脚发颤,正欲转身偷跑,却被吴起从后背一把抱起: “想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持续输出半柱香后,苏锦绣泫然欲泣:“呜呜呜...春桃、秋菊...救救我!” 深夜时分,混战渐渐平息。 苏锦绣香汗淋漓蜷缩在床,两个婢女发丝浸湿穿衣起身,为吴起煮来面条,放在桌上后逃也似的离去。 吴起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旁,嗦着面条直呼舒畅。 苏锦绣在被窝里探出脑袋,脸颊潮红未退,看向吴起轻声说道: “夫君...总兵那边可有决断?刚才王林与我说起,定边堡江南商会被清算消息传回凉州,其下部分商号有些动摇,似乎要止损撤离...” “哦?这些商贾倒是机敏...见势不对就要跑路!”吴起停下筷子, “罪证和建言我已经禀报总兵大人,凉州不比定边堡,军政联手也需要时间,但我估摸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你这边有什么打算?” 苏锦绣早有准备:“我计划明日暗中接洽江南商会副会长顾江生,表明我可助他火中取栗,但他要替我稳住其他商号...尤其是苏家!只是...” “只是如何?” 吴起闻言一怔,这苏锦绣果真是经商奇才,这一拉一踩间,竟然是想以此拖延时间,难怪之前带着江南商会独占鳌头! 苏锦绣轻咬贝齿:“只是需要夫君陪我一同前往,我也算是扯虎皮做大旗,方便敲打恐吓这顾江生...” 吴起闻言心中了然: “这有何难!我明天陪你走一趟!” 第132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连三天,谨慎的顾江生终于答应见面,地点约在魁星楼雅间。 “父亲,那苏锦绣现在就是烫手山芋,眼前正处风口浪尖,你怎会答应见她!”顾明轩手握折扇掌心出汗。 “哈哈哈,轩儿,你还是太过稚嫩,归根结底,苏家的半壁江山是苏锦绣打下的!”顾江生手指摸索着茶盏, “一个后娘生的庶子,即便是得了家产又如何?现在是苏锦绣有求于咱们,我接连拒绝她两次会见请求,常言道事不过三,如今火候自然是到了!你不是对她……” “孩儿明白!还是父亲大人想的周到,若是我将苏锦绣收为禁脔……” 顾明轩心头火热,自己好歹是江南有名的才子,那苏锦绣素有才女之称,可对他态度始终冷淡,若是此次将她拿下,定要好好蹂躏一番! “待会我唱黑脸对其施压,她先前叱咤商海万人瞩目,如今遭受如此打击定然心态受损,等到她支撑不住时,你再唱白脸顶撞于我,将她保下……” “届时,我再出言成全你们,往后你如何玩弄她不要紧,但是当下,只要她为我们所用,便是咱们来凉州最大的收获!” 顾江生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对苏锦绣觊觎已久,他嘴角含笑道, “即便当下正处风口浪尖,那也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顾明轩摸索着扇骨目露精光,对自己父亲由衷叹服:“孩儿受教!” “咚咚咚——” 耳边传来敲门声,父子俩对视一笑,鱼儿来了! 顾明轩三步并作两步,急忙上前开门,眼前之人正是苏锦绣,身着素衣神色憔悴,像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顾明轩柔声道:“锦绣…这些日子你受罪了……” 苏锦绣眉头微皱,冷声道:“顾公子请自重,我是来找你父亲的。” “呃…家父就在里面,请进……” 顾明轩先是一愣,随即怒火升腾,心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苏锦绣在傲娇什么? “顾公子,好久不见。” 苏锦绣身后一道似曾相熟的男声传来,顾明轩循声看去,顿时眼皮直跳: “吴…吴起?!你怎会在这……啪——” 其人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就甩了上来,正是随行的赵武。 “放肆!一个商贾之子,大人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跪下!” 顾明轩“噗”的吐出血沫和碎牙,半边脸颊当场就肿了,看着身着甲胄的吴起和赵武,泪花闪烁间扑通跪地,颤声道: “小…小民顾明轩,见…见过吴大人!” 吴起打趣道:“咦……赵武你也是,怎么一言不合出手打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此时顾江生已经坐不住了,强压愤懑冷声道:“苏小姐,吴大人……你们这是!” 吴起大大咧咧地躺在椅子上,抬脚搭在桌面,讥讽出声: “我家夫人要和你谈事,你他娘的推三阻四,照我说如今你们江南商会,都是案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好谈的!” “夫…夫人?!” 顾家父子对视愕然,他们父子俩意淫半天,苏锦绣转身成了吴起夫人? 他们此前听说这杀神吴起,四十多人抵挡住两百多土匪流寇的围攻,全部反杀不算,还带人屠了黑风寨,手刃买凶杀人的苏福成。 这位苏家二爷人头送回陵州的时候,苏家正在筹备苏继业的成年宴,吓得苏福源大病一场,喜宴丧宴都不敢办,一家人守着卧床的苏福源不敢出门…… 吴起不耐烦道:“我说……你们两父子发什么呆,能谈就谈,谈不了就等着清算,别以为能私下撤出凉州,畏罪潜逃老子抓住就是一刀,倒是省事了!” “谈!我们谈!” 顾江生颤声道,随即转头看向苏锦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小姐,念在往日交情份上,请帮帮我们!” “苏小姐,帮帮我们吧,我不想死……” 顾明轩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他是真怕了,刚才赵武那一巴掌,仿佛把这个江南才子的脊骨打断,他是真的相信吴起会杀人! “顾叔,顾公子,你们这是干嘛,快快起来说话!我家夫君又不是滥杀之人……” 苏锦绣强忍笑意,柔声道,“这是我跟苏家的恩怨,我今天既然能来,自然是看在往日情面!” “对对对……那苏福成死有余辜!我们是无辜的啊!” “苏小姐,你要如何报复苏家,只要你一句话,我必定鼎力支持!” 顾江生缓缓起身,顺带拉了一把顾明轩,父子俩只敢半边屁股坐在椅沿。 苏锦绣开门见山:“顾叔,此前苏福源豪言壮语,鼓动商会豪商来凉州布局踩点之时,签下的那一纸凭证你还记得吧!” 顾江山点头如捣蒜: “记得!记得!那苏福源就是看中凉州接连大捷,周蛮议和开春即将互市,加之本地商贸孱弱,就联合我等不远千里来此砸下重金,说是定能拔得头筹,若是不成……” “妈的,那凉州大捷两场都是老子带人打的,你们这些奸商倒是过来捡好处了!” 吴起刚喝完一碗清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呵斥道,“敢吊老子胃口,不成如何,你倒是说啊!” 顾氏父子闻言一颤,这吴起哪像当日登台作诗时的豪迈洒脱,眼下活脱脱像个兵痞。 顾江山颤声道:“若是不成…造成的损失,苏家全部兜底……” 吴起冷哼道:“呵呵,那苏福源倒是好魄力……锦绣,此事可当真?” 苏锦绣点头:“嗯,苏福源为了稳定人心,那字据在陵州政务署报过备的!” 苏锦绣眼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始抛出橄榄枝: “顾叔,苏家这次在劫难逃,顾家却是可以抽身而出,待苏家一倒台,你这副会长,倒是可以转正了……” “当…当真!?”顾江生神情激动,随后识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说来简单,你稳住众人静等清算,届时最多损失钱货,性命却是无虞,等回到陵州之后,你再牵头状告苏家从而索赔,不仅能挽回损失,还能树立威望,接任会长实至名归!” 苏锦绣见鱼儿咬钩,先以利诱之,随后故作担忧道, “若是你们私下撤出凉州…我家夫君也说了后果,我一个妇道人家,到底是无法干预军务之事……” 苏锦绣最后看向吴起:“夫君,顾叔叔也是个聪明人,你看如何?” “我只管军务,杀人砍头我在行,其它的事情你看着办!”吴起浑不在意,随后看向顾家父子耐烦问道, “要不是看在我夫人面子上,我都多余来这么一趟,你们谈好了没?” “嗯嗯!谈好了,谈好了!我一定照做!”顾江生感激涕零, “感谢苏小姐,感谢吴大人!” 吴起扶刀起身,目露寒芒:“机会只有一次,性命只有一条,若是敢耍滑头……” “明白!明白!” 顾江生连忙起身相送,赔笑间擦去额头汗水,顾明轩已经开始打摆子,站都站不起来。 眼见吴起和苏锦绣离去,顾江生只觉寒意袭来,才发觉自己后背棉衣已经浸湿…… 此时顾家管事在门口询问: “老爷,都快开席了,苏小姐怎么走了,她爱吃的清蒸鲥鱼刚做好,这个得趁热吃,你看还端上来不……” 顾江生听到“鱼”字骤然暴怒,抓起茶盏就砸向门口: “鱼你妈个头!” 第133章 :夫君,我想吃鱼了 “夫君,我想吃鱼了!” 苏锦绣跟随吴起进入马车,拉住其衣襟娇俏说道。 “哟,我陪你演这出红白脸,你不给片酬倒算了,咋还点上菜啦!” 吴起打趣过后,柔声道,“听说城南有家淮扬酒楼,清蒸鲥鱼还不错,应该符合你清淡口味!” “嗯嗯,就是城南有点远哎...”苏锦绣乖巧点头,随即疑惑问道,“什么叫片酬呀?” 吴起哈哈笑道:“哈哈...片酬在我们家乡那边,就是演出的薪酬啊,奖励那些......” “那好嘛...去城南还有段路程,既然如此…...”苏锦绣面若桃花,如同小猫般扑了上来。 “慢点慢点…我先卸甲…别硌到你了……” “你卸你的,我弄我的……” 好在车厢宽敞铺有软垫,饮水吃食一应俱全,只是这车厢动静逐渐大过马车颠簸,吴起也忍不住颤声喘气。 “嘶——哈!” 驾车的赵武听到甲胄铿锵不明所以,好在他严守规矩,轻敲车门道: “大人?发生何事...” “嘶——我腰酸复发...夫人...在帮我按压穴位...嘶——你慢点驾车...送我们去城南即可!” 吴起强作镇定,苏锦绣却是动作不停,引得前者全身僵直。 赵武闻言心头难受不已:“诺!大人辛苦操劳,回头我给你找个郎中!” 吴起无言,只有嘶哈之声传出... 晌午时分,淮扬酒楼门口。 “噗——” 苏锦绣蹲在路边漱口,吴起身穿常服,手拿皮囊轻抚其背。 “夫人这是?”赵武一愣。 吴起尴尬一笑:“咳咳...她有点晕车,缓缓就好...” 赵武又问:“您的甲胄...” “这个...这个,刚才按压穴位的时候脱了” 吴起说话间面容一肃,”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先去订个雅间!” “诺!”赵武领命离去,门口小厮见其人身穿军官甲胄,连忙恭敬相迎。 凉州地区喜好辛辣,因此这家酒楼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外地商会来此,才稍微好转。 片刻过后,赵武去而复返,皱眉道:“大人,咱们来的晚,说是今天南北士子代表在此集会,楼上雅间占满了,只剩大堂了......” 吴起看向苏锦绣询问道:“要不咱们换一家?” 苏锦绣笑着说道:“大堂就大堂吧,我来这里是吃鱼的,坐哪不重要,和谁吃才重要!” 吴起点头应允:“成,那就尝尝你们家乡菜!” 两人在大堂角落就坐,苏锦绣看向赵武:“赵标长,你赶车也辛苦了,跟我一起用餐吧!” 赵武笑着摇头婉拒:“谢过嫂子关心,我去马车上吃点饼子就行!” 苏锦绣只能看向吴起,后者挥了挥手,赵武行礼退去。 “吴大人,你带的兵真有规矩呢!” 苏锦绣看着赵武离去的背影,不由感慨道。 ”军伍之中最讲究上下之分,军人则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吴起面露自豪, “我与他们是袍泽兄弟,平日里严管厚爱,战场上托付生死,他们自然尊崇我,不是他人一两顿饭就可以笼络的!” “略略略,谁要笼络你的下属啦,”苏锦绣吐了吐舌头,“我饿啦,要点菜!” 吴起哑然失笑,随即大声招呼道:“小二,点菜!” “好勒,来咯!”店小二连忙上前, “两位客官,今儿想吃什么?我家招牌菜都挂在木牌上!” 第134章 :南北之争,春闱在即。 “啊——凉州蛮子打人啦!”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楼梯口飞了出来,吴起看得真切,是双脚离地那种,直奔自己而来... 苏锦绣尖声提醒:“夫君小心!” 那江南士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的摔在吴起脚边,其人发冠歪斜,一只眼眶正在肉眼可见的充血红肿。 苏锦绣见状松了口气:“呀!夫君...你为何不避...” 吴起闻言一愣:“因为不怕?” “哎哟...兄台...见你长得孔武有力,为何不接一下我!” 江南士子揉着屁股哀嚎,好在只是从一层楼梯口摔下,若是再高一些,恐怕得伤筋动骨。 吴起冷声道:“呵呵,因为不想...” “思明!” “文兄!” 楼上呼啦啦涌下十几人,都是一些体型纤细的白面书生,但此时十分狼狈,有捂鼻子的,有扶腰的,锦衣绸缎尽是脚印泥痕。 “文思明!你们江南士子虽说远到是客,但要是再侮辱我凉州士子百姓,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又有身穿青衫棉服的书生追出,其人身形挺拔,眉宇间有一股沉毅之气,正是韩怀民,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凉州士子,个个挽袖露臂气势汹汹。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酒楼掌柜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抖着手喊道, “诸位才子,诸位老爷!你们都是斯文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酒楼掌柜话没说完,文思明只觉当众出丑心中憋闷,冷声道: “韩怀民,今日一见凉州士子果然粗鄙!春闱场上凭的是笔下文章,不是拳脚功夫,今日之辱,我文思明定当铭记!” 韩怀民朗声大笑:“铭记?你们江南士子跟着商会,千里迢迢来凉州踩点,不就是看准边关互市将开,想要过来大发横财?嘴上说着礼义廉耻,背地里全是生意算盘!揍你们一顿算轻的!” “你血口喷人!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文思明脸色青红交加,两边再度剑拔弩张,韩怀民眼看又要动手。 “行了!” 吴起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提醒道,“怀民,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韩怀民闻言看向其人:“吴大人?你怎会在此!” “嗯,是我,”吴起缓步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江南士子,“骂够了没有?” 江南士子中有人认出吴起,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拉扯文思明衣袖: “文兄,此人是魁星楼赋词《满江红》、《将进酒》的边军悍将吴起!剿灭黑风寨、清算定边堡江南商会也是他!” “呵呵,一个有点墨水的边伍匹夫而已……”,文思明轻声嘀咕,随后强作镇定朗声道, “吴大人,我等在酒楼雅集论道,凉州士子无故伤人,大人既为官身,理当主持公道!” “哦?”吴起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是何人?” 文思明支棱道:“晚生文思明,凌州府举人,祖父曾任吏部尚书,家父现任礼部左侍郎!” “哦...他为什么打你?”吴起心中了然,原来是个高干子弟。 文思明愤然道:“晚生不过说了句凉州士子春闱无望,他便恼羞成怒!” 吴起转头看向韩怀民:“是吗?我怎么听到,你刚才讥讽我们凉州蛮荒之地,其人缺乏教化...” 韩怀民愤然道:“吴大人,士可杀不可辱,我凉州子弟十年寒窗,凉州百姓惶惶百万户,岂容他人轻贱?” 吴起轻“嗯”一声,又转回文思明,冷声道: “你们都是举人,身为各州的读书种子,坐而论道本是雅事,但你方才说此话时,可曾想过—— 凉州为国戍边两百余年,百万户人往上数三代,谁家没人死在鞑子手上?” 吴起环视四周,提高嗓音: “就在你们江南士子大放厥词的时候,多少凉州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何谈入学读书?何谈教化?” 文思明面色青白交加:“大人这是偏袒……” “呵呵...偏袒?我偏袒谁了?”吴起轻笑出声, “眼见着周蛮议和,边关开放互市有利可图,你们江南商贾闻着味就来了,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江南士子,更是眼高于顶,我们与鞑子厮杀时,你们又在何处?” “这...我...” 文思明哑口无言,终究没敢再辩。 吴起又转向韩怀民,目光微沉:“韩怀民...” 其人闻言激动:“学生在!” “你打人也确实不对,你身为凉州士子,读的是圣贤书,拳头硬不是本事,学问硬才是真本事!” 吴起鼓励道,“开春互市是官府和商贾操心的事,眼下春闱在即,你若真有才学,去考个进士回来,比打十个文思明都管用。” 韩怀民垂首:“学生知错!” “好了,你们散了吧,别打扰店家做生意!”吴起挥了挥手。 众人面面相觑,文思明忍不住道:“吴大人,你如此断案有失公平!凭什么就这么散了……” “凭什么?凭我现在还愿意跟你们讲道理。”吴起打断他,冷声道,“等我不愿意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凭什么了。” 吴起不怒自威,一时间满堂寂静。 “韩怀民...你给我等着!”文思明拂袖离去,“我们走!” 韩怀民还欲争辩,却被吴起抬手制止,到时候周围的食客们开始起哄,凉州民风彪悍,可不惯着这些文弱书生。 “快走吧,凉州不欢迎你们!” “最好滚回江南去!” “……” 江南士子们灰头土脸地散去,凉州士子看向吴起时,眼中带着崇敬,若说先前是被吴起的诗词文采惊艳,以及边军悍将凶名震慑,今日便是被他为凉州士子和百姓发声而折服。 “走吧,这顿饭吃的够热闹的。” 吴起轻声招呼苏锦绣,就在两人正要钻入马车时,韩怀民急忙追了出来。 “吴大人,请留步!” 吴起转身道:“哦?怀民找我何事?” 韩怀民关切问道:“家父和兄长,在柳叶屯可还安好?” “韩老和怀甫兄好着呢,如今屯里正在新建医坊,令尊出任坊长一职,战时抢救伤员,闲时培训军医研制药物,百姓们有个头疼脑热也都能解决!” 吴起看似笑着打趣,实则意有所指道,“正如那文思明所说,凉州百姓缺乏教化,我还欲开设学坊教化屯民,先前和令尊说请你过去,可惜被他拒绝,说你要考取功名...” 韩怀民心思细腻,他何尝不知道吴起招揽之意,歉然拱手道: “吴大人勿怪,学生确实志在考取功名,以自身学问施政一方,若只是柳叶屯一隅之地,学生恕难从命....” 吴起心中了然,常言道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当面招揽,他自然不会强求,淡然道: “既如此,那就祝怀民金榜题名!让世人看到我凉州学子的风采!” 韩怀民闻言一揖到底: “谢过吴大人!” 吴起心中动容,带着苏锦绣走进马车,招呼赵武驾车回家。 是夜,吴起正欲搂着苏锦绣共赴巴山夜雨,王林轻轻敲响房门: “大人,总兵府宋齐钰秘密前来,说是有要事告知...” 第135章 :结交宋齐钰。 灯火如豆,两人对坐。 吴起开门见山道:“宋先生星夜前来,可是有急事?” “嗯...在下前来有两件事情说于吴大人,”宋齐钰面带笑意, “这其一,先恭喜吴大人即将荣升千户,化屯为堡一事,两位大人已经达成一致,报功文件已经八百里加急递到兵部!” “感谢周大人栽培,也谢过宋先生提前告知!” 吴起面露感激拱手行礼,宋齐钰还礼后继续道, “这其二嘛,便是清算江南商会的事情,政务署和总兵署已经理好章程,明日便要开始清算,其中牵扯太大,周大人嘱咐你最好置身事外,安心等待任命文书就行!” 吴起郑重点头:“明白!还请宋先生给周大人带句话,下官一定谨记他的教诲,做好分内之事!” “嗯嗯,既如此,我也就告辞了!”宋齐钰说罢饮尽茶水就欲离开。 “宋先生留步,在下偶然得知先生写的一手好字,有份心意还请收下!” 吴起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细长锦盒,拿在油灯旁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流光溢彩的毛笔。 宋齐钰本想拒绝,但是抬眼看去却是难以推辞,转为轻声赞叹: “好笔!” 吴起嘴角带笑,开始为其介绍: “先生慧眼如炬!这笔杆是西域流入的犀角制成,这么大的犀角属实稀少,笔套倒是平常,用和田玉雕的,难得的是这笔毫—— 是蜀州土司套得一只通体赤红的黄鼠狼,用其鼠尾做的,曾有很多人看过,都说这是千年难遇! 吴起说着把锦盒递了过去,宋齐钰情不自禁的接过,一时间爱不释手: “吴大人有心了!我听闻你也是有诗情雅致之人,先前佳作我也拜读过,今日得见却是如此!” “哈哈哈,我不过是边军武夫,承蒙宋先生夸赞!” 吴起爽朗大笑,随即想到一事,“先生一表人才饱读经书,为何不谋个官身?” “呵呵,此事说来话长…能否和吴大人讨杯酒喝?”宋齐钰知道吴起这是要交心了。 “宋先生稍等!” 吴起快步走出议事厅,回来时已经抱着一坛柳叶清,端着一盘炒黄豆,歉然道, “我这酒水管够,只是这下酒菜只有黄豆……” “已经很不错啦!”宋齐钰摆手笑道,随后递上空茶杯。 吴起会意,笑着倒满各自茶杯,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宋齐钰轻声回忆: “我与周大人相识于微末,他那时还是边军标长,我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凉州百姓苦啊,读书识字者更是寥寥! 我年轻求学时,曾在屯中当过文书,只为赚点银钱养家糊口,顺道买些经学书籍,二十岁考中秀才,是周大人提酒买肉为我庆贺。” 宋齐钰吃罢几粒黄豆,吴起为他又倒满酒水,两人再饮一杯,宋齐钰继续道: “考中秀才后徭税免除,我自全力准备乡试,期间没有再当文书,三年期间,反倒是周大人一直接济于我,还时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经学书籍供我钻研,我也投桃报李,给他一些谋略建议…… 三年后秋闱中举,我自觉意气风发,此时周大人也荣升百户,我进京赶考时,周大人更是把用来娶媳妇的钱慷慨赠予我……” 宋齐钰说道此处,自斟自饮了一杯,喟然长叹道: “我去往京城后,才知道我等凉州士子,是何等的坐井观天,与人交谈我只觉见识浅薄,果不其然,放榜后名落孙山,周大人却是屡立战功荣升把总…… 我落榜以后仍不死心,执意留在京城拓宽眼界结交权贵,期间又是周大人屡屡托人送来银钱供我驱使……” 宋齐钰再饮一杯,像是自嘲一般:“三年又三年,落榜再落榜,我已成为京城士子的笑柄,最终回到凉州,没成想周大人已是千户,我也绝了考取功名的心思,一心辅佐于他……”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先生之才无需功名佐证,周大人如今已是一省总兵,自然离不开宋先生的鼎力相助!” 吴起举杯相敬酒,宋齐钰早已释怀,两人随后又谈起一些诗词风月。 片刻过后,宋齐钰满脸笑意的离去,吴起一路相送到门口,直到马车远去都还静立。 宋齐钰透过后窗窥见,不免感发出叹: “这吴起一个边军悍卒,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不简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第136章 :满城风雨,入山游学。 翌日,天光未亮,凉州城便已暗流涌动。 “噔噔噔...噔噔噔......“ 吴起是被街面上甲胄铿锵声,以及杂乱脚步声惊醒的,他披着棉衣走到院中,搬来梯子爬到墙头观望—— 但见远处有数队甲士披坚执锐奔走,为首军官皆是神情冷峻肃杀,带队分作数股奔向各处坊市,政务署的官吏紧随其后,怀里还抱着厚厚一摞封条与文书。 此时街道只有零星几处早餐铺子,一些早起的百姓议论纷纷,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吗?江南商会勾结土匪伏击官军,这下要被收拾了!” “就是!全部杀头才好!” “活该!那帮南方商贾平日鼻孔朝天,赚了咱们凉州的钱,还看不起咱们!” 吴起心中了然,正要走下梯子,王林和赵武匆匆赶到内院,后者已经穿戴甲胄,手持亮银长枪错愕道 “大人这是...爬墙头?” “咳咳,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站高点才能看真切,”吴起尴尬一笑,随即反问道,“你们这是?” “大人,这是要清算江南商会了吗?”王林问出心中疑惑, “我看到总兵署亲卫队,以及政务署官吏几乎倾巢而出,这两署破天荒的同时出动!这是动真格了!” “嗯,正是要清算江南商会,昨日宋先生已经给我传过话,你们不要慌张,一切照旧就行!” 吴起吩咐道,“王林继续守在店铺里,赵武随我去凉州书院暂住几天,等此间事了再回来。” “诺!”两人领命退去。 此时天色稍早,吴起走回房间时,苏锦绣仍在榻上恬睡,锦被半掩间露出洁白藕臂,时不时的嘤咛几声。 昨夜那件素色儒衫浸湿未干,皱巴巴的摊在地面上,吴起嘴角上扬似在回味,他轻手拾起儒衫,叠好放在案头。 吴起又从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青布长衫,这是为带苏锦绣去书院定制的,尺寸比着她的肩腰来,裁缝还纳闷—— 明明是书生制式,为何胸前布料要多上些许,莫非是习武的书生,胸大肌发达? 按照大周各书院禁忌,寻常女子不能进入书院,尤其是苏锦绣这般商贾之女。 “嘤...夫君怎么醒的这么早...天都还没亮呢!” 苏锦绣听到动静翻了个身,睡眼惺忪道,随即又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外面这是...” “凉州军政罕见联手行动,已经开始清算江南商会,凉州城这几天怕是要血雨腥风,为夫正好带你外出躲几日清静,去凉州书院游学一番!” 吴起轻声道,“虽说你与苏家已经断绝关系,但到底是顶着江南商会苏家的名头,亲自参与凉州商贸布局之人,周大人叫我不要冒头,恐怕也是有提点的意思...” “真的吗!当真带我去书院...我还以为夫君是逗我开心...” 她撑着胳膊惊喜坐起,被面滑落间露出鲜红肚兜,“我一个商贾之女,如何能去那种地方... “我说话算话,只是现在嘛...先招待我远房亲戚!” 吴起只觉小腹火热,此时又是晨时。 “嗯?什么远房亲戚呀,如何招待……”苏锦绣不解道。 吴起已经将其压在身下:“先睡个回笼觉,荤的那种!” “哎呀!已经是白天了呢…唔……” 苏锦绣这才反应过来春光乍泄,只是为时晚矣,半推半就间被吴起得逞。 “嘤...夫君...你还没说怎么带我进书院...”苏锦绣欲拒还迎,喘息间问出心中疑惑。 吴起从挺翘山峰间抬头:“唔...你不是喜欢女扮男装,到时候你当我书童就行...” 苏锦绣放下心来,随即娇媚道:“嗯...昨天才当了你弟子,今天便是书童了吗...” “是呢,叫声公子来听听...” “公...公子...你慢点...小生受不住了......” 上午时分,两人悠悠醒来。 吴起穿戴整齐后,又将青布男装递给苏锦绣,嘴角含笑道: “快换衣裳吧,还要裹胸束发,往后几天你就是我吴起的小书童。” “好...”苏锦绣乖巧接过,随后娇羞道,“夫君,你转过身去...” “害...”吴起笑着转身,只听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好啦!” 苏锦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着一丝羞赧: “夫君...这裹胸虽然很紧...好像还是未能抹平,再紧我就无法呼吸了...” “是吗,我看看呢...” 吴起闻言回头,但见苏锦绣一身青布长衫,乌发尽数拢入方巾,蛾眉淡扫朱唇微抿,活脱脱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书生。 “你这小腰太细,外加你发育太好,系紧腰带自然显得胸前饱满...” 吴起说罢上前伸手,帮她松开些许腰带,再将衣襟拉扯松垮,算是勉强遮住胸前鼓囊。 “不错,”吴起退后两步端详,忍不住笑,“难怪江南那些粉红佳人,要被你折服...你之前女扮男装化名叫什么呢?” 苏锦绣甜笑出声:“就叫‘苏锦程’,锦绣前程之意,” 吴起轻轻点头:“不错,吃罢午饭就出发吧!” 午饭后,赵武早已套好马车,此时他身穿常服,长枪隐藏在马车底下。 王林也在车厢里忙碌,他在车厢内铺了厚厚一层褥子,又备有炭炉和茶具,饮水吃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油纸包裹的糖炒栗子,这是吴起“发明”的新吃法,在冬日深受男女老幼喜爱。 吴起带着苏锦绣走出时,两人均是一愣:“这是...嫂子?” 吴起打趣道:“没办法,寻常女子不能进书院,我只能出此下策,你们叫他苏公子就是!” “诺”两人憋笑应诺。 苏锦绣俏脸一红,逃也似的钻进车厢,吴起哑然失笑紧随其后,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物资,不由探头错愕道: “小林子,我是去书院讲学的,你这搞得野炊露营一样,不过这两坛柳叶清准备的好,张夫子定然喜欢!” 王林挠头笑道:“我没留神就准备多了...” “我看挺好!谢谢啦,王主事!”苏锦绣声音从车厢传出,说罢开始呼哧呼哧的吹着热栗子。 马车出东门,沿官道行十余里,便来到凉州城郊的青城山。 此山既高又险,山道如盘龙蜿蜒而上,山间栽满古柏青松,衬着灰白岩壁,如同一幅泼墨丹青。 山顶上还有些许未化开的积雪,云雾缭绕间,似有一座道观若隐若现,凉州书院却是十分醒目,古朴建筑群坐落在半山腰。 赵武稳稳操控马车在山道爬坡,此时道路两旁有不少学子徒步攀登,青衫飘飘书箱压背,山上气温骤降,他们时不时的哈气搓手,见了吴起马车纷纷侧目,凉州地界能坐马车求学的,家境非富即贵。 下午时分,马车缓缓停在书院山门,此时门口围有几人,似在商讨某事。 赵武轻声道:“大人,嫂...咳咳,苏公子,凉州书院大门到了!” 没等吴起下车,便有声音传入车厢: “怀民啊怀民...你闯大祸了!” 第137章 :凉州书院,百年底蕴。 “怀民啊怀民...你闯大祸了!” 吴起闻言走出车厢,苏锦绣收起仅剩小半包的糖炒栗子,轻轻打了个饱嗝紧随其后。 “怀民!”吴起笑着打过招呼。 “吴大人!”韩怀民听到熟悉嗓音,顾不上中年儒生的说教,径直来到吴起身边,兴奋道: “张夫子先前还经常念叨,说你光是答应要来讲学,却又迟迟不来,后面又得知你遇到土匪伏击,恩师寝食难安,直到听到大人无恙才放下心来!” 吴起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嘛,还特地带来柳叶清以表诚意!” “这位是……” 韩怀民目光掠过吴起身侧的苏锦绣,微微一怔,这“书童”生得实在太过俊秀,腰身纤细不说,五官精致皮肤细腻犹胜女子。 吴起早有准备:“哦,你说苏锦程啊,他是苏锦绣的远房表弟,现在当作我的书童…” “韩公子你好!”苏锦程浅笑问候。 “苏公子好……” 韩怀民看得一阵恍惚,但他到底是读书人,很快收回目光。 “怀民,这位莫非就是吴起,吴大人?” 吴起眼见刚才说教韩怀民的中年儒生走近,约莫四十出头,同样身穿朴素青衫,其人面白无须身体型清瘦,腰间挂着一枚凉州书院的竹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书生。 韩怀民连忙点头:“回陈教谕,正是吴大人!” “这位是?”吴起笑着问道。 其人拱手道:“在下书院教谕陈伯玉,昔日我等拜读吴大人佳作,书院上下无不叹服,前些时日又听得张祭酒说吴大人要来讲学,均是期待已久!” “陈教谕客气。”吴起还礼,随后不解问道: “方才听说怀民闯大祸了,是何缘由?” “就在昨日,江南与凉州学子本是以文会友,没成想最终爆发冲突,怀民还打伤一人……” 陈伯玉随即叹气道, “偏偏那人身份特殊,此次带队游学的江南大儒,遣人送来手书一封,说是后日就来找凉州书院要个说法,不然就告到礼部去责罚书院,治罪行凶之人……” 韩怀民愤懑道:“陈教谕,分明是那文思明,欺辱我凉州学子百姓在先!学生……” 陈伯玉沉声打断:“够了!还要在吴大人面前闹笑话吗……” “我说……”吴起冷声道,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况且本官还是那场冲突的目击者,若是那大儒要来,我自为怀民出面作证!” 陈伯玉一怔:“这……原来吴大人也在场,罢了,先随我进入书院吧!” 几人踱步进入书院,越往上石阶越陡,两侧岩壁题刻也越多,有前朝名士的诗词,也有本朝大儒的治学格言,不少年轻学子正趴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抄录。 苏锦绣既为江南才女,一路上看得仔细,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吴起也不催,陪着她驻足揣摩。 崖壁下方立着一排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吴起凑近一看,全是书院百年以来考中的举人、进士的名录,最近的几个名字中,韩怀民也在列。 吴起又仰头看着满壁诗赋,其中一首引起他注意—— “欲弃儒冠换铁衣,寒灯磨剑夜未央。平生不求封侯事,只愿执锐扫北疆。”落款是“泰启二年,张显德”。 吴起笑道:“看来是张祭酒年轻时题的诗,也是有一番热血壮志!” 苏锦绣眉眼带笑:“是呢,所以他听到你那首《满江红》,才如此激动吧!” 陈伯玉看在眼里,暗自点头道:这位吴大人虽是边军武将,对身边一个书童尚且有如此耐心,倒不像传闻中那般粗蛮,只是这书童男生女相,属实是太过俊秀! 几人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有一青石牌坊矗立山道尽头,上书“凉州书院”四个大字,笔锋苍劲铁画银钩。 牌坊后是一片开阔的缓坡,书院建筑依山就势,白墙黛瓦掩映在古木之间,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山风拂来伴随着隐约的诵书声,令人心神俱静。 “好个清静所在!” 吴起不由赞叹,对比边关风沙苦寒,这里简直是另一个天地。 陈伯玉感慨道:“吴大人有所不知,本朝开国两百余载,凉州书院落成却不足百年,是当时凉州籍贯的阁老致仕归家,倾尽家财所建,他为书院题字时说凉州文脉虽薄,但薪火不可断!” 几人穿过牌坊,迎面是一座半月形的洗砚池,其上有一座三孔石桥,途中又有不少三五成群的中青士子在研学辩经。 还有些正吵得面红耳赤,看到陈伯玉走近才有所收敛,恭敬整理衣冠后,拱手行礼叫上一声陈教谕。 “讨论学问是好事,但不是比嗓门大,若是吵不过,是不是要动手了?”陈伯玉板着脸回应,听得韩怀民眉毛皱起,知道前者说的是自己。 “学生受教!” 几人面露惭愧,却是时不时看向吴起几人,尤其是那个俊俏的书童,书院无女眷,他们寒窗苦读之余,自然是知晓公子书童的风月雅趣。 “咳咳……有贵客到此,你们自行散去吧!” 陈伯玉轻声提醒,几人才回过神来,只得尴尬离去。 陈伯玉带着吴起等人走过拱桥,几番曲折后便到了经世堂,诵书声也是从此地传出。 此时正值傍晚,先是有老者领诵,声音振聋发聩,随后有清亮嗓音大声复诵—— “辽州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堂前古槐如盖,堂内围坐着几十个书院学生,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晚读,正是书院祭酒张显德。 “驾长车,踏破白狼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吴起静静立在堂后,自己那日高台上诵读《满江红》,带着杀伐果断热血沸腾,今日听到一众学子诵读,却是听出凉州士子宁折不弯的风骨! “待从头、收复旧山河,朝天阙!” 张显德诵读时精神抖擞,他刚才便远远望见吴起,还是带着众学子朗声诵完,他起身大步迎来,朗声笑道: “哈哈哈!吴起小友!老夫可是把你盼来了!” 张显德说罢一把抓住吴起手臂,枯瘦的手臂十分用力,生怕后者跑了一般。 “他就是吴起,啊不,吴大人!” “看着竟与我们一般年轻呢!” 周围年轻学生士子闻言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之余,有胆大者更是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吴大人!听闻你又杀了几百土匪流寇,可是当真!” “吴大人,还有那定边堡江南商会,当真是清算的好!” “对!就该把凉州城的也一并清算!” 张显德板着脸呵斥道: “勿论政事!” 众人闻言噤声,吴起却是笑着打圆场: “张夫子不必苛责,正所谓——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只是我今日车马劳顿,明日再与诸位细细讲来,如何?” “好!”一时间满堂喝彩。 “好一个声声入耳,好一个事事关心!” 张显德再次朗笑, “哈哈哈,吴小友果然文武双全,是老夫矫枉过正了,你们自行散去吧,明天再来听吴大人讲学!” “诺!” 众人恭敬行礼离去,一时间整个书院都知道了吴起的到来。 书院上下愈发期待,这位边军悍卒起家的吴大人,明天要如何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