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至尊:蓝星圣战》 第50章 污名加身 穿梭机的气动阀喷出一股刺鼻的白汽,停机坪上的探照灯把地面照得惨白。 李吒靠在机舱铁壁上,单手按着胸口,掌心下的皮肉热得发烫。 机舱门外没有列队的医官,只有几个披着黑色雨衣的南疆学府纠察队员,手里端着装配了破甲重箭的机弩。 雨下得极大。 雨水砸在铁皮甲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领头的纠察队长叫陈修,淬体境后期,腰间挂着南域碧波宗的白玉海浪佩。 陈修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李吒,卸下所有战备物资,交出你的身份铁牌。” 陈修隔着三丈远站定,声音压得极干,右手始终搭在机弩的保险栓上。 李吒掀开军用雨布,迈步跨出舱门。 脚底踩在积水里,水洼立刻嗤的一声冒出一团白烟,升腾而起的水汽带着焦糊的泥腥气。 几个纠察队员往后撤了半步,手里的弩箭对准了李吒的膝盖。 赵丰从机舱里冲出来,一把拦在李吒身前。 “陈修你犯什么浑!李师弟是红河渡口立了大功的伤员,大帅亲自批的转运令,你们拿弩机对着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陈修从怀里抽出一张盖着南域三宗联合印章的通告,抖开在雨水里。 “红河渡口是大捷,但这功劳算不到妖邪头上。” 陈修盯着李吒胸口隐隐发红的布料,语气冷得发硬。 “南域武道联盟联合裁决所刚下的令。黑石镇三千镇民无一生还,全被不明火毒烧成了焦炭。敖丙在红河渡口尸骨无存,身上的灵力回路被至阳邪火生生烧穿。李吒,碧波宗和敖家本宗已经递了血书,控告你修习魔道邪术,反噬同袍,克死同队战友!” 赵丰的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两下。 “放屁!敖丙是掩护辎重队撤退被鹰国机甲炸死的!黑石镇是鹰国第七装甲旅屠的!老子当时就在现场,你们这些缩在后方的宗门狗凭什么在这颠倒黑白?” 陈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黄牙。 “赵丰,你也是南疆的老兵了,说话过过脑子。鹰国的***打的是钨芯动能,什么时候带过三千度的无名火毒?敖丙身上掉下来的那半截青衫,现在就摆在碧波宗的议事堂里,上面全是太古邪火烧出来的焦痕。敖家的大长老亲自查验过,敖丙体内的玄冰灵脉,是被外力强行抽干炼化了!” 李吒站在雨幕中,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翻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咬在齿缝间。 “敖丙的玄冰灵脉,是我抽的?” 李吒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修往前逼了半步,眼中满是算计与贪婪。 “难道不是?你一个在学府三年连开脉境都入不了的泥腿子,凭什么一夜之间能唤出烧穿特种装甲的大火?敖丙是东海敖家的冰髓血脉,若不是你抽了他的本命龙髓当引子,你拿什么点着你体内的邪火?” 周围围拢过来的几十名学员和散修武者开始指指点点。 “难怪啊......我就说一个开脉都不到的辎重兵怎么可能灭了鹰国一个机甲小队。” “原来是用同伴的命血祭了邪术,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敖丙那是东海敖家送到南疆历练的天骄,就这么被他给克死了,东海那边能善罢甘休?” “听说次亚佛国的金刚寺都发了除魔帖,说南疆出了个吞噬血肉的火魔,留着就是大祸害!” 议论声混着暴雨的轰鸣,在校场上空回荡。 李吒的五指慢慢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烂肉里。 体内的红莲业火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在干瘪的经脉中轰然翻腾,一股暴烈的高温自他丹田处升起,将落在肩膀上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 “怎么?被说中了痛处,想杀人灭口?” 陈修冷笑着退后一步,手里的机弩咔哒一声上膛。 “南域武道联盟已经传讯东海王家与各大世家,只要你踏进东海地界,就是全域通缉的魔修!项羽大帅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赵丰气得拔出腰间的短刀,刚要冲上去,一只焦黑滚烫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吒把赵丰拉回身后。 “通报念完了?” 李吒抬起眼皮,眼底深处浮现出两团狂暴的红芒。 陈修对上这双眼睛,心头莫名一悸,握着弩机的手心渗出冷汗。 “念……念完了又如何?” 李吒从怀里摸出那枚沾着泥垢的南疆学府铁牌,啪的一声扔在陈修脚下的泥水里。 “老子在红河渡口杀了三十六台机甲,救了学府第七营一百二十条人命。你们碧波宗缩在城里连个响屁都没放过,现在跑来跟老子谈因果?” 铁牌砸在泥浆里,溅了陈修一身脏水。 陈修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冥顽不灵!来人,把他给我锁了,押去碧波宗水牢候审!” “我看谁敢动!” 一声沉闷如雷的暴喝从要塞城头炸响。 林莽单臂拎着一杆玄铁长槊,从十丈高的城墙上轰然跃下,重重砸在陈修身前三步处。 泥石崩碎,地面被砸出一个海碗深的大坑。 林莽满身杀气,断臂处还缠着发红的绷带,独臂横槊,横眉怒视着陈修等人。 “陈修,碧波宗的手伸得太长了!李吒是项大帅亲自下令保送东海天元大学的交换生,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南疆要塞拿人?” 第51章 众叛亲离 江凌霄的剑尖距离李吒的鼻梁只有半寸。 海风刮过栈桥,吹得木栏杆咯吱作响。 “怎么,不动手?” 江凌霄手腕微沉,剑刃在空中压出一道青色弧光,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不是能耐大得很吗,在南疆连杀三十六台重甲,现在当着东海这么多同道,倒装起缩头乌龟来了?” 李吒右手握着那根粗铁撬棍,小臂上的筋肉绷紧,骨节凸起。 他胸口的皮肉下,那股烧穿脏腑的灼热正在疯长,顺着胸腔一路往天灵盖上顶。 他喉头动了动,把涌到舌根的一口黑血咽了下去。 “要打就出剑。” 李吒撩起眼皮,瞳仁深处泛着暗沉沉的暗芒。 “少在这放屁。” 江凌霄脸色骤然沉下来,周身灵力激荡,脚下的木板瞬间崩裂出三道裂纹。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今天我就替敖丙表弟收了你的孽骨!” 青色剑芒骤然暴涨,直奔李吒的咽喉刺去。 就在剑锋递出两尺的当口,一根漆黑的玄铁戒尺凭空压了下来。 铛! 一声脆响,江凌霄的长剑被硬生生砸偏了三寸,剑尖斜插进栈桥厚重的立柱里,木屑四溅。 “天元渡口,严禁私斗。” 来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面容清瘦,手里握着戒尺,腰间挂着天元大学巡查院的青铜腰牌。 是天元大学的外门执事长老,齐修远。 江凌霄收剑回鞘,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依旧阴鸷。 “齐长老,这小子在南疆害死我碧波宗弟子,手段残忍,身上更藏着来路不明的魔火,晚辈不过是想替学府验一验他的底细。” 齐修远面无表情,视线从江凌霄脸上扫过,随后落在了李吒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弃。 “是不是魔火,自有刑律堂与裁决所定夺,轮不到你在这越俎代庖。” 齐修远声音冷硬,转头看向李吒。 “你就是南疆送过来的李吒?” 李吒站在原地,松开了握紧撬棍的右手,掌心的皮肉被磨得焦黑一片。 “是。” “跟老夫走。” 齐修远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甩了甩袍袖,转身就往岸上走。 “把你的凶器收起来,东海不是南疆那种蛮荒泥沼,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由不得你撒野。” 周围围观的数百名世家子弟和宗门修士哄堂大笑。 江凌霄冷笑一声,带着碧波宗的人退到一旁,用唇语对着李吒吐出几个字: “咱们走着瞧。” 李吒没理会四周的嘲弄,将撬棍用破布包好,跨在肩头,跟在齐修远身后走下了栈桥。 从渡口到天元大学外门驿馆,足足走了五里地。 一路上,南疆来的几名同期交换学员远远缀在后头,见李吒回头,几人立刻变了脸色,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迅速退开三丈远。 曾经在南疆要塞里一起分过窝头、喝过劣质烧酒的同袍,如今连跟他对视一眼都不敢。 “李师兄......不,李吒,你离我们远点。” 一个圆脸少年退到了路边的树荫下,声音有些发颤。 “王家放话了,谁要是敢跟你有瓜葛,回了东海老家,全家都得从港口码头滚蛋。” “敖丙的死因还没查清楚呢,你身上那股邪气太重了,别连累大家伙。” 旁边的几个学员也纷纷低下头,脚步匆匆地从李吒身侧绕了过去,生怕被路边的巡查队记下名字。 李吒的脚步停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黑色风衣裹紧了一些,遮住胸膛上不断散发热气的灼痕。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在南疆的冻土里他早就嚼烂了。 穿过外门石坊,齐修远将李吒带进了丙字号别院的一间偏厅里。 屋里摆着一张红木大案,案头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通报文书。 齐修远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厅当中的李吒。 “南疆项大帅的面子,学府不能不给,所以你进天元的名额,谁也拿不走。” 齐修远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刺。 “但你得清楚,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李吒看着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声音沙哑。 “学府学员。” “学员?” 齐修远嗤笑了一声,从案头抽出一叠盖满了血印的文书,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碧波宗的血书、东海敖家的控告函、次亚佛国驻东海使团的抗议信,全堆在老夫的桌子上!” “他们说你强抽同袍龙髓,炼就噬血魔火,引诱鹰国重甲屠戮黑石镇!” “要不是项大帅用军令硬压着,你刚下船就该被关进东海死牢里抽筋扒皮!” 李吒看着那些文书,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敖丙是死在鹰国***下的,黑石镇是鹰国第七旅屠的。”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刑律堂的长老解释。” 齐修远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吒的话,神色间满是不耐烦。 第52章 项羽暗护 水缸里的水泛着一层惨白。 李吒蹲在灶台边,手里握着半块缺了角的陶碗。 碗底沉着一层极细的银末子,无味,不溶于水,落进井水里便散作无数游动的白丝,像一条条活过来的线虫。 千机销魂散。 次亚佛国暗宗配给东海暗桩的蚀脉毒药,专克刚猛气血,哪怕是通神境强者喝下去,半刻钟内周身气脉也会软成烂泥。 杂院外面的枯树林里,三只夜枭突然炸了窝,扑棱着翅膀窜上夜空。 风停了。 泥墙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突然带上了一股腥咸的潮气。 两道裹着黑色水靠的身影无声无息贴上了土屋的后墙,掌心里扣着淬了寒毒的破甲透骨钉。 两名开脉境后期的死士。 李吒把陶碗轻轻搁在灶台上,右手反扣住靠在柴堆边的精铁撬棍。 他体内的十二品红莲残印感知到杀气,又在皮肉底下剧烈跳动起来,胸口那道可怖的灼伤瞬间滚烫,把粗布单衣顶出暗红的轮廓。 他没有退,脚掌踩在泥地上,身子压低,后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就在两枚透骨钉即将刺穿薄弱泥墙的刹那。 轰! 天穹上方毫无征兆地压下来一道霸烈无匹的纯阳重压! 整座后山的荒坡猛然下沉了三寸! 土屋后方的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裂缝,一杆长达数丈的赤金色虚幻重戟从天而降,如同碾死两只臭虫般,将两名潜伏在墙根下的黑衣死士当场砸成了漫天血雾! 泥石飞溅,连惨叫声都没能传出来半句。 连带着两人手中的淬毒暗器,全在纯阳罡风中被绞成了铁粉。 重戟消散,荒坡上只留下一道海碗深的焦黑深坑。 狂风扫过破庙般的杂院,把门板吹得哐当一声大开。 院落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高大如山的身影。 黑袍,重铠,两道剑眉斜插入鬓,周身翻涌着宛如实质的暗红色煞气。 南疆战神,项羽。 项羽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右手负在身后,目光穿过破烂的门框,落在了握着撬棍的李吒身上。 李吒握着铁棍的手指没有松开,呼吸粗重地看着门外的男人。 “大帅。” 李吒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项羽迈步跨过门槛。 他的战靴踩在焦黑的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沉重的闷响,整间破屋内的阴寒与潮气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出来。” 项羽吐出两个字。 李吒提着撬棍走出土屋,站在空旷的荒院里。 山风吹乱了他额前赤红的碎发,胸口处的火毒还在一阵阵往外冒着热气。 项羽低头看着少年干裂的嘴唇和衣领下露出的可怖伤痕,浓眉拧在了一起。 “东海这帮缩在后方的老王八,明面上不敢违抗老子的军令,暗地里的烂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项羽冷哼一声,单手一甩。 啪嗒。 三枚带血的青铜令牌被扔在李吒脚边。 李吒低头看去,令牌上分别刻着碧波宗内门执法堂、东海王氏商会供奉堂,以及次亚佛国密陀院的暗纹。 “前半夜,老子在天元后山的山门外,替你碾碎了四拨人。” 项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碾死了几只蚂蚁。 “一个通神境初期的碧波宗长老,带了两个佛国的密宗僧人,想用拘魂幡把你体内的红莲道胎生生抽走,老子直接一戟把他们连人带幡插在了东海港口的石碑上。” “齐修远那老杂毛在偏厅刁难你,老子刚才去了一趟天元长老殿,当着九大院长的面,把他的右臂骨头全捏碎了。” 项羽目光如电,俯视着李吒。 “老子在南疆杀鹰国机甲,流血拼命,不是为了让老子的兵在后方被这群杂碎当成魔修审问的。” 李吒看着地上的血色令牌,喉咙发紧。 他抬起头,迎上项羽那双饱经沙场的重瞳。 “大帅,敖丙的死......” 李吒的话刚说到一半,项羽抬手打断了他。 “敖丙的尸骨,老子亲自让人从红河渡口的泥浆里挖出来的。” 项羽的声音沉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李吒的心口上。 “他身上中了四发鹰国重装机甲的***,肺叶全被钨芯撕烂了,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南疆第七营的军旗。” “他不是被你克死的,他是为了掩护南疆后方的老百姓,战死的。” 项羽上前一步,重重按在李吒单薄的肩膀上。 那一掌沉重如岳,却带着一股极其温和浑厚的纯阳霸气,顺着李吒的肩头疯狂灌入经脉,强行将四处乱撞的红莲火毒压回了丹田最深处。 剧痛骤然减轻,李吒整个人脱力般晃了晃,单膝几乎要跪倒在地,却被项羽单臂稳稳托住。 “站直了!” 项羽断喝一声。 李吒咬碎了牙,硬生生把膝盖拔直,脊梁骨挺得笔直。 项羽看着少年眼底深处翻腾的赤金色火苗,神色肃然。 “东海世家和碧波宗要你自证,王家要你跪下认错,佛国说你是降世火魔。” “你给老子记住了。” “你无需向任何人自证,只需对得起自己与死去的敖丙。” 项羽的话音落在大院里,震得四周的枯树簌簌作响。 “南疆的将士在红河渡口看着你一个人烧穿了鹰国三十六台重甲,救了一百多号弟兄。你若是魔,那老子就是万魔之首!” 李吒双拳死死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怒龙暴突而起。 连日来压抑在胸腔深处的憋屈、屈辱与心魔,在这一句话下,被震得支离破碎。 “大帅,我体内的火......” 第53章 孤身对敌 青色玉牌揣在怀里,硬邦邦的,棱角顶着胸口那块发硬的旧疤。 天元大学后山的侧门开在一处陡峭的山坳里,平日里连倒夜香的杂役都不愿意走。 门轴锈得厉害,李吒推开半扇木门,锈铁咬合的嘎吱声在灰白色的晨雾里传得老远。 门外没有石板铺的路,只有一条踩出来的烂泥小径,两边全是半人高的野蒿草,叶片上挂着白霜。 李吒单手攥着那截裹着粗布的精钢撬棍,脚底踩着湿滑的黄泥,步子压得很稳。 走了不到三百步,前头的泥路断了。 路当中横着一辆翻倒的送菜板车,烂菜叶和泥巴糊在一块,散发着一股子酸馊气。 板车底下压着半截灰白色的布条,是天元杂役的号服下摆。 李吒停下步子,抬脚踩住路边的一块青石,没往前迈。 风是从林子深处吹过来的,刮在脸上带着咸湿的腥味,跟南疆那种干燥酷烈的沙尘完全两样。 东海的气候太潮,潮得让人喘不上气。 “出来吧,车轴是刚锯断的,木茬子还是白的。” 李吒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搭在腰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荒草丛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嗤笑。 三个穿深蓝色武者袍的青年从断路两侧的矮树后头晃了出来,手里全端着半尺长的分水短刺。 蓝袍下摆绣着层层叠叠的白浪纹,东海碧波宗内门的制式行头。 领头的一张方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焦黄的短须,腰牌上刻着“碧波·陈武”四个楷字。 开脉境中期,身上的水属性灵力波动很冲,震得旁边的枯草叶子直晃荡。 陈武把手里的分水刺在掌心转了个花活,歪着脖子打量李吒,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腻歪。 “南疆来的杀人犯,耳力倒是不差。” 李吒没应声,眼皮垂着,目光从三个人的站位上扫过去。 左边那个瘦高个站得靠后,左手缩在袖口里,肩膀向下沉了半寸,那是随时准备打暗器的架势。 右边那个矮胖子双腿扎得很开,脚掌内扣,灵力全聚在下盘,专门负责封堵退路。 典型的宗门围猎阵仗。 在南疆打机甲的时候,这种把戏连当炮灰的民夫都骗不过。 “齐修远让你们来的?” 李吒开口,吐字很慢。 陈武收了手里的花架子,眼神冷下来,往前迈了半步。 “齐长老是什么身份,也配指使我们碧波宗的内门?” “李吒,敖丙师弟的命,东海得有人来偿。” “你以为项羽那个南蛮子能护你一辈子?他昨天在天元殿逞了威风,今天就得被战区联席会议弹劾越权干政。现在的天元后山,连只巡夜的机关鸟都飞不进来。” 陈武冷笑着抬起分水刺,指着李吒的喉咙。 “识相的,自己把心口那团邪火掏出来,留个全尸。回了宗门,我们好歹能用你的骨灰给敖师弟做场法事。” 李吒看着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刺尖,忽然扯了扯嘴角。 “江凌霄呢?他那天在栈桥上叫得那么响,今天怎么缩在后头当王八?” 陈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角抽搐了一下。 “就凭你这个经脉碎了七成的废料,也配劳烦江师兄亲自动手?” “江师兄早在秘境入口处陪着世家主事喝茶呢,我们哥仨过来,就是顺手替宗门清扫一条脏狗。” 话音刚落,瘦高个的袖子猛地一抖! 三枚泛着乌青色光泽的透骨钉悄无声息地打向李吒的膝盖和面门!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 李吒压根没躲。 在破甲钉离他面门还有三寸的瞬间,他手里的精铁撬棍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当!当!当! 三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线! 撬棍上裹着的粗布被气劲生生震碎,露出了黑沉沉的生铁本体。 三枚透骨钉被铁棍直接砸飞,反钉进路旁的树干里,齐根没入,树皮瞬间泛起一片枯黑。 瘦高个脸色变了。 “你不是经脉尽断吗?哪来的力道!” 李吒没有回答。 他的小臂筋肉猛地鼓胀,把袖口撑得死紧,脚掌在泥地里狠狠一蹬! 泥水炸开一个大坑! 整个人像是一头扑食的恶狼,迎着陈武的面门直接撞了过去! 没有灵力外溢,纯粹是肉身气血爆发出的蛮力! 陈武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料到这个外界传言中“奄奄一息”的残废能有这种爆发力。 但他到底是开脉境中期的老手,脚下水波步一滑,整个人斜退半步,右手中的分水刺裹挟着刺骨的寒芒,直奔李吒的肋下软肋扎去! “给脸不要脸的泥腿子,去死!” 寒气扑面而来,李吒肋下的旧伤被冷气一激,泛起钻心的抽痛。 但他不仅没有后撤,反而把身子往前送了半寸! 噗嗤! 分水刺硬生生扎进了李吒的右肋,刺破皮肉,卡在两根肋骨中间! 鲜血顺着陈武的手腕淌了下来。 陈武脸上刚浮现出一抹狞笑,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拉开,整个人就僵住了。 李吒的左手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陈武握刺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陈武的腕骨捏碎! “抓到你了。” 李吒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眸深处翻滚起两团暴烈的暗红色火焰。 那不是武道真气,那是烧透了因果罪业的万古红莲! 体内的十二品红莲残印在这一瞬间轰然暴动! 压抑了数日的火毒如同决堤的岩浆,顺着李吒的左手,疯狂灌入陈武的经脉! 刺啦! 刺耳的焦糊声猛地在两人之间炸响! 陈武身上的深蓝色武者袍在眨眼间被烤成焦炭,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整条右臂的水属性灵力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霸道绝伦的神火焚烧殆尽! “啊——!火!这是什么火!” 陈武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左手拼命去掰李吒的手指。 第54章 莲韵之约 青色光柱刺破后山的晨霭,把半边天际染得发绿。 李吒踩着湿泥和碎石,步子迈得不大,右肋下被分水刺戳出来的窟窿已经结了一层焦壳,随着走动一下下抽着疼。 那根生铁撬棍被他横担在后颈上,两只手腕搭在铁棍两端,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活像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苦力。 山坳拐弯处立着一座半塌的青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迹早就被青苔啃得辨不出原样,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蟠龙石柱撑着残梁。 石柱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袍大氅,身形宽阔得把后头的石径挡了个严严实实,脚踩一双玄铁嵌底的行军靴,两手背在身后。 项羽。 李吒脚步没停,直到在距离石柱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把脖子上的铁棍拿下来,拄在泥地里。 “解决了?” 项羽头也没回,声音顺着晨风飘过来,低沉得像是在敲闷鼓。 “三个。” 李吒把手伸进风衣,掏出那张刻着王氏商会暗记的通宝玉卡,还有两瓶凝水丹,在手里掂了掂。 “一个开脉中期,两个开脉初期。碧波宗的人,身上还揣着王家的银子,一千下品灵石。” 项羽转过身来,那张如刀劈斧削般的脸膛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那双重瞳在李吒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右肋的焦黑伤口处停了半息。 “伤口自己拿火烧平的?” “没药,只能这么弄。” 李吒把玉卡揣回兜里,随手拔开凝水丹的塞子,倒出两颗碧绿的丸子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药力化开,一股凉意在肚子里散开,暂时压下了肋骨骨膜传来的钻心刺痛。 “东海的丹药,水气太重,吃多了烂脾胃。” 项羽抬起手,掌心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暗沉沉铁盒,随手扔了过去。 李吒单手接住,铁盒沉甸甸的,盒盖上刻着一柄折断的战戟,是南疆先锋营的记号。 “里面是南疆地火蜥的油膏,掺了三两断续草。等进了秘境,找个没人的背风处抹上,别省着。” 项羽收回手,目光越过李吒的头顶,望向远处那道直冲云霄的青色光柱。 “齐修远那老狗刚才在演武场点卯,整条右臂吊在胸前,脸绿得跟苦瓜一样,硬是没敢提昨晚的事。” 李吒把铁盒收进怀里,跟那块青铜残片贴在一起,硌得胸膛微微发凉。 “他不敢提,是因为大帅你在东海。” 李吒抬起眼皮,看着这位威震南疆的战神。 “可大帅你马上就得走。” 项羽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半颗森白的犬齿。 “老子走不走,他们都怕。但老子要是留在这,东海战区那帮缩头乌龟就得借着统帅部的条令,把老子弹劾回南疆去接受质询。” “到时候,鹰国在红河渡口压上的三个机械化重装旅,没人能顶得住。” 项羽上前两步,抬手在李吒左肩上重重拍了一记。 这一巴掌拍得李吒身子晃了晃,脚底的黄泥被碾出去半寸。 “小子,老子能替你把天元长老殿的顶棚掀了,但掀不开这莲韵秘境的盖子。” 项羽抬手指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青铜巨门。 “这地方,不是寻常的试炼秘境。” 李吒把拄在地上的撬棍提了提。 “听雷叔说了,是百年前留下的残界?” “残界?那是天元学府拿来糊弄外门弟子的屁话。” 项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百年前人族国运断裂,诸天裂缝大开,东海被域外暗流侵蚀得最狠。当时东海佛宗与各大世家联手,引太古九天净水布下‘万佛朝宗阵’,硬生生把一处上古净化道场封进了虚空断层。” “这里面,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净化炉。” 李吒眉头动了动,左手搭在撬棍冰冷的生铁表面。 “净化什么?” “净化一切暴戾、业障、魔念,以及......不属于人族正统的邪异神力。” 项羽转过头,双目死死盯住李吒的眉心。 “你的十二品红莲业火,焚尽因果罪业,杀性太重。在外界,它是大杀器,可进了这处秘境,它就是引火烧身的灯芯!” “秘境里残留的太古封印,会把你当成天底下最污浊的魔物,层层叠叠的禁制会本能地朝你压过来。” 李吒握着铁棍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王家和碧波宗故意把实训地点改在这里,就是为了借秘境的大阵压制我的火?” “他们算计得更深。” 项羽眼底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他们知道你体内的神火霸道,正面搏杀,同辈之中少有人能挡住你一击。所以他们要借秘境深处无休止的心魔幻境,诱你主动放开业火。” “只要你失控,秘境的太古禁制就会彻底激活,化作九幽雷火,当场将你轰成飞灰。” “到时候,他们连杀人的恶名都不用担,只需对外宣称你魔功反噬、爆体而亡,还能顺手从你的残躯里,把那枚被天地大阵炼化干净的红莲道胎剥出来!” 李吒听着,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发干,露出的门牙上还沾着刚才嚼碎丹药留下的药渣。 “算盘打得挺响。” 李吒掂了掂手里的撬棍。 “那大帅让我进去,也是为了让我去送死?” “老子手底下不养送死的废物。” 项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暗红煞气翻涌而起,把四周飘散的晨雾瞬间撕扯得干干净净。 “大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项羽从大氅里伸出右手,虚虚按向秘境深处。 “莲韵秘境的最深处,不是什么冰渊,而是一座‘净心莲台’。” “那是太古道场的核心枢纽,周围环绕着九幽冰魄寒泉,泉眼正中央,结着一枚万年不化的‘太古净世白莲子’。” 李吒屏住呼吸,听着项羽继续说道。 “红莲主灭,白莲主生。” “你现在的身体,是一具破布袋,装满了能烧毁一切的神火,随时都会把袋子自己烧穿。” “你若能在心魔幻境中守住那一线清明,走到净心莲台之上,取下那枚白莲子吞下去,借太古冰火同源之势,中和掉业火里最疯狂暴戾的杀意——” 项羽猛地收回手,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攥,发出一声刺耳的空气爆鸣。 “你体内的十二品红莲,便不再是折磨你的火毒,而是能随你心意驱使的神通!” “到那时,东海年轻一辈,在你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第55章 深入秘境 青铜门闭合发出的闷响,把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截断。 脚底踩着的地面发软,带着腐烂泥沼特有的黏稠感,鞋底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股烂草根与水腥混杂的气味。 李吒单手拎着生铁撬棍,另一只手按在右肋刚焦化的伤口上。 周围没有光。 前行不到十步,脚下的烂泥突然变成了硬邦邦的干裂黄土。 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子东海特有的潮腥味在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暴烈、混着沙粒与烤羊肉油脂的熟悉气味。 那是南疆第七营驻地的风沙味。 李吒停下步子,眼皮跳动了两下。 前方十丈远的地方,突兀地亮起一堆篝火。 木柴在火堆里烧得劈啪作响,火苗蹿起半人高,把周围简陋的军用帐篷照得一片通红。 帐篷门帘掀开,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军汉端着粗瓷大碗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烤得焦黄的干粮。 青衫青年面容清秀,右眉断了半截,那是半年前在红河哨所被流弹擦伤留下的旧痕。 敖丙。 敖丙在火堆旁的木桩子上坐下,抬头看见李吒,招了招手。 “李吒,站风口上发什么呆呢?雷头儿刚从后勤弄来半扇黄羊,再不过来连骨头油都没得舔了。” 敖丙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南疆士卒特有的粗糙沙哑。 火堆另一侧,粗豪的笑骂声跟着响起来。 雷猛赤着膀子,胸口长满黑毛,正抡着一把切肉刀把烤羊腿剁得梆梆响,油水顺着刀背往下淌。 “小兔崽子,整天抱着那根烂铁棍,能当饭吃?赶紧滚过来坐下,战区联席会议的文件批下来了,红河渡口的大捷算咱们先锋营头功,下个月全营拔营回天元休整,往后不用去前线啃冻土豆了。” 雷猛抓起一大块烤肉,隔着火堆扔了过来。 烤肉带着滚烫的温度,直接砸在李吒胸口的旧布衣上,油渍迅速洇开。 温度是真的。 肉香味也是真的。 李吒低头看了看掉在脚边的羊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撬棍。 撬棍上的血迹不见了,锈迹也没了,变成了一根普普通通的行军铁钎。 “大帅呢?” 李吒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敖丙端着陶碗吸溜了一口滚烫的肉汤,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大帅去后方统帅部领勋章了啊,你睡糊涂了?鹰国那三个重装旅被咱们一把火全掀了,红河以南三十里全划归咱们防区,往后南疆太平了,咱们哥俩退伍去东海开个武馆,你当大教头,我管账,多舒坦。” 敖丙站起身,端着另一只装满烈酒的土碗走过来,递到李吒面前。 碗里的烈酒倒映着漫天繁星,还有李吒自己那张干净、年轻、没有任何刀疤与焦痕的脸。 没有火毒。 没有经脉尽断。 没有东海世家的围剿与污名,也没有天元殿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审视。 只要伸手接下这碗酒,往前跨出一步,就能坐回火堆边,过上南疆将士做梦都想换来的安生日子。 李吒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碗。 敖丙的手很稳,手指修长白净,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李吒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敖丙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眼神温和。 “接啊,愣着干什么?喝了这碗,咱们就回家。” 李吒的手掌没有去接酒碗,而是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了敖丙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火堆旁炸开! 敖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酒碗脱手摔在地上,烈酒泼了满地,却没有渗进泥土,而是化作一缕缕青色的薄烟。 “敖丙的右手食指,在红河第三次阻击战里被机甲的链锯剑削掉了半截指甲盖。” 李吒的手指深深嵌进青年的喉骨,眼皮垂着,声音没有起伏。 “他临死前攥着军旗,掌心的皮全磨烂了,露出来的骨头茬子是灰色的。” “你的手,太干净了。” 被掐住喉咙的敖丙面容开始扭曲,眼眶里淌出黑色的泥水,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李吒!我是敖丙啊!你亲手掐死我……你疯了!你不想让我活过来吗?你不想回南疆吗?” 火堆旁的雷猛也猛地站起来,拔出切肉刀咆哮着冲过来,整座营地、帐篷、火堆都在瞬间开始剧烈摇晃,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砸破。 李吒左手抄起生铁撬棍,丹田深处的十二品红莲残印轰然转动! 暗红色的烈焰自他手臂上喷薄而出,顺着生铁撬棍一记横扫! 呼! 烈焰如同燎原狂龙,撞在冲过来的雷猛身上,瞬间将高大的汉子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火势顺着李吒的右臂蔓延到手中的敖丙身上。 噼啪作响的烈火中,年轻的青衫青年发出怨毒的尖叫,面皮层层剥落,化作一团漆黑的恶臭烟气。 李吒站在火海中央,看着四周化为灰烬的营地与同袍。 眼角被烈焰烘烤得发干,连半滴眼泪都淌不出来。 “死人不会活,活人还没死透,就得把活着的账算完。” 李吒将撬棍重重顿在地上。 “拿我兄弟的脸来恶心我,你们这群东海的杂碎,该千刀万剐。” 轰! 第56章 业火驯服 血光门户立在玄冰石桥前头,门缝里涌出来的风带着浓重的铁锈与焦油气。 那是南疆重装机甲喷射引擎空转的啸叫,混着皮肉被电弧烤焦的声响。 第三重,业障境。 李吒站在桥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烂风衣。 右肋的口子又崩开了,血水顺着衣摆淌在万年玄冰上,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冰珠子。 他没停脚,单手抄着那根沾满黑红血污的生铁撬棍,一步跨进了血门之中。 眼前的景物没有变幻成繁华街道,也没有变成什么仙宫殿堂。 只有尸体。 成片成片被撕碎的尸体,堆在黑褐色的焦土上。 有鹰国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重装步兵,也有南疆第七营穿着粗布号服的弟兄。 断臂残肢挂在扭曲的履带上,血水把整条壕沟灌得满满当当。 李吒脚下踩空,半截身子陷进了血坑里,黏稠的血浆没到了腰眼。 无数只残破的手掌从血水底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裤管、腰带、皮肉。 “李吒,你杀了八百三十一人。” 虚空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震得四周的泥浆泛起一圈圈褶子。 “你在红河渡口放的那把火,烧死了鹰国三个营,也烧死了自己人。” “你心里的火,不是救人的火,是杀人的火。” 李吒把手里的生铁撬棍往泥地里狠狠一戳,撑住身子。 他伸手探进风衣内衬,摸出项羽给的那个暗沉铁盒,用大拇指顶开盒盖。 里面是一团泛着土黄色的油脂,带着草药的清苦气。 李吒抠出一大块油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抹在右肋崩裂的皮肉上。 刺骨的灼痛从肋骨表面炸开,药力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把原本乱窜的火毒压下去三分。 他把铁盒扣死,重新揣回兜里。 “老子在南疆当兵,吃的是军粮,扛的是军令。” 李吒抬起头,冲着虚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鹰国的机甲推过来,后面是东海三百万老百姓。” “我不开火,等着他们把刺刀扎进后方育幼院的铁门里?” 血坑里的泥水开始沸腾。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血浪里沉浮,有被红莲业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敌军驾驶员,也有被高温气浪掀翻的同袍。 他们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嚎哭。 “那你为什么要恨?” “你恨东海世家,恨天元学府,恨齐修远,恨每一个坐在后方享福的人。” “你的火,早就被恨意喂饱了。” “李吒,你迟早会变成下一个魔头,把整座人间烧成白地!” 泥浆顺着李吒的胸膛往上爬,暗红色的业火从他毛孔里渗出来,跟周围的血水搅合在一块。 丹田深处,那座原本沉寂的十二品红莲残印疯狂旋转,莲瓣边缘喷吐出数十丈长的火舌。 经脉在哀鸣。 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痛中发出细密的开裂声。 那是体内神火要反噬宿主的征兆。 怒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把眼前的血海、把天元后山、把整个东海战区全部化作灰烬。 只要顺着这股杀意放开压制,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但他要是放开了,他就不是李吒了。 他成了一件只会杀戮的火器。 李吒两只脚在血泥里狠狠一拧,生铁撬棍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反手朝着血坑深处砸了下去! 当! 铁棍砸在玄冰底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整片血海幻境剧烈晃动起来。 李吒双手握住铁棍,将体内暴动的暗红业火硬生生压回丹田一寸。 他的声音很哑,字字沉得砸坑。 “齐修远该死,王家该死,那帮缩在后头吸血的蛀虫全都该死。” “但老子手里的火,不是拿来跟他们换命的。” “南疆第七营留到最后,是为了让身后的活人能喘口气,不是为了给死人陪葬!” 李吒拔出撬棍,双臂青筋暴起,在血浪中硬生生踏出一步。 “以火复仇,那是畜生干的事。” “老子的火,是南疆立在阵地上的铁桩子!” 咔嚓! 血色门户表面裂开一道惨白的纹路。 周围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沸腾的血浆在呼吸间褪去颜色,重新化作虚无的青色烟气。 李吒的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双脚稳稳踏在玄冰石桥的正中央。 第三重,业障境,碎。 寒风贴着桥面呼啸而过。 石桥两侧是万丈深渊,下方九道寒泉冰瀑飞流直下,激荡出浓密的水雾。 那股至阴至寒的冰魄之气扑面而来,激得李吒周身皮肉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体内的红莲业火感受到了天敌的逼近,在丹田里不安地咆哮,赤红色的火苗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把玄冰桥面烤得嗤嗤作响,升腾起阵阵白汽。 李吒提着撬棍,踩着湿滑的冰面,大步朝前走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第57章 心魔拷问 青铜残片上的云篆还在发烫,莲台底下的裂痕却越扩越大。 李吒手里的生铁撬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大梦已醒,战神何在......” 那道残影消散前的余音还在耳道里盘旋,可周遭翻滚的白汽却没有散去,反而顺着脚脖子一路往上缠。 冷。 这股冷意不再是皮肉上的冻伤,而是直奔神识深处钻去。 李吒眼前的青玉莲台开始晃动,像是一脚踩进了水洼,波纹荡开,四下的景物飞速褪色。 刚才被生铁撬棍砸裂的地面不见了,深不见底的九幽冰泉也不见了。 周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芦苇荡。 天色是昏黄的,风里裹着水草腐烂的气味,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李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变小了,手背上没有老茧,也没有被神火燎出来的焦黑疤痕,只是一只属于半大孩子的、瘦骨嶙峋的手。 身上的风衣变成了粗布小褂,裤脚挽到了膝盖上,沾着泥点子。 “李吒,别往深水里走,那头有暗桩。”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李吒身子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脚步踩着浅水和烂泥,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越来越近。 一只带着泥巴的手掌搭在了李吒的左肩上,掌心温热。 “发什么愣呢?雷头儿让咱们下水摸两尾青鳞鱼,晚饭给伤号煮汤,去晚了全让二班那帮牲口捞光了。” 李吒慢慢转过头。 站在他身边的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号服,额头上绑着一根褪色的红布条,右眉断了半截。 敖丙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拎着一根削尖的竹竿,腰间挂着个破鱼篓。 活生生的。 不是方才幻境里那些满嘴流脓、眼眶滴血的恶鬼,也不是被机甲履带碾碎的肉泥。 少年身上的皮肉带着红润的气血,呼吸平稳,甚至连身上的汗酸味都那么真切。 李吒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干硬的棉花,上下滑动了两下,却没能挤出半个字。 “看我干什么?脸上有泥?” 敖丙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额头的红布条往上推了推。 “赶紧的,雷头儿说了,摸不到三斤以上的大家伙,今晚咱俩都得去哨塔值夜班,红河那边的妖风吹一宿,骨头都能给你冻脆了。” 敖丙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管,拿着竹尖往芦苇深处淌去。 水波在他腰间荡漾开来,划出一道道平缓的弧线。 李吒站在浅滩上,两只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泥地里。 “这不是真的。” 李吒低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前方的敖丙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李吒,你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敖丙把竹竿插在水里,双手撑着竿子,神色变得很认真。 “鹰国的机甲推过来的时候,咱们第七营只剩下一挺破重机枪和两箱***。” “你当时要是放开体内的火,不仅那些铁疙瘩要被烧烂,我和雷头儿,还有后面防空洞里躲着的三百多个娃娃,全得化成灰。” “你压着火,是对的。” 李吒胸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这几句话狠狠撕开。 红河渡口那一战,他至今都记得那股绝望。 他体内藏着能焚尽诸天的红莲业火,可他不敢用,因为他控制不住。 一旦失控,业火无差别蔓延,第一个烧死的就是身边的袍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敖丙被机甲的链锯剑扫中,看着雷猛为了抢回敖丙的尸体被重离子炮轰碎了半边身子。 他恨东海世家克扣南疆的重型装备,恨天元学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南疆当成弃子。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空有一身神火,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蜷缩在战壕里,听着同伴的惨叫,直到战局彻底糜烂才不得不玉石俱焚。 “我不甘心。” 李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嫩肉里。 “我要是能早一点掌控这把火......” “你掌控不了。” 敖丙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经脉脆弱得像芦苇杆,神火烧起来,先死的就是你自己。” 敖丙从水里拔出竹竿,一步步走回浅滩,在李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李吒,你在怕什么?” 敖丙轻声问。 “怕世家那些老狗的暗算?怕天元学府的规矩?还是怕......你就算拼尽全力,最后依然什么都保不住?” 李吒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怕。 从南疆走到东海,他看似凶悍暴烈,见人就砸,见神就烧,可骨子里那股惶恐从未消失过。 他怕自己走到最后,依然只是一个看着身边人死光的孤魂野鬼。 他怕自己的弱小,会一次又一次重演当年的惨剧。 “这世道本来就是烂透了的。” 敖丙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竹竿随手扔在泥滩上。 “大帅顶在前面,南疆百万战卒顶在前面,都挡不住大势。” “你一个人,扛着一根烂铁棍,又能改变什么?” “李吒,算了吧。” 敖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怜悯。 “留在这里,没有鹰国的机甲,没有东海的阴谋,雷头儿还在营地里烤羊肉,大帅还在帅帐里看地图。” 第58章 赤诚守心 青玉莲台周围翻滚的寒汽慢慢落了下去,露出底下平整的汉白玉地面。 李吒踩着脚下的碎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粗糙发黑的手掌上,焦糊的死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了底下新生的暗铜色皮肉。经脉里奔涌的气血像是一条灌满了泥沙的大河,冲刷着四肢百骸,没有了先前的滞涩与灼痛。 心口窝那朵赤金色的双色莲纹,正顺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收缩着。 红莲业火不再是一头随时要撕破牢笼的凶兽。 那团火沉在丹田最底处,安安稳稳地托着他的道基,散发着一股温热的生机。 李吒弯下腰,捡起插在冰缝里的生铁撬棍。 三十多斤的撬棍入手沉甸甸的,外层那层老铁锈全被烧成了飞灰,棍身上隐隐透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扭曲云纹。 握住铁棍的刹那,丹田里的神火顺着掌心透进去,整根铁棍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拿火杀人,那是匹夫的勾当。” 李吒把撬棍搭在肩上,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 “护得住身后的人,才配得上这身皮肉。” 他心里那一丝残留的心魔,在这一刻被赤金神火彻底炼化干净。 业火本是天地间最凶戾的劫数,能烧尽因果罪孽,也能将持火之人拖入无间地狱。天道将这团火放在他身上,不是为了让他当个杀戮成性的魔头,而是要他在无尽的剧痛与仇恨里,守住那颗慈悲赤诚的心。 守住了,就是护道的神火。 守不住,不过是给乱世添了一捧骨灰。 李吒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骨节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通神境。 开脉到通神,寻常武者要在丹田里温养神魂三年五载,他靠着净世白莲子与体内的红莲本源硬生生冲开了这道天堑。 识海里那幅残破的阵图还在散发着微光。 “天元后山,三号灵脉节点......” 李吒眯起眼睛,手指在生铁撬棍上敲了两下。 王家的大手笔比他预想的还要狠毒。 不仅要在秘境里除掉自己,还要把整座天元大学的后山灵脉撕开一道口子,放黑日瀛国的人进来。 那帮坐在高楼里算计利益的世家老爷,为了几颗破神丹和南港的灵矿线路,真是什么脏事都敢干。 莲台前方的白雾突然被一股阴风吹散。 轻微的沙沙声从前方的溶洞甬道里传了过来,那是软底战靴踩在碎石上的动静。 来得真快。 李吒没动,单手拎着铁棍,就那么赤着上身站在青玉莲台的边缘。 脚步声在甬道口停住了。 三个穿着黑灰色紧身作战服的汉子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当头一人身材干瘦,左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管的重型连发灵能弩,弩箭尖端泛着墨绿色的毒光。 后面两个人身形魁梧,身上套着天元大学巡查队的制式轻型外骨骼,手里握着通了高压电流的合金短棍。 “赵明川养的狗?” 李吒挑了挑眉毛,嘴里嚼着一块没化干净的冰碴子。 刀疤脸汉子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在李吒赤裸的精壮上身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干涸泉眼。 “九品净世白莲被你吃了?” 刀疤脸的声音干瘪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王管事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西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拉回南疆埋了。” 李吒扯了扯嘴角,抬手抠了抠耳朵。 “王腾在周家宴会上也是这副口气。” “后来他肋骨断了七根,躺在救护车里连哼都哼不出来。” “你们王家挑打手,是不是都按嘴硬的程度来发工钱的?” 刀疤脸眼神骤然一沉。 “动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灵能弩已经扣动了扳机! 笃!笃!笃! 三支泛着剧毒的破甲弩箭成品字形飞射而出,直取李吒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速度快得带起刺耳的破风声,眨眼间就到了李吒面前三寸之处。 与此同时,后方两名穿着外骨骼的壮汉脚底喷射出两道淡蓝色的气流,整个人借助机械动力拔地而起,手中的合金电棍交叉砸向李吒的左右太阳穴! 配合极其默契。 封死了所有闪避的退路,弩箭破甲,电棍锁神,就算通神境初期的武者被这一套连招打中,也得当场瘫软在地。 李吒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59章 神火大成 识海深处那两扇青铜大门震荡的余波还没彻底散干净,李吒已经踏出了莲韵秘境的虚空裂口。 脚底踩中的不再是坚硬平整的青玉,而是带着腐叶烂泥的后山黑土。 天色已经擦黑,头顶上方压着一层铅灰色的沉重阴云,山风卷着刺骨的潮气,顺着树林缝隙呜呜乱灌。 李吒赤着上身,三十来斤的青黑铁棍横搭在肩头上,脚下的软底战靴踩碎了一截枯枝。 咔嚓。 脆响在死寂的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有动静,在七号背阴坎!” 两道压低的嗓音从林子左侧三十步外的矮树丛里蹦了出来。 紧接着是金属齿轮咬合的尖锐摩擦声。 三具通体漆黑、足有两人高的单兵自走机甲从灌木后头猛然蹿出,粗壮的机械足在泥地里踏出深深的凹坑。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上涂着鹰国的白头鹰鹰爪徽记,但机械臂的外挂挂架上,却赫然贴着次亚佛国的梵文降魔符纸,甚至还嵌着一具散发着黑烟的黑日瀛国式鬼头盾牌。 机甲异能、异国神术、邪魔怨气,全给杂糅在这三具钢铁疙瘩里。 “东海王家的私军手笔,缝合得跟路边的泔水桶一样。” 李吒把搭在肩上的生铁撬棍放了下来,单手拎在身侧,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头那具机甲的座舱盖内传来一声闷响,扩音器里传出经过电音变调的粗野吼声: “不管是哪个班的杂鱼,既然撞见了,就留下来当花肥!” 嗡! 三具机甲右臂的六管转轮重机枪同时亮起赤红色的蓄能光晕,每秒两百发灵能破甲弹的火舌,顺着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铺天盖地朝李吒当头罩下! 左侧机甲更是抬起鬼头盾牌,盾面上刻画的恶鬼巨口猛然张开,吐出一大团带着浓重恶臭的墨绿色尸毒黑雾,封死了李吒所有的闪避方位。 右侧机甲的长矛顶端,金色的梵文神性光圈剧烈闪烁,带着禁锢神魂的重压,当头砸向李吒的天灵盖。 机械破甲、邪魔尸毒、神性镇压。 三管齐下,就算换个通神境中期的老牌武者过来,也得在这套配合下被扒掉一层皮。 李吒站在原地,脚下没挪动半寸。 他只是把手里的铁棍往身前随手一竖。 噗。 一簇巴掌大小的赤金色火苗从铁棍尖端骤然跳了出来。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先前充满暴戾杀戮的暗红业火,而是经过九品净世白莲洗练重塑后的太古红莲神火! 火苗升起的刹那,周遭十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地面的烂泥与落叶在半秒钟之内被烤得干裂成白灰。 轰!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铁棍轰然炸散,化作一道旋转的莲花火轮,在李吒身前三尺处迎风暴涨! 漫天飞射而来的灵能破甲弹头,在撞进火轮外焰的瞬间,甚至来不及爆开,就如同蜡油般被烧得融化蒸发,化作缕缕铁水铁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随其后的墨绿色尸毒黑雾撞上火轮,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其中的怨魂邪魔之气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被金色的神焰彻底净化,蜕变成一片纯白无害的水汽。 至于那道号称能禁锢凡人神魂的次亚佛国金色梵文神光,刚一触碰到赤金火轮的边缘,里面的神性意志便被霸道无匹的人族至尊火意生生碾碎,崩解成漫天毫无威能的碎金粉末! “这是什么火?!” 机甲座舱里的驾驶员惊恐大叫,机械臂上的仪表盘疯狂狂闪,所有温度传感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全部爆表熔断! “老子的火,专治你们这些缝合怪。” 李吒右脚在泥地里重重一跺! 地面猛然掀起一道两丈高的土浪,李吒的身形踩着土浪拔地而起,手中的青黑铁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金红圆弧! 三十多斤的生铁撬棍上附着着纯粹的神火劲力,自上而下,重重砸在正中央那具机甲的座舱盖上! 咔嚓! 足以抵御重型***的特种航空合金装甲,在神火附着的铁棍面前脆得如同薄纸,被生生砸穿出一个大洞。 狂暴的高温顺着裂口涌入座舱内部。 机甲体内的柴油引擎、高压管路、集成电路板瞬间化作焦炭。 两吨重的钢铁之躯从中间凹陷折断,轰隆一声砸倒在泥水里,零件崩飞得漫天都是,再也没了声息。 另外两具机甲的驾驶员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推动操纵杆,脚底的喷射引擎全力启动,想要借着反冲力向后拉开距离。 “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后山的柴火。” 李吒人在半空,身形顺势一拧,左手五指虚握,掌心赤金神纹大亮! 轰! 两团赤金色的火球顺着他的掌心脱手而出,划破昏暗的夜色,精准地砸在两具机甲背后的喷射引擎喷口上。 滋滋滋—— 刺耳的金属融化声响彻林间。 原本用来推进的机甲引擎在接触到神火的刹那,合金外壳迅速变软变形,内部的灵能燃料被神火瞬间引燃。 砰!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林间炸响,两具钢铁机甲在半空中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重重砸落在地,连里头的驾驶员都没来得及爬出来,就被烧成了两滩铁水与焦炭。 前后不过五息时间。 三具足以屠杀整整一个先锋连的重型机械异能战甲,在李吒手底下彻底灰飞烟灭。 第60章 万古记忆 李吒手里的生铁撬棍尖端还指着岳沧海的鼻尖,火星子顺着青石地砖的缝隙一路往下淌。 岳沧海的白胡子被迎面扑来的热浪燎得蜷曲焦黄。他握着拂尘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脚底下硬生生被逼得倒退了半寸,整座广场的汉白玉砖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小杂种,你狂妄!” 岳沧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碧玉拂尘猛地抖开,化作千百道缠绕着深黑阴煞的毒水细丝。 “老夫今日便代南疆军法处,收了你这条烂命!” “岳长老,别跟他废话,动手!” 王震天阴沉着脸,从后腰抽出一对精钢短刺,通神境巅峰的气劲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重的玄铁铠甲,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直撞李吒的面门。 就在这两道足以撕裂小半个校区的通神境杀招压到眼前的刹那,李吒心口窝的那朵赤金双色莲花,突然不再跳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扯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迎面砸来的精钢短刺停在半空三寸处,刺尖上崩出来的气浪清晰可见,甚至连岳沧海脸上那一根根跳动的青筋都凝固住了。 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 识海最深处,两扇不知道沉睡了多少万年的青铜巨门,带着万劫焚天的炽热,轰隆一声推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原本被死死锁在大脑禁区里的画面,化作最滚烫的熔岩,毫无预兆地倒灌进他的神魂。 那不是属于南疆第七营小卒李吒的十几年,而是横跨了诸天纪元的浩瀚长河。 在无尽的虚空风暴尽头,在人族正统国运尚未崩裂的太古岁月。 诸天封印崩解,域外黑暗大潮吞没万界,四大凶煞本源撕裂人间。 那时,站在那座镇压万界的巍峨天门最前方的,只有四道身影。 一袭白衣、指掌间流转着无尽大梦虚实大道的至尊庄之梦。 手持定海神针、身披百战金甲、以一身顽骨硬撼诸天神佛的斗战齐天。 额生神目、手握三尖两刃、冷峻孤傲勘破万界虚妄的天眼杨戬。 还有他。 脚踏风火双轮,身缠混天红绫,以一具三坛海会大神之躯,化身诸天唯一的净化道胎,执掌焚尽万界因果罪孽的红莲业火! “李吒,守住离位,业火不能熄!” 那道温润却带着无尽决绝的白衣声音,穿越了亿万年光阴,在他识海中轰然回响。那是庄之梦的声音,也是大梦至尊的道旨。 那一战,天崩地裂,神佛喋血。 为了给人族留下一线生机,为了将诸天最恐怖的黑暗源头封死在蓝星地底,四尊镇界道胎选择齐齐殉道! 大梦至尊以无上伟力构筑出覆盖万古的养魂梦域,将四人的残魂送入轮回。 而他哪吒,在肉身彻底燃尽的最后一刻,将一身至纯至烈的红莲本源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无尽的业火,留在蓝星地底镇压黑暗怨毒;另一半则封入神魂,等待归位之日! 所谓的红莲业火,从来就不是什么天地间暴戾无序的灾劫,而是诸天正统为了净化污秽、洗涤因果而生的护道神火! 他在南疆经历的所有折磨、经脉被神火焚烧的痛苦、体内无法自控的暴虐杀意,全是因为残缺的神魂无法承载太古道胎的伟力! 还有敖丙。 画面飞速流转,回到了南疆红河渡口那一夜。 昏黄的水面上,少年敖丙被重型机甲的链锯剑贯穿胸膛,倒在泥水里,嘴角不停地溢着血沫子,却依然死死抓着他的裤脚。 李吒的眼眶泛起微红,但神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敖丙的死,不是意外,也不是单纯的世家克扣。 龙族残魂,水运所钟,那是为了在红莲道胎彻底失控之前,用最本源的真龙之血化作甘霖,强行替他锁住丹田里那一丝没有被戾气污染的心头火! 敖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他在芦苇荡里对自己说的那句“李吒,我不怪你”,不是幻象,那是留在真龙残血里万古不灭的执念。 “原来是这样......” 李吒在识海深处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都把命押在了这盘棋上。” “那我李吒,就陪你们掀了这棋盘!” 轰! 停滞的时间重新狂奔起来! 王震天的精钢短刺距离李吒的面门只剩最后一寸,恶风几乎要切开他的眉心皮肉。 岳沧海的毒水拂尘铺天盖地,化作数百条阴冷的毒蛇,直钻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李吒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里的生铁撬棍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下撞击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了整座后山灵脉的心脏上。 下一刻,李吒胸口那朵赤金双色莲花猛然脱体而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虚空! 那不再是一朵普通的真气莲花,莲分三层,花开九瓣,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古老繁复的太古神纹。 一轮刺目至极的赤金神环从他背后缓缓升起,将整座天元大学后山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这是什么法相?!” 岳沧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手中的拂尘丝线在靠近那轮神环三尺范围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声,漫天阴煞毒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净化成青烟! 王震天的精钢短刺更是还没碰到李吒的衣角,上面附着的通神境巅峰真气便如同烈日融雪般消散无踪。 不仅如此,一股恐怖的高温顺着短刺反噬而上,特种合金打造的刺身竟然开始软化变形,化作滚烫的铁水滴落在他手背上! “退!快退!” 王震天心头警兆狂鸣,后背的寒毛根根炸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赤裸上身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开脉境或者初入通神的小辈,而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爬出来的杀神! 但是已经太晚了。 第61章 恢复神名 夜里的风刮得很硬,把后山地面的血腥气吹散了大半。 被砸塌的汉白玉地砖边上,南疆卫队的战卒正扯着手腕粗细的玄铁链子,把王震天和岳沧海往装甲囚车里死命塞。 王震天右臂耷拉着,断骨穿破了袖口,嘴里全是被打碎的槽牙和血沫子,连哼都没力气哼出一声。 岳沧海头上的道髻全散了,那柄断成两截的拂尘被战卒一脚踹进泥水坑里。老道士被反剪着双手,整张脸贴在冰冷的装甲车门板上,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项羽和李吒。 “项羽......你敢动碧波宗的传功长老......” “宗主出关之日,便是你南疆大军在东海除名之时!” 岳沧海嘶哑着嗓门喊着。 项羽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随意压了压。 砰。 负责押送的南疆战卒抡起枪托,结结实实砸在岳沧海的后脑勺上,当场把老道士后面的咒骂砸回了肚子里。车门轰然闭合,重型灵能锁芯咔哒一声死死咬合。 四周看热闹的天元各系高层和学员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在此时多嘴。 世家和宗门在东海横行了多少年,何曾见过这种直接拿重枷锁人的场面。 李吒把生铁撬棍往地上一插,转头看向项羽。 “老项,后山三号节点的黑日天照小队,打算怎么料理?” 项羽双手拄着门板大小的黑铁重剑,下巴朝后山密林的方向挑了挑。 “第七营留下的老底子,在林子里埋了三十六口地火重炮。” “子时一到,黑日的人只要露头,就全送去给地底下的弟兄当柴烧。” 李吒点了点头。 “这帮王八蛋,拿南港的矿脉换破神丹,把自家后院当战场,真该拉去南疆前线填壕沟。” 项羽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李吒胸口的赤金莲纹上停了片刻。 “矿脉和丹药,那是死物。” “人活着,道统就在。” 项羽转过身,大氅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被警戒线封锁的山门广场,穿过一片被雷击焦黑的古松林,径直走回了那处早已干涸塌陷的莲韵秘境旧址。 这里原本是宗门秘境的入口,如今青玉莲台崩碎,泉眼枯竭,只剩下一圈古老的青石基座,在夜色里泛着苍茫的灰白。 项羽停在基座的正中央,单手将黑铁重剑拔起,狠狠刺入地面的阵眼中心。 嗡! 整座旧址的石台震颤起来,一道暗红色的煞气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撑开了一层隔绝神识窥探的军阵结界。 项羽从怀里摸出一面暗金色的虎符。 虎符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狰狞的九黎战纹,正面只有两个古朴的铁画银钩大字:镇南。 “南疆第七营,编制撤了三年。” 项羽的声音在结界里回荡,带着一股沉闷的铁石声。 “当年的老帅战死在红河渡口,临走前把南疆镇守的道统本源托付给老子。” “他说,南疆缺的不是能打的猛将,缺的是能烧尽这天下污浊的火种。” 李吒站在石台边缘,脚下的赤金火苗顺着青石裂缝蔓延,与项羽的黑铁重剑散发出的煞气交相辉映。 他没有插话。 神魂深处,那两扇青铜巨门后的万古记忆还在翻涌。 他知道项羽说的是什么。 南疆不仅是大唐汉国的南大门,更是蓝星封印域外黑暗四煞的重要阵眼。当年大梦至尊布局,将红莲道胎定在离火之位,便是要承接整个人族南方的气运与煞气。 项羽守了南疆百年,守的是边境的城池,也是人族的脊梁骨。 “老帅当年挑了你,不是因为你骨头硬。” 项羽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李吒身上。 “是因为你骨子里有那团不认命的火。” “但李吒这个名字,在南疆军册上,是死囚的代号。” “南疆第七营罪卒李吒,因违抗军令、私开神火焚烧世家督战队,判斩立决,缓刑三年。” 李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督战队那帮杂碎,把前线换下来的伤兵扔给鹰国的机甲当活靶子,老子没把他们全家烧成灰,已经是看在大帅你的面子上了。” “那是军法,也是世家的规矩。” 项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规矩是活人定的,自然也能由活人来改。” 项羽握着暗金虎符的五指猛然发力,虎符正面泛起一层刺目的血光。 “今日,以南疆统帅项羽之名,除李吒死囚之籍。” “收回南疆第七营残部军魂,奉还太古镇守之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项羽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一串滚烫的战神精血凌空飞起,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接拍在了李吒胸口的那朵赤金双色莲纹之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