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她》 第110章 第一百零八章 即使张美丽没有和这个人讲过几句话，也已经几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她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那是谁。 迅速和眼前的男人对视了一下，看到孔铭眼中和她一样，也闪过一丝惊慌，她的手还攀在他宽阔的肩上，更让人感到难堪的是平时用来办公的桌子，正被她坐在屁股底下，裙子也被撩了起来，若是这副样子被看到了…… 门上的把手传来转动的金属声，此时逃走或是躲到别的地方已经不可能，张美丽想要从桌子上下来，就算钻到桌子底下去也好，她绝不想被发现。 孔铭立即发现了她的意图，环紧了她的腰，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做这种事。 门已经被开了三分之一人宽的一条缝，从门外踏进来一只刷得锃亮的皮鞋，张美丽咬着下唇，不自觉地拽紧了手里下衣服的布料，把脸偎进男人的怀里，试图掩藏自己。 下一秒她就被腾空抱了起来，孔铭一手护在张美丽的头上，让她更紧地和自己贴在一起，把女人放在宽大的皮质转椅上，宽慰似地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把转椅背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来，转身冷静地看着已经走进办公室的不速之客。 来人不适应室内这种昏暗，抬手打开了顶灯，明亮的灯光一下子照在张美丽的脸上，她把自己整个缩进椅子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传开，男人偏头向背着他的办公椅望了望，疑惑地问道：“女人？” 很显然孔铭没有打算给他介绍，他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在椅子面前，声音波澜不惊：“有点事没处理完，你怎么会来的？” 实际上孔铭和他生父孔昭辉长得一点也不像，孔昭辉方脸浓眉宽下巴，不说话的时候非常有威严的样子，张美丽还没跟孔铭离婚的那些年，不算上打招呼，和他讲过的话满打满算没有几句。除了孔铭妻子的这个身份，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当然了，如果张美丽出身于某些豪门世家，孔昭辉还是愿意和她聊聊一些他感兴趣的事情的，可惜张美丽并不是。 她只是一个出自于小门小户的普通女人，张成新的生意在孔昭辉看来连过家家都算不上的微不足 道，这样的儿媳妇让他在那些老友面前有些没面子，所幸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和孔铭离婚了，而且好几年没有再出现过。 刚才透过办公室窗户上没有完全拉下的百叶窗，接着幽暗的灯光，他只看到孔铭的怀里靠着一个长发的女人，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从背后看这个女人仪态极好，背笔直的，乌黑的头发顺着柔弱修长的脖子延伸下来，她的腰很细，孔铭松松地环着，那动作再熟稔不过，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地和谐。 孔昭辉以前从未仔细观察过张美丽，自然不会联想到这个模糊的背影是谁，他只是惊奇离婚以后从未有过绯闻的儿子，居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女人亲近至此。 勾起嘴角笑了一笑，孔铭的做法他理解，毕竟空窗了好几年，遇到对眼的女人干柴烈火再正常不过。孔昭辉甚至有些欣慰，他原来还以为孔铭真的要这么无欲无求一辈子。 “明天我和老赵约好了打球，我办公室里放了套球具想用，就过来拿了，”孔昭辉已经很久没来公司了，他的董事长办公室每天仍安排人在尽心打扫，以防他随时回来视察。 孔昭辉提议道：“你好久没见你赵伯伯了，明天忙么？不忙跟我一起去，正好他说要带上他的宝贝女儿，那姑娘据说人不错，很漂亮，你们年轻人正好认识认识。”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感情和婚姻是完全可以分开的，看见孔铭和女人在一起是一回事，给他介绍孔家看得上眼的姑娘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孔铭立刻拒绝了他的邀请：“明天c市那个项目上的人要来开会，我必须出席。” “那就算了，”还是工作重要，孔昭辉理解地点了点头，“那个项目我听说是冯铃在负责？她年纪是轻了一些，不过工作态度很端正，挺努力，是应该多下到项目历练历练，再培养几年是个好苗子。” 听到这个名字，孔铭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回答道：“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孔昭辉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忘了带上办公室的门，室内还是灯火通明的，孔铭静静地站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直至看不见人影，他才转向一直背对着自己的椅子，蹲了下来，紧紧 地抓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 张美丽的脸惨白，她没有说话，明明被安慰的人是自己，她却觉得更害怕的人是孔铭。 回家的路上气氛一直很沉闷，张美丽没话找话：“对了，我回国以后一次都没有见过你妈妈，和她也没有共同认识的朋友，她怎么会知道我回来的事？” 孔铭开着车，心思不明，说：“这件事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当他也是不知道，张美丽皱了皱眉，说：“算了，我不想再问她的事。” 她不想知道，孔铭便不说，第二天他准时参加了c市那个新项目的会议，冯铃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依旧坐在孔铭的左手边。因为最近的事，孔铭难得多看了她两眼，女人左手腕上镶钻的手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牌子的手表市价通常在□□十万的样子。 散会以后，新项目的总经理被叫到总裁办公室，汇报项目上的支出情况，那个总经理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大概地说了一下，说完孔铭就让他出去了。 当天下午冯铃就被公司审计传唤过去问话，她的电脑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从她手上通过的流程逐条细查，连通讯工具里的聊天记录都被一条条看过了。 冯铃手头还有不少工作要做，被审计反反复复问得烦不胜烦，回答道：“所有从我手里通过的款项，都是有正规流程的，公司领导们都审批过了，我个人绝对没有问题，也不可能中饱私囊。” 虽然她是高管，公司的人都知道冯铃跟着孔铭不少年，但审计部门可不会因为这个给她半分面子，说：“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有经过通报，冯铃就闯入了孔铭的办公室，她强作镇定，问道：“老板，为什么让人调查我？” “公司里每一个高管都被查过，”没有责怪她连门都不敲一下的行为，孔铭并未抬头，“你第一次带项目，所有的来往款项你最清楚，让审计查一下没有坏处。” “可是，”冯铃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他们这样影响我的正常工作了。” 男人终于抬了下眼皮，说：“审计三年一查，你要是没有问题，就早点查。” () 第111章 第一百零九章 后来张美丽才得知冯铃已经不在越宏任职了，某天跟孔铭聊起关于工作的事，张美丽无意中提起她，孔铭不在意地说：“她离职了。” “为什么？”张美丽很惊讶，“被猎头高薪挖走了？”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到冯铃能有什么理由主动离开。 “以后她在行业内应该很难待下去了，”孔铭不是很乐意谈论这个人，对他来说，被人喜欢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他一直无视着冯铃对自己的仰慕，但是她居然还敢在被查出和供应商勾结，私自把向公司申报的钱提高，然后从中收取回扣之后，闯进他的办公室向他表白。 “那些钱我可以还给你们，”冯铃眼里含着泪，平时脸上常带着的倨傲神情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恳求，“别赶我走，我不想离开你。” 人之将死，其也善，孔铭耐着性子敷衍她两句：“具体的事情人事会跟你谈，怎么处理我不会管。” 原本冯铃以为自己做的万无一失，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公司里总会有人听到些风风语，不过如果不是这次审计公开查冯铃，也不会有人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她的人缘还真不怎么好，没多久就有人发邮件匿名举报冯铃私收回扣，让当时还没什么头绪的审计一下子找到了证据。 这种事就是没被查出来的时候，还能人模人样地好好当着自己的高管，一旦被查出来，不仅没办法在公司继续待下去，在业界也是臭名昭著，没人敢用。 冯铃把自己的本职丢了几年，一心跟着孔铭，也混出了些名头，这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让她接受不了，她希望孔铭能看在他们共事多年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可是他连跟她说上几句客套话都不愿，只让人事跟她谈。 “是我一时糊涂，他们跟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冯铃坐到他的办公桌前，低三下四地认错，“我喜欢你， 从我刚开始当你的助理那时我就喜欢你，别赶我走。” 孔铭觉得很烦，就像他上学的时候，很多女生连话都没跟他讲过就向他表白，她们根本不了解他，就对他说喜欢。而眼前这个女人，说不好听的，一边做着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一边说喜欢他。这是多肤浅的一种的感情。她只不过是贪而已，如果孔铭长相普通，一无所有，冯铃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你的行为我是可以告你的，如果你想这样，请便，”孔铭不愿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让她自己走是最省事的一种做法。 见男人对自己的表白无动于衷，暗暗地捏起了拳头，冯铃冷静了一下，她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让审计查我？”按道理来说没有这么突然，她私底下惴惴不安地猜测，肯定是孔铭授意的。 孔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冯铃，你很聪明，但是你不应该自作聪明。我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家事，你逾矩了。” “我怎么了？”冯铃瞪大了眼睛，“我只不过在你妈妈来的时候帮着招待了一下！” “你对她说了一些你不该说的话，”他冷冷地说。 冯铃不知道自己讨好孔铭妈妈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急急地说：“我们就聊了聊关于你的事情，仅此而已！还能说什么？” 孔铭接道：“然后她就去找了张美丽的麻烦。” “我不知道她们关系不好！”冯铃为自己辩解。 “果然是你，”男人的眼神立刻暗了下来，本来他还不确定是不是冯铃走漏了风声，探探口风而已。 “你就因为这件事想要辞退我？”冯铃恨恨地，她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她早就回来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连你妈妈都要瞒着！” 犯难地揉揉了眉心，孔铭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去谈论上司的家务事，这也太目中无人了，这 样的人确实不能久留。 “你申请这个职位的时候，我觉得你资历太浅，是张美丽推荐的你，否则你也不可能进公司，”孔铭这话实实在在地打了冯铃的脸，“不管你有意无意，我不想知道，出去。” 从座位上站起来，冯铃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稀罕那个女人施舍的东西，过两天就传来她主动离职的消息。平时看起来关系和她不错的梅玫仿佛没受什么影响，还是整天乐呵呵的，时不时还在通讯工具上跟别人吐槽吐槽她。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为了孩子不在路上多折腾，放寒假在家的孔世嘉只有周末偶尔会被孔铭接过来玩。 眼见着快要过年，这天张美丽把小儿子抱在腿上一起陪他看电视，趁着这功夫，她问孔铭：“除夕夜你家怎么安排的？” “聚会，”以前年三十孔铭都是和张美丽一起回张家，后来张成新去世了，他每年都在孔家过，大家族的除夕夜总是分外热闹，普通人家吃个饭的事情都能给他们翻出花来。 想到这里，他向张美丽这头靠过来，说出自己的打算，“那天我不去了，我们一起过。” “这样不好吧？”张美丽考虑到孔铭缺席总归是不好，再说她自己也有安排，“我已经买好了高铁的票，二十九那天我就和然然一起回老家看看。” 心头的期盼一下子落空，算起来他们俩还没有好好地在一起过过年，她总是会找借口去看她妈妈，可是现在她父母都不在了，为什么还是不能一起过？ “妈妈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年吗？”孔世嘉把放在动画片上的视线拉回来，揪住张美丽胸前的衣服，皱着小脸。 张美丽轻声细语地哄他：“今年妈妈和然然哥哥有事，明年妈妈陪你。” 她说明年。 心里正失落的男人一下子又开心了，不由得笑了起来。 ()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章 从a市到张美丽的老家，以前张成新开车回去有五个多小时的车程，近几年新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不用再从别市绕道而行，比原来方便很多，不过自己开车的话还是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开车开得再快，总没有高铁快，张美丽考虑到过年期间高速路上很有可能寸步难行，再说她又带着小孩，担心自己一个人开车顾不过来，于是早早买了途经她老家的火车票，运时两个小时不到，比自驾轻松多了。 出发那天她看得出来家里有个人满心不乐意，快到发车时间还拖拖拉拉的，一副故意想让她晚点的样子。她不戳破他，自顾自收拾好行李就牵着孔世然出了门。 “我送你，”男人从身后追上来，抢过张美丽手中的行李箱，又把她塞进车里。 上车之前，他还不放心地叮嘱道：“初一就回来。” “当然，我返程的票都买好了，”张美丽理所当然地说，她回头看了看滚动的电子屏，“开始检票了，拜拜。” 拽住她的手腕，孔铭依依不舍地说：“要打电话给我。” 回国之后，孔世然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高铁，看什么都新鲜，他谨记妈妈的教诲，很规矩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却忍不住兴奋地左顾右盼，眼睛忙得不得了。 离到站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张美丽就给姑姑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让方晨去接她。 听了这话张美丽愣了一下，印象中她的表姐方晨也定居在a市，自从她出国之后两人就几乎没联系过，虽然张美丽换号码都通知她了，方晨一个电话没给她打过，张美丽也仅仅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发祝福短信给方晨，这么算来，两人有几年没见面了。 带着儿子等在火车站门口，冬日的寒风凛冽地吹在两人的脸上，就这么站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孔世然一直喊好冷好冷，张美丽等得也有些不耐烦。老家不大，早早出来接的话怎么会让他们等上这么久？要不是姑姑盛情难却，又不是不认得路，她早就自己打车回去了。 又在冷风中白吹了十分钟，终于有辆挂着a市牌照的桑塔纳从远处开了过来，开到近前张美丽仔细一看，里面果然坐着方晨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方晨从车里探出头来，很热情地招呼她：“美丽，后备箱开了，你去放一下！诶呀这天怪冷的，我们赶紧回家去！” 半点没提迟到这么久的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也纹丝不动，只是冲她笑了笑。 提着行李箱绕到 车后面，张美丽放好行李手收回来一看，一手的泥和灰，这车身破旧不堪不说，也不知是有多久没洗了。她想想方晨这人就这样，这不以前跟她“借”了好多次钱，总数有多少张美丽自己都记不清了，方晨不跟她提，看上去也没打算跟她提。 张美丽一上车，方晨就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陌生男人就是方晨年轻时候跟着私奔的那个人，姓吴名勇。跟他的名字一样，男人长得非常平庸，个子不高，身材偏壮，谈吐中感觉没什么文化水平的样子。 “你们公司放假真早，”张美丽跟他们寒暄，“我还多请了一天假，没想到你们早就回来了。” 方晨讪笑着：“哪里……我们没什么公司不公司的……” 开车的男人接过话头，“早知道你坐高铁，我们就一起给你捎回来了，那玩意儿哪有自己开车舒服！？都是没车的才去坐的！” 这话匣子一开就没停，别看吴勇见识不多的样子，却很喜欢满嘴跑火车，外加吹嘘自己。 自从上了车之后，张美丽就没能讲上几句话，吴勇从他怎么喜欢玩车开始，讲到如何空手套白狼得到这辆爱车，别看这车外形不起眼，性能极好，那些昂贵的豪车在他这辆车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说着他还顺便展示了几手他“精湛”的车技，那车在路上直颠，快散了架似的，方晨居然很淡定地坐在副驾上，稳如泰山。张美丽赶紧抱紧了孔世然，连连夸赞，这才让吴勇逐渐放缓了车速。 好不容易挨到了奶奶家，张美丽的奶奶已年近九十，耳背眼花记性不好，大儿子张成新去世了，两个小儿子成家立业有自己的房子，只有一个大女儿也就是张美丽的姑姑一家住在这个两层的小楼里，方便照顾奶奶。 几年没回来，家里的人和张美丽都有些生疏，特别是几个小辈的，在大人的招呼下才喊了她。张美丽没有介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包分了。 方晨的女儿也在其中，这孩子已经九岁了，瘦巴巴的，瞪着一双不大的细眼看着张美丽不喊人，吴勇叼着烟从她身边走过，还冲她后脑勺薅了一下。 奶奶家这边，张美丽也就跟方晨关系近点，而且她见这孩子少，又几年不回国，给她包的红包就格外大，包了整一万块钱。她知道方晨生活不太好，多给点总没错。 张美丽给的红包在方晨女儿手里捂了没两秒钟，就被她妈拿走了，吴勇拿到手里掂量掂量，斜着眼打量了一番并着腿坐在奶奶身边陪着聊天的女人。 这两层的小楼房，楼下住了奶奶，姑姑一家住楼上的一间，方晨一家过年回来又占了一间，再没空房间了。剩给张美丽和儿子的就一楼客厅的沙发，l型的，孔世然睡l型短的一边，张美丽就睡另一头，既然姑姑都这么安排好了，张美丽客随主便，反正就住两晚，没那么讲究的。 等到临睡，张美丽的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她避开已经入睡的孩子，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接起来悄声说：“孔铭？”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埋怨，他等了好久都没接到她的来电，终于忍不住自己打过来， “今天好忙，家里亲戚给我接风，才消停下来，”张美丽解释道。 孔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你了。” 她带着笑意，“我不是早上才走的？” “我知道，”他说，“可是我想你了。” “后天我就回去了，”张美丽安抚他，“很快的。” 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手机，他一点也不觉得快，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抱着她入睡，此时睡在孔家豪华柔软的大床上，他没有一丝睡意。好在只要再坚持一天，张美丽就回来了，今晚还可以伴着她的声音入眠。 他闭起眼睛，房间里明明开着暖气，还是觉得冷，只离开她一晚上就这么冷，真不知道那几年怎么过来的。 第二天便是农历的除夕夜，年夜饭仍是在奶奶家吃，一家子围在圆桌旁，边上开着电视，外面响着络绎不绝的烟花爆竹声，这景象倒也其乐融融。 唯一不大和谐的就是一直滔滔不绝的吴勇，一边对自家人不停劝酒，一边还拉着张美丽讨论美国这好那好，一个从来没出过国的人，讲出来的东西都跟真的一样。接着就是发泄自己没有发大财的不满，怨天怨地怨政府，一嘴酒气乱喷，中间还夹着若干粗口。 看在方晨的面子上，张美丽没说什么，只叫孔世然快点吃了跟着孩子们去院子里等放烟花。对着这个女婿，姑姑跟没看见似的，问张美丽准备几号走。 张美丽如实回答，姑姑一皱眉，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多陪你奶奶几天，然然也没回来过，趁这机会带他出去走走。最近城西新开了个生态园听说蛮好的，明天让方晨他们带你们去逛逛。” 别的亲戚也附和着，跟着一起劝张美丽多留几天，再去他们家坐坐。 被轮流劝得没法，张美丽只得应了。 ()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难得过年回趟老家，不免会被亲戚们提起个人问题。大家都劝她，是时候给孩子再找个爸爸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难免辛苦。 孔世然刚要张嘴反驳说自己有爸爸了，张美丽却说自己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也扛过来了，现下反而轻松些。 “哎，不能这么说，”奶奶听不太清，声音特别大，“你看晨晨，虽然经济条件不如你家好，但是好歹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日子也有盼头。” 张美丽抬眼打量了一下吊儿郎当的吴勇，没想明白跟着这种不靠谱的男人有什么盼头，不过老人家的观念就是这样，她也不再多说。 正吃着饭，她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打开一看，是孔铭发来的照片，桌上放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些很昂贵的食材，但是孔家历年来不过如此，看着倒没有什么新鲜的，她有幸参加过几次，知道其实参加他家的年夜饭，气氛并不会比平时更轻松些，跟他们家人讲话，总是很累。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他家总是显得格格不入，只是那时候孔铭愿意护着她，他家才对她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她想了想，还是回复：“才开始么？我都快吃完了。” “嗯，”那边秒回，“聊了一会儿才开席。” 过了一会儿，看她未回，他又发，“还是跟你在家吃舒服。” 能想象他带着一丝抱怨的语气，她轻笑，正要回，被世然的声音拉回去，小家伙正喊她一起出去看烟花。 到了深夜，她又收到他信息：“还在忙？” “没有，孩子刚睡了。” 他电话接着便打过来，她接起还未开口，孔铭便问道：“你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想起之前亲戚们的挽留，她只能说还要多待几天，难得回来一趟，匆匆走不太好，因为也不确定具体什么时候能走，原先定好的返程票只能先退掉。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他有些急。 张美丽暗自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安抚他，两人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也不差这几天。 见孔铭半天不搭腔，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了，她只能换个话题：“对了……新年快乐。”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多少次默默地对着空气说美丽，新年快乐，猛然听到这句话他竟没有一丝真实感，心里又很高兴，过了半晌才回道：“新年快乐。” “还有，早点回来……” 次日应着姑姑的要求，方晨一家带着张美丽和孔世然在老家转转，家乡的变化很大，小家伙从小也没来过小地方，看什么都新鲜，在公园里跑得满头汗。 眼睛一直盯着孩子跑来跑去的身影，张美丽和方晨搭话，问他们夫妻两在a市做什么工作，女儿在哪里上学。 方晨明显不太想聊这些话题，敷衍道两人都没什么学历，就是做做散工，孩子就近上了个公立学校，学习成绩也是马马虎虎，想着以后多半也是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等成年了就可以出去打工了。 张美丽张了张嘴，还是说：“可以的话，能读下去就读，如果能考上大学，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我也想想办法。”她想起以前孔铭也是什么都没有，就因着成绩好，他就算不靠孔家，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 方晨却不认同地摇摇头，把话头岔开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竟是聊了几分钟就讲不下去，明明年纪相仿，却因为一些人生路上的决定，渐行渐远了。 吴勇倒是善谈，一会儿问张美丽收入这种敏感问题，一会儿又提起她前夫是不是做生意的，开了很大的公司，在财经新闻上经常见到的那个孔铭。给张美丽问得很尴尬。 但是他跟孩子倒是玩得很好，这天阳光灿烂，公园的路边有人在卖风筝，他还主动给孔世然买了一个，孔世然从来放过风筝，兴奋地哇哇直叫，和新认识的姨父玩得不亦乐乎，疯了一天才意犹未尽地回去。 他偷偷跟妈妈说：“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张美丽低头捏了捏他汗津津的小手。 在孔铭不断地催促下，她还是定好了返程的日子，这边才定下来，生怕她反悔似的，那边他就买好了票，直接把行程单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就像以前那样，只要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操心。 连一下火车站，他和孔世嘉就等在车站门口。 “妈妈！”小炮弹扑进了她的怀里。 男人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抓得很紧。 “明年不许走了，”她抬头，只看到他的后脑勺，“我想跟你一起跨年。” “好。” ()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别胜新婚，折腾了一晚上，张美丽到后半夜才睡，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一直没睡踏实，第二天被隐隐的敲门声吵醒，睁开眼刚想起来，发现一只胳膊拦在胸前，紧紧地箍着她。 她一动，她身边的男人也跟着醒了，睡眼惺忪地就凑过来要亲她，被她挡住。 “有人敲门。” “哪有，”他耍赖，执着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再睡会儿。” “你睡吧，我去看看，”她执意要下床，给他的手掰开。 敲门声渐渐大了，还在不依不饶地继续着。 “别把孩子吵醒了……”她说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情愿地抬起身，孔铭把她按下去，穿上衣服去开门。 门口站着摩登女郎，一头浓密的大卷发披到腰间，看到他一愣：“美丽呢？” 没等孔铭回答，她很不见外地把他挤到一边去，进门便喊：“美丽，美丽在吗？” 张美丽穿着睡衣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毫不意外，只说：“小点声，然然还在睡觉。我昨天刚回来，这么早来找我逛街？”除了吃喝玩乐她想不到段大小姐能有什么事找她。 孔铭从厨房里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递给张美丽，她很自然地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两之间不需要开口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段蓉阳之前完全没有更新张美丽的感情生活，但是看到孔铭出现在她家里，而且是大清早的！她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也要，”段蓉阳舔着脸乞讨。 手一指厨房，张美丽没动，“自己去冲。” 孔铭动了，坐到了餐桌边，打开笔电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啊啊啊啊这两人就算离婚了也感觉任何人都插不进去呢！段大美女腹诽。 “唐霖出轨啦！”段蓉阳兴奋地宣布，眉飞色舞，喜大普奔。 你有病吧。 张美丽坐沙发上抬头瞧她，孔铭手指不停敲字，眼皮都未抬一下。 段蓉阳天天掰着手指头数唐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腻了她，终于！终于！空气都清新了，阳光都灿烂了，人生又自由了！ “你先等等，”张美丽头疼地揉眉心，“你怎么发现的呢？” “他这阵子经常半夜才回家。” “工作忙可以理解，”张美丽觉得罪不至死。 “总是背着我到阳台上打电话。” “回信息遮遮掩掩，我一看就转过去。” “最可怕的是，他对我态度都变好了！”这条是重点，“每天和颜悦色的，我可害怕了。” 嗯，你是被虐习惯了，突然给糖确实怕有毒。张美丽点头。 “还有，”段蓉阳把手机给她看，“我跟踪他了，在一个咖啡厅，和一个女的在一起聊了一个小时。” 照片里确实有两个人，俊男美女，坐在桌子的同一边，低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段蓉阳之凿凿：“你看，你看，他有鬼！”她还拍了好几个角度。 “这女的不如你，”张美丽实话实说。 “哎呀，你知道的，”段蓉阳一甩手，“男人嘛，外面的野花都是香的。” 孔铭终于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做事。 “正好，反正唐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我，这次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我要跟他离婚！”段蓉阳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纸，亲亲热热地和张美丽靠在一起，“我拟了离婚协议书，你帮我看看，你以前不是写过嘛？对了，快拿出来给我参考参考。” 张美丽不知道她哪里看出来唐霖不喜欢她了，他平时管她是严了点，但是这女人，手上的绳子稍微放一放就飞得没影。 男人合上笔记本，说：“我给你看。” 不知道他突然生什么气，段蓉阳就觉得他那边气压极低，扭扭捏 捏地半天才拿给他。 在孔铭看文件的功夫，她又倒在张美丽肩头，撒娇：“我不想回家了，美丽收留我吧，好吗好吗？我住这里你们没有不方便吧？”她女儿这阵子都在奶奶家，有人照顾，她也不想回去面对唐霖那张死脸。 “不方便，”孔铭说。 “哦哦，方便就好，方便就好，”段蓉阳开始挑房间，“我想跟美丽一起睡，这样晚上可以闺蜜甜蜜夜谈~” 张美丽看她是被宠的太厉害了，三十出头了还跟没懂事的小姑娘似的。 孔铭拿起手机开始拨电话。 快步抢上前，按住孔铭手上的手机，段蓉阳虽然幼稚，但不是傻子，她笑着问道：“你在美丽这里，你家知道吗？” 看他反应，她恍然大悟状，“不知道啊……” 而后低声跟他谈判，“你要敢告诉唐霖，我就告诉你家你在这。” 孔铭也警告她要是告诉孔家美丽的事，他就给唐霖打电话。 看他两大眼瞪小眼，张美丽脑仁疼，搞得她家跟魔窟似的，是个碰不得的地方。 于是段大小姐从善如流地在张美丽家里暂住下来，还自告奋勇陪孔世然玩，两人心理年龄差不了几岁，两个头靠在一起趴在地上拼乐高，大呼小叫，屋子里闹哄哄的。 张美丽绕到孔铭身后，看他专注翻着段蓉阳的离婚协议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弯腰趴在他的椅背上，长发滑过他的胳膊，同他商量：“正好今天阳阳在，晚上有兴趣和我出去共进晚餐么，我听说有家星级法餐不错。” 他眼里带着惊讶，他两很多年没有一起出去过二人世界了，来不及思考便答应了，他根本不在乎吃什么，只要跟她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段蓉阳还欢送他两，问孔世然：“然然我们晚上点外卖吃好不好！我想吃披萨！” “我也想吃！” “哦耶！” 两个幼稚鬼…… ()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张美丽说的那个餐厅，孔铭好像有听说过，但是他除了商务宴请，以前只要没有应酬就回家和张美丽一起吃，后来就是回孔家陪儿子，平时几乎没有私人聚会过。可以说是无趣至极了。 自然是有人邀请过他的，他不想去。 临出门的时候张美丽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懊恼道：“差点忘了，不知道他家要不要提前预定，别到了门口被人家撵出来。” “没事没事，那家老板我认识，我给你打个招呼，”段蓉阳交际甚广，大包大揽，很积极地给他两推出门。 临了还对孔铭挤眉弄眼。 她也觉得他两复合不容易呀，乐得给他们多添把柴。如果孔铭能留住张美丽，她以后就有人玩啦~ 因为法餐的仪式感还是很重的，张美丽特地穿了身小套装和高跟鞋，她也很久没有和他正儿八经地出去单独吃过饭了，有点小不自在。 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引导下，两人在餐厅里坐定，特别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绝佳的好位置，旁边就是落地的大窗台，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挑选完套餐之后没一会儿，就先给他们上了面包篮，旁边配着一小罐鱼子酱，张美丽搭着尝了一口，看起来很普通的面包透着浓郁的麦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酸味，确实是个有两把刷子的餐厅，于是很满足地“嗯”了一声，评价道：“好吃。” 孔铭也吃了一块，然后把面包篮往她那边推了推，看她爱吃，他就乐意看着她多吃点。 餐厅里人并不多，毕竟这个人均的店也不会有很多人，仅有的寥寥几桌人也都是小声私语，合着真人弹奏的钢琴声，整个店的氛围十分优雅。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美丽几次想找话题聊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作罢，但都只是简单地点评了端上来的菜。而男人本就寡，他沟通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觉得不错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朝对面移动下。 在进行到主菜的时候，张美丽切了一块自己的牛排，轻咳了下，试探地问道：“你想尝尝我这个吗？” 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有点克制不住笑意，欣然道：“好。” 她正要端起牛排小心翼翼地往他的盘子里送，耳边传来一声问候：“哎呀，孔铭，真巧啊。” 抬起来的手收了回去，张美丽慌张地把牛排划回来，才抬头看向声源。 来人孔铭是认识的，他放下刀叉，却并未打算站起，只是微微颔首，“赵总。” 这姓赵的是孔昭辉的朋友，两人经常 一起打高尔夫，孔铭见过几次。 “年前我跟你爸爸约了打球吃饭，他说会带上你，可惜那天你没空。按道理是我们做长辈的应该主动邀请你们聚一聚的，过完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这个机会，是我疏忽了，”赵总遗憾地说。 他朝旁边推过一个人来，介绍道：“我今天和我女儿一起来的，我是不爱吃这些洋玩意儿，她刚从国外回来，非要来，我也没办法，哈哈。” 本来老爸看到熟人，执意要来打个招呼，赵小姐是不情愿的，她不爱掺和长辈的事。爸爸又说就是他之前提过的那个朋友的儿子，原想介绍他两认识，她更不想去了。 听说那人离过婚，又有个孩子，她一个未婚白富美，再差也不能找这样儿的吧，她是百般瞧不上，这事跟孔家有多少资产没关系。 为这事她还专门跟一直在国内的闺蜜吐槽过，说她爸想抱孙子想疯了，居然要给她介绍离异有娃的男人，她也没难嫁到这份上吧！ 闺蜜知道了是谁之后，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让她先见见，见过就知道了。还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赵小姐原来不理解她什么意思，现在看到孔铭真人，她明白了，她老爸真是她亲爹，心里还埋怨起来，干嘛不早撮合这事。 于是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赵静。” 孔铭只能站起来，礼节性地和她握了下手。 这时赵总彷佛才注意到孔铭对面坐着的人，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还未等男人答话，张美丽把餐巾抽出来放到一边，也站起来说：“我是他朋友，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她匆匆离去，脚步里透露着慌乱。 张美丽在洗手间里装模做样地洗了洗手，又补了下妆，估摸着差不多了，出去看到那两人还在座位上没走，把自己藏在一株绿植后面，无聊地打开手机翻翻今天的新闻。 刚翻了两条，头顶突然一暗，她抬起头，“他们走了？” “嗯，刚聊了点公司的事。” 最后赵总还让他们年轻人加个联系方式，孔铭说有事找他父亲就行，连掏手机的意思都没有。 赵静头一回被人这么抹面子，她毕竟被人捧习惯了，不可能被人这么明着拒绝还往上贴，拉着她爸离开了。 他拉起张美丽的手，把她往外带，“我不想吃了。”好好的心情被刚才的小插曲搞得荡然无存。 明明早上她还睡在他怀里，刚才却说他两只是朋友而 已，把自己撇得那么干净。他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有些人身体和感情分得很开，但他不是，张美丽也不是，他也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说，但他就是不开心。 在他心目中就算他两法律上不是夫妻了，她还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妈妈。 “不吃了？”张美丽困惑，“主菜没动，甜点还没上呢。” 这一顿不便宜，她肉疼。 她知道孔铭决定的事情固执得要死，边被他往外拖，她手上忙着挣脱他，边不住环视四周，看刚才那两人是不是确定不在这儿了，嘴上还念叨：“那人不是认识你爸么，上次在你办公室差点被你爸发现……看来以后还是少出来，好容易遇到熟人。” 帐他已经结掉，虽然不知道为何客人吃了一半就走了，主厨还想诚惶诚恐地想出来问有哪里不满意，被孔铭制止了。服务员早已等在门口给他们按好电梯。 张美丽还在探头探脑，被他拖进电梯，孔铭放开她的手，顺手揽过她的细腰，和他的上半身贴在一起。 “别找了，”他说，“你多看看我……” 这人怎么……能冷着一张脸，嘴上却说着这样让人心颤的话。 虽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也不是适合亲吻的时刻，她微微后仰，半推半就地按住他压过来的肩头，电梯“叮”地一声，停车场到了。 张美丽走到前头，反手摸过孔铭手里的车钥匙，主动请缨：“我来开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他不喜欢她走得离他太远，几步追上。 “你难得请我吃饭……”走到车前，转身面对他，张美丽细心整理他被熨得笔直的大衣领口，半开玩笑地说，“难道这么小气，不让我吃饱？”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孔铭发现这个地方他认识，是他和张美丽的母校，n大。 大学附近的小路总是格外拥堵，又没有正规的停车场，张美丽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停车。停稳之后她解释道：“刚回来的时候带然然来过一次，看周围变化挺大的，那边小吃街也成规模了。” “我们那时候，就几个摊子，哪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她笑道，脸庞在路边树上缠着的小灯珠的闪烁下，温暖又恬淡。 张美丽踩着高跟鞋，即便穿着和周围的学生党们格格不入，她也完全不觉得不自在，在一个个摊位前闲逛，还很大方地冲孔铭挥手：“想吃什么，我请客！” 被她感染，他也笑了，跟她在一起，他总是觉得开心。 ()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学城周边，总是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虽然此时正放寒假，还是有一部分学生留校，小吃街上到处都是穿着并不昂贵但紧跟潮流的女孩子们结伴闲逛，刚从球场出来的男生们在这寒冬腊月还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露天的餐桌边大快朵颐。 街边站着一对成熟男女，男的身形高挑，身上的黑色大衣看着价值不菲，他身边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松散地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山茶花耳环，白色珍珠衬得她既典雅又脱俗。 她神采熠熠，嘴上不停地说着什么，而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含着笑意，偶有一丝冬日的寒风吹过，他抬手把她颊边飘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像是眼里再没有旁人。 在这嘈杂凌乱的环境中，像一副静谧的风景画。 张美丽“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个手推车，惊喜地说：“那家麻辣烫还在！” 跟十几年前一样，只有一个推车，上面堆满了种类繁多的食材，想要什么便自己放进小篮子里，拿给老板结账。 知道他会无条件地迁就她，没有征求孔铭的意见，她已经走到跟前，挑了几样，这才刚想起来似的，扭头问：“你还要吃什么么”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他说。 付了钱，又等了一会儿，她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和菜。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不能指望有环境和服务，桌面上看起来有点黏乎乎的，张美丽也不嫌弃，好整以暇地坐下，他也拉了个板凳坐在她身边，肩头靠着肩头。 丝毫不觉得两人分一碗有什么不对。 看着他低头吹凉一个丸子的样子，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了？”感觉丸子差不多应该能入口了，他很自然地喂到她嘴里。 “没什么，”她接过，憋笑道，“就是觉得你和这儿不搭，有点好笑。” 他一无所有的样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孔铭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认真地看她在碗里捞青菜，好想时间 就停留在此刻。 她知道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吗？什么都不要，她想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这个想法说出来一定会吓到她，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再近一步，只怕会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 回到家已经不早了，张美丽一进门就看见沙发旁边摊着一个人影，四仰八叉，大卷发铺了一地。 还好家里保洁来得勤，地板上她也躺的下去。 嫌弃地踹了一脚，张美丽不客气地说：“起来。” 段蓉阳一骨碌坐起来，手指抵在嘴边：“嘘！孔世然睡了，你小点声！”明明她嗓门比较大。 地上滚着几个空酒杯子，张美丽知道这女人酒量还可以，但也架不住这么喝，调侃她：“婚还没离呢，就急着开香槟？” 段蓉阳喝得粉面桃腮的，眼神茫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骂骂咧咧：“我跟唐霖说我出国玩几天，他把我的卡全停了，就给我留个回国的机票钱……哈哈……这狗东西……” 说完她又倒下去，满地打滚。 孔铭对除了张美丽以外的人没有半点同情心，就当没这个人，她挡住他的路了，从她头上跨过去。 “给她倒杯水，”张美丽试图把她挪到沙发上，拖了半天纹丝不动。 明明在唐霖手底下像个小鸡仔似的。 “帮个忙。” 孔铭满心不情愿，卷了下衬衫袖子走过去，段蓉阳又诈尸，连连推辞：“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又翻到沙发上，像蛆一样扭来扭去。 彻底不管她，他径自上楼看儿子去了。 蹲在她身边守了一会儿，张美丽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胳膊被一把拽住。 大美女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幽幽地说：“我真羡慕你两，你们真好。” “哪里好？” 调整了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睡姿，段蓉阳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孔铭爱你，你知道，找个真心相 爱的人不容易。” “别这么说。” “你还恨他吗？” “我从未恨过他。” 她只是恨自己，她只是不敢面对他。 段蓉阳看到楼梯上露出两只脚尖，又说：“给人希望之后又打碎是件最残酷的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你好好的。” “你呀，”和醉鬼聊天没意义，张美丽拍了拍她的脸，“你也好好的，睡吧……” 宿醉之后头总是特别疼，每次段蓉阳都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然而又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才注意到餐桌边上早就坐着一个比她起得更早的男人，公司有点事，不得不放开张美丽起来处理公务。 东倒西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拖开椅子坐到旁边，上半身挂在桌子上，坐没坐相。 “你家你打算怎么解释？”她看似随口一问，其实她知道他们这种豪门世家，情况很复杂，不是他两愿意在一起那么简单的。 而且她早有耳闻孔家很排斥私自带走孩子的张美丽。 “跟他们没关系，”他眼睛盯着屏幕。 段蓉阳不以为然，“万一呢？” 他却答非所问：“如果她愿意复婚，我随时都可以。” “她知道吗？” 这件事孔铭提过一次，被张美丽果断拒绝，他再不敢提。他就像个把头埋起来的鸵鸟，只要她留在他身边，怎么样都没关系。 过去五年那样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看他那样段蓉阳就知道他两根本没谈妥，她也不知道这两人，都是聪明人，但在这件事上，一个比一个能装傻。 但若换成她，她未必能比张美丽处理得更好，光是想想头就越发疼了…… 从卧室里传来细小的说话声，没一会儿张美丽就拿着电话走出来，刚挂断，抬头就迎上男人询问的目光。 她无奈地摇头，“没事，方晨打来的。” ()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方晨这个名字，孔铭有点耳熟，但是印象不深，他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张美丽姑姑家的女儿。 虽然她两一直在一个城市，但是由于彼此的圈子差得太多，聚到一起也没什么好聊的，几乎没有见过面，上次在a市见面还是在张成新的葬礼上。 至于其他的，他只知道方晨以前经常和张美丽借钱，说是借，就没有还过。 孔铭并不在乎这些事，当时他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都是张美丽的生日，她要拿多少，从来没有过问。后来几年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张美丽到楼上孔世然的卧室，看孩子还在睡，悄悄掩上门，转到卫生间洗漱。刚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从镜子里看到倚在门框上的男人。 “早上想吃什么？”两个人同时问出。 “面包吧。” “喝粥。” 又是异口同声。 “我去做，”张美丽笑了笑，路过他身边想出去，却被拦住。他胳膊挡在她胸前，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他微微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你有事要跟我说。” “能有什么事？”嫌他突然发神经，她白眼，看在他眼里倒像是在跟他撒娇。 “你们早上好像聊得不愉快，”他虽然在忙手头上的事，耳朵却一直留意屋里的动静。 讲话为什么要靠那么近啊……张美丽挪开脸，想尽量保持一些正常的社交距离，而且他以前没有那么爱管闲事的…… 段蓉阳的头从旁边的楼梯上探出来，怕吵到孩子，压着声音：“美丽，我饿了……我想吃早饭……”就看到这对离异夫妻杵在厕所门口腻腻歪歪，迅速收声，很识趣地退下。 孔铭一瞬间真的很想让唐霖把她弄走。 眼瞅今天不把方晨的事说清楚是走不脱了，张美丽无奈地说：“她找我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手头紧，让我支援一点儿，帮她度过难关。” 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但是你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跟她起过争执。”他见过两三次，她都直接问要多少，然后打钱。 张美丽这才叹了口气，“这次……有点多……” “她要多少？” 以前一般都是借个几千，最多的时候也就三五万，张美丽那时候不上班，成天挥霍孔铭赚来的钱，花钱不眨眼，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二话不说就给了。 “不是……”她摇头，“对你来说不算多，对她来说……她老公亏了一些钱，要五十万……”倒也不是她给不出来或者自己赚钱不容易之类的理由，而且她跟孔铭离婚的时候，带走了不少现金，她就是不想再填这个坑了。 明明过年的时候才给他们封了一万块钱的红包。 “我给你，”他不假思索。 “不用不用，”张美丽推开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是钱的问题。” 后背贴上来一个温暖宽阔的胸怀，他箍着她，低声道：“我不想看你为难。” 她反手抓着他环上来的臂膀，没吭声。 张美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最后终于把自己压垮了，他希望她以后有事可以一起分担。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她还是固执。 到了晚上，张美丽又收到表姐的信息，说快开学了，女儿的学费都交不上，求她帮忙。她想了想，还是给方晨转了一万，还告诉她不用还了。 孩子上学总不能耽误。 结果这头段蓉阳又出幺蛾子，突然穷鬼上身，抱着她的大腿声泪俱下――干哭，求她借点钱，上来就要三千万。 上市集团千金活得不如狗，她也确实是穷，唐霖留给她的机票钱一天就给她霍霍掉了，现在浑身连买杯咖啡钱都掏不出来，娘家也指望不上。要是被他们知道她和唐霖闹矛盾，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张美丽是看出来她真不想过了，穷成这样也不肯回去乖乖当少奶奶。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哪个普 通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她当开玩笑。 段蓉阳大不惭：“在我账户里放几天，过几天就还你。” 她这才供出这几天她找人跟踪唐霖了，和那个小狐狸精在一处豪宅幽会呢，那种地方门禁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她想借口去看房，趁机混进去抓奸，但是看房要30的验资，她哪有那么多钱嘛。 真是个人才。 张美丽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 “你问孔铭要去，”男人带孩子溜达去了，很快就回来。 段蓉阳哇哇大哭，“我不敢。” “我也不敢，”张美丽笑出了声。 “你胡说，你家孔铭最宠你，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给的。” 张美丽跟她讲道理，“可那时候我们是夫妻呀。” 段蓉阳欲又止，楚楚可怜，等到孔铭回来还蹲在他两房间门口，缠了半宿，最后以张美丽真的很想睡觉，孔铭给她转账大获全胜。 第二天段蓉阳就打扮得跟个妖怪一样，浓妆艳抹，出门一挑二去了。 再过两天假就要放完了，张美丽也开始准备一些上班要用的材料，忙着做ppt，没有一丝要陪她的打算。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跟我一起去，”段蓉阳蹲在门口穿鞋。 没人搭理她。 “我不会哭的，真的，”段蓉阳慢吞吞地穿外套。 “万一我挨打了你不用来看我……” 张美丽合上电脑，她极其不愿意掺和这些事，还是说：“我开车送你。” 段蓉阳欢呼一声，她比张美丽还高小半头，亲亲热热地靠在她肩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美丽~” 身后飞来眼刀子，“你明天就走。” 她如今身傍巨款，又有美丽陪着，说话都敢大小声了：“你我都是客，凭什么赶我！美丽还没说话呢是不是美丽？” 孔铭恨恨地想，要不是张美丽，她穷死也没人要管！ ()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段蓉阳说的那个楼盘，张美丽知道，可以说，全市人都知道。 出了名的豪华大平层，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一面临江，一面就是新盖的高档商场，一进那商场段蓉阳就跟回了家似的，柜姐跟她都熟。 楼盘大门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绕过去就是停车场，门卫检查了她们的通行证后，便放行了。 销售小姐带着很职业的笑容站在入口处等她们，张美丽刚想说我在车上等着就好，就被拖下了车，架着她进了电梯。 这里的户型都是一梯一户，电梯入户，进门就是大理石拼接成圆形花纹的大玄关。一进去段蓉阳就被迷住了，跟着销售逛了几个房间，最吸引她的是进深二十米的衣帽间，爱不释手，几乎要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张美丽在后面踢她，才把她从幻想中拉出来，要不然她已经在考虑怎么布置这个房子了。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兜里有几个钱。 段蓉阳故作不满，微皱着眉问道：“消防通道在哪里，万一电梯失灵了怎么出去？” 销售小姐立马带着她们来到保姆房的后面，这里有一个小门，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从这里走。 张美丽咳了几声，说：“有点干，你们这有水喝么？” 有资本来这看房的非富即贵，销售不敢怠慢，问她们想要果汁还是咖啡，这就给她们去拿。 让她去拿矿泉水，目送人走远了，段蓉阳拽着张美丽就进了楼梯间，她已经打听好了，她看的这套房在八楼，该死的唐霖爱巢在二十二层。 踩着尖头细高跟气喘吁吁地爬到十八层，段蓉阳骂道：“这狗东西，住这么高做什么，累死我了。” “你怎么只骂你老公不骂那个女的？”可能是带孩子比较多，体力好，张美丽面不改色。 “一丘之貉，一个巴掌拍不响，都该骂。” 张美丽问她：“真离了你以后怎么办？” 段蓉阳理所当然地说：“我一个人还活不下去了？太快乐了好不好！” 张美丽抿起嘴，没接茬。 好不容易来到二十二层，段蓉阳对着后门就是一阵狂拍，张美丽看着都替她手疼。 没想到来开门的不是唐霖，也不是照片中跟他一起那个女人，而是一个穿着工服的，身上灰扑扑的大汉。 “谁啊？！”他正在干活，突然被消防楼梯那边传来的敲门声打扰，不耐烦地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气质端庄，一个美艳如花。 段蓉阳瞪圆了眼，没想到屋里还出现了第三个人，心想唐霖玩这么大吗居然还有多人！不客气地推开那男人就往屋里闯。 她连手机都准备好了就打算给他来个十八连拍，到时候证据确凿，看谁再阻止她提离婚。 感觉事情不太对，张美丽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可惜她腿没人家长，愣是没追上。 段蓉阳兴冲冲地奔到客厅，看到唐霖正站在180度无死角落地窗前和一个女的说话，两手叉腰，大喊一声：“你！……” 她才发现客厅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其他人，都在干活。有的人在铺地毯，有的人在挂窗帘 ，还有人正在往水晶花瓶里插花。 张美丽撞到她背上。 背影挺拔有力的男人回头瞟了她们一眼，并不意外，眉头稍稍挑了下，语带讥讽：“你还知道回来？” 唐霖又看向张美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说：“那天我还打电话给孔铭问你号码，他问我干什么，我说问问阳阳在不在你那，他还说不在。” “他这人虽然难相处，但是一般不说谎，居然会帮你们瞒着我？” 说完又转过身和身边的女人低头讨论起事情来，翻动着手上的图纸。 生生把她两人撂那了。 段蓉阳问：“你一直知道我在国内？” 唐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说呢？” “他什么意思？”段蓉阳跟张美丽交头接耳。 张美丽回答她：“我觉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像是有点出入，”段蓉阳认可，她放在包里要拿着离婚协议往外甩的手收回来，此地不宜久留，“那我们走吧。” 拉着张美丽她就要灰溜溜地从前门走，唐霖察觉到了，并未搭理她。 这时又一个人从后面跑出来，扶着膝盖喘了会儿粗气，冲她两喊道：“段小姐，您怎么跑这里来了？这是其他业主的家。” “哦？你也要买？”唐霖阴阳怪气，“何必这么麻烦？我这快装修好了，一起住啊。” 哪天这人要是死了就是贱死的，段蓉阳恨恨地想，忙陪笑：“好说，好说。” 站在唐霖身边剪了齐肩直发，身穿半休闲的白色宽松丝质西装的女人突然恍然大悟，耳朵上金属色的大耳环一晃一晃的，“噢~您就是唐总的太太，真人比照片还美，幸会幸会！”走过来要和她握手，又夸她今天的打扮好时髦，比女明星还漂亮。 她之前在唐总的手机屏保上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开了几句玩笑，唐霖眼神很温柔地说那是他太太。 假想的小三突然这么热情，还一直彩虹屁她，段蓉阳受宠若惊，稀里糊涂地被人握着手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这人是个室内设计师，国内外得过几个很有分量的奖，因为唐霖这个房子想根据太太的喜好打造，特地找了也是女性的她来操刀，最近要竣工了，两人才开始交接。 着重强调了刚才段蓉阳最喜欢的那个衣帽间，给她打了一面墙的玻璃柜，放几百个包不成问题。 谁能拒绝包包柜呢，特别是对段蓉阳来说。 段蓉阳被糖衣炮弹轰炸的晕头转向，无地自容，拉着张美丽想赶紧脚底抹油。 张美丽才想起一事：“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段蓉阳说：“好像是。” 张美丽表示你们有钱人真会玩给你们鼓掌。 这时唐霖终于放下图纸，很公事公办的口吻，“刚才我说的几个点你赶紧弄一下。” 说着揽过段蓉阳的腰就往外带，“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一点要喊上张美丽的意思都没有，小心眼得要死。 “我要吃海鲜火锅，”段蓉阳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这几天她都没吃什么好的，委屈坏了，趁机敲竹杠。 留下 张美丽和销售小姐面面相觑。 “额……张小姐，”销售小心翼翼地试探，“您买吗？” 张美丽说我考虑考虑，告辞。 回家后她跟孔铭说这事，顺口聊了下那房子挺漂亮，唐霖眼光蛮好，很适合她那闺蜜。 她就是随便唠唠，孔铭说他们哪天去看看，把她吓了一跳。 “现在对我来说学区房更吸引我一些，如果然然要留在国内上学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张美丽一直在琢磨这事，“但是我名下已经有一套房了，买不了第二套，这套我又舍不得出手……我想到时候要不先上个私立，再看他以后有没有出国的意向，要是没有再做打算。” 她的规划听起来，完全没有把他放在里面，孔铭听着很难受，如鲠在喉。 语气里不禁泛着酸，“我觉得上学的事情比较重要，你没必要这么固执守着这套房子。” “我从小就住在这，这里有我和我爸妈的回忆，”她哽了一下，还有和他的……长舒了一口气，“不说了，到时候我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为什么，他是孩子的爸爸，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帮她，她非要把他撇开，还当着他的面一脸坦然地讲这些？ “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要我管？” “因为我没有资格，”是她要抛下他们的，她办不到遇到困难又回头向他求助。 孔铭的声音了大了些，“我看是我没有资格吧？” 张美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想和你吵架。” 睡前他喜欢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什么也不说都可以，今天她却推他。 不由分说地把她搂过去，他闷闷地，“我不想跟你吵……我们以前很少闹矛盾的……” 是啊，以前孔铭总是让着她，张美丽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他茬，但他从不回嘴，根本吵不起来。她觉得自己这次回来真的是想心平气和的，即使是见了面也不会带有情绪。可是他总是有各种不开心，很敏感的样子。 她无奈地拍了拍他，什么也没说。 开学后，两人也正常上班，因为都很忙，孔铭又要顾着回家陪孔世嘉，并不是每天都来。但最多不超过两天，他就像忍不了一般，不管多晚都会来找她，周末还带着世嘉一起。 “妈妈，”世嘉很乖巧地坐在张美丽怀里，“下周老师要带我们出去春游。” 春暖花开，正是出去踏青的好时候，张美丽早就从嘴里没把门的孔世然那里得知了，她虽然几天才能见到一次弟弟，但是对孔世嘉可谓是了如指掌，连他哪天多吃了半碗饭都知道。 她笑了笑，哄他，“好呀，老师是不是还说了要自己带便当？” “嗯！”孔世嘉重重地点头，“奶奶安排好了，说要带有营养的，还要包得很好看，” 想也知道，孔家那个排场…… “那妈妈做点你爱吃的，让哥哥一块儿带过去，你们一起吃好不好？” 小男孩“吧唧”亲了亲她的脸，他经常偷看到爸爸也这么干，“妈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跟他爸爸一样嘴甜呢。 ()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很专心地翻着菜谱，张美丽绞尽脑汁想给两个孩子做一份又好看又好吃的便当。想到两个小宝贝打开便当后不约而同发出“哇”的声音，她就比他们两还要期待明天的春游。 更重要的是，她能亲自为孔世嘉做的事并不多，即使是一点小事，她也想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放在一边手机亮了起来，腾出手打开，这么晚了多半是那个人发来的，问她在干嘛。 成年男女之间的在干嘛，多半等同于，我想你了。 举起手机给他展示了一下目前的战果，两个掺了肉松的小饭团，上面贴上她用海苔片剪了好几次才成功的眼睛、嘴巴，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小笑脸。配搭着几块炸鸡块，上面挤好心形状的番茄酱。她正打算再做一些玉子烧和蔬菜沙拉。 世嘉在奶奶家从来不让他吃炸鸡块，你小心把他宠坏了，他半开玩笑地回。 习惯性地将食指伸进嘴吮不小心沾到手上的番茄酱，她回嘴：偶尔一次，不告诉他们。 能想象到她狡黠的小表情，孔铭在孔家大宅的书房里，捧着手机，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此时家中大多数人都睡了，孔昭辉从外面应酬回来，路过书房，透过半掩着的门，看到儿子正拿着手机出神，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他最近几个月心情好像都挺不错，没有了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轻轻敲了下门示意，孔昭辉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孔铭放下手机，恢复波澜不惊的面孔，“没什么。” “我刚才在酒会上遇到老赵，他说跟他女儿前几天在一家西餐厅遇到你，”父子两很少聊私事，今晚难得，“他女儿对你印象不错，不过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我不太记得了，”孔铭如实回答。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孔昭辉刚要离开，又转向他，“听说你带了一个女的一起吃法餐，是上次我在你办公室撞见那个吗？”赵总跟他说孔铭带了一个朋友，他联想起这件事。 男人的脸藏在台灯没有照到的阴影处，只说，“这是我的事情。” 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大男孩了，现在孔昭辉经常有控制不住他的感觉，即使是被当面呛了一句，也不能随意动怒了，但他还是想提点下，“玩玩可以，婚姻大事还是要家里给你拿主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结果并不好，你自己知道的。” “我知道。” 让孔铭不愉快的对话到此为止。 他好了伤疤忘了痛，现在只觉得幸福，父亲讲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次日他早早带着孩子去幼儿园，学校规定了八点集合，规划是包一辆大巴去离市区几十公里的景区，先游湖，中午原地休息野炊，下午登山。三月刚过，山上的梅花开得正旺，a市很多人都携家带口爬山赏花。 车刚开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张美丽蹲在路边给孔世然整理衣服，孩子背了个黄色的小书包，胸前挂着蓝色的小水壶。 “妈妈！”孔世嘉飞奔过去，差点把女人冲个跟头，所幸被人扶了一把。 千叮咛万嘱咐 地把两个孩子送进园，张美丽抬手看了下时间，早高峰时期，这时候开车去公司时间也不宽裕了，跟孔铭打了个招呼就想走，人又被拽回去。 她不满地瞪他，“今天这么有空？早上不开会？” 确实有个挺重要的会，他却不着急，跟她说晚上他一个人来接儿子就好，晚上回家一家四口一起吃饭。 张美丽很高兴地答应了，她最喜欢和两个孩子在一起。 专注于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忙了一天，张美丽估摸着孩子们玩得差不多了，趁空闲给班主任姚妙妙发信息：老师你好，今天还顺利吗，孔世然没调皮捣蛋吧？ 世嘉自是不用问，这孩子最让人省心。 姚妙妙半天未回她消息。 张美丽一开始被同事打岔，没注意到，等过了半个多小时，手机还是毫无动静，她没来由地不安起来。 一边觉得自己发神经，一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电话，给孩子的爸爸。 开了一下午会，会议桌上的人都露出一丝疲态，总裁还在就一两个点提出问题，有的人开始偷偷地挺直后背，往上坤脖子，人都要坐僵了。 此时放在总裁面前的手机响了，孔铭刚才还很严肃的神情看到致电人后瞬间软化，接电话的声音是大家从未有听到过的温柔：“怎么了？” “你出发没有？”张美丽急急地问。 她是在关心他吗？孔铭好脾气地给她分析，“按计划大巴车六点到，现在才五点，我会快开完了，开车过去二十分钟，绰绰有余。”就算是在开会，他也时刻留意着时间，不会出纰漏的。 虽说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样的大神能让总裁大人如此含情脉脉地说话，但是听闻会快结束了，在座的高管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也去，”不知怎么的，张美丽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事。 电话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这时张美丽的手机突然收到另一个电话，是姚妙妙打来的。 “不跟你说了，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她迅速收了线。 这边才被张美丽挂断，孔铭的手机也接到了来自园长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惊慌失措：“孔先生，麻烦您赶紧来一趟，两个孩子不见了！” 张美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景区门口的，一路上周围的景象不存在一样，回头想想都像是一场幻境，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两腿发软地站在了事发地点。 膝盖上还流着血，她一路狂奔，景区的路并不是那么平坦，上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见到姚妙妙的时候她声音都在打颤：“世然呢？世嘉呢？” 抓着姚妙妙胳膊的手劲大得要把人捏碎，她自己都未意识到，年轻的女老师被吓哭了，愧疚和恐惧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孩子的家长，她边哭边说：“我就是……世然和世嘉结伴去上厕所，我一个人看五个孩子……我……我在门口……看着别的学生，等他们……很久都没有出来，我就喊男老师进去找……没找到……我也不知道呜 呜呜对不起……” 胸口重重地起伏了几下，张美丽努力让自己理智，不要发火，不要发疯，可是，可是两个孩子全走失了，让她怎么冷静……她只想叫眼前这个女人，把孩子还给她！ 她刚要发难，肩膀被人从后揽住，一个她熟悉的声音急切地问：“园长在哪？” 在路上孔铭就大致了解到了具体情况，园长告诉他发现孩子不见，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景区管理处，很多工作人员都上山找人了，但是事发地点附近没有监控，景区里按监控有难度，本就没按几个，只能人肉搜索。他们同时报了警，附近最近的警局也快到了。 等张美丽和孔铭一前一后赶到，警察早就和景区的工作人员一起展开了搜寻，但是至今还未发现两个孩子的踪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园长赶紧召集剩下的孩子回学校，在他们手里丢了人，她心里其实比老师还害怕，在这里上学的家庭，他们哪个都惹不起。虽然这么多年的经营积累了一些人脉，但是孔家的第四代丢了，她不确定孔家愿不愿意走漏风声，也不敢打电话给那些老朋友帮忙。同时让姚妙妙告诫班里的孩子们回家不要和家长说这件事，而其他班的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于剩下的一系列操作，园长其实处理得很及时了，连孔铭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跟园长和景区管理沟通完，他又打了几个电话，边打边走回刚才他和张美丽汇合的地方，她并不在那里，姚妙妙也不见了。 他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刚才在这的人去哪里了，工作人员说大家把公共厕所翻遍了都没找到两个小孩的人影，全四处散开了。 天已经黑了，景区早就对外关闭，只剩幼儿园、景区和警局的人在山上。 沿着下山的石阶，孔铭一路找过去，终于在一处崖边找到跪在那里的女人，她浑身瘫软，跪坐着一动不动，他去拉她，才转过挂满泪痕的脸。 手里拿着断了带子的蓝色小水壶。 “不会的对吗？”她问，一张口就忍不住眼泪，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想告诉她不会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到她面临崩溃的精神，此时他绝对不能流露出一点点胆怯。 这时孔铭的手机响了，心烦意乱之下，看到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那一瞬间，他犹豫了。 张美丽也看到了，她猛地抓住他的西装领口，“接电话。” 他没动，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接电话！” 孔昭辉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开，他在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把孔世嘉接回去，孩子的太奶奶和奶奶都等急了。 “告诉他孩子不见了，”情绪突然冷静下来，张美丽冷冷地对他说。 此时孔铭才认清自己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他还闪过一丝念头，有没有不告诉家里又能解决这件事的方法。 “把手机给我，”她快没了耐性，向他伸出手。 默默闭上眼睛，他对父亲说：“两个孩子都走失了。” () 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景区的山脚下很快开进来两辆纯黑色的商务车，孔昭辉一下车就安排另外一辆车的人去和相关部门的人对接，自己找到了还在半山腰上的儿子。 孔铭身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让他一时间有点恍惚，眯了下眼睛，很快恢复如常，像没看见她一样，开口就问：“人找着了吗？” “还没有，”孔铭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 “警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把这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蛛丝马迹，”孔昭辉说。 他看了看张美丽手上还紧紧拽着的小水壶，又向深不见底的崖下望了望。天已经擦黑，平时此刻已经寂静无声的景区里到处都是人拿着手电筒，把每个犄角旮旯都寻一遍。 一直待在这不是办法，孔昭辉看了看这对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男女，沉声道：“跟我回去。” 张美丽不停摇头，“我不走，我还要找找看。” 知道她不走孔铭也不会走，孔昭辉皱眉，“你在这是给别人添乱，他们有消息了会通知我们。” 她不听，坚持举着手机开着电筒，穿着高跟鞋艰难地在山间跟着一起找，还让孔铭别跟着她，去别的地方找找。 期间余小圆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挂了。 直到半夜还没有结果，景区的人和院长也一直劝家属先回去，山路危险，晚上又都看不清，万一孩子没找到他们再出什么意外更麻烦。 张美丽红着眼，再三强调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打算在车上眯一会儿，孔昭辉喊住她：“你坐我们的车。” “你们走吧，我在这守着，”她早就没了力气，虚弱地说。 孔昭辉又看了看一步没挪的孔铭，厉声说道：“孩子在你们手上没的，你们就不打算回去交代一下？” 此时已经不想争论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孔昭辉坐副驾，他们一起坐进了了后座。 一路上车里的人都沉默着，张美丽紧紧抱着水壶，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手指扣在上面泛了白。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点点掰开她的左手，和她十指相扣，她才发现他的手也是冰冷的。 无地进了孔家的庭院，张美丽已经好几年没来这个地方了，周围的景象还和当年一样，植物被园丁修剪成很规整的形状，腊梅的香味随着晚风徐徐地飘来。 这个点儿了，孔家大宅还通体亮着灯，他们刚到门口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连佣人们都没有睡。 刚到客厅，一只精致的茶杯就冲着他们扔过来，孔铭替张美丽挡了一下，水大半撒在地上，还是有一部分溅在了孔铭的外套和张美丽的裙摆上。 “你们还知道回来！”王慧欣坐在沙发上，冲他两喊着。 一旁的女佣赶紧上前脱去孔铭的外套拿去干洗，至于张美丽，没有人管。 她又把矛头对准那个从进门她就看不顺眼的女人，“我说怎么一下丢两个孩子，你一回来就没好事！本来我们家好好的……” “跟美丽没关系，”孔铭试图截住她的指责。 王慧欣不理他，继续骂道：“跟她没关系难道是我们的问题？我抚养世嘉健健康康长这么大，从小连个小病都少有。她呢？管过孩子半分没有？这下好了，一下两个一起没了！” 张美丽听不得孩子没了这句话，她以前至少还和孔家人客客气气的，这下没忍住，怒道：“你住口！” “我还说不得你了？”这些年孔铭工作忙的时候都是王慧欣在看孩子，她早年丧子，孔世嘉又聪明可爱，她全部的母爱都寄托在了这个小孙子身上，一听到世嘉失踪了她第一个急哭了，此时恨得牙痒痒，见人就喷，“那你回来干什么？婚是你自己要离的吧，一回来马上就巴着孔铭，我看他最近总带着孩子出去就是去找你的吧！” 孔铭再次警告她：“你少说两句，是我要和美丽在一起的。” “还有你！”攻击对象迅速转移，王慧欣又转向他，“之前我就说了这个春游有什么好去的，你坚持要去，那我说派两个保镖跟着，你又不要，现在你满意了？！” 王慧欣自顾自地骂了几分钟，一直坐在厅中主位的老太太才慢悠悠地发话：“说够没有？你的教养呢？” 她端着茶杯，仿佛是在替他两说话，“他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孩子不见了他们心里难道比你好受？” 话是这么说，刚才王慧欣骂得厉害的时候她半句也没发话。 跟孔昭辉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老太太又说：“该打的招呼我都打了，但是此事不能让媒体知道，你还得再跟几方确认下。” 孔昭辉说他已经关照过了，她满意地颔首，又叹了一口气，“不早了，都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 临 走前又说，要是晚上有了新的进展，不要顾及她睡眠，直接把她喊起来。 看着她微驼的背影，张美丽发现她比前几年苍老了不少。 王慧欣恨恨瞪了张美丽一眼，喊上孔昭辉，也跟着上楼去了。 张美丽呆呆地坐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不停给自己打气，此时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这时一个佣人走到他们旁边，微微弯下身子，恭敬地说：“少爷，我去准备客房。” “不用，”他本想拉她站起来，看到女人膝盖上已经凝固的血迹，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你拿个医药箱过来。” 这间卧室张美丽也是极熟悉的，连床上的四件套都和她当年走时一样，坐在床沿，冰冷的酒精海绵刚靠上她的膝盖，身体还是颤抖了一下。 “忍着点，有点疼，”孔铭半蹲在她脚边，小心地用酒精清理她的伤口。 擦着擦着，他手顿住了，低声说：“这件事不怪你，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如果骂我就能让他们平安回来，我命都给她，”她眼睛盯着地上，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他的喉头被哽住，哑然道：“你知道我最怕听这个。” “我能去看看世嘉的房间吗？” 是个一看就属于男孩子的房间，墙壁是蓝色的，地上放着小火车的轨道。还有一大片各种型号的模型车，像个井然有序的小停车场，整整齐齐地并列排在一起，头对着头。 孔世嘉是个有强迫症的小朋友。 她走到床边，看到枕头底下露出一个角，抽出来一看，照片上的女人正是自己。 翻过来，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 张美丽慢慢蹲到地上，头埋进膝盖里，肩头微微抖动着。 “美丽……” “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出去了，却没走远，靠在门边，也坐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张美丽才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还倚着墙的男人，两人均一夜未睡，相顾无。 景区那边传来消息，说整个山都搜遍了，山上山下都找过了，没有孩子的踪迹，而且今天景区还要正常开放。 警局也收队了，告诉他们只能回去挨个排查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样的消息让张美丽又打起了精神，说明孩子还活着！ () 第121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晚上都没有新的进展，全家人只能被动等待。很显然一屋子人晚上都没睡好，孔家几个长辈都比平时下来的早很多，围在餐厅的桌子边上，王慧欣明白自己昨晚失态，这时情绪稳定下来，温顺地给老太太倒茶。 桌上的早点没有人碰，老太太只喝了一口茶便放下，问孔昭辉，“他们两个呢？” 孔昭辉派人去看，回来说：“张小姐要去警局看看情况，少爷要跟着一起去。” “他们去看了就能找到了？”孔老太太不认同，又让她去传话，“警局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有需要会喊他们的。让他们过来。” 回了一会儿，张美丽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外出的大衣还穿上身上，随时准备出门。 老太太示意他们坐，对着张美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孔铭先发话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由于孔家家风，全家人对长辈很敬重，还没有人敢忤逆她，孔老太太不悦，“我问她，没问你。” 张美丽懒得和她争辩，但也不想聊，淡淡地说：“对你来说这事应该不难查。” “你人就在这，我何必费事。” 张美丽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回来大半年了。” “原来在哪？回来干什么的？” “美国，工作。” “在美国生活得怎么样？” 她终于失了耐心，“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把我孙子带走了，我不能问？”老太太反问，“这些事你去了警局他们也会问你，总要了解孩子走失是否存在其他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孔世然是自己跑没的？”张美丽尖锐地问。 老太太十分冷静，“也许孩子比较调皮，带着世嘉走丢了。” “然然再调皮捣蛋，也不会胡闹到这个份上！我是他妈妈，我最清楚。” “有时候生为父母，也不能说完全了解自己的子女，”孔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一口，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孔铭，你回孔家有十几年了吧，家里人说的话你听过没有？” 孔铭站起来，拽着张美丽的胳膊要把她拉走，“我们没什么要说的了。” “你们两要是能自己解决这件事，走就走吧，”孔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好似不在意地说。 张美丽正要跟着孔铭离开，听了这话，一声不吭又坐回去，连带着把男人也一起拉回去，现在她不能放过一丝丝希望，不管对方是谁。 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厅中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孔老太太才说出一个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又不敢说出口的话题，“如果不是孩子自己跑丢的，那么我们要做好，被人绑走的心理准备，也许是被人贩子逮走了，也许……” 一瞬间张美丽捏住了拳头，咬紧牙什么也没说。 正在这时，也许是应了老太太的话，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张美丽一直留意着警局有没有联系她，一把抓起来，就看到刚收到的短信，用陌生的号码发来，上面写着： 你儿子在我手上。 她腾地站起来，把手机拿给其他人看，只有王慧欣六神无主，不停地问会是什么人把孩子绑走了，他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其他人都开始拨电话，跟警局联系或者找关键的人打点关系。 张美丽第一时间给那个电话拨回去，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语音提示，拨了几遍都打不通，她疯狂地给那个号码发短信，问他想干什么，孩子是否安然无恙，自然没有收到回应，她只能徒劳地请求对方不要伤 害他们，她可以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从一开始简单的孩子走失上升为了绑架案，很快就有a市刑侦大队的人联系他们，说案件已经转到他们这里，请他们去局里接受调查。 一刻也不耽搁，孔家父子和张美丽马不停蹄来到市公安局，院长和姚妙妙老师已经在那里了，她们昨晚一直待在景区辖区派出所，早上又被转移到这里做笔录，姚妙妙把她从最后一眼看到两个孩子到发现孩子不见之间所有的细节交代了，回忆了无数遍，咬死了确实没看到有人把孩子带走。 刑侦队的队长看到孔家人来了，也知道丢失的小孩身份特殊，上面对这件事格外重视，不敢怠慢，让张美丽把收到短信的手机交出来。 手机上显示有好几个余小圆打来的电话，张美丽想了一下，还是在上交之前，拨了回去。 “你还好吧？”那边一接到电话就说，好友声音软绵绵的，“我昨晚就听陈小帆讲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张美丽简短地说，“我这会儿在忙，有空给你回好吗？” “你等等，”余小圆急急地说，她在电话那头喊儿子，跟他说了几句话，又回头靠近电话，跟张美丽说，“小帆说，他昨天一直没看到然然和世嘉出来，我想……如果你们在厕所里找不到人，而他们又压根没出来的话……是不是在厕所里人就不见了？啊，我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如果我说得不对你别怪我瞎猜……”她知道自己不灵机，唯恐帮倒忙，但如果不是儿子说了当时的情况，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给张美丽打电话。 得到这个信息，张美丽跟刑侦队的人讲了，他们让她把目击者喊过来当面说。 很快陈初航也带着妻儿到了，他看到孔铭，无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余小圆两眼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昨晚哭过了，他们让儿子去跟警察叔叔讲一下他昨天下午的经历。 一堆大人围着他，陈小帆也不害怕，仰着头说：“孔世嘉和孔世然一进去我就盯着呢，没出过来。” 警察问他：“小朋友，会不会是你走神了，没注意到呢？” “不是，他们没从门口出来，周围也没看见，”陈小帆很严肃地皱着浓眉，板着小脸很笃定地说。 大家对视了一下，对孩子的话半信半疑的，小孩子没定性，进了景区到处撒欢，为什么这么确定一直就没看见孔家两个小子。 陈初航摸着儿子的脑袋，说：“我儿子从不说谎。” 余小圆蹲下身子，问他：“小帆是不是想跟两个弟弟玩，才一直留意他们的动向？” 陈小帆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警察们研究了厕所周边的地形，门对着人流最多的主干道，如果不是从前门出去的，那么最有可能被人从为了通风的小窗户抱出去，而背对着厕所没有路，倒是有个不算很陡的小坡，下了坡一直往下走是后山，那边对着绕城高速，即有可能从那里把孩子带走了。 他们对那段时间的周边监控做了重点排查，最终定位到一辆套牌的面包车，但是那辆车专挑偏僻小路走，跟了几十公里，就没了影子，线索又断了。 他们又想到一件事，既然绑匪一开始就给张美丽打电话，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而绑架案多发生在熟悉的人之间，问她有没有招惹什么人，打听她的人际关系。 张美丽说她一个普通上班族，能有什么仇家，她出国几年，以前在国内由于长期不上班，认识的人不多，不就是朋友亲戚同事这些。 警局做事也认真，把近 期张美丽接触过的人照片都找出来，包括她工作上的，还有她那些亲戚的照片，一一拿给陈小帆辨认，问他那天在厕所外面有没有看到照片上那些人，陈小帆很认真地看了半天，结果说没有。 到此时，只能耐心等待，绑匪既然给她发了信息，一定有目的，他们让张美丽在警局留着，等绑匪的下一步动作。而担心朋友的余小圆，见后面也帮不上忙，安慰了张美丽几句，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坐立不安地到了晚上，张美丽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都围了上来，眼神示意张美丽接电话，她颤抖着手，按下了公放键。 没等对面说话，她扑上去，急急问道：“我儿子在你那里吗？他们还好吗？”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调却很怪异，“你听我的话，他们就很安全。” “你说，我听着，”她不敢惹怒对方，只能顺着他说。 “你身边有其他人吗？”对面问道。 她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对面几秒钟都等不了，突然怒吼：“快说！” “还有我，”担心她说没有其他人对方不相信，孔铭开口了。 “说实话就对了，”对方好像很急，语速很快，“我的要求很简单，一个孩子五百万，准备好现金。” 孔铭说：“我们怎么确认孩子真的在你手上并且安全。” 他话刚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是变声器，”一个有经验的警官判断，“而且通话时间太短，我们很难定位到他的位置。” 即使是这么说，他们还是拿走了张美丽的手机，去努力做定位。 张美丽浑身发抖，昏天黑地地往外走，孔铭拽过她，“你干什么？” “我去准备钱，”她语无伦次，“一千万，我凑一凑，应该可以……” “你是不是永远想不到我？！”他突然发脾气，“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这件事不用你去做。” 不用他们说，孔昭辉已经安排人准备好现金，但是他们想不明白，抓了孔家的继承人，为什么赎金只要这么点。 这种事在他们这种家庭并不罕见，以前那些绑匪都胆大包天，动不动开口几千万上亿，大动干戈地闹了那么大动静，怎么区区五百万就可以，这事太诡异了，让本来表面淡定的孔家人都有点绷不住了，逼着张美丽让她想想自己有什么仇家。 张美丽想了许久，她打心底不想承认自己身边的人会对她的孩子不利，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方晨。 那边接的很快，方晨好像在忙，问她什么事。 她含糊地问道：“你之前那个事解决了吗？” “解决什么呀？我天天跟他吵架，”方晨手里挥着锅铲，语气如常，“还好你借的钱能让我女儿上着学，要不然她还得出去打工补贴家用。” “你老公最近在干嘛？”她捏着手机，很紧张。 “他能干什么，又喝多了，在床上躺着呢，不跟你说了，我忙做饭呢，”方晨挂了电话。 张美丽无助地望着身边的男人，事到如今一点头绪都没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过了难熬的一晚上，张美丽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一张照片，她看了一眼就崩溃了，孔世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蒙起来，房间里像是没有窗户，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紧接着又附了一条留：你一个人把钱放到这里，报警你们就等着被撕票吧，后面写了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