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柄摄魂幡》 二零二三 不是我先被丢下 而无为子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甚至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的时候,妙广第一个率先开了口。 只见他的声量并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地道:“无为子。” 他没有看那道裂隙,而是直直看向黑暗中的那道身影地道:“你说得没错。” 这一句话一出口,空气明显一紧。暗魔的影子微微一动,轩辕一绝的目光也终于从“当下”中抬起,落在妙广身上。 妙广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般,他胸前那七道命纹仍在不稳地震荡。恍若随时可能彻底散去,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般地道:“我们确实怕。”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字地把某种羞耻摊开地道:“也确实都想活,甚至……刚才那一瞬,我确实想过,如果是我走,会不会更好。” 他说到这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甚至不是某种示弱,而像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反而不再回避的坦白一般。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妙广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地道:“若我现在走了,那我连失败者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变成一行,被删除的注脚。”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前那片紊乱的命纹之上地道:“我不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以为我可以能够接受那样的结局吗?” 说完他更是脸庞轻轻牵动了一下地道:“更何况,只要我们联手,你真的就以为你真的能赢吗?” “说不定,反倒是我们可以将无光井彻底打破,到时候我们四个再分个胜负也并不为迟!” 谁知妙广这话,只是令得无为子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在听一段并不新鲜的解释。 而就在这时,暗魔也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粗粝的嘶哑地道:“你他娘的,说得还真好听。” 他一步踏前,影源在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本能在挣扎般地道:“我就简单多了。” 暗魔抬起头,眼神阴冷又直白地道:“我刚才也听懂了,我的影子,想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地道:“它们想脱身,想活命,想回到一个……没有被我钉住的地方。” 说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早已失去定义的影地道:“说实话……那感觉,很真实。” 可下一刻,他猛地抬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意味的笑地道:“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走。要是连我自己都先跑了......那我还算什么影子的主人?” 说着他的影子好似真的突然猛地一震,那感觉,就好似真的是被他生生按回体内,像是带着一种没来由的悔恨一般。 而暗魔则继续站定,他双手背后,身影突然如临崖绝立,那感觉就如同真正的枭雄一般,没有再看裂隙一眼。 至于轩辕一绝这时,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近乎冷酷地道:“无为子,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成立。” 显然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无光井的逻辑,反倒是带着一丝与自己无关的角度一般地道:“只是从推演角度看,这是一条高度不稳定的路径。” “或者从我们几个的角度看,出现背叛的概率极高。”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地道:“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无为子的目光微微一动。 轩辕一绝抬起手,轻轻按在虚空中那片被他冻结的“当下”之上地道:“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选择未来。” “可实际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地道:“我们只是在选择,现在站在哪里。至于走那条路,其实是未来的事。” 他抬眼,看向无为子地道:“但难道你没有发现,眼下离开,本身就是对‘现在’的背叛。” “而我,不会让‘现在’,在我手里先塌。” 显然无为子也被轩辕一绝这话说得眉头一皱,因为他已经听出,对方的话语里,既没有说“不怕”,而只是说,他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至于一直沉默的海兰珠,也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 只是轻轻收紧了贴在灵树根须上的手指地道:“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一起走到最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异常地道:“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最终会塌在哪里。” 说着她抬头,看向那道仍在震颤的裂隙地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身,看向其余三人地道:“如果现在有人走了,那这条路,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看起来似乎没有指责,也似乎没有劝说,甚至好似只是在陈述:我不走,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 而是众人似乎全都从她的话语里,感觉到了这一丝停顿之后,又听得她道:“而我现在……最不希望的,是再一次成为那个,证明无光井说得对的人。” 这句话落下。 四人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先前更加诡异。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此刻站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没有裂痕。而是因为,裂痕已经被看见了,却仍然被压在他们的心里。 至于无为子则好似依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笑容,慢慢收敛。那甚至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确认。 “呵……” 他低声笑了一下。 “很好。” “真好。” “那就继续站着吧。” “站到......” 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缓缓游走。 “你们之中,第一个撑不住的那一刻。” 说着,无为子又好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再张扬,反而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溢出来的,带着一种陈旧而黏腻的回声地道:“你们现在这样子……” 他轻声说道,语调竟显得有些迟疑,像是在翻找一段早已发霉的记忆。 “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望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对……对了。” “就在我刚刚出生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更不知道什么是界、什么是道。” “可我记得,有很多人站在我面前。” “他们的脸……和你们现在,一模一样。” 无为子慢慢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这个结论。 “害怕。” “犹豫。” “想活,又不敢承认自己想活。”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怅然。 “他们那时候,也是这样站着。” “嘴上说着‘必须如此’,‘别无选择’。” “可心里想的,却是......”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骤然变尖。 “......只要不是我先被丢下就好。” 这一刻,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四人身上。 “后来呢?” 他轻声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后来……” “他们全都死了。” 黑暗微微一震。 而无为子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绽开。 二零二四 现在没有被允许 “哈哈哈!好!” 暗魔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带着张扬,甚至有些干裂,像是喉咙里刮过一把生锈的刀。 “那就让你看看,” 他猛地抬头,眼底影纹骤然塌陷,露出一片近乎空白的黑。 “我们这一次,和你遇到的上一次,并不相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步踏出。 不是向前。 而是......向下。 暗魔脚下,那片早已失去“影”定义的阴影,忽然全部向内塌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进他的身体。 影源轰鸣! 那不是力量暴涨,而是一种彻底不再顾忌自身一般。 只见他没有再去维持影的稳定结构,而是任由所有影子融入自身,失去分形、失去层次,只留下一个最原始的概念, “遮蔽。” “魔界第二禁,” 暗魔喉咙里挤出声音,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影无归。” 刹那间,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失去被区分的资格。 无光井的四周猛地一震。 就好似它第一次无法判断,眼前这个存在,究竟是一个个体,还是一片真正的影子的环境而已。 甚至对于无光井来说,暗魔的影,已经不再是影。 而是成为了无光井自身无法判断的盲区。 “现在!” 暗魔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这一瞬,妙广动了。 他没有迟疑。 七道命纹在他周身同时亮起,却不再悬浮,而是猛然收束,叠压成一枚近乎扭曲的命印。 “灵界第二禁。”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命不回册。” 那一刻,他做了一件比上一次更疯狂的事, 他没有再撕下自己身上的那些附着的东西。 而是直接将自己尚未发生的命数,提前抽离。 那不是过去。 也不是现在。 而是那些原本还可能被书写、被修正、被回头的命运分支。 它们被他强行折断,化作一道逆向命轨,直接压入暗魔制造出的影之盲区中。 轰......!! 无光井的吸力再次被拖慢。 这一次不是迟疑。 而是出现了明显的“错位”。 那感觉就好似,无光井开始试图修正,却发现, 它根本就找不到修正的对象。 “别停。” 妙广低声道,嘴角溢血,却硬生生撑住。 “趁现在。” 而就在此时,他们就见得轩辕一绝早已站定。 他看着这一切,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一旦错过,“现在”就会被吞没。 “人界第二禁。”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现在,不可撤离。” 这一次,他没有再冻结当下。 而是, 放弃了撤离的可能性。 他抬手,将那片被冻结的“现在”,直接压成一个无法回溯、无法拆分的时间锚点。 不是定住。 而是声明, 这个瞬间,必须被继续。 哪怕走向毁灭。 这一瞬间,时间不再只是被拉平。 而是被钉死在进行中。 以至于这一霎那,好似无光井内的一切都开始剧烈震荡。 因为它第一次面对一种状态: 不是异常,而是被强行声明为“已发生”。 而就在这时,海兰珠,向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说“禁术”。 也没有宣告界名。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灵树的主干之上。 “生……”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 “生,不退。” 生命灵树猛然震动。 这一次,所有根须不再扩张,也不再修补。 而是齐齐向内收拢,将那片由命、影、时构成的禁术核心,死死包裹。 那不是保护。 而是承载。 一种近乎本能的选择, 既然无法全部活下来,那就让这条路,至少被走完一次。 轰隆隆!!! 无光井深处,无光的世界第一次疯狂震荡。 那道裂隙,在四重禁术的叠加之下,不仅没有缩回,反而被硬生生撑开了一线新的边缘。 不大。 却足以让人看清, 那并非幻觉。 那是一条,正在被强行延长的路。 而黑暗之中,无为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 不是愤怒。 不是慌乱。 而是一种…… 终于等到的兴奋。 “……有意思。” 他轻声笑道。 “你们终于,开始用‘未来’当柴火了。” 裂隙震颤。 仍在。 而这一次,它没有后退。 众人就见得无为子站在无光井中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很久。 久到连暗魔体内的影都开始不安地翻涌,久到妙广的命印边缘已经出现了细碎的崩裂声。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狂笑。 不是癫狂。 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平静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说。 “不是拼命。” “是……放弃。”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久远而熟悉的东西。 “你们这一次,用的不是力量。” “而是退路。” 下一刻。 无为子抬手。 只是抬手。 没有结印,没有咒言,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兆。 但就在他手掌抬起的瞬间, 无光井深处,那原本混乱、躁动、被四重禁术强行拖住的规则流,忽然齐齐一顿。 有若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意志按下了暂停。 “这就是你们的误判。” 无为子语气温和,甚至像是在讲解。 “你们以为,禁术之上,靠的是‘更大的代价’。” 他轻轻一握。 世界,随之收紧。 不是空间压缩。 不是时间凝滞。 而是, 意义的回收。 暗魔最先闷哼一声。 他体内那些已经失去定义的影,忽然开始重新被“标注”。 不是被驱散。 而是被重新赋予一个残忍的概念, “可区分。” 影的盲区,正在被无光井重新一点点擦亮。 妙广脸色瞬间苍白。 命不回册的逆命轨道,第一次出现了被“合计”的迹象。 那些原本被他折断的未来,正在被强行计入因果。 不是回归。 而是被结算。 轩辕一绝的时间锚点猛地一震。 “现在,不可撤销”的声明,遭遇了正面冲突。 不是被否定。 而是被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现在,本身没有被允许发生呢?” 二零二五 让你们先开始挑 空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撕裂声。 不是裂隙。 而是四重禁术的结构,在同时承压。 “他在把我们拉回无光井的范围。”暗魔咬牙低吼。 “这疯子……是在用井的本身,跟我们对耗!” 无为子的手,仍然停在半空。没有继续用力,也没有收回。 因为就在这一刻,海兰珠忽然闭上了眼。 灵树的根须,不再试图承载或修复,而是采取了最直接的行动。扎根,不是向外,而是向下。向无光井最深处,那片连规则都尚未完全成形的原始层面。 “生,不问允不允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不可回避的陈述道:“只问,能不能活。” 灵树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所有被无为子重新标注、回收、结算的意义,全都出现了一个无法绕开的变量,生命仍在持续,就如同生的本身,并非被允许或算计,而是已然发生的必然。 轩辕一绝几乎在同一时间低声开口道:“现在,已经发生。” 妙广猛然咬破舌尖,将最后一丝尚未折断的命数,直接钉入禁术核心。 “结算完之前。” “它不能停。” 暗魔怒吼一声,所有被重新区分的影,反而在区分中彻底炸裂。 “想算清楚?!” “那就算到最后一个!” 轰!!! 四重禁术,第一次不是被拉扯。 而是整体反推。 无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是这一顿。 裂隙,稳住了。 没有扩张,没有缩小,像一条被两股同等力量同时拉住的界线。 无为子缓缓放下手,衣袖在对抗中首次裂开细微的裂痕。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平手。”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不甘,也没有恼怒,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确认。 “看来。” “你们这一次,是真的押上了全部。” 黑暗重新流动,裂隙依然存在。 而这一刻,所有人好像都发现,似乎眼前的无为子,终于不能再随意碾压众人了。 “呵呵呵……” 不过谁知就在这时,无为子又笑了,他的笑声很低。 低得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世界本身,在缝隙中漏出的余音。 无为子站在裂隙前,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在享受。 “很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 “真的很好。” 四人同时警觉,不是因为他出手,而是因为,他没有出手。 “这么一来……” 无为子缓缓抬头,眼神亮得异常地道:“我开始好奇了。” 他的视线,在四人之间来回游走。 不急。 不偏。 像是在挑选什么。 “你们之中,到底谁,会先逃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没有力量爆发,没有规则震荡。 但四人却同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法驱散的感觉,就好似这句话本身,就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别被他牵着走。” 轩辕一绝低声道,声音却比之前慢了一拍。 无为子笑了。 “哦?” 他偏头看向轩辕一绝道:“你最先开口。” “果然。”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温柔般道:“时间之主,最怕的从来不是失败。” “而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道:“被迫承认,自己也会犹豫。” 轩辕一绝瞳孔骤缩。 他没有反驳。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刚才那句话里,默认了‘有人会逃’这个前提。 “你看。” 无为子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般道:“你已经开始站在‘之后’思考了。” “这就是退路。” 他的目光,转向妙广又道: “而你。” 妙广的呼吸,几乎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命不回册。” 无为子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调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熟稔道:“多漂亮的手段啊,剪断因果,折叠未来,假装自己站在所有选择之外。” 他忽然咧嘴一笑道:“可你知道吗?真正站在局外的人,从来不需要记得这些。” 妙广脸色彻底白了。 因为无为子说的,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的事实,命不回册,其实是一种恐惧的延伸。 怕承担。 怕被追索。 怕有一天,被逼着面对“这一切,确实是自己选的”。 “你现在在想什么?” 无为子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般道:“你在算,算如果少一个人,禁术还能不能维持?” 妙广猛地抬头。 “你闭嘴。” “呵。” 无为子轻笑。 “被说中了。” 他接着将视线,移向暗魔,那一瞬间,暗影翻涌。 “至于你。” 无为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道:“你最诚实,你根本没想过退。” 暗魔冷笑道:“因为最终的你,肯定会折在我们的手下?” “不。” 谁知无为子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盯着暗魔,目光灼热得近乎贪婪般道:“你是真的愿意把一切烧光,可你烧得太熟练了。” 暗魔一怔。 “你以为你是在赌命。” 无为子缓缓走近一步道:“其实你只是,早就不在乎输赢了。” 这一次,暗魔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无为子正在把他们一个个,从‘共同体’里单独拎出来。 最后,无为子的目光,落在海兰珠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你最危险。” 他说。 没有嘲讽。 没有讥笑。 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确认般道:“因为你是真的想活。” 海兰珠平静地回视他道:“这有错吗?” “当然没有。” 无为子轻声道:“但你知道吗?活着的人,最容易成为......” 他张开双臂,笑容彻底失控。 “替罪品。” “当禁术撑不住的时候,当有人必须为失败负责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道:“你们猜,谁最适合,被留下来?” 沉默。 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共识。 而是,彼此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裂纹。 无为子站在裂隙中央,像个真正的疯子,欣赏着这一切。 “别急。” 他轻声说道:“我还没动手。我只是,让你们先开始挑。” 二零二六 他们之中某一个 “不要听他的!” 众人之中,竟然是暗魔第一个嘶吼出声。 他这一声几乎是撕裂出来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策略与斟酌,只有被戳穿后的暴怒。 下一瞬,他整个人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法相。 不是术式。 而是如同燃命。 暗影在他体表翻卷,如同无数层被撕开的旧皮,黑色的纹路从胸腔一路爬上脖颈,连眼白都被浸染得浑浊不堪。 “我倒要看看,” 暗魔咬牙低吼,五指狠狠一合。 “这口井,究竟有多深!” 轰! 无形的黑暗骤然坠落,像一整片天穹被强行压低,所有光线在那一刻被拖拽、撕碎,化作粘稠的阴影洪流,狠狠砸向无光井的井口! 这是不计回路、不留余地的出手。 暗魔是真的在赌。 赌的是,只要这口井被打破,之前所有被无为子点破的东西,就都还能当作没发生过。 几乎在暗魔出手的同时。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响起。 妙广眯起了眼,眼中也同时冒有算计的寒芒。不过他也依旧紧跟着暗魔出手。 只不过他的出手,没有暗魔那样狂暴,却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这一次,就好似真的有什么命不回册,在他掌中无声翻页。 不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而是,因果被强行剪断时,那种微不可闻的断裂感。 “无为子。” 妙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你已经失败了。”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向前方。 “继续分化我们,只会暴露你自己。” “现在的你,除了言语,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我四人的三界禁术?” 他说着,再一指点出。 并非攻击无为子。 而是直接抹去无光井周围,刚刚被无为子言语唤醒的数条可能性支流。 就如同逃离的可能、崩溃的可能、自保的可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回主线。 这是妙广的方式,哪怕是骗,也要先骗过天命本身。 与此同时。 海兰珠与轩辕一绝,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极短,短到来不及确认是否需要他们足够信任暗魔和妙广,却已经足够他们做出选择。 只见轩辕一绝率先抬手,时间,在他掌下出现了一瞬极其细微的迟滞。 甚至那感觉都不是停滞,而是如同被压缩。 无光井周围的一切变化,被强行折叠进同一个当下。恍若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让所有力量都无法错开。 “现在。” 轩辕一绝低声道。 海兰珠随之出手。 她的力量不像暗魔那样极端,也不像妙广那样冷酷。 却最稳。 稳得像是,她早就预料到,终有一天,会被逼到这种局面。 灵光如水,自她掌心铺展开来。这甚至都不是攻击,而是覆盖。覆盖无光井,覆盖裂隙,覆盖那道始终未曾愈合的边缘。 她在做的,是封堵退路。 无论是无为子的。 还是他们自己的。 轰隆! 四道力量,在同一时间,压向无光井。黑暗下坠、因果塌缩、时间收束、灵光封界。 这一刻,情形终于发生了变化。 无光井震颤。 井壁之上,那道始终不曾真正弥合的裂隙,再一次,开始被生生扩张。甚至还开始有所塌陷。 这一瞬间,四人心中,同时生出一个念头,有希望。 而就在这希望刚刚浮现的一刻。 无为子站在井前,没有后退,没有防御,甚至,没有立刻反击。他只是歪着头,看着这一切,眼中亮得可怕。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呵呵……” 他的笑声,在轰鸣之中,清晰得刺耳。 “对了。” “就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般道:“你们终于,开始真的用力了。” 而就在四道力量压住无光井裂隙的瞬间,无为子,也终于动了,不是退,不是挡。而是,伸手,按在了那道裂隙之上。 他的手掌并不真实,像是由无数错位的影子拼接而成,落下的那一刻,却偏偏严丝合缝,刚好卡在四人力量的交汇点。 轰! 无光井再次震荡。 不是被撕裂,也不是被压回。而是,被强行固定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态。 裂隙不再扩大,却也,彻底失去了愈合的可能,就像一扇门,被人用身体死死顶住。 “呵呵呵……” 无为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笑声不像之前那样尖锐,反而变得轻柔,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哄诱的意味。 “很好啊。” “真的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掠过。 “你们现在的样子......” “真像啊。” “像极了那些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却还要假装脚下是平地的人。” 他的视线,先落在暗魔身上。 “你。” 无为子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赞叹。 “出手最狠,喊得也最大声。可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猜猜看?” 他忽然压低声音,模仿一般地喃喃道: “只要这口井破了……只要先乱起来……我就还有机会,对吧?” 暗魔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无为子却已经移开视线。 “还有你。” 他看向妙广,笑容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最聪明,你不是在赌胜负。你是在赌,只要把‘选择’拖得足够晚,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所有人。” “对吗?” 妙广目光冷厉,却没有立刻反驳。 无为子的笑意,更深了。 最后,他看向海兰珠与轩辕一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很久。 久到那点短暂建立起来的“并肩感”,开始一点点发虚。 “你们两个啊……” 无为子叹了口气,语气竟带着一丝惋惜。 “一个想让时间停住,一个想让所有人都活。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忽然轻声问道:“当‘只能活一个’的时刻真正来临时,你们会选谁?” 空气,骤然一沉。 就在这一刻,无为子掌下的力量,微微一转。不是增强,而是重新分配。暗魔那一侧的压力,被悄然引走一线。妙广这边的因果剪断,出现了极细微的回弹。 海兰珠的灵光封界,被迫多承担了一层重量。局面,依旧是平衡。 却是那种,每个人都能清晰感觉到:只要自己一松,其他人就会瞬间更轻松的平衡。 “呵呵呵……” 无为子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看见了吗?我没有逼你们。是你们自己,把彼此,推到了这个位置。” 他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杰作。 “所以啊......如果现在,还有人想走。那就走吧,真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诚恳。 “趁裂隙还在,趁我心情还不错,趁你们,还没有真正开始互相怨恨。”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一寸寸扫过众人。 “再不想走的……” 无为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般道:“就不要怪我,待会儿,不再给你们机会了。” 无光井深处,黑暗无声翻涌。 裂隙微微震颤。 四人的力量,仍在维持。 可在这一刻。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真正被逼到角落里的,也许,真不是无为子,而是他们之中的某一个。 二零二七 他已经撑不住了 暗魔猛地踏前一步,魔气轰然暴涨,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声音嘶哑却刻意拔高。 “少被他骗了!” “无为子是在装!他已经......撑不住了!” 他说着抬手,黑焰翻涌,恍若真要不计代价地燃尽自身。 “无光井撑不了多久!” “只要我们四人再一次合力......一定能把他打碎!”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气势确实暴烈至极,甚至比方才更盛,如同下一击便要撕裂天地。 然而......只有暗魔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却狠狠一缩。 不对。 太稳了。 无为子站在井中,任由攻势层层压来,神情却没有一丝急躁,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紊乱,好似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暗魔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井壁边缘,又迅速收回。 逃路……还在。 那道裂隙,没有缩。 只要再乱一次。 只要再出现一个破绽…… 因此他嘴上喊得越狠,心里退意就越清晰。 这一击,他是冲在最前的。可下一步,他的内心中,却明显已经开始为先一步逃离找路径了。 故而只见得暗魔的怒吼还在无光井中回荡,他的身形已然向前踏出第三步。 这一刻,他身后的影子,忽然不再贴地。 它们像是被无形之手从地面剥离,一道、两道、无数道阴影自暗魔脚下、背后、四周升起,层层叠叠,宛如一片倒悬的黑色天幕。 影,不再是影。 而是开始“站立”。 那些原本失去定义的影源,此刻被他强行重铸,拉伸、凝固、压缩,化作一根根狰狞的黑色骨刺,彼此咬合,在他身后迅速拼凑出一尊巨大的影魔虚像。 虚像无面,却低头俯视无为子,胸腔处空洞翻涌,恍若正在酝酿某种吞噬万物的咆哮。 “装什么镇定!” 说着暗魔开始狞笑,双臂猛然展开。 嗡......! 影源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所有影子同时前倾,像是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 黑暗不再流动,而是塌缩。 影魔虚像一拳轰出,那一拳没有形体,却带着无数曾经死寂的重量......死亡、失败、被抹除的痕迹,被他强行揉成一击,狠狠砸向无为子所在的核心。 无光井的井壁剧烈震颤,规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击不留退路的杀招。 可就在影魔虚像成型的那一瞬......暗魔的影子,却比预期慢了半拍。 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某一部分影源,被他下意识地收紧、回卷,像是在……保留。 那不是防御,更像是一条尚未完全斩断的退路。 这一刻,暗魔的脸上看似笑得越发张狂,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计算。 这一击,他要的是声势,至于结果…… 可就在暗魔自以为自己已算计得最精时,妙广的身影突然在众人的注视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气息的变化,也没有施法,甚至连一丝外力波动都没有。 但空气,却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只见妙广低头,目光凝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冷笑。 他的左手似乎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动作优雅得恍若灵族一道古老的法诀......然而,诡异的是,似乎并没有任何声音。 而他的身形,则几乎直接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直接往后退,他身后那一抹不曾察觉的“空隙”,竟如同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迅速将他的身影吞噬。 那感觉,就好似他被这场战斗,直接被不声不响般给抹掉了。 只见他连一点力道都未曾释放,就恍若有某种力量,将他从这一场战斗中悄然抹去。他的背影在光影中快速褪色,消失在了每个人的视线中。 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变得沉重、紧绷,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突然从悬崖上滚落。 这不是撤退,这就是一种最直接的背叛。 在那刹那间,海兰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顿。她猛地睁大眼,死死盯住妙广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无法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妙广……你……” 她的声音颤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明白,背叛来得如此隐秘,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暗魔的脸色彻底扭曲成狰狞的模样。他咬牙切齿,原本充满了信心的影源一瞬间失去控制,整个身形猛然膨胀、坍缩,恍若黑暗中的沉沦。 “不!!!” 这一声几乎是撕裂般的怒吼,在空间里激荡开来,震得无光井的规则几乎要塌陷。 但已经为时晚矣。 雪崩的溃败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四人的联手,瞬间像是被裂缝吞噬的冰雪,如同雪崩般迅速溃败。 一切的凝聚与力量,在妙广的这一刻背叛中,犹如冰雪消融,沉默地崩解。他们的阵势,如同无数山石堆砌的城墙,顷刻间不见了根基,四散瓦解。 暗魔的影域瞬间瘫痪,影子如同溃散的灰烬,无所依附。 海兰珠眼中的灵树瞬间颤抖,不再是之前那个坚韧的根基,而是飘摇的枯枝,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轩辕一绝的天衍符文瞬间散开,他的未来被硬生生定格成现在,崩解成碎片。 他们的努力,宛如一场空中楼阁的梦幻,瞬间崩溃。 背叛,带来的不仅是失望,而是对抗的一瞬间崩解,像是崩塌的山脉,无法挽回。 然而无为子,站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目光里并没有惊慌,反而带着某种极为冷静的满足。 他缓缓闭上眼,微微低笑。 “很好,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他那笑容渐渐消弭,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你们,终于给我带来了最大的乐趣。” 可就在他话音未落,妙广的身影尚未完全消失,四人联手溃散的余波,甚至还在空中翻滚、坠落的时候。 就在这一瞬间。 暗魔,动了。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看无为子一眼。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他生生撕裂......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前的黑暗骤然一重。 暗魔的身影,竟在原地一分为二! 二零二八 也是逃得最快的 不是分身。 不是幻影。 而是......他真的当场舍弃了自己的一半。 只见那道原本与他完全重叠的影子,猛地被他从身体里“扯”了出来,如同一块被剥离的黑暗血肉,被他亲手,丢进无光井的深处。 那一半影源,在脱离的刹那疯狂扭曲,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尖啸,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哀嚎。 而暗魔本人,却在这一刻,轻了下来。 那不是解脱。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被舍弃的那一半,已经不再属于“活下来的那个自己”。 他甚至没有再维持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就像是被恐惧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回身,朝着外侧的裂隙......狂冲而去! 他的速度,比妙广还要快上一线。 快到几乎是在妙广退走的同一刻,他已经化作一道彻底失控的黑影,撕开空间,强行挤向那条尚未完全稳固的生路。 “哈哈哈哈!!!” 暗魔的笑声在奔逃中彻底失真。 那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豪迈,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破音般的狂喜与恐惧混杂的嚎叫:“逃出去的,一定是我!!” 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又像是在用声音,强行覆盖心底那一点不肯承认的恐惧。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对四周的留恋。 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哪怕撕掉自己的一半。哪怕永远残缺,哪怕背负最彻底的失败。 他也要,先一步逃出去。 这一刻,海兰珠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甚至来不及出声,只觉得脚下的“路”,正在一寸寸崩塌。 而轩辕一绝的瞳孔,则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看见了。暗魔逃离的那一瞬间,原本已经勉强被稳住的联手结构,彻底失衡。 那不是“少了一人”,而是像一座本就濒临极限的桥梁,被人从中间直接抽走了一根主梁。 规则坍塌。 力量反噬。 四人之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雪崩。 而在无光井的最深处。 无为子,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的狂喜。 只有一种,把所有可能都提前算尽之后,才会拥有的、近乎温柔的疯狂。 “呵……” “果然。” “第二个,也是逃得最快的。”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仍然站在原地的两人身上。 “那么接下来……” 无为子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刺耳。 下一瞬,无光井猛地一震。 原本仍在翻滚、咆哮的井壁骤然向内塌陷,那被暗魔亲手舍弃、仍在挣扎扭曲的半截影源,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井底涌出的黑暗一口吞没。 没有碰撞,没有爆裂。 像是被时间本身,抹去。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已经冲出极远的暗魔与妙广,身形同时一滞。 不是被阻拦。 不是被攻击。 而是......慢了。 他们的动作依旧在继续,逃遁的轨迹依旧向前,可每一次跨步、每一次撕裂空间,都像是被拖进了一条正在倒流的时间长河。 周围的一切都在“前进”。 只有他们,在后退。 速度越快,反而退得越明显。 恍若整个世界,正以一种优雅而残忍的方式,对他们说:逃,是允许的,但顺序,我来定。 无为子却已经不再看他们了。 他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在挑选什么似的,落在了仍然站在原地的海兰珠与轩辕一绝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天真,又带着几分让人发寒的期待。 “你们两个……” “怎么不动呢?” 然而,就在这一刻。 远处紊乱翻卷的时序乱流中,妙广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不是怒骂,也不是咆哮。 而是一位久居高位者,在确认自己已被时代抛弃后的最终裁决之声。 “……够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某道维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根本禁制,被他亲手解开。 灵源燃起。 不是暴走,而是精准、冷静、近乎冷酷的燃烧。 妙广的气息骤然拔升,却没有半点失控的迹象,反倒显露出一种极致的秩序之美。 层层灵纹自他周身展开,如同一部被完整展开的天道经卷,符号、轨迹、法则彼此嵌合,严丝合缝。 那不是拼命。 那是一位顶级存在,在确认自己将被淘汰之后,为自己买路。 他看见了。 看见前方那道残缺却更快的暗影,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态,逼近那条尚未闭合的生路。 妙广的目光冷静到近乎漠然。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他抬脚,踏出。 这一踏,并未落在实处。 而是精准地踏入了暗魔尚未完全抽离的影域节点,那是暗魔为自己保留的、用于最后脱身的一段“影桥”。 轰...... 空间低鸣。 不是崩裂,而是被强行借道。 灵纹如星河倾泻,在那一瞬间完成重组,妙广整个人如同踩着一尊活着的法则之躯,强行越位而上。 “借我一步。”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好似在说一件早该如此的事。 他的身影,已经有半个,脱离了无光井的倒流维度。 然而...... 就在这一刻。 暗魔,笑了。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反应。 而是一个等了这一刻太久的笑容。 “呵……” “你以为,我真会把生路,交给别人来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暗魔那本就残缺的影域,忽然向内塌缩。 不是破碎。 而是......主动献祭。 那是一段早已写入他逃生结构中的自毁回路。 妙广脚下,那条被他精准踩中的“影桥”,在这一刻忽然反向收束,所有用于承载他重量的法则节点,全部撤离。 踏点,消失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 暗魔的身形骤然下沉,好似早已预判了妙广的重心轨迹,一脚踏出.......稳、准、狠。 正正踏在妙广的肩头。 那一脚,没有怒意,没有犹豫。 像是执行一条早已演算过无数次的最优解。 “多谢。” 暗魔低声说道。 借着这一踏,他的影躯猛然弹起,彻底挣脱时间倒流的牵引,化作一道撕裂秩序的黑影,强行冲出无光井! 而妙广.......被那一脚,完整地送回了井中。 没有挣扎。 因为来不及。 他的身影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时间迅速拉长、拆解,灵纹一层层熄灭,如同一部被当场抹除的天道典籍。 黑暗合拢。 无光井恢复死寂。 井外,只剩下暗魔失控而狂喜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反复回荡。 那笑声里,没有胜利。 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事实。 而井内。 妙广,恍若从未登临过此世巅峰。 没有血。 没有骨。 甚至没有留下,半点“失败者”的痕迹。 二零二九 看穿又有什么用 无光井外。 暗魔那道残缺却执拗的黑影,终于彻底撕开边界,消失在时序乱流之外。他的狂笑声还在远处回荡,像一柄断裂却仍锋利的刀,在空间里拖出长长的余音。 而井中。 无为子没有追,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目送那道黑影远去,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懊恼。 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专注,像是在欣赏一只终于跑出迷宫的小兽。 直到那笑声彻底远去。 他才慢慢地、极缓慢地,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海兰珠与轩辕一绝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 甚至他的头,还歪了歪。紧接着,嘴角一点点咧开。 “你们……” 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边吐气。 “竟然不害怕?”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困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孩童在看一种陌生的食物的时候,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好奇。 又像是看见两只本该逃跑的猎物,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空气静了一瞬,海兰珠也抬头,看着远处暗魔离开的方向。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很平静,没有刚才的恼怒,没有更深的绝望。 只有一种……像是看完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之后的淡淡叹息。 然后,她也转过头看了一眼无为子,然后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柔,甚至有点温和。 “你放他离开……” 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是不是说明。” 她也微微侧过头,看向无为子,眼神干净得可怕:“你其实,也没有你表现得那么强大?” 空气。 在这一刻,仿若被轻轻割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无为子愣了一下,下一瞬,他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爱的笑话。 “被你看穿了……” 他低声说道。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赞许。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笑容骤然扩大,眼底的光,近乎病态地明亮。 “可看穿了……又有什么用?” 他张开双手,像是在拥抱整个无光井内的一切,又像是在宣布某种早已注定的结果。 “你们现在......” 他一字一顿。 “只剩两个了。”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低到像是在呢喃:“就等着……被我吃掉吧。” 黑暗,在他脚下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可就在这时,海兰珠身边的轩辕一绝,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没有愤怒,没有暴起,甚至连气息都没有明显波动。 他只是侧过头,与海兰珠,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是完成了一次早已准备好的交接。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轻松的笑。 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压抑什么的笑。 “那可不一定。”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算完的结论。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脚下,原本紊乱的规则,竟在这一刻,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在为某种更高层级的秩序,让路。 “刚才……” 他看着无为子,目光不再是对峙。而像是在确认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还只是热身。” 他停了一瞬。 然后缓缓说道:“现在。” 他说着与海兰珠,再次同时向前一步。 两人的气息,没有暴涨。 没有炸裂。 却在同一瞬,完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叠合,像两条本就属于同一条命运长河的支流,重新归流。 轩辕一绝的声音,终于落下:“既然没了别人。” 他微微一笑,眼神冷静到极致。 “那就该……真正认真一点了。” 远处,无为子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不大,却像是某种……开关,被轻轻拨动。 就好似他那笑意的深处,某种真正的东西,终于......睁开了。 他没有再动手,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在他的身下,无光井,彻底展开。嗡......不是震动。而是,现实都好似已经开始失焦。 空间的远近关系被抹平,时间的前后顺序被打散。 无数曾经发生过、正在发生、尚未发生的“可能性残影”,像被拉长的星河,在井壁之间缓慢流淌。 每一缕黑暗,都像是一段被埋葬的宇宙纪元。每一次轻微流动,都有亿万规则,在同时改写。 无为子站在那里,像站在......一切坠落终点的源头。 他轻轻抬眼,然后开口:“这才是……” 他嘴角慢慢勾起:“无光井。” 轰!!! 黑暗不是扩散,而是坍塌式降临。无光井的力量,如同第一次真正降世。整片空间规则同时向内收缩,像是要把一切重新压回“未曾存在”的状态。 海兰珠与轩辕一绝,在这一刻,变得好似无比的渺小。 海兰珠身后的灵树,第一次,真正显露本体。它不再是树,而是......一整片正在生长的文明年轮。 无数时代的记忆,化作枝干。无数众生的愿望,凝成叶片。树根扎进虚无,不是抓住空间。而是抓住......天道存在被允许继续存在的理由。 它的每一片叶,都在发光。不是灵光,而是......如同被保存下来的历史。 而轩辕一绝则没有再维持环绕轨迹,他向前一步,仅此一步。他身后,忽然展开。不是光轮,不是法阵。而是一条......时间主河道。 过去、现在、未来不再分离,而是同时叠加在他身上。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同时发生在:已经完成的历史里,正在发生的现实中,尚未发生的未来线。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行走的“必然”。 两人站在那里,如同无尽黑海中,两粒微不足道的尘。但就是这样两粒看似微茫的尘,却并没有被无边的黑海,就这么轻易的吹散。 可就在这几乎如同漆黑的世界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划开。 包括无为子在内的所有人,就见得天青手竟然背着双手,就这么施施然一般,走了进来。 二零三零 一个个被我吞掉 这一霎那,无为子好似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感觉就如同,无光井深处,黑暗仍在缓慢流动。但又似乎像环绕在无为子身边的一切,又开始出现某种不同。 他先是看向海兰珠,目光像是在看一段尚未被吞噬干净的历史残页。又看向轩辕一绝,像是在确认一条已经被写死、却仍试图挣扎的时间定理。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天青手身上。 停住。 他的眉头,先是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就像是困惑,一种纯粹到近乎原始的困惑。像一个刚刚诞生的意识,第一次看见某种……违反它认知边界的存在。 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极细微的、恍若规则摩擦般的声响。 “你们人类……” 声音轻得像贴着灵魂表面滑过,像梦话,像呢喃,又像某种……正在自言自语的宇宙残响。 “还真是奇怪。”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慢慢点动,像是在数。又像是在重新统计某种奇怪的算术。 “你们......既然……还有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忽然裂开一丝弧度,笑意,却没有温度。 “为什么要......” 这时他的声音忽然开始出现极细碎的重影,像同一句话,被多个时间层同时说出。 “一个一个进来。” “再一个一个……” 他的瞳孔深处,黑暗轻轻旋转。 “被我吞掉?” 一时间,好似空气没有变冷。而是像是有什么根本的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像某条被默认成立了的事实,却被人轻轻改写了一个让人困惑的符号。 但就在无为子困惑的时候,海兰珠却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温柔到近乎残忍的理解,像看着一个还未真正理解世界的怪物。 她微微仰头,望着无为子,声音柔软得像一层缓慢落下的雪:“让你吃饱一点。” 她停了一瞬,笑意,在唇角一点点晕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带毒的花。 “再灭掉你。” 她轻声说:“岂不是……更好?更有趣?” 这一句话落下,无光井极深处的某一段黑暗,忽然......收缩了一下。极轻、极短,却精准得像某种从未出错过的本能反射。 像一头从未感知过疼痛的存在,第一次意识到......某个地方,开始不对。 这感觉甚至已经不仅仅只是伤害,也不仅仅只是威胁。甚至都不是不舒服,而更像是一种侮辱。 那情形......就像无光井的最底层的那个点,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这一刻,黑暗虽然继续流动,但那一瞬,流动里,多了一丝……迟疑。 轩辕一绝这时才开口,他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重量,却像刻在世界边界外侧的一行注释。 无法删除、无法忽视、无法跳过。 “你不是在吃我们。”他说,语气平稳得像最终结论,像一段经过无数纪元验证、再也不会被推翻的定理。 “你是在......” 他看着无为子,目光安静,像在看一道已经流淌过无数时间的河流。 “试图证明。” 他顿了一瞬,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自己的存在。” 这一句话,没有力量,却像一枚极细的针,轻轻扎进......无光井的核心之内。 他向前一步,仅仅一步,脚下规则,自动分层退让。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撕裂,而是......主动,为更高优先级的因果让路。 像历史,为未来让路。 “可惜。” 他说,像宣读一条已生效的判定。 “你选错了样本。” 无为子沉默了一瞬,那一瞬,无光井的流动频率,出现了极细微偏差。像一段流淌的音乐,突然少了一拍。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不是愤怒,而是......再一次的裂开。 “呵……” “呵呵呵……” 他的笑声细碎,却带着某种天然般的错位感。他的瞳孔,开始极轻微震颤。像某种更深层次的涌动,正在疯狂想要立刻吞噬眼前的所有。 而他的视线,却死死锁在天青手身上。像深渊,第一次看见......不在深渊坐标系里的东西。 “你……” 无为子的声音低得像井底最深处的回声。 “就算多了一个。” 他咧开嘴,笑意开始失控生长。像裂缝,沿着存在本身蔓延。 “可......” 他轻声说,像在自我安慰。 “光凭你们三个,依旧......还是不够。” 他接着更是轻轻舔了一下唇角,像是在压制某种,正在苏醒的原始冲动。 “不过。” 他声音忽然轻得诡异,像贴着意识背面滑动。 “我很好奇。” 他盯着天青手,像深渊在观察光,像黑暗在研究......为什么会有亮。 “你……是怎么进来的?” 天青手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段从未被记录,却始终被看见,且永远无法被抹除的存在。 过了一息,他轻轻摇了摇头。 声音低。 冷。 没有任何情绪纹理。 “那我。” 只见他直接停了一瞬,才又道:“再出去。” 说着,他直接转身,然后......走了一步。仅仅一步,无光井,第一次出现......紊乱。 这种紊乱不是震动、不是崩塌、不是能量失衡。而是......坐标错位。 一时间,好似整个无光井内的黑暗的流动方向,同时出现三种版本。时间残影开始互相覆盖,却无法叠合。 吞噬逻辑,第一次,出现短暂卡滞。 就像,一段运行了亿万年的存在结构。第一次,遇到了......不存在的变量。 无为子的笑,停了,彻底停了。 他的头,极慢,极慢地,一点一点转动。像某种远古存在,第一次意识到“食物”可能会,自己离开餐盘。 下一瞬,天青手,已经站在无光井边界之外。没有撕裂,没有突破,没有抗衡,没有挣脱。 就像......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轰!!” 整个无光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失控。黑暗开始逆流,规则链条彼此错咬,时间层出现短暂自相覆盖。存在记录。出现模糊断带。 像一个从未崩溃过的宇宙,第一次,出现漏洞。 无为子的气息,第一次,开始出现了不稳定。 然后,众人就见到他第一次开始暴怒。这暴怒不是咆哮,不是情绪爆炸,不是失控嘶吼。 而是......整个无光井,同时扑簌簌地震动起来。 黑暗骤然坍缩,无数纪元残影被强行碾碎,黑暗的吞噬开始自噬。整片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 无为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破碎。 重叠。 癫狂。 “回来!” “回来!!” “你.......”先是声音骤然撕裂,紧接着“凭什么……可以出去?!” 下一瞬,黑暗疯狂翻涌。 像某种第一次,感到恐惧的怪物。 二零三一 吃不掉你又如何 而就在这一刻,忽然一道笑声猛地响起。 “哈哈哈哈!!” 那声音甚至不是嘲笑,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彻底放开之后的畅快地大笑。 黑暗之中,轩辕一绝一步踏出。他这一步不是破开了什么,也不是撕裂了什么,而像是这一切,本就该如此似的。 紧接着,下一瞬。他竟然也离开了无光井的范围,直接消失。 但下一刻,他又再一次回来。然后就见得他竟然直接与天青手一起,再一次同时踏入无光井之中。 这一次两人肩并着肩,就像两道从天地最初纪元便已并立的时间坐标。 然后轩辕一绝抬头,看着无光井深处那翻涌癫狂的意志,看着无为子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他这一次,尤其的冷,特别的锋利,就像一柄从未入鞘过的古剑。 “你以为。”他说,声音不大,却像直接写进无光井的存在底层。 “你真的困住了我们?” 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别的,却只有,彻底的蔑视。 “一口残破的井。” 他向前半步,脚下时间自行让位:“也配......困我天衍一族?” “轰!”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无光井深处,无为子的气息猛然炸裂。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你们明明......已经被无光井所困住!!你们已经......被我给吞入!!已经被写死在......井内!!!” 他的声音开始疯狂重叠,像无数个无为子,在同时否认现实。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黑暗疯狂塌缩,像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现实重新压回原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动了。 海兰珠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光,没有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但......整片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极淡、却纯粹到无法直视的气息,缓缓铺开。这气息不是什么力量,也不像什么灵压,而是如同天道许可本身一般。 那天道气息刚一出现,无光井的黑暗便第一次......本能后退。像影子第一次察觉到,光并非只是光。 而是......可以决定影子是否存在的根源。 这一刻,在此消彼长之间,无光井的吞噬之意,第一次被压下去一线。可虽然仅仅一线,却足够让整个存在位阶,出现倾斜。 无为子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破碎,却又带着某种彻底放弃压抑后的极端真实。 “就算……就算你们能出去......又怎么样?!” 这一刻,黑暗疯狂震荡。 他的声音,忽然贴着所有人的神魂响起:“就算我吃不掉你们,那又如何?!!” 黑暗在他周围疯狂塌陷又重生,像在拼命确认,自己仍然存在。 “我还是我!!!” “对!!”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更加疯狂。 “我.......还是.......我!!!” 轰!!! 整个无光井,在这一刻,像一颗被强行捏紧的心脏,疯狂跳动。好似只靠这一句执念,他便能.......继续存在。 而远处,轩辕一绝只是静静看着。目光像在看一段.......即将走到终点的命数。 而无为子的笑声,则又骤然断裂。 但就在这时,突然下一瞬......天地,恍若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拧了一下。 “轰!!!” 那一声不是巨大的爆炸声,更像是空间本身,突然被强行挤压出的规则震鸣。 无为子直接一步踏出,众人就见得他的脚下虚空骤然塌陷。 然后只见得整座无光井周围的黑暗,如同被他拖拽着一同前行。那不是影子,而是某种被他强行定义为存在的黑暗实体。 他的手更是抬起,不是挥掌,而是整片区域的重力方向,瞬间翻转。 轩辕一绝闷哼一声,脚下的黑暗直接被压成粉末,整个人却硬生生稳在原地,周身天衍符纹一枚枚亮起,如星图旋转。 天青手则冷喝一声,袖袍一震,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细若发丝的青色因果线。那些线不是攻击,而更像是在让他的天衍之力重新绑定世界的运行顺序。 紧接着,就听得“定!”的一声。这一字落下,空间立刻恢复了半息稳定。 但下一瞬,无为子的双眼彻底裂开般亮起地道:“你们凭什么......”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在说话,更像是某种深井底部传来的多重回响。 “凭什么以为......”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的表面,则如同一道道井壁般的黑纹疯狂蔓延。 “我还是被困在这里的我!!!” 轰!!! 紧接着,他直接一拳砸出,拳未至,空间先碎。一道横贯数百丈的黑色裂隙瞬间张开,如同整片现实被他徒手撕开一道伤口。 海兰珠脸色骤变,她手中天道气息如同长刃猛然横斩。 这一刀,没有刀光,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天道气息轨迹。像是世界本身,划下了一笔。 嗤! 黑色裂隙被硬生生斩停,天道气息第一次好似真正压过无光井的污染本源。 但谁知道,无为子却突然在这一刻笑了。这笑声甚至带着癫狂,就如同是某种彻底放弃人性后的狂喜。 “好......好!!!” 他双臂张开,整座无光井,开始共振。井壁深处,无数历史残留的意志、污染、扭曲记忆,如潮水般朝他体内倒灌。 而他的气息,则更是疯狂暴涨,甚至隐约开始撕扯周围的一切。这一瞬,轩辕一绝瞳孔骤缩,好似发现了什么地道:“他在......” 话未说完,无为子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瞬间横跨三人防线。 一击轰落! 但是这一击竟然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逼退。 下一瞬,无为子就见得三人同时后撤半步,直接露出狞笑。然后就在这半步空隙之间,他竟然猛然转身。 一步。 直接踏入无光井深处。 下一刻,整个空间都好似在他身后疯狂闭合。然后众人就见得他回头,咧开嘴。那笑容,像是井底最深处的回声般道:“我吃不掉你们……” “但......我还是我。” “我永远......是我。” 二零三二 你们竟然还有人(祝大家新春快乐!) 不过就在无为子身形将没入无光井的一瞬,井中的黑暗,却忽然活了过来。 那感觉就好似突然在无光井内,又有什么新的不同于无光井的意志,突然从井内翻涌起来。 紧接着,众人只听得“呜”的一声。这声音极低、极远、却又恍若自众生骨髓深处同时响起的哀鸣,自井底漫涌而上。 那一瞬间,甚至众人都感觉,这声音并不像是生灵哭嚎。反倒是更像无数早已被遗忘的亡者,在某条被抹去的岁月长河尽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现世。 下一瞬,空气好似骤然冷寂,又骤然一紧。 紧接着,众人都觉得整个无光井的空间内,灵机宛如凝固了一般。不但无法有丝毫的消散,甚至还好似突然被某种更高位的秩序压平。 那种压抑,就好似连无光井,都忽然被谁按住了一息。 “轰!” 紧接着,无为子就骤然一惊的看到,无光井的那种绝对的黑暗之中,竟然开始浮现无数的“轮廓”。 那感觉就好象是绝对的黑暗里,竟又长出了无数的阴影。 那阴影刚一出现,便密密麻麻,就好似无数的墨水在墨海中再次沉淀。又宛如本就无光的世界中,竟出现了更深的黑暗。 紧接着下一息,那些无数的、密密麻麻的阴影们,竟开始缓缓鼓起。 就像是黑暗本身,在长出新的面庞。 一张、两张、百张、千张。 下一瞬,无为子就悚然而惊的看到,竟然有无数的鬼面,自井壁、自虚空、自根本不存在空间的深处,一寸寸浮现出来。 它们并非贴附于黑暗之上。 而更像是黑暗本身,被某种存在,从“里侧”顶出了无数的面孔出来。 而且不仅如此,甚至这些面孔还没有统一的形态。它们有的似人,眉目尚存。有的却只剩轮廓,五官如被岁月磨蚀。 还有的,面容完整,却透着一种不属于任何生灵种族的端正与古老。 可诡异的是,它们并不狰狞。甚至大多数,神情平静。只是那种平静里,没有生,没有死。 只有像是某种扎根进了无光井的血肉之中,要和无光井融为一体的错觉。 “这是......” 就在这些鬼面同时出现,无为子又露出狰狞的表情的同时。 忽然,他就见到,竟然所有的鬼面又同时张口。 它们没有声音,而是好似就在张口的瞬间,整个世界的温度,就好似同时被先抽走了一层。 再然后,万鬼突然开始齐啸。 不过那齐啸竟然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融入到无光之后的那种更深一层的绝望。竟然被这些魂魄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同时吼了出来。 “嗡!” 那一霎那这无声竟然比有声还要凶戾,众人就见得无光井上方空间骤然下陷。好似整片天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向井口方向按了一寸。 无为子身形猛地一滞,他周身无光井的气息本能暴涨,却在离体三尺之处,齐齐崩散。 “不......不可能!”他显然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人可以在无光井内击伤自己,然而他话未落。 井中鬼面,忽然齐齐向内塌陷,黑暗开始旋转。这旋转竟然没有任何丝毫视线上的转动。 反倒是更像是在心理上,每个人都感觉到,好似无光井内,某个巨大存在,正在缓慢收拢手掌。 下一刻,无数幽魂,自黑暗中被抽丝般牵出。 它们不再是脸,也不再是面,而是化作一缕缕森白魂影,亿万魂影交错、编织、重叠。 然后,在无光井口上方凝成一只手。 甚至那手并不是血肉之手,也不是骨手。而更像是一只由死亡本身的记忆,堆叠而成的手。 掌纹,是无数岁月终点。 指节,是众生终章的节点。 它没有威压,天地却自己寂静。 然后,那只幽冥巨手,竟然在无为子惊恐的表情中,极慢、极稳,就这么直接按了下来。 “轰!” 霎那间,无为子好似根本让不开、躲不掉一般,他整个人瞬间就如被天穹正面拍中。 浑身的气息瞬间塌陷,整个人倒飞而出,沿途空间层层凹陷,仿若连存在本身都被按出一道轨迹。 直至数百丈外,才轰然止住,竟然重新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原位。而无光井前,幽魂之手缓缓散去,重新化回黑暗。 那感觉,就好似方才一切,不过是深渊的一次呼吸。 但众人却都知道,井中鬼啸未绝。 这一掌,绝会不是那唯一的一击。 而这一刻,无为子也才刚刚踉跄稳住身形,只见他死死盯向无光井的方向。甚至就连他脸上的神情,也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崩裂。 “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到近乎破碎,既是愤怒,又是某种被撕开认知后的本能恐惧。 而井中,则好似平静下去,黑暗仍在流动,鬼啸低低,却再无回应。好似方才出手的存在,真的只是为了将无为子拍回原地。 无为子眼见得没有回应,反倒是呼吸骤乱,他瞳孔深处黑暗开始疯狂旋转:“不可能……不可能……” 他声音开始断裂,像某种癫狂,在疯狂的滋生,却始终不敢真的冲出体外。 下一瞬,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向海兰珠、天青手、轩辕一绝三人。众人就听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道:“好啊!!你们......竟然还有人!!!” 那一瞬,他的气机疯狂外泄。却不再是某种完整的气息,更像某种正在崩塌的古老结构,在本能释放最后的威慑,就如同准备随时开始搏命。 谁知这时,海兰珠却忽然扑哧一笑。那笑声不高,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一片温柔的雪,又像一柄极薄极冷的刀。 她微微歪头,看着无为子。眸光柔软,却又像是在看一个必输的死人:“你居然还想妄想逃进无光井里。” 她声音轻柔,像在点评一件有趣的小事:“真是……有趣。” 轩辕一绝这时也哈哈开口,他声音讥讽,却又笃定的如同石碑上写下的定论:“现在,你总该知道。” 他说着又向前半步,天地气机自动退开一线:“你逃不掉了。” 天青手没有多言,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摇了摇头,直接说了两个字:“伏诛。” 无为子整个人猛地一震,但下一瞬,他忽然狂笑。那笑声癫狂,却带着某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执拗。 “不可能!!” “没有人!!” “没有任何存在......可以灭掉无光井!!” 他说着声音骤然撕裂,像在对抗某个正在逼近的事实。 “我们是天地的禁忌!!” “是升天的路径!!” 他说到最后,声音甚至开始颤抖。就像刚才那一掌露出的事实,逼得他连自己,都得拼命才能将自己给说服。 而海兰珠则看着他的癫狂,却轻轻叹了一口气,像在看一个仍不肯承认现实的孩子。 她轻轻念道:“无光......” 她说着再一次看向无光井,眸光深处,隐隐浮现一抹极古老的天道气韵道:“既无光,自然归于幽冥。” 她说着唇角微弯地道:“既归幽冥,又怎么会没有人灭得掉你们呢?” ? ?春节期间暂停更新,春节后恢复更新,祝大家节日快乐! 二零三三 无数岁月与轮回 “谁?!” “谁能灭得掉我!!” 无为子仰天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愤怒,而像某种正在被强行撕裂的存在,在拼命证明自己仍然完整。 就在他话音震荡井壁的一瞬,无光井底,忽然有一点灰白泛起。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像一片极久远的余烬,被谁轻轻拨了一下,露出灰烬下的一点猩红,一点幽冥的气息...... 紧接着,那灰烬之中,缓缓升起一柄幡。它就如同是颤悠悠一般,从黑暗最深处,一寸一寸浮上来。 像从亿万亡魂之间,借着它们的肩膀,被推举出来。 而随着无光井底那柄魂幡,终于完全升出黑暗。 无为子只看到,那幡杆的表面通体如墨,却隐隐泛着冷金光泽,仿如以某种不属尘世的阴铁铸成。 幡面灰白,似布非布,似雾非雾,边缘残缺,却并无破败之感,反而像是被无数岁月与轮回摩挲后,留下的自然磨痕。 幡上无字。 但细看之下,又似乎有亿万极细微的铭痕在其间流动。那感觉就像那些笔画,就如同是生死簿上被反复书写、又被抹去的痕迹。 紧接着,魂幡轻轻一颤,无为子只觉得,天地之间,骤然失序。 无光井的井壁突然开始消散,就像是被揭去一层外壳。原本狭窄的井口,忽然延展成无边灰域。 霎时间,他就见得灰色铺展万里。 没有天,却有穹顶般的压抑。 没有地,却有深渊般的沉重。 灰雾翻卷之间,一座座巍峨殿宇,从雾海中缓缓显形。 这些殿宇高不见顶,檐角如刀,悬铃无风自鸣。殿门皆为玄黑,门钉似星,排列森严。每一座大殿之前,都立着石碑。 碑上无文。 却让人一望,便知那是“判”。 十座大殿,环列成阵。 其间气机并不翻涌,却彼此锁合,形成一种无形而绝对的秩序。那不是威压,而是法度。 十殿阎罗端坐殿中。 他们或披甲如将,或冠冕如帝。或面容刚烈,目光如电,或神色淡漠,眼底无波。他们甚至好似只是坐在那里,天地便自会把该来的送到他们面前。 至于更远处的幽冥深处,一座莲台缓缓升起。 莲台通体青灰,花瓣层叠,如山峦绵延。其上端坐一尊菩萨。袈裟垂地,衣纹如江河静流。眉目低垂,神色慈悲,却无半分软弱。 那慈悲,是见过万劫轮回之后,对众生归处的了然。 在莲台之侧,则有一兽伏卧。那兽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双耳垂地,长及肩背。它未睁眼,却恍若能听见世间所有罪念在心中起伏。 “不!” 无为子甚至觉得自己还未开口,便见得那无尽灰雾之上的魂幡再动。 紧接着,就见得灰雾翻涌之间,殿宇之后,无数刑台浮现。这些刑台之上,刀山层叠,锋刃不闪寒光,却每一寸都沉着血色的旧影。 火海翻滚,无焰却炽,火舌似由众生执念燃成。冰原铺展,霜色如玉,其上遍布裂纹,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段未完的因果。 铁索自虚空垂落,锁链不响。却在落下的瞬间,让整片幽冥的灰雾微微一紧。 无为子立于其中,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极小。 那感觉就好似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逃脱这殿宇、这灰雾、则佛祖的环伺之中。 他这会的脚下不再是井口之地,而是森白石阶。石阶直通大殿,阶下两侧,阴差肃立,面无表情。 他们没有看他,却像早已知晓他的来历与去向。 远处钟声低鸣。 一声...... 两声...... 每一声,都像在敲动某本无形簿册的页角。 无为子忽然发现,自己胸口一沉。 低头时,竟见一道淡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缓缓扣在他心口。 锁链没有穿透血肉,却直接锁住了他的气机,锁住了他的过往,锁住了他一切未曾清算的执念。 他想挣,却发现自己并非被压制。而是被一黑一白两个朦胧的身影,直接牵引。 紧接着,“吱呀”一声,十殿之中,有殿门缓缓开启。 门内无光,却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一幕幕。 一世世。 功业、杀戮、谋算、欺骗、背叛,如卷轴般铺开。 然后,在他尚未看清之时,被一页页撕下,化作灰烬。 紧接着,他就见到,魂幡仿若最后一次轻颤一般。 灰域之上,直接有一只无形巨手,缓缓落下。 这巨手有若按印,如同在一枚印章之下。 天地为纸。 众生为墨。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待审的名字。 这一刻,无为子终于好似真的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就算是无光井,不过是幽冥,在阳世投下的一道影。 他甚至悚然发觉,或许阳世之中,真的无人能灭得了自己。 除了幽冥。 这个念头刚起,灰域之上,好似有无形风潮轻掠。 “不!” 谁知无为子猛地抬头,他发髻散乱,双目血红,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发出的声音却震动灰雾。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的笑声骤然炸开,笑声穿过灰雾,撞在十殿门扉之上,又被那森然秩序无声吞没。 他昂首而立,好似真要以一人之身,顶住整座幽冥。 灰域天穹之上,阴差列阵。黑白无常衣袂飘动,如两道翻卷的墨线。牛头马面持锁而立,面甲在幽光之下冷冷泛亮。 十殿殿门缓缓张开一线,门内深邃,似星河坠入寒潭。 莲台之上,菩萨垂目,谛听微微抬首。 整个幽冥,这一刻好似没有怒意。只有静,一种绝对而安静的存在。 而无为子的笑声,却显得格外嘈杂:“不!你们绝对不是真的!阳间怎么可能出现幽冥?!” “哈哈哈!幻境!不过幻境!!” 他笑得几近疯狂,血丝自眼角渗出,滑过面颊,在灰光之下竟泛出暗红色的晶泽。 可就在他笑到几乎断气之际,灰域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叹。那叹息极轻,却好似穿透十殿,穿透莲台,穿透灰雾与因果。 像是自无尽劫数之外传来。 “若阳界没有幽冥......” 那声音不高,却层层铺开,灰雾在声音之中缓缓分流。 十殿殿门齐齐微震。 莲台光华如水荡开。 “又何来无光?” 二零三四 不怕罪孽与因果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