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京夜[先婚后爱]》 1、第 1 章 “今日13时至明日5时,本市预计将出现雷暴天气,伴有8级大风和冰雹,已发布暴雨黄色预警,请大家注意防范,小心行车。” 车载广播内播音女声正提醒车主们北京市内拥堵路段以及车祸事故发生。 市内快速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通红的车尾灯连成一条蜿蜒长线。 暴雨迅速模糊挡风玻璃,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导航app提示前方发生重大事故,与此同时,应急车道上警车与救护车疾速行驶。 …… 暴雨如注,str集团旗下私人医院门口被各方媒体围堵,闪光灯亮成一片。 各种噱头十足的夸张标题在网络上沸沸扬扬、甚嚣尘上,都是关于str集团独女向雾发生车祸的消息。 车祸现场的照片一早就被限制封锁,只剩下一张被撞得吓人的法拉利laferrari残骸照。 惹眼拉风的银色车身和艳粉轮毂已经将车主性格彰显得一览无余。 这金山脚下的北京城有千千万万的豪门继承人,含着金汤匙长大,其中却没有人不羡慕向雾。 整座金山于她而言可谓唾手可得,这二十几年人生亦风风火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称得上众星捧月、万众瞩目。 这样的豪门独女唯一可能吃苦的机会便是婚姻,偏偏向雾连婚姻都完美得无可指摘。 当完美无缺的人生突遭严重车祸,没有人能忍住不去想,向雾这一等一的命格最终是不是就是败在这里。 与喧闹的医院门口相对应的,是私人医院内有条不紊的vip楼层。 向父向母一面吩咐处理舆论,一面听医生汇报向雾情况。 当真福大命大,那台法拉利都被撞得报废,向雾却只受了些皮外伤,只是因为受到撞击目前还昏迷着。 听到无碍,向父向和德才发起火来:“一早就跟她说了多少遍不许开她那些跑车招摇就是不听!看我这次还不把她车库里那些车缴了去!” “她婚前你还能控着她的卡,现在有叙之偏纵着,你这当爹的还能管得住?” 向母宋徽声线轻柔,打扮也低调沉稳,身上并无夸张珠宝装饰,耳垂上一对6mm澳白珍珠耳钉,唯独手腕上那只低调素雅的银色腕表今年刚在拍卖行拍出天价。 向和德不满地哼一声:“我自会和叙之说,不许让她再把钱花在那些破车上!” “就你女儿那脾气,叙之要真管着她,她不得把家都掀了呀?”宋徽安抚地拍拍他手臂,“索性.福大命大,有惊无险,等雾雾醒了你可不许板着脸吓唬人。” “我这回一定得好好教训她!” 宋徽侧头瞧他一眼,心知肚明有些人也只敢在这儿逞逞当父亲的威风,分明红着眼眶,手也在抖,刚吃了速效救心丸和降压药,哪里舍得真的训斥这被自己养得骄纵万分的女儿。 手机里许多询问向雾情况的消息,宋徽低头回复着,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叙之那里,暂时也别叫他担心,等雾雾醒了再说。” 向雾二十几年从没叫父母省心过,唯独在婚姻这事上,向和德每每提及都感叹这回终于没让他们操心。 钟家底蕴深厚,集团业务遍布全球,钟叙之作为独子年纪轻轻就掌管核心产业,能在暗流涌动的集团内部站稳脚跟,可见能力出众、杀伐果断。 更重要的是,这些豪门太子爷风流花心的不少,即便婚后能够老实,也都是万千宠爱中养大的,很难有人纵得了向雾的脾气。 向和德看过太多人,自认眼光独到,钟叙之是难得的温润矜贵、沉稳踏实,万里挑一。 若要让他在圈内选适合向雾的丈夫人选,钟叙之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所以当初向雾提及要和钟叙之结婚时,他虽然震惊不舍,却也马不停蹄点头操办。 二人结婚三年,钟叙之包容纵容,向雾愈发骄纵任性。 于他们这样的圈层而言,已经是上上等的婚姻。 而最近大半年钟叙之都在国外负责市场开拓工作,隔着时差,宋徽不想这时候让钟叙之操心。 可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起,钟叙之打来的。 这样的消息自然有人专门同他汇报。 “叙之。” 宋徽接起电话,先简明扼要道,“你别担心,雾雾没有大碍,只是现在还昏迷着,不能听电话。” 宋徽听到那头英文提示航班信息的声音,“你在机场吗?” “嗯,还在申请航线,这里全国暴雪,机场瘫痪,需要些时间。” 他所在的南半球是与北京正相反的冬季,传来的声线也透着凛冬苍雪的冷洁感,沉稳周到、万事周全。 向和德接过手机:“叙之,一切安全第一,雾雾这里你放心。” “好,辛苦了爸妈。”钟叙之沉声道。 - 向雾觉得自己好像摔入柔软的云朵,不断往下陷、往下陷。 如果人生尽头真的有走马灯,那她的走马灯一定会因为太过精彩的人生成为一部漫长的电影。 只是向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一片段驻足。 当时她22岁,数不清的名媛聚会、派对沙龙。 姐妹们私下闲聊总避不了谈及圈内那些公子哥,这些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们偏偏在谈及钟叙之时脸红心跳。 说他英俊多金身材好,还说他有把好嗓子,在床上说情话一定叫人酥掉骨头。 怎么走马灯还要听到这讨厌鬼的名字呐…… 向雾不满地撅起粉润饱满的唇。 她听到22岁的向雾也同样嗤之以鼻,托着下巴兴致缺缺道:“这种古板无趣还重度洁癖的死精英男一看就不行!” 小姐妹朝她暧昧眨眼:“宝贝,你试过?” 向雾被气得脸颊红扑扑,怒瞪:“全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愿意试钟叙之!” 随即,身下的云朵化作同样柔软的床铺,她后背被一双大手托着抱起。 对方动作轻柔,可坚实的臂膀,以及此刻她双腿环住的劲瘦腰身都在无形中彰显出强势的掌控欲。 向雾睁眼。 眼前是水汽弥漫的镜子,她看到自己绯红凌乱的脸,以及一个男人背影。 男人一丝不苟穿着白衬衣,黑色皮质袖箍勾勒出底下紧绷着的手臂肌肉,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包裹住大腿,打扮得体得简直可以直接送入会议室会见重要宾客,可自己却截然相反。 禁欲感和掌控感让这一切显出馥郁的意味。 作为旁观者的向雾震惊得睁大双眼。 却听到身处其境的向雾开口是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娇与横:“老混蛋,你再弄疼我我就把你剁了丢海里喂鲨鱼!” 沉稳古板的男人抬手朝扇了一记,似是教训她的口不择言。 向雾当即面红耳赤要骂人。 居然敢打她!? 这世界上敢打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可当她张开唇准备破口大骂,眼前的画面一瞬间又消失了,各种记忆一股脑扎进脑袋,又一瞬间消弭于无,只剩下一串机械的忙音。 - 向雾睁眼的第一秒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第二秒是突然从四周团团围来的脑袋,一双双眼睛还都红着。 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一幕实在诡异。 向和德立马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很快走廊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排医护人员进入病房。 宋徽捧起她的脸,急切地唤了两声“雾雾”,嗓音中是糅杂不去的哽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哪里难受?” 向雾大脑都成了年久失修卡顿的齿轮,缓慢接受眼前这一切,好不容易才问出一句:“我这是怎么了?” 向和德长久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各种情绪交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向雾愤然道:“以后再敢飙车看我打不打死你!” 说完眼眶一红,又别过脸去,还讨来宋徽一记打:“雾雾刚醒,你别吓到她了!” 向和德偃旗息鼓,但还是不满地“哼”出一声,心想:吓到?他这女儿要是那么容易被吓到他二十几年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向雾大脑混沌,没来得及立马反驳自家老头儿,就被医护人员簇拥摆弄着做各项检查。 “向董、宋太太,小姐目前血压心律稳定、精神状态良好,等身体恢复些后再安排做一个脑部ct和核磁共振。” 向雾眨了眨眼,侧头对上一旁李悦栗的视线。 后者冲她眨眼:“你不会真傻了吧?” 李悦栗大小姐一身过分珠光宝气的打扮,在医院内格外格格不入。 向雾艰难地联系上下文:“……我出车祸了?” 李悦栗:“是的公主。” 向雾不记得任何关于车祸的画面,怔愣片刻后倏地睁大眼,双手惊恐地捧住脸。 还没说话,李悦栗已经心领神会地从她那金棕色鳄鱼皮kellydoll中掏出一面小镜子递过去。 在北京的豪门圈中,向雾向来是最众星捧月的那个,所有人因为她的家世和性格脾气都或多或少忌惮她,唯独李悦栗。 向雾小时候跟她简直水火不容,又吵又斗二十几年最后竟成了这名利场中的知心挚友。 虽然这知心挚友说话实在不中听。 李悦栗轻哼一声:“真气人,这么严重的车祸都没能叫你毁容。” 向雾仔细端详镜子中的自己。 只有鼻梁与眼角有几道细小的擦伤,已经处理过。她是非常浓墨重彩的五官,从头发到睫毛每一处都精致到极致,一眼便可知那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肤如凝脂,像一朵过分招摇的浓艳的花。 只不过…… 向雾微微蹙眉:“我昏迷了很久吗?” 她好像瘦了些,骨相也更分明。倒有了几分妈妈年轻时的影子。 “不久,就几个小时。就这几个小时你爸爸都吃了救心丸和降压药,你要再睡上几天,我们俩也得躺下了。” 宋徽看了眼手表,俯身温声询问,“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送餐过来。” 向雾依旧盯着镜子,那些伤痕并不影响美丽,但就是说不出似乎哪里不对劲。 李悦栗侧头问宋徽:“阿姨,钟总什么时候回来?” “他那儿暴雪天气,回国航线还没申请下来,不过应该快了。” 向雾的疑虑还没从镜中消失,又听得愈发犯迷糊:“钟总?哪个钟总?” 她只认识一个姓钟的, 钟讨厌鬼,老东西臭男人。 向雾呼风唤雨的人生中只有这一个人敢忤逆她,向雾跟他不共戴天。 说完,病房内几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你真傻了?还哪个姓钟的。”李悦栗伸手探上她额头,“你老公啊!” 向雾蹙眉,思索自己最近难道新交了什么男友,被车祸撞断片儿了? 向雾昏迷时手机一直被李悦栗拿着,此刻突然震动起来,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替向雾接通后,塞入她手中:“你老公电话。” 向雾茫然地接过,又茫然地放到耳边:“喂?” 她听到电话那头在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却连不成一句连贯的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充斥着航班延误的广播信息与熙熙攘攘的人声,向雾却还是一瞬就听出这道沉稳冷冽的声线是谁。 她再熟悉不过,那个讨厌鬼说话就是这样,过分四平八稳,充斥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仿佛事事都云淡风轻、尽在掌控。 向雾特别讨厌。 大脑嗡嗡作响。 她茫然地顺着李悦栗的话接道:“……老公?” 那头让人讨厌的四平八稳消失了,向雾几乎都能察觉他停下脚步,原地怔了好几秒,才沉声开口:“嗯,我尽快回来,雾雾。” “啊!” 手机砸在床上,向雾眼前一黑,向后仰面倒在床上,整个人与蓬松卷曲的长发都弹了弹。 “医生!医生!” 周围众人纷纷围上来,又开始拿各种机器往向雾身上罩。 向雾睁不开眼。 她一定是还在做梦,再睡一觉……再睡一觉就好了! 2、第 2 章 向雾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老公会是钟叙之。 钟叙之……那个钟讨厌鬼! 这世界上最没眼光的女人才会愿意嫁给钟叙之!她不如死了算了! 她很小的时候就觉得钟叙之古板沉闷,总是穿深灰或黑色的英式西服,还是过分老式的平驳领,规规矩矩的马甲、衬衫、领带、领夹与袖箍,就连袖子都是一丝不苟地扣上四粒扣,和她那数百平衣帽间中色彩艳丽、款式大胆的衣服简直大相径庭。 向雾觉得钟叙之无趣得要命,和自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后来真正开始讨厌他是因为一件小事。 某次他们这群二代们都参加的宴会,向雾在这种宴会上当然永远受尽瞩目,穿最难得的高定、戴最昂贵的珠宝,最漂亮最娇贵也最耀眼。 那些年长她几岁的公子哥儿们都愿意捧着她哄着她,恭维逗乐地叫她一声“雾雾公主”,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们也簇拥着她,问她项链是从哪儿拍得的?脚上的高跟鞋又是出自哪位设计师? 当时她刚读大一,终于脱离父母的管束,迫不及待谈了一场恋爱。 向和德和宋徽待她哪哪儿都溺爱,偏在感情账上管教严厉,不允许她跟“圈外”的男人接触过多,就连同圈层的男人将来也得由他们层层把关。 若是真没有合适的,以他们能给向雾提供的资源,一辈子不婚也远远好过去受男人和婚姻的搓磨。 向雾自己也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还是独女,很少有人能长久经受住考验。 即便她从未在校内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旁人也都能轻易从她的吃穿住行方方面面察觉她家境优渥。 可她不过是谈恋爱嘛,又没准备跟人结婚,有什么关系? 向雾交男朋友只有两个标准,一是赏心悦目,二是能哄她开心。 最近这个新交的男友就非常符合她的标准。 宴会途中收到男友的短信询问她在哪间宴会厅。 正巧男友家中长辈也在这里办寿宴,不过在低楼层,而向雾在顶楼,顶楼需要有邀请函才准入。 向雾摒开人群,交代侍从去接,很快男友就被引至顶楼露台外。 他一路左顾右盼,因奢华的场景无所适从,紧接着便看到过分珠光宝气、璀璨夺目的向雾。 向雾笑起来,她一笑就更加顾盼生辉:“傻了?” 两人在露台上牵着手聊了会儿天,男友视线忽然越过她肩膀看向她身后。 向雾顿时警铃大作,不会是被爸妈发现了吧?! 她蹭地扭头看去,却不料透过灯火通明的落地窗对上钟叙之的眼。 向雾悄悄松了口气。 钟叙之虽然无聊,可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 “好了,我该回去了。”向雾被风吹得有些冷,随意寻了个借口便进屋。 她方才把酒放在门口的桌上,视线在室内环绕一圈确定没被人注意,便拿起酒杯准备重新进入人群中。 “向小姐。”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磁沉的声线。 向雾扭头。 钟叙之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那一双眼温雅却锐利,让向雾无端想起那深不可测的深井。 “你拿的是我的酒杯。”男人说。 “哦,抱歉。” 自己那杯许是已经被侍从收起来了,向雾没多想,将酒杯递还给他。 钟叙之接过,朝她礼貌性地颔首便转身离开。 “什么嘛。” 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无视让向雾有些不爽,心里吐槽一句“装什么假正经”,紧接着却看见钟叙之将方才那杯酒搁至来往侍从的托盘,又拿起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又细致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侍从在一旁耐心等他擦拭完毕,又拿起一杯新酒。 向雾睁大双眼,震惊无语到红唇轻启。 这、这人现在是在嫌她脏?! 就因为她拿了自己的酒杯,又是擦手又是换酒,当她是病毒吗! 死洁癖!假正经!臭精英男! 有病!!! 向雾气得脸颊红扑扑,从此单方面和钟叙之结下梁子。 更不用说后来没过多久,她恋爱的事就被父亲知道,当即被勒令分手。 那天父亲正巧和钟叙之一起在李悦栗名下的场地打高尔夫,李悦栗来跟她通风报信,说是钟叙之说漏了嘴。 向雾才不信他是说漏嘴!他就是故意的! 她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印象! 当晚,向雾以自由之名和父亲吵了一架,头一回被锁进卧室不许她再和那男友见面。 她原本也并没有什么“非他不可”的情愫,可到底年轻,被这么一搅和反倒生出几分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反叛精神。 那天北京下着暴雨,尊贵又娇气的大小姐翻窗追爱,上演一出大戏,却不料跑车在半路抛锚,追爱之路被迫中止。 手机里都是向和德与宋徽的未接来电。 忽然,车侧响起喇叭声。 向雾扭头,看到那扇车窗在狂风暴雨中摇下。 钟叙之沉冷的视线穿过如注暴雨,声线倒还称得上温和:“向小姐,上车。” 向雾进退两难,只能坐上罪魁祸首的车。 他竟然不下车来替她打伞,真是没有绅士风度,向雾腹诽,浑身湿漉漉的,也将他的副驾弄得湿漉漉。 她嗅到清冽至极的木质檀香,混杂初秋的雨水,像车窗上滴落的水珠将她笼罩,逃不开躲不掉,被浸润彻底。 车内并没有放置任何香氛,那木质调是钟叙之身上的。 向雾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香水味,大抵是源自他衣物,配合他那张冷洁的脸,全然是不近风月的模样。 哼,一看就是性冷淡,脱光衣服站她面前她都没任何兴趣。 向雾腹诽。 “这么大的雨,向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你少装傻。”向雾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们这个圈子中的那些大小姐大多优雅漂亮,向雾这样的是独一份。 像一朵妖冶的花,又像一块香甜的蛋糕,不过花枝上长着最尖利的刺,蛋糕入口又是极致的辛辣。 钟叙之看到顺着她脸颊落下的雨水,像莹润的白瓷瓶上滚落的一滴露珠。 “抱歉,我以为向伯父知道向小姐有男友的事。” 钟叙之说,“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尤其女孩儿,父母担心外人有心也正常。” 你装什么? 用你管? 谁跟你外人内人? 钟叙之说一句,向雾就在心里怼一句。 她骄矜地哼一声:“我可对你们这些肾虚花心公子哥没兴趣。” 钟叙之被她这娇气又蛮横的声线弄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还被无端列入“肾虚花心”之列。 “再说了,谁能配得上我?”公主又颐指气使道。 说罢,朝钟叙之横去一眼,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视线,如波澜不惊的深潭,向雾却仿佛从中参透什么未说出口的隐秘。 她当即睁大眼:“你想都别想!” 她还记得刚才跟家里老头儿争吵时,他提及未来满意的女婿人选时说起钟叙之的名字。 钟叙之忽然垂眼笑了,声线依旧四平八稳:“向小姐,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向雾头回被冠以“自作多情”之名,当即恼羞成怒,猛地扑过去,一只手按在钟叙之大腿,另一只手恶狠狠掐住他脖子:“你才自作多情!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 生来自带光环又自信闪耀的向雾公主连讨厌一个人都轰轰烈烈,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钟叙之是死对头。 就连钟叙之身边好友也笑,说他惹谁不好,偏要惹北京城最蛮横的主,这辈子恐怕是到了结婚那一日都得遭到向雾的破坏。 - 居然……居然…… 向雾被医生摆弄着做进一步检查,医生正跟向和德与宋徽汇报,什么“海马体”“杏仁核”“大脑神经元”等等词汇。 她今年已经26岁,而非她认知中的22岁。 向雾并不觉得失忆是件多恐怖的事,她拥有的容貌、财富、权力都不会因此改变。 现在最恐怖的事是,她多了个老公。 真的老公,法律认可的合法老公,是钟叙之。 那个坏东西。 天呐…… 向雾觉得自己心脏痛、头痛,浑身都痛,她应该继续被抢救,或者干脆给她一棒。 宋徽焦急地拍着她脸颊:“雾雾,雾雾,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向雾缓缓抬起眼,虚弱地问出至此第一个问题:“妈你实话跟我说,我们家是不是破产了?” 宋徽茫然地跟向和德对视一眼:“说什么呢。” “如果不是破产需要联姻,我怎么可能嫁给钟叙之!” 向雾觉得自己人生一片灰暗,猛地指向向和德,“老头!是不是你逼我嫁的!” 向和德冷哼一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转性非要嫁给叙之!” 向雾听不得这种话,太恐怖了,当即“啊”一声打断:“不可能!” “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你爹还没到要靠卖女儿才能做生意的程度!”向和德觉得自己这女儿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又被气得不轻。 “叔叔、叔叔,您消消气。” 李悦栗打圆场,一把钳住向雾胳膊,打开自己手机迅速翻找起来,“你等等,我这还有你当年突然要嫁钟叙之的证据。” 向雾脑袋嗡嗡直响。 很快,李悦栗便将手机怼到她眼前,手还拢着半挡住屏幕。 向雾便明白了——这聊天记录属于死前需要烧掉的闺蜜密语。 那是三年前的聊天记录,她和钟叙之结婚那一年。 向雾:「通知你一声,本公主要结婚了。」 李悦栗:「哦,谁这么不长眼?」 向雾回了个白眼emoji,又回:「钟叙之。」 李悦栗压根不信:「你现在造谣都自损八百了?」 向雾:「不信算了。」 李悦栗:「?????」 李悦栗:「不会是真的吧大姐!」 向雾:「你才大姐!」 李悦栗:「不是,你和钟叙之?结婚???你家是要破产了吗?!」 看!这就是正常人的反应! 李悦栗果然和她一条心。 向雾刚这么感慨一句,紧接着就看到自己下一句回复:「我临幸他了。」 而当时看到这条信息的李悦栗八卦之心一瞬间超越姐妹情,迅速问了一连串问题。 「真的假的!?」 「大不大?」 「尺寸和时长怎么样?」 「我靠你不是说他一看就是性冷淡!居然背着我偷吃大餐!!!」 开玩笑,钟叙之在名媛圈可是大红人,帅气多金不必赘述,私生活干净、集团掌权更是难得,还有那一身漂亮的肌肉。 无论向雾从前如何诋毁造谣,都改变不了私下在这些大小姐们眼中钟叙之都是一等一春宵一刻的人选。 偏偏这死女人偷吃完居然还故作骄矜,说她说话太粗鲁! 李悦栗最后问:「临幸后就准备给名分,看来钟总伺候得不错?」 向雾答得很矜持:「尚可。」 …… 每看一行,向雾的眼睛就更睁大一分,唇线也抿得更紧。 在她的记忆中,她虽然交过不少貌美如花的男友,但时间都不长,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情事,如今被聊天记录中巨大的信息量轰炸了。 她居然跟人一夜情……对象还是钟叙之…… 她绝不相信自己是因为爱情跟钟叙之结婚,只能是这个李悦栗说的这个原因——因为钟叙之伺候得不错。 所以,她和钟叙之属于床下塑料夫妻,床上灵魂伴侣……? 天呐…… 天呐!!! 向雾啊向雾,短短几年你怎么堕落至此!!! - 向雾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新晋便宜老公。 后来钟叙之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向雾一概当没听见。 她睡不惯医院的床,隔天便准备回家,当然,顶级医疗团队也会一并带回去。 多亏回家路上和李悦栗同行,在叽叽喳喳中,向雾得以了解自己和钟叙之这些年的故事。 “你还记得侯禹吗?”李悦栗问。 “记得啊。” 侯禹与她从小相识,跟她年纪相仿,嘴甜会来事儿,长得也不错,对她向来殷勤。 “那你还记得你后来跟他谈过几个月恋爱吗?” 向雾茫然地看着李悦栗:“……我和侯禹?” “是啊,他当时可是追了你好久,不过这畜生真不是东西,居然还敢跟别的女人聊骚。” 当初向雾答应侯禹追求时他有多高兴,借着各种节日高调示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向雾是自己的女朋友。 向和德虽然觉得他不够成熟,可到底也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便没多加阻拦,谁知这小子也改不掉劣根性,这么不是东西。 向雾平时风头有多盛,当时背地里就有多少人冷嘲热讽。 “他还敢绿我?!”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向雾简直要疯,“他凭什么!” 李悦栗笑起来,附和道:“就是,他凭什么!” 又道,“不过你放心,侯家那么多小辈对继承人位置虎视眈眈,还有你爹给你撑腰,侯禹现在混得可不怎么样,而且没过多久你就把钟叙之睡了,翻身仗打得漂漂亮亮。” 向雾:“…………”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突然和钟叙之闪婚就是为了给侯禹和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一巴掌呢,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就这么过了三年。” 向雾心头五味杂陈,片刻后艰难询问:“我们感情怎么样?” “爱情典范,被人羡慕遭人嫉妒。” “…………” 李悦栗看着向雾一脸菜色又笑起来:“你知道的嘛,咱们这个圈子多是联姻,能做到相敬如宾都不容易,你们这种相爱相杀的简直可以称作是如胶似漆的情趣。” “停。”向雾捂上耳朵,“我现在听不了相爱这个词。” 向雾看向车窗外,终于发现这并非自己记忆中回家的路。 “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和钟叙之的爱巢。” “……” 向雾简直想打她。 这几年北京也发生许多变化,比如她和钟叙之婚后的住处就是新开的庄园别墅。 北京与其他城市不同,当真是寸土寸金,即便向雾再见多识广,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能不咋舌。 身着白色制服的执勤员笔直站立在亭岗,刀闸抬起,执勤员侧身弯腰鞠躬。 眼前是笔直干净的绿荫道,两侧是昂贵密林,映着原生河堤,穿过绿荫道便出现偌大的喷泉池,数千平的草坪映着后头一望无际的蓝天,是同外头全然不同的世外桃源、天然绿肺。 李悦栗将车停在围墙外。 墙内便是数千平的私人绿地,一半是围墙,一半是高高的密林,其中绿地被长廊划分出错落有致的功能区,包括室外宴会厅、网球场、私人农场、泳池和温泉。 远处的主体建筑以蓝白两色为主,非常大气亮眼的意式建筑,不像在北京,像是欧洲。 门口围墙距离主体建筑就有数百米,白色的接驳车已经等在门口,毕恭毕敬称呼一句“向小姐”。 向雾咋舌,茫然地跟李悦栗道别后坐上接驳车。 实在是太夸张了,夸张到……她都好像成了初进城的土包子。 进入屋内,向雾仰头看向那挑空四层悬挂而下的巨大水晶吊灯,奢靡至极又极繁复的装修风格,很符合她的个人审美,让她既陌生又熟悉。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 赵姨快步出来,“饿不饿?还是渴了,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赵姨是从向雾出生起就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在她婚后也一起搬来这里。 两人二十几年的感情非常深厚,跟亲阿姨一样,也让向雾终于对这个地方有了些亲切感。 “不用了赵姨,我有些累,想先去休息一会儿。” 向雾往电梯方向走,刚走几步又停下,“卧室在哪?” “我带您去。” 赵姨眼底的操心与担忧做不了假,“医生怎么说?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知道,先静养,后面再试着做治疗。” 向雾对此倒没那么操心,只不过转念又想到自己那便宜老公,心头又一阵烦躁。 卧室当初是向雾全程负责设计落地的,三面都是单向落地窗,正好映着外头碧蓝的泳池、密林与河流,头顶是巨大星空顶穹顶壁画,床垫被子一类床品都是她自幼用惯的品牌,柔软轻薄。 两侧还有走廊通向套房其他区域,囊括浴室、桑拿房、spa间、衣帽间、起居厅。 向雾到底是刚出院,又坐了半小时车,没来得及参观便先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外头天已经暗下来。 向雾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终于醒来,她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仰面看着天花板浮雕星空顶发呆。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向雾掐了把自己大腿,而后倒吸一口气,疼的。 又过了片刻,向雾“噌”地从床上坐起,又想起一个问题——婚礼!她和钟叙之的婚礼豪不豪华、风不风光?不会成为她人生中的污点吧?! 向雾迅速翻身,拉开床边最底下一层抽屉,相册果然在里面。 这是她向来的习惯。 厚厚两本相册都记录着婚礼,向雾正襟危坐、眉头紧锁,如检阅军队那般认真仔细。 很好,妆容完美。 一旁的钟叙之虽然碍眼讨嫌,但向雾不得不承认,光就外表而言,他一定是符合她审美的。 再往后翻,便是当天的晚宴夜景。 露天搭建出璀璨的万米星河,恢弘震撼,向雾仰着头看天际绽放的烟花,她永远是镜头中的主角,而钟叙之则站在她身侧,一身笔挺的西装,拿着香槟杯,在热闹喧嚣中静静看向她。 啧啧。 她找摄影团队的眼光真好,仿佛真的拍出其中万分爱意。 向雾感慨。 抽屉里不止相册,还有一个木匣子。 向雾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明信片,每一张都有被图钉钉过的孔,大概是婚礼当天大家写下的留言板。 除了长辈们诚挚的祝福留言外,当然还有她那些塑料姐妹们没有正形的取笑逗乐。 嘲她当年口口声声全天下男人死绝了都不会嫁给钟叙之,诸如此类。 向雾越看,脸上越冒热气。 继续往后翻,翻到李悦栗写给她的—— 「祝雾雾公主这辈子只吃大几.把的苦!」 ……什么? 22岁的向雾虽然骄纵跋扈,可也从未接触如此粗鄙的话。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又重新默念了一遍,就是那粗鄙的含义,没看错…… 李悦栗这个疯女人! 婚礼那天这张明信片也被贴在留言板上了吗?大家都看到了?钟叙之也看到了??? 与此同时,楼下忽然响起开门声,向雾听到赵姨的声音称呼“钟先生”。 向雾警铃大作。 大几.把回来了! 不不…… 向雾面红耳赤地在心里纠正,钟叙之回来了。 3、第 3 章 钟叙之一申请到回国航线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从机场回家路上已经听完医疗团队汇报的向雾身体状况。 从冬季的南半球到盛夏中的北半球,难免风尘仆仆。 钟叙之将手中大衣交给赵姨:“太太呢?” “太太在楼上休息。” 钟叙之颔首快步上楼,他站在卧室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却忽然停顿。 法式窗格映出窗外的白玉兰,像极冬日落雪,也让钟叙之想到北京上一个冬天时,向雾跟他提起离婚。 停顿数秒,他按下门把手。 与此同时被一道揉杂着花香与檀木的气味撞进怀里,格外浓郁,横冲直撞,很有气味主人跋扈骄纵的气质。 钟叙之下意识搂住,垂眸看向来人。 向雾从听到钟叙之到家就开始做心理建设,最后决定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却不料正好撞上。 她仰头,猝然撞入钟叙之的眼。 四年后的钟叙之,三十岁的钟叙之。 依旧将纽扣扣到最顶上的白衬衣,下摆整齐扎入腰间,没有丝毫褶皱,微蹙的眉心间显出一如既往的沉冷与傲慢。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更强大、更威严,也更——性感。 剪裁得当的衬衣完美地勾勒出身型,饱满的胸、坚实的上臂、劲瘦的窄腰、线条流畅的臀线,光是站在那里就挺拔到足够赏心悦目。 两人距离极近,向雾怔愣地眨了眨眼,心想这场婚姻虽然荒唐,但钟叙之的脸至少没给她丢脸。 下一秒,男人宽厚温热的手掌捧住她的脸。 钟叙之手掌很大,中指指节处有薄茧,其实并不粗糙,架不住向雾实在细皮嫩肉。 虽然明白眼前人是自己已经结婚三年的丈夫,向雾还是惊吓不已,刚要往后退,便被他以更强势的力道托起下颌。 钟叙之蹙着眉低下头,距离更近,灼热的鼻息打在她脸颊,让温度更上升几分。 向雾睁大眼,别扭,继续后撤,又被他拉住。 “别动。” 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随即,掌心扣住她脖颈微微施力向上,好让灯光照亮她的脸。 “伤口还疼吗?” “不疼……你别捏我脸。” 钟叙之松开她,这才发现指腹在她下颌处留下红印:“抱歉。” “我在路上已经听医疗团队说了情况,你不用担心,雾雾,我已经安排好工作,之后我会陪你在北京接受治疗。我也和爸妈聊过,为防节外生枝,不对外公开这件事,至于车祸,我明日会召开记者会统一说明。” 男人声线沉稳温和。 向雾一概没入耳,脑中还在盘算他之前那句“抱歉”。 结婚三年还说抱歉? 向雾心中关于他们只是塑料夫妻的猜测又笃定几分,于是神经又重新松懈下来。 “钟叙之。”她打断。 男人垂眸。 这半年他都在南半球负责市场开拓,已经许久未见向雾,如今再见,她似乎变了很多,不过这也正常,现在眼前的是心理年龄停留在22岁的向雾。 向雾自顾自走进卧室,抱起抱枕坐在床尾:“你有没有觉得这实在太荒唐?我怎么会嫁给你?我们根本就不熟悉彼此!” 一觉睡醒,向雾神清气爽,话匣子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喋喋不休这桩婚姻的不可理喻,没注意到身侧男人愈发沉冷的脸,最后还下定论:“明天你有时间吗?我约律师,谈谈离婚的事。” 凝滞的空气中只剩下浴室内浴缸的放水声。 向雾终于察觉不对劲。 她仰头看向钟叙之,便见他两指扯松领带。 他面上依旧平静,向雾却无端觉出压迫感,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抱起枕头往外走,如此善解人意:“嗯嗯,你奔波一路,先休息,我明白,你有洁癖,我去客卧。” 却在经过他身侧时被扣住手腕。 向雾被推坐在床尾,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钟叙之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男人一身克己复礼的正装,古板的斯文派头,胸背与大腿的肌肉却随着这动作贲张,被衬衣与西裤包裹着,禁欲与性感冲撞出矛盾。 向雾喜欢这个姿势。 钟叙之跪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般。 “你……” 刚出口又噤声,因为钟叙之握着她脚踝抬起了她的腿,踩在他肩膀上。 等、等一下…… 虽然向雾知道自己婚后也不可能让自己受丁点委屈,哪怕是和这个讨厌鬼。 可这会不会太无法无天了??? 因为别扭,她白皙漂亮的脚趾微微蜷缩,弄皱他原本平整的衬衣,自己裙摆也随之上滑,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光滑小腿。 向雾觉得自己又陷入刚得知钟叙之是自己老公时的混乱,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男人俯身,抬起下颌。 那是一个非常下流的姿态。 向雾从前无数次吐槽钟叙之古板、迂腐、无聊,实在无法将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的他挂钩。 金丝眼镜镜托陷入高挺鼻梁,镜片被呼出的热气与飞溅的水珠模糊。 从向雾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后背坚实的背肌,衬衣布料紧绷,几乎要将那皮质袖箍撑裂,宽厚温热的大掌紧紧嵌入她大腿。 向雾并非干瘦的身材,她从小被金尊玉贵地养着,不止肤如凝脂,还拥有恰到好处的丰腴身材,从臋到大腿的线条饱满挺翘流畅。 她那双眼睁得更大,水汽氤氲。 一片空白间只剩下疑惑,钟叙之不是重度洁癖吗? 片刻后他才抬眼,终于如她所愿仰视她,却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 “雾雾,你看,我们是最熟悉的。”他声线四平八稳,如果不去看他愈发紧绷的西裤。 向雾胸腔剧烈起伏着:“你……我……!”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怎么有人能这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耍流氓! 她连骂人都忘了,捞起睡衣跑进浴室,还不忘将门反锁。 …… 宽敞的步入式浴缸内已经放满水,热气蒸腾下向雾的脸颊更红。 有病吧!他凭什么?! 啊啊啊好奇怪!这混蛋怎么能这么泰然自若!光天化日世风日下! 向雾一边泡澡一边懊悔自己刚才居然没扇钟叙之一巴掌,转念又想到他鼻梁睫毛上的水珠。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22岁的向雾对此茫然无措,26岁向雾的身体却似乎对此非常熟悉。 她又想到明信片上那句“祝雾雾公主这辈子只吃大几把的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雾拿出手机给李悦栗发信息:你知不知道,我和钟叙之…… 她指尖停顿,抬手捂住红透的脸颊,懊恼又羞愤地溢出“呜呜”声,继续打字:「你知不知道,我和钟叙之的性生活怎么样?」 发送。 李悦栗:「?」 李悦栗:「你老公一回来你就跑来跟我炫耀?!」 什么啊! 向雾捧着手机的手颤抖,尖叫一声:“你别逼我揍你!” 李悦栗也语音回复道:“你每次跟我骂他禽兽的时候脸都很红,这不是炫耀是什么!” 向雾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颊,绝望地扔掉手机。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许久,直到门被敲响。 “雾雾。” 钟叙之站在门外,“别洗太久,容易缺氧。” 向雾没作声,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在口舌上败给钟叙之。 她从浴缸中爬起,裹上睡袍,避开脸上的细小伤口护肤。 推开门便看到钟叙之也已经冲澡换上睡衣上床。 床。 他们的床。 向雾那点别扭与羞耻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愤怒,她猛地扑过去,双膝跪在床上,虎口一把箍住钟叙之脖颈将他按进柔软的枕头。 “谁允许你上我的床!” 公主海藻般而富有光泽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胸前,虎视眈眈愤怒地瞪着他,像头牙尖嘴利的猎豹。 可那红透的脸颊又实在与猎豹违和,更像猫咪。 钟叙之没有一点反抗,任由她掐着自己,还抬手扶住她的腰,以免跌下床。 开口声线温润,仿佛他们真的天生一对、恩爱非常。 “雾雾,你刚出院,动作不要这么大,当心头晕。” 人模狗样的。 除了…… 向雾缓缓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手。 她有一双极漂亮的手,是用金钱与珠宝堆砌出来的养尊处优,如窑火里淬炼出的白瓷,不过分干瘦,是恰到好处的丰腴。 而此刻这双手压在被子上,触碰到被子下触感全然不同的物件。 与他的斯文派头大相径庭。 粗鲁、勃然、野蛮。 向雾脑海中再次钻出那句粗鄙的婚礼祝福,连带各种登不上台面的衍生幻想。 脸又开始发烧。 她死死盯着自己手心,而后抬头看向钟叙之,罪魁祸首全然没有自觉,居然还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向雾再次扑过去:“啊啊啊我弄死你老东西!!!” 4、第 4 章 钟叙之不知是已经习惯被如此对待还是怎么,被掐住脖子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仰了仰头,调整出一个比较舒服的姿态,而后一手护住向雾脑袋,一手护住她后背,确定她不会栽倒。 “雾雾,你失去了很多记忆,我明白你暂时接受不了。” 钟叙之温声道,“但我们已经结婚三年,这无法改变,你要慢慢适应。” 温润的声线让向雾忘了自己正跨坐在他身上。 “我适应不了!”向雾说,“而且李悦栗都告诉我了,你这几个月都派驻海外,我本来就没有跟你睡一张床的习惯!” “那只是最近,何况我派驻海外并不代表我们没有见面。雾雾,我们很亲密。” 向雾才不相信,愤愤朝他睇去一眼:“比如呢?” “比如换作从前,你生气时遇到这种情况——” 钟叙之握着她手腕将她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他有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可以单手轻而易举扣住向雾两截白生生的手腕,而后覆着她手背压在被子上。 “不会只是掐我脖子,你会用力捏住它,警告我再耍流氓就把它剁下来。” 向雾愣了下。 她有意识到钟叙之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只不过他声线实在太温润平和,堪称温柔,让向雾怀疑是自己意会错。 直到抬眼,对上钟叙之眼底的笑意。 “……” 臭流氓!混蛋!斯文败类! 她早说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与此同时,向雾脑海中那个模糊的梦境忽然再次浮现。 雾气氤氲的镜子前,她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迎面抱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衣、西裤、领带与袖箍,而她赤条条的,双腿被男人坚实的臂弯抱着,青筋尽显的双手则托着她饱满的臋。 她脸颊红扑扑,睫毛都湿润,话里依旧骄横不肯认输:“老混蛋,你再弄疼我我就把你的坏东西剁了丢海里喂鲨鱼!” 向雾一哽。 那画面实在太真实。 她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将钟叙之赶下床:“你去客卧!” “你刚出院,雾雾,你晚上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你打地铺!” 钟叙之停顿了下,而后呼铃给赵姨。 向雾看着赵姨抱着被褥进来,还是觉得很不真切。 她娇生惯养长大,睡觉都需要特定品牌的床垫与床品,甚至连卧室的光线与气味也有自己特殊的要求,以至于看到钟叙之睡地铺都觉得不可思议。 …… 夜渐渐深了。 向雾独自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她居然和钟叙之睡在同一间房! 她翻身侧躺,正好能看见躺在地上的钟叙之,闭着眼,呼吸匀直,像是已经睡着了。 向雾心烦意乱地翻身,又再次转向他。 “钟叙之。” “嗯?” 原来还没睡。 向雾闭了闭眼,生无可恋地开口:“所以,我们做了。” 钟叙之停顿了下,而后倏地轻笑出声:“嗯。” 他侧头,在黑暗中对上向雾的视线,“三年,很多次。” “…………” 向雾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北京顶豪圈子人并不算多,他们这些年纪相仿的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向雾虽然和钟叙之不对付,可相处时间久、共同好友多,倒也有几分像欢喜冤家的兄妹模式。 而现在……她居然和钟叙之做了。 这感觉,简直像……乱|伦!太奇怪了! 向雾头昏脑胀,沉默许久,决定将这“不伦恋”及时扼杀。 回头是岸。 “钟叙之,我们真的得离婚。” “不可能,雾雾。” 男人声线四平八稳,“一旦我们离婚,我们两家集团股价会大幅波动,目前许多正在开展的大型项目都有利益牵扯,更不用说离婚还意味财产切割,这三年婚姻,我们俩光是财产分割就是一笔非常浩大的工程。” “我们没有签婚前协议?” 即便是再情投意合、门当户对,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向雾就没有见过不签婚前协议的。 “签了。” 钟叙之说,“女性容易在婚姻中成为弱势方,所以针对你的婚前财产以及手中各公司的股权分红,都做了公证与分割,我的部分没有签署相关协议。” “……” 向雾听明白了,这段婚姻她是纯获利方。 简而言之,她的钱还是她的钱,钟叙之的钱也是她的钱。 钟叙之是唯一继承人,早早就独当一面掌握集团核心产业,和那些被家族拿捏管控的公子哥可不一样。 有随意挥霍的钱,有容貌处事不给她丢脸的结婚对象。 向雾脸又开始微微泛红,心里继续盘算比较着,似乎还有称得上不错的性生活。 向雾知道这个圈子里的联姻大多是什么德性,能做到貌合神离中的“貌合”都已经算得上不容易,难怪李悦栗评价他们这种相爱相杀的婚姻简直可以称作是如胶似漆的情趣。 这样看来,这段婚姻还不算太糟。 至少她可以心安理得挥霍钟叙之的钱。 花死对头的钱,可比花自己的钱爽多了。 向雾长叹一口气,算是勉强接受现状。 她又翻了个身,看着顶上的水晶吊灯,却依旧迟迟睡不着。 就在钟叙之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又听她开口:“可我们为什么会结婚,联姻?” “你父母不会为了利益逼你走进你不愿意的婚姻,何况str集团也没必要靠女儿联姻来壮大。” 这倒是。 向雾:“李悦栗说我们结婚前不久我刚和侯禹那混蛋分手,那我是为了扳回一城才跟你结婚?” “侯禹值得你拿婚姻做赌注吗?” “不值得。”向雾没有犹豫。 她对自己和侯禹那一段全然没有印象,但她了解自己,她绝不会为男人和面子做这么冲动的决定。 男人有的是。 面子也不是靠一个更成功的男人挣来的。 “那是因为什么?” 钟叙之坐起来,被子发出窸窣声。 向雾垂在床侧的指尖忽然被握住,她下意识回抽,没挣开,侧头便对上钟叙之的眼,心跳就莫名漏了一拍。 “你要相信,不论什么时候的向雾,都不会做出委屈自己的决定。” 钟叙之说,“结婚也是。” - 虽然向雾从小到大吊儿郎当没正形,但考运不错,高考考上北京不错的985大学。 那是她第一次读公办学校,隐瞒家世身份,身边也不再围绕保镖、保姆与司机。 她对大学生活很新奇,参加了不少社团活动,性格热辣又生得漂亮夺目,很快就在周围几所大学中都出了名,追求者不计其数。 向雾在大学谈过不少恋爱。 当时很让向和德头疼,生怕自己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真被外头的穷小子骗了去。 而向雾虽然咋唬,脑袋却很拎得清,明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心易变,和门不当户不对的人结婚风险太大。 她叫向和德放心,说自己不过贪图人家美色,没打算跟人结婚。她找的男朋友个个肤白貌美嘴甜会哄人,看着赏心悦目,听着心旷神怡,就连闻着也是香喷喷。 结果又被向和德指着鼻子训斥混蛋玩意儿。 而侯禹是向雾大学毕业后交的唯一一个算得上门户相当的男友。 向和德虽然心底依旧觉得侯禹配不上自己宝贝女儿,可明面也不好多说什么,谁知这侯禹更不是个东西。 出轨风波一出,侯禹便找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向雾给了他几巴掌,干脆利落分手。 向雾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群焦点,恋爱也谈得足够高调,于是这一遭更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边感慨侯禹竟敢得罪向雾,一边唏嘘向雾也会被绿。 向雾其实并不难过,更多的是生气。 她从没丢过这种脸、吃过这种闷亏。 钟叙之是在送走生意伙伴后看到餐厅隔壁包厢的向雾,她显然已经喝多,边喝酒边通电话。 开了免提,钟叙之听到李悦栗的声音,两人正愤愤骂着侯禹。 钟叙之在门口停顿片刻,而后走入从向雾手中抽走手机。 “喂?” 电话那头的李悦栗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线:“钟总?” 钟叙之:“向雾喝多了,我把定位发你,你来接她一下吧。” “我人在欧洲呢,我要是在北京早来陪她了。”李悦栗说,“要不我现在让我司机去接她一趟?” 钟叙之垂眸看向雾状态,刚想拒绝便又听李悦栗说,“不行不行,雾雾酒品实在太差,我司机应付不了,我给向叔打电话吧。” “不行!不许给老头儿打电话!” 酒鬼抓住钟叙之的手臂,脑袋又没骨头似的栽下去,沉甸甸贴在他手臂,“他肯定又要借机训我瞎找男朋友,烦人!” 李悦栗犯了难:“你都喝成这样了,我叫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我送向雾回去,你放心。” 钟叙之声线平稳、轻描淡写,却足以叫人放心。 “行行行,有事儿你随时……” 李悦栗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 “动作真快。” 大小姐被挂电话不太痛快地撇嘴嘟囔,“一会儿被酒鬼折腾的,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 钟叙之倒不是故意挂电话。 过于优渥的出身让他有掩不去的傲慢与矜贵,但教养不允许他随意挂断他人未说完的电话。 只不过与此同时,向雾脑袋一偏,柔软的脸颊与饱满湿润的唇都压在他手臂。 钟叙之指尖一顿,便按下挂断键。 他不知道为什么成年人的皮肤能软滑成这样,像一块在火中煨过的瓷玉。 钟叙之蹙眉:“向雾,起来。” “干嘛?” 酒后她嗓音变得黏糊,更显得娇纵,“臭洁癖男,我最讨厌了。” 钟叙之不打算和酒鬼掰扯,揽着向雾的腰将她扶起,出于绅士礼仪手攥空拳:“我送你回家。” 到车边,钟叙之将她安置在宽敞的后座。 向雾俨然是彻底将他当成司机,吩咐道:“去龙阙湾。” 她不想回家听爸妈唠叨,龙阙湾是她自住的小区。 钟叙之是在送向雾到家后才真正领教酒鬼的可怕。 酒精随着走过的分分秒秒逐渐上脑。 钟叙之被向雾按坐在沙发,她双膝分跪在他大腿两侧,长发披散在胸前,单手掐住钟叙之脖子。 钟叙之微微仰头,看着女人酡红的脸,挑眉:“怎么,打算恩将仇报?” 向雾是出了名的大小姐,性格骄纵、刁蛮任性,可也心直口快、敢爱敢恨,所以钟叙之社交圈中许多人对她又爱又怕,也多愿意宠爱、宽容、奉承她,玩笑着称她为“雾雾公主”。 公主不仅性格鲜明,穿衣风格也独树一帜。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繁复的图案,也能轻松驾驭夸张的版型与剪裁。 寒冬腊月,她穿着绸缎与蕾丝拼接成的白色短裙,不规则的下摆轻薄飘逸,外头却是一件硬挺的酒红皮风衣,踩着一双同色系过膝长靴,胸前叠戴珍珠长链,耳垂上20mm珍珠耳钉。 风格各异又夸张,却能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塑成她独有的气质,几分俏皮几分痞气。 向雾闻言笑起来,手上依旧没松劲儿:“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送我回家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我为什么要看你笑话?” “钟叙之,你现在肯定很高兴。” “我该高兴什么?” “侯禹出轨,我丢了脸,你不高兴?你一直很讨厌我。” 钟叙之始终任由向雾掐着自己脖子。 他过分规矩过分得体的衣着与向雾形成鲜明对比,面不改色、声线平稳道:“侯禹出轨,该觉得丢脸的是他,不是你。” 向雾愣了下。 像是得到满意答案,向雾终于松开他,随即腰一塌,整个人大剌剌倚在他身上,眯着眼笑了:“钟叙之,你这会儿倒挺有人样儿的。” 钟叙之倏地一僵,双手悬在向雾后背,不知该放哪里。 “向雾,我该走了。” “哦,拜拜。”酒鬼一动不动。 “……” 钟叙之喉结滚动,下颌线条因此绷紧,“你先起来。” “哦。” 喝多的向雾不懂什么叫分寸,手就撑在钟叙之胸口借力想站起来,随即又成了被轻易转移注意力的小猫。 “哇。” 她真情实感地感叹,低下头,专注地看自己撑在男人白衬衣上的双手,熨贴的衬衣被她抓出褶皱。 随即,十指用力、放松、用力、放松,抓了抓,饱满地贴合掌心。 “哇——”第二声感叹,愈发真情实感。 她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什么宝藏:“好大啊。” 钟叙之太阳穴连带额角的青筋一并跳动,几乎咬着牙一字一顿出声警告:“向雾。” 可惜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并听不出警告,还天马行空地大放厥词:“你要是生孩子,应该很适合哺……” 话音未落,唇就被钟叙之捂住。 向雾抬眼,看到男人无奈又烦躁的脸。 她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儿也没那么烦了,就这么捧住钟叙之的脸,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低头,笑道:“钟叙之,你这样可比从前可爱多了。” 她一笑起来就成了朵最娇艳招摇的花儿。 钟叙之有几分晃神,回忆起什么,眼底便多了贪恋。 “向雾。” 也再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 “嗯?” 她笑着,漂亮的眼眯着,睫毛卷翘,尾音也上翘,像钩子。 “和侯禹分手,你伤心吗?” “我?我伤心个屁,该伤心的是他!” 钟叙之也笑了:“很好。” 向雾很少见他笑,这样近距离看着,竟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 等一下。 她手向下探,不满地皱起眉:“什么东西,好讨厌,硌到我了。” 空气忽然安静。 钟叙之下颌线条绷得更紧,拉扯出锋利的轮廓。 向雾低着头,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笑起来。 喝醉的向雾眼中没有尴尬,只有好胜心。 “钟叙之,你不会喜欢我吧?” …… 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偏离钟叙之的轨道。 他终于放任自己晦涩的情意蔓延生长,却是在那样荒诞的境地。 他不知道最后他们是谁先吻的谁。 但那都不重要,向雾酒醉,而他清醒,难逃趁人之危之嫌。 他最后的理智也只是在一吻结束后扣着向雾的下巴询问:“向雾,我是谁?” 向雾唇瓣湿津津的,眯着眼看了他许久,而后笑了:“叙之哥哥。” 当好胜心得以满足,心情就好了,嘴也甜了。 - 翌日。 向雾醒来,头还疼着。 她费劲地从床上支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体的酸痛,便看到钟叙之推门进入卧室。 向雾一瞬间睁大眼,说不出话。 “醒了。” 钟叙之轻描淡写,递去手中的热牛奶,“喝一点,胃能舒服些。” 向雾还没开口问他怎么在这儿,就看到他垂下的领口中露出的红色印记,向雾就算再不敢置信也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 “…………” 完、蛋、了。 她居然,和钟叙之,睡了…… 向雾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出关于昨晚过分香艳的片段。 完了完了完了。 她低下头,语无伦次道:“钟、钟叙之,我们、我们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就当作……” “向雾。”钟叙之打断她。 “啊?” “我们都是成年人,所以这些天我会准备好,去拜访你父母。” 向雾惊恐地抬看看向他。 “你——”她急得猛地起身,又因酸软的双腿栽回去,还抓着钟叙之手臂把他也拽下来。 他双手撑在向雾脑袋两侧,还没起身,领口就被向雾恶狠狠拽住。 “你小点声!难道光彩吗!” 他是疯了吗?!居然想拿这种事去跟她爸妈告状!卑鄙!!! 钟叙之愣了下,随即被气笑。 这一定是最诡异的求婚现场。 向雾眼中都是警惕与怒意,而钟叙之认真看着她,低声道:“我是说,我会去向你父母提亲。” “哈?” “我们结婚,好吗?雾雾。” 5、第 5 章 向雾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不过一觉安稳睡到中午,比医院里那两天都睡得好许多。 她向来认床,意味着这张床正是她习惯的。 钟叙之已经去公司。 被子都已经叠好,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向雾忍不住撇嘴。 正经得不像个现代人。 她起床洗漱,一推开门便发现医疗团队已经等候在外。 结束身体检查,便听见赵姨拨通电话,分别给妈妈与钟叙之汇报她的健康数据。 向雾受不了,拍拍手臂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雾雾,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赵姨说。 餐桌上已经摆满摆盘精致的早点。 今早刚冷链空运来的深海鱼生鲜拼盘,熟度正好的牛排,莓果松饼,再是一份无花果布拉塔沙拉,其中无花果与基底菜都是后院现摘的。 因为刚出院,厨房取消了向雾平日的冰美,改为养生茶饮。 向雾尝了口莓果松饼。 她被养出一张挑剔的嘴,一尝就尝出这松饼和从前她很喜欢的某家英国百年老牌餐厅的招牌松饼口味相同。 她“咦”了声,又尝一口,不论松软度还是甜度都一模一样。 “家里专门请了西点师吗?”向雾问。 “嗯,英国人。”赵姨说,“是钟总从您从前喜欢的英国餐厅中聘请来的。” 西点师在这里并不稀奇,为了满足向雾这张挑剔的嘴,厨房有专门的厨师工种。 中式厨师分红案和白案,其中红案厨师又根据不同菜系和不同烹煮方式区分,西式厨师又分冷菜、烤肉、海鲜、烹炒与西点师,除此之外向雾还喜欢吃东南亚菜系,所以还另有一名东南亚菜厨师,都是从顶级餐厅中聘请来的行政总厨或主厨。 至于食材方面就更精细了。 向雾爱吃海鲜,厨房内专门设置“水族馆”区域,养着各种名贵的深海鱼,都是现钓现捕后空运过来,还根据不同品种设置不同水质、水温与光照。 其中一间房则改装成专业的无土垂直农业种植,利用传感装置实现对蔬菜生长需要的光照、温湿度、营养液的全自动调控,确保新鲜无污染,以及大多水果也是从后院现摘的。 向雾听赵姨介绍完已经瞠目结舌。 她从前家中也有许多厨师,但远远没有精细到这种近乎奢靡的程度。 赵姨看着她表情笑起来:“您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去看过车库?” 向雾眼睛倏地亮了:“车库!” 向雾兴趣爱好多,爱买的东西自然也多,不止衣服、包包、珠宝和手表,她还爱买跑车。 不过从前向和德嫌她性格咋咋唬唬,反对她开跑车,于是限制她在这方面花钱,买得自然不尽兴。 “哎哟雾雾你慢些跑!”赵姨在后头笑道。 “在地库?” “对。” 向雾急匆匆坐电梯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她就不自禁“哇”一声。 这车库一看就非常符合她审美,黑银两色的墙与顶,纯黑地面,线型灯带,每一个车位都是嵌入式感应灯带。 入口处几十副车钥匙分别放在银盒中,向雾随手取下一副兰博基尼钥匙,与此同时,车位灯“唰”得亮起,visiongt被点亮,被灯光映照得更是帅气至极。 “哇!”向雾这回更是要蹦起来。 这也太帅了!!! “这都是钟叙之给我买的?!” 赵姨笑盈盈看她:“婚后先生给了您一张无限额卡,都是您自己买的,先生不限制。” 向雾跑过去,张开双臂抱住那辆visiongt前引擎盖,重重亲一口。 她决定原谅四年前那个决定和钟叙之结婚的自己。 洁癖男讨厌鬼又怎么了?真没想到钟叙之那么有钱那么大方! “您还没看过您的衣帽间呢。” 赵姨从小照顾向雾,也是真的喜欢她,虽然性格娇纵了些,可也是真的直爽可爱。 她喜欢看向雾这副模样。 “卧室隔间?看了呀。” 百来平,相较车库,没什么稀奇的。 “不是,那里只放您的当季新款常服。” 向雾眼睛又亮了:“在哪儿?!” 她跟着赵姨到主衣帽间,再次咋舌,这这……谁家的衣帽间有三层楼?! 映入眼帘的便是壮观的三层楼高的高跟鞋墙,向雾仰着脖子看了许久,饶是她自认见多识广,这一刻还是被震撼。 她分不清这三层楼高的衣帽间到底有多少面积,这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分门别类区分出不同功能区,高跟鞋区、包区、香水区、配饰区,服饰区更是一眼看不到头,都是各大品牌最经典、最难买的衣服,色彩艳丽、风格各异,以及上着锁的珠宝区,钻石宝石珍珠翡翠。 她从不担心夸张的珠宝首饰抢夺自己的锋芒,大多都是大珠宝套链,还有未镶嵌的裸钻裸石,一看就是拍卖级别,在微弱的灯光下依旧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向雾简直应接不暇、目不转睛。 这感觉太奇妙,这三层楼的宝贝都是她这些年精挑细选来的,最符合她的审美,而此刻失去记忆的向雾一瞬间拥有这么多,简直不能更快乐。 她挨个儿试戴戒指,又拎起沉甸甸的宝石项链在脖子前比划,一边感慨自己眼光真好,一边忍不住问:“钟叙之到底有多少钱啊?” 赵姨再次笑起来:“哎哟雾雾,这问题您问我我问谁去?” “这些真都是花的钟叙之的钱?” “嗯。”赵姨说,“您从前说了,有钱不花王八蛋。” 向雾步子都轻了,快乐地“哼”一声:“这倒是。” 钟叙之都把卡给她了,她才不会花自己的钱。 花钱爽,花死对头的钱更爽! “傍晚有几个服装品牌会带新品过来,是原先就定了时间的,您身体吃得消吗?或者我和品牌另约个时间。” “不!不用!必须吃得消!” 向雾从前就是许多品牌的顶级vic,当然有资格让品牌上门.服务,只不过向和德不想女儿太过奢靡所以从不允许在家开这个先例。 “我这样,我爸就从来没说过什么?” “向董倒是斥责过先生太过纵容您,不过当父亲的嘛。”赵姨说,“嘴上这么说,心里一定是再满意不过。” 毕竟教育女儿是做父母的责任,丈夫是无权的。 …… 中饭过后,各品牌方便陆续来了。 这些sales都非常熟悉向雾喜恶,带着一看就写着向雾名字的当季秀款,也带着与向雾身型相仿的模特负责试衣。 厨房又送来下午茶,低糖甜品与红茶。 向雾悠闲地靠在沙发,阳光穿透落地窗落在骨瓷杯碟的鎏金纹。 微信提示音响起,李悦栗发来一条语音。 向雾点开—— “宝贝儿,昨晚什么感受?有这么牛逼的老公居然还能体验两次初夜,真……” 向雾手忙脚乱暂停语音。 世界安静了,又过于安静了。 “你有病啊李悦栗!”向雾压低声回。 模特们停下展示动作,这是顾客回复短信时的常规礼仪,只不过此刻未免有些过于尴尬。 sales俯身试探询问:“向小姐,我们继续?” 向雾又在心里骂一遍李悦栗,故作镇定点头:“继续。” 李悦栗又回复一条语音,这次向雾记得切换听筒模式,便听到那头传来放肆的笑声。 “亲爱的雾雾公主,你今年26岁,可不是22岁哦,害羞什么?咱们钟总虽然看着正经,我可早就跟你说过这种‘老黄牛’床上也是兢兢业业默默猛干的类型!” “……” 有病!什么老黄牛! 钟叙之是老黄牛她成什么了!? 向雾懒得理李悦栗,将手机丢到一边。 只是脑海中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的画面。 钟叙之高挺的鼻梁,坚硬与柔软的触碰、碾压,镜框带来冰凉触感,以及落在他镜片上的水珠。 啊啊啊啊啊! 钟叙之也有病!都有病! 向雾悠闲的下午被毁了。 为了补偿自己,她买下十几件高定服饰、三套高珠套装和几个新款限量包包,用钟叙之的卡付钱。 黑金卡划过pos机,向雾喟叹一声。 好爽。 好爽好爽好爽! sales们拿到好业绩,和向雾约定下次上门.服务时间,笑容满面离开。 与此同时,手机又是一震。 向雾看着跳出的聊天框中的“钟叙之”三字蹙起眉。 什么嘛,抠门!她这头刚一刷卡就来兴师问罪了? 向雾点开,内容却无关刷卡。 钟叙之:「雾雾,下班我来接你回爸妈家吃饭。」 今天是周五,婚后向雾每周五都会回家吃饭。 向雾回了个“哦”,又盯着连名带姓的备注若有所思。 谁家恩爱夫妻给老公备注全名啊? 我们一定是假的! 而且…… 向雾指尖滑动屏幕。 三年婚姻,竟然没有聊天记录?! 向雾:「为什么我们没有聊天记录?」 钟叙之:「前段时间我们吵架,你把我拉黑了。」 “……” 向雾:「那我们为什么吵架?」 钟叙之:「是我不好。」 这算个什么回答? 向雾:「别转移话题,你可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婚内出轨啊。」 向雾简直要因侯禹十年怕井绳。 钟叙之:「如果我婚内出轨,应该不只是拉黑这么简单。」 这倒是,向雾赞同。 钟叙之又发来一条语音。 向雾点开—— “我不可能出轨,三十年来我只有你一人。”男人嗓音磁沉,说得认真。 差点忘了她26岁,钟叙之也已经30岁。 老男人!算你好命! 向雾在心中想,正准备回语音又听到他下半句。 “我们的第一次是我的第一次,不管是接吻还是做.爱,几十年后我们的最后一次也会是我的最后一次,我只会和你结婚,也只会和你接吻,和你做.爱。” “………………” 向雾脸颊一热。 狗东西!谁让你这么表衷心的! 6、第 6 章 钟叙之准时下班回家。 向雾上车时他正在通话,他如今骤然回国,海外还有诸多事项需要交代布置。 等他挂断电话,向雾甩了甩裙摆,指间6克拉粉钻也折射出耀眼火彩,钟叙之侧头看去。 向雾朝他眨眨眼:“刚买的。” 钟叙之声线平直:“很好看。” 未免太冷静了些,这粉钻不论是颜色还是净度都是极其罕见的珍宝,他都不问问价格?大几千万呢。 向雾又补充:“刷你的卡。” 钟叙之停顿了下,轻笑出声:“雾雾,我们已经结婚,不分你的我的,不用告诉我。” “……” 向雾本还想看他听到价格后肉痛的表情,没想到眼都不没眨。 不过倒也不失望,他这话说得她爱听。 钟叙之这人虽然讨厌,不过作为结婚对象而言还是不错的。 向雾百无聊赖靠在车椅背,指尖绕着裙摆打转,斜睨着一旁的钟叙之。 他依旧一身很“钟叙之”的西装,古板、冷肃、规矩,一整天下来依旧挺阔熨贴,大腿上放着台笔记本,正在看邮件,即便在车内坐姿也一丝不苟过分端正。 “钟叙之。” “嗯?” “李悦栗说我们俩婚后感情还算得上不错?” 钟叙之正在敲键盘的指尖停顿,转过头来:“嗯,不错。” “你对‘不错’的定义是什么?” “和谐。” 向雾“哼”一声:“我可还因为吵架拉黑你呢,和谐什么?” “如果一段婚姻完全不吵架,只能说明是一潭死水。”钟叙之看着她,低声道,“总体而言,我们很和谐,各方面。” “……” 他说得面不改色,向雾的思想却再次一路滑坡。 都怪这个老东西昨晚荼毒她的思想! 司机还在前面,向雾迅速换了个话题:“每周五都回我家吃饭,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去你家吃饭?” 向雾当然认识钟叙之父母。 他们这个圈子从小就互相熟识。 在向雾的印象中,钟叙之父亲是个非常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与她交集不多,见了也只是礼貌性地称呼一声“伯父”。 而钟叙之的母亲是位非常漂亮、非常温柔的女人,话也不多,在宴会中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但向雾很喜欢她,觉得她温柔善良,永远都平易近人,这在她们阶层中并非易事,过于优渥的出身与环境总是会将骨子中的傲慢养得浑然天成。 “没有固定时间。” 钟叙之停顿了一下,“我父亲两年前去世了,我母亲祖籍珠海,在那之后也搬回去住了,我有时会去看她。” 向雾轻轻“啊”了一声。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失去的四年记忆并非可以一挥而过的,其中甚至还经历了生离死别。 她并不擅长安慰人,悄悄看一眼钟叙之,他却是神色如常,只是眉眼低垂,总能从中察觉几分挥散不去的落寞。 “伯父……”她迟疑着,怕掌握不好分寸,“是生病吗?” “车祸。” 似是察觉到她情绪变化,钟叙之握住她的手,反倒安慰她,“没事,都过去两年了。” 向雾在手机中找到钟母李婉宜。 她们倒是保持联络,基本每个月都会日常问候与分享,钟母还会给她寄当地特色的黄油曲奇和蝴蝶酥。 北京的晚高峰很堵,等开到向宅已经日暮四合、夜幕低垂。 钟叙之下车,向雾看着他依旧挺拔的背影却莫名看出几分晦涩难当。 向雾虽然娇纵任性,但本性始终善良,心就这么抽疼了下。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何况钟叙之神色寻常,突然安慰反倒容易叫气氛过于低沉。 向雾突然向前跑了几步,一把搂住钟叙之手臂,上半身贴靠过去,下巴仰起搁在他肩头,睫毛忽闪忽闪,脆生生开口:“老公!” 钟叙之脚步倏地一顿,而后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什么嘛。” 向雾松开手,撇了撇嘴,“还说我们恩爱呢,叫个老公还脸红?” 钟叙之倒不是头一回听向雾叫老公。 他听过许多次,只有两种适用场景,一是买了她非常喜欢的礼物时,二是在床上含着哭腔一边骂人一边哄人时。 “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吗?”钟叙之认真问。 向雾打掉他的手,不满道:“我想要什么还需要出卖色相?” 钟叙之快步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向雾甩了一下,没甩开,她推开家门,喊一声“爸妈”,继续喋喋不休:“说真的,钟叙之,我们就是假结婚吧?一声老公就把你吓成这样,你叫过老婆没?” “叫过。”钟叙之轻笑出声。 向雾一顿,还在震惊于这老古板笑起来还挺好看,腰就被搂过去面对他。 钟叙之俯身,在她唇上轻碰,含着笑意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老婆。” “……” 向雾睁大双眼,捂着嘴一边“你你你”“我我我”,一边又后知后觉因为那声称呼打了个寒颤。 好奇怪,太奇怪了。 “你凭什么亲我!” 向雾压低声音怒斥道,“我没同意你亲我!” “昨晚我不是就已经亲过你了吗?” “你什么时候……” 向雾话茬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亲。 “啊!” 向雾一声尖叫,向和德从玄关口探出脑袋:“喊什么!医生都说了要你保持情绪平和!” “我平和不了!他有毛病!” 向和德:“他有什么毛病?” “他——!” 钟叙之不要脸她还要脸呢,她才说不出口! 向雾崩溃地踩上拖鞋往里走,“反正他就是有病!” 向和德看向钟叙之,沉稳踏实,怎么看怎么满意,上前拍拍他肩膀:“多担待啊叙之,我这女儿……” 向和德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可话里话外无不宠溺。 钟叙之也笑,生出几分无奈的纵容:“雾雾只是还没适应。” 正好被向雾瞥见,又恶狠狠瞪去一眼:“我跟你没完,等回家!” 话音刚落,耳朵就被宋徽捏住提了提:“雾雾,你不许再欺负叙之。”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欺负钟叙之。 分明就是她被欺负! 真讨厌,老东西惯会伪装! 到客厅,向雾脚步一顿,视线停在沙发上坐着的小粉团儿。 小粉团儿也看着她,眼睛黑葡萄似的,甜甜开口:“姑姑,你来啦?” ……姑、姑姑? “你姑姑摔了脑袋,已经不记得你了。”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向雾回头,看到表哥陆妄山以及他身后的云檀:“你你你们,都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人复合。 陆妄山笑了:“还真不记得了?我还以为又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话音刚落,就被云檀拍了一巴掌,她牵住向雾的手:“那你现在头还会痛吗?除了不记事还有别的难受吗?” 向雾摇头。 陆妄山抱起小粉团儿:“跟姑姑介绍一下自己。” 小粉团儿嗓音也脆生生的好听:“姑姑,我叫陆颂禾。” “你好漂亮好可爱呀,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向雾夹着嗓子说,又凑到云檀耳边,“幸好不像她爸。” 云檀笑起来。 钟叙之跟着向和德也走入客厅,陆颂禾朝他张开双臂:“姑父抱!” 向雾被那称呼弄得又打了个哆嗦。 什么鬼姑父! …… 饭间向和德和钟叙之有说不完的话,向雾了解自己父亲,知道他那表情分明是对钟叙之满意得不行。 得知钟叙之已经交接完海外项目,后续不会再长期出国,向和德点头,见一旁向雾和颂和玩得正好,便提议:“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等雾雾身体恢复,也可以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向雾瞪着自家老头儿,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自己都是一个“意外”。 30年前宋徽是国内最当红的电影演员,为了满足出镜要求,节食与过量运动都是常事,难免耗损气血影响生育,原本他们计划这辈子就两个人也不错,没想到年近四十在一次旅行途中有了向雾。 向和德老来得女,自然宠爱有加,才将向雾宠成如今这般。 向雾:“我都还在考虑离婚,你还催上孩子了,我可没生孩子的打算。” 向和德深吸一口气,又要斥她浑说。 被钟叙之抢先:“生育与否本就该由雾雾做主,我都同意、愿意。至于离婚——” 钟叙之勾唇,覆住向雾的手,“雾雾现在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我们都该给彼此一些时间。” 这话听得向和德愈发满意。 向雾可听不下去,见颂和也吃好便陪她一起去客厅看动画片。 钟叙之与向和德继续围绕公司话题聊天。 钟叙之这人礼貌、得体、端正,从坐姿与举止都能看出,即便和向雾结婚多年,敬酒时也始终保持双手持杯、杯口微低。 向雾坐在沙发瞧着,趁他敬酒之际发去短信。 「你好假啊。」 「老公。」 钟叙之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他垂眸刚看一眼,便被那一口辛辣的酒呛得辣了喉咙。 向和德急切问怎么了,宋徽吩咐佣人拿毛巾。 向雾终于满意哼笑一声。 她低头,视线落在陆颂禾身上。 都说小孩儿的眼睛最能看透人心事物,或许她能看透她和钟叙之的关系。 “颂禾啊。” “嗯?”小粉团儿眼睛还紧盯电视。 “你觉得钟叙之这个人怎么样?” “姑父很好呀,特别帅。” “哇颂禾,姑姑真得好好修正你的审美诶!钟叙之还帅?” 陆颂禾朝她看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向雾没看懂:“你笑什么?” “我知道,爸爸说了,这就叫打情骂俏。” 小粉团儿笑咪咪道,向雾眼前一黑,板着脸认真道:“小颂禾,你真得好好学成语了!” 陆颂禾从前和向雾相处久了,性格不像父母,反倒像她,鬼灵精地摇头晃脑,大嗓门道:“姑姑害羞啦!” 向雾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你不许乱说!” 向雾怕她语出惊人,不敢再问,百无聊赖地也看了会儿动画片,又偷偷朝钟叙之看去。 她可不会承认钟叙之帅! - 饭后,陆妄山一家三口便先离开,向和德又将钟叙之叫去茶室聊天。 真把这女婿当亲儿子了么?向雾心想。 宋徽给向雾倒了杯新泡的金骏眉,柔声道:“别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雾雾,这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我没开玩笑。”向雾说,“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和钟叙之结婚。” “你知道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要做主你婚姻的想法,你是我们的意外之宝,即便你选择不婚,一辈子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们也求之不得。所以当初选择结婚、和谁结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宋徽的嗓音温润,如初春的风,也让向雾静下心来。 “你暂时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可妈妈记得,也都看着,这三年叙之待你真的很好,否则你爸爸也不会那么喜欢他。” “雾雾,旁人都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含着金汤匙,可福祸相倚,你这样出身的人,尤其是女孩,如果不会衡量一味追求热烈的爱情,大多会招来不幸。” 宋徽说的这些,向雾也都明白。 “双方都是承载着庞大财富与利益的家庭,那么这段婚姻如果能得到对方的尊重、纵容,相敬如宾,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人生,何况叙之三年如一日,把爱护做到极致。” 宋徽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性,却也不愿意让婚姻去搓磨改变,找到一个愿意爱护纵容她一辈子的男人不是易事,但她是真的看好钟叙之。 向雾靠着抱枕,小声道:“可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宋徽笑起来:“你可以慢慢适应,从头再感受一次,当你认真做出决定,不管是何种决定,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宋徽看向雾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换了个话题:“之前你提起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向雾愣了愣神:“什么项目?” 宋徽一顿,反应过来向雾自然也已经忘记自己从事的工作。 向雾大学读的是媒体艺术与编导范畴,她有足够的艺术审美和市场敏锐度,也有足够的金钱与人脉,宋徽从前还是知名演员,她成为一名电影制片人、出品人不算误打误撞。 她很有天赋,也拥有一名制片需要的统筹能力、交际能力,她在这个领域甚至不止“小有成就。” 向雾成立了自己的影业公司,拥有众多国内顶尖编剧、导演与演员,打造了“雾灯”电影厂牌,拥有独立风格,成为响当当的招牌,数不清的项目都想得到她的青睐与投资。 不止“雾灯”厂牌知名度高,向雾作为电影幕后人员也拥有高知名度,社交媒体粉丝众多,她偶尔分享生活、偶尔分享片场小记,有她自身的粉丝,也有许多演员粉丝。 不仅如此,各大顶奢品牌也青睐她,那些她随意分享的生活照中出现的服饰、饰品甚至茶具都会得以热销。 而宋徽提及的项目是向雾上个月接触的一个剧本,她很喜欢,迅速进入筹备阶段。 听完宋徽的话,向雾才记起上午好像是收到一封邮件。 她连忙取出手机点开,的确是工作通知。 新项目名为《迷雾》,是她“雾灯”厂牌中系列电影中的第三部,前期已经确定核心创作团队,但旗下演员都不符合她对剧本男主角的想象,所以本周五是开放试镜选角。 说实话,看完这些,向雾是茫然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雾失忆的消息对外封锁,她现在要接触的是四年后向雾的工作。 宋徽说:“如果你对制片和拍摄过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妈妈,至于其他策划统筹和投资相关的问题,你可以问叙之。” 向雾透过窗户看向茶室中的钟叙之。 她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钟叙之的确生了副好皮囊。 尽管穿衣行事古板,可优越的身段比例依旧难掩挺拔气质,他没有丝毫向雾最讨厌的纨绔子弟的习气,斯文优雅,身处名利场中却连与生俱来的傲慢都显得得体低调。 夜幕低垂,男人的侧脸映着暖黄柔光,屏退坚硬与凛冽,向雾莫名再次想起方才日暮四合下他寂寥的背影。 他才刚过三十,父亲就去世,母亲也不在身边。 向雾脑中这么想着,又猛地打了记寒颤。 停停停!向雾! 心疼男人就是你倒霉的开始! 而且,帅?! 她竟然觉得钟叙之帅?! 26岁的向雾,你真是审美降级了! 一定是结婚太久,也太久没见新鲜年轻的男人了…… - 向雾车祸失去记忆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自然也不能在公司内公开,这意味着22岁的向雾要接触26岁的向雾的工作。 但她并不害怕,艺术审美是她二十几年来积累的,更不用说其他涉及的统筹和交际能力是她向来具备的。 她提前研读了剧本,琢磨清选角要求,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看完了自己从前参与制片并出品的几部电影,期间无数次感慨自己的艺术审美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周五,向雾便去参加试镜选角。 刚进入影业公司地库电梯,迎面便走来庄念——公司一哥,未满三十岁便身扛五十亿票房,还拿下视帝桂冠。 “雾姐。”庄念熟络地同她打招呼。 他是极具少年感的形象,一笑便像海风拂面。 向雾觉得神清气爽,打了记招呼,踩着高跟鞋步入电梯。 试镜场地在十楼大活动室,今天公司许多人,向雾一路被打招呼,熟悉些的叫她“雾姐”,资历浅些的便称呼“向总”。 公司旗下艺人都是过了向雾的眼的。 她从不要求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她的影业公司主攻电影市场,旗下艺人每一个都是各具特色、各具风情的皮相骨相都极为优越的电影脸,每个人都有辨识度,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她年轻时喜欢跑欧洲看各大品牌的秀,看惯了顶级秀场的顶级模特,选出来的艺人身材自然也以此对标,女人男人个个都出挑亮眼。 向雾开始喜欢自己26岁的人生了。 她这些天总是看钟叙之。 她其实很喜欢钟叙之身上那股子矜贵但不傲慢的气质,她厌恶在她面前高傲自大的男人。 于是看他就逐渐顺眼起来。 向雾便陷入矛盾,她不允许自己觉得这个讨厌鬼顺眼,更不允许自己觉得钟叙之帅气。 他明明是个老东西! 她一定是太久没见新鲜男人了。 选角导演和其他制片人都已经到了,参与试镜的男演员们也已经候场。 剧本使然,此次男一号选拔通过初试的大多是电影学院的新面孔,稚嫩阳光青春,朝气蓬勃。 向雾推开活动室的门,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年轻男人的味道。 7、第 7 章 钟叙之回国后第一场饭局逃不去。 同龄人逐渐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中国人的传统酒桌上谈生意,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坐在主位,话不多,奈何敬酒的人实在太多。 钟氏集团前不久刚拿下海外诸多大型建设项目,涉及下游供应链诸多,大家都想在攀谈中签下合同,分一杯羹。 酒过三巡,这些自幼相识的富家少爷们话匣便打开,喝酒抽烟、聊天玩笑。 钟叙之只偶尔应声,或以淡笑应付。 忽然,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照片短信。 照片是在向雾的影业公司门口拍的,向雾坐在车中,有个男人躬身站在车边朝她递去一杯冰果饮,脸上是热络殷切的笑,向雾也回以笑容,像朵明艳的花。 钟叙之面不改色,可眉微微向下一压就是浑然天成的傲慢:「谁?」 保镖回复:「向小姐公司旗下的演员。向小姐现在准备回家。」 保镖是钟叙之安排的,向和德知情,向雾不知情。 向雾这样出身的女人出门通常都有保镖随行,但向雾实在讨厌被人跟着,觉得别扭至极,所以这名保镖只跟向雾行踪,不贴身。 至于汇报内容,包括向雾出行路线、日常活动,以及身边出现的生面孔,事无巨细。向和德对此也不知情。 钟叙之点开向雾的微信:「雾雾,你在哪里?」 向雾:「?」 只一个问号,钟叙之听懂了——你少管我。 他勾唇:「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向雾:「喝多了吧你!」 钟叙之依旧听懂了——敢指使我! 下一秒,向雾又发来一条:「干嘛让我接?」 钟叙之:「应酬,脱不开身。」 钟叙之:「想回家了。」 红灯前,向雾点开钟叙之发来的定位,离她倒不远。 向雾:「我的车费很贵。」 钟叙之:「好。」 向雾今天刚看到一台新发布的即将上市的全球限量跑车,很难拿,连她也没把握能够拿到。 她将发布图发给钟叙之,他只一个字:「好。」 接着又是一句:「但等你彻底痊愈后再开好吗?」 向雾满意地轻笑一声,将车掉头。 十分钟车程,向雾踩着高跟鞋到钟叙之发她的包厢号门口。 屋内有些吵,有许多人交谈的声音。 向雾敲门,咚咚两声。 里头有人喊进来。 向雾推开门,没进。 大家原以为是倒酒的服务员,头也没抬,不知是谁先发现,“嘘”一声,众人纷纷抬头,随即噤声。 向雾倚在门框边,双臂环胸。 停滞了十数秒,男人们掐烟的掐烟,开窗的开窗,胡乱挥几记手好让烟味散得更快,就连闲聊间随意捻开的领口扣子也都重新扣上。 “哟,咱们雾雾公主怎么来了?” “雾雾来坐啊。” “雾雾身体看起来恢复得很好啊,一如既往福大命大必有后福。” 整桌人都认识向雾,也是自幼相识,因此都叫雾雾,而不是什么“钟太太”。 向雾从没被称呼过钟太太,她是雾雾、向总、向小姐。 “不坐了,有事儿。” 她偏了偏头,看主位上的钟叙之,“还不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向雾就是这位神。 大家方才还缠着钟叙之不肯放人,这下纷纷附和让他赶紧回去,说雾雾刚出车祸他理该好好照顾。 钟叙之轻笑一声,回答:“走。” 他拎起西服,走到向雾身旁揽住她肩膀,朝众人说:“抱歉,先失陪,大家吃好喝好,账结我单上。” 等进入电梯,向雾肩膀一扭,甩开钟叙之的手,横他一眼:“谁允许你碰了?” 钟叙之收回手:“刚才在附近?” “去公司了,选角。” “选到满意的了吗?” “暂定三人,训练后定人。” “嗯。” 夜里风大,钟叙之请泊车员去开车,和向雾一起在酒店门口等候。 向雾偏头,看男人映着黑幕中昏黄的灯光,硬朗的轮廓与五官被模糊出温柔的味道。 相较今天见到的那些年轻男人,钟叙之像一杯陈年酿就馥郁的红酒,拥有厚重的质地、温润的口感,数年来持续锻炼的身躯挺阔结实,有一股与他气质不相符的野蛮,却又被衬衣、西裤、领结、袖箍贴合包裹,压制出与众不同的斯文气,又生生拉扯出风味独特的欲气。 向雾脑中如精密仪器这么估量着。 虽然失去了四年记忆,可这具26岁的向雾身体似乎和22岁的向雾有些不同,今天选拔的那些男人都年轻帅气,也非千篇一律的公式化长相,可相较钟叙之,还是太单薄轻浮了些。 向雾收回视线,心想,26岁向雾的人生,倒也算得上不错。 父母身体依旧健康,好友依旧在身边。 职业嘛,很有意思,也很有成就。 至于婚姻,向雾认可妈妈说的,钟叙之是一个不出错的最上乘选择。 向雾那辆招摇的visiongt很快稳稳停至门口。 钟叙之给她开了车门,而后将手中的西服放至后备箱——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难免在饭局沾染上烟味。 上车便看到那杯照片中的冰饮。 向雾今天做了手部护理,涂了一层裸色护甲甲油。 她从不做夸张的美甲或贴甲片,太伤指甲,她那些昂贵的戒指与手镯也无法与之适配。 钟叙之看着她拿起那杯冰饮,伸手夺过。 “太冰了,你快来例假了。” 向雾一愣,因他这话又觉得浑身别扭:“……你还知道这个。” 钟叙之勾唇淡笑:“很好记。” 她从小到大被金尊玉贵地养着,身体非常健康,气血充盈,经期雷打不动地间隔28天。 只是28天,总归不像以月计数的30天那么好记。 向雾单手扶方向盘,在红灯时偏头看向钟叙之:“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我的。” “你问什么方面?” “比如,我喜欢吃什么?” “很多,你喜欢尝试,各种菜系中都有你很喜欢的,论偏好,你更喜欢海鲜,中式或生食更多。”钟叙之说,“其实家里厨师擅长的就是你喜欢的。” 向雾得承认他说得对:“我喜欢的衣服品牌?” “你现在喜欢的和从前不一样。你23岁那年我们结婚,那时候你喜欢——” 钟叙之说了几个品牌名,的确是她年轻时喜欢的品牌风格。 “那现在呢?” 钟叙之又说了几个品牌名,向雾在衣橱里的确看到许多这些品牌的服饰。 真是稀奇,她居然要通过钟叙之来了解26岁的自己。 向雾又问了些问题,比如她喜欢的运动、她喜欢的花、她讨厌的食物。 不得不承认,钟叙之非常了解她。 向雾礼尚往来:“那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 “品牌呢?” “我大多是定制西服。” “……” 老古板,向雾又在心底骂一句,“运动?” “高尔夫、网球一类是社交需求,平时去健身房比较多。” “你怎么那么无聊。” 都没点儿自己的喜好吗?不过肌肉锻炼得很漂亮。向雾在心中客观评价。 钟叙之笑了声:“所以我要娶个有趣的老婆。” “……” 向雾拍掉一身鸡皮疙瘩,扭头瞪他一眼:“便宜你了。” “嗯,便宜我了。” - 到家。 向雾在主卧卫生间洗漱,钟叙之则去客卧卫生间。 等向雾洗澡、护肤结束,钟叙之早已经洗漱完,依旧睡地板,戴着副眼镜看电脑处理工作,倒显得可怜,像被苛待。 这些日子他规规矩矩打地铺,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试探动作。 钟叙之知道,向雾不是可以随意对待哄骗哄诱的人。 向雾到床上,挤上身体乳抹腿。 忽然,她察觉身侧的视线,偏头。 “谁允许你看了?”向雾别扭。 钟叙之轻笑:“我这应该不算偷看。” 向雾伸腿,脚尖直接抵上钟叙之的脸,将他脑袋推回去:“我不想你看,就是偷看。” 与此同时,向雾看到他睡衣领口肩颈处的红痕。 “等会儿。” 她忽然凑近,扯开钟叙之领口,细看下似乎是……咬痕?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都结疤了。 “老公,这是你哪位前女友留下的?”向雾偏头问。 “我没有前女友。” 向雾一哂:“正常,理解。” 又问,“那这是谁的杰作?老公,没女朋友却在这种地方留咬痕,你从前过得也挺精彩啊。” “是我老婆比较精彩。” 向雾张了张嘴,脑袋蒙了那么一瞬,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咬的?” “如果是别的女人,你不杀了我吗?” “……” 向雾忍不住凑过去,张嘴隔空比划了下,想看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尺寸。 刚才还觉得抓住了钟叙之风流韵事的把柄,没想到一口锅猝不及防砸向自己,于是推翻从前的猜想,转而质问:“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咬你,是不是你对我使用暴力?” 向雾就这么坐在床边,躬着身凑近了看他脖颈。 钟叙之视线不受控就落在她荡开的衣领,她是真的完美契合肤如凝脂这个词,又对自己的身材高要求,运动健身偏好胸背与臀腿,天生与后练,丰腴得恰到好处。 她的脚踩在他大腿,不耐烦地催促:“问你呢。” 钟叙之喉结滚动,嗓音就这么哑下来:“如果做.爱时让你流了很多眼泪也算暴力的话。” “啊!”向雾一瞬脸爆红,忙不迭打断,“闭嘴!钟叙之!” 向雾觉得这太诡异了,22岁的她没经历过床事,而26岁的向雾却似乎已经身经百战,对象还是这个讨厌鬼。 而且,要咬到他肩膀的话,他们当时的姿势应该是…… 啊啊啊啊啊! 向雾一抬眼便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便回以怒意:“你少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老东西!” 向雾不准备继续跟他说话,刚要收回腿却被抓住脚踝。 钟叙之有一双滚烫的手。向雾低头,白生生的脚踩在男人的大腿,握着她脚踝的手青筋突起,至于睡裤底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揽过向雾的腰,拉向自己。 向雾空咽一记,视线上移,男人坐在地上,过分黑沉的眼仰视着她,让她一时忘了推开。 “雾雾。” “……” 那双从前被向雾嫌弃波澜无惊的眼,此刻将臣服诉说彻底。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试试?” 8、第 8 章 当晚,向雾做了一个梦。 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醒来夜幕已深,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喝了口床头的水,胸口还因为梦境中的画面微微起伏。 向雾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确是26岁向雾的身体。 26岁,经历过情事又有了那么些阅历的女人,身体深处会对男色有欲.望。 她躺在床上,看着床下的钟叙之。 又想到他方才那句——雾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试试? 向雾用目光描绘钟叙之的轮廓,夜深人寂,她终于还是心甘情愿承认,钟叙之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她对男人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如果弱小便坚毅,如果强大便温柔,钟叙之属于后者。 她喜欢拥有巨大财富与权势的钟叙之看向自己时眼底的臣服。 不过还是得看你表现。 向雾在心里说。 - 翌日清晨。 向雾下楼时钟叙之也在,他刚运动完,身上是纯黑运动短袖,因为出了汗布料贴合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向雾脚步一顿,喉咙空咽一记。 她怎么又开始觉得钟叙之性感了? 性感这个词怎么能出现钟叙之身上? 她一定是中邪了……得去庙里拜拜。 钟叙之听到声音,抬头:“今天这么早。” “中午我约了李悦栗吃饭。” 向雾移开视线,忍不住腹诽,果然是老古板,怎么还有人穿polo衫领的运动服? 早餐已经准备好。 钟叙之对吃食不讲究,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这会儿向雾起床了,他便也坐下。 “你快过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钟叙之问。 “你昨天不是要给我买那台车?” “只要车?”钟叙之笑了下,“看来22岁的雾雾宽容许多,不会狮子大开口。” “……” 向雾忍不住奇道,“我以前都要什么礼物?” “婚后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钟氏集团8%的股权。”钟叙之平声静气道,“第二年你爱上海钓与潜水,就买了一座岛。” “……” 饶是向雾,也觉得不可思议。 买岛就算了,现在她名下还有钟氏集团8%的股权,往后单单每年产生的分红都够买好几座岛了。 “那现在我名下岂不是有很多很多资产?” “嗯,过两天我让律师整理后给你,我们大部分资产都托管给第三方信托机构管理投资。” 向雾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要些什么。 至少失忆后她对26岁自己的物质已经挑不出任何不足。 “如果想到了,随时告诉我。”钟叙之说。 …… 中午,餐厅。 向雾和李悦栗一块儿吃饭,这家餐厅她们从前就常去,夏末后更新了初秋菜单,便约着再去尝尝。 李悦栗这人嘴里没有半句正经话,一见向雾便打趣:“公主,和你结婚三年的老公睡了没?” “睡睡睡睡睡,你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吗?” 李悦栗笑了,食指推了推她额头:“食色性也,做人就得及时行乐,懂吗?” 向雾不想理她,低头专心看菜单。 李悦栗还在喋喋不休:“说真的,男人过了25岁就得走下坡路,咱们钟总就算再天赋异禀,你也得抓紧他的黄金赏味期,懂吗?” “……” 向雾受不了地抬头,“钟叙之给你多少钱?天天劝我跟他睡。” 李悦栗笑起来:“公主,我是为你好,不是劝你跟他睡,是劝你抓紧睡了他。” “干脆我离婚把他送给你,黄金赏味期还是你来尝吧。” “行啊,离婚后麻烦第一个通知我取号。”李悦栗百无禁忌,还举起手吆喝道,“a1准备就餐、a1准备就餐。” 向雾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我们26岁的聊天话题都这么奔放?” 李悦栗耸肩,“嗯哼”一声。 “说真的。”李悦栗撞撞她的肩,又道,“你老公真的蛮有腔调,还有那身材,你不馋?” 向雾还是败给她了,点头,笑着说:“有点儿。” “我就说!” 李悦栗激动地一拍桌,“公主,什么时候打算睡上一睡?” “不行,我过不去我心里这关,钟叙之诶!好奇怪!” “这怎么了,不想睡钟叙之的女人你算头一个。” 向雾掀她一眼:“你少给他贴金,我愿意睡他是他的福气。” 李悦栗哈哈大笑,连声:“是是是。” 等和李悦栗吃完饭、做完美容已经到傍晚,向雾还有个工作晚宴要参加,回家穿戴化妆后便出发。 这样的晚宴在他们行业中并不少见,也是演员、经纪人们与制片、导演结识的场合。 向雾没有穿常规的礼服,而是一套香奈儿1988年的高定秀款套装。 这身衣服比她年龄还大,是她花了不少工夫辗转买来的,向雾觉得那场秀是香奈儿时装史上的经典之最。 黑白套装,黑色短西服外套配飘逸的西服阔腿裤,金属腰带掐在腰间,利落至极,再搭配珍珠便又碰撞出优雅柔美的力量。 她还戴了顶大宽檐礼帽,摩登时尚,矜贵与锋芒并存。 向雾已经提前了解过参加晚宴的人员信息,弥补自己失去的记忆。 幸好她天生就非常擅长认脸。 她一出现便吸引所有人目光,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她不仅是拥有自己影业公司的老板,还是业内知名的投资人、出品人、制片人,名副其实的金主和掌权者。 各大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立马带着手下最知名的演员上前敬酒。 “向总,有好项目一定记得我们!” “承蒙关照、承蒙关照!” “听说向总最近在筹备新项目?不知道还有没有角色可以让我们参与一下?小角色也可以。” …… 当女人拥有金钱和权力,便会有数不清的男人献媚。 名利场中每个人都长着数不清的心眼,一拨敬酒结束另一拨立马跟上,向雾手中的酒杯没停过。 即便每个人她都只抿一口,香槟也很快就见底。 她寻了个由头去卫生间。 离开时经过走廊,看到《迷雾》副导演方原,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又看到方原对面的姑娘。 向雾脚步一顿,她对这姑娘有印象,在翻阅公司签约艺人信息时。 这姑娘名叫孙萏,是公司最新签约的艺人。 “小萏今年几岁?”方原问。 “方导,我22岁了,刚从电影学院毕业。” 方原笑着点头,似好相处的行业前辈,和孙萏碰杯,看她蹙着眉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继续道:“在学校你成绩怎么样?” 孙萏抓住机会引荐自己,将自己的绩点、特长如实相告,又道:“方导,毕业大戏中我参演的《风雪漫过那座山》被评为优秀剧目,您有空的话我把视频发过去,还望您能指点一二。” 小姑娘初出茅庐,面对导演拘谨又谦卑,嗓音细细柔柔的,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 方原又问了几个问题,也和孙萏又碰了几杯酒。 向雾蹙眉,连着几杯酒下肚哪能没有醉意,方原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果然,他紧接着问:“咱们公司正在筹备的《迷雾》,你应该也知道吧?” 孙萏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这是公司的s+级项目,多少人抢破头就希望能参演一个小角色。 她连忙主动敬酒,希望能得到机会。 “有一个女主角小妹的角色还空着,我看你的形象倒挺合适。” 方原说着,伸手扶上孙萏肩膀,指尖上下摩挲,意有所指,“不知道小萏有没有意向?” 向雾看着女孩儿脸上惊喜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被茫然与无措替代。 她冷笑一声,上前:“方导原来在这儿。” 方原扭头看向雾,刚才游刃有余的气势没了,他成了孙萏,满脸堆笑躬身去碰向雾的酒杯,杯沿不敢高于她。 向雾跟他碰了,看着他喝完那杯酒,伸手握住女孩儿手腕拉至自己身后:“方导和孙萏聊什么呢,《迷雾》?” “对对,孙萏问我公司最近在做的项目,我跟她介绍一下。” “我刚才听到方导说起孙萏适合小妹的角色?” 方原知道向雾性格,她在行业内年纪轻轻就做出成绩斐然的电影,难免强势严苛,凡是向雾出品、制片的电影,所有选角必须得到她首肯,决不允许资方塞人。 于是连忙换了措辞:“我是觉得孙萏形象比较合适,当然最后定谁都需要向总您点头。” 向雾扭头看向孙萏。 之前只看过照片,如今切实看到,的确很有可塑性,撑得起那角色。 向雾从不惮于在s+项目中起用新人,对孙萏道:“我会让人发你试镜片段,录制后发我邮箱。” 孙萏今晚的心情像坐过山车,谦卑地朝向雾连连鞠躬,表示自己一定不负所托。 向雾拍拍她肩膀,让她先回宴会厅,而后重新扭头看向方原。 “方导好眼光。” 方原刚才紧绷的神色终于松懈下来,又主动敬酒,一杯饮尽:“向总才是好眼光,出品的电影部部经典。” 向雾笑了,意味不清。 方原琢磨不清地试探性看向向雾。 向雾往前一递酒杯,方原便再次躬身敬酒。 这么几个来回,向雾一杯没喝,方原几杯下肚,面上浮起醉意。 “我眼光还是不行,识人不清。”向雾含着点戏谑的笑意,轻声道。 方原面色一僵。 向雾嘴皮子向来厉害,嘴甜和嘴欠的功夫都练得炉火纯青,哄人时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给人找不痛快时也够杀人诛心。 “孙萏确实合适,我会考虑。” 向雾视线渐渐变得锐利,看着眼前色厉内荏的男人,“至于方导你,也确实不适合做《迷雾》的副导演。” “向总……” “也不适合继续留在公司,以后我的项目都不会再找你。” 刚才孙萏无措茫然的表情出现在了方原脸上:“向总,抱歉、抱歉,我明白您的规矩,我刚才实在是喝多了……” “喝多了所以就能对年轻女孩儿挺直腰杆了?” 向雾轻笑一声,“那怎么在我面前又知道该把腰弯下去了?” 方原背塌得更彻底:“向总,您大人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雾懒得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向总!” 方原忽然喊了一声,他四十来岁,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侮辱。 他握紧拳头,借着酒精开口,“我们是有合约的,您这是违约!” “你要不要去看看合约条款,到底是谁先违约?” 向雾回头,“违约金还没我一只鞋贵,不过你一分都拿不到,明天律师会联系你。” …… 向雾神清气爽地回到宴会厅,忽然脚步一顿,一个男人正笑眼看她,不知道已经围观了多久。 “雾雾,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男人长了双桃花眼。 向雾没认出这是谁,又诧异于他话中的熟悉感。 她没开口说什么,怕失忆的事露馅儿。 “我看到了前段时间的新闻,你身体都恢复好了吗?”男人问。 “都好了,本来就没什么事。” “一会儿有空吗?去楼下喝杯咖啡。” “不了,这么晚了,容易失眠。” 男人扬眉:“从前咖啡因对你不起效。” 向雾笑着耸了耸肩:“可能年纪大了。”说完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失忆还真是个麻烦事。 她悄悄拍了张男人的照片发给钟叙之:「知道这是谁吗?」 之前妈妈说过,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邵舟。」钟叙之回复。 向雾依旧对这名字没印象,不过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应该都能在网络中搜索到。 【邵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青年一代知名导演。】 向雾翻看罗列的奖项,入行第一年就获得新锐导演奖,后来还担任监制和总编剧,去年成为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很有才华的男人。 向雾喜欢有才华的男人,长得也符合她的审美。 她从前居然没想办法把他签进自己公司? 【邵舟成名史——凭借第一部电影《山雾》斩获20亿票房,获新锐导演奖!】 《山雾》? “雾灯”系列的第一部电影,邵舟是《山雾》的总导演? 【电影圈金童玉女疑感情破裂!“雾灯”系列电影换总导演!邵舟现身夏威夷疑受情伤!】 向雾:? 她点进那则新闻,果不其然看到其中关于两人过往恋情的描述,因《山雾》结缘,恋爱数月。 难怪刚才邵舟话中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等等! 所以,她刚才是在问钟叙之她的前男友是谁?! 手机再次震动。 钟叙之:「快结束了吗?」 向雾莫名心虚:「快了。」 钟叙之:「我在附近,过来接你。」 向雾:「好。」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知道她失去四年记忆,结婚三年,剩余那一年还能交两个男友啊…… 向雾只好转而去问李悦栗:「我和邵舟恋爱过?」 李悦栗发来一串哈哈哈:「美女金主和才子导演,你们当初分手还有不少影迷惋惜呢!」 “……” 向雾:「为什么分手?」 李悦栗:「因为这社会是个大傻逼,女人一有钱就开始替男人考虑自尊心!」 向雾懂了。 李悦栗:「邵舟多少受些影响,想证明自己,拒绝接“雾灯”第二部系列电影,你骂他蠢货,换了导演,也换了男友。」 向雾回:「确实蠢货。」 人脉才是这个世界上通往最快捷径的钥匙,向雾深知这个道理。 即便是她,也必须在生活工作中擅用人脉。 李悦栗哈哈大笑:「不过邵舟人还行,也有才华,无非自尊心过高,分手后还能是点头之交。」 李悦栗:「怎么样?再见邵舟有没有心动的感觉?毕竟前男友,脸还是符合你审美的。」 向雾:「是挺帅,让我好奇。」 李悦栗还没忘中午两人的话题,继续:「a1准备就餐a1准备就餐!」 向雾笑起来,发语音:“所以我拍给钟叙之问他是谁了。” 李悦栗:「?」 李悦栗:“今晚有福了公主,男人一吃醋女人就享福!” “……” 向雾真是受不了她:“有病吧你李悦栗!” 手机又震了下。 钟叙之:「我到了。」 9、第 9 章 今天早晨钟叙之给母亲李婉宜打了通电话,每个月如此,像例行公事。 母子俩谈话间向来生疏至极,钟叙之问,李婉宜答。今天却多提了句,说雾雾生日快到了,今年她就不来了,让钟叙之替她问好。 “为什么?”钟叙之说,“她看到您会开心的。” “我年纪大了,不愿意两地折腾。” “那好,等雾雾闲时,我和她一起去珠海看您。” “好。”提及向雾,李婉宜难得带起笑意。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派医生过去给您看看吧。” “不用,我一切都好。就这样,你忙吧。”说完,李婉宜挂了电话。 钟叙之沉默片刻,出声让司机调转车头开往机场。 一张飞珠海的机票,钟叙之回国后第一次见到李婉宜。 她住在父母从前留下的老房子,需要走一段长长的台阶,门口种着一棵凤凰花,满树火红。 钟叙之推开院门时李婉宜正在浇花,她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浅绿长裙,长发盘成低髻,耳边两绺碎发随风拂着。 李婉宜回头看到钟叙之,诧异了一瞬,最后淡声:“叙之。” “我来看看您。” “坐。”李婉宜进屋倒了杯茶。 两人话不多,坐在院中乘着微风喝茶,偶尔几句闲谈也都是围绕向雾。 李婉宜很少叮嘱他些什么:“你要好好对雾雾。” “我会的。” 李婉宜没有留他吃晚饭:“时候不早了。” 钟叙之起身告辞:“您保重身体。” 待他走到门口时,李婉宜叫住他:“叙之。” 他回头。 “你工作忙,以后就别过来了。”李婉宜嗓音轻柔,视线平静又近乎冷漠,看着他那张与他父亲酷似的脸。 钟叙之笔直站立着,得体地颔首:“好。” …… 入夜,钟叙之透过舷窗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北京,商务舱内很安静,空姐正低声与一旁的乘客沟通。 他就这么陷入一段回忆。 幼年记忆中的李婉宜并不像现在这样温和,她激烈、热烈、刚毅,总是与钟屹爆发争执,又被压制。 钟叙之的童年被父母的争吵充斥,那时他还不懂李婉宜拼命抗争的是什么,直到李婉宜渐渐被迫成为柔和的模样,她才用那温柔又决绝的语调对他说出一句“不自由,毋宁死”。 在大家最需要狐朋狗友疯玩的年纪,钟叙之像个异类,朋友不多。 高三时学校组织家长会,班主任私下叫来钟叙之,问他这次家长有没有空过来。 从前他父母从未参加过。 钟叙之说父母都很忙。 班主任温声道:“老师知道,你成绩好也没什么操心的,但毕竟马上面临择校,如果你父母有空还是请他们一定来参加这次家长会。” “好。” 门外,陆妄山等他一起去打球,而向雾正在他身旁。 彼时,向雾是同校初中部的学生,也是初中部校花,陆妄山是她表哥,高中部也没有人不知道她。 “为什么他爸爸妈妈不来开家长会啊?”向雾缠着陆妄山问。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快告诉我啊!” 陆妄山总嫌她吵,装没听见,向雾跳起来揪他耳朵,喊:“陆妄山!” 陆妄山简直要被她吼出耳鸣:“有病啊向雾!” “我以为你聋了呢。”向雾耸肩,“钟叔叔很忙我知道,可李阿姨在呀,我今早出门还碰到她了呢!她为什么不来?” 陆妄山大致清楚钟叙之父母关系紧张,同时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一会儿叙之出来,闭上你的嘴,知道吗?” 向雾一回头就看到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的钟叙之,转头就忘了陆妄山的交代。 死丫头蹿得比兔子还快,陆妄山没拽住她,她已经跑到钟叙之跟前。 “叙之哥哥!” 在向雾还没和他“势不两立”的阶段,她叫人很甜。 “怎么了?” “真的没人来参加你的家长会?” 钟叙之喉咙空咽,在过分直白的话中反倒不禁更挺直了后背:“嗯。” 陆妄山喊:“向雾!” 谁知紧接着,向雾眉飞色舞道:“你也太幸福了吧!” 钟叙之一愣,向雾已经抓住他胳膊:“你怎么说服你爸爸妈妈不来参加的?” 初中部也要开家长会,这可愁坏了向雾。 少女的顿感托住了十八岁少年岌岌可危的自尊。 陆妄山替他回答:“叙之回回年级前三,他爸妈没必要参加,你就不一样了,这回又考了倒数第几?” 向雾回头瞪他,懒得理会,又抓着钟叙之问:“既然他们不用参加,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妈妈,让她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陆妄山算是知道她今天唱的是哪出了。 钟叙之沉默,向雾便抱着他胳膊晃:“叙之哥哥,好不好嘛,叙之哥哥,求求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钟叙之没忍住笑。 他整个人被向雾摇晃起来,偏头看着窗外笑,阳光将他映照出温暖的味道。 “你可以去问问她有没有空。” “好耶!” 向雾隔天就去找了李婉宜,盛情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 她喜欢李婉宜,温柔又漂亮,很好说话,向雾没费什么口舌便说服她,还逗得她直笑。 钟叙之站在旁边,在笑声中沉默低下头。 …… 家长会当天,向雾先接上李婉宜去自己班级,再拉着向和德往高中部走。 礼尚往来,向雾自作主张将爸爸借给钟叙之。 “等会儿,怎么往这儿走?”向和德问。 “今年家长会就在这!” 向和德半信半疑,直到停在高三1班门口。 向雾:“老向,今天你就在这坐会儿。” “什么意思?这是高三。” “钟叙之爸爸没空,所以我把你借给他了。”向雾说,“你教我的嘛,要互帮互助。” 向和德再听不懂就白养这鬼灵精的女儿这么多年了。 钟叙之看到两人,从教室出来,礼貌道:“叔叔。” 向雾搂着向和德的腰,脸颊靠在他怀里,看着钟叙之打趣道:“你现在可不能叫叔叔啦,会露馅的!都说了,是家、长、会!” 钟叙之一愣,回头看了眼老师,拘谨地低声唤“爸”。 向和德朗声大笑,拍拍钟叙之的肩:“我要是有你这么省心的儿子可真是太好福气了,你别被这小崽子带偏了,会被她欺负死的!” 那是家长会上钟叙之的座位上第一次有人。 也是在那之后,钟叙之愈发注意向雾。 她活得如此生动鲜活,数不清的朋友、参加不完的局、用不完的精力。 钟叙之时常听陆妄山说起,向雾又跑去哪儿玩、又惹出什么祸,一个人就能活得足够热闹。 当时钟叙之自认只是有些羡慕她。 再后来,向雾高中毕业,她成日吊儿郎当的,高考却超常发挥,在北京读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 她在大学就更忙了,学习、社团、演出、大赛,吃喝玩乐。 钟叙之再见到她是在一场宴会之上。 她一如既往成为全场焦点,钟叙之的视线追随她,也看到她偷跑出去,在露台外和她新交的男友牵手说笑。 钟叙之面不改色,指甲却深深嵌入手心。 向雾很快察觉他视线,怕被父母知道自己恋爱的事,很快又回到宴会厅内。 她错拿他的酒杯,钟叙之叫住她,拿回酒杯。 他脑海中盘踞方才她与那年轻男人的画面,以及牵着的双手。 他拿起一片酒精湿巾,机械性地擦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手心在刚才被掐破皮,酒精带来恼人的刺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向雾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自那以后,向雾认定他是洁癖,又因他将她与男友的事或有心或无意告诉向和德的事与他结下梁子。 她向来轰轰烈烈,讨厌一个人也是。 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钟叙之是死对头。 钟叙之觉得这样也好。 再后来,和向雾结婚,钟叙之不知道该说自己蓄谋已久还是老天眷顾。 或许二者皆有。 他们举办了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那天向雾真的很漂亮,笑得也实在灿烂。 那一场古堡海边的afterparty被她和她的朋友们闹得几乎要掀破天幕。 钟叙之在一旁看她闹。 也是在这时,李婉宜走到他身旁:“你要记住雾雾今天的样子。” 钟叙之侧头。 李婉宜身躯被海风吹得愈发单薄,瞳孔被烟花映照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冰冷:“别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 手机的震动打断钟叙之思绪。 他又收到一张照片,是向雾与男人谈话的合照。 紧接着,向雾也给他发来一张照片,问他这是谁。 钟叙之回复:「邵舟。」 向雾那些恋情中,与邵舟这一段是最被人熟知的,当时电影《山雾》横空出世得以爆火,口碑发酵后所有演员和幕后人员都进入大众视野,数不清的媒体将两人称作金童玉女。 钟叙之重新拿起手机:「我在附近,过来接你。」 向雾:「好。」 钟叙之吩咐司机去向雾所在的酒店,而后删除方才收到的二人照片。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与路灯,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长大后才逐渐明白当年钟屹是如何用手段迫使母亲留在自己身边。才逐渐读懂母亲那句“不自由,毋宁死”背后的痛苦与决绝。 他身上有因同情母亲而泛化出来的温润善良,也有因父亲血缘带来的占有欲、控制欲等等的阴暗底色,二者碰撞拉扯,撞出刺眼的火光,组成割裂的钟叙之。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得和向雾在一起,可当阴暗的角落被炽热的阳光一照,便滋养出愈发膨胀的欲望。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钟叙之上楼去接向雾。 电梯门打开时正好看见她与邵舟。 邵舟在她准备离开时再次追出来:“雾雾,你明天有空吗?” 向雾今天喝了不少,酒意上脸:“什么事?” 这些年,邵舟从来没有一天不后悔,他知道向雾已经结婚,可始终心有不甘,即便回不去,他也想和向雾做回朋友。 “喝咖啡,去从前你最喜欢的那家——” 向雾笑着打断他:“我从不和前男友喝咖啡。” 与此同时,钟叙之出声:“雾雾。” 向雾回头,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朝钟叙之走去。 她将包包丢给钟叙之:“到这么快。” “嗯。” 电梯门一关上,她浑身就松懈下来,靠在墙壁上。 没想到四年后她的酒量还是这么差。 电梯四周都是镜子,向雾检查了妆容,又透过镜子看向钟叙之,她忽然笑了下,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约我明天喝咖啡。” 钟叙之蹙起眉。 电梯门打开,向雾主动挽上他手臂,醉意让她靠在钟叙之身上。 “你就没别的要问的了?” 钟叙之:“你答应了吗?” 向雾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我跟他说,我只和我老公喝咖啡。” 恰到好处的微醺让向雾心情愉悦,随口便加工成更能哄人的话。 男人微妙的醋意也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征服欲、胜利感,于是身体软和了,态度也软和了。 钟叙之终于笑出声。 外面起风了,钟叙之搂着向雾的肩送她上车。 向雾开始得意忘形:“你知道我以前和邵舟谈恋爱的事吗?我一见他就觉得挺帅,符合我的审美,没想到还真是我前男友。” 钟叙之的眉心又皱起。 她还在喋喋不休:“哈哈,把男人真是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钟叙之按下后排挡板按键,摘下眼镜,一手托住向雾后颈,拉近。 向雾噤声,茫然地睁大双眼。 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被一条巨蟒牢牢捆缚,肢体纠缠,紧接着口舌便被掠夺,让她呼吸不了,她成了巨蟒盘中餐,这不像“吻”,更像“吃”。 狼狈的、不太体面的、饥肠辘辘的,与钟叙之很不符的。 两人高挺的鼻尖撞在一起,她的舌头被钟叙之的压制在口腔,口水不受控地流下,又被他舔去,鼻息交织。 向雾蹙眉挣了一下。 牢牢缠绕在她身上的蟒身忽然松了些,这个吻又从“吃”回归成“吻”。 钟叙之拇指安抚性地摩挲她后颈,留给她呼吸的余地,便再次包裹上来,试探性地勾弄她舌尖。 向雾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醉意被这个吻点燃,将理智烧成灰烬。 属于26岁向雾的潜意识开始发力,她搂住钟叙之后颈,较劲似的也缠绕上他,身体和舌尖一起。 “钟叙之……” “嗯?” 鼻息交错间,向雾与他微微拉开距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潭般的眼:“我们接过几次吻?” “很多次。” “好奇怪。” 钟叙之再次低下颈,碰着她的唇瓣,哑声道:“习惯了就不奇怪了。” 巨蟒再次缠绕上来。 钟叙之紧紧搂着向雾的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接吻。 10、第 10 章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向雾看着车窗映出的自己,脸颊红扑扑,眼睛湿漉漉。 她几乎想一棒敲晕刚才的自己。 向雾啊向雾!你在做什么!你在和钟叙之接吻!还是舌吻……啊啊啊啊啊!!! 向雾的反思一直持续到进家门。 “雾雾。” “停!今晚你别和我说话!”向雾一扭头就看到他嘴唇沾上的口红,脸又一热,恶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快步上楼。 她冲进浴室,一抔凉水扑在脸上。 手机震动,是李悦栗。 「爽吗公主?」 向雾丢开手机。 过了五分钟,李悦栗又发来一条:「哇哦。」 向雾忍无可忍:“闭嘴李悦栗!” 她挫败地坐在马桶上,一低头便看到内.裤上的痕迹,于是更挫败地弯下背,脸埋进手心。 呜呜,丢死人了。 向雾在浴室磨蹭许久,一出来就瞪钟叙之,示意他闭嘴。 钟叙之倒听话,轻笑了声,闭上嘴。 尽管那笑声也听得向雾脸颊发热。 原本微醺状态下是最助眠的,今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咬着唇,脑海中都是两人车上那个吻。 她“噌”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拉开床头柜抽屉。 “怎么了?” 钟叙之刚出声又挨了一记眼刀。 向雾倒出两粒安神片一气儿吞下,半小时后终于入睡。 可钟叙之依旧睡不着,身体在26度恒温的房间内出着汗。 后来不知多久终于睡着,进入一个更加燥热的梦。 凌晨一点,钟叙之再次醒来,起身去客卧冲澡。 再回主卧,向雾已经熟睡,酒精和安神片一起起效。 钟叙之垂眸便看到她睡衣领口下白皙饱满的肉,刚被压制下去的燥热春风吹又生。 寂静的黑夜,钟叙之终于放任心底的欲望蔓延。 他单膝跪在床边,再次吻上向雾的唇,他轻轻摩.挲着,不敢吻得太用力,极尽克制地一点一点缓解自己的欲.念。 向雾向上仰了仰脖颈,钟叙之的吻便落在她下巴,于是顺势往下。 他明白自己的卑劣,跪姿能消弭掉一些,将卑劣伪装成虔诚。 唇齿间过分细腻的皮肤让他心跳加速、身躯紧绷。 他们许久没接吻,也许久没做.爱,畸念在唇齿间被饲养长大,钟叙之紧紧扣住向雾的腰。 他脑海中出现邵舟,出现侯禹,还有向雾从前那些男友。 她实在太招人喜欢,分手后对她念念不忘的更不在少数。 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他是向雾最久的一任,以后也是,其他男人不会有机会。 向雾忽然翻身抬腿,打断他的思绪。 她睡觉有夹枕头、夹被子的习惯,而此刻被钟叙之的手替代。 她今天穿的睡裙,他很轻易就察觉女人身体的变化。 “雾雾。”钟叙之心脏跳得更用力,五脏六腑都滚烫,低声,“好乖,雾雾。” 他复又吻下去:“帮帮我好吗?我很难受,雾雾。” 钟叙之的手宽大滚烫,将向雾的手轻易包裹住,握住自己卑劣的证据,男人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晚风轻拂开窗帘,清冷的月光洒入,将他掩藏的阴暗映照得一览无余。 忽然,向雾拧眉,另一只手挥了下,正好打在他脸侧。 钟叙之动作一顿,向雾没醒,只是被打扰清觉。 “钟叙之。”她蹙着眉含糊说梦话。 他喑哑着嗓:“嗯?” “好讨厌你……” 钟叙之垂眸,包裹着她手掌的指尖愈发收紧:“嗯,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钟叙之起身,去卫生间沾湿棉柔巾又出来,因为摩擦太久,也太用力,向雾手心有些泛红。 钟叙之低着头,认真擦拭干净,再抹上她常用的护手霜。 月光清泠泠落在他身上,仿佛依旧清风霁月。 - 安神片很起效,翌日向雾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钟叙之去公司了,她推开卧室门出去便看到楼下客厅的不速之客。 她和李悦栗实在太熟,李悦栗简直把她这婚房当自己第二个家。 “你怎么过来了?” 李悦栗仰头,没正形地吹了声口哨。 向雾在她开口前打断:“闭嘴。” 李悦栗笑起来:“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打住,我们可没发生你脑子里想的事儿。” 李悦栗享用着向雾的早餐,又喝一口咖啡,笑着说:“我懂,你睡到现在绝对不是因为昨晚累到了。” “我那是吃了安神片好吗?” 李悦栗挑眉:“钟叙之不行了?还得让你吃安神片才能睡着?” 向雾被她搅和得拍桌:“我都说了我们没做!” 李悦栗抬抬下巴,暧昧地朝她眨眼:“懂,你那儿是蚊子咬的。” 向雾顺着她视线低头。 她领口敞着,白皙皮肤上印上一点红痕。 向雾蹙眉。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倒是不痒。 “估计就是蚊子。” 蚊子能咬成那样?骗鬼呢!更别说恐怕这整栋别墅都找不出一只蚊子。 李悦栗由得她编:“你家蚊子真厉害。” 向雾懒得理她。 为了尽快了解公司旗下的艺人,向雾让助理整理了他们的相关资料和各类采访视频。 她一边吃早饭一边看视频,看到某个片段,主持人问及旗下艺人的mbti。 向雾诧异:“mbti是什么?” 李悦栗:“……你还把这个也忘了。” mbti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人格测试指标,李悦栗给她解释后又说,“你是esfp。” 向雾搜了搜“esfp”的描述,诸如活在当下、乐天散漫、擅长与人打交道、对讨厌的人百倍报复,倒都和自己挺符合的。 “那你是什么?” “enfp。” 只有一个字母不一样,向雾问:“什么区别?” “我是快乐小狗,你是快乐疯狗。” “……你才疯狗。” 向雾花了些时间研究各项指标的不同定义,又好奇问:“那钟叙之是什么?” “你老公你问我?”李悦栗笑了,“而且他像是会做这种测试的人吗?” 也是。 于是向雾直接将测试链接甩给钟叙之。 钟叙之:「这是什么?」 向雾:「测试题。」 钟叙之正在开会,暂停会议后点开链接,原以为只是十来道题的问卷,没想到压根翻不到头。 “继续。”钟叙之将手机倒扣在一旁,让员工继续汇报。 没一会儿,向雾便来催:「做完没?」 钟叙之轻叹一口气,再次叫停会议。 他在工作中很严苛,汇报员工被叫停两次,又见钟叙之拿着手机皱着眉认真看着什么,心脏突突直跳,部门员工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钟叙之做事向来认真,对待这份看着并不严谨的测试问卷也如此。 十来分钟后,向雾收到他的截图回复。 ——intj。 “……” 好家伙,跟她没有一个字母是一样的:“我们果然不适合结婚。” 李悦栗笑起来:“intj和esfp说是既有巨大冲突,又有致命吸引力。是不是挺像你们?” 向雾瞪她:“钟叙之花钱买通你了?” 巨大冲突倒是真的,她从前真是一点儿看不惯钟叙之,至于致命吸引力…… 向雾忽然想起昨晚的吻,狼狈又饥肠辘辘。 李悦栗:“也可以这么说,你经常刷他的卡给我买礼物。” “……” 好朋友在一起即便不聊天也不会觉得无聊,向雾和李悦栗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手机,偶然闲聊几句。 也许是刚做了mbti测试题的缘故,手机开始给她推送相关内容。 ——跟intj男结婚是什么体验? 【不浪漫不粘人,没意思。】 【稳,太稳了,想被哄时他给你说道理逻辑。】 【冷漠,已离。】 再往下翻,又开始有不同回答。 【不冷暴力,讲道理,很安心。】 【只对你温柔,结婚十几年依旧很甜蜜。】 【没人说吗?谈过的intj男那方面都很厉害。】 【我懂,intj男真的很反差,对内忠诚人夫,对外事业批,床上强势daddy!必吃榜第一名!推荐!】 “……” 什么玩意儿。 向雾退出,又点开下一个话题。 ——intj会对什么上瘾? 钟叙之会对什么上瘾?向雾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这人连最喜欢的品牌和运动都说不出,还能有上瘾的东西? 向雾点开那条话题。 猝不及防就在热评第一看到:性。 底下一堆附和赞同的评论,甚至光天化日下就开始讨论intj是s属性(施虐倾向)还是m属性(受虐倾向),最后s属性大比例领先。 向雾:“…………” 她向来喜欢乖巧听话的男人。 钟叙之要是敢对她做那些有的没的,她一定弄死他! 向雾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昨晚的吻。 钟叙之是个无聊透顶的人,古板冷静克制,情绪过分稳定,不会发脾气也不懂浪漫,跟他恋爱一定很没意思,这是向雾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他的吻却不一样,很不像钟叙之,又好像那才是他本性,铺天盖地的,强势的,像要将她彻底浸润,沾染上独属于自己的气味。 像小狗做标记,像巨蟒搅紧蟒身,又像猛兽咬住猎物后颈。 向雾几乎能从那个吻中想象到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风格,于是心尖又颤了颤。 她不觉得女性幻想情事有什么可害臊的,只不过…… 她居然在幻想钟叙之。 从前她说:全天下男人死绝了我都不愿意试钟叙之! 向雾脸颊有些烫又有些红,她向后半躺在李悦栗身上。 人生真是走下坡路了。 - 向雾生日快到了。 从小到大向雾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 小时候向和德会带她去世界各地过生日,南极、北欧、沙漠、雪山、高原……不管多忙,向和德总会抽出半个月时间来陪她过生日。 长大后,世界上再新奇的地方她都去过了,她喜欢热热闹闹的生日派对,每年都是最好玩儿也最有品位的派对。 但今年不行。 自那回车祸后,向和德越老越迂腐,说大难不死后切忌太过招摇,于是早早“下令”今年的生日不许兴师动众,只在家中一起吃顿家宴即可,还特意叮嘱钟叙之绝不能在这事儿上顺着向雾。 向雾觉得无聊透顶。 不过实在有太多人记得她的生日。 各大品牌、私人设计师、银行、保险和信托机构早早就花心思准备她的生日礼物用以维系重要客户,导演、编剧、演员、经纪人以及从前合作过的资方也都送来生日祝福与礼物,毕竟向雾不仅是棵巨大的摇钱树,还拥有非常响当当的电影品牌口碑。 生日当天,向雾微信的生日祝福更是没停过。 她一边感慨今年生日的无聊,一边挑着信息回复。 忽然,她指尖停顿。 钟母也给她发了生日祝福,还给她寄了她最爱的那家蝴蝶酥,请她注意查收。 向雾笑起来,回语音:“谢谢阿姨……” 她一顿,将信息撤回,改口:“谢谢妈妈,我最近正想着呢!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说完,脸又有点发热,真不习惯。 向雾从小就很讨长辈们的欢心,嘴甜的本事更是身经百炼,那声“妈妈”说得千回百转,撒娇意味十足。 李婉宜一打开就忍不住笑:“不客气雾雾,今年妈妈不能来参加你的生日了,不要生气哦。” 钟叙之走进家门时正好听到,脚步一顿。 李婉宜含着笑意,软着嗓,像哄小朋友的声线,他从没听见过。 “怎么会!”向雾说,“再过两个月就是钟叙之生日,到时候您一定要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到时候看吧,我年纪大了,倒喜欢躲懒了。” 李婉宜依旧带着笑意,但显然和前一句语调不同。 钟叙之垂下眼。 向雾粗线条,没听出来,还兴致勃勃回:“什么呀,我以后要是像您这么年轻简直要开心死!您躲懒没事儿,我们到时候去珠海找您,我想吃您做的蒸排骨了。” 李婉宜再次笑起来:“好啊,下回你来了妈妈给你做排骨,还有叉烧酥。” 向雾挂了电话才注意到玄关的钟叙之:“你回来啦。” “嗯,走吧。” …… 生日饭回向宅吃。 尽管今年生日不能大张旗鼓,但向和德依旧将整个院子都布置得很漂亮,一看便知花了许多心思。 即便她今天27岁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公都为她精心准备了礼物。 向雾一件件拆开,笑容满面,嘴甜着一一道谢,说着吉祥话,把一屋子长辈都哄得合不拢嘴。 钟叙之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 只要她在、只要她想,所有地方都能变得热闹又温馨,其乐融融。 钟叙之从前从未经历过的,是她轻易就能创造的。 又有长辈忍不住想催向雾要个孩子。 向雾板起脸佯怒:“奶奶,您刚才还宝宝、宝贝地叫我呢!怎么现在还催上孩子了,我可跟您说了啊,您这叫喜新厌旧!” 一屋子长辈都笑起来,说她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怎么还一肚子歪理。 “你和叙之长得都好看,生个小女孩别提多可爱,洋娃娃似的,你小时候不就喜欢给洋娃娃打扮吗?” “那生个男孩怎么办?” “男孩也好呀。” “别,噩梦。” 向雾说起自己某个早婚早育的大学学姐,两岁儿子开着玩具小汽车说要撞飞妈妈。 “女孩儿就不是噩梦了?”一说起车向和德就来劲儿:“我倒宁愿你开着玩具车说要撞飞爸爸,也好过你飙车进医院。” 又提这事,向雾理屈,不甘不愿地哼一声,扭过头。 晚饭后,向雾陪老人们打麻将,钟叙之便坐在一旁看。 向雾麻将打得不多,连着点了几轮炮,手中筹码只剩最后一张。 准备出牌之际,钟叙之拉住她手腕,出了另一张牌,又两圈下来,向雾自摸:“胡了!” 于是后几轮向雾动不动就回头问钟叙之该出什么牌。 说来也是奇了,钟叙之每回避开的牌最后都能发现是会点炮的牌,向雾连赢四把,手中筹码高高一摞,反倒外公输光筹码。 “耍赖啊雾雾,打麻将怎么还能搬救兵?”外公说。 向雾:“你们打了几十年麻将,欺负我没经验,我问我老公可不算搬救兵。” 又几轮下来,向雾成了大赢家。 时间不早了,牌局结束。 回家路上,向雾拿新赚来的牌资买了副新款满钻手镯,又给自己添了件生日礼物。 钟叙之淡笑着问:“我就没点儿报酬?” “没有。” 向雾理直气壮,睨他,而后朝他摊开手心,“我的生日礼物呢?” 钟叙之打开汽车手套箱,取出那枚帕加尼车钥匙,放在向雾手心。 向和德再三跟他强调万万不可再纵容向雾玩跑车,所以刚才饭桌上他不能拿出来。 向雾眼睛瞬间亮了:“车在哪儿?” “明早到家。” “这么慢,入境耽搁了?” “我托人改装,把最高时速调低了。” 向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最后忍无可忍:“钟叙之!你知道跑车为什么叫跑车吗?!” “等你病彻底好了,我再叫人改回来。” 向雾没那么好哄:“我才是要被你气病了!” 她气呼呼地扭过头,挨着车门坐,与他拉开距离,又实在气不过,脑袋扭回来怒视他,“你就是故意气我!你以为改回来这么容易,根本不能恢复到它最好的状态!” “那我再新买一台。” “这是全球限量!” “我能买到。” “……就你有钱!”向雾气结,“生日无聊透顶,老公也无聊透顶,我要——唔!钟叙之!” 钟叙之俯身吻住她,不许她说出那两个字。 他一手扣住她后颈,向雾挥手要打,又被他抓住手腕按在腰后。 向雾动不了,愈发气急败坏,张口就用力咬他,血腥味很快就在唇齿间蔓延,钟叙之却依旧吻着她,任由她咬,浑然不觉痛般,最后还是向雾先松开牙齿。 “你……” 向雾看着他沾血的唇,有些不自在,“你自找的!” “嗯。” 钟叙之伸手捧住她的脸,替她擦干净唇瓣,而后侧头吩咐司机去机场。 “去机场干嘛?” “给你补过生日。” 向雾看了眼手表:“算了,再两小时就23号了。” 生日就这一天,补过有什么意思?向雾心想。 “现在飞夏威夷,落地时夏威夷大概是9月22日下午两点。” 钟叙之说,“你的生日还剩十个小时。” 11、第 11 章 钟叙之知道,向雾喜欢过生日,每年她都会提前策划,举办一场最有意思的生日派对,今年这样的生日实在难以满足她。 一直到机场,向雾都还懵着。 这太突然。 她被钟叙之牵着,穿过vip通道,被机务人员引着登上钟叙之的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意味着航线是提前申请,而非钟叙之临时起意。 向雾愣了愣:“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半个月前。” 向雾抿了抿唇。 现在北京十一点,飞去夏威夷,航程与时差换算,像一场追逐时间的游戏,向雾觉得刺激,还有些,浪漫。 浪漫得不像是钟叙之手笔,他明明是个古板老男人。 “等一下,我没准备护肤品和衣服。” “我带了。” 钟叙之不仅带了,还准备得比她想象中更好。 向雾泡了澡,喝了一点点热红酒,便躺在床上由专人给自己卸妆护肤,脸颊敷着温热的柔软毛巾,向雾不知不觉入睡。 即便飞机有些颠簸,向雾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好。 等醒来时飞机高度开始下降,薄薄云层下是格外漂亮的蓝海。 再过一会儿,飞机逐渐靠近夏威夷岛,向雾看到绵延的沙滩海岸线,山川的沟壑褶皱、巨大的火山口,像一块半融化状态的熔岩巧克力。 “现在几点?” 钟叙之从身后拥住她肩膀,因为刚醒嗓音有些磁哑:“按照夏威夷西十区时间,现在是9月22日下午1点。” 向雾看到过许多新奇景色,却觉得这一次是最浪漫。 等再打开衣柜,向雾简直要尖叫。 足有十几件任她挑,每一件都符合她心意,非常有“向雾”风格。 “你买的?!”向雾嗓音都变得雀跃。 “我让你喜欢品牌的销售准备的。” 果然,不过也行。 向雾一把捧住钟叙之的脸,单腿跷起,仰头在他脸颊迅速“mua”一口,还挺响。 钟叙之都愣了下,向雾已经退回去,兴高采烈地挑衣服。 她挑了件橘蓝渐变的长裙,最适合海边日落时分。 向雾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一圈,头也不回问:“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火山。” 钟叙之看手机中最新发布的火山喷发预测窗口信息,“现在过去时间正好。” “火山?!要喷发了吗?” “嗯。” 向雾从前也看过火山,但能否碰到火山喷发也是可遇不可求,何况还分溢流型与爆炸型,她只看过前者,岩浆像河流般从山口溢出,形成熔岩湖。 其实那就已经足够壮观,但向雾还是想看到爆炸式岩浆喷溅,她喜欢任何蓬勃的事物。 “你怎么不早说,我以为去海边呢!” 钟叙之不明白去海边和去看火山还有不同的搭配,看着向雾又捞起一件衣服冲进浴室。 等再出来,她换上一套棕色吊带与短裙,搭配同色系中靴与西部牛仔风的宽檐帽,又成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向雾。 “快快快!走!”向雾拉着钟叙之快步下飞机。 从这里开往基拉韦厄火山还需要几个小时。 钟叙之开车,向雾在一旁打开网络火山直播。 十天前美国地质调查局就已经给出大致的预测窗口,前两天火山口一直在冒烟,而此刻已经能不时看到岩浆与碎石飞溅并开始溢出。向雾知道,这是火山即将喷发的信号。 “喷发后火山公园会关闭封路,我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 钟叙之声线依旧四平八稳,而后踩下油门,汽车在宽敞公路上疾驰。 向雾感受着加速的后坐力,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她心跳得有些快,咚咚咚,在胸腔有力跳动着。 她有钱有闲有颜有身材有精力,兴奋阈值拉得高,很少会像此刻这般激动。 除了能看到火山喷发本身,更多的是新奇与惊喜,这一觉前她还在北京,醒来就马不停蹄追火山,超越地球自转的速度,重新回到22号。 等再靠近火山一些,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因火山灰灰暗下来。 又过二十分钟,整片天空被远处散开来的红光蔓延,像一幅巨大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天空越来越红,车也越来越多,都是追火山的人。 钟叙之将车停在一边,和向雾一块儿往园内方向走。 脚下的土地是由过去的岩浆塑成,不平坦,向雾穿着靴子不好走,被钟叙之牵着,走在他后头。 向雾看着他,看着周围。 大家都在朝那个方向走。穿着冲锋衣、登山裤,或像向雾那样干练的短裙套装,只有钟叙之,衬衫西服,正经得像参加总统会晤。 换作从前向雾一定会嘲笑他老土,现在却没有。 她竟然觉得此刻的钟叙之性感得要命,矛盾又反差。 世界变得火红又滚烫,脚下的地是烫的,扑在脸上的空气也是烫的,周围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世界末日中逃亡的旅人。 而钟叙之是那个世界末日下也会穿一身正装的奇怪男人,滚烫的空气浸湿了他的后背与领口,他也只是扯松了一些领带。 在周遭人的欢呼尖叫中,他一本正经,看着脚下的路,时不时提醒向雾当心。 …… 终于登上悬崖上的观测点,周围已经很多人,火山喷发还未正式开始,岩浆溢出得愈发厉害,像流淌的江流,在洞口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星点。 没有人可以预估这次火山喷发会有几米高,普通还是壮观。 火山口岩浆的溢出从汹涌逐渐平缓,天际都暗下来,周围开始有人唱衰,或许这次还是见不到喷涌的火山柱。 向雾朝那人看一眼,不满地嘟囔:“乌鸦嘴。” 钟叙之在火山村中的餐厅内买了一份牛排与沙拉。 “现在几点了?”向雾问。 “晚上八点。” 还有四个小时。 向雾在这段新奇的旅途中产生一种执念,她想在她生日当天看到壮观的火山喷发。 钟叙之脱掉西服铺在地上,拉着向雾席地而坐:“先垫垫肚子。” “一起吃啊。”向雾说。 “你先吃,灰大。” 向雾才注意到,钟叙之坐在她面前,后背挡住火山方向吹来的沙尘。 在飞机上时吃过,向雾不是太饿,吃了半份沙拉、两块牛排,钟叙之从她手中接过叉子。 向雾瞧着,她从没吃过别人吃剩下的,所以看着这一幕便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而钟叙之始终面不改色,解决完最后一块牛排,他将打包盒重新盖上盖子,收拾干净准备一会儿结束一起带下山。 “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看到。”向雾有些挫败。 钟叙之那件永远熨烫得连褶皱都没有的西服外套此刻被垫在身下,沾染上火山灰,又脏又皱。 “困吗?再睡一会儿。” 在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刺激下,向雾不觉得困,只是被火山悬崖边的风吹得头疼,于是靠在钟叙之肩头闭上眼:“火山喷发了叫我。” “好。” 中途向雾睁开眼,看到钟叙之张开手掌挡在她面前,好让狂风不再吹她的脸。 在周围各种欢呼、抱怨、摆拍中,钟叙之静得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雕塑,后背笔直,手掌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向雾忽然有些明白,妈妈为什么说钟叙之是最适合她的人。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她便再次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忽然爆发剧烈的尖叫,不同国家的各种语言交织着,都是惊喜的声音,向雾眼皮轻颤着,感觉到有更刺眼的光照在上面。 还没睁开。 “雾雾。”她听到钟叙之的声音。 缓缓睁开眼,钟叙之挡在她眼前的手张开,有火光穿过指缝,向雾不禁蹙起眉,眯着眼,看到不远处喷涌而上的火山岩浆。 整片天空都成了更深更重的红,映在漆黑的夜幕中,火光如翻涌的海啸向着天际冲上数百米高,而底下流淌的岩浆像交错的血管。 向雾从前听过,火山喷发就像地球的心跳。 她此刻真切地觉得自己就站在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之上。 从四处吹来的狂风刮着向雾的长发。 她仰头看着赤红的火光,这一刻竟不觉得兴奋,而是沉默的震撼。 周围人群中热闹的欢呼声也逐渐被沉默取代,大家静静看着地球的壮丽、听着地球深处传来的吼声。 钟叙之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是一个很没有生活情趣的男人,尤其和向雾相比。 钟叙之明白。 就像此刻,所有人都在为火山所震撼,他却依旧不明白为何有如此多人愿意花费一天甚至数天来追火山,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大家或感慨或泪流,瞳孔中都是火山喷发的倒影,而他只是垂眸看着向雾。 他想抱她,也想亲她。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趁着混乱,有趁人之危之嫌。 向雾仰着头,防护口罩被钟叙之拉下,而后他俯身,一个吻落下来。 风依旧吹得厉害,夹杂着火星,向雾的长发糊在两人脸上,以缠绕的姿态,火山依旧汹涌。 向雾没有抗拒,只是贴着他唇瓣问:“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半。” 钟叙之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让嗓音变得缱绻。 “雾雾,生日快乐。” 向雾在感受着地球心跳的这一刻,也听到了自己同样蓬勃的心跳声。 12、第 12 章 钟叙之说习惯接吻后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向雾现在认可这句话。 离开火山公园时凌晨两点,钟叙之就近订了酒店。 火光依旧蔓延整片天际,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让向雾脑袋也晕乎乎。 她被钟叙之抱着,异国和陌生的语言环境消弭掉那些别扭与羞耻。 她记不清两人是怎么又开始接吻的,窗外红光映天,她靠在窗边,仰头承接钟叙之的吻。 一如既往,野蛮霸道,很不像他。 “你……” 她要说话,钟叙之又吻上来,堵住她的话,但很快又松开,钟叙之低声:“什么?” 他喜欢听向雾说话,于是慷慨地松开,只是唇瓣相碰,空气中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是骗人的吧。” “嗯?” “你没谈过其他女朋友。”向雾脑袋向后缩了下,他放在她耳后的手有些痒,“怎么会这么会接吻?” 钟叙之低笑起来:“因为这三年我们经常接吻,雾雾。” “哦。”她真是晕了,忘记还有那三年。 钟叙之又低头,鼻尖与她抵着,就这么将她脑袋轻轻抬起,再次吻住她唇瓣,手指来回摩.挲她耳垂,热烘烘的,有些催眠的意味,向雾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腰来借力。 然后便发现—— 哇。 钟叙之的腰于他身材比例而言非常细,但不是瘦弱的细,而是劲瘦,一摸便知有非常漂亮的健身痕迹,不止是死板的腹肌,肌肉线条顺着肋骨下方斜向延伸至髋骨。 向雾一直觉得男人这条肌肉线条非常性感,而随着她滑动的指尖,男人肌肉愈发绷紧。 钟叙之被她摸得好痒,一边想抓住她的手,一边又渴望被她抚摸。 蚀骨的痒穿透神经与血管,爬进他心尖,又爬至四肢百骸,让他想进入向雾。 但这会吓到她。 他皱着眉,忍耐着:“雾雾。” “钟叙之,你身材还挺好的。” 向雾向来不吝啬夸奖,她手又顺着他的腰上滑,又摸到漂亮的胸肌。 “哇——”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钟叙之抓住,拉开,与此同时,吻又落下来,带着男人灼热的鼻息,更野蛮更急切,向雾不得已向后仰,钟叙之唇舌又紧追上来,口腔完全丧失呼吸的能力,只能用鼻子呼吸,热烘烘的,两人喘息交错氧气不足。 她试图挣动手腕,可完全敌不过钟叙之的力量。 向雾蹙眉:“你干嘛抓着我……” “别摸了。” “为什么?我不能摸吗?” 钟叙之松开她的手,随即扣住她的腰,用力拉向自己。 向雾脑袋晕乎乎,在继续方才被打断的丈量工作前,忽然察觉此刻贴在自己小腹处的触感。 她一下清醒过来,伸手推他:“钟……” “所以别摸了,我会忍不住。” 向雾才发觉自己完全被他包裹,钟叙之宽阔坚实的肩膀可以彻底将她笼罩,臂弯在她后腰交叠,显得她愈发瘦小。 向雾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此刻却真的不敢再继续,以至于双手悬在半空不敢动,像投降状。 钟叙之轻笑,牵住她的手,再次低头吻住她。 “你能不能别贴着我……好奇怪。”向雾小声道。 钟叙之垂眸便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这和他记忆中的向雾不太一样,她在床上也总是哼唧哼唧骂人,不是快了就是深了,他不听,她就咬人,威胁说要剪下来喂鲨鱼。 钟叙之知道,眼前是只有22年记忆的向雾,他不想吓到她,只能忍到五脏六腑都灼烧得发疼。 抛开奇怪,向雾喜欢接吻。 她抓着钟叙之的手指,像是为了缓解什么般,一根一根摸着他手指。 钟叙之的手指不像她的那般光滑,他中指有茧,是读书时握笔留下的,掌根与指根也没那么平坦,是健身时留下的。 向雾脑海中胡乱想着。 钟叙之所想却全然不同,只是手指的触碰也让他心猿意马。 “雾雾,让我帮你,好不好?” 他问得真是卑劣,明明是他想,却说成帮。 “什么,帮什么?” 他只说“别怕”,将她抱起放到床边,而后单膝跪地,仰头一边继续接吻,一边用指尖挑开她裙摆。 向雾重新感受到他的手指,更严丝合缝的,感受到他修剪整齐的指尖、带茧的指背、滚烫的指腹。 “钟叙之,你……” 她说一半,又紧紧咬住下唇,怕溢出让自己难堪的声音,待缓解再次张口,刚发出一个音节又不得已紧闭双唇。 她很快发现是钟叙之故意,便气急败坏想要踢他,腿刚抬起反倒更方便他使坏,向雾腰一软,向后栽倒。 酒店不比家中,有些过分柔软了,向雾整个人颠了颠,随即感受到唇齿的温度,近乎急迫的,包裹上来。 太奇怪了。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还这么急切。 他压根不是洁癖,是变态吧…… 向雾一半清醒一半迷糊。 清醒的向雾欲哭无泪,心想完蛋了,又被钟叙之抓到把柄。 而迷糊的向雾觉得自己融化成一滩水,不断往被褥里陷,窗外依旧通红的天,像她脑中炸开的烟花。 渐渐地,迷糊的向雾取代清醒的向雾。 她屈腿踩在钟叙之肩头,胸腔剧烈起伏着,有泪莫名其妙流下来。 …… 她恐怕是离不了婚了。 一刻钟后,向雾坐在沙发,看着钟叙之蹲在地上擦地的背影心想。 如果离婚,钟叙之将方才的事说出去,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钟叙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回到向雾面前:“好点了吗?” 她低头,完全没脸见人:“你别跟我说话。” 钟叙之轻笑:“睡了吗?我抱你回床上。” “我没脚吗?”向雾怼他,又瞪他,大有“管好你自己”之意。 说完她便起身,脚下却一软,多亏钟叙之扶住她才没栽回去。 向雾彻底进入圣贤模式,心底的懊悔更甚,一言不发地挥开他的手走到床边,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像只鸵鸟。 钟叙之将她脑袋从被子里“剥”出来,像剥香蕉皮:“有些热,别闷着。” 向雾闭眼沉默。 钟叙之很少见她这么乖,又忍不住笑了,但没敢笑出声,怕恼羞成怒的女人会连夜飞回北京。 “我去洗澡,很晚了你先睡。”钟叙之说。 一直到浴室内响起水声,向雾才睁开眼,她气急败坏地无声朝空气挥了几记拳头。 啊啊啊啊啊!烦! 因为刚才的痉挛与颤抖,她小腹还有些酸胀,向雾侧身,蜷缩起来捂住肚子。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向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钟叙之在做什么,脸又开始发热,下巴埋进被子里。 钟叙之洗了很久,水声打在向雾心尖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都半小时了,还不出来,老东西!装的吧! 懊恼的向雾在心底随意抹黑钟叙之。 可当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她又连忙闭眼装睡。 钟叙之轻手轻脚到床边,掀开被子轻轻躺下来。 向雾逼迫自己放松后背,不要显得太僵硬,以至于忘了他们订的是套房,隔壁分明还有一张床。 两人“各怀鬼胎”,向雾怕被发现自己是装睡,而钟叙之怕向雾醒来将自己赶下床。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将手臂环过向雾腰肢,缓慢地收紧,终于将她抱进怀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 - 在火山行后,向雾敏锐地察觉到她和钟叙之的关系似乎变了。 虽说回家后他们依旧分床睡,也没有其他超过的举动,可就是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李悦栗这个讨人嫌的又一大早来她家,一见她,立马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曲膝做了个揖:“参见公主殿下。” “有病?”向雾懒得理她。 钟叙之正好从厨房出来,对向雾道,“晚上六点司机会来接你。” 晚上有一个需要他们一起参加的产品发布会。 “哦。”向雾也懒得理他,在餐桌前坐下,叉起半颗溏心蛋。 李悦栗坐在对面,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她,半晌抛出一句:“你和钟叙之重回热恋期了?” 向雾眼都没抬:“赵姨,送客。” 赵姨知道她心性,站在一旁笑。 李悦栗也笑:“公主,你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李悦栗丝毫没被打消积极性,一字一顿道:“我、老、公、唧、唧、很、大。” 向雾怎么也没想到是如此奔放豪迈的话,何况周围还站着佣人,顿时咳得满脸通红,只能竖着手指用力朝门口指了指,示意她立马滚蛋。 李悦栗笑得停不下来:“公主,你都27岁啦!” 前一句她纯胡说的,只不过是觉得逗向雾好玩儿。 不过向雾这状态显然不对,一脸慵懒惬意自在,和之前刚得知钟叙之是自己老公时生无可恋的表情全然不同。 向雾忍无可忍:“你到底为什么能随意进出我家?” “你忘了?你家的门能识别我的人脸,也能识别我的指纹,钟总特批的,毕竟堂堂钟总也得为了家庭幸福拍我这嫡长闺的马屁。” 李悦栗冲她眨眨眼,“钟总晚上来接你?你们又要去哪儿度蜜月,火山去过了可以去看极光,可以试试在极光下做……” 向雾站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李悦栗!” 她窝在椅子里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我知道,产品发布会嘛。” 今天是钟氏集团下科技分公司的重要新品发布。 他们这样的豪门婚姻避不开这样的场合,向雾不需要上台,但必须出席,她和钟叙之婚姻稳定是集团股价与市场稳定的重要条件。 所以在一些重要场合,他们需要扮演恩爱夫妻。 今天的主会场是纯白配色。 向雾不能穿自己平常偏好的风格,而是一套白色西服与半身长裙的套装,好在她能轻松驾驭任何风格。 入夜。 向雾抵达会场后台时钟叙之也已经到了,正在做一会儿的汇报准备,而身上依旧是百年不变的黑色正统西服。 向雾忍不住蹙眉:“钟总,既然我们今天要一起出席,是不是应该搭配一下衣服?” 钟叙之回头,朝一旁挂着的西服侧了侧头,示意她来挑。 这些衣服是造型师准备的,常规的黑、白、灰、蓝色都有,不同材质、不同版型都可以挑选,而钟叙之总是选择非常正式的枪驳领、双排扣的英式西服。 向雾手指拨弄衣服,最后挑定一件平驳领、单排扣的白色西服,和会场颜色更适配,也能将人衬得随和不紧绷。 她拿着衣服在钟叙之胸前比了比:“就这件吧。” 钟叙之从没穿过白色西服,他不喜欢浅色,但换衣服并非难事,他相信向雾的眼光。 他换上,向雾后退几步,站在远处端详他,半晌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钟叙之问。 “你至少年轻了五岁。” 钟叙之挑眉:“那就这件?” “等会儿。”向雾再次上前,手在他身前比划半天,又笑了声:“你把这件脱掉。” 手扯着钟叙之的衬衫领。 “什么?” “脱掉呀。” “这里没有别的衬衫可以选。” “我知道。”向雾笑着说,“钟总,身材这么好,穿真空西服才好看。” 钟叙之有些无奈了,拉住她的手:“今天是正式场合。” “今天是新品发布会,发布会什么最重要?传播度最重要。我打赌你真空一上台,当晚预售就会售罄。” 钟叙之抿唇看着她,大有誓死不从守护贞洁的姿态。 哼,装什么,明明私下什么变态的都来。 向雾心想。 “那你现在脱下来,这儿没人,让我看看。”向雾退而求其次。 她就是想捉弄钟叙之,越看他这副样子她倒越想看了。 这回钟叙之没拒绝,他背过身,将衬衫脱下来,露出漂亮的、贲张有力的后背。 他这人真奇怪,明明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那时也不见他脸红,脱衣服时却会背过身,谦卑又矜持,哪怕他有非常值得炫耀、展示的身材。 不过向雾喜欢这样的男人,她讨厌刻意展示身材的男人,非常倒胃口,男人就得帅气强大又谦卑,才能让人爱慕。 钟叙之按照向雾说的,真空穿上那件白色西服。 他从未这样贴着皮肤感受西服的质地,实在别扭,将领口也往里收。 但没用,下一秒就被向雾往外扯了扯。 追火山那晚向雾就摸过他的胸肌,但当时脑袋晕乎乎,眼睛来不及仔细欣赏,不像此刻——向雾眼睛亮亮的,由衷地“哇——”。 钟叙之难得耳热,浑身不自在,伸手捂住向雾的眼睛:“别这样,雾雾。” 这反应让向雾更兴奋了,攥着他手腕拉下来,亮晶晶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盯着他胸前。 她没忍住,再次伸手,空心掌,五指贴合住边缘,用力,捏了捏。 哇! 居然是软的! 向雾第一次摸到练得如此漂亮的胸肌,她原以为这种胸肌会是硬邦邦的,没想到竟然也是软的,手感非常好,远不像外表那么“不近人情”。 钟叙之忍不住抬了抬下巴,侧头:“向女士,你在做什么?” 向雾另一只咸猪手也伸出来,理所当然:“我老公我不能摸吗?” 奇怪,明明是你一直说我们恩爱。 向雾觉得人体真是奇妙,能塑造出如此美妙的触感。 她记得小时候学校里流行的漫画书常有大.胸女性角色,而向雾在挑选时则会专注男性角色的身材,她喜欢健硕的胸膛、细窄劲瘦的腰。 就像钟叙之这样。 她双手向里拢了拢,而后倏地将脑袋埋进软乎乎、香喷喷之中。 钟叙之喉结滚动一记,仰起头任由向雾做奇怪的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他听到向雾埋在自己胸口深吸气的声音。 “……” 钟叙之抬手扣住她后颈,用了些力将她拉离,而后低头吻住她唇瓣。 “钟……” 他不应,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坐在休息室椅子上,他又展露出那副强势模样,扣着她后颈吻得难舍难分。 向雾双臂抵在他胸前,被他吻得向后塌下腰,她总招架不了这样的钟叙之。 随即,向雾便感受到身下不容忽视的触感,她条件反射往上挣了下,又被钟叙之按下,强势、不容抗拒。 “雾雾,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他贴着她的唇,说话吐息间唇瓣相互摩.挲着,有些热,又有些痒,他哑声道,“从前你很喜欢。” 即便失忆向雾也足够了解自己,想象不出自己会对钟叙之说喜欢。 “你少匡人,我才不可能说喜欢。” 钟叙之低声说:“你没有说,一般你嘴巴都会说讨厌,但是每次都会把我大腿浇湿。” “……” 向雾被亲得脸热,又听得连耳朵都热了,“少把自己说得这么厉害!” 钟叙之轻笑,他低下颈,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向雾的:“今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