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在米兰养小狗》 1、谁拯救了谁？ 2014年冬，美国弗洛里达州，奥兰多市，可可海滩，天色微青，夜幕四合，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离晨光破晓还有至少1个小时。 里卡多桑切斯莱特靠在车门上，一边用拙劣的动作点燃雪茄，一边眺望着深黑色的大海。 认识他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首先，医生虽然还没有禁止他单独行动，但是家人、司机和助理已经寸步不离地跟了他半年，独自出门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 抽烟更是他30年基督徒和18年职业运动员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举动。 但是今晚，在司机和助理都睡下以后，止痛药又一次失去了效果，来自膝盖和腹股沟的疼痛几乎摧毁了他，在这个毒/品、大/麻、酒精和成瘾药物泛滥成灾的国度，香烟是他唯一能够勉强接受的镇痛方式。 但是里卡多高估了自己的耐受、低估了烈性雪茄的威力，那滚烫又浓烈的味道，简直像是在呼吸道里点了一把火，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这又刺激了他脆弱的胃肠道，进而引发强烈的呕吐和眩晕。 在清空了自己所有的胃容物，可能还包含了一些血液和胆汁之后，他无力地滑坐在驾驶座上，开始想到了死亡。 当然，不是自杀——这种罪恶的念头，不被身为基督徒的他所接受。 况且此时距离他成为世界足坛第一人，只过去了短短8年时间，自杀会让他登上全世界所有媒体的头条，让这份懦弱天下皆知，在未来一百年里“那个自杀的足球运动员”会取代他曾经的一切荣誉，成为他留在世上最深的印记。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里卡多从未想过自杀，但是他感觉事情在渐渐朝着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旧伤引起的疼痛让他长期失眠，安眠药又伤害了他的肠胃，让他的伤情更加反复无常、难以痊愈。 这一切好比一个死亡螺旋，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亲眼看着自己的□□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却无能为力。 就像四年前，他不想离开米兰，却还是被迫加盟了皇马；又或者去年，他不想离婚，却还是被迫跟前妻对簿公堂，然后生病、退役、离婚、失去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命运好像从来不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也许重新修订一份遗嘱，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里卡多摸出手机，翻找着律师的电话，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海滩上，似乎趴着一个人。 他先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收回目光，继续摆弄着手机，想等待幻视自己消退。 然而并没有，十分钟后，那个人还是趴在那里。 里卡多开始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再次俯身干呕起来——他在附近购置房屋的时候，美国的海滩旅游业还很兴盛。 但是从2010年12月开始，纽约州的警察陆续在长岛吉尔戈海滩上发现了超过11具受害者遗/骸。他们被称为长岛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 显然美国的沙滩并不像他们这些游客眼中那么平和，每天在混乱和罪恶中丧生的人，可能比海里的鱼还要多。 这也许就是上帝对他的警告，因为他开始有了放弃抵抗的念头，所以上帝就让海潮送来这样一具了无生机的躯体，作为对他的惩罚。 里卡多不准备靠近，拿着手机就要报警，却突然感觉那个人动了一下。 此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绚烂的朝霞，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一个白人少年，黑色短发，身形很瘦，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他半截身体浸泡在海水中，正在艰难又痛苦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往岸上爬，但是又被涨潮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没。 里卡多的心脏瞬间缩紧，再也顾不得危险，他冲进海水里，将那个少年拖上岸，双手交叠重重地按压对方的胸腹。 少年痛苦地蜷缩身体，想叫叫不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吐出许多海水。里卡多用英语询问对方的名字和紧急联系人，少年没有反应。 他又切换了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持续询问。听到葡萄牙语的时候，少年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是却没有力气回答，头一歪晕了过去。 此时的里卡多不知道，在之后的岁月里，他将无数次回忆起，这双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同时闪烁着惊恐和坚韧的茶色的眼睛。 接到急救电话的医护人员将溺水者抬上了救护车，里卡多跟着上了车。护士问他患者的姓名年龄病史，他回答不出；护士又管他要他自己的身份证件。 里卡多抬手一摸，才想起自己是开车出来的，身上只有车钥匙和手机，钱包、信用卡和社会保险卡都放在车里了。 两次呕吐之后缺乏电解质的补充，又湿着衣服被海风一吹，他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失重下坠的晕眩之中，渐渐只能看到护士的嘴唇像慢镜头一样不断开合，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摸出手机递给护士：“锁屏密码是070523，请帮我联系迪甘，他是我弟弟。” 然而护士接过那只vertu私人定制手机，发现这只背壳上镶嵌着“人造皮革”和“水钻”，既不是iphone也不是三星的“杂牌”手机，已经进水关机了。 事情滑向了里卡多始料未及的方向—— 他从海里救回来那个孩子，只是因为脱力和呛水而短暂昏迷，医生给他输了一袋葡萄糖之后，少年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反倒是他自己，因为严重的低血压和多项异常的生理指标，住进了icu。 这下轮到医院犯难了——他们实施了一系列昂贵的诊疗，救护车、医学检查和icu的费用累积起来已经超过2万美元，但是却找不到对应的保险公司来支付账单。 他们只好去询问那个被救起来的少年——他自述自己叫做克里斯蒂亚诺，是葡萄牙裔移民，今年只有十六岁，他们全家都是渔民，一起居住在一艘叫做“里斯本胜利号”的渔船上。 这艘船正在墨西哥湾附近捕捉卡利科石鲈、岩鱼和比目鱼，克里斯在船尾工作的时候，不慎掉进了海里，又被卷入了尾流当中，才会出现在可可海滩上。 随后医院也联系上了他的父母，迪尼斯和多洛雷斯阿韦罗，确认了他的身份。 但是身份虽然确认了，阿韦罗全家却都没有一份可以为克里斯支付急救费用的医疗保险。 相反，赶来接人的父亲迪尼斯和哥哥雨果，脸上都有青黑的痕迹，凸起的颧骨、消瘦的脸庞、频繁的流眼泪和打哈欠，使得专业医疗人员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有药物成/瘾问题。 这大大加重了医院的疑虑——虽然里卡多穿着一双价值2000美金的阿迪达斯yeezy350v2黑满天星运动鞋，戴着苹果运动手环，随身携带一把奥迪的车钥匙，显示他似乎是一位在美国拥有体面身份的精英人士。 但一个成功人士，怎么会疾病缠身、像个流浪汉一样独自游荡在凌晨的海滩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分钱现金或者信用卡，并且跟一个家中出了两位瘾君子的底层家庭混在一起？ ——原谅他们使用了“混在一起”这个说法，但是以里卡多的身体状况竟然冲进冬天凌晨只有10°左右的海水里救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是跟这个孩子有什么瓜葛，比如亲戚，或者同伙，而非单纯的见义勇为。 再加上他戴着一个今年才刚上市的苹果运动手环，手环内圈刻着一行字：ricky22。 医院猜测这是手环主人的名字和年龄，但是他们查遍了联网系统，通过“ricky（里奇）”这个名字，调出来的诊疗记录都跟里卡多的症状不符，而骨龄测试显示他的年龄应该在30岁左右，绝非22岁。 而且ct结果显示里卡多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他的左腿半月板磨损严重，膝盖、腹股沟都有多次手术的痕迹——在美国，受过这种程度重伤的人，都很容易止痛药成瘾，堕落成瘾君子、流浪汉和小偷；医院不由得怀疑他跟这个孩子一样都是底层无业游民，手环、鞋子和车钥匙可能是入室盗窃偷来的。 担心自己收不到钱的医院财务部门报了警，又叫停了后续的治疗方案。 克里斯听到一位年轻医生马库斯在跟保险专员争论，说这位病人有很严重的贫血指征，而且ct显示他有胃出血。 马库斯怀疑这是胃部肿瘤或者脏器破裂导致的，需要立刻做进一步的胃镜和血管造影检查，如果指症继续恶化下去，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但是保险专员坚决否定他的想法，只允许他们进行保守的输血治疗，维持住病人的生命体征，进一步的检查要等他苏醒，或者联系上那位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弟弟迪甘”才能决定。 克里斯上前，拽着理赔专员的衣袖说：“先生，我会想办法还钱给你们的，求求你救救这位先生吧。” 然而一个出身贫苦家庭的未成年人的话，在以“医疗欠款回款比例”为kpi的保险专员眼中，毫无可信度。 但克里斯还是坚持不懈地围着他转圈：“这位先生，他能说很多个不同国家的语言，还有他的牙齿，非常整齐漂亮，一定是个很富有的人。或许你们可以去找找他的汽车？他随身带着车钥匙，一定是开车出来的。” 保险专员给阿韦罗先生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他的小儿子带走。 克里斯不说话了，他看了看病床上里卡多昏睡的面孔，突然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对着那台看起来就很贵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机，狠狠地砸了下去，然后是picco血流动力学监测器，再然后是有创呼吸机...... 在现场的医院工作人员反映过来之前，他已经把icu里闹了个翻天地覆，破坏了好几样昂贵的诊疗设备，才被冲进来的黑人保安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在理赔专员仿佛是看疯子一般的震惊眼神中，克里斯大喊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穷鬼，就算你告我我也赔不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否则就等着亏钱吧！” 2、第 2 章 克里斯被保安部门带走了，但是他的目的达成了。 这家私立医院不得不一边骂骂咧咧地威胁要起诉他们一家，一边将昏迷的里卡多先生送进了检查室。 里卡多那个“杂牌手机”被警察局拿去，试图从中找到身份信息，然后警署惊讶地发现，这个手机背后镶嵌的“水钻”火彩绚烂，像极了真的，而且使用了非常高级的加密操作系统，对通讯录、通话记录这类隐私信息的保护登峰造极，一时间竟然无法破译。 医院工作人员又想起克里斯的话“他随身带着车钥匙，一定是开车出门的”，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他们以当时救护车停靠的地方圆心，沿着公路找了一圈，果然在不远处的路边发现了一辆深灰色奥迪r8跑车。 感谢奥兰多的治安，经过8个小时之后，那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还没有被偷走。 警察顺利地通过医院提供的钥匙，打开了汽车。一个年轻警探发现了车主的驾驶证：“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巴西人。” 结果一起出外勤的女警探耸了耸肩，自以为幽默地笑着说：“大卫·罗伯特·约瑟夫·贝克汉姆，英国人。” 男警探奇怪了：“我当然知道贝克汉姆是英国人，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女警探也很奇怪：“为了捧你的哏啊！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卡卡是巴西人？” “谁是卡卡？”平时只关注篮球和橄榄球的男警察愣住了，把驾照举起来对着她，“我说的是车主啊，他是巴西人。” “我的上帝啊——”女警探发出了受惊过度险些晕倒的尖叫。 收到警署传来的确切消息，医院这才相信了，那位见义勇为、救助落水者、结果反而把自己搞进医院的“流浪汉”，竟然是2007年的欧洲金球奖及世界足球先生得主。 保险专员用颤抖的手给胃镜检查室打了去电话，生怕下一秒就听到患者因为延误治疗、大出血去世的消息。 幸好，主治医生马库斯回复说是虚惊一场，胃镜结果显示，患者的严重贫血是因为长期慢性胃病导致的，并非之前预估的肿瘤破裂导致急性胃出血，不需要动手术，等胃镜的麻醉效果过去，他很快就将醒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莱特先生将不会记得任何事情，也不会起诉他们医院。 搞清楚患者身份后，医院立刻通过里卡多的公开社交媒体，联系上了对方的亲属。 迪甘驱车赶过来的时候，里卡多刚从麻醉中醒过来，正靠在病床上用吸管喝牛奶。 兄弟相见，迪甘忍不住膝盖一软，抱着他嚎啕大哭：“早上起来，你房间里到处没人，只有浴室的窗户敞开着......你这混蛋，你知道我在窗边站了多久才敢往下看吗？” 里卡多回抱着弟弟，苦笑道：“我说我就是出门买个烟，你信吗？” “胡说，你什么时候抽过烟？” “谁胡说了，我什么时候撒过谎？” “你胡说。” “你才胡说。” ...... 迪甘还是不信，坚持认为他深夜独自开车到海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一定是有过不祥的念头。 他抱着哥哥，哭得像个一米九二的孩子，又大骂美国这个足球荒漠：“如果是在巴西，路边一条狗都认识你，早就有人通知我们了，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个破医院里躺一天一夜？” 里卡多道：“如果是在巴西，我们早就上头条了，小报估计连我的讣告都写好了。你与其怪美国，不如给我买个防水的手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定制手机不靠谱，他们只知道往背壳上镶钻石，这个操作系统沾点汗水都会死机，要不是你送的，我早就换成iphone了。” 迪甘答应了，承诺一出院就带他去给苹果公司冲销量。 胃镜检查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里卡多勉强安慰了弟弟几句，感觉自己的体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再次昏睡过去之前，他吩咐迪甘：“趁着媒体还没发现，赶紧给我办出院。对了，我还从海里救起来一个孩子，他大概没有医保，走之前给他把医药费结了，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他。” 迪甘这才信了哥哥是因为见义勇为才进了医院，而不是轻生。 但是当他提出要见见克里斯蒂亚诺的时候，医院的工作人员却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搪塞他说，医院已经通过人道主义援助基金，支付了克里斯的医药费，让对方父母带他回家了。 实际上是，医院不希望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前任世界足球先生，知道他险些被当做流浪汉延误治疗的事，于是以不起诉克里斯砸icu为代价，打发走了他们一家人。 迪甘有点诧异，他印象中美国的医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怎么会发这种善心？ 不过他操心他亲爱的哥哥还来不及呢，在得知那个孩子身体安好、当天就已经活蹦乱跳之后，迪甘就不再过问这事，带着哥哥返回了奥兰多家中。 这是一栋位于可可海滩的高级公寓，安保严密，总共十二层，一梯一户，每层都设有刷卡才能使用的入户电梯。 里卡多的房子位于顶层，总面积三百平米，五室两厅，每个房间都有面朝大海的巨大玻璃落地窗，视野绝佳。 08年次贷危机最严重的时候，里卡多从雷曼兄弟银行的一位投资者手里买下了它。截止今天这笔交易已经给他带来了数百万美元的账面收益。 他的投资运一向非常好，跟他的事业运、爱情运、健康运截然相反。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里卡多都躺在这座间寂静的公寓里，安心休养被自己搞得一团乱麻的身体。 迪甘又开始给他面试新的生活助理，要求是：接受24小时住家，签署保密协议；不需要受过多高的教育，但一定要开朗健谈，风趣幽默，充满活力，拥有广泛的兴趣爱好；必须喜欢足球、网球和迪士尼，擅长做饭、养狗、园艺者优先。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年轻健康有活力，能跟我哥聊得来。 迪甘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毕竟谁不喜欢卡卡呢？在欧洲的时候，跟他哥聊得来的人可不要太多。 但美国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光是硬性要求应聘者擅长踢soccer（欧洲足球），而不是football（美式橄榄球）这一点，就已经卡掉一大部分面试者了。 剩下的还有一大半是染着黄毛、纹着大花臂的自以为有趣的中二青年和嬉皮士。 里卡多看到他这些玄幻的条件，无语道：“醒醒，拥有这些特质的人，为什么不去当脱口秀明星？你安心回纽约上班吧，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生活。” 迪甘对此表示怀疑：“果真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我，司机，两个保姆，5人制足球赛。”迪甘对着他抬了抬下巴，“踢了我就信你。” 里卡多沉默了。 神总是要下山的，再厉害的足球运动员，过了三十岁也要面临状态下滑，这就跟人总是会死一样，是不可避免的物理定律。 但他经历的不是下山，而是坠崖—— 去年从皇马转会回米兰，他还觉得自己的状态在上升。他以为他会在米兰转型、改踢技术型中场。也许不能再拿欧冠，但是可以跟这家正处于低谷的俱乐部互相扶持，走过几年平静的岁月。 他发誓会做一个好前辈，友善地对待每一个来ac米兰的小球员，让他们感到家一样的温暖，就像当年舍甫琴科、马尔蒂尼和加图索对待他那样。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着儿子卢卡穿上ac米兰的球衣，在他曾经挥洒汗水的草坪上踢球。然后在三十七八岁的时候，在球迷的欢呼和掌声中挂靴退役，把红黑军团的队长袖标交给下一个他看好的年轻人。 可是二进米兰仅仅过了6个月，伤病、抑郁、离婚就集中爆发，直接摧毁了他仅剩的职业生涯。 他选择了可耻而且没用的逃避，躲在美国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在白天习惯性地回避一切跟足球有关的东西；又总是在深夜里，把那些拍岸的海潮声，错听成圣西罗球场里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迪甘见他脸色不对，正想转移话题，门铃突然响了。 一位名叫芭芭拉的中年女士出现在一楼保安室，她自称是社会福利部的护工，来调查一桩家暴案件。 “hello，你们是不是有事？”迪甘满脸问号。 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卡卡在年初的抚养权官司中输给了前妻卡洛琳，如今他的一双儿女如今都随母亲在巴西生活。他必须证明自己病情好转，才能重启抚养权的谈判。 为了避免勾起他哥的伤心事，这家里没有半个女人孩子，不仅保姆司机是男的，连养的宠物狗都是成年犬！ 什么样的草台班子才会跑到这里来调查家暴啊？ 芭芭拉听迪甘的声音里透着怒气，连忙通过对讲机补充道：“您是否还记得克里斯蒂亚诺，那个您从海里救上来的孩子？” 里卡多有点意外：“当然。请上来说话。” 芭芭拉这才得以进入公寓。 里卡多问道：“那个孩子应该已经随父母返回家中了对吧？”他还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想问问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坠海，可惜克里斯一次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是的，但是很遗憾，我们发现那个孩子一直是家暴事件的受害者，他被他的父亲打伤，住进了医院。那样严重的伤势，不大可能是头一回家暴造成的。我们不由得怀疑之前他的落水，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轻生。所以想来找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芭芭拉满眼期盼地说：“以及您是否愿意抽空见一见这个可怜的孩子，他非常挂念您，但是碍于当初那家医院的隐瞒，他一直联系不上您。” 里卡多这才得知了那天克里斯为了救他砸抢救室的“壮举”，惊讶得合不拢嘴，莫名地他又想起那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像受伤的小豹子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不，女士。我觉得那个孩子不是轻生。”里卡多对芭芭拉说道。 迪甘一听“轻生”两个字，头皮都快要炸开了，抢在哥哥圣母病发作之前赶紧说道：“孩子很可怜，我们捐点钱吧，但是见面就免了。” 他不管那个孩子有多可怜脆弱无助阴郁，但是让一个抑郁症患者去安慰别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3、第 3 章 最终，迪甘还是陪着圣母病发作的哥哥去看了那个孩子。 出乎意料的，克里斯是无助可怜，但是并不脆弱阴郁，相反，他非常地......活泼而且能吃。 里卡多与病床上的少年握手击掌，感谢他英勇又鲁莽的“出手相助”，并且询问芭芭拉他能否带克里斯外出就餐。 少年脸红了一下：“应该是我请您吃饭才对。” “当然，我们互相帮助过彼此，已经是朋友了对吗？”里卡多看着他床头的病例卡片笑道，“你只有十六岁，而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比你年长很多，当然是大朋友请小朋友吃东西。” 克里斯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那我想吃汉堡、薯条、甜点、可乐、还有炸鸡！” 里卡多就让两位护工用轮椅推着他，去了医院对面的一家快餐店。 他们都以为刚才克里斯说了好几种食物，是泛指吃美式快餐的意思，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是在泛指而是在列举—— 克里斯先小心翼翼地询问点什么都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点了一个比他的头还高的四层牛肉芝士汉堡，超大份的辣椒芝士薯条，麦香鱼、炸鸡翅和墨西哥卷饼，撒着厚奶油和糖霜的美式松饼，一大盆香草软冰淇淋圣代，以及超级巨无霸杯装的可乐。 他虽然吊着一只胳膊，额头上贴着纱布，但是却用另一只完好的手飞快地挥舞叉子；那些食物像掉入了无底洞一般，迅速消失在十六岁少年黑洞一般的胃里，并且他漂亮的小腹依旧平坦如初。 迪甘惊呆了，拿手肘捣了捣哥哥：“他让我想起了你二十岁时候的饭量。当时ac米兰的球迷还管你叫小猪——如果你是猪，那这孩子就是大象，或者霸王龙。” “你才是猪。”里卡多白了弟弟一眼，突然就对盘子里的水果沙拉和炙烤鸡胸肉失去了兴趣。他叫来服务员，也点了一份炸鸡翅和巧克力芝士薄饼。 迪甘马上反对，捂着嘴低声对他说：“卡卡，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像这种街边小店，我怀疑他们的巧克力都是代可可脂做的。” “哦，难道我还要踢世界杯吗？”里卡多叛逆地抓过迪甘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大口，久违地感受到了垃圾食品带来的多巴胺在身体里流淌的快感。 克里斯吃饱以后，芭芭拉示意迪甘和另外一位护工，到门口等候，独留她和里卡多两个人面对受伤的少年。 里卡多收到芭芭拉的眼神示意，问道：“ronnie，听芭芭拉说这是你的小名，我能这样叫你吗？”得到克里斯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我们会在海边相遇，这跟你的父亲有关吗？” 克里斯摇头：“我是在甲板上用绳子固定一个浮筒，结果被绳子绊倒，自己掉进海里的。因为天太黑了找不到方向，莫名其妙地游到了岸边。”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深夜里，独自在甲板上绑浮筒？ 里卡多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待你的家人们呢，你还愿意回到他们身边生活吗？” “不然我还能去哪里？”克里斯咬着可乐吸管，眼神里闪烁着单纯的疑惑，“我妈说，爸爸只是脾气不好而已；上过战场的人都像他那样，喝了酒就会乱发脾气；但他其实很爱我们，省吃俭用把我们养大了。只要我再忍几年，就可以独立出去工作，不会再挨打了。” 里卡多和芭芭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里卡多抬手摸了摸少年卷曲的头毛，笑道：“这个巧克力芝士薄饼很好吃，要来一份吗？” 话音未落，他好像看到克里斯身后刷地一下竖起一条尾巴，快乐地摇晃起来。 趁着小狗埋头吃饼的功夫，两个成年人走到外面街上，里卡多问芭芭拉：“女士，我不懂心理学，但是您认为这孩子母亲的话正确吗？” “显然不正确，这是典型的pua受害者心理，可能还有一些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芭芭拉叹息，“谢谢您的帮助，莱特先生。儿童福利机构会起诉阿韦罗先生，剥夺他的抚养权。” 里卡多追问道：“在那之后呢？这个孩子会去哪里？他已经十六岁了，很难再被合法收养吧？” 他知道美国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有种管杀不管埋的疯感。 家暴是错的，所以受到家暴的孩子一定会被带离家庭，似乎仅仅是这样人们心中的正义感就得到了伸张、朴素良善的道德观就得到了维护，但问题是带离之后呢？这些孩子的生活由谁来保障？ 5岁以下、年幼漂亮不记事的孩子还有可能被正经家庭合法收养，但是像克里斯这样的超龄儿童，大概率会进入持牌寄养家庭。 而大多数申请成为持牌寄养者的人，都不是出于关爱儿童的目的，而是为了领取每个月几百美元的补贴，有些家庭甚至会同时收养十几乃至几十个孩子，来实现利益最大化。 这些像动物一样，被群体化饲养的孩子，会受到什么待遇可想而知。 “是的，大概率会进入群体之家。”芭芭拉犹豫着，她丈夫喜欢欧洲足球，自然知道面前之人的地位。 克里斯在海边被他捡到，就和普通人走在街上，突然被天使亲吻的概率差不多大。 上帝给了这个孩子这样的运气，是不是就连天父也不希望他流落到群体之家？ 芭芭拉选择叫住里卡多说道：“除非他能够在近期找到一份工作，那他就可以向法庭申请‘未成年人解放’，从而拥有跟成年人一样的民事行为能力。但是这很困难，他必须证明自己有固定的住所、合法稳定的收入、并且能够坚持在校读书。” 晚上，莱特兄弟的父母，从巴西老家给两个儿子打来视频电话。 视频一接通，母亲西蒙妮就看见大儿子站在一个铁质楼梯上，似乎在挂窗帘，小儿子则坐在一边喝可乐玩ipad。 西蒙妮顿时嗔怪道：“迪甘，你去美国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不帮哥哥干活？” “因为哥哥疯了！”迪甘夸张地喊道，“妈妈，卡卡居然想要收养一个十六岁的葡裔美国男孩！你快管管他！” “不是收养，是雇佣。”里卡多解释道，继续摆弄手上的布艺窗帘，“你不是想给我找一个‘生活助理’吗，我看这个孩子就挺好。” “好在哪里？饭吃得特别多吗？” 迪甘一脸槽多无口的表情：“虽然弗州法律规定，14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可以从事兼职甚至全职工作，但是你知道雇佣他们有多麻烦吗？” “你要向法院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无性犯罪倾向心理评估报告，纳税记录，资产证明，工作场所要经过社会福利机构评估......麻烦事一大堆。尤其是无性犯罪倾向心理评估，这简直就是侮辱人！谁家好人会对那些麻杆一样的青少年产生性犯罪倾向啊？” 里卡多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侮辱的，我问心无愧，随他们怎么评估。相反我甚至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在这个国家，青少年的工作环境得到了最起码的保障。” “他是有保障了，可你呢？！！”迪甘抓狂，“你自己每天一大把一大把地吃药，哪里还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叛逆期的青少年？” 里卡多词穷了一下，叹息道：“迪甘，你觉得那个孩子为什么会被他父亲打成那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打孩子。” 里卡多说：“让我提醒你一下，砸icu。” “那是见义勇为啊！”迪甘惊了，“如果是卢卡（卡卡的儿子）或者塞利东尼奥（迪甘的儿子）挺身而出，对抗邪恶的医疗资本，我们会奖励孩子才对吧。” “那是我们。假如你是一个酗酒吸毒、全家收入加起来不足1000美元、却抚养着4个子女的父亲呢？”里卡多叹息道，“我猜阿韦罗先生不会觉得这是见义勇为，他只会惩罚这个给他惹麻烦的小儿子。换言之，克里斯受伤，我有责任。” 迪甘撇撇嘴，不说话了。 好吧，雇佣超龄儿童这件事，虽然很奇怪，但不管卡卡想做什么也比他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好吧。 在名人效应和巨额保证金的双重加持下，儿童福利机构很快批准了里卡多名下公司，对未成年人的雇佣许可。 在克里斯来到家里的第一天，里卡多当着社工芭芭拉女士的面对他说：“其实‘生活助理’只是借口而已——我不能接受一个未成年人鞍前马后地照顾我，那会让我想起两百年前巴西的奴隶制庄园主。” “并且我的助理需要掌握摄影、驾驶、新媒体运营、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等多种技能，你也远远达不到要求。所以你住在这里不需要承担任何工作，相反因为你是小朋友，我们还会迁就你的生活习惯，比如吃饭的口味、空调的温度等等，实际上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无偿援助人。” “但既然是无偿援助，就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你满十八岁之后，必须要拿到高中毕业证，走正规的招聘流程，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能继续留在我身边工作。” 克里斯转头看了一眼芭芭拉女士，在后者温柔鼓励的笑容中，在人生的第一份职业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4、第 4 章 克里斯来到家中后，里卡多开始在家里时不时发现一些零钱——二十五十美元的现钞，貌似随机地出现在沙发缝隙，或者卫生间角落里。 他没有使用现金的习惯，以为是迪甘不小心掉的，起先两次，都捡起来还给弟弟了，没想到这件事情一再发生，并且金额越来越大。 里卡多终于意识到了迪甘想做什么，无语地对弟弟说：“至于吗？他还是个孩子。” 迪甘振振有词：“你知道美国16岁的孩子都能上成人法庭了吗？看过美剧《犯罪心理》吗？第三季有一集的剧情是，两名少年嫌犯在寄养体系遭受虐待，形成杀人搭档，利用别人同情青少年的心理，闯入之后屠杀对方全家！” 里卡多看了看1米92的弟弟，又看了看1米86的自己，再想想现在身高大概只有1米五几的克里斯…… 如果他们两个，连同家里的厨师保姆助理都被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屠杀了，也是天意如此吧。 里卡多叹息：“那总得有个头吧？人家小孩都没理过你，难道你就准备这样一直在家里撒钱？” 迪甘也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于是他选择了......撒更贵的东西来考验小孩。 里卡多清晨起来，坐在书房里喝咖啡，无意间发现外间阳台上，花盆里有什么东西反射阳光，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之前送给迪甘的一块百达翡丽铂金星空钻表。 他当即在心里大骂弟弟有毛病，这个家里不见了东西，不是被小孩儿偷了，多半是你在四处乱扔！这才是真正的家贼难防！ 正在阳台外面给小狗蜜糖洗澡的克里斯也发现了这块表，他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在阳光下端详着。 里卡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紧张。好在片刻后，克里斯敲响了他的房门：“里奇，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拿进来吧。”里卡多假装举起报纸，因为弟弟的丢人举动，他有点无法面对孩子的眼神。 克里斯进来将钻表放下，又问：“为什么你的表上和手环上，都刻着‘ricky22’，22是个什么数字？” “这是我的......”里卡多下意识想要如实回答“背号”两个字。 但是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孩子接下来的问题： “什么是背号？这个数字对你很重要吗？” “你以前是踢足球的？厉害吗？” “为什么现在不踢了？” 鬼使神差地，他对克里斯说：“22是我的生日，4月22日。” 克里斯歪了歪头，莫名觉得他的语气回避消沉，不像是谈起自己的生日，倒像是忌日。 除了这点小小的插曲，克里斯在这座豪宅里生活得如鱼得水。他是葡裔，迪甘和里卡多是巴西裔，三人平时在家都是说葡萄牙语的。异国他乡，语言相通，这让克里斯生出一种他本来就是这家的孩子的错觉。 迪甘先生在1500公里外的美国纽约州经营着一家地产公司，混熟了以后克里斯发现他性格活泼，话很多，鬼点子也多，爱哥哥、赛车和欧洲足球，整个人就像一只阳光温暖萨摩耶。 除了他们三人外，家里的厨师助理保姆，都是穿阿迪达斯球鞋、反戴棒球帽、喜欢迈克尔乔丹的普通现代美国人，每天打卡上班，下了班接孩子的接孩子，打篮球的打篮球，都非常容易相处。 唯一让克里斯觉得看不透的，是豪宅的主人里卡多先生。 之前他一直以为，像里卡多先生这样高大俊美、忧郁深邃的人一定是好莱坞明星或者平面模特什么的。 可明星都是很忙的，里卡多先生却好像完全不需要工作，除了吃饭和祷告，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卧室里。 这也许是因为他是个病人——克里斯见过他晕倒在icu里，猜测他一定身患某种疾病。 可是他虽然不工作，却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主人，所有人跟他说话都带着一点崇拜和小心翼翼的意味。 但是克里斯发现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无法拒绝孩子的要求，即便是他这样接近成年的大号儿童也一样。 有一天克里斯在阳台上，跟助理杰克打乒乓球，一不小心把球打进了祈祷室的窗户。 当时里卡多先生正在里面做祷告，克里斯硬着头皮进去捡球，却发现球卡在了吊灯架子上，他够不着。 克里斯原本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里卡多向他招招手。他将两只大手放在小孩的腰侧，把克里斯举了起来，靠近那盏吊灯。 哦，他的手臂可真有力，一点也不像一个久病的人。鬼使神差地，克里斯问了一句：“里奇，你要一起打乒乓球吗？” 里卡多一愣，虽然神情不是很情愿，还是点头同意了。 助理和保姆看到他拿着球拍出来，都惊呆了。 晚上迪甘下班回来，得知这事，兴奋地把克里斯夹在腋下，好生揉搓了一番，又打开皮夹，给了他一张崭新的50美元：“拿去，随便买点什么。小子，明天继续，你要是能天天把他哄出来，下个月我带你去迪士尼！” 克里斯不理解，打个乒乓球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整得跟耶稣复活似的。 周末，克里斯搭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跑到当初见面的那家快餐店里，用迪甘给的50美元，购买了里卡多评价很不错的那个巧克力芝士薄饼，带回去给饲主献宝。 迪甘的猜测没错——那巧克力的口感，确实像是代可可脂做的。但里卡多还是接受了孩子的礼物，慢慢地品尝着已经冷掉的甜品：“美国的公共交通不安全，今后你要出门可以叫司机送你。” “哦好的。里奇，你是不是不爱吃东西？”克里斯拧着眉毛看他，好像在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饭这么快乐的事。 其实他能坐在这里吃两口饼，这已经是医生调整了用药剂量的结果，之前刚做完膝盖手术，止痛药安眠药抗抑郁药一起吃的时候，他曾经痛得很不得把胃切了，连续一个星期都靠点滴活着。 里卡多默默想着，又笑话小孩：“坐在你旁边，任何一个人都会显得不爱吃东西。” “喂！”克里斯立刻炸毛跳起来，颧骨上火速烧起两团可疑的红云。跳了一下，他又坐下了，左手握拳捶着自己的膝盖。 “怎么了？”里卡多不由问道。 “没事，腿有点疼。” “疼多久了？” “好几年了吧。”克里斯回忆道，“之前只有一点点酸痛，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吃好睡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里卡多立刻严肃起来，他让孩子躺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地毯上检查他的腿骨，问道：“之前受过伤吗？比如磕碰、崴脚、脱臼或者......其他情况？” 他其实是想问克里斯之前有没有被阿韦罗先生打伤过。 他的手温暖又有力，把孩子纤细的小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检查的手法也是效仿之前俱乐部的理疗师，非常有章法。 克里斯被捏舒服了，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狗一样，四肢摊开躺在沙发上，露出肚皮：“没有啊，我爸打人很有分寸，之前从来没有把我们打出需要进医院的伤。” 里卡多坐不住了，往小狗软绵绵的肚子上拍了一下：“走，去医院。” “啊，就这还要去医院？”克里斯惊叫一声，迎上他严肃的目光，顿时不敢说话了。 克里斯原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之前那家被他乱砸一通的可可海滩私人医院，还有一点心虚。 没想到里卡多带着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离开奥兰多，去了旁边的伯克利市，进入一家叫做avidsportsmedicine的专业运动诊所。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uc伯克利校队的首席队医林赛·休斯顿亲自接诊了他们。 “里奇，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做完mri核磁共振之后，林赛无语地说：“青少年生长痛而已，至于把我从海边叫回来吗？” “是吗？”里卡多有点尴尬，毕竟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过这种疼痛了，早就忘了还有这回事。克里斯这几个月足足长高了4厘米，不痛就怪了。 闹出乌龙的里卡多请林赛吃了一顿大餐，他不敢带着未成年人开夜车，就在伯克利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第二天清晨，昨晚喝了一升高钙牛奶后，立马活蹦乱跳的克里斯，精神奕奕地爬起来，敲门催饲主出发。 等了半天，里卡多才打开房门，递给他一张信用卡：“密码是070523，你到楼下去随便吃点东西，然后通知前台，我们续住一晚，明天再走。” 克里斯见他脸色惨白，胡子拉碴，扶着门框才能站立。克里斯赶紧抵住门，问道：“里奇，你不舒服吗？” “嗯，你要乖一点，好好呆着，不要乱走。” “那我陪着你吧。”克里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你每次吃了那些药都会好几天没有胃口，不如我陪你说话，混过去就好了。” 里卡多没有反对，虽然他知道躯体化症状不是靠心情好一点儿就能改善的，但是他现在没力气跟任何人争论。 他必须用意志力把自己挪回床上，否则要是晕倒在走廊上，克里斯如今的小身板压根就挪不动他这个体重70公斤的前运动员，就又得靠救护车来拯救他们俩了。 里卡多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仍然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浸泡在硫酸桶里，每一块肌肉都在强烈的烧灼痛感中颤抖紧缩，他甚至觉得自己痛出了幻觉，竟然在手背上发现了针孔和输液的痕迹。 想到自己还带着个未成年人，他强撑着打开门走出去，就见克里斯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在本子上写字，一边跟迪甘通电话。 那张沙发有点短，躺不下将近1米6的少年，他就把两只修长的小腿翘起来，在半空中乱晃：“嗯嗯，我记住了，每半个小时测一次体温，如果有事就给你打电话。” “啊，里奇你醒了。”克里斯挂掉电话扑过来，邀功似的说，“你烧得很厉害，我找林赛医生来看过你，给你输过液，你好一点儿了吗？” “你怎么知道林赛的电话？” 克里斯顿时心虚地踹了一下地毯，拿出里卡多的手机递给他：“你的锁屏密码跟信用卡是一样的，都是070523。2007年5月23，这是什么日子，你儿子的生日吗？” 里卡多顿时觉得头加倍地疼了起来，他一把夺过手机，狠狠地朝着墙角掷了过去：“这不关你的事。听着，你不能随便给我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生病了。这是侵犯隐私！” 十六岁的小孩虽然长了个头，但是在1米86的前职业运动员面前，仍旧瘦小得像只麻雀一样，完全被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克里斯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后背抵住墙面，偏转脑袋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但是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里卡多冲进卧室里，颤抖着倒出两倍量的药片，没有就水，直接往喉咙里干咽。 5、迪士尼和唐老鸭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里卡多发现自己最近跟克里斯一起出门两次，就晕了两次。 好在这次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医院——小孩儿可能被他那句“你不能随便给我的朋友打电话”吓住了，不敢打急救电话。 里卡多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床上，旧金山湾的海波反射着阳光，从纱窗里透进来。克里斯躺在旁边的枕头上，面朝着他，睡得正熟。 这孩子好像有点缺心眼儿，面对可能伤害自己的人，一点儿也不知道回避，就像小狗似的，记吃不记打，主人一招手又乐颠颠地跑回来了。 他想给小孩儿盖上被子，可是一动，克里斯就醒了，翻身起来紧张地看着他：“里奇，你好些了吗？” 见里卡多神色平静，好像恢复了正常，克里斯又忍不住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我很抗揍的，下次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好了，不要再那样吃药了。” 里卡多情不自禁地按住克里斯的脖子，将他往怀里带：“傻孩子，打人是犯法的，少传播这些有害思想。” 没多久，迪甘也从纽约赶了过来。他拿出一只全新的苹果手机，无语地对哥哥说：“里卡多桑切斯莱特，连续两次了，你是跟手机有仇，还是库克的粉丝，急着给他冲销量？如果不是小孩儿机智，记下号码，用酒店前台的电话联系了我，你是不是又准备失联一天一夜？” 里卡多尴尬地接过手机，因为险些对孩子动手，他终于承认自己状态不佳，同意了迪甘提出的所有要求——看心理医生、约健身教练、定时给家人朋友打电话，以及带克里斯去迪士尼。 一周以后他们从奥兰多家中出发，里卡多和迪甘带着克里斯，助理杰克开着一辆奥迪suv，四人一起来到奥兰多迪士尼门口。 过安检的时候，虽然他们走的是快速通道不用排队，但还是有不少游客认出了里卡多，上来索要签名合照。里卡多答应了，摆出迷人的笑容，又很有经验地安抚他们的情绪，拜托他们不要尖叫。 克里斯不由仰头问道：“里奇以前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电影明星吗？” 迪甘哈哈大笑，勾着小孩的脖子把他拖走了。 花车游行、真人变装、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克里斯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快乐地方，很快就沉浸在了主题乐园中。 逛魔法王国商店的时候，里卡多从一个货架前面路过，本来都已经走过了，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从架子上取下一顶闪电狗bolt的带耳朵帽子，扣在了克里斯头上。 中午，他们到明日世界中心旁边的宇宙射线星光咖啡馆吃汉堡炸鸡。 迪甘笑话克里斯没品位：“园区里有法式正餐，米其林餐厅，还有装修得像城堡一样的灰姑娘餐厅，会有装扮成公主的工作人员来跟你合照哦。” “那些都是假的公主！”克里斯对食物的偏好非常实在，不喜欢那些摆盘花里胡哨、分量少得可怜的漂亮饭，而是喜欢高热高碳的美式快餐，非常普通的美国男孩口味。 迪甘只好认命地带着他和助理去前台排队买汉堡可乐，四个人的食物码了足足三大盘，分量着实不轻。 助理捧着托盘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一个环保纸包裹着的汉堡包从盘子里掉下来。 克里斯“眼疾脚快”，虽然自己也端着一个大盘子，但还是灵敏地伸脚，赶在汉堡落地之前，踢了一下，把它踢到半空中，然后伸手抓住，放回盘子里。 “噫，恶心死了。要么扔了，要么你自己吃哈。”迪甘嫌弃道。 里卡多看得愣了一下，吃饭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克里斯。在看到克里斯喝完可乐，将空瓶子抛到空中，再一脚踢进垃圾筒的时候，他的神色变得镇重起来。 傍晚，他们坐在hollywoodbrownderby餐厅二楼休息，准备看烟花表演的时候，里卡多突然跑到魔法王国综合商店里，买了一个填充得很扎实的唐老鸭。 他用店家赠送的礼品缎带，将唐老鸭的头和身体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圆型棉花球，扔在地上试了一下，弹性不错。 “ronnie，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里卡多叫住小孩说道，“规则很简单，我把唐老鸭踢给你，你用除了手之外的其他身体部位接住，然后再踢回给我。谁让鸭子落地，就输了。” “好啊，有什么赌注吗？”克里斯叼着一个米老鼠雪糕，仰头问道。 里卡多笑道：“如果你输了，今晚回去要做10道二元一次方程题。” 克里斯一听做数学题，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是嘴硬地反问：“如果是你输了呢？” 这话一出，迪甘和助理都哈哈大笑起来。 迪甘笑道：“卡卡，你平白无故欺负小孩儿做什么？” 生活助理杰克也笑着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孩子，听我一句劝，别跟莱特先生赌。” 里卡多看着小孩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输了，就告诉你2007年5月23号那天发生了什么。” 克里斯眼前一亮，吐掉雪糕，左手握拳击打右手掌心：“放马过来吧，唐老鸭！” 30分钟以后，里卡多端着一杯菠萝气泡水，轻轻抿了一口。 迪甘用ipad给他们记录比分，计数app上，克里斯今天晚上要做的数学题，累积到了420道之多，而里卡多则完全守住了他的秘密，一次也没有输过。 克里斯趴在桌上直喘气，沮丧得像一只没抢到骨头的小狗，迪甘递给他一瓶可乐，被里卡多拦住了：“今后不要给他喝碳酸饮料。” 吨吨吨干掉了一整瓶气泡水之后，克里斯终于从桌上爬起来，气鼓鼓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以前一定是做马戏表演的！” 里卡多朗声大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想跟我学马戏表演吗？” 克里斯还来不及说话，灯突然熄了，橙黄嫣红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天空，然后在天空中炸开，米奇、唐老鸭、狮子辛巴、小飞象......迪士尼的经典动画形象依次出现在天空中。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克里斯依然能够回想起这场烟花秀——钟声响起的时候，灰姑娘迎来了改变她命运的南瓜马车，而他迎来的，是里卡多先生踢给他的唐老鸭。 看完烟花秀返回奥兰多市区的路上，克里斯已经玩累了。里卡多见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分了只手过去揽住小孩的肩膀。克里斯睁眼问了一句到了吗，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就安心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迪甘忍不住问道：“你说不许给他喝碳酸饮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说呢？”里卡多笑道，“你小时候跟我玩颠球，能踢几个来回？” 迪甘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好吧，我承认这小子的身体素质不错，跟腱长、腰腿比例好、抗揍耐造，这都是顶级短跑或者足球运动员的潜质，但毕竟是踢的唐老鸭，你就不怕看走眼了？” 主要是在海边随手捡了个孩子，结果就捡到了宝，这件事听上去太玄幻了，迪士尼的编剧也不敢这么写！ 里卡多摇头：“踢什么不重要，巴西有多少踢着易拉罐和报纸团长大的巨星？” “可他的年龄也太大了吧？”迪甘皱眉，“16岁才第一次接触足球，在这个岁数，你已经拿了圣保罗州青年杯赛冠军了，内马尔也已经是巴西闻名的少年天才了。” 里卡多笑着反问道：“你也认为他可以跟我和内马尔相提并论了？” 身体素质、技术动作、阅读比赛的能力，这些都是多多少少能够通过后天锻炼出来的。只有球感，也就是有球时候的身体协调程度，是无法量化，也无法后天学习的。 比如梅西带球，就是可以左右闪转腾挪，把别人都晃倒自己却不会晕，这绝不是拉玛西亚教出来的，因为在梅西出现以前，欧洲的足球教练们也没有见过能够在四五个后卫的包围下护球射门的球员。 再比如里卡多自己，他巅峰时期带球，就是知道该怎么在“趟小了被后卫追上断球”和“趟大了自己追不上丢球”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然后就以这个速度一路杀入禁区，让对手望尘莫及、扼腕叹息。 克里斯踢汉堡、可乐瓶和唐老鸭的时候，反应速度一流，身体舒展协调，动作一气呵成，确实是具备很高的静态球感，如果他在动态带球过程中也能保持这个水平，那就是绝对的足球天才。 迪甘不得不承认哥哥眼光毒辣，但是看着里卡多满眼兴奋的样子又有些担心——是这个孩子真的天赋绝佳，还是你一厢情愿、渴望身边出现一个天赋绝佳的人来寄托未竟的梦想呢？ 大半年以来，第一次见哥哥如此高兴，迪甘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只能在心里祈祷小孩儿争气一点，真能吃上足球这碗饭，否则以克里斯的文化课成绩，拿个高中毕业证都够呛。 6、第 6 章 第二天，克里斯起床，就见厨房的门开着，里卡多正在灶台前煎培根。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从奶油蛋糕、巧克力甜甜圈、含糖果汁和速食谷物麦片（实际是玉米片，纯淀粉预制菜，既不谷物，也不麦片），换成了全麦面包、牛奶和煎蛋培根三明治。 当里卡多将自己亲手制作的培根煎蛋三明治，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的时候，克里斯顿时紧张起来，他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低头弱弱地说：“那个，我昨天太困了，数学题我会做的。” 里卡多笑道：“这个不急，慢慢来。今天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那还回来吗？”小狗立刻紧张兮兮地问，爪子抓着桌面，像是要跟这张桌子永不分离。 “当然。” 克里斯“哦”了一声，忐忑地吃完了这顿略显没滋味的早餐。 助理开车，先带着里卡多、迪甘和克里斯三个人去了奥兰多市区最大的一家阿迪达斯专卖店。 里卡多指着店内悬挂的皇马、拜仁、曼联、阿森纳、ac米兰五家俱乐部的球衣，问克里斯想要哪一件。 “都好丑，像睡衣。”克里斯犀利评价，他在皇马球衣上面那个精致的小皇冠，和曼联的十字骑士盾logo之间来回审视，最后选择了皇马。 迪甘翻了个白眼：“真没品。” 里卡多道：“请比照这个孩子的身材，帮我们拿三件本赛季的训练服。” 店员眼前一亮，知道这是遇见了大主顾，立刻热情地问道：“需要印号吗，我们这里提供免费印号服务哦。小朋友是皇马球迷吗，我们印得最多的是10号内马尔，9号本泽马和8号克罗斯。” 迪甘听到8号克罗斯的时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克里斯一脸茫然，仰头看着里卡多：“数字越大越厉害吗？” 里卡多笑着抚摸小孩的脑袋，满是深意地说：“不用印号，空着就好。等他将来自己选择背号。” 里卡多又为他挑选了两套球鞋、球袜、护腿板等装备，还买了6个训练足球。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的时候，克里斯余光一瞥，看到小票上的数字，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200美元一件的t恤，这是黑店吗？里奇，我不要了，你拿去退掉好了。” 迪甘听得咧嘴一笑，差点告诉孩子，卡卡的纪念球衣卖出过4.22万欧元的价格。 里卡多给孩子解释道：“的确，球衣本身的材质可能只值20美元，真正赋予这件衣服价值的，是穿过这件球衣的人。” “比如巴西队的10号球衣，先后属于过贝利、济科、里瓦尔多、罗纳尔迪尼奥、我和内马尔，所以它能卖出上千雷亚尔的高价。这就是职业球员的价值——用自己的表现，给一个数字，一件衣服，赋予意义。” 这是里卡多第一次对他提起自己曾经的职业。克里斯一直觉得非常奇怪，他能感受到里卡多身上那种成功人士的气场；他如今优渥的生活，也暗示了他过往非常成功的职业生涯。 可是一个获得过巨大成功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曾经的辉煌闭口不谈？如果换了自己是大球星，一定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把“足球”两个字写脸上。 “你也是职业球员？”克里斯想到迪甘对“皇马”、“8号克罗斯”这两个词语的特殊反应，福至心灵，立马追问道，“你之前是皇家马德里的8号对不对，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印上你的名字？” 话音未落，迪甘已经伸手过来，拍了一下孩子的脑门，怒道：“不该机灵的时候瞎机灵。” 克里斯莫名其妙被拍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里卡多，原以为他也会跟迪甘一样，继续装谜语人。 没想到里卡多竟然摇摇头，无比坦诚地说：“因为我没有把皇马的8号穿得很好，不会有人因为我，去买这件衣服。你的第一件球衣，值得印一个更好的名字。” “哦你又来了！”迪甘把装着足球的袋子往后备箱里一塞，用一种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地语气说道，“不是因为你，那皇马09-13年卖出去的80万件8号球衣，难道都是印的狗的名字吗？11年皇马中国行，天河体育场5万球迷齐声呼喊的，又是谁的名字？” 迪甘双手捧着哥哥的脸，痛心疾首地摇晃着：“哥，你不欠皇马什么，少给自己上心理压力，你这病就是这么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平白无故说这个做什么，你吓着孩子了。”里卡多拒绝跟他讨论这个问题，飞快地拉开门躲上了车。 其实0个孩子被吓到，只有他自己落荒而逃。 迪甘翻了个白眼，示意小孩跟上去卖萌。 克里斯会意，上车紧挨他坐着，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再把脸也搁上去轻轻蹭着，无声地安慰着他。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奥兰多城足球俱乐部。 这是一家才刚创立一年多的年轻俱乐部，logo是一只紫色的狮子。 里卡多解释道：“你的签证还没有办下来，暂时去不了欧洲，所以我们先在这里测试一下。” 克里斯有点震惊，自己就只是踢了几下唐老鸭而已，里奇就决定要带他去欧洲吗？ 奥兰多城的主教练詹姆斯·奥康纳亲自接待了他们。克里斯被带到实验室进行一般体格检查和实验室基础检查。 里卡多和奥康纳在门外聊天，还没聊两句，实验室的门开了。 体能教练探出头来，笑道：“里奇，快进来看看，你的小朋友有点紧张。” 里卡多进去一瞧，只见克里斯已经脱去上衣，躺在检查床上，胸口上贴满了电极片。 护士想脱下他的外裤，往腿部继续贴的时候，克里斯刷地一下红了脸，看了看满屋工作人员和监控录像设备：“一定要脱吗?” 旁边的心电图上清晰地记录下了他慌张的心跳，工作人员见了，都不禁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没事的ronnie，他们都是大夫和教练。”里卡多揉着小孩的头发哄道，侧身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克里斯这才躲在他身后慢慢地褪下了牛仔裤。 奥康纳看了一下小孩肋骨清晰可见的胸膛，笑道：“这孩子太瘦了，我猜他的体重绝对不超过50kg，如果要走职业，第一件事情就是增重。” 里卡多点头表示赞同：“他最近光长个子了，怎么都喂不胖，烤肋排遇到这么瘦的肉，都得多刷两层油。” 克里斯身上贴满了电极片，只有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听了这话不满地嘟囔：“吃小孩是犯法的里奇！” 一时检查结果出来，果然不出奥康纳所料，克里斯的身体非常健康，体态、柔韧、基础速度、骨骼发育成熟度都可圈可点，但是机体成分严重不达标——偏瘦，体重低，体脂率低，骨骼肌含量不足。 通用基础体能测试的结果，也支持了这个结论——这样薄弱的肌肉，自然支撑不起优秀的弹跳力、爆发力和耐力。 克里斯的30米冲刺跑用时4.65秒，远逊于欧洲u17青训的优秀水平。 耐力更是严重不足，做yoyoir1（间歇恢复冲刺1级）测试的时候，他的有效冲刺距离只有1.1km，低于u15的平均水准，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奥康纳摇头道：“抱歉里奇，如果他现在只有14岁，我觉得还可以试试，可惜他已经16岁了。我的建议是回学校好好读书。” “再测测有球吧。”里卡多不急不慢地说道。 10分钟后，奥康纳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克里斯的左右脚背、双脚内侧、双脚外侧、左右大腿、胸部、左肩、右肩、头部等个十二部位颠球，全部满分通过。 实际上用“满分”来形容他的表现都有点不足——他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海豚一样，优雅地摆动身体顶球，不仅能够保证足球不落地，而且身体姿态舒展、衔接流畅、能够以随机任意顺序完成整套颠球动作。 如此轻松舒展的姿势意味着，他不是为了颠球而颠球，而是真正能够控制足球、具备实战能力。 盘带绕杆的成绩稍微差了一点，第一次做绕杆带球训练的克里斯，还是下意识低头盯着球，步伐略显慌乱； 但是依然可以看出他每一步推球的距离大致相等，天生就有很好的距离感。而且左右脚非常平衡，双脚带球速度基本一致，没有逆足。 带球冲刺速度，30m用时4.96秒。 身体对抗能力......约等于0，他目前身高1米61，体重只有不到100斤，像张纸片儿一样，被后卫轻轻一撞就飞出去老远，几乎谈不上对抗。 ...... 一整天的训练+测试下来，克里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里卡多开车带着孩子去奥兰多市中心的bovine牛排馆，吃干式熟成牛排。 中途进来一个电话，里卡多走到外面花园去接电话。 克里斯马上紧张地揪着迪甘的衣袖问：“我表现得怎么样，通过考试了吗？” “你觉得呢？”迪甘笑着逗弄孩子，“我们现在在奥兰多最知名的餐厅，吃人均1500刀一顿的熟成牛排，这像不像庆功宴？” “我不知道呀！”克里斯双手拖着腮，单纯地疑惑，“跟里奇一起吃的每一顿饭，我都觉得丰盛得像是在庆功。” 迪甘不由哈哈大笑：“小嘴儿还挺甜，难怪他这么疼你。” 克里斯哭丧着脸：“可是我今天下午被后卫撞倒了好多次，一定很糟糕。” “那些都是可以练的，不重要。你知道重要的是什么吗？” 迪甘抿了一口红酒，满眼感慨地看着他：“你带球30m冲刺的速度，是4秒96，跟无球的速度只差了0.31秒。” 克里斯眼睛一亮：“这算很快嘛？” “不快。”迪甘先是故意慢吞吞地说，等小孩沮丧地垂下耳朵，才又补充道，“但是很有潜力。小子，你知道我见过的上一个带球跟无球几乎一样快的人是谁吗？” “谁？” 迪甘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笑着朝朝窗外努了努嘴。 7、第 7 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克里斯过得痛并快乐着。 痛是真痛。 以前他一直觉得只有曼哈顿富人区那些文弱的白领才会被健身器材折腾得咬牙切齿、大呼小叫，但凡让他们到船上来搬两天鱼，就会发现健身不过是玩游戏而已。 可是来到奥兰多城俱乐部三天以后，他的观念就彻底变了。 7：00助理会准时驾车送克里斯去奥兰多城俱乐部参加训练。 上午是健身房训练，包含了15分钟热身，8组罗马尼亚硬蹲，6组保加利亚分腿蹲，6组臀推，6组北欧腘绳肌离心；pallofpress绳索训练和两侧身体每侧三组的抗平板训练，30分钟游泳，以及45分钟的拉伸放松。 中午有3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下午是场上训练，包含了25分钟站立加速冲刺，3组敏捷跑，6组3x6连续栏架跳，再然后是跟奥兰多城俱乐部的青训球员一起，或是踢40分钟小场高强度对抗，或是进行30分钟技战术演练。 以上内容，都是他从里卡多发给体能教练的电脑ppt里面看到的—— 他看到里卡多拿出好大一个电脑硬盘，在无数个名为《box方块箱训练》、《分区传中与内切专项》、《扫描+转移传球》、《急停-爆发盘带》等一看上去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训练项目中，找到了一个名叫《基础体能-圣保罗-1998》的文件，然后修修改改，发给了奥兰多的体能教练。 实际上克里斯从来没有做完过这个文件中规定的单日训练项目。 前两个星期，他连健身房训练都没有完成。 后面两个星期，他止步于场上单人训练。 克里斯最痛苦的甚至不是肌肉酸痛、体力耗竭、被迫戒垃圾食品、每天啃草和鸡胸肉、饿得前胸贴后背，而是他苦哈哈地练了一个月，甚至没有碰到过球。 里卡多给他买的6个训练足球，还新崭崭地放在哑铃架上，连标签都没有撕。 小孩的不满终于在一个月之后爆发了，他踹翻了一个泡沫轴，把这个好歹是个圆柱体的东西，踢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说好的踢球，球呢？这项运动为什么要叫足球，为什么不改名叫健身、游泳和折返跑呢？” 体能教练想要呵斥他，但是想到对方家长的面子，忍怒给里卡多打了电话。 克里斯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跟欧洲青训营靠发掘天才、买卖球员赚钱不同，美国的少年足球采用的是paytoplay付费踢球模式。 因为俱乐部不能靠卖球员赚钱，所以青训营变成了一所收费足球学校，年轻球员的训练费用和比赛差旅费用都由家庭承担，出不起钱，再优秀也没人教你踢球。 所以里卡多每个月向奥兰多城支付两万美元的费用，向俱乐部借用他们的场地、人员和设施，委托他们培养克里斯。 那可是每个月两万美元啊！如果不好好踢球，他将来拿什么还给里奇？ 克里斯垂头丧气地上了车，不等主人开口，就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里奇，我可以明天再去给史密斯先生道歉吗？”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以前也有顶撞教练的时候。ronnie,听说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能直接踢球？” “对啊。我们踢鸭子的时候多好玩。而且你不是说我的球感很好，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做自己擅长的事？”克里斯皱着脸问道。 里卡多伸手揉揉小狗的头：“快乐足球那是只属于普通球迷的专利——社区足球的参与者可以想怎么踢就怎么踢，想踢多久踢多久；但是职业运动员不行，教练让你跑就得跑，哪怕跑不动了也得继续跑。” “你想想，一场球90分钟，场上22个人，平均算下来，球在你脚下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 “为了这5分钟，所有人要付出90分钟高强度的奔跑，一周的战备训练，和整整一个赛季的体能储备训练。所以对我们来说，这项运动其实主要就是在健身房、训练场和床上进行的。” 克里斯来了兴致：“等等，为什么还有床上？” 里卡多笑道：“因为输了球后悔，睡不着觉呀。我有一个朋友，他经常午夜惊醒从床上坐起来，质问自己2012年欧冠半决赛对阵拜仁那个点球，为什么要那样踢。” “你朋友多大了？这么幼稚。”克里斯撇嘴。 里卡多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稀缺，就是足球这项运动的核心魅力——进球数量稀缺，持球时间稀缺，每个人一生拥有的机会稀缺，所以遗憾和痛苦是常态。” “但也正是因为机会难得、胜利来之不易；所以一旦你抓住过一次机会，当过一次改变全场命运的人，你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项运动。” 克里斯半张着嘴，惊呆了，他还没有感受过足球的魅力，但是先感受到了里卡多先生的魅力。这个本来就无比精致英俊的男人，说起曾经让自己封神的运动。 他循循善诱，侃侃而谈； 他历经世故，所以理智通透； 他不避讳苦难，但又充满鼓励； 他寄予厚望，但是又不会替孩子做任何决定。 他跟克里斯之前十六年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克里斯下意识地倾斜身体，想离他的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得偿所愿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占据了里卡多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里卡多知道小孩这几个月过得很不容易。增肌的过程本来就是先损伤，再修复——通过力量训练造成肌纤维微小损伤，刺激身体修复，修复时超量补偿，达成肌肉变粗的目的。 持续的力量训练，其实就是在主动、可控、持续地撕裂自己的肌肉。这种持续性的自虐，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的确太不容易了。他知道克里斯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地哭。 这让他想起16岁刚进入圣保罗俱乐部的自己，也是这么一路哭着去训练。本来就无法对孩子说不的他，这下更是对小孩有求必应。 周一到周五，他们一起吃营养餐，研究怎么通过精致的摆盘和食材的搭配，在不增加热量的前提下，把本质上就是白水煮一切的营养餐做得更不那么难吃； 周六是文化课学习日，克里斯已经从本地公立高中请了长假，只在期末回去参加考试，里卡多给他请了私人教师，多少要补一些文化课程，避免挂科，才能糊弄住美国法院，维持他继续脱离社工、独自在外打工居住的资格。 上午补课，下午里卡多亲自上阵，陪小孩练习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口语，为他将来登陆欧洲踢球准备语言基础。 周末是社区足球日，克里斯的踢球水平突飞猛进，很快就在可可海滩公园的社区足球圈子里大杀四方，踢出了名气。 快乐活动一下午，晚上他们又一起看视频录像。 克里斯已经知道里卡多02-08赛季效力于ac米兰，那是他的职业巅峰，但是在一堆卡带当中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ac米兰的录像带。 克里斯当即痛心地问道：“里奇，为什么没有ac米兰的，你是不是又觉得不自信了？” 迪甘已经告诉过他卡卡得的病是抑郁症，起因就是心思细腻、善良内耗的人，总觉得自己亏欠全世界，事业、家庭哪哪儿都做得不够好。 克里斯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反复让迪甘重复了好多遍——有没有搞错？像里卡多先生这样精致英俊、荣誉等身又善良正直的人怎么会跟“不够好”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迪甘非常理解小孩儿的困惑，第一次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也在心里大骂庸医。迪甘拍拍小孩儿的肩膀：“你的任务就是哄他开心，什么时候他又自信开朗了，又觉得自己是巴西国花、圣西罗王子了，你的抚慰犬任务就算成功了。” “yes，sir.”抚慰犬克里斯接下了任务，坚持不懈地缠着里卡多，要求看他在ac米兰时期的录像。 “什么自不自信，迪甘又往你的小脑瓜子里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那都是零几年的录像了，画质糊得跟像素点一样，怎么看？等我找到高清修复版再说。” 克里斯这才罢休，从卧室里拽出来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扔在地毯上充当靠背。 他们一起以斜30°的舒适姿势窝在熊的身体里，刚刚躺好，忽然见厨师安东尼端进来一大盘奶油爆米花、葱油甜甜圈和一大桶加冰可乐：“我听说你们要看球，周末愉快，里奇，克里斯。” 里卡多笑道：“周末愉快，安东尼。但我们不需要零食，快拿走，不要诱惑孩子。” “不，是我让安东尼做的。”克里斯赶紧过去接过盘子，放在地毯左边的茶几上，自己则是躺到了右边，“我不能吃垃圾食品，但是你可以吃啊。” 克里斯看着他认真地说：“里奇，你说过，快乐足球是只属于球迷的。现在你已经把痛苦的路都走完了，可以喝着可乐看着比赛、只享受足球快乐的那一部分了。” 里卡多愣了一下，难怪迪甘老说这孩子像抚慰犬，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被这句话抚慰到。 他们一起窝在毛绒熊上，克里斯从匣子里随便选了一卷录像带，恰好是今年巴萨罗那客场对阵皇马的比赛。 这些比赛都是西班牙语解说的。西班牙语跟葡萄牙语大同小异，但是有细微差异，他们一边谈论战术，一边练习口语。 里卡多给他讲解现在西班牙足坛最火热的传控战术。 克里斯则犀利点评梅西和内马尔的发型：“我敢打赌，他们一个早上起来只花了2分钟梳这个妹妹头，另一个则花了2个小时用来给莫西干头抹发胶。” 里卡多有点尴尬，没敢告诉小孩，其实内马尔是他的国家队+俱乐部双料队友，当时对方初来皇马、决定剪个新发型庆祝一下，还是他推荐的马德里本地发型师。 8、第 8 章 6-8月是美国地产交易的黄金成交时间，忙完整个夏天的迪甘，再从纽约飞到奥兰多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克里斯被养得皮亮毛滑、精神奕奕，整只......啊不对，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又长高了好几厘米，身高来到了164公分，体重突破了55kg，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腰腿上的肌肉初具雏形，看着终于不是那种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了。 人也更加活泼开朗了，一见面就一个标准的助跑起跳，两腿一伸，整个人盘在了他身上：“迪甘，我好想你。” 迪甘不禁笑了：“球还没踢两场，倒先学会了上树。一看就是卡卡教的徒弟。” 里卡多坐在客厅里喝咖啡：“这还用教？上周u17青年队比赛，奥兰多城对阵圣地亚哥，他进了两个球，被队友上过一次，然后自己就学会了。” “哟，梅开二度？看来我这礼物买得恰到好处。”迪甘拍拍小孩儿的腰，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来，然后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iphone6plus。 “哦！迪甘我爱你。”克里斯兴奋地接过手机，对着他猛亲两口，迫不及待地划开屏幕一看，顿时傻眼了，“为什么是青少年保护模式？” 迪甘哈哈大笑：“没给你申请苹果id，绑在卡卡账号上的，他可以看到你的访问记录，不要浏览奇怪的网址哦。” 克里斯点点头，喜滋滋地坐到一边刷手机，不到10分钟的时间就给自己注册好了推特ins脸书等一众社交媒体账号，统一都先关注了卡卡。 迪甘进去跟哥哥拥抱：“圣保罗高院的法官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不会养孩子。结果便宜了这小子，可怜我的侄儿侄女了。” “快闭上你的嘴吧，一来就给我添堵。”里卡多骂他，兄弟俩交换了一个贴面礼。 今天恰逢周日，克里斯不用训练，里卡多通常会带他外出觅食，吃一顿活人该吃的午饭。 三人中午外出就餐，去吃一家韩国火锅。克里斯自然不用说，那是一头被饿了7天的小狼重新闯进羊群。迪甘欣喜地发现哥哥的饭量也有所回升，虽然比不上二十岁的时候，但也接近一个身高1米86的成年男性该有的进食量了。 下午他们又到伊奥拉湖公园参加社区足球活动。 五人制足球赛，迪甘、克里斯和两男一女三个美国大学生在一组，里卡多跟另外四个男生在另一组。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那些被选中跟卡卡一起踢球的年轻人都兴奋得摩拳擦掌，落选的人也没有太失落，只是在场边排队等他签名，又兴致勃勃地举着手机拍照。 跟欧洲足球扎根于社区、人人都想当球星不同；美国的职业联赛跟社区青少年比赛之间是完全脱钩的。 在这里踢球的孩子，不是冲着被球探发掘、当职业运动员去的，而是为了社交聚会、吸引异性、给大学申请信上增加“欧洲足球”这个小众运动项目好拿奖学金。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美国普通球迷水平，可能连欧洲十四五岁的孩子都不如。 迪甘起先还困惑，这比赛怎么踢得下去，卡卡一个人带4条狗也该把他们打爆了。 上场之后才发现，里卡多的位置居然是后卫，而且他基本上只防克里斯一个人——对于其他人，他礼貌盯防，只预判拦截，不主动上抢；但是对克里斯，他重拳出击，不仅上抢，还附带肢体冲撞和放铲。 克里斯从视频里学来那些花活儿，什么踩单车，什么钟摆过人彩虹过人，都比不上被一个体重超过自己20kg的后卫撞一下。 迪甘看小孩踢得跌跌撞撞，衣服都滚脏了，不禁有些埋怨哥哥；他主动给克里斯打手势，示意他上压，然后两个人打了一个撞墙配合。 里卡多一防二，上抢晚了一步，不得不用了一个略有犯规嫌疑的正面冲撞动作，试图阻拦克里斯起脚射门。 但是这回小孩学聪明了，竟然提前调整姿势、下沉身体重心，在被撞了以后还是勉强稳住身体，踉踉跄跄地完成射门，打进一个球。 克里斯兴奋得绕场狂奔，又跳到迪甘背上亲他。 迪甘惊讶：“这不会是你第一次过他进球吧？” “可不是吗？卡卡一直撞我，铲我，有时候还用犯规动作。”克里斯跟迪甘告状。 “等你去了欧洲再玩那些花活儿，就不是我一个人铲你了，对面后卫能把你腿铲断。”里卡多笑道，摸摸小狗的头，“下个星期我们不来踢这个了，收拾衣服，我带你去西班牙看欧洲超级杯。” 迪甘挤眉弄眼，调侃道：“你是怕再这样踢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输给小孩儿吧？” 里卡多笑道：“你管我？我现在踢的是快乐足球，想不踢就可以不踢，任何人都没有打败我的机会。” 克里斯惊呆了：“里奇，你的快乐就是欺负完我就跑，不给还手的机会吗？” 里卡多哈哈大笑，露出一口漂亮的大白牙。 因为克里斯的水平已经远超美国同龄人，身体素质也勉强够看，里卡多第一次对他说起了前往欧洲的安排。 “欧洲五大联赛总共拥有200余家持牌青训营，比起足球相关的设施设备，我们考虑的第一个因素其实是语言——很少有人在青训时期就选择背井离乡，所以一家青训营里的小球员，基本上都是说同一种语言的，如果你跟他们语言不通，就很难融入,而足球是一个团队运动，不能融入团队的人将很难取得成就。” “你的常用语言是葡萄牙语和英语，其次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跟葡萄牙语同源，非常容易学，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障碍。所以我们原则上只考虑英超、西甲、意甲的青训营。” “而我没在英超踢过球，在那边人脉有限，无法保证你在那里得到最好的待遇，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西甲。而西甲联赛中，巴萨的拉玛西亚和毕巴竞技的莱萨马，都是只招收本地人；” “皇马的拉法布里卡青训营虽然好，但他们一线队是出了名的不收自家青训，年轻球员没有上升通道。但我在皇马有很多朋友，他们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这是个优势。” “除了皇马，也可以考虑瓦伦西亚、塞维利亚，这两家虽然是中游球队，但是非常擅长培养速度型球员，跟你的技术特点十分契合，以你的天赋，在他们b队最多待一两年，就可以升上一线队，到时候无论是留在队里当核心，还是转会去豪门，都有非常大的选择空间。所以我打算让你到这三家球队试训，你是怎么想的？” 克里斯翻着桌上俱乐部的资料，怏怏地问：“为什么没有ac米兰呢？那不是一家很好的俱乐部吗，而且ac米兰现在的俱乐部经理、主教练和青训主管都是你之前的队友，他们不是也可以照顾我的生活吗？” 里卡多愣了一下：“可是意甲已经没落了。即便你在那里踢出来、成功进入一线队，得到的薪资和曝光度都远不如其他两家联赛，最终还是要转会；技术特点定型以后再转会其他联赛是一件非常痛苦又冒风险的事，与其到时候重新适应联赛环境，不如一开始就选择西甲、英超的球队。” 克里斯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学意大利语呢？即便意甲没落了，大不如前了，但是你潜意识里还是想让我为ac米兰踢球对不对？我听说很多退役球星都会回自己曾经效力过的球队当教练，里奇，你想回ac米兰吗？如果你想的话，可不可以我们一起去米兰，你当教练，我在你手下踢球呢？” 里卡多一时语塞，完全无法回答孩子这些问题。 退役之后，朋友们陆续发现他状态不对，开始从全世界各地给他发来茫茫多的邀请—— 舍甫琴科每周都给他打电话，多次邀请他去乌克兰度假，又或者世界上任何地方，只要里卡多想，他都可以陪他去； 内马尔搜罗了一堆美国和巴西本地的高尔夫、网球、赛车俱乐部，让他先试着玩玩，将来等他退役了就回巴西来，和卡卡哥一起搞爱好； 大罗说别听内马尔的，他小孩子懂什么，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该去读博、学个体育财经什么的，将来和我一起开公司搞钱； 小罗则是发来了茫茫多的辣妹模特照片，表示这些都是自己“检阅”过的，慷慨地让他随便挑。 好像只要里卡多愿意，五彩斑斓的新世界就在前面等着他。 然而事实是，他尝试过摄影、旅游、网球、徒步、潜水、野外探险，但是没有一样东西，能够再带给他跟足球一样的激情。他还是想要继续留在这片绿茵场上，不管做什么都行。 但是足球是一个很庞大的产业。俱乐部这条线上有：球员、教练、青训主管、商业主管、俱乐部经理、俱乐部主席；国家队那边有：国家队教练、青训梯队教练、新闻发言人、巴西足协官员；官方机构这边有：裁判、新闻官、欧足联官员、世界足联官员；如果想要自己创业，还可以选择成为自由球探、经纪人，或者开体育经济公司。 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这正是之前困扰里卡多一整年的问题，即便到了现在他也还没有完整的答案。 最终他对孩子说道：“我很爱米兰，但是意甲现在的环境很差，缺钱、缺关注、缺先进的设备和技战术理念，我必须要为你做最稳妥的选择，选一家最好的俱乐部做青训，而不能为了我自己的喜好耽误你的职业生涯。” 话说到这个份上，克里斯只能撅着嘴，怏怏地说：“那就皇家马德里的青训营吧。至少你在皇马有很多朋友，你回马德里跟他们见面的时候还能来看看我。” 迪甘看得咬牙切齿：“臭小子，你知道皇马的拉法布里卡是多少人心里的神殿吗，你还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9、第 9 章 因为去了欧洲就要跟里奇分开，克里斯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就连第一次坐飞机头等舱出国这种事，也没有让他振作起来。 直到飞机在马德里降落，他发现里卡多并没有在航站楼里打车或者租车，而是过完海关后，直接坐接驳车，去了机场旁边的一处仓库。 电动卷帘门升起，防尘布揭开，露出下面熟悉的奥迪r8s跑车。 你到底有多喜欢奥迪，以至于买这么多辆一模一样的车，停在全世界各地啊？ 克里斯嘴角抽搐，暗自在心里吐槽，发誓等将来他有了钱，一定要给里奇换一辆更酷炫的车。 他们一起开车来到了马德里自治区，波苏埃洛德阿尔孔镇的拉芬卡封闭式社区的20号房屋。 这是一栋两层主楼+地下室，总面积1200平米的巨大别墅。里卡多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给孩子讲解，室内恒温泳池的水温控制阀怎么开关，健身房和水疗室的器械怎么使用、恒温器和加湿器的开关分别在哪里。 克里斯对这些豪华的设施无动于衷：“你不用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我只有一个人，住青训营宿舍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我个人是很讨厌住读的。” 虽然没有什么大数据支持，但是里卡多仅凭个人经验分析，觉得住读是一件非常赌运气的事情—— 职业运动员接触足球的年龄通常都非常小，如果在十六七岁的年龄就开始青训营住读，就相当于父母早早就退出了孩子的成长，把孩子完全交给了更衣室里年纪更大的前辈们去带。 那么是遇到舍瓦、加图索这种，骑自行车接送他去教堂做礼拜的前辈；还是小罗这种，带着帕托去逛夜店的前辈，就全看命了。 里卡多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运气不错，如果再晚一个月去迪士尼，我就把这房子租给贝尔了。” 克里斯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你的房子？” 对哦，里奇在这里生活过4年，他既然买了车，那么必然有一栋可以停车的房子。既然有产业，那么他今后回马德里度假的理由就又多了一项。 克里斯高兴起来，相当于他还是住在饲主家里，只不过从奥兰多的公寓换到了马德里的别墅，这让他无比心安，发誓要好好踢球，早点挣到钱，他也可以付租金给里奇。 他们一起在这栋大宅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就是欧洲超级杯的比赛。 今年欧超杯的对决在皇家马德里和塞维利亚之间展开；举办地点在马德里竞技的主场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 克里斯之前已经看过很多皇马比赛的录像带，也在现场看过几场美国职业大联盟的比赛，其中甚至包括洛杉矶银河4年3冠开启王朝的那场决赛。赛后美国球迷也欢呼尖叫放烟花了，他觉得欧洲的比赛大概也不过如此。 所以入场前里卡多递给他两个隔音耳塞的时候，克里斯还漫不经心地表示用不着。但是一进入卡尔德隆球场，气氛就变了。 这座能够容纳5万人的球场坐得满满当当，光是穿着就和美国那边大不相同——美国的球场看台上，死忠球迷只占很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人都是穿着普通polo衫，头戴棒球帽，周末偶尔过来看场球的休闲球迷。 但是欧洲这边，两队球迷都穿着俱乐部统一指定的球衣——皇马是主场的纯白队服，塞维利亚则是客场的红白球衣。两边死忠球迷对坐，就好像是两片颜色不同的海洋，只有很少一部分位置留给了穿着杂色便服的中立球迷。 早在球员入场之前，球迷们就开始唱队歌、打出巨大的横幅，等到球员登场的时候，所有人在现场dj的带领下，高喊他们的名字。尤其是内马尔作为皇马队内目前的主力射手，登场的时候，得到了几乎掀破屋顶的热烈欢呼。 尽管他还是留着那个有些夸张可笑的莫西干发型，但是这一次克里斯完全没有心思去质疑他的审美，因为当现场dj用低沉的声音喊出“10号”，全场皇马球迷跟着喊出他的名字：“neymarjr.” 声浪震天撼地，连他们所在的中立球迷看台的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内马尔就像教皇一样举起双手，向他的信徒致意，尽管他才只有23岁，但是此刻无人敢质疑他的威权。 克里斯转头看着里卡多，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里奇失去的是什么。退役，原来不是普通人辞职、换个工作那么简单，那是从神明重新变成凡人的坠落。 接下来的攻防转换让人快到目不暇接。 这跟赛制也有关——美职联采用的是常规赛+季后赛的赛制，很少有单场定胜负的时候，落后一方很容易摆烂，觉得与其费劲扳平比分，不如留着体力下场好好踢。 但是欧洲超级杯却是一场定胜负，错过了就没有弥补的机会。这样容错率为0的比赛制度，就是逼着双方球员拼尽全力去争抢。 第30分钟，贝尔左路送出高质量弧线传中，内马尔后点高速插上，右脚铲射把球送进近角，皇马打破僵局。第39分钟，塞维利亚险些扳平比分，卡里索禁区□□门被卡西利亚斯扑出；第49分钟克罗斯中场分球，本泽马做球，内马尔切入禁区左侧，左脚劲射远角完成梅开二度。 最终皇马20塞维利亚获得了2014年的欧洲超级杯，内马尔当选全场最佳球员。 克里斯一直到比赛结束，才发现自己的裤腿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块，原来是某一次进攻接近禁区的时候，周围的球迷大吼大叫，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一不小心把矿泉水洒在裤子上了。 晚上，里卡多忙着给昔日的队友们发消息，祝贺他们拿下欧洲超级杯。他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一直有运营人员打理，但是私人账号已经几个月没有登陆过，各种私信塞满了信箱。 他正在一一回复，忽然听到敲门声。克里斯意思意思敲了两下，不等请进，就自己抱着枕头进来，跳到床上。 里卡多早就猜到他一定睡不着，笑道：“欧洲的比赛大不一样吧？” 克里斯小鸡啄米似的猛猛点头：“原来欧洲俱乐部踢的才是真正的football，美职联踢的那个，与其另起个名字叫soccer，不如直接叫children’sfootball（小儿足球）。” “想要内马尔的球衣吗？”里卡多笑道，“我有他桑托斯、巴西国家队、皇马的所有球衣，都是他本人穿过的，还有亲笔签名哦。” 他原以为克里斯会喜欢上内马尔，毕竟小孩儿都会对自己看过的第一场比赛、第一个表现优异的球星印象深刻，就像他当年在国家队，第一次看大罗踢球那样。 没想到克里斯诧异地说：“你不是说过——我的球风跟你有点像，优势都是高速盘带冲刺，但是你以前是在中路冲锋，而现在足坛流行的高位逼抢战术决定中路没有以前那么多空间了。” “所以我只有到边路才能发挥自己的速度优势，将来大概率会跟内马尔一样，踢左边锋，或者左边前卫。而球场上位置相同的人就是潜在竞争对手，我为什么要稀罕对手的签名？” (⊙o⊙)啊嘞！ 里卡多有点想笑，差点问他“宝贝你还连青训球员都不是，怎么就跟内马尔竞争上了”，就像非洲猿人跟法国殖民者虽然都是生活在非洲大陆的人，但并不构成竞争关系啊。 克里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小看自己，当即哼了一声，倒在床上：“最多三年，我一定会踢上欧洲甲级联赛的！” 里卡多笑道：“好好好，未来的球星先生，回你自己床上去睡，我怕你半夜做梦踢球的时候踹到我。” 然而克里斯睡得很沉，做梦的是里卡多自己。 这半年来，因为有小孩的陪伴，他的情绪稳定多了，以至于过度乐观地预判自己好了，他居然回到这座宅子里来居住，还到现场去看皇马踢球。 半梦半醒间，里卡多突然意识到，这里曾经是他和前妻卡洛琳的房间，他们曾经在这张床上缠绵悱恻，最终也是在这里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如果他成功地经营了自己的人生，那么现在他应该出现在皇马的首发阵容里，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之后，回到这间卧室，躺在妻子的身边；他的孩子，卢卡和贝拉应该刚看完爸爸踢球，现在正在楼下的卧室里熟睡。 但现实是，他孤零零一个人回到了这座并不欢迎他的城市里，不敢去名宿包厢看球，像只老鼠一样躲在中立球迷看台上，把别人的儿子当做替代品养在身边。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嘲笑小孩居然妄想跟内马尔竞争，可是克里斯比内马尔小整整6岁，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大树，其实他自己才是那个永远都没办法再跟年青一代同场竞技的人。 巨大的挫败感在一瞬间袭击了他，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疼痛，里卡多翻身起来，到柜子里找药吃了，又躺回床上。 克里斯被吵醒了，过来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放手，回你自己床上去睡。”里卡多再次驱赶小孩。 然而克里斯早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气——卡卡是基督教徒，教义和人品都决定了他不可能打小孩儿，虽然看起来长得很大只，但其实毫无威胁力。 于是克里斯胆量倍增，不仅不放手，反而把爪子伸过来，在他身上腿上乱捏：“里奇，你躺好，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不要，滚下去。” “就不滚！”克里斯跟他顶嘴，“反正你在我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现在跟我吵架，就会影响我的心情；心情不好，状态就不好；状态不好就选不上皇马的青训，选不上浪费的就是你的钱和时间！” 里卡多被他气笑了：“想不到你还挺懂博弈论的。” “什么论？”克里斯眼中流露出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疑惑。 这下里卡多是真的想打小孩儿了，他暴怒道：“有空顶嘴，没空读书？！现在就滚下去把你欠我的420道数学题做完！” 10、第 10 章 数学题当然是不可能做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里卡多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早上7点。他有点诧异，原本以为自己至少会一整夜睡不着的，没想到跟克里斯吵着吵着就困了，居然还睡了四五个钟头。 克里斯在他枕边睡得正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晚那些争吵的影响。 里卡多突然生出一点恶趣味，他俯身在小孩儿耳边恶魔低语：“ronnie，7点了，该起来训练了。” 克里斯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困惑道：“不是倒时差吗？” “你已经倒了2天了，今天该恢复训练了。”里卡多起来到厨房冰箱里找出牛奶，加热到温凉，给小孩喝了，宣布道，“今天的项目是带球晨跑，要诀是什么？” 克里斯郁闷地蹲在地上，一边往小腿上绑沙袋，一边回答道：“用脚感控制足球，眼睛是用来观察场上局势的，不是用来盯着球看的。” “行了，出发吧。”里卡多大手一挥，把小孩儿打发出门，自己又美美躺回床上睡了。 拉芬卡社区是马德里有名的豪宅区，居住了很多皇马、马竞的球星教练。 卡尔洛·安切诺蒂早上出门扔垃圾的时候，突然发现属于自己得意弟子的那栋豪宅门开了，一个陌生白人少年抱着球从门里走出来。 安切诺蒂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这里就是卡卡的家无疑。 难道里奇退役后把房子卖了？ 安切诺蒂有点疑惑，刚想摸出手机给里卡多发消息，却见那个孩子把球往地上一扔，开始匀速盘带起来。 他带球的方式很有特点——大步幅盘带，高速推进，把球趟出一小段距离，但是不像是这个年纪的青训球员缺乏距离感，一不小心趟大了，然后又笨拙地去追球；而更像是计算好了自己的步幅，每次触球都把皮球踢到一个自己控制范围内最远的位置上。 偶尔遇到路上有障碍物，比如说电线杆或者垃圾桶的时候，他就流畅地加上一个踩单车，或者扣球变向的过人动作，好像是在模拟和后卫的对抗。 而且他始终保持抬头带球，似乎是有意识地在训练自己的视野。 这种球风让安切诺蒂不由自主地想起这栋房子的主人，他忍不住用意大利语高声叫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没有反应，安切诺蒂又换西班牙语叫了一次，他才诧异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肚子圆滚滚的老人。 安切诺蒂想到他从里卡多的房子里出来，又是这样的球风，忍不住上下打量着他：“你，该不会是卢卡吧？” 克里斯无语：“卢卡今年才六岁，我是里奇的朋友，你是他在皇马的同事吗？” “我是他的教练。”安切诺蒂问道，“里奇回马德里来了吗？” 克里斯立刻警觉起来，他听迪甘说过，皇马的教练穆里尼奥是个特别讨厌的家伙，他老是嘲讽卡卡，打压他折磨他，里奇现在这个样子有一半都是他害的。 他不由审视面前的老人，暗想这么一个头发花白、长得胖乎乎毛茸茸圆滚滚的人，居然这么坏，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没回。我是一个人来的。”克里斯扔下句话，带着球跑掉了，回到家立刻把门关得死死的。 里卡多正在客厅看电视，不由奇怪地问：“怎么了，谁在追你？” “刚才我遇到何塞穆里尼奥了，不过没事，我已经打发走他了。你不用担心。”克里斯骄傲地昂着头说道。 里卡多非常诧异：“穆里尼奥不是已经回英超去执教了吗，而且他走的时候跟皇马管理层闹得挺不愉快的，怎么会回马德里来？” (⊙o⊙)啊！ 克里斯顿时傻眼了。 更让他窘迫的是，没多久里卡多接了个电话，神情一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开门。 刚才被他甩在门外的那个胖老人，笑容满面地进来，跟里卡多交换了一个拥抱，热情地称呼他的昵称。 里卡多责备地看了孩子一眼，招手叫他过来：“这是安切诺蒂先生，我在ac米兰时期的教练，现在是皇家马德里的主帅。” “对不起，对不起。”克里斯的表情羞愧得像是要挖个洞钻进去，他已经做好了要去瓦伦西亚或者塞维利亚试训的准备。 没想到安切诺蒂只是和善地大笑着，对里卡多说：“以前我管你叫puppy（小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更小的littlepuppy（小小狗）了。” 里卡多看到克里斯把耳朵竖得尖尖的，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眼神里好像明晃晃地写着“原来你也有被人叫小狗的一天呐”。 他哭笑不得地说：“先生，在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 里卡多请安切诺蒂到客厅就座，指挥小孩泡咖啡、切水果。安切诺蒂听说克里斯是来皇马青训营试训的，笑道：“我刚才在街道上跟了你一路，虽然我只管从卡斯蒂亚（皇马二队）选人到一线队，不管怎么选人进卡斯蒂亚，但是孩子，我想你的试训已经通过了。” 他当即拿出手机，给皇马二队的主教练齐达内打了个电话：“卡卡回马德里来了，他有一张06年的典藏款球星卡要送给恩佐，今天晚上到他家里来吃饭吧。” 里卡多有点意外，但是安切诺蒂已经做主替他请了客，他只好打发小孩拿着自己的信用卡去打电话订餐，嘱咐克里斯按他知道的最贵的东西点，什么贵吃什么。 自己则向恩师表示担忧：“这样真的好吗？齐达内先生会不会觉得这是您在向他越权施压？这孩子踢球还行，其实可以让他堂堂正正走试训的。” “什么才叫堂堂正正？里奇，你已经不是球员了，要学会脱离技战术的观点，用经济，乃至政治的眼光看待足球了。”安切诺蒂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公平的，足球也一样——皇马未必能战胜07年的那支米兰，但是他们有钱，所以就可以把我们的阵容拆得七零八落。” 里卡多若有所思，又羞涩地告诉老师，其实他有点不好意思找齐达内帮忙。 一来，对方比他大了十几岁，是老前辈，两人没什么交情； 二来，对方在攻击型中场这个位置上的成就比他高得多，作为主力核心拿过世界杯； 三来，对方在皇马的职业生涯比他成功得多，曾经代表皇马在欧冠决赛上进过球，是名副其实的“皇马名宿”、未来主席的有力竞争者，而不是他这种不受球迷欢迎的水货。 里卡多觉得他那点成就在对方眼里可能不值一提，齐达内可能不会卖他这个面子。 见他还是不明白，安切诺蒂不禁摇头叹息：“是，他的世界杯是作为主力拿到的，你的世界杯是作为替补拿到的，含金量差很多，但那又如何呢？冠军就是冠军。” “里奇，你不能再以‘失败的皇马球员’的身份定义自己，而应该看到你是金球奖得主、世界足球先生、世界足坛第八位个人荣誉大满贯得主，在教练、经理、俱乐部主席、足协官员的圈子里，你的起点跟齐达内一样高。就算是皇马主席佛罗伦蒂诺，也会卖你这个面子。” 安切诺蒂拍了拍爱徒的肩膀：“退役不是世界末日，而是新的开始。你才33岁，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年轻得还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自信一点，我做足球运动员的时候，可没有拿过金球奖；瓜迪奥拉（巴萨主帅）也没有。” 安切诺蒂说完，没有给他继续犹豫的机会，转头问克里斯：“嘿，小小狗，今晚我们吃什么？” 里卡多只得同意了找齐达内帮忙。反正只是青训名额而已，又不是往皇马一线队塞人。足球的世界里，即便是关系户，没有实力也很快会被淘汰，自己也不算太破坏公平。 晚宴上，里卡多主动向齐达内表示克里斯今年虽然已满17岁，但只需要进皇马的cadete少年队踢球就好。 齐达内松了口气。 皇马的二队名叫卡斯蒂亚，虽然挂着皇马二队的名号，但实际上是正儿八经踢着西班牙第三级别联赛——西协甲的成人球队，里面的球员都拿着成人职业合同，年薪10万欧元起步，薪酬最高的球员、19岁的西班牙天才卢卡斯·巴斯克斯，甚至可以拿到200万欧元的年薪。 比卡斯蒂亚低一级的是juvenil青年队，面向16-18岁的未成年球员，签青年劳工合同，踢的是西班牙青年荣誉联赛，也有5万-8万欧元不等的薪资。 要知道，2015年西班牙普通工薪阶层的中位数收入，才只有2万欧元出头。这些孩子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能拿到数倍于普通人收入的年薪，自然要受到俱乐部的严格考核。 即便齐达内身为青训主管，也不能随便往里面塞人。 但是14-16岁的cadete少年队就不一样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身上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经常有看起来天赋很高的孩子，但是一发育就泯然众人了；或者是长期发育迟缓，纵有技术，但体能始终跟不上职业比赛的强度，最终只能被淘汰。 所以cadete少年队的小球员们属于职业/半职业/业余混合，有拿着俱乐部每个月2000欧生活津贴的少年新星，也有完全没有收入、凭兴趣坚持踢球的孩子。 齐达内作为青训主管，卖里卡多和安切诺蒂一个面子，往队里塞一个不需要皇马花钱的小球员，就是轻而易举了。 于是齐达内举杯，笑着表示他会照顾克里斯在卡斯蒂亚的生活。 双方商业互吹一波，享用了一顿价值5000欧元的安格斯牛排——克里斯能想到的最贵的吃法，就是把牛肉堡换成牛排——愉快达成合作。 搞定了青训问题，里卡多没有在马德里长住的打算，又开始致力于在马德里给克里斯找一个紧急情况下能够帮忙的监护人。 他的第一优先人选，其实是安切诺蒂的夫人路伊萨·吉贝里妮。 因为路伊萨不仅是他的师母，也是他当年在ac米兰的饲主之一，做得一手软糯香甜的好意大利面，把22岁的里卡多养得白白胖胖。 里卡多非常希望把孩子托付给她，但尴尬的是，他从安切诺蒂的儿子戴维德那里了解到，老师跟师母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婚姻居然亮起了红灯，最近他们频繁吵架，连儿女都不能调和。 这个时候再给人家添麻烦，就有点缺乏眼力见儿了。 最后主动站出来的人是内马尔......的女友布鲁娜·比安卡迪。 里卡多在马德里的行程不可能一直瞒着媒体，早在跟齐达内和安切诺蒂吃饭的时候，就已经有记者拍到照片，写出过他想要回皇马任职的离谱新闻。 内马尔看到报道，跑到他家里来堵他，伤心地表示，自己居然是从新闻上得知卡卡哥回马德里来了。里卡多解释一番后，巴西青年激动地表示，自己愿意做克里斯的临时饲主。 里卡多有点尴尬，心想大哥你每天不是训练就是party，哪有空给我看孩子？而且内马尔才23岁，自己也是个大号孩子，他就是觉得对方不靠谱，才没有告诉他的。 但是内马尔随即又表示他在卡卡家附近租了房子，把女友布鲁娜也接过来同住了。 里卡多也认识布鲁娜，知道这是个成熟靠谱的好姑娘，在结识内马尔之前，她已经在负责家族服装企业的营销工作，在工作之余还把内马尔以及内马尔与前女友生的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是个非常贤惠善良的好姑娘。 于是他选择让克里斯继续住在自己家里，在本地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他的生活，同时将布鲁娜和内马尔妇夫，作为孩子在马德里的紧急联系人。 克里斯当然是眼泪汪汪地舍不得他走。但是里卡多再三向他承诺，自己目前没有到别的地方定居工作的打算，这次离开马德里，只是旅游散心而已，每隔一两个月就会回来看看，克里斯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 至于克里斯在卡斯蒂亚的生活，他是不怎么担心的。 孩子的实力已经足够在欧洲豪门青训立足，而且有齐达内和内马尔罩着，他不欺负别的孩子就不错了。 11、米兰观光 再说里卡多这边，他离开马德里后，第一站先回巴西探望了父母。通过这一年跟克里斯相处，他意识到自己虽然不踢球了，但是前半生积累下来的财富和名望还是能对这个世界产生积极作用的。 他终于能够在父母面前坦然承认：“是的，我想我作为职业球员的生涯已经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准备考取教练资格证，找一家大学读体育管理专业，未来还是会从事跟足球相关的工作。” 母亲西蒙妮心疼地看着他：“我们对于你的事业早已不能更加满意，但是孩子，你从小因为这项运动吃了太多苦，这两年更是连命也差点送掉，我们认为你应该多休息几年再谈下一步。” 里卡多摇头：“妈妈，我已经不再上场了，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随时都可以休息。” 更重要的是，克里斯的天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惊艳——里卡多自己是没有办法在高速带球的同时，兼顾脚下技术的，他的优点是抬头带球、视野开阔，缺点是脚下技术略显粗糙。 假如克里斯能够吸取他的长处，又拥有葡裔球员天生的小技术优势，这个孩子将来的成就可能比他还要高。 就像磨去顽石的外表，渐渐露出玲珑的本质；里卡多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不亚于进球的快乐，他希望从更多的层面继续雕琢这块玉石，比如职业生涯规划，商业价值与个人形象。 这就要求里卡多也必须跟随小孩的步伐一起成长——不是所有成功的球员退役之后，都会自动转型成为优秀的场外工作者。商业、法律、管理甚至政治经济，他有太多的东西要学。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里卡多给自己报名了哈佛大学体育管理专业，这是哈佛给体育界名人开的特殊课程，只需要2年的线上学习，就可以拿到荣誉硕士学位。 他打开了工作邮箱，里面塞满了巴西足协、欧足联、国际足联以及各大品牌方给他发来的各种活动邀约，绝大多数都已经过期了。里卡多暂时不想参与商务活动，于是挑选了两个巴西这边的公益活动，回复了同意出席。 然后，他又打开了自己的资产账户。跟那些出身贫苦、暴富之后就开始大手大脚挥霍享乐的球星不同，他从拿到自己的第一笔1000元雷亚尔的青年队薪水开始，就给自己开设了投资账户。 后面资产的种类，又扩大到基金、不动产、信托、名贵珠宝和地产公司。如今家族信托和地产公司是爸爸和迪甘在管理，现金、信托、名贵珠宝和巴西的部分房产，在离婚的时候分割给了卡洛琳，他手上能够直接支配的个人财富就是股票、基金和美国欧洲的房产。 2008年他刚开始进入美国股市的时候，科技股还处于金融危机后的历史低点，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还只有一千多点，现在则是涨到了4000多点。 他之前投资的几支股票，除了一家造电动汽车的公司依然在亏损，其余苹果、奈飞、迪士尼、英伟达等几支股票，都有十分惊人的涨幅。 不知道卡洛琳会不会后悔离婚的时候，选择了分割不动产、信托和现金，没有索要这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金融资产。估计不会吧，毕竟他和卡洛琳都是来自衣食无忧的富裕家庭，换了是他，也宁可选择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而不是快速增长的个人财富。 里卡多没有卖出任何一支股票，因为他目前生活简单，没有什么需要动用大额现金的地方。包括特斯拉也一样，就让它继续亏着吧，就当是为保护地球做贡献了。 接下来他又去了一趟意大利。 2008年，他被迫离开米兰加盟皇马，上飞机的时候，他曾经在心里发誓，既然俱乐部高层如此决绝地要卖掉他，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这家俱乐部了。 嗯，事实证明，人发誓的时候要少用“这辈子都怎么怎么”这种说法，否则总是很容易被自己打脸。 现在是2014年，在他已经放下了职业生涯的一切执念之后，ac米兰，这家俱乐部，仍然是除了克里斯之外，他在足球世界的另一个牵挂。 他到达米兰的这天，正是2015年2月15日，ac米兰主场对阵恩波利的比赛。 里卡多是临时起意决定到圣西罗球场看球的，他在俱乐部官网上很容易就买到了未售完的主场看台门票。 一家俱乐部的经营状况好不好，通过观察它的主场草皮就可以很容易看出来—— 现金流充裕的俱乐部会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打理草坪，采用更科学的轮作让草坪得到休息；而资金紧张的俱乐部，会想方设法地创收，比如踢更多的商业赛、友谊赛来换取门票收入，但这样就会减少场地的空闲时间，影响草坪的生长。 里卡多现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这片他曾经征战过的绿茵场，被过度频繁的商业活动和比赛踩得坑坑洼洼，有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黄色的泥土；看台掉色的座椅和替补席磨损的雨棚也跟他走的那年别无二致。 赛场上的比分，是1-1。曾经的意甲霸主，被联赛排名第15的恩波利，在主场逼平。 如果换了别人，或许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让你当年卖老子，分手后也没见你过得好到哪里去！ 但是里卡多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觉得心酸，那种酸楚并不比当初穿着皇马的队服、被全场皇马球迷狂嘘的时候要好到哪里去——他用4年黄金期的职业生涯，在皇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换来的6500万欧元，并没有让ac米兰起死回生，反而看着它在泥潭里面越陷越深。 他有一种......看到自己誓死守护的白月光被人糟蹋成了黄脸婆的痛心感，就好像《阿甘正传》里面的傻小子阿甘，许多年后跟自己的女神珍妮重逢，却发现她沾上du隐、沦落风尘了一样的感觉。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球迷始终如一的热情。 看台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满了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里卡多临时买到的票在角落里，但是仍然有很多人认出了他。 球迷们激动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把身上能够找到的所有东西：衣服、帽子、围巾、书包、领带甚至是餐巾纸，层层传递过来让他签名。 看台上的几个死忠球迷自发组成人墙，不让那些过分激动的人靠近他。里卡多也尽量给一切能递到自己面前的东西上面签好了字。他和球迷们配合默契熟稔，就像他们从来不曾分离。 最后一件是一位男球迷递给他的围巾，里卡多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在02年自己初到米兰的亮相仪式上见过他，在08年金球奖获奖后的庆祝典礼上见过他，也在09年追着汽车到机场给自己送行的人群当中见过他。 今天里卡多又看见了他，不再是年轻模样，身边带着两三岁的儿子。 里卡多把签好的围巾递给对方，问了句“这些年一切都好吧”。 男人点点头，答了句好，却拒绝拿回围巾：“里奇，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你怕冷，留着戴吧。” 里卡多把围巾戴在了脖子上，又把自己随身带了好几年的一个红黑军团纪念钥匙扣，送给了他儿子。 赛后，里卡多和自己昔日的队友、如今的ac米兰主教练菲利普·因扎吉见了面。 因扎吉问他第一次作为球迷回来看球体验如何，里卡多说：“这取决你的心情如何。你心情好我就说实话，心情不好就安慰你一下。” 因扎吉嘴角抽搐：“你这像是诚心想要安慰我的样子吗？说实话吧。” 里卡多向他摊开手：“抑郁症看发了，你应该退我票钱、再赔点医药费。” 因扎吉破防了，把他摁在更衣室的凳子上一通乱揉，骂他“没良心的兔崽子”。 33岁了还被叫兔崽子的里卡多笑了起来，挨个给昔日队友打电话，喊他们出来吃饭。 老队长保罗??马尔蒂尼、科斯塔、奥多、安布罗西尼这几个如今定居米兰的队友都来了；真纳罗??加图索的家在意大利的瓦雷泽省，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也来了。 皮尔洛和内斯塔如今一个在北欧旅游，一个在美国执教，没能赶回来，因扎吉就给他们打视频电话，打通以后把手机放在空位置上，权当出席。 里卡多见状，也照样给远在基辅的舍瓦打了视频，气得加图索嗷嗷叫，说他还像以前那样有什么好事都只想着舍瓦，一顿画饼充饥的饭也忘不了他。 里卡多笑道：“分明是你们故意不提舍瓦，就等着我来提，才好骂我偏心。” 大家许久未聚，天南海北地聊着天。不免说起如今球队的现状。 现状当然是烂，非常烂。按照马尔蒂尼的说法，自打他爸爸那辈儿开始给ac米兰踢球起，就没有见过俱乐部联赛排名十名开外的时候。 但是没有人因此责怪因扎吉，虽然他带队成绩不好，但在他们这些内行人士眼中，ac米兰如今的阵容千疮百孔，俱乐部的经营情况也不乐观，给的那点儿教练工资还不够他们这些人每年给游艇飞机豪车加油的油钱 但是祖上阔过的球迷们，对球队的成绩又有很高的要求，属于是典型的钱少事多。但凡有得选择的名帅哪个肯来趟这摊浑水？ 因扎吉已经是出于对俱乐部的热爱，在尽力救火了，有他站在场边，球迷就算得不到胜利的快乐，至少还能欣赏一下主帅美丽的容颜。 里卡多分析了一下，发现ac米兰的问题虽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也可以简单地归纳为两个字——没钱。 欧洲俱乐部的收入来源分为6大块：球票收入、商业赞助、比赛奖金、转播分成、球员转会和股东投资。 首先，就是球票收入。这也是ac米兰最大的短板——它没有俱乐部专属球场，是跟国际米兰一起租用政府市政厅球场作为主场举办比赛，ac米兰这边叫圣西罗球场，国际米兰那边叫梅阿查球场，其实都是同一座球场。 这就导致俱乐部最大的一块儿收入，比赛日球票+包厢+现场零售的收入，要分一半给球场所有方米兰市政厅。马尔蒂尼告诉他，上赛季ac米兰拿到的球场营业收入只有区区4100万欧元，而皇马的球票收入是1.48亿，足足多了1亿，这就是球场硬件上的差距。 其次，是商业赞助收入。 自从2008年以来意大利整个国家都深陷债务危机的泥潭里，企业倒闭、银行坏账、政府紧缩开支、青年失业率一度飙升到40%以上； 足球本质上还是文娱产业的一部分，并不是独立于经济环境存在的。大河无水小河干，本土企业赞助减少，导致ac米兰的商业赞助收入锐减到了7000万欧元，比07年里卡多率队夺得欧冠那个巅峰赛季少了足足9000多万。 然后球队就一直陷入没有投入就没有好成绩、没有好成绩就没有比赛奖金和好的转播分成；然后就更无法扩大投入的死亡螺旋当中。 这一切说起来容易，但是99%的欧洲中小俱乐部都面临这样的资金难题，能够破局者寥寥无几。 所以马尔蒂尼、加图索、因扎吉等人都很悲观，一个劲儿地劝里卡多好好在美国生活，别想着回来趟这浑水。 里卡多也对米兰的现状感到担忧，但是又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马尔蒂尼他们想象的那么绝望——ac米兰并不是欧洲99%的中小俱乐部，无论多落魄，它始终是那个1%的例外。 在如今这个金元足球的年代，资本可以瞬间砸下十几个亿，将一支球队从教练到球员换个遍，但是唯二用钱买不到的就是荣誉和球迷的爱。 否则阿布和中东大亨们，何必要豪掷数亿英镑，收购“切尔西”、“曼城”这些个招牌，干嘛不直接新建一个俱乐部，就叫“伦敦寡头联”或者“曼彻斯特石油城”呢？ 而ac米兰就算再落魄，它至少还有两件东西，支撑着俱乐部的脊梁。 一件是之前包括里卡多在内的球员们，用鲜血和汗水换回来7座欧冠奖杯。 另一件，就是像今天那个不知姓名的男球迷那样，无数默默支持球队的几十万死忠粉丝。 12、中国观光 “里奇，你落地上海了吗，中国好玩儿吗？”一打开视频，克里斯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的笑容就像小太阳一样，出现的瞬间好像整个机舱都变得明亮了。 但是这回里卡多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你......你的头发怎么了？” “啊，你说这个，”克里斯拨弄着自己额前挑染成黄色的两缕小卷毛，兴奋地说,“内伊带我去染的，他说我这样像迈克尔杰克逊，怎么样，好看吗？” 里卡多非常想笑，嗯，他带内马尔去做造型，内马尔又带克里斯去，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于是他忍住了笑，说道：“好看的，你们两个小朋友玩得开心哦。” 得到他的认可，克里斯更加兴奋了：“我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了，很漂亮。” 他说着把镜头对准了桌上的物品，那是两个已经拼好的乐高模型，大耳朵杯是给克里斯的，大力神杯是给内马尔的——这两个人刚好是同一天生日，都是水瓶座。 里卡多在旅途中花了一个月拼成，提前派人送到了克里斯手中。 克里斯当然非常喜欢，但是又扁了扁嘴，耳朵耷拉下来：“但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拼。里奇，你什么时候回马德里来啊？” “快了，我会在上海待两周。”里卡多笑道，“齐达内先生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跟我谈你的合同问题，我已经答复他1月20号在马德里签约，顺便给你和内伊过生日。” 这事儿说来也好笑。齐达内之前看到克里斯是美国人，16岁之前的足球经历一片空白，唯一的青训经历是在奥兰多城，而且居然还是付费培训？ 齐达内就以为他大概是卡卡亲戚家的小孩，可能学习成绩不好，走正规途径申不上好大学，所以送到卡斯蒂亚来，踢几场少年队比赛，混一个“暑假课外实践”经历，将来好走体育生的路子，申请大学。 所以当卡卡提出“降一级加入16岁以下少年队”和“不需要支付青训工资”的时候，齐达内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万万没想到半个赛季下来，克里斯在少年联赛踢出了12场比赛37个进球，6次助攻的数据，带领着皇马少年队，拿下了西班牙全国少年联赛半程第一名，自己也拿到了联赛半程金靴。 虽然少年联赛的比赛，球员往往心态不成熟，赢了就兴奋、输了就崩盘，因此经常出现一边倒的局面，动不动就有7:1,5:1这样的大比分，但是场均进个3球的数据还是太亮眼了。 皇马juvenil青年队的教练路易斯??拉米斯已经盯上了克里斯，准备等夏休期结束，就将克里斯升入青年a队，并且准备为他提供一份年薪20万欧元、违约金3000万的顶级青训合同。 这个违约金，说明克里斯已经是皇马教练眼中随时可能被人挖走的香饽饽了。 如果是换了其他小球员，在正式的青训合同签署前，青年队教练拉米斯甚至不愿意让他再登场踢球，以免这块还没有落到皇马嘴里的肥肉被更多的人盯上。 但对方的家长，是曾经的金球先生、皇马名宿啊。 虽然卡卡在皇马的球员生涯不算成功，但他的历史成就摆在那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指不定哪天就以教练、赞助商或者欧足联官员的身份重临伯纳乌了。卡斯蒂亚的教练们，还不想为了一份青训合同得罪他。 更何况还有一线队主教练安切诺蒂这层关系在，卡卡当年就是在安切诺蒂手下踢出了名气，成了当年的金球先生、世界第一足球运动员。 包括齐达内在内的皇马青训教练们都认为，他之所以要托关系把克里斯送到卡斯蒂亚来，肯定是抱着让克里斯直升皇马一线队，将来也在恩师手下踢球的打算。 这是一种传承，一种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都会追求的仪式感。 以卡卡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为了百十来万的签字费，就放弃长远规划，把孩子送去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俱乐部。 所以齐达内倒也不十分着急，干脆不等签合同，就把克里斯从皇马少年队调了上来，开始让他踢青年a队甚至皇马二队的比赛。 至于里卡多，他也不是故意摆谱......好吧，他其实是有一点恶趣味地故意没有告诉齐达内实情，想等齐祖自己发现小孩儿的天赋之后来找他。毕竟是他发掘了这个宝贝，免费送给皇马用，炫耀一下又怎么了？ 但是这次在签约的关键节点到中国来出差，确实是意外，皇马的赞助商奥迪集团邀请里卡多，来给他们在中国上海的新工厂剪彩、出席活动。 然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里卡多又接受了苏宁集团、oppo集团、恒大地产的商务合作邀约。 中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他算是来华活动比较频繁的外国球星之一了，2013年的时候才作为中巴文化旅游交流大使，来过一次中国。 短短两年过去，上海浦东机场外面的道路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数的田野变成了新修的住宅、道路和写字楼。 效率之高，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是在美国，2年的时间盖这么多楼，工会早就扯着横幅游行罢工、争取劳工权益了； 如果是在意大利，区区2年的时间，还不够环保组织、人文组织、古建筑保护组织、性别平等组织......等众多ngo组织，对项目开展头一轮考察的呢。 在巴西......好吧，巴西没钱，这个项目2年前就不可能立项。 里卡多一路胡思乱想着，参加完了奥迪集团和oppo集团的商务活动；这两家企业都是跟他有过长久合作的赞助商，大家知根知底，唯独恒大集团的邀请让他有些意外。 他之前跟这家公司唯一的交集，只有2010年皇马中国行的时候，他作为皇马的一员，跟恒大地产控股的广州恒大队踢过一场商业比赛而已。 但是今天向他发出邀请的却不是广州恒大足球俱乐部，而是其背后的母公司恒大地产。在他表示此次行程时间有限、没有计划到访广州的时候，对方甚至做出了巨大让步，表示公司董事长许先生正在上海出差，双方可以就在里卡多下榻的丽思卡尔顿酒店里碰面。 里卡多无法再回绝，同意了见面，然后这位据说是当前中国首富的恒大董事长许先生，向他提出了一个让里卡多瞠目的offer。 “多少？”迪甘半夜接到哥哥从东八区打来的电话，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税后3亿人民币，一年。” “你等等。”迪甘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开电脑查汇率。 里卡多道：“不用查了，人民币兑欧元的价格大概是7:1，也就是4000万欧元一年。” “hollyshit！”迪甘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是不是骗子啊，你能区分亚洲人的长相吗？你知道我们很多欧美人都有黄种人脸盲症，会不会有人利用这一点行骗啊？” 里卡多沉吟道：“我倾向于是真的，因为我刚才查了一下，广州恒大队目前的顶薪球员是之前效力于巴甲弗鲁米嫩塞的球员孔卡，薪资是1000万美元，这是上过巴西新闻的。” “谁？孔什么？”迪甘更是目瞪口呆。 里卡多点点头，非常理解弟弟的震惊。 目前欧洲足坛薪水最高的球员，是巴塞罗那的梅西，三次金球奖得主，年薪税后2000万欧元。 而孔卡只不过是一个在阿根廷河床打不上比赛，被租借到巴西，从未入选过国家队，也从未有过欧洲豪门经历的中游球员。如果继续留在弗鲁米嫩塞俱乐部踢球，他可能连200万美元的薪资都拿不到。但是转会中超，却能够拿相当于梅西一半的年薪。 迪甘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中超的上座率有这么高吗，就算他们的球场都像天河体育场那么大，而且每次比赛都能坐满，也支撑不起给球员发这么多工资啊！” 这也是里卡多的疑问。他对自己未来5年的人生已经有了初步规划，当然不可能打乱计划，复出去给许先生踢球；比起许先生的钱，他对广州恒大的经营之道更感兴趣。 也许ac米兰能够参考恒大的经验，走出困境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联系了自己在中国的一位“老内线”——《体坛周报》的记者王勤伯。这是一位中国国内知名的体育记者，里卡多学会写的第一个中文词“卡卡”就是王勤伯教他的：“你先写两个大写字母k，然后中间划上一横就对啦。” 里卡多表示自己学会了，并且在镜头前面欣然向大众展示，只可惜之后他就回巴西了，没有看到节目播出，也不知道自己写得对不对。 王勤伯正在上海跟拍申花的比赛，接到他的电话，欣然赴约，并且带他去吃了一家隐藏在上海老城小巷子里的西北烤羊排。 在孜然、啤酒和烤肉的快乐烘托中，王勤伯向他痛骂了广州恒大这家俱乐部—— 这并不是一家因为经营有方而大获成功的奇迹俱乐部，而是单纯地靠母公司大力输血，而一次性获得大量现金流的“虚胖”俱乐部。 而许先生给恒大猛猛砸钱的理由居然是——以搞足球文旅开发的名义，从政府手中获得土地开发权，用来建设商品住宅？ 他愿意花大价钱签卡卡的原因，居然是外国顶级球星的加盟，能够在他向银行申请担保融资的时候，作为恒大集团的一项信誉背书？ 这都是什么中国特色足球的创新玩法？ 这一系列操作完全触及了巴西人卡卡的知识盲区，他感觉哈佛的经管课程还是太浅薄、太保守、太不能与时俱进了，这种足球的玩法是ac米兰再换八百个职业经理人也不可能学会的。 王勤伯痛心疾首：“恒大这种金融足球的玩法，本质上是在竭泽而渔，烧银行和股民的钱，然后把风险留给市场。一旦暴雷，银行、政府、股民，都再也不会相信中国足球了！” 里卡多叹了口气。意大利足球没钱，中国足球有钱却在乱搞，真是应了中国人那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老话了。 但是接下来跟苏宁集团掌门人张近东先生的会面，又让里卡多觉得比较愉快。 这是一家做零售起家的公司，主要生产（在欧洲人看来）非常物美价廉的白色小家电。出身制造业的张先生，给里卡多科普了许多中国足坛常识。 包括2015年《中国足球改革总体方案》的出台，中国政府鼓励社会资本办体育，希望推动青训出海，并且提供了许多优惠政策——这在中国企业眼中，叫做“政策导向”，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市场信号。 苏宁早在2013年就收购了中国国内一家叫做pptv的视频播放网站，目前已经采购了英超、西甲、意甲、中超等全球多个国家的体育赛事版权； 今年又刚刚斥资5.23亿人民币，收购了江苏国信舜天俱乐部，准备改名叫江苏苏宁俱乐部；同时还有意在欧洲足坛寻找有价值的俱乐部，作为出海收购的标的物。 张先生之所以要请里卡多吃这顿价值10万人民币的商业午宴，就是看中他对欧洲足坛的了解，希望将来做出海收购的时候，能够聘请他作为特殊投资顾问。 里卡多轻咳一声，有点尴尬，主动向张先生坦白说，自己之前一直专注踢球，对于资本运作的了解，浅薄得就好像他收养的美国小孩儿对于数学的理解。 但可能是因为中国足球的技战术实力不行吧，张先生还是非常重视他这个“欧洲足坛内部人士”的意见，在分别的时候，执意要跟里卡多交换联系方式，并且保证他给里卡多的是，可以直接联系到他本人的私人电话。 里卡多羞涩地表示自己也一样——其实他没有秘书，只有生活助理，所有电话都可以直接联系到他本人，只有私人电话响一声接和工作电话响两声、助理递给他接的区别。 经过一个星期和中国企业的交流，里卡多开始理解为什么安帅要让他用“商业和政治的眼光看待足球”，这里面的门道可比球场上多多了。 现在的世界足球，看似是欧洲人和拉美国家占据主导，随便一个像孔卡这样的中游拉美球星，只要肯“屈尊”到中国踢球，都可以捞到大把的钱。 但实际上，随着欧债危机、南美经济下滑，欧洲足球和南美足球都是在走下坡路的。 欧洲人整天固步自封，觉得自己拥有最先进的技战术理念，老是嘲笑中国和美国是足球荒漠。 但实际上，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什么几个天才灵机一动，就能振兴一个行业的超级英雄。 金字塔的底座有多大，决定了金字塔最终能建多高。 美国人拥有钱和科技，中国有最多的人口基数、最广阔的市场。他们不参与足球，是整个足球世界的损失，而不是中国与美国的损失。 瞧着吧，不出十年，世界足联一定会求着中国踢世界杯的。 里卡多正在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一边思考一边在本子上面写写画画做着笔记，忽然接到助理电话：“里奇，布鲁娜女士刚才给我打电话，说马德里那边出了点事，问你能否立刻给她回电话？” 13、克里斯在皇马（一） 时间回到半年以前，克里斯在皇马并没有过得很开心，尽管他总是在电话里跟里卡多说自己这也好，那也好，让他放心。 这也并不是克里斯撒谎，前四个月在皇马少年队，他的确是一帆风顺的—— 他的天赋得到了高傲的欧洲教练的认可，很快就成了皇马少年队的主力前锋。而且少年联赛的比赛跑动距离、对抗强度都比较低，远比成年队、青年队的比赛轻松。 教练们也不怎么强调战术，更倾向于放手让小球员们自己发挥，充分发掘他们的个人天赋。 克里斯每次都能游刃有余地踢满90分钟，而且拥有充分的球权，跟在美国的时候一样，可以想怎么踢就怎么踢，于是他进球如麻。 而皇马的比赛，就算是少年队，也有很多小球员家长、本地死忠球迷甚至是媒体记者关注，克里斯很快就赢得了大量的掌声和欢呼。 他上了本地报纸，开始有球迷堵在青训营门口，请他为空白的皇马球衣签字，并且乐观地鼓励他：“等你升上一线队，我们就可以去专卖店里印上你的名字和号码啦，这件球衣将来一定价值连城。” 大量跟随父母来看球的初高中女孩们则红着脸递过自己亲手做的精美贺卡，并且偷偷将情书，甚至是自己的联系方式，夹在贺卡里面。 克里斯对这些女孩毫无兴趣，但是在这些掌声当中，他开始逐渐意识到，里奇也许会偏爱他，美国的足球教练也会冲着里奇的面子说好听的话，但是如果连这些见惯了巨星的皇马球迷，也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那自己也许真的是个足球天才？ 而这种信心一旦建立起来，克里斯的表现更是如有神助，他不再觉得那些训练枯燥无趣，乐于在训练中投入更多的精力，敢于在比赛中尝试更大胆的动作、付出更多的汗水与奔跑，然后就收获了更多的进球；更多的进球，又给了他更强的信心和更多的快乐。 如果说之前他多少是出于对里卡多的盲目信任，而选择了走对方安排的道路，那么现在他无比确信，自己天生就是要吃足球这碗饭的，就算不是里奇，而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引他入行，他也一定会踢下去。 这正是里卡多想要的效果，但是不妨碍他在电话里嘲笑小孩儿：“只是因为信任我吗，就没有一点点想要逃避上学的因素吗？” 克里斯被气得吱哇乱叫，控诉他不回来看孩子、还整天气自己。里卡多皮了这一下，然后又换上一副温柔大哥哥、贴心好前辈的面孔，温和笑道：“ronnie,欢迎加入足球的世界。” 是的，不是从赚到第一份球员工资，也不是从进入皇马一线队，而是从克里斯真正爱上足球这一刻起，他们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克里斯挂了电话，兴奋得睡不着觉，嗷呜嗷呜在床上打滚儿。 然而克里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的轻松快乐，都在他升入青年队之后戛然而止。竞技体育从来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动，伴随着他的进步，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也逐渐显露在他面前。 参加青年队合训不到一周，主教练路易斯??拉米斯就气急败坏地叫他：“传球啊，传球！你搁哪儿踩什么单车？” 克里斯很困惑：“我能过他，为什么要传球？” 好吧，虽然卡卡也一直嫌弃他的盘带动作太花哨，老是撞他、铲他，还警告他“再玩这些花活儿，欧洲的后卫能把你腿铲断”。 但实际上，面对奥兰多城的战术教练，里卡多从没有要求克里斯做出任何改变。 他是这么说的：“我认为对于刚参加青训的球员来说，最重要的是培养对足球的兴趣。” “一个人十六七岁的时候，也许出于对金钱的渴望，可以勉强自己、以不喜欢的风格踢球。但是到了二十六七岁、功成名就的时候，内心压抑多年的反感，会完全毁掉他的战术服从性——小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没有发自内心的热爱，是无法支撑未来二十年枯燥乏味的高强度训练的。所以如果这孩子觉得花式过人很有成就感，就先让他这么踢吧。” 众所周知，美国是个巨大的足球荒漠，公认的技战术水平不足，卡卡是目前唯一定居美国的世界足球先生，奥兰多城的教练们看待他，就像神学院的学生看待罗马教皇，或者纳/粹/党成员看待希/特/勒一样，说一句“奉为神明”毫不为过。 听到这话，奥兰多的教练们赶紧拿出小本本记下，比白宫秘书长对待美国总统还要认真，于是克里斯就这么踢了大半年的快乐足球。 但是西班牙的教练，尤其是皇马的教练，并不这样看待卡卡。 青训队的教练拉米斯淡淡地看了克里斯一眼，神情中带点轻蔑：“我相信他在ac米兰一定是快乐成长了，但代价是只踢到30岁，状态就断崖下滑，比小罗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还要听他的话吗？” 克里斯有点被这话冒犯到了，他皱起眉头看着拉米斯，脸憋得通红，但是又无法反驳。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卡卡是因为抑郁症才被迫提前退役的，不是他的足球理念有问题”吧？ 克里斯生气地说了句“知道了”，他一边在心里发誓要给饲主争回这口气、让皇马的教练刮目相看，一边带着球就要跑掉。没想到拉米斯竟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道：“站住！” 拉米斯当着青年队的所有人，生气地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可以这样当众顶撞教练然后跑掉？首先，你要对我道歉。其次，以后跟教练组成员说话要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二字，你听明白了吗？” 克里斯目瞪口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所谓的“顶撞教练”，不过是自己反问了一句“能过人为什么要传球”。 自从他接触足球，不，应该说从他来到里卡多身边起，接触到的人全都是和蔼可亲的。 里卡多、迪甘、家里的佣人、奥兰多城的教练和球员......所有人都把他当孩子，纵容他、疼爱他、肯定他的天赋，就好像迟来的童年终于在这一年里全都补偿给他了一样。 克里斯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坏人存在了。但是今天拉米斯的态度，瞬间让克里斯回想起他的父亲—— 迪尼斯·阿韦罗喝醉了酒对他动手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克里斯“态度不够恭敬”，冒/犯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克里斯勉强能够理解迪尼斯的“权威”——毕竟对方真的是他爸爸，而且把他养到16岁没有饿死，但是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足球教练也要在他身上彰显这种权威？ 队友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看向这边，有几个调皮的少年还在眉来眼去、比比划划，好像是在打赌他会不会服软。 克里斯委屈极了，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他是一个人，肯定会撕破脸跟对方大闹一场，就像当初在美国砸icu的时候一样。 但是他来皇马青训，靠的是里奇的面子。而且里奇在一线队还有很多朋友，安切诺蒂夫妇、内马尔夫妇，都很照顾他。 克里斯不想让他们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看不起里奇，于是只好低头说道：“对不起，拉米斯先生。”话一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可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不开心的事情接踵而来—— 青年队的比赛强度很高，他们通常要跟已经成年的职业球员同场竞技，对体能、技术的要求成倍增长。 克里斯又回到了每天健身、游泳、折返跑，晚上带着酸痛的肌肉入睡，早上起来哭着去训练的日子；而且这一次，身边没有里奇陪着他、哄着他了——欧洲和中国、巴西之间都有时差，克里斯不忍心在里卡多出席了一天的活动之后再半夜打扰他，只好跑到主卧里，抱着他睡过的枕头被子哭。 而且欧洲的教练也不像美国的教练那么随和——在美国，少年足球是付费踢球，比起老师，足球教练更像是保姆，首要目的不是训练球员成材，而是保证这些出身富贵的孩子不要在他们的监管下受伤。 但是皇马青年队里，除了克里斯之外的所有球员，都是拿俱乐部工资的打工人。教练们生怕这些已经生活在聚光灯下、颇受球迷喜爱的少年球星们骄傲狂妄、不服管教，所以总是用加倍严厉的态度来管控他们，动不动就要体罚。 克里斯曾经因为一次早训迟到，被罚整个月留下来打扫更衣室、收集众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臭袜子送洗。而且队里的其他球员基本上都受罚过，连齐达内的亲儿子恩佐·费尔南德斯也不例外。 而且即便是熬过了这样痛苦又毫无尊严的体能训练，克里斯发现自己还是上不了场。 他开始经常坐在板凳上，在队里连轮换替补也踢不上。而且就算是登场了，教练们也拼命向他强调“战术”的重要性。 天知道，战术和轮换，已经并列成为克里斯最讨厌的两个西语词汇。 14、克里斯在皇马（二）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齐达内先生。” 会开到一半，迪甘却见哥哥跑出去，在他办公室里接了半天的电话，说起什么训练啊、战术啊、青训梯队啊，然后打开googleflights开始订机票。 “怎么了？”迪甘不由跟过去问道。 “克里斯进青年队头一个月。”里卡多笑道，“齐达内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在更衣室里嗷呜嗷呜地哭。” 迪甘了然，他也经历过足球青训，一听就明白：青年队与成年队的差距，仅仅是比赛经验；但是少年队升青年队，要过战术意识和体能这两道关，可谓是青训体系当中最难的一次升级，直接决定了一个人将来是成为普通爱好者，还是能够打上职业比赛。 “所以你就急着订票去哄小孩？”迪甘从他手上抽走手机，无语地说，“哥，你可不能去；卢卡上幼儿园，一哭你就去接，一哭你就去接，弄得孩子都4岁了才上小班！” “哦，难道我会因为哭就给他退训？”里卡多不服气，表示自己也踢过青年队，会是这种没有原则的家长？ “你会。妈给卢卡分房，因为你在家里，一年没分掉；嫂子给贝拉戒奶嘴，好不容易戒了3个月，你回来两天就又吸上了。这也就罢了，毕竟是我们家的孩子，将来可以干别的；克里斯可不一样，你要是不狠下心来逼他踢球，他将来就只有回美国端盘子了！” 里卡多有点不爽，但奈何前科累累，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不得不按了取消，转头给内马尔打了个电话。 马德里这边，克里斯继续上着他最讨厌的战术课。 在美国的时候，克里斯以为所谓的战术，就是开场的时候大家按433,442的顺序站好亮相而已。 真正到了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光是控球对抗就要花费全部精力了，谁还有空去记那么复杂的东西啊？ 包括在皇马少年队，他也是凭感觉来踢的，看到一个空档，就把球往那边趟，然后遇人过人，没人射门就是了。 但是在青年队里，“战术”这个词汇出现的频率之高，甚至压过了“技术”。教练们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描述着空间、宽度、纵深、逼抢配合、无球跑位这些陌生的词汇。 克里斯尝试过几次，后面才发现，所谓的配合，原来不是别人配合他进球，而是要他让出球权、拼命跑位、多为其他队友服务。 而轮换，则是因为皇马成人b队和青年a队里，实在是堆积了太多太多的少年天才，每个人不管技术多好、天赋多高，都要轮流坐替补席。 尤其是克里斯踢的左边锋，可谓是全皇马最卷的位置，从青年队到一线队，全都人满为患——在克里斯来之前，青年a队的替补左边锋是中国籍球员林良铭，主力则是西班牙本土青年天才何塞??卡洛斯??拉索与荷兰小妖明克??彼得斯； 在他们俩之上，是皇马二队的主力和替补边锋、全西班牙人都给予厚望的少年天才——卢卡斯·巴斯克斯和阿森西奥。 这两个人都已经成年，巴斯克斯甚至已经代表皇马在西甲联赛中登场过，只不过因为一线队也人满为患，所以暂时还在二队踢球。 而在阿森西奥和巴斯克斯之上，则是皇马刚花了1.1亿欧元买来的新援贝尔。 甚至贝尔也不是主力，而是“重要轮换替补”。在他上面，还有皇马的当家球星、今年的金球奖热门候选人、继承了卡卡10号球衣的巴西新王、克里斯的临时饲主——内马尔。 克里斯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位于食物链的最最最底端，里卡多当初笑话他想跟内马尔竞争是“非洲猿人挑战法国殖民者”，还真不是夸张。 因为饱尝坐在板凳上看别人踢球的痛苦，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卡卡那个在2012年欧冠半决赛踢飞了点球的朋友，会痛苦得半夜睡不着觉—— 这么辛苦的训练，这么煎熬的等待，换来的最重要的比赛，却被自己亲手搞砸了，换了是他，也一样睡不着！ 偏偏这些苦闷，他还无法向里奇倾诉，克里斯已经知道了，因为一些原因，里奇在皇马的职业生涯过得非常不顺利。 克里斯见过他在马德里的豪宅辗转反侧、只有靠药物才能入眠的样子，哪里还敢专门打电话过去对他说“嘿你猜怎么着，我在皇马的日子过得和你一样不顺”？ 于是他选择了向内马尔倒黑泥，不，更准确地来说，是内马尔终于找到了机会，让克里斯向他倒黑泥。 之前克里斯主要是跟他女友沟通，跟这位巴西新王、皇马巨星本人并没有很熟，主要是因为对方嘴太碎、八卦欲太旺盛了—— 卡卡在马德里的豪宅有一个巨大的恒温游泳池，大到即便放在这个豪华社区里也是非常奢侈的配置，之前因为家里没人，内马尔也不好意思过来借用，自从卡卡家里有了克里斯应门，他就经常带着女友孩子过来游泳，并且对着克里斯的雷点疯狂输出： “小孩儿，你跟卡卡哥是什么关系啊？没见他有这么大的侄儿啊。” “他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就不踢球了，之前他跟皇马的前任教练关系不好，都还坚持踢了三年多，可是前年安帅来皇马执教，他却坚决要退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诶，你知道他为什么跟嫂子离婚吗？离婚也就罢了，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吧，圣保罗州院的法官都是他的球迷，以他的财力和声望，怎么会输掉抚养权官司？吓，难道他居然是过错方，我在外面还有其他嫂子？哎哟，布鲁娜你打我做什么？” 克里斯听得额角突突直跳，微笑说道：“我上楼去吃根香蕉。”然后路过楼梯口的时候，顺手把游泳池的恒温加热器给关了。 内马尔越游越冷，才知道自己把小孩儿得罪了。 他当然也没有哄着克里斯，两人直到三个月后才又说上话，当时克里斯听内马尔夫妇在聊起在马德里看房子，好的地段都被之前的球星们买完了，满意的太贵，便宜的又不满意。 克里斯一直很想知道皇马的球星到底能挣多少钱，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报答里奇，闻言不由问道：“听说皇马买贝尔，花了1.1亿，你应该比贝尔更有钱吧？” 内马尔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转会费是给前俱乐部的，工资和签字费才是给球员自己的，你是第一年开始踢球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没想到克里斯点点头，坐在池边踢着水，坦然说道：“算上在美国奥兰多城的几个月，刚好一年吧。” “什么？！！”这下轮到内马尔震惊了，他死活不信，硬要拖着克里斯到草坪上比试。 克里斯穿着泳裤拖鞋就被他拖到了室外草坪上，第一次光着脚踢球，他总觉得那种光滑冰冷的触感怪怪的。 内马尔也光着脚，但是脚尖一勾，就将一个足球挑起，熟练地颠了起来。 克里斯惊讶：“不会很奇怪吗，球鞋本身是有弹性的，赤着脚踢，负重、弹力都有变化呀！” “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踢的，穿鞋那是以后的事了。”内马尔把足球停在肩膀上，平衡身体，让那个球像被胶水黏在他肩膀上似的一动不动，一面说道，“我的第一个足球还是棉花团子呢！” 克里斯笑了：“我的第一个足球是唐老鸭，也相当于是棉花团子吧。” 两人1v1，轮流带球，一方拦截，一方突破，一番比试之后，克里斯又一次感受到了被超级巨星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当初卡卡的身体并不在状态，还只是凭借经验和体格上的优势拦截他，只守不攻，带着一点陪练教学的性质。 内马尔却是现役的顶级运动员，不仅是经验丰富，而且体能、技术更强，就连玩花活儿，也远比17岁的克里斯玩得漂亮。 比如同样是踩单车，克里斯已经可以做到脚在球上方快速连续跨过，配合身体左右沉肩晃动，拉扯后卫重心，这已经让他在少年队所向披靡，西班牙少年联赛里所有跟他对位过的防守球员，基本上都被他1v1打爆过。就算在青年队里，他也是后卫们最畏惧的前锋之一。 但是内马儿的单车比他幅度更小、频率更快，而且他经常在连续的单车后，突然加一个外脚背变向，让人防不胜防；有一次他甚至双脚夹住球，一拉一挑，皮球划出弧线越过克里斯头顶，内马尔却从另一侧突破往前冲了。 克里斯被他过了，都来不及生气，只觉得眼花缭乱、比表演还好看。 内马尔回头一看小孩震惊的表情，两手叉在腰上，哈哈大笑起来：“好看吧，我发明的，我叫它彩虹过人。” 克里斯哼了一声：“不就是挑球过顶吗？等我再长高5公分，你这招就不灵了。” 现在还是马德里的春天，两人运动一阵，出了汗，不敢在外面呆久了，进屋来找了罐果汁，坐在吧台前碰了杯。 内马尔告诉克里斯，其实他也很久没有在比赛里用过彩虹过人这种方式了，不仅是青年队讲究战术，皇马一线队也一样讲战术和进攻效率。 对于南美足球来说，表演就是比赛的一部分，只会进球而没有华丽技术的前锋，是不会得到球迷喜爱的。 但是欧洲足球文化更加务实，单纯炫技不会被夸奖，内马尔在皇马的首秀比赛上，玩过一次连续踩单车，但是对方后卫可不管你这那的，直接上来就是一脚，给他撂倒在地上。 赛后媒体、球迷不仅没有指责那名防守球员，反而猛烈批评他秀技术丢球。 也就是安切诺蒂来了皇马之后，规矩还宽松些了；以前穆里尼奥执教的时候，非常强调快速出球、带动队友、维持阵型结构，甚至规定过每次反击从后场抢断、到完成射门，要控制在多少次触球之内。 内马尔不知给他骂了多少次，受了多少白眼，终于改掉了爱秀的毛病，老老实实开始跑位、给队友做饼，甚至还要用自己身高175公分体重68公斤的小身板参与防守。 克里斯惊呆了：“你不是皇马的当家球星吗？”内马尔才帮皇马拿了欧冠，又被提名今年的金球奖前三，克里斯还以为他平时在俱乐部里，都是横着走路的呢！ 内马尔得意地拍拍胸膛：“之前在桑托斯我都是横着走的。” 他说着又垂下头来叹气，喝了口闷酒，啊不对，是闷果汁：“可是我22岁的时候，斯科拉里把巴西队的队长袖标交给了我。巴西的10号队长，不能没有欧洲豪门经历，于是我才转会来了皇马。” 克里斯听里卡多说过，他22岁的时候，正是巴西国家队最辉煌的时候，队里有大罗小罗里瓦尔多、卡卡卡福卡洛斯，光是把阵容一列出来对面就恨不得投子认输还给他们磕两个头了。 里卡多说那会儿自己什么事儿也不用操心，整天只会啊吧啊吧地傻乐。哪知道仅仅过去一代人，巴西足球就衰落到要找年轻新人做国家队队长的地步了。 有一种烦恼，叫做22岁就当了国家队队长。虽然克里斯并没有经历过这种烦恼，但是他发现自己莫名地能够共情内马尔。 然后这一共情，就觉得服从战术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越强大的人才会遇到越困难的问题，克里斯觉得自己迟早会像内马尔一样，成为豪门主力、国家队核心，将来的麻烦还多着呢，这点困难放在两年后的他眼里，肯定不值一提。 不过服从战术可以，但轮换还是不行的，overmydeadbody也不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是天生的主力，这辈子也不会跟板凳和解的！ 顶多再忍一年，如果皇马不给他机会，他就要到别的俱乐部去了！ 15、克里斯在皇马（三） 比起训练中的痛苦，更让克里斯难以理解且非常不爽的一个点是——马德里似乎有那么一帮人不那么喜欢他的饲主。 比如青年队教练的拉米斯就在他面前嘲讽过卡卡只踢到30岁，竞技状态就严重下滑。 这也就罢了，毕竟拉米斯信奉严厉高压的执教理念，跟里奇信奉的快乐足球，存在巨大分歧。大家都是专业人士，同事之间意见不同，产生矛盾，这很正常。 但是有很大一部分普通球迷也不喜欢他的饲主，这就让克里斯难以理解了——金球奖创立于1956年，截止今年，仍旧在世的金球奖得主也不过三十个人。 即便是皇马这种俱乐部，所有现役退役球员中的金球奖得主加起来也不会超过10个人。里奇的荣誉是很拿得出手的，他肯加盟皇马应该是给他们长脸了，普通球迷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克里斯不理解。 事情的起因,是克里斯的第一件球衣——当时里卡多在奥兰多的阿迪达斯专卖店为他买下这件球衣的时候，克里斯还是纯纯的球盲，换了是现在，打死他也不会选择花里奇的钱，给皇马贡献收入。 但是既然钱已经花了，那么就还是要把这件衣服最大化利用。 有一天克里斯刚好休息，左右无事，便拿着那张美国奥兰多市阿迪达斯专卖店出具的小票，跑到马德里的皇马专卖店，想让他们为这件衣服，印上当初里卡多在皇马的背号——kaka8. 没想到店员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冷淡地告诉克里斯他们印号，只能印皇马现役球员的名字和背号，已经转会离开的人，肖像权不再属于皇马。皇马专卖店不能再使用他们的名字，来销售球衣。 克里斯知道，如店员所说，高度知名、名字被商标和肖像权保护的前球星，比如齐达内的号码，的确是不能随便印制的，所以才会有绝版球衣、纪念球衣的说法。 但是里卡多并不在此列，虽然他也很有名，但他的法律团队就跟正主本人一样佛系营业，压根不管这些小事，更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起诉球迷和专卖店，你甚至可以在ac米兰的专卖店里买球衣，印他在皇马的背号，只要不大张旗鼓地发到网上宣传就好。 可是无论克里斯怎么解释，那个店员就是不肯给他印号。他的冷淡甚至无关乎利益，就连克里斯提出愿意多付一笔40欧元的印号费用，对方也依然不肯。 在克里斯失望地转身离开之后，其他店员问起怎么回事。他还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事，一个美国小孩，喜欢卡卡。” “男孩女孩？只看脸的假球迷吧。”另一个店员夸张地笑道。 “美国人嘛，你懂的。”第一个店员耸肩道。 两人挤眉弄眼笑成一团，好像在嘲讽不懂球的美国人和一个不值得喜欢的球星是多么般配。 克里斯心里蹭地腾起一股怒火，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毕竟对方拒绝印号的借口也是合理合法的。 他赌气用那40欧元买了烤漆和画笔，又向内马尔借了他收藏的一件卡卡的皇马8号球衣，花了1个小时，比照着原版，自己画了一个背号上去，然后用吹风机烘干，药水固色，最终成品看上去就跟原版的没有两样。 然后他就把这件衣服作为打底衫，一直穿在了自己的训练服下面，起初也无人在意。 只有同队的中国籍球员林良铭看见了，诧异地问过他一句“克里斯，你为什么在皇马球衣的下面又穿一件皇马球衣”。 克里斯神秘微笑，没有回答。林良铭也就替他保守秘密，没有声张。 直到2个月后，克里斯在对阵马德里竞技青年队的比赛中替补登场，打进一个球。他一时得意忘形，脱了外衣庆祝，一不小心在队友面前露出了这件衣服。 刚才助攻他进球的后腰马科斯??略伦特看见，立刻就变了脸色，也不过来找他拥抱庆祝了，拐了个弯儿就径直回中场等待开球去了。 克里斯本来都已经张开手臂等着了，见状只好悻悻地收了回去。 之后的几个月里，略伦特就开始各种针对他。 在青年队的队内训练中，略伦特是主力队一方的后腰，而克里斯通常是替补队一方的前锋，两人刚好是对位关系。略伦特就开始对他各种粗暴防守，犯规放铲。 他的年龄本来就比克里斯大了两岁，已经完整地踢过一年青年队比赛，身体强壮，经验丰富。 克里斯经常被铲得脚踝剧痛，眼泪汪汪，但是又没有真的受伤。如果为了这点事，去找安切诺蒂或者内马尔告状，似乎又显得他太过娇气。 两人的矛盾积累两个月，终于有一天在更衣室里爆发了。 那天克里斯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往回走，顺手把擦完头发的湿毛巾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结果用力过猛，毛巾的尾端，一不小心扇到了旁边正在弯腰换鞋的略伦特脸上。 略伦特被湿漉漉的毛巾糊了一脸，本来就很生气，扯开一看，是克里斯干的，于是就更加生气了，两人三言两句地吵了起来。 略伦特盛怒之下，又开始嘲讽他“美国小子，假球迷”。 克里斯被“假球迷”这三个字勾起了新仇旧恨，冷笑道：“你这么懂球，怎么19岁了还在踢青年队，连个二线队也没进呢？” 略伦特一下子破防了，冷笑道：“我的叔祖父，是皇马的传奇球星、坎塔布里亚飓风弗朗西斯科·亨托，他为皇马拿过6个欧冠奖杯；老人家今年76岁了，身患癌症，2012年欧冠半决赛，是他最后一次回伯纳乌看球。” 略伦特眼睛通红，紧紧地捏着拳头：“而你的偶像，在第110分钟替补登场，是全场体力最充沛的人，却踢飞了最关键的一个点球，导致我们输给拜仁、把全队上下盼了10年的第10座欧冠奖杯拱手让给巴萨！你居然还有脸穿着这件球衣，在皇马的更衣室里招摇过市！你不是假球迷是什么？” 克里斯目瞪口呆，心跳加速，四肢却在发冷。 原来没有什么“一个朋友”，对阵拜仁那个点球，是里奇踢飞的？ 所以，后悔得多次在半夜睡不着觉的人也是他。 他就是因为这个悔恨、失眠、患上抑郁症、大把大把地吃药、给自己贴上失败者的标签、躲到美国、不敢回名宿包厢看球...... 克里斯终于明白了迪甘当初的痛心疾首，他挥拳朝略伦特脸上砸了过去：“一场比赛都踢到点球大战了，你们这些皇马球迷，难道不会找找自己的原因吗？有本事你自己上去踢啊！哦，我忘了，你这辈子也踢不上欧冠比赛，只会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长辈的光环下面，对着别人指指点点吧？” 略伦特疯了一样扑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 之前克里斯升级太快，才来青年队三个月就渐渐坐稳了轮换主力的位置；队内疯传，他甚至可能一成年就升入成人二队，创下皇马青训最快升级速度的记录。 青年队的几个前锋和进攻型中场，除了林良铭本身就是替补、不觉得克里斯抢了他的位置；其他几人说不嫉妒，肯定是不可能的，如今见这两个人打起来了，他们都暗自称愿，既不去劝架，也不通知教练，就看着两个人像野兽一样缠斗在一起。 最后还是更衣室管理员听到动静，才通知了教练们，将两个人彻底分开，分别送至医院。 克里斯果然有丰富的挨打经验，虽然看上去鼻青脸肿，但是居然都是皮外伤，只照了个ct，涂了点红药水，医生就让他回家，连绷带都没给打一根。 反而是略伦特，在打斗过程中，扭伤了脚踝韧带，至少得伤停2周。 教练组不得不通知了克里斯的临时监护人——布鲁娜和内马尔夫妇，让他们过来医院领人。 闻讯赶来的内马尔，本来是准备批评小孩儿的，但是一听略伦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然敢讽刺他的卡卡哥，真当我们巴西泱泱足球大国没人了是吧？ 内马尔立刻转变立场，拍着克里斯的肩膀称赞他做得好，又给克里斯撑腰，叫嚣着要打电话，叫青训主管齐达内来，大家一起到皇马主席佛罗伦蒂洛面前评评理，好好问一问拉米斯是怎么带的青年队。 不是大哥，你才给皇马踢了两年球，几个菜啊喝这么高，怎么就觉得自己可以在老佛爷面前，跟齐达内比历史地位和受宠程度了？ 他的女友布鲁娜，急得连忙给里卡多打电话，但是中国那边现在正是深夜，电话没有接通；布鲁娜只好硬着头皮，一把抢过内马尔的手机，试图阻止他给齐达内打电话。 结果内马尔刷刷刷地掏出了三个备用机——他是超级网瘾少年、重度社交媒体爱好者，这三个手机分别登着他的ins,facebook和推特小号。 布鲁娜脸都绿了。她正在心里默念放弃吧，毁灭吧，已经做好了陪内马尔回巴西踢球的准备。幸好里卡多的助理还没睡，看到布鲁娜的未接来电，通知了里卡多。他这才知道马德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赶紧安抚内马尔，摁住了他把事情闹大的举动。 里卡多从上海赶回马德里的时候，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一大一小两只狗狗蹲在他家沙发上，都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 克里斯当然是因为闯祸了心虚，内马尔则是被布鲁娜数落了一整天：“两个小孩子打架，算得了什么大事？你不帮着劝也就算了，还往大了闹。今年夏天有美洲杯，你要是这个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跟皇马高层闹不和，再影响国家队成绩，你让卡卡哥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神呐，上帝啊，耶和华保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靠谱的人。 里卡多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跟布鲁娜拥抱了一下，发誓等将来她结婚的时候，要送这姑娘一份大礼。他又拥抱了内马尔，揉着对方的脑袋：“内伊，谢谢你为我和克里斯抱不平，但你现在是巴西队的新10号了，那件衣服，比我个人的荣辱更重要。” 内马尔垂头丧气地表示自己冲动了，又怀念当初卡卡和蒂亚戈·席尔瓦在队的时候，他可以每次打架都冲在最前面、无忧无虑地当一个冲锋陷阵的愣头青。 里卡多很想说，你只是冲在最前面，实际上并没有对战局起到任何帮助，俗称战五渣。 但是看在巴西青年给他看了大半年孩子的份上，里卡多还是忍住了这句吐槽，再次和他们夫妇拥抱，将二人送到院子里，然后进屋，撸起袖子准备教训小孩。 16、米兰米兰 事实证明，里卡多撸袖子，真的也就只是撸了一下而已。 打孩子当然是不可能打的，因为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克里斯就开始细水长流地哭个不停。 克里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特别委屈，异国他乡，辛苦训练，接受轮换，挨教练骂，被人排挤，被人揍......这一切的委屈在看到里奇进门的那一刻，就化作眼泪，全部都喷涌了出来。 里卡多还来不及骂他，就见小孩儿鼻青脸肿，又哭成了泪人儿，责骂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化作一声叹息。 听到他叹气，克里斯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病好了，从今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 在弃养小孩之前，给孩子找好青训营，安排好住处和照顾的人，的确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里卡多更是彻底没了火气——竞技体育是一条极度艰苦、一度被外界认为不是穷到不踢球就会饿死的贫民窟孩子都坚持不下来的道路。这半年他的确是在有意躲着不见克里斯，就是怕把孩子养娇气了，将来不能适应竞技体育的艰苦。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他自己21岁刚到ac米兰的时候，也是天天要爸爸开车接送上班，最后还不是踢出来了。怎么能要求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独立自主呢？ 里卡多在地毯上坐下来，招手示意小孩儿靠过来，捧着脸抹掉眼泪：“你可别说要回美国的话哈，我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最见不得孩子哭，要是你这会儿求我，说不想踢球了，那我就真的带你回美国端盘子去了哈。” “谁不踢了？我就是死了躺在棺材里也要踢。”克里斯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说，“但是可不可以换一家俱乐部呀，里奇，我不想再给皇马踢球了，我不能为一家不尊重你的队伍效力。” 里卡多感到一阵胃疼：“这都是什么陈年旧事了，你以为我是开俱乐部的吗，说换队伍就换队伍？” 克里斯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还是坚持道：“皇马要用3000万的违约金签我，就说明我至少值1000万吧？我才17岁，就值1000万了，我就不信，将来我会没有球踢。” 这倒是事实，里卡多沉默了，虽然青训球员不同于正式球员，还没正式登场的小球员一般没有什么跟俱乐部议价的本钱，所以违约金一般都是俱乐部想定多高就定多高，但是3000万就算放在皇马二队，也是头一档的违约金了。 克里斯见他动摇了，立刻扑上去摇着尾巴补充道：“而且你知道吗，内伊在皇马也过得不开心，成天给我讲他在桑托斯的快乐往事。他都一线队主力核心了，还不快乐，何况是我？” “竞技本来就是痛苦的，篮球足球f1赛车甚至是电子游戏，哪个搞职业运动的不是一身伤。再说了人家那是谦虚，过两年等他拿了金球奖和大力神杯，你看他快不快乐。”里卡多嘴上这样说着，内心其实是皱了一下眉头。 喜欢往锋线买人、囤积大量巨星，是皇马的老毛病了，他还在一线队的时候，当时皇马锋线上就堆积着伊瓜因、本泽马、迪玛利亚、内马尔、卡列洪、莫拉塔等六名前锋。 这六个人当中，只有本泽马和内马尔踢出来，留在了皇马，其他人都已经被迫离开，可见竞争之激烈。内马尔的“不快乐”并不是好日子过多了无病呻吟，而是被激烈的竞争逼着前进，一年356天都不能放松的那种紧张感，的确会让人发疯。 只是里卡多没有想到，皇马竟然连二线队和青年队的锋线也这么臃肿、竞争也如此激烈。他看了阿森西奥、巴斯克斯的集锦，坚信克里斯的天赋还要在这两个人之上，缺少的只是出场的机会而已。 但是问题在于，克里斯的技术优势体现在接球后的爆发启动能力、带球速度和控球能力，这些都只有在拥有球权的前提下才能展现出来；而他在传球做饼、拉扯防线、与队友配合方面，几乎没有长处。 换言之，就是克里斯天生就是当主力前锋、核心进攻球员的命，要么别踢，要踢就是carry全场，打不了一点儿辅助。 而在皇马二队，阿森西奥和巴斯克斯手握西班牙户口本，克里斯想要越过他们拿到核心主力位置，并不容易。 他如果继续留在皇马，很容易陷入“没有足够好的表现就当不了核心，当不了核心又展现不出来好的表现”的死循环当中。 里卡多知道，他当然可以让小孩再坚持一下，甚至可以批评克里斯，说你怎么这么软弱，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抱怨什么。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当初他顶着世界足球先生的光环、以6500万欧元的身价，降临伯纳乌，最后都落得个一地鸡毛的下场。 如果把小孩儿往皇马一塞，就指望他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干掉所有比他年长、比他受训时间长、又手握马德里本地户口本的竞争对手、直接踢成豪门主力，那无异于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 里卡多判断，现在小孩儿需要的是一家能够围绕着他打造战术，但是比赛频率又不能太高（克里斯现在的体能还不足以支撑他每场首发、踢满一整个赛季的甲级联赛）的俱乐部。 最好是从轮换主力开始，踢个一两年，等他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再转正成为当家射手。 既要当战术核心，又不能每场首发。这个要求看似矛盾，但是里卡多发现自己碰巧还真是知道那么一家......符合要求的俱乐部。 克里斯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沉着脸、两道英俊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副有点动摇又不想明说的样子，克里斯赶紧扑上去抱住胳膊摇晃：“求你了里奇。” “放手！你已经很大一只了，卖萌只有在小的时候才有用哈！我会把你的集锦发给别的俱乐部，先说好，要是人家看不上你，就给我滚回卡斯蒂亚、乖乖给教练道歉！”里卡多恶狠狠地抽回手，开始打开电脑剪视频。 克里斯看他的硬盘里面已经多了一个文件夹，名称是“ronnie2016”，里面有皇马少年队、青年队近一年的所有比赛，文件按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而且最近浏览日期，基本上都是这一两天。 克里斯立刻得意地要翘尾巴，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戴罪立功，赶紧抿嘴忍笑，指挥他：“你先剪马竞那一场，那场我首发了，还进了一个球。” “青年队的进球，得意个什么劲？青年队的比赛主要是看盘带技巧和战术意识，不是看进球数量。” “哦哦。”克里斯在旁边给他捏肩捶腿，看他用一个小时剪好了几个五分钟左右的视频集锦，剪辑的内容很奇怪，既有克里斯非常得意的过人、突破、进球，也有他觉得自己只是在瞎跑的画面。 里卡多没有很正式地发邮件给“别的俱乐部”，而是直接打开推特聊天框，把视频发给了一个昵称叫“pippo（皮波）9”的人。 皮波查收了，不久之后发来一个玲娜贝儿比出大拇指、配文“狐狐点赞”的表情包：“哟，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里卡多回了他一个小狗叼着烟得意大笑的表情：“我家的，马上18了。没有职业合同，送给你用，要不要？” 皮波：“！！！” 一周以后，来自马德里的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国际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克里斯看见里卡多看了一眼手机日历，然后愣住了。克里斯不由问道：“怎么了里奇？” 里卡多回神，笑道：“没事，只是突然发现今天是8月14号。” “所以呢？”克里斯莫名其妙。 里卡多笑而不语，抬手摸摸小孩的头——现在克里斯已经长到了176公分，以后能够随便给他摸头的机会可能不会太多了。 克里斯抢过他的背包，一个人背着两包行李率先走下了飞机。 此时的他们，连同等在停车场接机的因扎吉等人，都不知道若干年后自己将会对着球迷、电视台记者和传记作家，反复描述这个时刻。现在的他们只是觉得今天的风不疾、阳光恰好，一切都沐浴在一种闲适松弛的愉悦当中。 没有仪式，没有豪车鲜花，也没有摄像机跟拍，来接机的是三个意大利男人，开着一辆5座的大众高尔夫。 三人中那个矮个子男人先迎上来，一脸凶悍，给了里卡多一拳：“好小子，有了好苗子先往皇马送是吧？” “里诺。”里卡多大笑着跟他拥抱，亲吻他的脸颊，又冲马尔蒂尼和因扎吉点头道，“接机阵容太豪华了哈，会让孩子骄傲的。” 马尔蒂尼道：“只有我是来接机的，皮波是司机，里诺是来蹭饭的。” 他说着向克里斯伸出手：“你好，罗纳尔多。我是保罗马尔蒂尼，里奇的老队长，现在是ac米兰的体育总监，欢迎来到意大利。” 体育总监，在西班牙那边一般叫体育经理，或者总经理，一般是仅次于俱乐部主席的实权高管，相当于皇马的ceo何塞??安赫尔??桑切斯。 克里斯吓了一跳，连忙同他握手。 马尔蒂尼又给他介绍驾驶座上的英俊男人：“主教练菲利普·因扎吉，我们叫他皮波。”又指着刚才那个有点凶的矮个子男人：“这是青训队教练真纳罗加图索，我们叫他里诺。” 嗯，还有舍甫琴科，你们叫他舍瓦；以及我的饲主，你们叫他里奇。克里斯心想，这帮意大利人真是奇怪，难道每个人都必须有个两个音节组成的外号才能在这个俱乐部混吗？ 17、米兰米兰（二） 说起外号，里卡多赶紧补充道：“但是你不能管菲利普叫皮波哦，人前人后，都要叫因扎吉先生。” 克里斯点头，跟三人握手，称呼他们“马尔蒂尼先生”“因扎吉先生”和“加图索先生”。 五人上车，因扎吉发动汽车，马尔蒂尼坚持要让克里斯坐在副驾上：“孩子，你才是今天的主角，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挤一挤正好说话。” 克里斯看了里卡多一眼，得到后者点头许可之后，才坐到了副驾上。 加图索伸过一只胳膊揽住里卡多的肩膀：“你从哪儿领养的孩子，怎么这么乖？” 里卡多笑道：“我说是从海里捡来的，你信吗？” 加图索翻了个白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信你个鬼”。 因扎吉一周以前就已经飞到马德里，给克里斯做过体测和战术试训了，早就已经抓耳挠腮、心痒难耐，问里卡多：“要不要先看合同，如果没问题就在车上签了，这样他就能在10点以前赶回俱乐部亮相。” 里卡多道：“急什么，先吃饭吧。老地方，我请客。” 因扎吉诧异道：“今天是8月14啊，我还以为你特意挑的这个日子，就是为了赶今天10点亮相。” 克里斯忍不住插话：“8月14到底怎么了？” 米兰三人组，哦，现在已经合体成为四人组了，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加图索抱着里卡多的脑袋，像揉一个发面团子一样揉着后者惨绝人寰的帅脸。 马尔蒂尼给克里斯解释道：“里奇第一次在ac米兰亮相，就是15年前的今天，早上10点。” 克里斯眼前一亮：“那就现在看吧。” 马尔蒂尼就从公文包里面摸出两份合同，分别递给克里斯和里卡多：“合约期3年，固定年薪税后80万欧元，浮动20万视出场时间和联赛排名决定，每年上涨30%。” “进球奖、助攻奖都按照队内中等水平来；签字费100万欧元，分3年支付；违约金3000万欧元；个人肖像权，球员和俱乐部各占50%。” 克里斯知道，这个工资放在西甲肯定不算多，毕竟就连皇马二队的前锋巴斯克斯，都能拿到200万欧的收入。 但是考虑到意甲的工资水平在五大联赛当中偏低，能拿500万以上就算一线主力球员了，克里斯作为新人，100万也不算少了。况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上场机会远比薪水更重要。 克里斯拿眼睛瞄着里卡多。他原以为里奇向来不怎么在乎钱，ac又是他心心念念的老东家，应该会很快同意。 没想到里卡多竟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将合同拍照传给律师，过了半个小时才开口说道：“年薪我们没有异议，但是肖像权归属要改一下——反正俱乐部现在也没有什么开发球员个人商业价值的能力，不如把肖像权让一部分出来。” “俱乐部占30%，我们占50%，剩下的20%给予第三方商业公司。我准备找专门的经济公司来给这孩子做个人ip运营。作为补偿，我们可以放弃签字费。” “什么p？” “个人什么？” 加图索和因扎吉同时问道。 马尔蒂尼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倒也还能接受。 球星的商业价值严格遵守“一九定律”——前10%的顶级球星，拿走了90%的商业代言费用；剩下90%的大众球员，其实都是拿着死工资踢球的高级打工人，没有什么商业价值可言，俱乐部从他们的肖像权中也分不到几个钱。 并且这一行还存在残酷的“颜值歧视”——ac米兰队史上出过吉安尼??里维拉、路德??古利特、马尔科??范巴斯滕、乔治??维阿、安德烈??舍甫琴科和现在坐在他们车上的卡卡，一共六位金球先生。 论个人成就，这六个人当中应该是范巴斯滕最高；但是猜猜舍瓦和里奇两个人拿过的代言费，是前面4个人加起来的多少倍？ 马尔蒂尼觉得，克里斯刚登上欧洲赛场，本身就没有什么名气，而且看长相，也只是青春可爱的普通欧洲男孩长相，不是舍瓦或者里奇这种乌克兰/巴西国花、帅得经常被怀疑是意大利人、披个麻袋都敢上t台走秀的存在。 用100万签字费换20%肖像权，倒也不算是俱乐部亏了。马尔蒂尼也就答应下来。 里卡多其实也不知道个人ip是怎么运营的，他很喜欢克里斯的外表，觉得这种小脸薄唇、明明是很深邃的轮廓，偏偏又有颗小虎牙、带点婴儿肥的长相很可爱。 但是这种长相算帅气吗？会得到球迷、赞助商的喜爱吗？他对此并不确定。 但是这次他把克里斯从卡斯蒂亚带走，皇马方面的反应，却让他起了疑惑： 齐达内表现得很平静，虽然他也非常认可克里斯的天赋，但是卡斯蒂亚从来不缺少年天才，这个年纪的孩子将来还有太多未知，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家庭变故、搬家等原因突然决定离开皇马，甚至离开足球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里卡多稍微坚持，又按照欧洲足坛的惯例，付了一笔培养费用给皇马之后，齐达内也就爽快放行了。 但是皇马的商务总监桑切斯，得知这个消息，却懊悔得垂首顿足，连续给里卡多打了好多个电话，又亲自登门拜访，再三挽留克里斯，甚至暗示里卡多，如果愿意让克里斯留在皇马踢球，他可以向齐达内施压，帮忙争取青年队的主力位置。 里卡多当然没有答应。但他知道桑切斯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极其擅长开发球员的商业价值，里卡多在皇马的四年职业生涯里一共只踢满过8场比赛，但是却卖出去80万件球衣，这就是桑切斯让他拍的采访、广告的功劳。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放着皇马一线队的大把球星不关注，偏偏执着于挽留一个在欧洲毫无名气的青训球员？难道小孩儿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价值？ 里卡多没想明白，但是他却从桑切斯的态度中意识到，克里斯的肖像权一定是一件非常宝贵的东西。 他准备先在米兰安定下来，然后带克里斯去拜访一下ga，也许这位时尚泰斗、艺术大师能够帮他指点迷津。 里卡多翻着合同，继续说道：“还有一条——无伤病一个赛季15场以上首发，写进合同里。” 因扎吉翻了个白眼：“拜托，你是不知道球队的现状吗，还用担心这个？我恨不得这孩子能踢满五十场。” 里卡多呵呵一笑：“皇马签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加进合同里，我们只认合同。” “哦！皇马坑了你，你学乖了，回头就报复到我们头上是吧？”加图索怒道。 “不是为了你们，我会被皇马坑？” 里卡多理直气壮，搬出自己卖身救队的历史，又亲自帮马尔蒂尼调好了打字机，递到他手上：“保罗~队长~赶紧改吧，等着10点钟亮相呢！” 双方对于克里斯的登场次数原本也没有什么异议。马尔蒂尼就在车上敲击打字机，拟好了新合同，第一份递给了克里斯，他正要继续敲第二份。 里卡多摆手道：“不用敲了，他自己签了就行了。” 加图索目瞪口呆：“哦，闹了半天，你不是这孩子的经纪人啊？那你自己打车去俱乐部就好了啊。我们干嘛还来接你，还费这劲跟你谈合同？” 里卡多哈哈大笑：“合同已经改好了，我也已经在车上了，你还能把我扔高速上？” “不能。”因扎吉一脸淡定，“往车窗外扔垃圾违法，拍到一次，罚款200欧。” 没想到后座上的三人都拍膝大笑起来，加图索又按着里卡多的手：“乖，下车了我帮你打他，这是高速，咱们不攻击司机。” 里卡多怒道：“我还带着孩子呢，0个人想要打他好吗？” 克里斯无语看着这三个加起来超过110岁的大人拌嘴，已经预感到了未来几年的生活将会十分精彩。 然而克里斯还是没有赶上10点亮相——米兰的大学生们抗议学费涨价，上街游行。 游行路线恰好经过了米兰内洛体育场，把通往俱乐部的路全堵了。亮相仪式只能推迟一天。 按理说他们应该同情这些受学术资本剥削的年轻人，但是自从环保、性别、动物保护这些话题开始大规模流行，欧洲的大学生上街就像喝水一样频繁。 米兰城里的大学生们今年已经组织了6次大规模游行，十几次小型聚会，大部分人都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走在街上，与其说是为了争取什么权益，不如说是一种团建。 克里斯的意大利语还不太灵光，听说勉强够用，读写基本不行；他看着那些打着有陌生标语的横幅、嘻嘻哈哈走在街上的年轻人，转头问后座上的里卡多：“这是什么庆典吗？” 四人组顿时抿嘴而笑。 因扎吉骗小孩儿：“是啊，我们意大利8月份有个夏季情人节，他们搞活动呢。你下去，看上了哪个女孩子，就抱着亲一口，这在今天都是合法的！” “噫。”克里斯战术后仰，露出了“你们意大利人真鹅心”的嫌弃表情，“那要是别人也亲我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他还真信了。”因扎吉拍着膝盖大笑。 “你要死啊，有你这么逗孩子的吗？”里卡多解开安全带，从后座上伸手过来，怒拍因扎吉的头。 去米兰内洛基地的路被游行的人堵死，反正也走不了了，因扎吉索性拉下手刹、丢开方向盘，作势也要来拍他：“嘿，你个小里奇，别以为有了小孩儿你就涨辈分了，我今天非要......” “够了！”马尔蒂尼看不下去了，拍着椅背怒道，“能不能正经一点？你现在是主教练！当着自家新球员的面呢！” “就是就是。队长英明。”里卡多耶仗人势，赶紧说道。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看你自己有个“球员家长”的样吗？坐好，安全带系上！”马尔蒂尼怒道，扯过安全带给里卡多栓座位上了。 克里斯瞬间看清了该抱谁的大腿，乖巧仰头看着马尔蒂尼：“马尔蒂尼先生，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后座上，三个踢了一辈子球的体育生面面相觑，谁也提不出什么有创意的意见，最后里卡多说道：“去圣西罗球场逛逛吧。” “那有什么好看的，你逛了一辈子的球场了，还不嫌累啊？”因扎吉撇嘴嫌弃，但还是打方向盘，拐上了去圣西罗的路。 18、米兰米兰（三） 心情会影响一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 上一次来圣西罗看球的时候，里卡多还只是看到这里的破败、陈旧和落寞。 但是今天，因为有克里斯的加盟，他把自己一手拯救、一手发掘又一手栽培的孩子，交给了他最信赖的母队，就像婚礼上挽着女儿的手，走向自己最满意的青年才俊。 自豪感油然而生的时候，再来圣西罗球场，感觉自然大不相同。 今天虽然没有比赛，但是加图索还是刷脸敲开了球场小卖部的门，从老板娘的饭桌上买到了香肠、披萨和果汁饮料。 他们五个人围坐在草坪上，将食物放在中间。克里斯、里卡多和加图索都穿着家常的运动服，直接就在草坪上盘膝而坐。马尔蒂尼穿着宽松版的休闲西装，也浑不在意地坐了。 只有因扎吉坚持要去更衣室里搬小板凳，又指着自己的衣服：“我这可是全套的ga！” “哦得了吧，谁没穿过ga？”加图索伸手一拽，就给他撂草坪上了。 “嘿，你车上有酒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小酌一杯才配这个氛围啊!”里卡多问因扎吉。 因扎吉捋了捋自己帅气的头发：“你真的觉得那辆平平无奇的银色大众高尔夫，会是我的车吗？那必然是为了避开记者的耳目给你接机，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啊！” 里卡多就把目光投向了主看台的正中、镶嵌着单面落地玻璃的豪华包厢——那是ac米兰主席贝卢斯科尼的专用主席包厢，里面的设施既宽敞又豪华，有独立的休息室、洗手间和餐厅。 老贝是把ac米兰当做爱好来经营的，非常乐意宠着自己手下的球员们。作为王朝的核心班底，他们四人为ac米兰踢球的时候，都经常进去那里看球，非常清楚不用钥匙就能进入包厢的办法、老贝藏酒的位置，以及他藏酒从来不数数的习惯。 当时他们的“优秀经验”是：派出队里最年轻、最招人疼的孩子负责偷酒，这样就算被老贝发现了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可能还给多塞几瓶。里卡多曾经多年担任这个职位，业务非常熟练。 “你该不会是想......”加图索和因扎吉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 后者摇了摇头，却没有表示反对，而是看着里卡多，中肯地说：“去年主席包厢重新装修了，你现在够呛能挤进那扇窗户，要是被卡住了，明天的报纸头条，恐怕就不是学生游行了。” 克里斯面露惊恐：“里奇，我们别冒这险吧。” 里卡多不死心，又看向球员时代体重就只有74kg、当了教练以后因为操心劳力还掉了十来斤的因扎吉。 “干什么干什么？”因扎吉跳起来怒道，“我现在可是主教练了！能干出这种事吗？你敢叫安帅去偷酒吗？” 里卡多浑身一抖，表示不敢，又缓缓地把目光放到了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震惊：“我才第一天加入球队，连更衣室的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呢。里奇，你就让我去主席包厢偷酒吗？” 里卡多似乎也觉得回到米兰之后，自己的心理年龄下降得有点过于迅速了。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举起果汁罐子：“来来来，果汁代酒，欢迎罗尼加入我们ac米兰。” “欢迎欢迎！”五人碰杯。 “不对啊，谁跟你我们啊？”因扎吉喝完了才觉不对劲，“我们四个才是ac米兰的好不好，你个球员家属，一边儿凉快去！” “哦是吗？那把荣誉室里的金球奖杯还我，我拿去捐给圣保罗俱乐部。” 因扎吉点点头，抽出随身携带的马克笔，在一个普通足球上写上“卡卡的金球”几个字，递给里卡多。 “去你的。”里卡多把那个自制金球踢飞，笑着跟他扭打在一起。 一时果汁足饭饱，克里斯吃了一片芝士披萨，罪恶感油然而生。加图索带着他去身后的草皮上踢球消食，两个人一个后腰，一个前锋；一个宝刀刚老，一个技术还嫩；刚好凑成一对，1v1踢得起劲。 旁边马尔蒂尼和因扎吉正在聊这个赛季的阵容安排：“前场巴卡、苏索实力够用，但是替补跟他们俩水平差距太大，是个隐患。但是我也不准备再买人了，现在前锋的身价都快要涨到天上去了，好的不会给你当替补，差的不如不要；如果上帝保佑，没有伤病，这两个人锋线够使了；如果上帝不保佑，巴卡或者苏索伤一个，那就直接躺平等下赛季重启吧。” 因扎吉点点头：“明天对阵罗马，我准备上半场打442，能拿下最好；如果拿不下，下半场就用小克里斯换下一个防守中场，变阵4312，搏上一把。” 里卡多皱眉：“你有那么缺人吗，今天报道，明天就上场，连个倒时差的功夫都不留给我们小孩，他还从来没有跟球队合训过呢！” 马尔蒂尼也道：“罗马是上赛季联赛第三，实力很强，是不是稳妥一点，多上防守球员保平比较合理？” “保平也要保得住啊。而且说得好像合训了你家孩子就会给别的队友传球似的，他在皇马青年队合训4个多月，有养成给别人传球的习惯吗？”因扎吉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翻了个白眼，但却不是嫌弃的语气，反而是兴致勃勃。 足球是一项团体运动，对于讲究战术纪律的皇马教练来说，克里斯的“独”、不给队友做球，是致命的缺点。 但是因扎吉，他曾经是欧洲足坛知名的异类、独一无二的“不会盘带的前锋”，几乎从来不参与组织进攻、不持球，每场比赛都要隐身80分钟以上，当你看到他之时，就是他射门得分之刻。 所以在不会盘带都拿了两座欧冠的因扎吉眼里，克里斯的“不传球”就压根不能叫缺点，只能叫做“特点”。他现在就像拿到一件新武器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带到战场上去，影锋、抢点型前锋、速度型边锋，每个角色都试个遍。 “我准备先让小孩当一个游走在体系之外的‘刺客’，我会嘱咐本田圭佑——有把握的球可以正常推进，没把握的球就传给小克里斯，让他盘带试试，能突破最好，不能的话丢了也就丢了。磨合半个赛季，再看效果。” 里卡多没有意见。在甲级联赛的赛场上、既拥有一定的球权、又不需要对比赛的最终结果负责，这已经是一个年轻球员所能获得的最宽松的成长环境。他无法再要求更多。 也许因扎吉现在还不是一个成功的主教练，但是没人怀疑他是一个伟大的前锋。里卡多相信凡是当过球员的人，都会爱惜克里斯的天赋。 但是马尔蒂尼却皱起了眉头，因扎吉作为主教练，负责制定战术；但他才是那个要直接对老板汇报战队成绩、对俱乐部的整体运营情况负责的人。 老贝虽然是以“为爱发电”的方式来经营ac米兰，但是他并不是个人持股，而是通过自己名下公司——菲宁维斯特集团，持有99%的ac米兰俱乐部股份。 随着热爱足球的贝卢斯科尼逐渐年老，不再担任菲宁维斯特集团的主席，将家族企业逐步交给他的子女接手。集团内部渐渐出现了很多不满ac米兰每年消耗集团天量现金流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如果球队的成绩不理想，马尔蒂尼就要负责在董事会上，向这些新老板们解释，为什么主教练要把宝压在这样一个新人身上、而他又为什么同意了因扎吉的决定。 马尔蒂尼当然不能不慎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克里斯正在跟加图索玩1v1双人足球，小孩已经学会了内马尔的彩虹过人，他观察到此时加图索的右肩微微下沉、重心略微有些偏右。 克里斯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所以在挑球过顶的时候，不同于内马尔的直线过顶，他选择用外脚背轻轻搓出一个倾斜的弧线，让皮球从加图索的右肩位置擦身而过。 克里斯自己则从此刻防守力量更薄弱的左侧突破，人球分过，然后脚尖一勾，将皮球重新纳入控制。 可惜最后起脚射门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第一次面对真实的甲级联赛主场球门，他有些过于激动，这球打高了。 克里斯抱头，吱哇乱叫，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面对空门放高射炮。 加图索笑眯眯地上前安慰他，行家看门道，在他们这些内行人眼里，一次训练当中的失误浪射当然算不得什么； 反而是克里斯能够在1v1的快速对决中，观察对方后卫的站位，及时调整进攻策略；并且他的运动神经，也能够将这种“调整的意图”立刻转化为身体动作，这种顶级球商+超快的神经反应速度，才是极为难得的天赋。 不，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天赋了，应该称之为“能力”，一种马上可以为球队带来进球、得分和胜利的能力。 看到这一幕的马尔蒂尼终于下定决心：“按你说的做吧，他是新人，意甲的后卫们不熟悉，可能反而有奇效。但是你没有半个赛季来磨合，我只给你两个月，一定要打出效果来，否则就要调整克里斯的战术地位，让他回到替补席上，直到跟队友完成磨合才能继续登场。” 因扎吉点头同意了。 里卡多没有在俱乐部任职，所以不参与俱乐部的用人决策，直到他们俩议定，才又补充道：“关于罗尼的培养方案，我还有一个辅助团队，可以帮你测更准确的肌力数据。我约了他们下周过来，你叫上体能教练罗伯托，我们开个会。” 因扎吉答应了，随口问了一句：“哪里的团队？哈佛？马德里大学？” “好莱坞的。” “哪里？”因扎吉下意识反问，“你确定是好莱坞，不是伯纳乌？” “是好莱坞，见了你就知道了。” 因扎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我可是很忙的，要是不好用，小心我收你出场费！” 夜幕逐渐合拢，克里斯跑了半个小时，额上的小卷毛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里卡多将自己的运动服外套给他穿在汗湿的卫衣外面。 克里斯穿着这件像斗篷一样的宽松外套，球场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他突然举起手臂，示意里卡多看他的影子：“里奇，你看我像不像蝙蝠侠。” 里卡多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突然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在美国的时候，他曾经经常梦到自己重回圣西罗，但是梦醒了，却记不得任何具体的内容。如今，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ac米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这座租来的球场；不仅是球迷的爱；甚至不是荣誉室里的奖杯和冠军。 而是这种让他心安的秩序——神在天上，朋友在身边，足球在心里；老将体面谢幕，退居二线，继续发光发热；年轻人得到关爱，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环顾这座锈迹斑斑的球场，34岁的里卡多仰望被钢制穹顶围起来的星空，重新许下了自己27岁时许过、但未能实现的三个愿望： 他发誓会做一个好前辈，友善地对待每一个来ac米兰的小球员，让他们感到家一样的温暖，就像当年哥哥们对待他那样。 他想要看着下一代的年轻人穿上ac米兰的球衣，在他曾经挥洒汗水的草坪上踢球。 他渴望跟这家正处于低谷的俱乐部互相扶持，走过平静而长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