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从坚守同古机场开始》 第001章 初心,哪去了? 雨水从缅北热带雨林的阔叶边缘滚落,滴滴答答敲在军用卡车的帆布篷顶上,声音沉闷而单调。 热带五月的天气,雨没能带来多少清凉,反而让空气更加黏稠,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汽油的味道,紧紧包裹着公路上绵延的车队。 楚明远坐在摇晃的卡车副驾驶座上,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油污的手,心中却是无限悲凉。 无他,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才刚查完成绩——中央选调生考试,笔试面试双第一。 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明远,去部里好好干,十年之后,你就是能参与制定国家政策的人。” 同学们在散伙饭上举杯,祝他前程似锦,祝他们这代人能在民族复兴的路上留下脚印...... 楚明远分明记得那晚北京城灯火璀璨,记得自己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流如织,记得胸中有股热流在奔涌...... 那是属于他这代人的黄金时代,而他,用尽二十年的寒窗,已然拿到了入场券,镶着金边的入场券。 可就在楚明远仿佛就要看到自己的未来之际,一道白光,却是生生地切断了这一切。 再睁眼,就是这辆一九四二年的道奇军用卡车,就是这身汗渍斑斑的土黄色军装,就是肩膀上这两杠三星的上校领章。 还有脑海里那些不属于他又确实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楚明远,三十六岁,黄埔步兵科毕业。 淞沪的鏖战、南京的败退、武汉的鏖战,无数的血雨纷飞...... 再然后,便是如今,从野战部队升任第五军直属工兵团的副团长,并代替团长(李树正),率部前往同古…… “操。”楚明远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卡车的引擎轰鸣吞没。 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小王侧头看了他一眼:“团副,您说什么?” “没什么。”楚明远摆摆手,却是把脸转向车窗外。 明明马上就是光明的前途了,可转眼间,一切,都完了! 也就是楚明远从小的求学路就经历过不少的挫折,否则,还真不一定挺得住。 雨幕中的缅甸公路泥泞不堪,车队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泥水里缓慢爬行。 前面卡车的尾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车厢里挤满的士兵——他们穿着同样的军装,钢盔下是一张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 有的在打盹,头随着卡车颠簸一点一点;有的望着窗外发呆;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家乡话,楚明远听不真切。 楚明远这些都是他要负责的人。一个工兵营,一千号弟兄。 而他几个小时前最大的管理经验,不过是带领课题组完成了一个国家级调研项目。 落差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楚明远的心脏。 不由得,楚明远也是开始想念起了干净的办公室,想念笔记本电脑和实时更新的数据库,想念那种一切尽在规划中的秩序感。 而不是像现在——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在哪里落下,不知道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名字。 “嘎吱——” 卡车猛然刹车,楚明远差点撞上挡风玻璃。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怎么回事?”扶住车框的楚明远随即皱着眉问道。 司机小王探头看了看:“好像是补充兵,从国内刚运过来的学生兵,正在过马路。” 楚明远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雨点立刻打在脸上,温热而密集。 眼前是一幅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横穿公路,全是年轻人,看面相大多不到二十岁。他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背着一色的行军背包,脚步虽然还有些凌乱,但腰杆挺得笔直。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膀,泥浆溅上了绑腿,却没人低头。 领头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马上,忽然扬起手臂,用嘶哑但有力的声音起了个头: “君不见——汉终军——!” 紧接着,整支队伍齐声接上,歌声骤然炸响在雨幕中: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 “绝域轻骑催战云!” 是《知识青年从军歌》。 楚明远在史料里读过歌词,在纪录片里听过旋律,但技艺再高超的歌唱家唱出的旋律,都不及此刻亲耳所闻的万分之一震撼。 四百个、五百个?也许更多的年轻喉咙一起嘶吼,压过了雨声,压过了引擎声,压过了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所有嘈杂。 他们脸上有稚气,眼中有光亮,歌声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东西在熊熊燃烧。 楚明远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唱歌时眼镜滑到了鼻尖,却是立即被用力推了回去;一个娃娃脸的少年,嘴角紧紧抿着,像是要哭,却又把声音吼到最大;还有个额头有疤的,边唱边死死盯着前方公路的尽头,那里是同古的方向。 队伍从他们车队前经过,歌声渐行渐远,但最后几句还隐约可闻: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听着这歌声,楚明远却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忽然间,胸腔里那股憋了几个小时的郁结之气,被这歌声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裂缝。 同样是学生,眼前的这几百人,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不少,但他们却是毅然地放下了笔,放下了原本可以安稳的人生,穿过大半个中国来到这片异国土地。 他们不知道结局吗? 一九四二年的中国人,有多少人会不知道日军有多么的残暴,又有多少人会不知道战场的死亡率有多高? 但他们还是来了,还是唱着歌,走向炮火...... 可同为中国人的自己呢? 从和平的二十一世纪被扔到这里,满脑子想的是“我失去了什么”、“这太不公平”、“我想回去”,就丝毫没有想过,自己能为这个破碎的国家做点什么吗? 自己在选调生面试的豪言壮语,那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初心,哪去了!!! 第002章 干就完了! “团座?”司机小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雨大了,上车吧。” 楚明远没动,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潮湿的空气里除了泥土味,还有前面卡车排出的汽油味,有士兵身上汗水的酸味,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属于战争边缘的味道,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楚明远的心境与目光却是已经不一样了。 是,他是穿越者。他本该有光明的前程,本该在另一个时空参与建设一个已经强大的中国。 但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恶意的玩笑——把他扔回了这个国家最艰难的时刻之一。 可,那又怎样! 那些学生兵都能放下笔拿起枪,为的却是一个他们并看不到的未来。 而他楚明远,恰恰见识过未来到来的存在!不仅知道这个饱受屈辱的民族会在几十年后重新屹立,更知道那些牺牲不会被辜负,知道这条路上所有的血与泪最终会浇灌出什么...... 他甚至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转折点在哪里,哪些牺牲本可以避免,哪些胜利可以更早到来。 “如果……如果我能做点什么。”楚明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数个小时来,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他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堂堂的上校副团长,是第五军——这支中国抗战初期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的中高级军官。 工兵团副团长,听起来不如战斗部队威风,但他手上也有着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工兵,有炸药、地雷、铁丝网、工程机械...... 更重要的是,他有超越这个时代七十八年的眼光以及对历史的前瞻。 这职位,在现代,至少也相当于一个副处了吧,还是那种职务含权量极高的副处。这是哪怕是作为选调生进入了部委,少说也得打拼个三五年才能企及的高度。 那还有啥抱怨的! 干就完了! 若是自己这只小蝴蝶,真的能稍稍改变些什么,哪怕只是地缘方面的一点点改变,这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正当楚明远yy着自己的未来之际,一旁的小王却是再度唤了一声:“团副!” 闻言的楚明远也不再犹豫,转身便是上了吉普车。 旋即,在小王重新发动汽车的功夫,楚明远却是将军用地图摊开在了膝头。 既然要改变些什么,那就从现在开始,争分夺秒。 只是,随着楚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摩挲,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是了,此刻正是1942年3月16日。 距离同古会战打响还有3天时间(按照3月19日鄂克春公路伏击战作为同古会战的首战计算)。 而自己此去,正是前往同古城北面的克永冈机场。 楚明远也分明记得,历史上,就在不远后的24日,克永冈机场便是被日军偷袭成功。同古城随即陷入了三面包围之中。 虽然导致同古会战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乃是西线英军的擅自撤退。 但毫无疑问,机场的失守,于同古而言也是有着巨大的影响的: 首先便是制空权的易手,克永冈机场是远征军在同古附近唯一的简易机场,原本计划作为盟军战机的临时起降点,承担战场空中警戒与少量补给任务。 日军占领后,随即便是彻底掌握了同古战场的制空权,后续可直接从机场起飞战机,对同古城内进行精准轰炸。 同时,日军更将机场改造为前沿炮兵阵地与步兵集结点,日军的炮火、步兵可从机场直接向同古城北的佛塔群核心阵地发起进攻,让 200 师的核心防御区直接暴露在日军火力之下。 另外,机场作为北翼屏障,承担着 “警戒北方、防止日军迂回” 的核心作用。 日军占领机场后,直接绕到 了200 师侧后方,与南线的日军形成南北夹击,加上西侧锡当河被日军火力封锁,200 师瞬间陷入南、北、西三面被围,仅东侧有狭窄通道可退的绝境,从 “主动坚守” 变成 “被动困守”。 而最要紧的是,机场周边是同古通往平满纳的唯一主干道,也是 200 师与杜聿明第 5 军军部、后续增援的新 22 师的核心联络线。 日军占领机场后,等于是切断了第200师的补给路线,也同时切断了第五军驰援200师的路线。 后续作战中,抵达同古外围的新22师屡次想要打通通道,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最终,随着西线英军无耻撤退,而前往同古的通道又迟迟没能打通的情况下,杜聿明也只能下令200师放弃同古,向平满纳转进。 还是因为机场的丢失,更导致200师在撤退的过程中也遭受了较大的损失。 可以说,克永冈机场的失守,既是同古会战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更是同古会战走向失利的催化剂。 而历史上,丢失了克永冈机场的工兵团团长也是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带队前往机场的,却是成了楚明远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副团长。至于原来的团长,却是因为水土不服而被留置在了国境内,显然是赶不上这场战争了。 这或许就是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连锁反应吧! 而此刻的楚明远也顾不得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明远知道,他必须做出改变,否则,历史上那个团长的结局,就是自己的未来。 一想到自己死在军事法庭之下,楚明远的眉头也是皱得更紧了——身为穿越者,自己就算是战死沙场,也决不能上军事法庭!更不能成为历史的罪人! 有了这份决心,楚明远的脑子也是快速地运转起来。 很快,楚明远便是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赶到机场。 一来,早一刻到机场,他的部队便多一刻的时间做好防御准备。而自己的准备多一分,应对日军的偷袭时,就多一分从容,多一分胜算。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楚明远要趁着英军尚未撤离之际,赶到机场截住他们,截住那些原本就属于第5军的物资...... 第003章 赶至同古机场 吉普车引擎在泥泞中沉闷地咆哮,楚明远的心跳却比引擎更快。地图在膝头被雨水打湿的边缘微微卷曲,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克永冈机场”几个小字上。 “停车!”下定决心的楚明远随即下令道。 闻言,司机小王也是立即踩下了刹车。 转过头,楚明远确实对着身后的通讯兵下令道:“时间来不及了。传我的命令,让一营长带主力按原计划跟进。一连,跟我走,以最快速度赶往机场。” 闻言,通讯兵也是微微一愣,但随即便是答应道:“是。” 命令迅速传达。 一连,这支团里最精悍的工兵连队,在连长赵大栓上尉的低声催促下,迅速脱离公路上的主力车队,像一把尖刀插向路旁泥泞的丛林小道。 楚明远深吸一口湿热黏稠的空气,紧跟在一连队尾,开始了这场与时间和未知命运赛跑的强行军。 头顶的雨水毫无停歇之意,泼洒在茂密的热带植被上,又汇聚成细流从宽大的叶片边缘坠落,砸在官兵们的钢盔和肩头,很快便让人里外湿透。 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前人在泥泞中踩出的、又被雨水浸泡得更加稀烂的脚印。 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时带起大坨泥浆,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缅甸闷热的天气下,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颊滚落,刚刚换上的新军装也是紧紧贴在身上,沉重而闷热。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枪支与水壶偶尔的磕碰声,以及百十双脚在泥水中艰难跋涉的杂音,交织在哗啦啦的雨幕里。 楚明远感到肺部像要烧起来,双腿灌铅般沉重,这具三十六岁、经历过战火淬炼的身体固然比原来的自己强健,但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仍是巨大考验。 尽管如此,楚明远依旧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赵大栓那同样湿透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夕阳在雨云后挣扎着透出最后一丝昏黄时,克永冈机场那简陋的轮廓终于透过雨帘,出现在视野前方。 一片被粗暴清理出的开阔地,边缘围着歪斜的铁丝网,几座低矮的营房和机库像灰色的积木散落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区内隐约的人影活动和断续传来的卡车引擎声——英国人果然还没走完! 楚明远举手示意,一连百余名官兵如同听到指令的猎豹,迅速放缓速度,在机场外围一片地势稍高的灌木丛后停顿了下来。 虽然可以确定对面是友军驻守,但楚明远还是保留着谨慎的态度。 这显然是个很好的习惯,毕竟,从此时此刻开始,他和他的工兵团已经彻底走上了战场,随时都会死人的战场。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楚明远也是拿起望远镜对不远处的机场观察起来。 营门口,两个裹着标准深色头巾、穿着英式军装但肤色黝黑的印度籍士兵持枪而立。 营区内,能看到更多印度士兵的身影在几辆卡车和堆积的物资箱间晃动,显然,英国佬搬运工作还在继续。 “赵连长,”楚明远随即吩咐道:“带两个人过去,交涉,要求接管机场,见他们最高指挥官。就说中国远征军第五军工兵团奉命接防。” “是!”赵大栓应了一声。 作为工兵团一连的连长,赵大栓是个典型的行伍汉子,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 只可惜,赵大栓构筑工事是一把好手,打起仗来也不含糊,但唯独对外语却是一窍不通。 而之所以楚明远要他前往,要的,就这个“一窍不通”! 跟其他的国军军官不同,楚明远对英军可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楚明远看来,所有的英军甚至都可以打上“猪队友”甚至是“敌人”的标签。楚明远也几乎可以断定,若是自己直接表明身份,势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既然如此,楚明远也便只能使用对付“敌人”的方法了。 当然了,一连长赵大栓显然并不清楚他的副团长的想法。在接到命令后,赵大栓也不疑有他,当即便是点了两个机灵的士兵,三人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军容,便大步向营门走去。 走到拒马前,赵大栓挺直腰板,用清晰洪亮的中文说道:“我们是中华民国远征军第五军工兵团!奉命接管克永冈机场!请你们的长官出来接洽!” 一边说,赵大栓一边还不忘指着自己臂章上的徽记,又指向机场内部,试图以此来告知对面的印度人自己的来意。 只可惜,营门口那两个印度士兵显然既没听懂赵大栓的话,也没看懂他的动作。 面面相觑间,其中一个印度人更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嚷道:“Stop! No entry! British area!”(站住!不准进!英军区域!) 见印度人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有驱赶自己的态势,赵大栓也是皱起了眉头,随即加大音量重复道:“接防!机场!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一边说着,赵大栓一边也是向前走了两步,并继续试图用手势比划“进来”和“长官”的意思。 见赵大栓三人向自己靠近,印度佬顿时就急了,当即便是端起了枪,怒吼道:“No! You wait outside! Wait order!”(不行!在外面等!等命令!) 面对印度佬明晃晃的刺刀,赵大栓的嗓门却是更大了起来:“等什么等!立刻交接!” 说着,赵大栓和其身后的两个士兵也是再度上前一步。 而随着这一步的迈出,对面的印度人竟然是拉动了枪栓。 自然,赵大栓身后的两名战士也是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应——将手中的枪端了起来。 现场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无比...... 或许是这边的争执声吸引了注意,营区内又快步跑来三四个印度士兵,很快在营门内聚拢了六七个人,七嘴八舌地用英语和可能是印地语的话嚷嚷着,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阻拦和驱赶的意图明显。 一伙的印度人堵在门口,形成一堵人墙,与门外的赵大栓三人对峙起来。 第004章 营门前冲突 双方语言完全不通,一方厉声说着中文要求进入和见长官,另一方叽里呱啦地用英语和土语拒绝、呵斥,场面混乱而充满火药味。 雨点打在一张张激动或警惕的脸上,泥水在双方脚下飞溅。 楚明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锐利如鹰。 而通过望远镜,楚明远也是明显注意到,从一连靠近到赵大栓开始交涉,营区内那些原本在搬运的印度士兵确实停下了动作观望,但很快又继续起来,甚至隐约有加快的趋势。 更关键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穿着英军军官制服的白人面孔出现在营门附近,连营房那边也无人探询。 只有印度士兵出面阻拦,英国军官一个不见。 楚明远很快明白,这门口的阻拦,并不是简单的沟通不畅或下级士兵擅自做主,而是英方的有意为之。 很显然,英军的军官不可能听不到营门这么大的动静,正是他们在放任印度士兵与中方交涉人员冲突局面。 其目的不用想也知道: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给国军一个下马威。 这在缅甸战场很是常见,哪怕国军明明是应他们的邀请才来的缅甸。 但在缅甸作威作福惯了的英军,显然并不认可自己的求助地位。因此时常用这种傲慢的方式,来宣示着缅甸当地的控制权。 至于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转移物资。 因为己方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机场,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一夜。 这份提前到达的惊喜,显然是有些打乱了英国佬原本部署——原本的计划中,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慢慢将营区搬空,再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将空无一物的机场移交给国军。 可如今,楚明远的提前抵达,却是把一切都打破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将楚明远所部拒之门外,等他们将仓库搬空再说。 什么?英军不怕发生冲突吗? 说实话,他们还真不怕。 毕竟,此刻的国军可以说是有着极强的恐洋症。 在英军的印象中,国军一定会竭力避免冲突。即便发生了冲突,也会寻求更高一级的指示。 且不说远征军高层都是向着英军的,即便得知了始末也只会和稀泥,单单是汇报所需要的时间,就已经足够英军完成搬运工作了。 因此,派出几条印度狗来周旋,对于英国佬而言,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可惜,这一次,英国佬是打错了算盘了。 别人或许会顾及什么国际影响、会畏惧什么洋大人,身为穿越者的楚明远可不会。 不仅不会,楚明远甚至已经在思考,要怎么在这群披着羊皮的狼的身上刮下一层肉来。 “还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把不该拿的拿走?姥姥!”楚明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楚明远看着营门前那场鸡同鸭讲、僵持不下的闹剧,以及营区内愈发匆忙却始终不见英国军官露面的搬运动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文”的交接行不通,英国人又打定主意要拖时间、摆架子、捞好处,那就别怪他用“武”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 深吸一口气,楚明远挺直脊梁,随即大手一挥便向机场营门大步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一连官兵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哗啦一声全部起身,以战斗队形紧随其后,沉默而迅捷地压了上去。 百余名浑身泥泞、目光锐利的中国士兵突然现身,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瞬间让营门前的嘈杂为之一滞。 那几个正与赵大栓等人推搡叫嚷的印度士兵猛地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惊愕和慌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楚明远走到拒马前,与赵大栓并肩而立,却是径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小心翼翼包裹的文件袋,抽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中英文对照命令,以及一份带有盟军印戳的协调函副本。 随即,楚明远也是将命令高高举起,用清晰而冷硬的英语说道:“我,中华民国远征军第五军直属工兵团上校副团长,楚明远。奉中国远征军长官部及盟军协调处命令,正式接管克永冈机场防务。 这是命令文件与协调函。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打开路障,让开通道,并通知你们的长官前来办理交接。 任何阻碍我军执行防务、延误战机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破坏盟军协同作战,后果自负。 勿谓言之不预!” 作为后世的博士,这点英文交流,简直不要太简单。 而这在楚明远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技能,在其身后战士们的眼中却是有了另一番的光景。 没办法,这年头,识字率都不到百分之一,就更别说是英文了。 哪怕楚明远是副团长也不例外——整个第五军中,能有如此流利英文水平的,恐怕也没几个。 只是,楚明远的英文虽然足够流利,可问题是他对面的印度士兵却是二把刀,尤其是“命令”、“接管”、“勿谓言之不预”这些长难句,着实是有些难到他们了。 当即,几头印度佬也是互相交换着犹豫的眼神,有人看向营区内,似乎在等待指示,但营区深处依然没有英国军官的身影。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印度军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用生硬的英语重复道:“No… no orders from British officer. You wait! Cannot enter!”(没…没有英国长官的命令。你们等!不能进!) 说着,这些印度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哗啦几声,齐齐将步枪平端起来,明晃晃的刺刀在昏黄的雨幕中闪着寒光,直指楚明远等人。 这样的行为其实也很好理解。 虽然这些印度人,在英国人手下根本就不算人。 但对于缅甸人而言,他们却又自觉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第005章 冲突升级 面对面貌几乎与缅甸人相差无几的国军,这些习惯了媚上欺下的印度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下自己的高姿态,哪怕对面的楚明远明明佩戴着的上校军衔远高过他们“主子”。 只是,印度人显然不知道,他们色厉内荏的刺刀,映在楚明远眼中,却是勾起了楚明远嘴角的一抹轻笑——他要的就是印度佬的强势! 印度人不强势,他怎么借题发挥,又怎么把事情闹大呢! 而不把事情闹大,他又怎么能把这满机场的物资给拦截下来呢! 因此,面对印度人的挑衅,楚明远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尖,猛地向前踏出两大步,几乎就要撞到那印度军士的枪口。 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威胁,楚明远双目如电,死死盯住对方因为惊惧而有些闪烁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让——路——!!!”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穿越者的决绝、中国军人的血性、以及对眼前这傲慢拖延把戏的极度愤怒,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雨水似乎都为之一顿。 那印度军士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和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端枪的手都抖了一下,气势瞬间被压垮。 他眼神里的强硬迅速被慌乱取代,嘴唇翕动着,似乎下意识地就想侧身让开…… 然而,就在这印度军士心理防线即将崩溃、肢体可能做出退让动作的瞬间,楚明远却是先动了。 电光石火间,谁也没看清具体细节,只见楚明远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步枪,也不是去推搡对方,而是精准地握住了那印度军士扣在扳机护圈内的食指,然后,向下一摁!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雨幕的沉闷,惊呆了现场所有人! 子弹从枪口喷出,几乎是擦着楚明远的左肩军装飞过,“嗤啦”一声,布料被灼热的弹道撕裂,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点点殷红的血珠,迅速从破损处渗了出来,在湿透的土黄色军装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肩膀上传来的灼痛感,让楚明远眉梢猛地一跳,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般的冰冷怒焰在胸中轰然燃起。 楚明远随即顺势松开手,后退半步,指着自己受伤流血的肩膀,脸上瞬间布满了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暴戾和“正当防卫”的凛然之色,随即对着身后已然惊呆随即怒火冲天的一连官兵,嘶声咆哮道:“他们敢开枪!袭击长官!意图破坏接防!歼灭他们!!!” 这声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早已按捺不住、枪械在手、目睹自家长官“遇袭”的一连官兵,没有丝毫犹豫!赵大栓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瞬间赤红:“狗日的!打!” “哒哒哒——!” “砰!砰!砰!” 捷克式轻机枪的爆响、中正式步枪的清脆点射,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 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无需瞄准。 营门口那七八个印度士兵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真的开火。 还没从自己人“走火”(在他们看来)的震惊中回过神的印度士兵,瞬间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密集的弹雨中剧烈颤抖、扑倒。 惨叫声被枪声淹没,鲜血混合着泥水,在营门前迅速蔓延开来。 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与雨水的土腥气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直到这时,营区深处,一座较大的营房门才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英军上尉制服、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惊愕与恼怒的白人军官,终于带着几个同样慌乱的英军士兵,匆匆忙忙地向营门跑来。 随着英国上尉——阿瑟·威尔逊——带着几个同样面色惊惶的士兵跑到营门前,眼前的景象也是让这个英国的绅士彻底懵了。 只见七八具印度士兵的尸体横陈在泥水里,鲜血汩汩流出,又被雨水迅速稀释成淡红色的污迹。 而对面,那群中国士兵如同刚刚完成狩猎的狼群,枪口虽然微微放低,但眼神中的杀意和冰冷丝毫没有消退,簇拥着那个左肩军装破损、隐隐渗血的中国上校。 一瞬间,并未怎么经历过战争的威尔逊上尉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的确,是他授意的印度士兵可以强硬一点,在拖延时间的同时,给这些“来得太早”的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可这在他——以及很多英军同僚——看来,这不过是殖民地军队对待“次要盟友”时惯常的小小傲慢和下马威。 威尔逊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演变成如此血腥的屠杀! 几条人命,就因为这点龃龉? 震惊过后,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和残存的优越感蹿了上来。 威尔逊强迫自己镇定,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作为大英帝国军官的威严。 是的,满地的印度尸体并不足以让他愤怒,作为大英帝国的尊严被践踏,才是威尔逊愤怒的根本原因。 无视一地尸体,稍稍镇定下来的威尔逊随即也是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楚明远。 面对着有着三个星的楚明远,身为上尉的威尔逊却是丝毫没有客气,下意识地便是用英语质问道:“上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你的人,为何无故攻击并杀害我方士兵?你必须对此做出解释!” 尽管威尔逊的语气尽量保持严厉,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其内心的惊惶。 楚明远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居高临下地用英文质问道:“上尉阁下,在贵国军队的礼仪中,下级军官面对上级军官时,是不需要敬礼并自报军衔职务的吗” 此话一出,威尔逊上尉被这突如其来的、基于军阶礼仪的反问噎住了。 他当然不是没有看到楚明远的军衔,只是,身为英国军人,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便是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楚明远友军上级的身份。 事实上,忽略中国军官军衔的事情,在联军之中,也属是普遍现象。 只是这种事情,不上桌没有二两重,可一旦上了桌,那真是千斤都打不住。 第006章 强硬手段迫英军 要知道,英国所谓的皇家军队,可既不民主也不现代,反而是极重上下尊卑的存在。 举个简单而离谱的例子,在英军之中,不仅酒馆分级,甚至校官和尉官所用的厕所都是分开的。 因此,威尔逊很清楚,若是把自己不尊上级军官的事情爆出去,哪怕是友军的军官,自己也势必少不得一阵挂落。 当即,威尔逊脸上也是一阵红白交替。 终于,大英帝国军人残存的傲慢在更基本的军队等级规范前还是不得不低头。当然,这其中有没有那一杆杆黑洞洞冒着青烟的枪杆子的原因,就只有威尔逊自己知道了。 威尔逊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抬起手,向楚明远敬了一个标准的英式军礼,声音干涩:“英国驻缅英军第1旅,阿瑟·威尔逊上尉。” 看着威尔逊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楚明远的嘴角也是再度划过了一丝讥笑——果然,什么狗屁的大英帝国军人,不过是一堆纸老虎而已。 而由此,楚明远也更加确定了,此番打劫已是十拿九稳! 当即,楚明远也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中式军礼,道:“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工兵团副团长,上校,楚明远!” 双双放下敬礼的手,威尔逊却是接着开口质问道:“上校阁下,我希望您能给我,也给我大英帝国一个解释,为何无端杀害友军?” 虽然依旧是质问,但很明显,此番问话的威尔逊,气势上就已经弱了许多。 而楚明远却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破损和血迹,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份沾了泥污和血点的中英文命令文件。 然后,楚明远这才开口,道:“威尔逊上尉,你问我为什么?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了他们胆子——” 一边说着,楚明远一边又指向那些印度士兵的尸体,“居然敢公然无视中国远征军长官部与盟军协调处联合签发的正式防务交接命令,不仅阻挠我方依法接管军事要地,甚至胆敢撕毁(他意指文件被践踏在地)、蔑视上峰文件?” 不等威尔逊回答,楚明远的语气却是陡然加重,道:“又是谁,给了他们胆子,在本人出示证件、明确身份并勒令其执行命令后,竟敢用上了刺刀的步枪指向一位友军上校,并悍然开枪射击?!” 说罢,楚明远他猛地扯了一下自己左肩的破损处,进而怒吼:“威尔逊上尉,是你的人,先开了枪!袭击高级军官,破坏接防行动!我想,作为大英帝国的军人,你应该知道,在战时,这是什么性质?!” 随着楚明远一连串的质问,威尔逊上尉也是终于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不由得,威尔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自己的人先开的枪? 威尔逊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些印度士兵的尸体和枪支,又看向楚明远肩头的伤,再联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声似乎是单发步枪的枪响(与后来密集的自动武器声不同),以及楚明远此刻言之凿凿、愤怒异常的态度……难道真的是那些蠢货在争执中走了火,或者……被逼急了真的扣了扳机? 无论真相如何,现场“证据”和对方高级军官的指控,对他而言,显然是极为不利的。 “误……误会!这一定是误会,上校!”威尔逊的口气再也硬不起来了,连忙辩解,“他们可能只是紧张,或者枪支走火……” “误会?”楚明远干脆地打断了威尔逊的话语,声音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寒意,“不尊军令,公然抗命在前;枪击友军高级长官在后。 在你们大英帝国的军法里,这样的行为,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搪塞过去吗? 如果今天是我的人对着一位英军上校开枪,你也会认为这只是‘误会’,然后就可以轻易揭过吗?” 瞬间,威尔逊便是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冒出冷汗,在冰凉的雨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威尔逊心里很清楚:如果说刚刚的不按要求敬礼能让自己吃挂落,那么这个不遵军令,公然抗命、枪击友军高级长官这三个罪名,无论做实哪个罪名,都足以让自己脱去军装了。 威尔逊可不想就这么离开他心爱的军队,毕竟,在缅甸这一年,他所获得的可真是太多了。 因此,面对咄咄逼人的楚明远,为了自己的军事生涯,威尔逊也是急忙试图转移话题,寻找台阶道:“上校,请您冷静。我们都是盟军,是在联合作战,共同对抗日本人。因为一点沟通不畅和意外,造成这样的悲剧,实在是令人痛心。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 “联合作战?” 不提这四个字还好,一提起来,楚明远胸中那股从穿越伊始就压抑着的、对这段历史已知结局的憋闷与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般轰然升腾! 没办法,这一场远征缅甸,英军简直太坑了。 这场远征之战,从一开始,英军就没打算跟日军好好作战。 说不好听的,英国佬就是想要国军给他掩护殿后而已。 这也就算了,你要是直接说,为了美军的援助,就算是再不愿,国军也不是不能做这擦屁股的事情。 可问题是,英国偏偏还不肯如实告知。 于是乎,国军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会战,投入了一批又一批的部队,更是信任了英军一次又一次。 可英军呢?每每到关键时候就拉稀跑路,跑路还不算,还要扯国军的后腿,甚至还谎报军情,导致国军防线出现严重纰漏。 从同古会战、到斯瓦阻击战、再到仁安羌以及未来得及展开的平满纳和曼德勒战役,英军的所作所为甚至不能用猪队友来形容。 很多时候,你把它算成是小鬼子的盟友可能还更合适。 这样的英军,在楚明远这个穿越者面前大谈什么盟友和共同敌人,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当即,楚明远也是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007章 明远所求,在物资 随即指着地上已经被雨水湿透的纸张,楚明远也是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可是来自联合指挥部的命令,却被你的人给撕碎!你现在跟我说联合作战?!好啊,那咱们就把这件事情上报联合指挥部,看看指挥部要怎么说吧!” 闻言,威尔逊顿时就急了——这撕毁命令的行为,他是万万不敢上报的。毕竟,这份命令,代表的可是英、美、中三方的意志。 他可以不考虑中国的想法,但美国的面子,他还是要有所顾忌的。 “亲爱的楚!”被楚明远逼到了墙角的威尔逊终于是彻底地软了下来,随即也是求情道:“我知道,您的部队是来战斗的。因此,我想,我们应该能想到办法,将这件事情完美地解决!就没有必要上报联合指挥部了吧,您看呢?” 见威尔逊上道,楚明远心中也是略定——这一趟急行军,算是没有白费功夫了! 当即,楚明远也是不疾不徐地伸出一根手指,并开出了自己的条件:“第一,我需要一份由你,阿瑟·威尔逊上尉,亲笔签署并加盖你部印章的书面说明。 在这份说明里,你必须明确承认:今日,在克永冈机场防务交接过程中,你部下印度籍士兵,因语言沟通障碍及纪律松懈,未能正确理解并执行盟军联合命令,对我方接防人员采取了不当的阻拦行为,并在争执过程中,发生了枪支意外击发事件,导致流弹误伤本人。 同时,你需代表你的部队,为此事造成的不愉快及意外表示歉意,并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深意:“当然,为了客观起见,你可以在说明中注明,此系下级士兵的突发行为,你本人事先并不知情,也对此感到震惊和遗憾。这样写,对你、对我、对‘大局’,都更合适。” 威尔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哪里是什么“说明”,分明是一份认错书加把柄! 一旦签了,就等于白纸黑字承认了自己部下“犯错”并“误伤”友军上校,自己这个指挥官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对方说可以写“不知情”,但那只是遮羞布,核心的“过错方”定性是跑不掉的。以后若是再有摩擦,或者中方想拿捏什么,这份东西就是现成的筹码。 而正如威尔逊所猜测的,楚明远要的,就是一份足以随时拿捏他们的筹码。 原因无他,这些英国老爷们的信誉实在太差了。 今天自己占据上风,眼前的威尔逊只能认怂,可等他到了后方呢? 天知道这群狡猾的英国佬会怎么编排营门前发生的事情。 为了避免对方倒打一耙,这份道歉信,楚明远必须拿到手。 “楚,这……是否太过正式了?”已经意识到楚明远打算的威尔逊还试图挣扎,“口头道歉,或者我向上级报告时注明情况,是否可以?一份书面文件,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文书往复和误解……” “误解?”楚明远冷笑一声,却是根本不为所动:“威尔逊上尉,今天流的是血,不是口水!而且,上尉阁下,若是没有这份道歉在,您说我能放心让您完成换防吗?” 说着,楚明远再度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更具压迫感:“一份你情我愿、定性清晰的‘意外事件说明’,是捂住这件事、让它尽快过去的最佳方式。还是说,你更愿意咱们现在就将此事各自上报?” 随着楚明远这明显带着威胁色彩的话语落下,威尔逊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他明白,对方这是阳谋。要么签下这份可能留下后患但能暂时平息事态的“认错书”,要么就 把事情彻底闹大。 很不幸,闹大的后果,他绝对承受不起。 “……好。我……我可以签署这样一份说明。”深呼吸后,威尔逊还是决定认命,毕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明智的选择。”楚明远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第一步。 随即,楚明远也是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机场内那些堆积的板条箱和油桶,重点落在了几个用英文和缅文标注着“弹药”、“工程炸药”、“汽油”的木箱上,语气斩钉截铁道:“第二,机场内所有物资,必须全部留下,由我方清点接管。这是构筑防线、抵御日军的根本,不容有失。” “所有物资?!”威尔逊这次的反应远比刚才激烈,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涌起焦急和肉痛的神色,“上校,这不可能!这里面有很多……很多是我们部队的私人行李和一些……一些在当地获得的纪念品!它们不是军用物资!” 很显然,楚明远的这个要求,也是狠狠地踩在了威尔逊的痛脚上了。 原因无他,威尔逊这些年里在缅甸的收刮,除了部分兑换成了英镑寄回了家,剩下的七八成都在这里了。这要是被楚明远给全都留下了,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楚明远听到“纪念品”三个字,也立即明白了威尔逊所在意的点。 而英军的贪婪,楚明远也是有所了解的——那群强盗,几乎到哪都改变不了他的习性。 若是有可能,楚明远当然想把这群强盗的非法所得全部留下,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道理很简单,现在的主要矛盾,依旧是中日之间不可调和的民族矛盾与生死仇恨,其余的矛盾,不管英军在怎么可恶,都只能也必须是次要矛盾。 在这个背景之下,将军用物资尽可能地留下,才是楚明远要做的,而不是在这些财货上多做纠结。 心中有所决断,楚明远随即笑着说道:“威尔逊上尉,请先别激动,我知道,您和您的部下势必是有一些私人物品需要转移的。而我本人,对贵部的私人物品是没有兴趣的。” 听到楚明远的话语,威尔逊最初的紧张也是稍稍放松一些。 毕竟,只要自家的财物得到保障,其余的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