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 1、第一章 九月一号,有些地方已经进入秋季,作为靠南方的w市还处在闷热的酷暑之中。 一大早就听到隐隐的雷声。乌云为天空蒙了一层灰色薄纱,雾蒙蒙的,没有风,动几下就一身湿汗。闷炉一样的热的天,眼瞅着就要一场倾盆大雨落下来。 岑云心整理完书包,又找出一把折了一根骨架的旧伞。看墙上的老式企鹅挂钟,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新学校开学第一天要分班,得提前去。 她走读,住的地方离学校有五分钟路,走过来时校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乌泱泱的一大片,像大雨天前夕搬家的蚂蚁大军。岑云心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德育一中校门口挂着的金漆牌匾,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这可是拥有超强师资的省重点高中,据说本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几,清北率不低于百分之十。进了这所高中,大学基本稳了。 布告栏在学校的前门,一堆人挤在玻璃橱窗前面,都在看分班。 “哎,让让,让让,佳慧,你看到你在哪个班了吗?” “没啊,我还没挤进去呢!你呢?你在哪个班啊?” “我在一班。咱俩中考成绩差不多,应该会分在一个班,你等等啊,我帮你看看!” “哦哦好。” 岑云心站在人群外,没着急挤进去。她中考成绩差八分就满分了,很清楚自己一定会被分在实验班。往旁边让开,低头看新生手册。 一个女生吱吱吱哇叫着挤过去,蹭了她手里的新生手册。岑云心正要捡。 “全校第一,又是谢澜。” 弯腰捡东西的动作一僵,她抬眼看过去。 一个双马尾的圆脸女生激动地握着短发女生的手蹦跶,两人完全没有对新学校的好奇:“啊~又是他,怎么老是他啊!” “可怕的学神。小学和初中就被他统治,到了高中还要继续被碾压。咱们的青春难道就只能笼罩在谢澜的校服裤下了吗!可恶!不过也太爽了吧!我大概是个变态,一想到他那张脸,觉得他干什么都很爽嘿嘿嘿……” “唉!还以为到了高中,会来个人打破他的神话,结果一个能打得都没有!你说他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啊?我看他平时也没学习,怎么随随便便就拿第一?” “这话你应该问他。我要是知道秘诀,还能擦线过吗?你是不知道,我差点就没过分数线!” “我也是,我也是!查分那几天,我紧张得天天拉肚子!” 两人没注意到旁边的岑云心,边说话边往教学楼走:“哎不过第二名变了哎!不是程安了,是一个叫岑云心的人。岑云心谁啊?都没听说过,哪个学校的?” “不知道,估计下面乡镇考进来的吧。” “这人也好强啊,跟谢澜竟然只差四分。我的天!以前第二名跟谢澜比,那都断崖式分差。这人追分这么近,厉害哦!不知道男的女的……” 两个女孩儿说说笑笑地从岑云心面前经过,她的呼吸都变轻了。 她低垂的眼睫抖了抖,嘴唇缓缓地抿起了。 阴沉沉的天气越来越闷,只是都热了一脑门的汗。岑云心抬手将有几分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向布告栏。 这会儿人已经走了不少,几个咋呼的人还在找熟悉的名字。岑云心走过去,风带动头发,白皙的皮肤在乌黑头发的映衬下有几分苍白。 玻璃窗里用白底黑字写了一张很长的分班表。第一张就是实验班名单。大大的红色签字笔标写的‘实验班’下面,第一名,赫然就是,谢澜。 德育一中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分班表按成绩分,每个人后面都括号标明考试成绩。 谢澜,748分。 岑云心,744分。 差四分,第二名。 ……长这么大,她就没考过第二名。谢澜是吗? 岑云心静静地盯着第一位的‘谢澜’,明明字是张贴榜单的老师手写的,但她却仿佛看到字背后的人。 可惜了,没公布单科成绩。不然她真想看看,这4分到底高在哪儿。 从前从没觉得考试多考几分有什么了不起,但现在她成了这个第二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是岑云心第一次感受到了第二名的憋屈。 她咬了咬下唇的内侧,收回视线,她转身往实验班去。 …… 新学期,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所有的都是新的。 除非直升,大家互相都不认识。老师还没见过学生本人,找座位就比较随意。都是看谁顺眼就去问问,如果对方同意的话,那就一起坐。 岑云心到班级的时候,已经不少人都到了。实验班的风气当然比较好,都很自觉。 岑云心环视教室,一眼就看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少年。 灰蒙蒙的天为教室蒙上一层阴翳,就只有这人白到发光。 还没发校服,大家都是穿自己的衣服。他穿着白t,乌黑的头发十分清爽。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皙干净的皮肤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脸微微低垂着,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 离得不算远,岑云心完全不近视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眼睫在翕动,嘴自然抿着,淡粉的嘴泛着光泽。好看到跟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 班里女生不多,十几个的样子。有几个女生抱着书还没落座,徘徊在少年座位的附近,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少年都没什么反应,沉浸在书里,连个眼风都没给。 他的人很安静,但书堆得却很霸道。一堆教材和非教材的课外书堆满整个桌子。完全没给同桌留空间的意思。 岑云心直接过去:“请问这里有人吗?” 谢澜正在看微积分,身前有阴影落下来也没抬头。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异性的格外关注,也学会了主动屏蔽。直到桌子被人嘟嘟敲响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他瞥了眼抱着书站在面前的少女。 黑色齐肩发,皮肤很白。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嘴唇微微抿着,神情有点冷淡傲气。 看起来比较安静。 他没说话,摇摇头。伸手将书挪到了自己这边。 手指白皙修长,指骨均匀,指尖泛着健康的粉。拨动书堆的时候右手的腕骨微微凸起。虽然人没站起来,但光看修长的手指也能猜到人个子很高。 岑云心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将书包放到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坐下来的一瞬间,身边嗡地响起潮水般嘈杂的议论声。 她没回头,但耳朵尖,听到一些窃窃私语。比如说有个叫雷莉的女生对她的行为很不满,因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不知道哪个学校考来的女生就捷足先登了。 “早知道谢澜这么好说话,我就直接过去问了!” 雷莉嘟着嘴,在附近的位子坐下来。 被抢了想坐的位置,她很不高兴,大力地拖拽书桌。书桌的金属腿刮在水泥地上,拖拽得咔咔响。 岑云心扭头看过去,雷莉昂着下巴,表情不是很友好。 她心里有点抱歉。但既然已经坐下来,再站起来让座又没必要。岑云心喜欢第一,却不代表她很喜欢抢。当然,她也不喜欢故意让。雷莉既然刚才没主动过来问,这也不能怪她的对吧? 想了想,她就当没听见。她刚好也是看这个男生比较顺眼。 雷莉在旁边摔摔打打,书桌被敲得很响。 同排的岑云心完全没受影响,气得她一张脸通红。 …… 一中早读八点半开始,上课铃还没打,但实验班已经自觉开始早读。岑云心也拿出课本。她有抄课表的习惯。课表贴在常用书首页。 上午四节课,岑云心按照课表拿出要用的书,然后拿出英语。 她其他学科的成绩都很稳定,就只有英语这门稍微薄弱一些。乡镇的英语从初中开始教,岑云心学得比较晚,跟从小学就学英语的同学之间有差距。 打开书,岑丹云冷不丁扫到同桌摊开的书,侧面龙飞凤舞写了两字。 ——谢澜。 ……他就是谢澜?中考成绩高出她4分的谢澜? “……” 岑云心垂下眼帘,眼角余光不由更集中瞥向他正在看的书,心里默默比较起来。 知道这人是谢澜以后,她的心情就有点微妙变化。默默对比了双方的行为和学习习惯,感觉这人也没什么特别强的地方。她眼睛往下一瞄,在瞥见对方手里全英文专业书时,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高一上学期英语教材,迅速收回目光。 然后,合上自己的英语教材。清秀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微积分概述,全英文版。 第一局,输。 可恶!他怎么可以无障碍阅读英语专业书! 岑云心有些憋闷,英语相比其他学科确实算她的短板。虽然她的短板对比其他人不算短。但她必须得诚实,她目前还是不具备阅读全英文专业书的能力。 默默将堆着的书挪到桌子中间挡住。 谢澜注意到岑云心在挪自己的书,稍微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书摆放得有点乱,我给你整理一下。” “哦。”作为霸榜多年的风云人物,谢澜常年被人塞礼物塞情书。经历得多了,对这些小动作很厌烦。以为岑云心又是在塞东西,扫过来的眼神泄出了一丝不耐。 不过对方却没看他,正低着头继续推书。 谢澜一愣,仔细看,才发现自己不自觉中占据了桌面大部分的空间,对方那边就十分逼仄。 “……不好意思,我习惯了把书都放桌子上。占了你的地方,我收回抽屉里。”谢澜迅速整理表情,将堆得占地方的书收起来,自我介绍,“我是德育附中直升上来的谢澜,你呢?” 嗓音清清凉凉,像给闷热的天气注入了一股清泉,沁人心脾。 岑云心心口一滞,抬眸看他:“……雨山中学,岑云心。” 她说完名字,眼神略带几分隐蔽的期盼看他。就差他四分,她好歹也是全校第二。谢澜对自己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应该有深刻的印象。 谢澜眼里闪过一丝‘完全没听说过’的迷茫。他不认识岑云心,也表现得完全不在意这个名字。但他此时的态度又十分礼貌:“哦,你好。” 岑云心默默地看着他。 谢澜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他看。 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波流转,嘴角就带了一丝笑。这人有一张精雕细刻的脸,不笑的时候冷淡又矜持。一笑就如沐春风。他蓦地get到了她的想法。于是更礼貌了:“抱歉啊,我对外面的学校不太关注,欢迎你来德育一中。” 岑云心:“……” 2、第二章 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人性格……有点嚣张。 尽管他表现得温和无害,落在人身上的视线却很直白。漫不经心的,却又一寸一寸地分解。只不过他天生眉眼带笑,说话也很克制,并不会让人不舒服。 “没事。”岑云心收回眼神,目不斜视地坐直身体,“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你。” 谢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扭过头,正视了岑云心。 估计从小到大收到的都是讨好,没被人摆过脸,他表现得有几分惊奇。 岑云心长得很白净,像一朵高傲的兰花。气质有点冷,偏偏又生了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吊梢,眼珠眼白却黑白分明。略带挑衅的眼神就让整个舒缓的面容变得有几分高傲了。 谢澜不是很喜欢高傲的人,因为这种人通常会比较难相处。但岑云心也不算讨厌。 “你好,同桌。” “嗯。你好。” 两人非常官方地打了招呼。 风吹过半开的窗户,夹杂雨腥味的风拂过谢澜微微侧过来的好看轮廓。正面冲击,更好看了。他直勾勾看人时嘴角会下意识勾起,仿佛家教良好养成的习惯,却勾人的晃眼。 岑云心的眼睫抖了抖,稳住坐姿没动。 谢澜打量了岑云心几眼就坐回去了。他对别人的兴趣通常都不会太多,自己这个临时同桌看样子不是会追着他不放的那种女生,这就够了。 确定这件事后,他又低头看自己的书。 岑云心:“……” 不一会儿,窗外轰隆隆地响起了雷声。 灰蒙蒙的云层中有几道白色的光线快速闪过,一阵劈啪电闪,大雨哗啦啦地降下来。刷刷的雨打湿了走廊,有些雨丝飘进窗内。几滴雨水扫到手指上,打断了岑云心的思路。 她扭过头,靠窗的谢澜却像是没察觉。凉爽的风拂过他额头的碎发,他轻轻将书翻了一页。 岑云心盯着他侧脸欲言又止,想让他关一下窗。 但看他半天,谢澜完全不搭理,想想又算了。 天气这么热,教室里也闷,正好凉风能吹散心头的燥热。这么一点小小雨丝也打不湿书。而且坐窗边的人也不是她。谢澜不在意,她当然也没意见。 默默背了一会儿单词,预备铃响了。 矮胖的中年女老师踩着矮跟黑色皮鞋,抹着汗踏入了教室。嘈杂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了。女老师哒哒哒地走上讲台,岑云心也合上书抬头。 实验班安静得好快,跟下面乡镇完全不同。 女老师抽了一支粉笔,拧断笔头,转身刷刷地在黑板写字。写完,手撑着讲台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接下来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我姓叶。新学期第一天,你们对我还不熟悉,不要紧,我们有三年的时间慢慢熟悉。多余的话就不说,后面你们会知道我的性格。现在,我们先安排座位。” 叶老师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一句开场白说完直入正题。 后排的一些人立马就议论起来。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都在往谢澜这边瞄。雷莉直接站起来,抱着书包走到岑云心的桌边。 不过她显然想多了,叶老师下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大体不用动,中间两组后排的几个人位置动一下就行。有两个同学视力比较差,坐到前排来。” 雷莉憋憋屈屈地又坐回去。 后排几个来得晚的矮个子和带着厚瓶底眼镜的同学,被叶老师给调到前排去。座位定了就不动了。 叶老师看出有人不满。一中的学习竞争压力大,都想跟前几名坐很正常。 她理解的,适当做些情绪安抚:“才开学,很多情况也不了解。座位就先这么安排。当然,这位子也不是一层不变,要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再根据成绩重排。你们有什么想法,到时候再说。好了,好了,都坐好。” 叶老师简单介绍了学校的情况,点了几个人做临时班干就让大家早读。 “班干只是临时的,之后的班干,要你们自己投票选。现在大家不熟悉,我点了,暂时协助老师工作。等一个月后,我们班会重选。” 说完,她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老师哒哒哒地离开,忍不住又瞥向同桌谢澜。 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抬过头,一直在演算公式。仿佛不在意接下来三年要教他的老师是谁。这种旁若无人的作风岑云心只在完全不学习的学生身上看到过,不由为之侧目。 “我脸上长花了?” 他突然开口,岑云心眼睫一抖,有点卡壳:“不,没。” “那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谢澜缓缓抬头,话的内容有点尖刻,却因为他轻言细语的语气而没那么有攻击性。 “我只是好奇,你这些书是在哪儿找的。” “这个?”谢澜举起手里的微积分概述,眼底光色浮浮沉沉,“学校有图书馆,你找老师或者学生会办张借书证,就能去借书。当然,我看得是我家里的。” “哦哦。”岑云心心里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 又偷瞄了一眼,将谢澜的话记在心里。 上了高中,她就不能再拘泥书本知识,要尽可能的拓宽知识面。大量阅读是肯定的。不过家里经济不宽裕,妈妈为给她租房就已经承受了压力,大量买书是肯定困难的。有图书馆就很不错。 德育一中的教育方式跟乡镇学校有很大不同。纪律上并不严苛,老师似乎默认学生会自觉。 岑云心一边背单词一边眼角余光偷瞄谢澜,他已经换了本书,在看和计算机编程相关的书。 仔细看看,谢澜堆在桌子上的书都是课外书。全英文的,中文的,德语的,拉丁文的都有。大部分是跟编程有关。高一上课要用的课本都被他丢在抽屉里。 ……虽然中考成绩只差四分,但知识面的差距似乎有点大。这个人确实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学习。但他只是不专注课本。 云心握笔的手食指指尖扣了扣签字笔上的标签。她默默收起单词本,拿出了奥数题册。 写套奥数卷子压压惊。 数学是岑云心的舒适区,她喜欢推演公式的感觉。那种只要推演步骤正确,结果是唯一的感觉让她非常沉迷。岑云心初中就是奥数班的,成绩非常拔尖。收到通知书那天招生办老师特意提过德育一中的奥数班,问她有没有兴趣,她打算加入。 “奥数?” 不知过了多久,谢澜从书里抬起头,微微泛粉的手指捏了捏有些酸疼的脖子,瞥了一眼岑云心。 这人的声音确实过于好听了。岑云心写卷子写到忘我境界,他突然在耳边说话,听得岑云心心口猛地一缩。 “……嗯。”岑云心下意识眼睫抖动了,声音含在嗓子里,含含糊糊的。 谢澜也不在意,点点头就又低头看书,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岑云心握笔的手顿了顿,又继续验算起来。 …… 市里的学校跟乡镇完全不同。学生素质很高。尤其德育附中直升的,对老师上课拓展的知识驾轻就熟,一周下来,岑云心心里就生出一种紧迫感。 为了追进度,需要恶课外知识。她按照谢澜说的办了一张借书证。 除了上课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初步破冰早就完成,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就岑云心还是一个人。她早就习惯了,从小就独来独往也没觉得什么。 这天,数学课刚下课,她要去接水,突然被前桌的女生拉住了袖子。 “哎,岑云心,下午的篮球赛你去不去啊?” 前桌的女生叫林雪梨,个头不高,但长得相当的可爱。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让她非常具有亲和力。哪怕岑云心这种冷淡的性格,面对她也不会不耐烦。 她在班上人缘很好,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两人前后桌半个多月,除了收作业说过两句话,都没说过其他话。突然被她拉住,岑云心有点惊诧。 她摇了摇头:“我要去图书馆。” “啊,你真的不去看看吗!这可是难得的比赛!”林雪梨暗中观察她好久了。 全校第二,中考744分的神人,还特别刻苦。林雪梨就做不到这么自律,总觉得这种自律的人心理都很强大。她早就想跟岑云溪交朋友,苦于她不爱说话,没找到机会:“咱们高一年级跟高二的学长打。谢澜也会去,谢澜还是前锋呢!” “谢澜还会打篮球?”岑云心心一动。 “那可不!他不仅会打篮球,还打得特别好!我听附中的人说,曾经有职业篮球经理人来挖过他,想培养他打赛事。不过人家家里那么有钱,他本人又智商超高,根本不会走体育这条路,给拒绝了。”林雪梨见她感兴趣,滔滔不绝。 岑云心捏了捏手指,她知道谢澜不是书呆子型。跟他同桌这半个月她清楚,谢澜其实课间很少看书,他都是上课看。 他不仅学习好,会多国语言,爱好广泛,人际交往也如鱼得水。认识他的人很多,才进高中就被邀请入学生会,一进去就成骨干。就像现在,一下课就被叫走。 瞥了眼谢澜随意丢在桌子上的计算机编程书,岑云心抿着唇没说话。 林雪梨试探地拉进距离:“才开学半个月,学习也不紧张。你天天神经绷这么紧,早晚也会累啊。难得咱们学校组织篮球赛,不如去放松放松?” 岑云心在犹豫。 “去嘛去嘛!”林雪梨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穿她动摇了就加大力度:“就一个傍晚,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篮球赛最长一场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 也不知道是林雪梨太讨喜会缠人,还是别的什么,岑云心答应了。 “好!那放学我俩一起去吧!” 林雪梨忍不住握拳,跟学神打好关系第一步,达成! 岑云心没注意到林雪梨的窃喜,仓促地点点头,拿起桌边的保温杯就起身去后面接水。 为了方便学生喝水,临时班长,也就是谢澜,自讨腰包给班里买了个饮水机,摆在教室最后面。每天由值日生换水。 她拿着用了几年的粉红色喜洋洋保温杯走过去接了一杯热水。 岑云心喜欢喝热水,小时候消化不好养成的习惯,喝冷水会胃疼。她刚接好转身就被人从后面给撞了一下。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差点没端稳泼出来,吓得她一激灵。 岑云心皱眉头扭头,几个满身大汗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谢澜秋也在其中,他们好像是剧烈运动后掐点赶回教室。 消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门边,个头非常高,站着脑袋都快顶到门框上。同样穿着海蓝色的校服,他宽肩窄腰大长腿,逆光时微微一笑,轮廓好看得像一幅精雕细刻的画。 他一把抓住刚才撞到岑云心的男生后脖子,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着教训:“你刚才差点把人水给撞洒了,还不快给人家女生道个歉。” 被抓的男生嘻嘻哈哈的,扭头就麻溜地道歉:“刚才没看见你,不好意思啦~” 岑云心快速扫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点点头,目不斜视地端着水就走。 男生笑脸一僵,扭头求助地看向谢澜,有点不知所措。 半个月过去,大家都已经很熟了。但也有极个别人会比较高冷,至今跟班里人都不熟。岑云心就是其中一个。因为岑云心是全校第二,长得也很漂亮,男生们都私下叫她高冷女神。 女神这么冷淡,让人心里没底。 谢澜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耸耸肩,拧开瓶盖,一口气将剩的半瓶水喝完。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单手插兜,跟在岑云心后面往座位的方向走。 他身高腿长,为了迁就前面人走得慢,修长大腿迈得慢就有点懒洋洋的。 岑云心有点窘迫,还是绷着没回头。 几步回到座位,谢澜已经跟上来。他擦着岑云心的后背挤进来。坐下还扭头故意看岑云心的眼睛,带着几分戏谑:“撞到你,你不高兴了?” “……没有。” 岑云心垂眸将杯盖拧紧,一眼也没看他,“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哦……那你态度也太冷淡了,吓得人家话都不敢说。” 岑云心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看向谢澜。 谢澜噗嗤一笑。一开始被这张冷脸骗了,时间久了,他早发现新同桌冷面下手足无措的呆。他的目光在岑云心脸上转了一圈,蓦地突然又说:“下午放学我有比赛,你要来看吗?” 岑云心心猛地一抖,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克制住抬头的速度不显得急切,慢慢抬眼看向他。 谢澜嘴角一直弯着,笑容里洒落窗外的阳光,浅色的瞳孔亮的像宝石。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做了什么事才掐点,路上应该是跑回来的,此时鬓角和刘海还沾着水。身上的热气也很大,但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挺好闻的。 他半趴在桌子上,一只胳膊支着下巴:“半个月了,你都不跟别人说话,不擅长交朋友哦?” 这个话问得有点过线,但这半个月,岑云心都快习惯他冷不丁一句话就过线。她心口瑟瑟地抖,脸还是蹭地一下就红了。 “还行。” 她撑住了,“我不是跟你说话了吗?你算我的朋友吧。” “当然算啊。” 谢澜很游刃有余,笑容似乎含了一丝宠溺的味道:“我的荣幸。那么朋友,来看我比赛吧。这是我来高中第一场比赛呢,给我加个油。” 岑云心放在桌子下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一本正经地点头:“……哦,好。” 答应他也没什么,反正早就答应林雪梨会去了。岑云心心想。 3、第三章 放学铃一响,林雪梨就迫不及待地催着岑云心收拾书包。 谢澜已经走了,书就摊在桌子上。 等岑云心收拾完书包去到篮球场,篮球场两边的看台早已坐满了人。两人挤着人群过去,同伴的叶诗雨兴奋地招手:“这儿,这儿!过来这里!” “来了!”林雪梨拖拽着岑云心,像猛冲的小火车一样挤过去坐下。 好巧不巧,旁边就是雷莉。 因为开学抢座位的事,雷莉看岑云心不爽很久了。感觉到岑云心的书包带子碰到她的腿,猛地抬手撇开。见岑云心转头过来看她,她勾着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岑云心。 “你的书包带子碰到我了。” 岑云心看了眼被甩开的书包带子,没说话。整理了下,将书包整个塞到自己腿下面。 雷莉看她没反应,表情顿时不好看。她有点阴沉地盯着岑云心,阴阳怪气道:“大学霸,不是不爱参与社交活动么?怎么谢澜一打篮球,你就来了?” 哼,装什么高冷女神,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这女的整天一副清高模样,当谁不知道她也喜欢谢澜呢。天天眼巴巴地偷看谢澜,看人家谢澜都乐意搭理她么!谢澜对这种死装的女生完全没兴趣好吗! 雷莉毫不掩饰对岑云心的讨厌,见岑云心书包鼓鼓的,还故意踢了一脚。 林雪梨看到她这死动静就心烦,翻着白眼就呛起来:“雷莉你是不是有毛病?整天哼哼唧唧的看谁不顺眼,当这是你家呢?不想看比赛就走!” “关你什么事!”雷莉顿时火大:“你在旁边逼逼赖赖的!” 雷莉虽然成绩不错,读初中的时候却是个爱混的。现在是一副好学生的打扮,其实头发在开学之前还是黄毛,被家里强行压着去理发店才染回的黑头。她初中还有过霸凌别人的传言,当时闹得挺大。不过她家里有点资产,学校就给压下去了。 她喜欢谢澜,从初中就喜欢。但她不敢给谢澜表白,怕被拒绝。别看谢澜对谁都挺温柔的,拒绝起女生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初中就好多女生被拒绝过,哭得可惨了。 雷莉的底细,从附中直升上来的林雪梨最清楚:“到底是谁逼逼赖赖的?你还不是谢澜女朋友,别整天装得跟正宫一样盯着这个盯着那个,搞不搞笑?” “你!” 雷莉被林雪梨扒了面子,脸刷地红了彻底。 她刷一下站起来,指着林雪梨就想扇她。可手刚一抬就被岑云心给抓住了。岑云心小时候干过农活,看着纤细实则力气很大。她握住她的手腕,雷莉根本甩不开。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脸憋得通红。当即反唇相讥:“白莲花和汉子婊,你俩还挺搭的,臭味相投!” “你骂谁白莲花,汉子婊!” 这话骂的就有点难听,林雪梨平时跟男生玩得好本来就很在意这些,一听这话就炸了。 她小个子一点高,蹦起来就想干雷莉。 看台上都是人,两人吵架的声音不小,引得四周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一听两个女生又是为谢澜吵,附近的人都麻了。谢澜这祸水,从刚进学校到现在已经引起好几次同类的事,大家都习惯了。 他们习惯,岑云心不习惯啊! 她第一次看篮球比赛,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成为别人课间上厕所的谈资啊! 抓着林雪梨的手,强行把人按下去。岑云心直接跟林雪梨旁边的男生换了座位。 那男生也是高一实验班的,因为个子矮被叶老师调整到前排。叫顾凛。平时不怎么说话,突然被岑云心拍了肩膀,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林雪梨和雷莉中间。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岑云心。大大的黑眼镜框挡着上半张脸,都能透露出的无措。 岑云心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顾凛只可怜巴巴一会儿,就目不斜视地看向赛场。 比赛开始了。 谢澜穿着个红色11号无袖球衣,单手叉着腰站在跳球中圈线的后面。另一只手举起,手腕上黑色的护腕衬得皮肤白到发光。身高也鹤立鸡群,目测至少一八八。他目光散漫地看着对面高二生,挡着额头的碎发被发带撸上去,露出了锋利精致的眉眼。 没了刘海的遮挡,他优越的眉骨完全暴露。气质也随之改变,温柔骤变成凌厉的冷淡。 还没开始,谢澜光靠一张脸就引起全场欢呼。 女生们跟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尖叫。林雪梨也跳起来,蹦跶着喊‘班长好帅’! 谢澜是叶老师亲自点的班长,因为常年年级第一早就被附中的老师注意到。叶老师想都没想就点了他。岑云心是副班长。不过很多时候她这个副班长没什么事,都被谢澜一手包了。 估计林雪梨喊得太大声,谢澜竟然扭头看了这边一眼。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但谢澜还是一眼抓到她,隔着看台,他友好地勾了勾唇。 “啊啊啊啊啊!他冲我笑了!你看到没,他冲我笑了!” “你想多了,人家冲我笑!他喜欢我这款!” 甭管一中尖子生云集,青春荷尔蒙萌动时期。绝品大帅哥的面前,再成绩好的人也挡不住花痴。坐在附近的女生疯狂尖叫,仿佛谢澜是什么当红明星。 岑云心又尴尬又无措,僵硬了半天,干巴巴回个笑容,谢澜已经扭过头去。 “班长刚才是对你笑吧?” 林雪梨就坐在岑云心前排,她知道岑云心跟谢澜关系不错。肩膀头子撞了撞岑云心,贼贼一笑:“他绝对是对你笑,班长还没对谁笑这么甜过,嘿嘿!” 岑云心被她说的有些尴尬,连忙否认:“他就是礼貌一笑,你也太夸张了。”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雷莉却听得火大,猛地将手里的瓶子砸过来。 “别搞笑了,谢澜会喜欢她?” 雷莉虽然不敢表白,但她也不允许别人对谢澜有想法:“谢澜一双鞋都够她吃三年食堂了,人家能乐意带她玩?乡下土鳖能不能别这么倒胃口。” 岑云心是年级第二,入学第二天就全校都知道。岑云心是乡镇中学考上来的,实验班也都清楚。大家从来没人觉得有什么,毕竟德育一中每年都会下放5%的名额给乡镇和县城。实验班就有三个特招。而且高中生都在卷学习,很少有人会把同学家境好坏拿出来说。 但有的人,就比如说雷莉,就很喜欢比家境。 雷家很有钱,比一中百分之九十的同学家里有钱。雷莉从小就仗着家里有钱欺负人,初中霸凌的那个女生也是看她没办法反抗,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因为尝过家境优越带来的便利,她特别喜欢用家境鄙视人:“穷比,你知道谢家是什么人家吗就做梦?” 雷莉那瓶水砸到了岑云心的腿上。 砸的很重,岑云心腿上被砸的那一块肉估计都青了。水瓶顺着岑云心的膝盖咕噜噜地滚到地上,滚到了前排的脚下。这边突然的动静,吓得四周看比赛的人都懵了。 无数的目光都看向了岑云心这边,岑云心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又惊又懵,还有一点被人骂了的无措。 岑家虽然确实经济很拮据,连来市里读书,都没办法分出一个人来陪读。因为爸爸妈妈都要下地做农活。但岑云心从来没有为自己家境不好尴尬过。然而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穷比的羞辱还是第一次,她的自尊心和冷静碎了一地。 她刷地站起身,呼吸都有几分急促。一种说不出口的愤怒让她脸色都变了。 “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雷莉,岑云心,你们别吵了!”顾凛本来不想参与女生的吵架,但现在他坐在两个女生中间,很容易被误伤。他快吓死了:“比赛开始了!再打老师就要过来了!” 因为顾凛的拉架,加上当裁判的老师确实因为动静看过来。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将鼻酸的感觉压下去。水瓶砸回到雷莉的身上,然后抓起书包起身就走。她冷着一张脸,擦着拥挤的人群往外走。 雷莉被砸的一声尖叫,气得站起来就要还手。 正当这时,赛场上蓦地响起一阵哨声,下面的比赛开始了。雷莉在追着岑云心打一架和看谢澜比赛之间犹豫。就犹豫那一秒,已经错过了还手的时机。最后还是坐下来。 一声悠长的哨响结束,谢澜猛地跳起,第一波跳球抢到球。 他速度非常快,运球绕场疾跑。一抬头就看到他的同桌岑云心正拎着那个大大的黑皮书包,头也不回地擦着人群往场外走。 心里快速闪过一丝诧异,才开始,这就走了?这人不看完全程的? 他的手上还不忘敏捷运球,目光时不时落到看台。 “岑云心,哎!你等等我!” 岑云心走得飞快,她的身后小个子的林雪梨也在追。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不过此时正在比赛,谢澜仓促之中只能看到刚才岑云心坐的地方气氛有些异常。高二的已经冲过来,他收回心神,在猛地一个带球过人后迅速后跳,来了一个三分球。 开场第一球,一分钟不到,进了。 全场欢呼。 谢澜抬手做了个手势,绕场跑到看台附近。 岑云心隐约间听见有人喊了她名字,疑惑地回头。然而回头只看到谢澜鲜红的球衣背面白色的11号非常显眼。随着他跑动,衣服下摆掀起来,隐约能看见一闪而逝精瘦腰肢。 比赛刚开始,她也知道这时候没人会喊她。 岑云心吸了吸鼻子,扭头拉门离开。 4、第四章 傍晚的夕阳红透了西边的云,岑云心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微积分概论。又大又沉的书包放在她脚边,她专用的粉红色懒羊羊保温杯打开了,盖子放在一边。 一丝微风吹拂她的头发,将她干净的轮廓染上了一层夕阳的余晖。 林雪梨急急忙忙抱着两瓶蜂蜜柚子茶小跑过来,跑了一头汗。 她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坐下来,两道淡眉都皱到一起去:“对不起哦,难得才拉你出来一次,全被雷莉那个疯婆子给毁了!她这么狂,早晚有人会收拾她!哦对了,你腿还疼不疼啊?我刚才去医务室拿了膏药,要不要贴一下?” “……没事,”岑云心合上书,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虽然岑云心这么说,林雪梨还是觉得很抱歉。 如果不是她,岑云心不会无缘无故被雷莉给骂了。嘟了嘟嘴,林雪梨将一瓶冰镇饮料放到岑云心手边:“呐,请你喝。这个牌子我觉得最好喝,你尝尝看?” 岑云心从不喝饮料。但看林雪梨一副愧疚得不行的样子,还是接了:“谢谢。” 林雪梨看她收下饮料,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她靠着岑云心的肩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嘿嘿,虽然出了点小差错,但她跟岑云心的关系突飞猛进。眼珠咕噜噜转,她又叽叽咕咕地说起雷莉在初中的八卦。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知道,魏珊珊就因为她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初三都没读完就休学了。魏珊珊的妈妈还因为这个来学校找过老师,但我们老师是个很好脾气的年轻女老师,根本不是雷莉妈妈的对手。雷莉的妈妈跟德育附中的校长是朋友,特别凶。非说是魏珊珊先惹雷莉的。” 林雪梨一副命运不公的叹气:“而且你知道,雷莉虽然混,成绩却一直挺好的。魏珊珊很努力但成绩就是不好。校领导当然更相信成绩好的。雷莉看老师校领导站她,还让魏珊珊给她当众道歉。” “道什么歉?” “道歉污蔑她啊。”林雪梨眼神嫌恶,“说魏珊珊损害了她的名誉。” 岑云心没想到雷莉初中还传出过这种八卦,但想到自己只是因为抢先坐在了谢澜的身边雷莉就这样,她干出这种事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就没有一个老师相信魏珊珊吗?” “有啊,”林雪梨将手里的塑料瓶捏的咔咔响,“但老师又没证据。不过,我们给魏珊珊作证,魏珊珊才不用道歉。后来大家就因为这个事都不跟雷莉说话,雷莉就整天跟老师说大家孤立她,她得抑郁症了。老师就让我们都不准再提……” “虽然这么说有点怂啊云心,雷莉私下其实认识很多社会上的人。我还听说她初二的时候找人打过一个喜欢谢澜的女生。你以后要是在校外遇到她,最好躲远点。” “……嗯。”没什么事,岑云心也不太可能会跟雷莉在校外遇到。而且这次就已经够丢脸的了,因为谢澜吵架,还被那么多人围观。 捂着饿得有点疼的胃,岑云心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走吧,去吃饭。饿了。” “你不生气了?”林雪梨瞥了一眼岑云心手里翻了一小半的微积分概率,有点小震惊:“岑云心你好厉害啊,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看得进去书。而且看的还是大学数学?” 岑云心眼神闪烁了下,快速把书塞进书包。 “就随便看看。” 林雪梨嘿嘿一笑:“随便看也好厉害啊……我高中数学都没学明白呢,学神就已经是nextlevel了。唉不说学习了,一提就烦。走,我带你去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不了,我去食堂。” “哎呀,食堂这个点都关门了,你跟我去吃饭嘛!就在学校后门,很近的!而且一点都不贵!” 见岑云心表情犹豫,她直接抱住岑云心的胳膊:“哎呀别犹豫啦!我请你吃。” “不不,不用。我有钱的。” 岑云心立马拒绝。她虽然生活费不多,出去吃一顿饭还是够的。 德育一中是w市非常有名的省重点高中。学校环境非常好,能上这个学校的学生除了成绩拔尖,就剩下家资雄厚。前后门的街道配置就很齐全,后门是非常繁华的小吃一条街。平时除了一中的学生会出来吃,一些w市的人也会来这里逛,算是w市的一个景点。 林雪梨拉着岑云心在人群中挤,很快就找到她说的那家店。人真的很多,刚进去就撞到了比赛结束来这里吃饭的谢澜一群人。一群穿着球衣满身热汗的高中生在调位置,吵吵闹闹的。 “阿姨,我们人这么多,就给我们弄个包厢不行吗?” 其中一个较高的男生抓着阿姨的衣服,垮着脸:“你看我们经常来你这,跟你都多熟了,就弄个包厢嘛!” 男生侧脸轮廓十分优越,皮肤白皙得在一众黄黑皮中十分显眼。他单臂跨在谢澜的肩上,谢澜就侧身站在柜台边低头看手机。 那高个男生懒洋洋地挂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雅痞长相。 “哎呀!你们这么多人,我上哪儿给你们弄包厢?” 阿姨也被英俊的年轻人给缠得没办法,“好好好,别吵了,我去给你们弄。” 那男生当即就咧嘴笑了,嘴特别甜:“谢谢阿姨~” 岑云心和林雪梨就站在后面看着他耍宝。进入一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长相气质有跟谢澜不分上下的男生。就是风格不相似。 如果说谢澜温柔矜持的少爷,这男生痞里痞气的更好接近,反而更讨女生喜欢。 何京一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跟阿姨撒娇的同时,还忙里偷闲地扭头冲岑云心笑了一下。那种浑然天成的轻佻,松弛又不浪荡,岑云心只瞄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 刚因为谢澜丢了脸,她现在可不想他发现自己。 “那男生是隔壁学校的校草,何京一。他跟咱班长是发小,不过比起咱们班长这种高岭之花很难接近,他就和蔼可亲多了。也很花心。从初二就开始交女朋友,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这人平时很难见到的,今天他居然也一起过来?” 林雪梨却有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地想过去打招呼。但被岑云心给拉住了:“咱们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岑云心摇了摇头:“他们男生吃饭,咱们凑过去不太好。” 林雪梨犹豫了几秒,谢澜那群人就已经在阿姨的偏心下获得了包厢,全上二楼去。 这家店确实很火爆。她们来的恰巧是饭点,排位的人有点多。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时间,一楼的位子就被人占满了。林雪梨找了一圈没找到空位,嘟着嘴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快点坐下来,饿死了。 但都已经到门口了,也不换其他家,干脆等一会儿。 “那好吧。”林雪梨有点失望地看着二楼楼梯,好不容易看到何京一却没说上话,她还是有点不死心,“云心,一楼这么挤,不如我们去二楼看看?” 岑云心看了眼时间,晚上还有晚自习,于是点点头。 二楼除了包厢,还有一些散座。 两人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空的两人座。林雪梨拿着菜单给岑云心推荐这家的拿手菜,岑云心刚放下书包就有点想上厕所。 她忍了忍,感觉更明显了。有点不好意思:“估计是水喝多了。”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为了空出手,她把林雪梨给的那瓶饮料一口气喝了。 “啊,这里有厕所的。”林雪梨是这家店的常客,跟服务员确定了菜品就指着二楼的走道给岑云心指路:“你从这过去,尽头就是卫生间。” 岑云心点点头,起身去了厕所。 有点急,她走得很快,擦着人就挤进了卫生间。 很快,她甩了甩手指的水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不远处的谢澜。 谢澜此时侧身站在包厢门口,微微倚着墙壁。店里的空调开得低,将校服外套松松垮垮低套在无袖球衣的外面。额头的发带取下来了,刘海有点遮住眉骨,又变回了那个冷清温柔的模样。 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女生,几个女生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礼物,被其他几个女生推着走到谢澜面前,脸红红地仰头看他。 岑云心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藏回了卫生间里。 离得不算远,她能听到两人说话。 “谢澜,我是隔壁三中的朱琳琳。我听说再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提前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女生声音有点发颤,听得出来很紧张:“我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岑云心不知怎么的,心忽然提起来。 她的呼吸变轻了,竖起了耳朵。四周很安静,岑云心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咚地跳动。 好像等了很久,但其实不过十几秒。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谢澜那清泠好听的声音。温柔又平静,听起来让人很舒服,但话里的意思就比较冷淡了。他说:“谢谢你的喜欢,我很开心。不过不好意思,我不谈恋爱的。礼物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就算不谈恋爱,生日礼物也能收吧?” 谢澜还是那种温柔的语调:“不好意思,拿着不太方便。” 女生的声音里听出哭腔,被当众拒绝了很尴尬。她硬撑着没哭,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想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谢澜好像没有回答,又或者回答比较小声,岑云心没听见。 卫生间没有空调,她站在里面,汗不知不觉濡湿了头发。许久,她才又听到女孩子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沮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气氛安静了,一时间就听见头顶空调机呼呼的风声。 外面的嘈杂好像隔得很远,岑云心的心咚地一下落地,又嗖地一下跳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闷闷感觉。她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有点想看外面什么样了,又羞耻自己偷听的行为不道德。 犹豫着看了下时间,想着现在走出去,那几个女生应该走了吧。 为了保险,她耐着性子又等了几秒,等外面彻底没了声音才吸着一口气走出来。 谢澜人还在,几个女生已经不见了。他手里拿着那个女生送的生日礼物和一个看起来像情书的信封。他没发现角落里站着岑云心。脸上温柔的笑容收敛得干净,表情甚至有几分冷漠。 他什么话都没说,径自走向垃圾桶,然后面无表情地将礼物和情书,以及那张写了女生联系方式的纸条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转身回包厢时,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岑云心。 他完全没有把别人的少女心意随意丢弃被抓包的尴尬,十分坦然地与岑云心对视。一只手悠闲地插在兜里,甚至还优雅地弯了嘴角朝她笑:“你也来吃饭?” 岑云心:“……” 一口凉气涌入心坎,发热的脑子倏地冷静下来。她点头:“嗯。” 5、第五章 “这家店味道还不错,我们篮球队在这聚餐,你要一起来吗?”谢澜完全不受影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地邀请岑云心。 岑云心摇摇头,“不了,我跟林雪梨一起来的。她还在等我。” 明明做错事被抓包的人不是她,但岑云心却莫名的心虚。 她快速地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谢澜顺手给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很热,手心的温度隔着夏天衣服薄薄的布料都有些发烫。谢澜的神情却很清凉,尤其垂眸看人的时候会有种说不出的凉薄感,但眉眼带笑又让人觉得那点凉薄是错觉。 “今天学习很赶时间吗?比赛刚开场就走了呢……” 岑云心的心突地一跳,就怕他问这个,脸尴尬的一瞬间涨得通红。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别的事。”岑云心不想提起跟雷莉的争吵的事,说出来会显得她对谢澜有意思:“奥数班的老师问我加入奥数训练的事,急急忙忙就走了。” “这样啊。” 谢澜点点头,手却没松开,脸从一旁低到岑云心视线持平的位置:“那下次要看完。” “好好。” 岑云心胡乱的点头。 谢澜嘴角翘起来,笑容斯文里带了点败类的味道:“唉,想跟你做朋友还真难啊……” 岑云心脸彻底烧起来,火烧火燎的。 他,他这么说什么意思? 岑云心感觉自己快整个人点着了,包厢的门突然推开。之前一楼那个痞帅帅哥何京一一手搭着包厢的把手一手撑着门框,上半身探出来:“阿澜,逗小姑娘呢?快来吃!” “哦,来了。” 谢澜语气平静中夹杂一丝懒洋洋的敷衍。搭着岑云心肩膀的手放下来,插进裤子口袋。 还站在门边的何京一扫了一眼岑云心,才看清楚她的长相。他的目光在岑云心那张白净的脸上逗留了几秒,蓦地也笑了:“阿澜,这是谁啊?长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同桌。” 谢澜慢条斯理地走回包厢,声音渐渐消失在包厢关闭的门里:“你这种没良心的渣男就别盯着了。她好学生,跟你不是一个物种。收回你浪荡的眼神。” “切~看一眼都不行啊,真霸道。”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岑云心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想想,又回洗手间洗了把脸。 等她回到座位,菜已经上了。林雪梨还没有动筷子,在等岑云心回来。 看到她头发湿湿的回来,以为她躲在卫生间哭了。她伸着脖子自己盯着岑云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没红。就是脸颊有点红,估计是天气太热热的,顿时放下心来。 “快过来!我跟你说,她家的这个红烧肉老好吃了!外面吃不到这个口味的!” 林雪梨说着都流口水:“刚出锅的最软了,入口即化!” 岑云心迅速收敛了心情,坐下跟林雪梨吃饭。 老字号的店确实味道很不错,两人吃的好满足。虽然林雪梨坚持要请,她还是给林雪梨a了一半的钱。林雪梨嘟嘟囔囔的:“那好吧,那下次我请你你不要拒绝。” 岑云心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她瞥了眼包厢的方向。那边好像还没结束,门一直关着。虽然已经感觉到谢澜的温柔很可能都是装的,但他这个人就是有办法让人原谅他。 等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也没再去别的地方,就走路回学校,顺便消消食。林雪梨踢着一块石头走:“云心,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班长那么有修养的人,怎么跟谁都关系很好?” 提到谢澜,岑云心心虚了一下。抬头看突然感慨的林雪梨。 林雪梨一脸困惑,圆圆的脸都皱在一起。 “哎哟,我就是突然想到。咱们都是好学生跟好学生玩,坏学生跟坏学生扎堆。但咱们班长就不一样。他既能跟好学生玩得好,又能在坏学生面前说的上话。”她猛地一脚将石头提进旁边的花丛,抱住岑云心的胳膊:“有的时候,感觉班长这个人挺让人看不透的。” 岑云心想了下,刚才那个何京一,应该不算是坏学生吧? 最多就是有点混。皱了皱眉,又想到谢澜面无表情扔女生情书的事,雀跃的心沉寂了下来。 她摇摇头:“我不懂,我跟谢澜不熟。”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跟班长不熟。”林雪梨不觉得岑云心跟学校那些花痴一样也喜欢谢澜。像岑云心这种自律又冷静的大佬,眼里只有学习:“我就是突然想到,有感而发而已。” 两人很快到了教学咯附近。 岑云心没直接回班级,说还有事。林雪梨也不勉强,跟她摆了摆手就上楼去。她看了眼时间,去了奥数老师的办公室。 之前跟谢澜说的话也不全是假话,奥数班的老师确实找过她。 “确定加入奥数训练,下周起,每周训练三次。” 奥数老师是个很年轻的男老师,姓张,张德厚。据说是学校专门从b大请回来的金牌奥数教练。专业很厉害,就是为人比较严厉:“这是训练时间表,没问题,咱们就从下周开始。” 岑云心拿着课程表看,谢澜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张老师。” 他应该是刚洗完了澡,球服换了,穿着干净的校服。跟别人穿校服奇形怪状不同,他的校服干净得连笔芯墨水都没有。清清爽爽的沐浴露味道,随着他靠近袭上鼻尖。 张德厚看到谢澜就笑了:“谢澜你也来。” 谢澜从一入学就说好会参加奥数训练,跟岑云心一样。实验班的这两个尖子生,张老师可是都寄予了厚望的:“以后奥数班还要你帮着管一管。岑云心也是,平时多协助谢澜。你俩初中就有过奥数训练的经验,还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入手很快的。这次奥数班会有几个后赶上来的,可能基础没你们牢。” 岑云心低着头,就听到谢澜带笑的声音:“好的,老师。” “行了,回去上晚自习吧。” 张老师三两句话把事情说清楚,就赶两人回教室。 岑云心快速抬头瞄了一眼谢澜,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办公室。 本以为谢澜直接回教室,岑云心在后面故意磨蹭了会儿,抬头发现围栏旁边还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谢澜听到声音回过头,他手里拿着刚才张老师给的奥数资料,眸色有点深,身后路灯的光辉为他的轮廓描了一层荧光的边儿。 “能帮我把这个带回班里吗?”谢澜的眸子在昏暗的光下是极浓的黑,温柔的语气清清淡淡,尾音却不自觉地上翘。仿佛无意识地撒娇,“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岑云心感觉距离有点近,近的她脸都热了。 往旁边站了点,她小声点头:“好。” 交接过奥数资料,岑云心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口哨。谢澜好像是笑了下,转身就往楼下走。 岑云心抱着资料站在围栏边,没忍住往楼下瞥了一眼。 正对着办公楼大门的对面是一排梧桐树。路灯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此时斜对角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天比较黑,看不出长相。但看身形也能感觉到人清瘦修长,不会是那个隔壁学校的何京一吧? 岑云心默默收回视线,抱着资料回了班级。 老师没来,隔了一条走道的雷莉拿出一副背面镶钻的塔罗牌,正在跟几个女生算爱情。瞥见岑云心从后门进来,她手牌的动作一顿,白眼翻上天。 岑云心目不斜视地回到座位上,将谢澜的资料放他位置上,拿出试卷就开始写卷子。 傍晚在看台上吵那一架,雷莉显然觉得一口气憋胸口了,很难受。看岑云心眼神阴沉沉的。岑云心不是没感觉,但她没心情跟她继续,也不想把大好的晚自习时间浪费在跟雷莉大眼瞪小眼上。 雷莉见岑云心不搭理她,更生气了。她同桌杨慧语拍了拍她肩膀,她生气地撇开:“烦不烦?” 杨慧语本来想问她刚才塔罗算命的解答,被她突然来了一下有点尴尬,脸憋得涨红。 收回手,也不理她了。 雷莉无所谓。偷偷摸摸在下面掏手机,开始发信息。 谢澜一整个晚自习都没回。 中间班主任叶老师过来问了一下,岑云心也不知道谢澜去哪儿了,就摇了摇头。 叶老师也没追问,谢澜的自律和优秀有目共睹。他不是那些花钱进来的问题学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下晚自习看到谢澜平安回来,她把人叫出去问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谢谢。” 谢澜回来快速收拾了几本书就准备回家,剩下的书就直接堆在桌上。反正明天也要用。 岑云心知道他是谢自己帮他拿东西,点点头,小声地回了句‘不用谢’。 谢澜也不知道听见没有,没有再说话。 她慢吞吞收拾完,从后门出来时正好撞见学生会的人来找谢澜。 现任学生会主席是个漂亮的高二学姐,叫梁琴。也是w市初中的,不过不是附中直升,是考过来的。虽然育德一中学风很好,但学生荷尔蒙涌动,私下也会积极地评选校花校草。这个学姐就算个校花。长头发梳成高马尾,个子比较高,估计有一米七。 这么俏生生地站在谢澜的面前,气质非常引人夺目。 “谢澜,国庆节的联欢会学生会还有很多细节要跟你确认一下。”梁琴声音有点骄矜,是听得出来家境优越的骄傲味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跟我们再碰一下?” 梁琴盯着谢澜的眼神有些藏不住的羞涩,她已经非常努力隐藏了,但身为女生还是能一眼看出来。梁琴也确实注意谢澜很久,这个名声很响的学弟刚进学校就被她看中。长得也太好看了。 最重要是,家境也好到让人仰慕。梁琴听家里的大人说过,谢家的资产可是在全国都能排的上号。 谢澜作为谢家的继承人,这么优秀,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心。如果不是在学校是同学,一般人其实根本接触不到他的。 “有时间吗?真的很急。”梁琴语速有点快,显得有几分急切:“你知道的,九月快结束了,马上就国庆放假。这个事越早确定就越好。” 谢澜眉头皱了下,不过那冷淡的表情只在一瞬间闪过,很快就收敛了。 他习惯性地弯起了嘴角,温柔地点头:“可以。” 两人并肩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晚一步出来的雷莉狠狠撞了一下岑云心的肩膀,瞪着两人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岑云心收回视线,眼睫快速地抖了几下。抿了抿唇,转身回家。 下周就要奥数训练了,先预习吧。 6、第六章 星期五的时候天还很热,第二天早上起来,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 窗户一打开,湿润的空气夹杂一丝土腥气。不远处的小公园,穿着太极服的老头老太在打太极,她默默开窗背了会儿单词,感觉衣服和头发都有点潮潮的。今天是休息日,岑云心跟林雪梨约好去市里的实体书店买书。 啪嗒按了不停叫的闹钟,一阵凉风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会是感冒了吧? 岑云心心里疑惑。保险起见,烧开水冲了一袋板蓝根喝了。 反正居家常备。感冒喝了能清热解毒,没感冒喝了也没不会有什么问题。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担心一会儿会冷,岑云心特意拿了件外套装在背包里,又拿上雨伞就出门了。 她们约好在学校门口的车站见面,岑云心过来的时候,林雪梨早就在等了。她看到岑云心走过来,立马就扬起笑脸,摆着手小跑过来。 “云心,一会儿先陪我去商场,我想买个东西。” 反正今天已经决定出门,不怕耽误一会儿。岑云心点点头:“好啊,你要买什么啊?” “买生日礼物啊。” “谁过生日?” “哎,车来了!快!” 公交车刚好到了。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林雪梨拉着岑云心往前挤。她头也不回地解释说:“这不是班长生日就快到了吗?你不知道对吧,班长是十月五号的生日。啧啧,一个非常注重感觉的天秤男……我跟班长算朋友吧,送个礼物意思意思。” “他会不会不收女生送的礼物?” 休息日车里人也很多,两人穿过人群,在最后一排的位子坐下来。 林雪梨噗地吐掉漏进嘴里的头发,大大喘口气:“应该不会吧。班长那么温柔的性格,别人送生日礼物怎么说都是一份心意,他怎么可能不收?” 岑云心将书包抱在怀里,突然想到那个叫朱琳琳的女生。 不过她没提,只是提醒林雪梨一句:“我觉得你最好问清楚哦,省得浪费钱。” “哎呀,没事!”林雪梨大咧咧地摆摆手,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又不差那点零花钱,况且我也不会送特别贵重的礼物。他不收的话,那我拿回去就好了。” 林雪梨对谢澜没什么想法,单纯觉得知道了对方生日,又是前后桌,就买份礼物打好关系。 她都这么说,岑云心当然也不会再泼冷水。 两人在市中心的购物街下车,刚下车,天空就飘起了小雨。 岑云心从包里掏出雨伞,正往公交站点的塑料棚下躲的林雪梨一看她掏出伞就笑了:“你怎么跟个哆啦a梦似的,随便一掏就有装备?” “我习惯了随身带伞。” 岑云心撑开伞,林雪梨猫着腰就挤进来。 两人挽着胳膊走进商场,一场大雨就哗啦啦降下来。刷刷的雨幕在天地间拉开,很快就起了一层薄雾。路上行人被突如其来的雨打得惊慌失措,四处往能躲的角落躲。 “多亏了你,不然咱俩就要成落汤鸡了!” 林雪梨笑嘻嘻地挽着岑云心胳膊,个子比较低,蹦蹦跳跳的有些粘人。 岑云心倒是不讨厌女生念着她,尤其林雪梨是个非常讨喜的人。 随她拉自己,两人在商场闲逛。 林雪梨确实想送谢澜生日礼物,但她也没想好要送什么。毕竟虽然跟谢澜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但熟悉起来却是最近。 “我听说谢澜每年过生日都会举办私人聚会。会邀请一些朋友去他家别墅为他庆生。初中的时候,班里有几个男生去过,说谢澜家里跟庄园似的,非常大。” 自动扶梯到了二楼,林雪梨拉着岑云心进了一家精品店:“哎!来这里看看吧!” 岑云心看着店里手工精美的精品手作,小心翼翼地翻了下价格。 然后迅速收手,不敢随便摸了。 市中心商场精品店的东西果然比较贵。随便一个只有她拳头那么大的木雕小玩偶单价就139元,大的模型就别提了,更贵。岑云心的生活费目前只够她磕磕巴巴吃食堂,连来市中心买书都要挤一挤钱包才有。给谢澜送生日礼物什么的,她就算了。 况且,她也不觉得谢澜会收。 “也不知道今年班长会请谁去。”林雪梨看了半天,看中了一个三角帆船的模型。这模型不便宜,没拼好,单价就七百多。不过这个对林雪梨来说不算贵,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买了。 “我还挺想去他家看看的……不知道他会不会请我。” 涉及到这个问题,岑云心一律不接话。 林雪梨也没想要岑云心回答,她就是随口嘟囔而已:“哎云心,你不买一个吗?你俩还是同桌呢!你送他生日礼物,班长应该会邀请你去他家的吧?感觉班长对你还挺不同的。” 岑云心心口一跳,知道林雪梨就是随口胡说,心里还是忍不住雀跃。 “他对我不同吗?” “对啊!”林雪梨将东西拿到柜台给店员包装,“班长看着对谁都温和友礼貌,其实不好接近的。你看他真正当朋友的,也就他那几个发小。班上跟他玩得好的,私下其实隔了一层。但对你就不一样,他主动跟你说话哎!我在前面听得很清楚,每次都是他先找你说话的!” 岑云心心脏跳的有些快,她抿了抿唇,忍住想上翘的嘴角:“大概是我平时话太少了吧。他以为我不擅长交朋友,所以主动照顾我一点。” “那也得他愿意照顾!你别以为他温温柔柔的,就对谁都照顾。屁咧!班长那人可高冷了!” 林雪梨还想吐槽什么。一抬头,正好看到玻璃橱窗外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学校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的几个学长,学姐。谢澜赫然也在其中。 谢澜的个头很高,精准身高据说是一米八七。他正靠在走廊围栏上,低头看手机。放假没穿校服,换了比较干净的白衬衫。旁边的女生在跟他说话,他一心两用,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着。垂眸不笑的时候,神情有些凉薄。 “哎!班长哎!” 岑云心刷地抬头,果然看到隔了一层玻璃橱窗的谢澜。 “走走走,我们去打声招呼。” 林雪梨兴冲冲地就冲过去了,岑云心想拦都拦不住。 等她拿着店员包装好的东西走出来,林雪梨已经笑着跑过来拉她:“班长说他们在这附近买物料,一会儿学生会聚餐。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不了吧。我们又不是学生会的,硬凑在一起耽误他们谈事。” 站在谢澜身边的女生是学生会主席梁琴。梁琴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穿着膝盖上面的超短裙,还弄了一点小卷发,画了个伪素颜妆。 她怀里抱了一堆亮晶晶的东西,站着离谢澜比较近。离得远看,还以为两人是贴在一起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其他学生会的都拿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看着两人。虽然没有起哄,但那眼神还是看得梁琴小脸通红。不过林雪梨非常不识趣,突然冲过去打招呼,打断了暧昧的氛围,这让梁琴的表情一瞬间就冷淡下来。 此时看见岑云心,她的眼神就更不欢迎了。 岑云心虽然很低调,平时除了图书馆,很少参与社团活动。但她在学校却并不寂寂无名。 毕竟第一个追谢澜追分那么近的,就差四分。感觉再努努力都能压过谢澜拿第一。本人长得还很漂亮,要不是性格实在冷淡,不爱理人。学校里追她的人估计会很多。就连高二都有男生在私下偷偷议论这个高一的高冷女神。 “可……”林雪梨扭头看向学生会那群人,明显很想去凑热闹。 “我们不是还要去书店吗?” 谢澜一直低着头听人说话,根本就没看他们这边。岑云心当然也不喜欢厚脸皮往上凑。 “今天我们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买书,你忘了?” “哦哦,对啊。”提到这个,林雪梨羞愧地吐了吐舌头。一看到帅哥她把正事都给忘了:“那行,那我去跟班长再说一声,咱们就走吧。” 这时候谢澜抬头了。一条长腿支着,他的那腿真是比别人命都长。 看见岑云心,他下意识地勾起了嘴角。他一笑,身上冷冷淡淡的凉薄气息就淡了,又变成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岑云心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自己有多特别。谢澜很多时候笑,并不是心里有多喜欢或者有多开心,而是一种家教良好的礼貌。 反而学生会的其他女生见谢澜冲岑云心笑了,看梁琴的眼神,顿时就有点看好戏。 梁琴嘴巴严肃地抿起来,说话语气比较硬:“今天是学生会的团建任务,不好意思了。” 太招人喜欢的人,有时候对别人也是一种负担。 岑云心拉着林雪梨转身就走。 谢澜却忽然叫住她:“岑云心。” “嗯?” 岑云心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奥数的资料你看了吗?”谢澜啪嗒将手机按灭了塞兜里,从人群中走出来,语调慢悠悠的:“下周一就开始训练了,我整理了一些东西,发给你?” 林雪梨眼睛倏地睁大,看看谢澜,又扭头看看岑云心,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她暗中死死抓住岑云心的胳膊,微微用力,捏的岑云心都有点疼了。 对面的学生会的人也在看着她,万众瞩目的,岑云心有点不自在。 她胡乱地点头应付说:“老师给的纸质资料都看完了,电子版的还没有。” “看得真快。”谢澜语速不紧不慢地点了一句,尾音莫名有点宠溺的味道:“你微信多少?”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紧,倏地抬眼看他。 谢澜的眼神乌黑,锋利的眉眼藏在刘海中,视线淡淡地落在岑云心的脸上。岑云心是看过他头发撩起来的样子。那个样子的谢澜开启俩会比较的不好惹。 她当然也是有手机的,因为一个人在市里上高中,要经常跟家里打电话。 “看我做什么?不能给我微信?”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带笑的。 岑云心感觉耳朵有点热,但还好今天出门把头发放下来了,挡住耳朵。别人也看不见她耳朵红了。 “不是,”她摇摇头,小声说:“微信就是手机号。177xxxx0969。” 谢澜‘嗯’了一声,当众掏出手机直接加。 岑云心掏出手机,当着面点了通过。谢澜盯着她头像看了一会儿。将一个资料包发过来:“喜欢狗啊?” 岑云心的头像是一只白色萨摩耶。觉得可爱就一直用。她没回答,但谢澜看她表情,知道自己没猜错。 “里面除了名师讲座,还有一些奥数的习题。” 一旁的梁琴脸色有点青,看岑云心的眼神冷得掉渣。要不是强行打断两人说话有点太没有风度,她都想打断两人的对话。几次欲言又止,都忍住了。 岑云心小声地谢过谢澜,才拉着林雪梨逃跑似的下楼。 到了一楼,林雪梨突然的语出惊人:“云心,班长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岑云心心一跳,立即摇头:“你别瞎说,班长听了估计要生气。” “哦哦。”林雪梨鬼鬼祟祟东张希望,压低了声音说:“总觉得班长对你态度不太一样。” 7、第七章 谢澜喜欢她吗? 不是的,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普通同学一样。岑云心心里明白,谢澜是从小被热情的女生缠多了,突然身边出现一个不怎么关注他的人,他反而起了兴趣。 这是一种突然受挫而产生的微妙逆反心理,跟喜欢无关。 但她没这样解释给林雪梨听。 张了张嘴,又抿起来,她摇摇头:“你想多了,雪梨。谢澜被张老师,就是奥数训练班的教练,点做训练班的班长。我是副班长。我们俩以后要协助张老师一些训练班的事。” “哦,又是这啊……”林雪梨听她这么说,顿时好失望! “唉,我还以为啥呢!不过我觉得双学霸cp也挺带感的!男强女强,不比小白花文学好磕?” 岑云心无语地捂她嘴巴。 林雪梨嘿嘿笑,左闪右闪的,知道岑云心不爱听就不提了。她挽着岑云心的胳膊,又想到了雷莉。 “谢澜那朵高岭之花摘不摘得到先不提,光他无意中招惹来的校内校外的女生就挺烦人的。其中好学生还好说,遇到雷莉那种自诩正宫的疯婆子,那可真是倒血霉。因为她是真动手。” “知道你还说。” 林雪梨嘿嘿笑:“我就想想,想想又不是真的。” 岑云心心一跳,又不说话了。 林雪梨看她没兴趣再聊谢澜,非常有眼色的不提了。她虽然很喜欢帅哥,爱找帅哥套近乎。但却纯欣赏心态,并不想谈恋爱。提谢澜,是觉得岑云心感兴趣才总提。 “走吧。” 两人最终去了w市最大的实体书店。 岑云心的预算不是很多,就买了两本跟计算机编程有关的工具书。林雪梨的零花钱是真的多,据她自己说是她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她爸妈从来不会拿她的压岁钱,随便她花。 她一口气买了一堆书,提不动就让书店送货上门。 “你想看的话,可以跟我借哦。”林雪梨拍拍岑云心肩膀:“我家一堆书。” “好。” 借书这个提议提到了心坎上,岑云心欣然答应。 买完书,走出书店,林雪梨的爸爸就打电话来让她立即回家,说中午要全家人一起出去吃饭。她爸妈要过二十周年,让她快点回。她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地朝岑云心吐吐舌头,很遗憾两人不能一起吃午饭了。 岑云心当然不会介意,两人于是就在市中心分别,各自回家。 …… 出去一趟虽然没淋雨,岑云心还是感冒了。 晚上就发起了烧。她昏沉沉地裹在被子里,时睡时醒。浑身被汗浸湿,眼皮跟粘了胶水似的总也睁不开。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睡衣已经完全湿透。 拖着酸疼的身体起来换了衣服,吃了粒药。岑云心简单煮了点粥,就趴在书桌前开始写卷子。 等她恍惚地感觉到饿,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岑云心捂着有点胃疼的肚子,想想,还是咬牙点了外卖。她其实是会做饭的,住的地方有简单的做饭工具,但她还是吃食堂更多。今天没力气做饭,吃外卖忍忍。 因为不舒服,岑云心早早就睡了。大概是年轻身体素质好,第二天醒来已经好很多。 她吸了吸不怎么通的鼻子,抱着书包进了班级。 谢澜早就到了,此时正坐在窗边看书。清晨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有种明媚的吸人眼球。他垂着眼睑,一张脸半明半昧。他不说话时,身上那股距离感就非常明显。 此时他正在看计算机编程概述,一只手拿着书,手指长得可以轻松翻页。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食指和中指间有一支笔,无意识地在转笔花。 岑云心走过来坐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休息日感冒了,岑云心捂着嘴小声地咳嗽,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出门怕冷特意换了长袖的校服,宽大的裹着纤细的身体,袖子撸上去,露出一小节纤细的小臂。谢澜眼角余光撇到她摆弄文具而微微凸起的手腕,纤细,白皙,有种很容易就折断的嶙峋意味。 岑云心以为自己动静太大了,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烧虽然已经退了,但还有点肺热咳嗽。怕自己总是咳打扰别人,所以咳得很小心。 “想咳就咳出来。” 谢澜不知何时放下书,侧头微笑地看着她:“岑云心,你是不是有点呆?” “啊?” 岑云心懵了。反应过来,她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反驳:“我没有很呆,我只是感冒了,听力不太灵敏才导致反应有点迟钝。” “哦~只是反应有点迟钝啊~真可怜~~” 后排的男生突然把脑袋伸进两人中间的缝隙,笑嘻嘻地打岔:“大学霸,这么较真啊?”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 李源挑了挑眉,还嬉皮笑脸地伸手拍拍岑云心的脑袋。 快一个月的前后桌,前后排的男生女生也都发现了岑云心的性格跟长相不是那么一致。长了一张有点高冷的脸,其实脾气还挺软萌的。白白净净的,生气了也只是闷闷的。大多时候是不会生气。李源一开始还不敢惹她,开了一次玩笑发现岑云心没生气后,胆子就大了。 “学霸,数学卷子写完了没?给我抄抄?” 旁边谢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嘴角还没放下来,但眼神却有点凉凉的意味。 李源脸上笑容有点僵,收敛了放肆的笑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岑云心。 实验班虽然都是尖子生,但也有不爱学习的。开学刚一周的时候,叶老师从外校领进来几个插班生。据说是家里花了大钱捐赠实验楼才被硬塞进来的少爷小姐,一中的财神爷。 李源就是其中之一,班主任叶老师特别照顾,放在了谢澜和岑云心这两个镇班神兽的后座。 他眼睛眨动得飞快,有点小帅的脸上都是坏笑。这人虽然平时挺混的,但性格不算讨厌。 岑云心抿了抿嘴,将数学卷子抽出来给他。 “谢谢女神!”李源拿到卷子喜笑颜开,立马爬回去抄,“最爱你啦!” 离早读收作业还有几分钟,能抄一点是一点。 谢澜瞥了眼李源,嘴角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淡了。岑云心看他表情冷淡,心里咯噔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她有点想打喷嚏,但在谢澜面前总是会不好意思。 昏头昏脑地上了一上午的课,放学铃一响,岑云心就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雪梨有些担忧地拍拍她,说了什么,岑云心也没听见。眼皮涩得都睁不开。等她再次睁眼醒来,人已经在校医务室。手腕挂了点滴,吊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半。 林雪梨坐在旁边看手机,表情有点懊恼。见岑云心醒过来,立马按灭了手机趴过来。 “云心你醒啦!” 林雪梨急忙就要去叫校医:“你发烧了,烧得特别烫。就赶紧给你送来校医院了。” 岑云心扶着床沿坐起身,喉咙里干哑得很:“谢谢你啊雪梨。” “哎呀谢什么!是班长背你过来的!” 林雪梨说到这个有点鬼头鬼脑的,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你还说班长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他还一回来就发现你在发烧?推了梁琴的,背你来校医院?你不知道,班长背着你的这一路好多人看到啊,学生会的梁琴脸都气歪了!哈哈哈,她真以为自己是谁都喜欢的万人迷啊,老给其他人摆脸色!提到铁板了吧!” “……咳咳咳,”岑云心听得心口乱跳,连忙打断她继续发散话题:“我渴了,雪梨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哦哦,好。” 岑云心的书包也拿过来了,她趴下睡觉之前就已经收拾好。随手就从侧包拿出保温杯。 林雪梨看着旧杯子就想笑。岑云心长了这么高冷一张脸,结果杯子却是小学生卡通杯。就挺反差的。拿起岑云心的粉色懒羊羊保温杯,她起身出去找饮水机旁接水。 谢澜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中午休息时间长,但一中很多人都选择不回家,在学校里午休。 外面还挺热闹的,校医务室对面就是操场,有穿球衣的人在打球。跑来跑去。谢澜看样子是刚从学生会出来,手里还拿着国庆联欢会的资料。随手放到一边,岑云心还瞥见了他那堆资料上一堆粉色信封。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包装盒上画了大大的爱心,用特别花哨的彩色笔花体字写了名字。看样子是礼物和情书。 视线被烫了下,她迅速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 “哦,这个啊?刚才来的路上,别人随手塞给我的。”谢澜却很无所谓的样子,收礼物这种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你喜欢巧克力?” 岑云心摇摇头,她当然不可能要别人给谢澜的巧克力。 他一条腿勾着椅子的腿拖过来,在林雪梨刚才坐的椅子坐下。抬眸看向岑云心时,眼底就有淡淡的笑:“感觉好一点了吗?” 岑云心想到林雪梨说是他背她来医务室:“我听雪梨说,是你背我来医务室的。” “嗯。放学那会儿跟你说话你没反应。” “谢谢。” 岑云心有点不好意思,谢澜闻言一笑。他这个人,做很多事都随心所欲,似乎都没有任何想法。但却又很轻易就能做的很好。谢澜本人也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完全不在意,这种自在又松弛的温和,岑云心想学都学不来。 她总是很紧绷,在很多事情上较真,完全没办法游刃有余。 林雪梨接个水不知道跑哪儿去接了,现在还没回来。 医务室里就谢澜和岑云心两个人,校医院老师应该是去休息了,不在。他坐着的这一会儿,手机不停的震动。 谢澜手指勾了一下,眼底快到几乎抓不住的闪过一丝不耐,但转瞬又变成了耐心又温柔的专注表情。掏出手机垂眸扫一眼,并没有回的意思。 气氛有点安静,岑云心心里有点不自在。 就好像空气有点稀薄,让她克制不住心脏跳的很快。 “对了,国庆你有计划吗?” 谢澜啪嗒按灭了手机,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啊?” “如果没别的计划,10月5号是我的生日,会邀请几个朋友去家里玩。你也一起来吧?” 谢澜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温柔得像是哄人。他坐在椅子上,两腿微微岔开,手肘撑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很放松,但莫名压迫感很强。 岑云心本就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之前才听林雪梨说过谢澜过生日的习惯,突然被邀请,她感觉自己有点小鹿乱撞。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岑云心没想过拒绝,面对温柔但却很难拒绝的谢澜,她脱口而出:“好,我会去的。” 谢澜的瞳色在光亮的地方比较浅,狭长的眼角上挑。嘴角勾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深。明明一张很温柔优雅的面容,岑云心却从这个有点肆意的笑而泄露了一丝不同气息。 但也只是一瞬,他低头点开手机,修长的中指在页面飞快地点了几下,单手操作快速打字。 下一秒,岑云心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拿起来看,谢澜发来的消息。 一个地址,应该是谢澜家的地址。还有聚会的时间。 岑云心拿着手机抬头看他,话还没说,谢澜就站起来了。 门口,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女生站在那儿,表情有些不友好地时不时往里瞥。见谢澜站起来,立即吐了嘴里的口香糖,笑容灿烂:“谢澜,怎么发消息你都不回?” “不好意思,没看到。”谢澜回答得很温和,仿佛没有脾气。 “没事,反正我也过来找你了。” 那女生想进来,但谢澜已经拿起东西往外走。她于是收起脚,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让谢澜出去。 谢澜走出去,头再也没回过。仿佛刚才跟岑云心好声好气说话的样子是她的错觉。两人这样并肩往操场的方向走,女生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澜。 走得远,还能模糊地听见两人的声音。 “周末你有空吗?我想找你一起去迪士尼。我有个朋友想在迪士尼过生日,听说你也是十月生日,一起怎么样?”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我学习很紧张。” “哎哟,好学生也要偶尔放松一下嘛!才高一,你神经绷那么紧干嘛?天天捧着那些书看久了也很无聊不是吗?大学霸,我叫你陪我,你是真一点时间抽不出来还是单纯看不起我们?” “我不跟不熟的人玩的。” “都是从不熟到熟的,你跟我们玩几次就熟了。玩得高兴了,我们还可以更熟悉……” …… 谢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脾气好得让正好过来的林雪梨恨铁不成钢。 她把水杯递给岑云心,跺着脚就摇头叹气:“班长这么温柔的脾气,怎么可能拒绝得掉那些不要脸的难缠女生啊!这个外校的小太妹追到咱们学校来,班长怎么招架得住?唉!” 岑云心垂着眼帘,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8、第八章 吊了两瓶水,烧是彻底退了。 岑云心怕再着凉,加重病情,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走在暖洋洋的林荫小路中,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是觉得有点冷。离下午上课还有四十几分钟,岑云心准备抓紧时间回教室趴一会儿,刚走到校后门小树林就听见有不太寻常的声音。 她猫着腰,伸脑袋往林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一个高个儿的男生一脚将一个染了奶奶灰头发的男生给踹三四米远。岑云心眼睛瞪得老大,意识到不对,正准备走,那个抬脚踹人的男生却扭头看过来。 正脸露出来,岑云心一眼认出来,是谢澜的那个发小,何京一。 ……何京一怎么在一中后树林跟人打架? 他不是隔壁二中的嘛! 心里诧异,岑云心就想找人过来。 何京一看起来确实挺高大,但对面人比较多。他一对多,怎么都会吃亏吧? “何京一你拽什么!仗着一张好脸,看不起谁呢!” 衣服穿的松松垮垮奇形怪状的男生从地上抄起一根管子,指着何京一:“我那个干妹妹愿意跟你是看得起你。你个逼什么意思?逗几天就甩了,玩她?” “你是琪琪的干哥哥?还是珊珊?或者,暖暖?”何京一换女朋友速度太快,名字都记不住。 果然他一开口,对面直接炸了。 那奶奶灰气得鼻孔增大,举着管子就要砍:“滚你妈的!死渣男!我特么是晓蓉的干哥哥!” 何京一闪了,动作很利索。看得出运动神经很发达,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说话气人:“晓蓉又是谁?不好意思啊,喜欢哥的人太多了,记不过来。” “艹!给我打!”奶奶灰这暴脾气,最烦这种嘚瑟的小白脸。他一张有点黄的脸顿时涨得跟猪肝一样,额头青筋都气突突了:“今天哥几个不给他打废,老子不姓王!” 一群混混涌上来把何京一包围。岑云心真怕闹成大事,忙掉头就跑。 何京一抽空瞄到她狂奔的背影,晃了下神,冷不丁挨了一闷棍。 一个染了屎黄色刺猬头的瘦高个从后面偷袭,一棍子敲在何京一的肩胛骨上。痛得他脸皮一抽,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他立即回头,捡起地上一根钢管就跟人打起来。 岑云心还不知道自己害何京一挨了一闷棍,正飞快地往篮球场上冲。 这个时间,老师都下班了。校领导估计也在午休,绕路去教学楼找人过去又比较麻烦。操场上人多,都是一群精力旺盛大到中午不用睡觉,顶着大太阳疯狂宣泄的男高中生们。 岑云心突然从看台后面冲过来,正在玩三对三斗牛的李源正准备三分投篮。一抬眼看到她闪现出来,岔气似的滑了一跤。给对面男生都搞蒙了。 他拍拍屁股爬起来,举手示意暂停,然后抱着球就一摇三晃地挡在了岑云心的面前。 岑云心扶着膝盖重重喘了几口气,指着后门小树林的方向:“那边,小树林里,有人打架。几个外校的男生在围攻一个二中的。打得好凶,你们快去看看!” 李源瞥见她一头汗,汗水濡湿了头发,一张白净的小脸也跑得红扑扑的。 扭头看向小树林的方向,想想,他随手将球扔给了同伴。也没问其他的细节,李源非常干脆地去看台捡起校服外套架在脖子上。 一路走还顺手在路边捡了根棍子,扭头问岑云心:“在哪儿,带我去。” 跟他一起混的,都是差不多货色,家里有钱读书完全糊弄的二世祖。可以说,基本上实验班那几个的财神爷都在这了。李源算这群人里的头头,说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 他要掺和,其他人当然不会怂。 几人浩浩汤汤地跟着岑云心到小树林,人早就不在。就剩何京一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神情有点不爽地跟谢澜说话。岑云心跑去找帮手那会儿,谢澜收到消息过来帮忙。 两人看见岑云心带了一帮打手过来愣了愣,须臾,何京一噗嗤一声笑。 “哎,还以为你跑了呢,没想到是找帮手。” 何京一声音懒洋洋的,可比谢澜要纨绔得多。他甩了甩扭到的胳膊,几步走到岑云心面前:“哎,你是那个,那个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岑云心眉头皱了皱,正要往后退,李源往前走了一步,挡开了贴近的何京一。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李源随手将手里的棍子丢进灌木丛,昂起下巴,一脸桀骜:“懂不懂礼貌,讲点社交距离?” 何京一比李源稍微高一点,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一起互相冷脸的时候,确实有那么点不太合拍的味道。 李源身后的其他男生一看李少这暴脾气,怕他好事办坏,连忙笑着过来打圆场:“哎,别吵啊,我们是被叫过来帮忙的,他事情解决了不是正好吗源哥。哎,班长你怎么也在?” 谢澜一直安静地站在树下,目光很直接就落在岑云心身上:“嗯,本来就在附近。” 李源对谢澜还是很敬畏的。两人不算特别熟,但也是高中以前就认识的。 李源家是w市有名的大地产开发商,跟谢家有业务往来。两人在一些场合碰过面,很早就认识,但李源在谢澜身上吃过亏。知道这小子看着斯文有礼,骨子里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败类玩意儿!整人,那是真把人往死里整的。关键他做坏事是被发现了还不能追究,因为谢家家大势大。 所以,哪怕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二世祖,李源也有点怵他。 “哦。”谢澜一开口,李源身上那乖张气就收敛了许多:“没什么事,我们去吃饭了。” 他扭头拍拍岑云心的肩膀:“学霸,你吃饭了吗?跟我们一起?” 岑云心今天发烧晕了被谢澜给送去校医务室的事儿,实验班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李源看她这个点才从校医院的方向过来,肯定没吃饭。 弯腰抬了抬下巴,拍胸脯特大方地邀请:“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 岑云心跟李源虽然说的上话,但也没有好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她摇摇头,拒绝了:“既然没事,我回教室了。” “哎哎哎,大学霸,你都不饿吗!中午应该没吃饭吧?” 李源还挺喜欢岑云心的。他学渣这么多年,就没那个学霸给抄作业给得那么大方的。他打算高中三年都抱紧这根粗大腿了,有点撒娇的眨巴眨巴眼睛,拉住她的袖子:“给个面子嘛女神~” 谢澜从头到尾表现得有点冷淡,除了一开始落在岑云心身上的几眼,后面就再没给出过什么表情。 何京一对岑云心有点兴趣,但也就那么一点而已。像他这种被人追逐惯了,成长过程中完全不缺女生青睐的男生,没有耐心去仔细观察一个普通女生。毕竟从他的高度,就只看到岑云心的头顶和一个纤细白皙的下巴。她不抬头,连她眼睛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谢谢你找人帮我啦,小同学。” 何京一有点轻佻地朝岑云心挤了下眼睛,抬手朝后摆了摆,架住谢澜的肩膀:“走吧,阿澜。” 谢澜全程没跟岑云心说话,也没表现出对这件事的任何态度。他就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但岑云心却莫名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拒绝李源的邀请:“不好意思李源,我真的不去。不方便。” 李源当然不会勉强岑云心,他还指望国庆放假后,岑云心把全科作业给他抄:“那好吧,下次请你。” 说完他也没在小树林逗留,打球打了一中午,早就饿死了。 校园后门出去就是美食一条街,李源带着一帮兄弟呼呼喝喝地直接出去。 岑云心瞄了一眼谢澜,谢澜朝她弯了弯嘴角,很快就收敛了笑容。然后跟何京一一起走了。 人走了,事情到底怎么解决的,不清楚。为什么何京一的群架会跑到一中来打,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被撞破,稀里糊涂的解决。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多大关系,岑云心定定地原地站了会儿,收起多余的好奇心。 其实还是有点饿的。毕竟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只喝了半碗粥而已。 食堂已经关门了。岑云心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去小卖部,打算买个红豆面包垫一垫。 她刚到小卖部,就遇到拎了一大袋零食出来的谢澜。玻璃自动门叮咚一声响,他人堵在了门口。何京一已经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 看见岑云心过来,朝她抬了下下巴。 岑云心疑惑他这是叫她?走过去:“谢澜你也来买零食?” “嗯。”谢澜指着不远处的长椅,“中午太忙了,没时间吃饭。一起吃?” “啊?不不不,我自己买。”岑云心掏出手机,想说她有钱。 谢澜却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弯着眼睛笑得像眸中是狡猾的动物。他嗓音清淡淡的,尾音却不自觉上翘:“哎呀,那可怎么办?买的有点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替我消化一点?” 岑云心看向他手里的大袋子,确实很多。那一袋,没三个人都吃不完的。 “牛奶热的,喝吗?” 谢澜递给岑云心一瓶温热的牛奶。 岑云心拿在手上,心脏又有点跳动得过快。 她稀里糊涂的就跟着谢澜去到树下的长椅坐下。谢澜将袋子打开,里面面包,薯片,鸡肉串,蛋糕,什么都有。除了牛奶,饮料也有好几种。都是热的。 “喜欢吃甜的?”谢澜看见岑云心拆了一包红豆面包,笑了。 岑云心一僵,包在嘴里的面包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谢澜看着她脸颊鼓鼓的样子,眼底稀碎的笑意漾出波纹,仿佛夏日粼粼的湖面。 她垂下眼帘,自暴自弃地承认:“吃甜的比较开心,偶尔会吃一点。” 谢澜这种对谁都温柔不挑对象的性格,以后他的女朋友估计会很心累。岑云心暗暗想道。 9、第九章 谢澜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悠闲地吃零食。只是坐在这一会儿,他的手机就没有停止过震动。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单手快速回了一条消息。就站起来了。 买了这么多,到最后他也只是开了一瓶水喝了几口而已,其他的都给了岑云心。 岑云心想拒绝,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故意皱起来看人的时候就有点柔弱可怜的感觉:“可我实在是没时间吃哎,就当帮我解决麻烦,你帮我吃完了吧。” “你可以拿到班上给大家分,或者分给你的朋友。” “你知道的,”谢澜莞尔一笑,有些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我的朋友其实也不多。另外,今晚学生会组织的联欢会表演,你会来看吧?” 岑云心没说话。 谢澜却仿佛有些诱哄:“你应该来的。上次我的篮球赛你看了个开头就走了。这次我主持,你总该弥补我一下的吧?” 见岑云心迟疑地点了头。他将手机随手塞进兜里,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你的朋友如果不算多,那我算孤家寡人一个么?”盯着他背影远去,岑云心小声嘀咕道。她其实看出来谢澜买这么多东西,大概,应该,是觉得她生病了没有吃午饭。 慢慢咽下一块鸡肉,岑云心心里有一种很难说的感觉。 中午的阳光有些烈,明黄色的光斑落在水泥地上,盯着看会十分刺眼。 岑云心实在吃不下所有的食物,最后还是要拎着剩下的回班上。刚好在逸夫楼前遇到睡眼惺忪的林雪梨。她看到岑云心过来就立马小跑过来:“身体不舒服,怎么下午不请假?” “我已经好了。”岑云心举起手里的零食袋:“吃点吗?” 她问过谢澜。她吃不完,可以分给别人。 林雪梨当然也没跟岑云心客气。嘿嘿一笑,从她手里拎过袋子就开始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瓶核桃露:“啊,居然有这个!这个很难买的,每次小卖部老板才上货就被人抢光。我早上去找了,没买到呢!” 两人并肩走。林雪梨美滋滋的喝了几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啊’了一声。 “对了,跟你说个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我刚才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看见雷莉又跟初中那帮小太妹联系了。” 岑云心不明白,雷莉跟小太妹联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哎呀!云心,这件事很重要!你不了解雷莉,那女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你之前差点跟她打起来的事你忘了?”林雪梨说到这事儿也懊恼。如果不是她非拉岑云心去看球赛,云心也不会跟雷莉闹翻。因为愧疚,林雪梨这一周都暗中盯着雷莉。 “她还能真找人打我?” “当然非常有可能啊!不然你以为魏珊珊为什么会退学?” 林雪梨将岑云心拉到一边,跺脚急道:“你别看雷莉一副乖乖女的打扮,私下玩得很花的。她初中不仅打群架搞霸凌,她是真的跟男生做过那种事!” “那种事?”岑云心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事?” “就是那种事啊!” 林雪梨跺脚,“就,哎!就上床!” 这还真吓到岑云心了。初中就做‘这种事’对才高一的岑云心来说有点太超过了,比地震海啸都要有冲击力。岑云心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圆了:“她爸妈都不管吗!她还是未成年啊!” “她爸妈又不知道!她可会装了,在她妈妈面前装得可乖了。而且她妈妈非常溺爱她,她把魏珊珊霸凌的得了抑郁症,她妈妈还倒打一耙呢!” 岑云心这下是真紧张了。她初中也遇到过混的人,但大家对好学生都有畏惧,没人招惹她。 “反正你最近放学都小心点。如果真遇到雷莉的那群朋友,要么报警,要么告老师。” 岑云心点点头。 两人到班级,岑云心就将谢澜给的零食分了。 …… 下午课程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放十一的长假,晚上学校的学生会还要组织一场国庆联欢会。放学时间大家都没急着回家,还在一会儿去礼堂看表演。后排的男生吵吵闹闹的,特别热闹。有些活泼的将桌椅推得‘咣当’响,女生也凑在一起聊得很嗨。 方琪琪拿出塔罗牌,拉着几个女同学说要给她们算一算‘爱情’。 雷莉突然一脚踹开凳子,不耐烦:“算什么算!吵死了!你们算破天,谢澜也不会看上你们!” 突然被雷莉戳破幻想,好几个女生脸涨得通红。 谢澜长得好看,个子高,成绩好,性格又温柔。大家对他有点幻想,不是很正常的嘛? 感觉后排的男生都看过来,方琪琪尴尬得一下子就红了眼睛,眼泪都冒出来。 雷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面子,就是故意把她当傻子欺负:“你管我!我算塔罗牌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喜欢谢澜,就觉得全世界都跟你抢,搞不搞笑!人家谢澜看都不看你一眼,狂什么!” “那也比你敢做白日梦却不敢承认强,怂人一个。” 方琪琪扑到桌子上,埋头就哭了。 其他人纷纷安慰起方琪琪,谴责的目光看向雷莉。 雷莉冷冷丝扫了眼班级其他人,一张脸也拉得老长。 她真的很烦这些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人,整个实验班的女生里面就她的家世最好好吧!谢澜上公立高中,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到谢澜,如果他去的私立高中,这里的这帮人根本连他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但她就不一样了,她跟谢澜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雷莉冷哼一声,冷酷地收回视线,目光重点落到岑云心的身上。 李琪琪这种的都不算什么让人烦的竞争对手,家世普通,成绩中等,长相一般,个子还矮。最烦人的就岑云心,长得漂亮还成绩好得离谱。这次开学摸底考,她的总成绩竟然就跟谢澜就差两分!谢澜已经好几次主动找她说话了。 她嫉恨地瞪了一眼低头安静看书的岑云心后背,当众骂了一句‘装货’,收拾书包把桌子砸的啪啪响。 岑云心眉头皱了皱,收笔回头瞥了她一眼。 班级的后门,几个打扮比较流气染了头发的外校女生早就在等了,在窗户外面喊雷莉的名字。雷莉笑着说了句‘等下’,转头咧着嘴角,故意朝岑云心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 然后才拎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跟几个外校女生走了。 岑云心握着笔在手指中间转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地又低头继续写卷子。 这套卷子是谢澜发得那套奥数竞赛习题卷。岑云心不习惯看手机写,干脆都打印出来。不知道谢澜从哪儿弄来的卷子,题材非常新颖,价值很高。 晚上的国庆联欢会,谢澜是主持人。听说还有他跟梁琴的四手联弹。 因为本身是学生会的骨干,加上报名表演的人不多。拼拼凑凑的,还是有几个节目不太像样。他就只能身兼数职上场凑个数。岑云心有点想去看,但又觉得自己最近跟谢澜接触得有点太密切。再往上凑,就不太好。有点犹豫。 “去吧,去吧。这次学生会组织的联欢会,校长老师们也会去坐镇的。”林雪梨拿着那天挑好的礼物,跃跃欲试地怂恿:“我想在放假前把生日礼物给班长。你陪我去呗~” 本来就意志不坚定,林雪梨稍微劝了几句,她就妥协了。 岑云心心想,这大概算之前篮球赛没看完的补偿。 德育一中的校区很大,有好几个礼堂。学生会跟老师申请了人工湖这边的小礼堂。虽然小,但也能容纳上千人。高一实验班被安排在靠讲台的右侧区域。全班四十人,除了一两个请假,全员到场。岑云心跟林雪梨坐在了第三排。 好死不死,又跟小鸡仔顾凛凑到一起。 顾凛大概也想起不久前篮球场的尴尬事,笑容有几分勉强。他偷偷瞥了一眼岑云心。 岑云心有点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他脸倏地一红,扭过头去。 岑云心:“……” 表演还没开始,台上学生会的人还在试设备。啊啊啊的声音特别吵。戴着工作牌的高二学长学姐跑来跑去,指挥还没化妆的演员们去后台化妆。林雪梨这时候拉了拉岑云心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咬耳朵:“云心,我想现在去把礼物给班长,你陪我去送呗。” “现在?”岑云心看了眼四周,大家吵吵嚷嚷的,两人说话声音都淹没在嗡嗡声中。 林雪梨点点头:“嗯。不然等联欢会结束,肯定很多人找班长。到时候我根本挤不进去,而且,我也不想被人知道我给班长送生日礼物。” 你不想被人知道,你干嘛还送? 岑云心真的有点想问。她其实也搞不懂林雪梨为什么一定要给谢澜送生日礼物。她又不喜欢谢澜。前后桌关系,要问题目的话也很容易。况且,就算谢澜不给她讲题目,她找自己也可以的。 当然,岑云心不是会问尴尬问题的性格,她点点头:“好吧。” 两人从座位离开,招呼了旁边的顾凛一句帮她俩看着位置。 顾凛想拒绝,但话没说出口,两人就离开了。 后台的化妆间是更衣室临时改的,因为人实在太多,就没有男女分开。 林雪梨拉着岑云心进来的时候,谢澜正被一群人围着,在角落核对演出名单。梁琴穿了一身白色的礼裙,妆容是家里请妆造师特意做的,非常精致归期。她一看有闲杂人等进更衣室来,下巴一昂,精致的眉头就皱起来:“哪个班的?这里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出去!” 梁琴其实一眼就认出岑云心。毕竟岑云心的长相在整个一中学生中都算挺有辨识度的。但她并不想叫出她的名字,给她留下说话的理由,就只想把她赶紧赶走。 岑云心还没说话,林雪梨先叉腰跳起来:“你这么凶干嘛!我们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找我们班长!” “什么找你们班长?马上就要表演了,有什么事等表演结束以后再说。” “我不会耽误你们多久,我就找班长有点事!” 林雪梨真的好讨厌梁琴啊,这个学姐的根本没比雷莉好多少。一样的看不起人。 两人吵吵嚷嚷,在不远处的谢澜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睛都没抬一下。 岑云心也不知道他是太专注,还是懒得应付。拉了下蹦跶的林雪梨,准备先出去再说。 林雪梨却不管:“谢澜!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叫到名字了,谢澜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等瞥见没梁琴挡在门外的两个女生,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在岑云心脸上转了一圈,才落到林雪梨身上。 合上名单,交给旁边的学生会成员,他才笑着走出来:“什么事?” “她们就是没事找事!谁不知道马上要开场了,大家忙得很,非要这时候来找存在感!你有事就去忙,我来打发她们就行。”梁琴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自作主张的抢话。 谢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而又十分温和地开口:“学姐,这两人是我们班的。我出去一下。” “可,谢澜!这里还有很多事呢!你……” “五分钟。” 谢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给了时间,转身跟林雪梨岑云心去了旁边走廊说话。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他说话,眼神是看着岑云心的。 岑云心真的好尴尬啊,尴尬得十根脚趾都扣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雌竞场面,让她这种社交放弃型人格无所适从。她忍受着脸颊发烧的窘迫,瞥向林雪梨。 林雪梨才有点拘谨地开口:“是我,是我找你班长。” 好奇怪,明明谢澜看起来比岑云心更温和更好相处,但林雪梨在谢澜面前却不如在岑云心面前自在。也没有像拉扯岑云心一样对谢澜也撒娇耍无赖。她拿出自己挑好的礼物,瑟瑟缩缩地递过去。 “你生日要到了,我给你挑了份礼物。祝你生日快乐,班长。” 谢澜看到生日礼物,脸上表情虽然没变,但眼神却莫名有点冷淡。 不过当着岑云心的面,他没有拒绝。而是很轻声细语地道谢:“谢谢你,林同学。” 林雪梨才不在乎他冷淡,东西给了她就眉开眼笑:“以前班长帮过我,我总想还你一份礼物。但一直没敢跟你说话,现在终于把东西给了,我心里舒畅多了。” 说完,她拉着岑云心就要走:“好了,东西给了,我们也该走了。你去忙吧,班长。” 岑云心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送礼物了。原来是还恩情。 正准备跟林雪梨一起走,突然被谢澜叫住。 林雪梨看了眼谢澜,又看了眼岑云心。突然恍然大悟。 “哦,那你们说话。我先回去啦!”说完,她兔子似的跑了。 岑云心真是吐血。这小妞,怎么过河拆桥! 她缓缓扭过头,有几分尴尬地看着谢澜。 谢澜笑眯眯的,手伸过去:“你不是答应要陪我过生日,我的生日礼物呢?” 岑云心:“……” 10、第十章 校门口,黑色的车静静地等在静止奔跑的警告牌下面。 不认识车牌子,但光那个黑得发亮的车外观和流畅的线条设计,也能看得出这个车不一般。岑云心拎着礼盒默默往旁边站了一点,继续盯着不远处的书店牌匾发呆,顺便等车。 太阳照着她有些热,额头隐隐冒汗。 那辆黑车子往她站的地方倒了一些,车窗缓缓下滑,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司机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岑同学?” 岑云心一愣,看向他。 “是我。” “我是谢家的司机,阿澜让我来接你,上车吧。” 跟司机确认了身份,岑云心才有些局促地上了车。 那天的联欢晚会结束后,岑云心就去市中心的商场给谢澜买了生日礼物。虽然那天傍晚,他在笑眯眯看她许久后,意识到她是真没准备,立即就收起了玩笑话。但岑云心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毕竟她算是正式收到邀请的人,也答应会去,不给主人准备礼物确实没礼貌。 车内熏香淡淡的,很好闻。吹风口的冷风垂在身上,吹散了秋老虎的燥意。 “阿澜很少在家里举办聚会,每年也就生日这一天会请些朋友。” 司机小哥很热情,看得出岑云心不自在,主动找话聊:“不过平常带回家的朋友都是认识很多年的,岑同学还是他上初中以后,唯一邀请回家做客的新朋友。” 这台词抽象得跟‘你是少爷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的霸总电视剧有得一拼了。岑云心好尴尬。 她立马摆手:“他很会社交的,其实朋友很多的。” 司机小哥笑笑,没有再说话。仿佛谢澜是个什么特别孤僻的人。 吹风口糊糊的响着。岑云心坐在后座默默吁了口气。他不说话,她更自在。她其实不是很擅长跟不那么熟悉的人交流。 黑色的车在双排铁艺大门前停下,门卫确定了车牌号和司机身份才让他们进去。 岑云心早从同学偶尔的只言片语里知道谢澜是个富二代,却没想到谢家可以这么大。 车子进了里面没停,又开了十几分钟,绕过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尔夫球场和观赏的玫瑰园才停下来。 刚才那开得绚烂的各种玫瑰,岑云心恍惚以为现在不是秋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玫瑰不是九月就该谢了吗?谢家的花匠好厉害,让花期延迟一个月? 不仅有玫瑰花园,还有巨大的喷泉。谢家不是一个房子,而是几栋楼的区域。主楼的奢华,让岑云心小时候电视剧里看过的豪宅都成了笑话。 她捏紧了手指,心里隐隐不安。 司机小哥将他带到主楼,跟主楼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 一个看起来像主家阿姨的女士过来,带她进玄关,朝楼上喊了一声:“阿澜,岑同学到了。” 岑云心有点被这种阵仗给镇住了。虽然刚才看到那么大的玫瑰园就已经在心里打鼓,但此时对于谢澜家世很好的概念突然就清晰非常。她仿佛被浇了一瓢冷水,这段时间心里偶尔咕噜咕噜冒泡的东西,一瞬间被浇灭了。 岑云心低着头,大脑异常的冷静。 不一会儿,头上传出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她抿了抿嘴角,抬眼见谢澜一身黑白的休闲装从二楼走下来。 谢澜看到她嘴角就弯起来。他站在台阶的上几层,没彻底走下俩。眉眼仿佛柔和了淡淡柔光,乌黑的碎发遮着额头,温柔得像是看什么美丽的新星。他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悠闲地搭在金属镂花的围栏上,手指垂落下来,歪着脑袋看她。 “来了就进来,你在玄关那儿傻站着干什么呢?” 他懒洋洋的目光往下,瞥见她手里的纸袋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礼物?” 岑云心点了点头,递给他。 “不会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吧?”谢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他上楼。 岑云心尴尬:“你想要,也可以。” 谢澜笑了一声,似乎很意外岑云心居然也会开玩笑。 岑云心低头没有直视他,在玄关换了拖鞋就跟他一起上楼。 旋转的楼梯,与整个客厅相得益彰,非常有设计感。 两人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撞见叼着零食抱着一个限量版摩托车头盔的何京一。 何京一看到岑云心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谢澜生日这么私密的朋友聚会,岑云心会出现在这。毕竟那天在一中后树林,谢澜表现得跟岑云心不是特别熟悉。 ……这个狗逼玩意儿什么时候跟女生玩了?不是一直嫌女的缠人烦,没脑子吗? 心里疑惑,何京一眉毛挑得老高。 “我同桌,岑云心。”谢澜一眼看穿他的疑惑,无视他的八卦眼神给彼此介绍:“这个渣滓……咳,这个人名叫何京一。你们见过的。” 谢澜之所以称呼他渣滓,实在是何京一在女生圈子名声不好。不过当着岑云心的面,还是给何京一留了一点颜面。 岑云心点点头。她认识他,也知道他叫何京一,林雪梨早就把何京一从小到大的情史扒给她听。 对于岑云心毫不意外的称呼,谢澜扬了扬眉。何京一无语地翻白眼。 岑云心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何京一快速嚼完零食,吞下,将那个限量版头盔随手挎在左手的胳膊下面,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握住岑云心的手:“你好你好。小同学,上次谢谢你好心帮我。我还想请你吃饭感谢一下来着……” 何京一个头非常高,弯腰看岑云心时,那双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 岑云心脸蹭一下就红了。她想抽手,然而何京一手劲很大,竟没抽出来。 “行了,你抓着人家手干什么!” 谢澜瞥了眼,伸手撇开何京一的手爪子,自然地揽着岑云心去二楼客厅。 “走吧。” 谢家主宅的二楼客厅,连通一个非常精美的空中花园。整个空间至少有三百平,两面墙打通了,整面都是玻璃的。阳光透过淡蓝的玻璃将花厅照得明亮舒服,又不会很刺眼。里面的摆设非常丰富,空间大得仿佛能跑马。 何京一被谢澜撇开,意味深长地瞥了谢澜搭着岑云心肩膀的手一眼,嘴角恶趣味地勾起来。 “哎,等等我。” 谢澜没理他,他也不在意,一走三晃地跟上来。 客厅娱乐区,看书区域,电子游戏区域,甚至星空顶家庭电影院都有。谢澜带了新朋友进来,里面盘腿坐地上打游戏的几个人诧异地扭过头来,游戏都忘了打。 谢澜的朋友都是男生。虽然除了何京一,还没其他人说主动开口说话,但光看外表也知道这里的男生一个个非富即贵,但看起来都不是特别安静的类型。岑云心迅速扫视,只有一个比较安静,坐在书架的沙发上专注看书。 “带新朋友?”那男生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白衬衫黑西裤,气质安静得有点冰冷。 他一开口,其他人才开始对岑云心有了兴趣。 谢澜点了点头,几个男生吵闹着让谢澜好好介绍一下。谢澜淡笑着没搭理,转头吵岑云心笑了笑。将她带到沙发那边的区域坐下来。 虽然是新人,但真要交流也不是说不上话。关键在于他们乐不乐意搭理。 有谢澜表明了态度,他的朋友们态度立即就热络起来。 其中一个短寸头的男生看样子有点活泼,丢下手柄就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坐下。离得近,这人五官虽然没有谢澜精致,但组合在一起也有种野性的帅气。他歪着脑袋,越看越觉得新来的这女生长得对他胃口。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气质还有点小冷淡。 他就喜欢这种类型,看人跟看狗一样。 “哎,岑同学,认识一下,我,章霖昱。谢澜那个逼,咳!谢澜同学的朋友。” “艹!谢澜同学,哈哈,谢澜同学,章霖昱你小子!” 他一开口,旁边就笑倒了一片。谢澜也笑起来。 对于他个几次被老师告状到家里,要求监测智商的学渣突然咬文嚼字的无语和好笑。 “你个狗玩意儿什么时候用词这么文雅了?” “老子从小就文雅,斯文人!”章霖昱双手撑着地板,个子高,胳膊也长。脑袋伸过来,中间隔了一个小置物架,他竟然也完全不受阻碍。 一看章霖昱这小子又凑到人女生的脸上去,旁边一圆脸的男生立马‘艹’了一句,笑骂他:“说话就说话,你凑人家女生那么近干什么!正经点!别拉低了咱的水准!” 圆脸男生姓王,王一宇,单手箍住章霖昱的脖子跟拉狗绳一样把人往后掰。他肘部用力,箍得章霖昱的脸一瞬间充血通红,疯狂锤他。他也不在意,嬉笑地给岑云心道歉:“岑同学,见谅啊!这玩意儿就这狗德行,他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你好看,别见怪啊!” 岑云心有点不适应,身体往后仰了些,绷着脸点点头:“嗯。” “唔,还挺高冷。” …… 岑云心有点招架不住。男生的热情比女生还难让人招架。她看似高冷实则呆滞僵硬地囫囵应付了几句,就借口去外面花园看看,落荒而逃了。 男生们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都笑开了。 章霖昱刚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被王一宇从身后踹了一脚:“都怪你!瞧给人吓的!” “拜托,是你们吓得好吧!没看到老子跟岑同学相谈甚欢吗?她刚才对我可自然了,就你们,非凑上来他一句他一句,跟查户口似的把人家给问跑了好吧!”章霖昱无语地翻白眼:“一群没女生缘的直男癌,还好意思怪我这个芳心纵火犯!” 他自恋的来这一句,笑倒一片。 谢澜都没忍住,将手柄丢过来,踢了章霖昱一脚:“行了,别贫了,玩你的去!” 客厅里面吵吵闹闹,岑云心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慢慢吁出一口气。 一个人待着习惯了,突然跟一堆人热热闹闹聊天,她是真不适应。不过谢澜的朋友也不讨厌,玩笑确实玩笑,但挺注重分寸的。 心里想着刚才几人的话,岑云心从客厅出来,入眼就是那个非常精美的空中花园。 她刚才上楼,一眼就对谢澜家这个空中花园感兴趣。 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顶端照下来,这里面的花流光溢彩。岑云心刚进来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她想,谢澜家里估计有人非常喜欢花草,并且对花草十分有研究。爱花,并且会种。所以这个花园里花的种类才会这么多,俨然一个小型的珍奇植物园。 岑云心看过花草图册,发现这里一些被书本标注为特别罕见的兰花都有。 “真厉害啊,维护估计非常耗费心血……” 岑云心嘀咕着,小心翼翼地在其中走。生怕一不小心,踩坏了哪一棵。空中花园的空间非常大,特殊区域设置了不同的温控装置,方便调节温度和湿度。 岑云心看得惊奇,一扭头,发现右侧方还有一颗巨大的三角梅花树。 三角梅是一种开花时特别美的花树,谢家这棵是粉色的。花瓣的粉从根部呈渐变的方式到尖端,变成粉白。一束光照着树身,满树光斑,耀眼夺目。 岑云心一不留心都看呆了。 她绕着树看得入迷,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外面可见不到这么好看的树。就在她找各种角度准备蹲下,冷不丁踩到什么软绵绵的泥巴,给她吓了一跳。 不过她还没叫,被她踩的‘泥巴’先‘嗷’地一嗓子吼出来。跟杀猪似的吓得岑云心一蹦三米远。 退的太急,她一屁股坐地上。 抬眼就看到一个小东西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精致漂亮的小脸憋通红,伸着一只手愤怒地指着她:“你什么人!踩我屁股干嘛!” 周清野今天被他哥强行带来谢家,本来就烦。他不想跟那群老男人凑一起,才故意躲到小花园来打游戏。他刚找到风水宝地窝起来,这个不长眼的女的就一脚踩中了他的屁股。 可恶!差点就疼哭了! “你吃饲料长大的啊,那么重!”小东西长得挺好看,嘴巴还挺臭。 岑云心到嘴边的‘对不起’,被他一句话给堵回去。 小男孩儿估摸八、九岁,眼睛黑黝黝的跟葡萄似的,一张尚未完全长开但已经足以窥见未来美貌的脸,跟精心雕刻出来艺术品似的。他穿着缩小版的西装,打着小领结,一副小绅士的打扮。此时白嫩嫩的脸不满地鼓起来,两道眉毛紧紧拧着,一脸愤怒瞪着不速之客岑云心。 岑云心张了张嘴,那点突然被骂的火气在看到小萌物的瞬间,刺啦一下就灭了。 11、第十一章 周清野真的不喜欢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但自家大哥就特别喜欢拴着他。 搞得好像他随时都会去干坏事一样,真是太烦恼了!谢家一点都不好玩。特别不好玩儿。谢澜那个家伙很烦,现在,他的朋友也很烦。傻不愣登的,还专踩人屁股! “哼!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骂你!”小东西双手抱胸,拽得二五八万的:“我告诉你!本大爷骂遍天下无敌手!美女我也骂!” ……这都是哪里学来的台词?这么土。家长能不能把他的电子产品没收了? 岑云心特别无语地看着才一米三高的小东西,很给面子地没有笑。毕竟他嘴巴虽然臭,却在不经意间夸她长得好看。 岑云心一身纯棉白裙子站在花树下,阳光穿过淡粉的三角梅花瓣洒落在她肩头,将她照得在发光。她缓缓眨动眼睛,垂眸凝视着人,眼底仿佛有水光在流动。 “快给我道歉!” 周清野张了张嘴,红润润的小嘴一看就气血很足。他很有气势地一段输出,发现对面的人却一点反应没有,小鼻子都要气歪了:“你还傻站着干嘛?还不道歉嘛!” 岑云心有点想笑,但鉴于对方很生气,她很给面子:“对不起啦小朋友,踩到你。” “小朋友?” 小家伙一听这话立即气炸了。他已经八岁多,马上九岁了!这个女人居然说他小朋友? 气煞他也!气煞他也! 小萌物跟气炸起来的河豚似的,紫葡萄一样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他小腿蹬的飞快绕一圈,绕到岑云心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你说谁是小朋友?你才是小朋友!还有,道歉就一句啊?” “那不然呢?” 岑云心真心实意的,不耻下问。嗯,字面意义上的‘下问’,垂眸比了下彼此的高度。 她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净身高一米六八。小萌物虽然长相很萌,看样子未来不长残的话也确实会是个人群焦点,但目前身高一米三。 “啊啊啊啊啊!我看懂了,你在嘲笑我矮!” 周清野立即意识到彼此身高的参差,噔噔噔退后几步,爬到三角梅下的躺椅上站起来。 呼吸到高处的空气,双手叉腰,怒指岑云心,反正就是不依不饶:“你今天不给我诚心诚意的道歉!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 这么严重啊…… 岑云心更想笑了,她发现这小孩儿真的挺好玩的:“那……我诚心诚意地给你道歉。对不起了小朋友,你的屁股还疼吗?” “啊啊啊啊啊……臭流氓!你干嘛提我屁股!你是故意的!” 虽然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但岑云心为他的屁股道歉了,他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整个炸毛。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抱着脑袋哇哇叫:“你调戏我!” 岑云心:“……”你懂什么是调戏吗就调戏你? 遇到一个话如此之密,脑回路古古怪怪的小孩子,岑云心难得这么有耐心。 谢澜推花房玻璃门时,看到的就是岑云心被周清野一个人包围了。 周家的这个小儿子从小就难缠。霸道,不讲理还吵闹。偏偏十分懂得拿捏长辈。周家上下宠他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周易安这个亲生大哥都快成他的专职保姆。 不是不爱搭理人吗?怎么眨眼的功夫就缠上了岑云心? 谢澜走过来,抬手将站在长椅上的小不点拎下来。 周清野冷不丁脚下腾空,气得吱哇乱叫:“谢澜!又是你!你抓我干什么!你放我下来,看我不跟你决一死战!” “要跟我决一死战啊?就你这小胳膊小腿?” 谢澜弯起眼角,笑容浅浅。他的眸色在阳光下却是琥珀色的,有点浅,此时淡淡笑着,带点坏坏的味道,却又很勾人。 “你看我打不打!”小萌物年纪不多大,脾气却很爆:“我现在就去开叉车,把你叉到天上去!!” “给我叉到天上去?哼哼。”谢澜哼哼的笑,想到这小孩儿最近痴迷开叉车。周家为了哄他,给他专门设计了一款小型叉车就想笑:“我先把你屁股打花。” “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小孩子在他手上扭来扭曲,谢澜轻轻松松单手提着,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岑云心。 “怎么跟小孩儿闹起来?” 岑云心也有点窘。这小孩儿突然就围上来就叽里呱啦的说一堆。她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谢澜发现了。她‘唔’了一声,抬眸小心地看向谢澜:“我不小心踩到他,所以,他生气了。” “哦,这样。” 谢澜扬了扬眉,低头将小孩儿提的持平:“这么小气啊?” “哼!关你什么事!”周清野也收起了撒泼手段。他虽然被拎起来但依旧骄傲地昂着小下巴,骄傲并持续不断地朝谢澜翻白眼:“这是我跟她两个人之间的事。” “那我现在加入了,变成三个人。” 谢澜当然知道周清野这小子讨厌他,四五岁第一次会说话,就指着他鼻子骂他虚伪。当时谢澜还很诧异,一个小孩儿从哪儿学来的骂人词汇。 但不得不说,小子确实挺敏锐。 不过彼此年纪大那么多,他不可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点点头,不顾周清野的暴躁,单臂将人拎出了花房。 谢澜把他请走,岑云心炸了眨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 这么看起来,这人好像也不那么飘忽了。看来还是有人能让谢澜稍微有点人气儿。 “里面还有影院。想看什么电影自己去选片子。如果不想看电影也可以去我的书房。”谢澜将暴躁的小东西丢进沙发,扭头朝跟过来的岑云心莞尔一笑:“我书房里的书你应该会喜欢。” 岑云心本来还挺局促,一听他说起家里的藏书,眼睛蹭地就亮了。 来谢澜家做客,她最期待的就是有机会参观一下他的藏书室。之前老看他带很多图书馆没有的书,岑云心就很羡慕。 谢澜主动提了,她立即高兴地点头答应:“好,谢谢你。” “看来是真的喜欢书。”谢澜垂眸看她笑,才发现岑云心开心的时候嘴角竟然有梨涡。小小的,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傲气质冲散,人都显得俏皮了许多。 岑云心察觉他的目光,腼腆地收起了笑容。 谢澜笑了笑,浅淡的眸子很剔透,这样注视着人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不用不自在,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想看什么自己去,零食也随便拿。” 岑云心不太习惯,但谢澜都这么说了,她点头应下了。 至于去不去拿,那另说。 两人进了书房,周易安正在书架旁抽新书。扭头就看到谢澜,“周清野那小子又惹你了?” 周清野刚才被谢澜丢进来,在看书的周易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没管。还在客厅打游戏的章霖昱、何京一等习以为常,连看一眼都没费这个心。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周易安的弟弟讨厌谢澜这件事,大家好像都已经非常习惯了。 谢澜笑了一声,也说什么。 岑云心拿了本书从书房出来,章霖昱手柄一扔就伸脑袋过来看书的封面。 他是真对这女孩儿感兴趣,毕竟算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女性朋友。光新鲜感就足够让人好奇:“岑同学,要不要来试试玩一把?” 他打了几局,被王一宇按着虐,都打得没乐趣了。看到岑云心,兴趣立即就转移到岑云心身上。 刚才谢澜对岑云心的介绍其实比较笼统,但了解谢澜的真性情的人都知道。他很难跟人真熟悉那么快,不认可的人更不可能带回家。真要只是因为同桌就带过来,那真的太反常。这女生,肯定有点什么。 要不然……是谢澜有好感的人? 章霖昱眼珠子滴溜溜转,瞄了谢澜几眼。 谢澜察觉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掀了眼皮子扫他一眼。 章霖昱无趣地撇撇嘴,从沙发后面翻出来,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坐下。 岑云心刚去书房拿了一本书过来,正盘腿坐地上翻看。突然身边坐下一个人,她吓一跳。 “嘿嘿,岑同学,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跟谢澜到底什么关系?” 章霖昱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实则声音大的四周几个男生都竖起耳朵偷听。尤其是何京一,他脱了他心爱的摩托夹克,身体都倚过来偷听。 岑云心尴尬的脸刷地就红了,合上书,立即就摆手:“真的是同桌。他第一,我第二。” “第一第二?” “啊,就……” 说实话,岑云心自己也挺纳闷的。 她没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她确实长得还行,但长得好看的女生很多。就不说外校,光一中就有五六个,其中好几个还跟谢澜表过白。联欢会结束那天晚上,她就亲眼看到高二的一个特别漂亮的学姐把谢澜堵在更衣室,表示想跟谢澜交往。 谢澜当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给拒绝了。虽然他语气很温柔,但拒绝得那叫一个冷酷。 自己跟那个女生比起来,还是没她好看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成绩。 岑云心觉得,大概是谢澜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追分追得那么紧的人,才会对她有点兴趣。 岑云心的自己瞎猜,本不过是实话实说。却没想到成绩一提,炸了学渣的窝。 这里六个男生,除了谢澜和周易安学习不错,其他四个都是全校倒数的学渣。以章霖昱和何京一为重点,章霖昱是二中铁打的全校倒一,这次月考成绩低破历史新低,逼得他爸差点要押他去测智商。何京一不学习,只爱摩托车和换女朋友。渣得风风雨雨。 至于王一宇和贺靖宇,虽然不是倒数第一,但常年稳居倒数后一百名。 听到岑云心是那种追分谢澜追得只差几分的第二,对她就肃然起敬。 章霖昱用一种学渣有点崇拜又有点畏惧看学神的眼神看向岑云心,说话突然就带了一点小心翼翼:“我靠,一中全校第二啊,那,那这次w市八校联考,你考了多少?” “746。” 四个学渣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更加清澈。 746!这是什么可以膜拜的大神啊! 怪不得谢澜这态度,也就是说,这要不是谢澜狗逼挡路,她以后就是妥妥的市状元预备役!这么好的脑子,可比一些又蠢又自私的‘千金’含金量高多了。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他们才上高中而已。但其实他们之中,谢澜和周易安已经被家里长辈当继承人培养了。他们这个圈子,有些着急的家长就已经在安排。 岑云心被他们冒绿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往后躲:“怎,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云心你好厉害啊!” 王一宇游戏也不玩了,也凑过来:“你是不知道,咱们几个从小到大被笼罩在这两个逼玩意儿的阴影之下,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对你们这些脑子好的人,真心的羡慕啊。” 岑云心:“啊?那……你们学习不好吗?” “瞎说!” 贺靖宇也凑了过来,刚才岑云心进来,他虽然因为谢澜的话露出了个笑脸,但其实没开过口。现在才有了点友好的意思,一只胳膊架在章霖昱的脖子上:“何止是不好,简直是太差了!” 何止和简直,是这么用的吗? “你是不知道!我平时学习可刻苦了!简直就是那个,那个什么上吊……” 岑云心尴尬:“头悬梁锥刺股?” “对对对,就是这个。不用在意细节,意思懂就行。我学了,可刻苦了!但知识它就是不进我的脑袋啊!” 贺靖宇的脸都快凑到岑云心鼻子上,提到成绩,他真是一肚子牢骚。他跟章霖昱这种纯不学的蠢货还不一样。他是学了,家里给请了七八个特级教师,愣是给他教的一点都不会。 “我爸妈那叫一个恨,说我高一如果还没起色,他俩就准备给我开颅!” 岑云心震惊:“开颅?!” “对啊,开颅!他们想看看,我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浆糊……” “自己不好好学怪谁!骚话一堆,没一句有营养的。”谢澜一个抱枕砸过来,笑骂:“都滚!” “那你们为啥不让谢澜教?” “那也得他愿意教才行啊!他这个狗东西心眼坏得很!每天被他天天拿看弱智的眼神盯着,谁受得了!” 一提到这,几人怨声载道。 岑云心刚想说,不是还有一个。她的目光不自觉瞄向了沙发上安静看书的周易安。 周易安气质特别冷,眼睛瞥过来,连岑云心都感觉到冰冷。 他像是看穿了岑云心的想法,非常平静地接了一句:“弱智玩意儿,狗都不教。” 岑云心:“……” 彳亍。 12、第十二章 学习好或者不好,对这群人来说不是并不首要。但很差,也不会影响未来生存。 周易安口吐狂言当然也没影响到一群人的好心情,嘻嘻哈哈地拉着岑云心瞎聊。觉得岑云心好玩,故意逗逗她。这孩子身上有一种这群人所没有的清澈单纯。 看着一本正经,偶尔一句老实话,都能逗得章霖昱王一宇他们几人笑得直拍大腿。 岑云心:“……” “哈哈哈,小可爱你也太逗了。你平时都不上网吗?怎么这么好玩?” 岑云心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被人包围了,有点窘迫。 但也能感受到他们没恶意,开个玩笑,她也没必要非得辩解。只是这几个男生太自来熟,现在岑同学也不叫了,章霖昱带头改口叫她小可爱,其他人也瞎起哄。 她哪里可爱了?岑云心觉得很莫名。 说是谢澜的生日聚会,其实上午没安排什么娱乐活动。就几个人聚一起打游戏。主要活动集中在下午,他们早计划好去赛车俱乐部跑几圈。 何京一特意把他的宝贝都骑出来了。一辆红黑配色broughsuperior和richardmille联名的rmb01,他抱着心爱的头盔靠在门框上,扭头看乖乖坐在沙发上看书入迷的岑云心就有点为难:“今天下午的活动,小可爱你也去吗?” “去哪儿?”岑云心正捧着《pyhnon贝叶斯分析》看得入神,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周易安噗嗤一声笑出来,从书里抬起脸。 他五官其实跟周清野很像,但没有周清野长得精致,但已经足够帅气。冷硬的线条和淡漠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不过刚才突然那一笑,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他是问下午的赛车,你去不去。” “赛车?什么赛车?”岑云心对赛车的理解,“头文字d,藤原拓海?” “不是。” 章霖昱笑得更大声了:“摩托!藤原拓海都什么年代了,过时啦!” “哦。”原谅岑云心孤陋寡闻,她前十六年的人生都安安分分的读书。听说过最不良的行为就只是翘课去打架或者去网吧。对摩托车的理解就是,隔壁村长儿子半夜骑摩托把胳膊摔断。然后他妈妈拿藤条追着他,打了整个村子。 “……你们成年了吗,就可以去赛车?” 虽然没什么见识,但遵纪守法。岑云心老实巴交地问。 她一开口,何京一又笑弯了腰。 谢澜这狗果然慧眼识珠,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出最有趣的那个。 何京一之前虽然就对岑云心有点印象,也口花花的调侃过几句。但说实话,像他这种从小被女生追着跑的类型,其实并不喜欢高冷女神。尤其像岑云心这种学习好的。 他交往过的女生里就有这个类型,特别事儿,很烦。但岑云心这人好像有那么点呆? “姐姐,我满十六周岁了。合法的……”何京一吊儿郎当的拖长调走到岑云心身边一屁股坐下,最后一个音还没骚出来,被谢澜从背后踹了一脚。 “她当然也去。” 谢澜换了一身偏运动的衣服,刚才那身白衬衫黑西裤的打扮一脱,气质立即就变了。他瞥了一眼岑云心手里的书,眼底就有了稀碎的笑:“怎么挑了这本?” “啊,啊,我随便看的!”岑云心立即把书合起来,耳朵控制不住发热。 这本刚好是谢澜经常看的那本,上面有很明显的读书笔记。她尴尬:“刚才它就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顺手就拿了。” 谢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底浅浅的光。 “你是对编程感兴趣吗?我经常看你看之类的书。”岑云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话没经过思考就从嘴里问出来。不过问都问了,她忍住羞涩看向谢澜。 “嗯,有点想法。” 谢澜没否认,不知道是认真还是逗人的笑眯眯:“看得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 岑云心本就擅长数学物理,书讲得深入浅出,她很容易理解。 “是吗?我还有很多类似的书,你想看,随时来借。” 谢澜语气柔和得像是在人耳朵旁边呢喃,那温柔的语气,搞得一旁的何京一猛搓手臂,怪叫着受不了。 在客厅里玩闹的其他人不聋,互相交换了眼神,怪模怪样地挤眉弄眼。岑云心被他们笑得头皮发麻,还是周易安看不过去,翻着白眼瞪了几个不知道收敛的家伙,他们才收起玩笑。 “我跟亮哥约定了下午一点半的场,还早,先吃饭吧。肚子饿了。” 中午的饭是谢澜家的厨师准备的。谢澜家有好几个厨师,负责宴会的五星级厨师和负责家常菜的分开。除此之外,还有根据谢家人不同口味的请的各大菜系的名厨。 今天中午的这个大厨就擅长粤菜。 谢澜本人口味清淡,不吃辣。其他人对菜系没有要求,聚餐当然就依生日主人翁的口味。 “阿澜,周易安已经在接触家里的生意了。你呢?你爸没要求你也尽快上手?”贺靖宇将鸡爪拨到一边,他不喜欢翅膀和脚之类的食物。 虽然在场都是一个圈子的,但家家情况不一样。 周家家庭氛围和谐,两个儿子。周易安早早承担起家族继承人的责任,从很小就在高压学习。何家是搞珠宝,算老钱。虽然婚生子只有三兄弟,另外两个小的是何爸在外面养的人生的。但何京一上头的两个哥哥很有能力,他作为老三当然活的自在。 王家就不说了,王一宇的爸爸自己就是老二,王家把持财政大权的还是他爷爷。将来继承还轮不到他这一辈。他跟章霖昱的压力最小,随便怎样都行。贺靖宇和谢澜却是独生子。虽然贺靖宇他爸妈老嚷嚷着要开小号,但压力也巨大。 “我不急。”谢澜放下筷子,“我还没想好。才高一,急什么?” 谢澜不紧不慢,贺靖宇却忍不住哀嚎:“你当然不急了!” “你从小做什么都轻而易举就成功,你爸爸愿意给你时间玩。我家老头儿天天恨不得拿根鞭子跟在我屁股后面抽!我他妈都烦死了!” “那你就努努力呗!实在不行,你让你妈再养养身体,开个小号。” 王一宇不负责任地耸肩。 “滚蛋!”贺靖宇一脚踹过去,“净说些放屁的话!” “那不然咋办?去医院做个换脑手术?让现代科技给你更新一下系统?哎呦,就你这个猪脑子,我也是佩服!上次月考,你他妈认真写的,比老子扔筛子瞎懵还低,老子都同情你了!”章霖昱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又踩一脚,风凉话说得贺靖宇差点发飙。 “章霖昱你个逼玩意儿是不是皮痒?来!拳击室走起。” “不不不,我才不跟你打!神经!” 贺靖宇这家伙学习不行,打架特么的凶狠。也不知道他的技能点全点在发达的运动神经上,拳击,赛车,电子游戏之类的经济类活动,他玩得那叫一个溜。 跟他打,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你求谢澜没用,还不如求求小可爱。”章霖昱喝了一口汤,冷不丁来了一句:“小可爱一看就学习有道,指不定就给你拉个十分二十分的。” 贺靖宇蠢不蠢,一起长大的当然心里清楚。但他这人在学习上是纯没天赋。 章霖昱本来就随口一说,被点到的岑云心懵懵地抬起对上了贺靖宇认真思考的脸。 他是那种偏男性的长相,哪怕才十六岁,已经长得很有性张力。 贺家不是没请给家教,但那些名师给贺靖宇上课,一开口他就困。一天上下来,脑子空空如也。 “唔。” 贺靖宇‘唔’了一声,突然来了句:“也不是不信。” “啊?”岑云心都懵了:“我?” “小可爱,你能抽时间给我补补课吗?” 贺靖宇是真不行,他今天早上就因为月考成绩的破事儿被他爸抽了一顿。不过他皮糙肉厚,从小挨打早习惯了。套了件衣服,照样出来给谢澜过生日。 但面上拽,贺靖宇心里不是不挫败。如果能往上拉点分数起来,不被他爸妈当成智障,他还是很乐意看他家老头儿惊掉下巴的样子。 “我可以交学费。一节课五百,怎么样?” 名师讲课他听不进去,小可爱说话挺有意思的,说不定就行呢? 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他零花钱多的花不完。 岑云心没想到就来给谢澜过个生日,还给自己揽了个活儿。虽然她平时学习很刻苦,其实高一的课程早就自学完了。时间紧迫是因为一方面在忙奥赛,另一方面也在补充课外知识。岑云心很清楚自己欠缺课外知识储备,她才抓住一切机会补。 抽空给贺靖宇补课……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她看向谢澜。 他不介意吗? 才认识一天,就跟他的朋友靠太近。 谢澜察觉到岑云心的目光,微微侧脸看向她,嘴角自然的勾起:“你有空就可以,看我干什么?” 语气轻缓和煦,却带着一种特殊的宠溺味道。 岑云心目光倏地一闪,低下头去。 13、第十三章 岑云心没立即拒绝,只表示会考虑。 贺靖宇嘿嘿笑,走过来拍拍岑云心脑袋,说以后他罩着她。 “来来来,先加个微信。哥虽然学习不咋地,但其他事样样精通。你要是在学校受了欺负,告诉我,我去帮你揍得他满地爬!” 岑云心刚想说没必要,她不怎么出学校,没什么人会欺负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雷莉的脸。 她默认了。 虽然不知道雷莉是否会像林雪梨警告的那样真的会找社会上的人教训她,但如果她真的找了人,贺靖宇应该能帮上忙吧?贺靖宇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岑云心看了眼高高大大的贺靖宇,不确定的想。 她掏出手机,跟贺靖宇加了微信。 谢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轻轻松松把卡章霖昱半天的关卡打过去。听到岑云心跟贺靖宇加微信,也没什么反应。但岑云心抬头偷瞄他时,却发现他正看着她。 眼神淡淡的,嘴角没了微笑。 岑云心一愣。 终于过关的章霖昱也不玩游戏了,扔了手柄立马凑热闹,也要跟岑云心加微信:“哎哎哎,小可爱,你不能厚此薄彼啊!要加,跟我也加一个。” 岑云心脸皮薄,他连‘厚此薄彼’的成语都用了,不加好友就真好像有什么奇怪。 红着脸,岑云心忙跟章霖昱也加了。 他咋咋呼呼的,刚加好友,手一快又给岑云心拉进小群里。 正好在群里说骚话的王一宇怪叫一声,几人才发现章霖昱这狗逼给人女生拉到男生群里来。何京一和王一宇对章霖昱表示了无语。他们十几岁,精力旺盛的男的。你说这个群会聊什么?现在群里多了个好好学生,还是个女的,这叫他们以后还怎么畅所欲言? 何京一气得跳起来踢章霖昱屁股。 章霖昱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反应过来也一脸的‘卧槽’。但人拉都拉进来了,踢出去也不太好。他求助似的看向谢澜,谢澜完全不搭理他,还故意看他好戏。 章霖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特么都一群狗’,窝窝囊囊地又拉了个新群。 还特意命名:宠物之家。 岑云心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她平时不怎么看手机,手机从来都震动模式。 而且现在,她也没注意到几个男生彼刀光剑影的眼神厮杀,下午在花房碰见的那个小萌物,此时正趴在玻璃门外朝她做鬼脸。 周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一屋子人也没人管他。他那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恨恨地瞪着岑云心,红嘟嘟的嘴咧开,露出一排小牙,不停地换各种搞怪的表情。 岑云心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怎么了?”谢澜合上书靠了过来,修长的手臂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垂落,指骨修长均匀,好看得像雕塑品。 他靠得有点近,身上淡淡的清香好闻得很,岑云心的注意力一瞬间就从门外的小孩儿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扭头瞪大了眼睛,瞳孔都闪烁了。 谢澜的侧脸对着窗户,光影照得他鼻梁高挺,眼底光色轻轻流转。他顺着岑云心的目光看出去,玻璃门外的小孩儿已经气跑了。什么也没有。 他眨了眨眼睛,歪了歪脑袋又看向岑云心,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没什么。” 没看到就算了,岑云心收起笑容,尴尬道:“就是想到有趣的事,突然想笑……” 岑云心初见时是高傲的,但越熟悉就越能发现她的本质。白白净净的一张聪明脸,呆呆的心。谢澜眼角微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再抬头才笑着说她:“怎么呆呆的?” 岑云心的脸蹭地一下又红了。 …… 下午去赛车俱乐部玩儿,周易安不准备带周清野去。 那种地方,对周清野这种心不定整天开叉车的野蛮小孩儿来说还太早。怕他看得感兴趣,又胆大包天的玩起摩托。周易安跟大家先分开,将周清野送回家,再从周家出发去。至于其他人,跟谢澜一起,从谢家出发。 岑云心混在一帮男生中,老实说,真的不自在。 好几次,她都想跟谢澜说先走。 但岑云心也不是蠢人,知道谢澜把她带进了他的朋友圈子,是认可她的一种态度。她如果自己表现得不合群,就显得有点不合适。 “可以去看一看,真觉得不喜欢,早点走也没事。” 谢澜没有跟何京一他们一起骑车,他安排了家里的司机送。岑云心跟他一起坐在后座,封闭的空间加过于接近的距离,让岑云心紧张得脑子都晕乎乎的。 “好,好吧。” 岑云心脱口而出的答应,回过神来不由懊恼。 虽然刚在谢家的时候,已经冷了冒泡的心,但谢澜总是有办法轻轻松松让她再次波动。 谢澜笑了笑,低头回消息。 两人没再说话,车里渐渐安静下来。 岑云心咬了咬下唇内侧,有点小小的挫败。不会聊天真的是个很熬人的缺点。每次跟谢澜单独相处,她总能一句话快速冷场。 车很快就到了预约的赛车俱乐部。周易安早就在了,坐在休息区喝饮料。 看到几人过来了,慢条斯理地放下腿。 章霖昱挎着王一宇的脖子走进去,休息区的空调打的低。冷风吹得他猛地打了个颤,撇嘴发牢骚:“今天的太阳也太晒了吧?不是说已经秋天了吗?怎么还这么热?” “w市每年都这样,突然抱怨什么,你是不是失智了?” “滚你个蛋!你才失智!” 两人习惯性地什么都吵两句,章霖昱看着跟谢澜一起进来的岑云心,转头问俱乐部老板亮哥说:“有没有冰淇淋?给送来几杯。” “我这是赛车俱乐部,不是小卖部。只有酒和矿泉水。” 亮哥虽然开这个俱乐部好几年了,其实年纪也没多大。二十几岁的样子,长得有点粗糙,但打扮很精致。他跟这几个公子哥早就混熟了,刚进来就随口接上茬儿。 “这么热的天喝什么酒?再说,咱是未成年,就要冰淇淋。”章霖昱笑嘻嘻的,“哥你这不行啊,这么大的赛车俱乐部,连冰淇淋都没有。你这是不打算做大做强了?” “谁家大老爷们赛个车还非得吃冰淇淋的?竞技游戏,别整带妹玩票那一套。” 亮哥年轻时候是玩职业赛的,虽然俱乐部开着也给业余的人来玩,但他有的地方还是很直男。不过话是这么说,亮哥也知道章霖昱这小子难搞。要是不给他送冷饮,一会儿碎碎念能把他的脑袋给念炸。干脆叫来一个服务员,让人去外面的甜品店买。 岑云心对这类男生热爱的游戏兴致不高,但对新鲜的事务还是很有探索欲的。不着痕迹地观察了赛车场的环境,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新奇感。 “小可爱,我们去换衣服。” 章霖昱摆摆手,跟贺靖宇他们勾肩搭背的走了。 谢澜走在后面,已经回完消息,手机收起来随手塞进口袋。低头看了眼像失去鸡妈妈的小鸡仔一样无措的岑云心,他就忍不住想笑:“就是来玩儿的,不用太紧张。一会儿想试试车吗?” 岑云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会,我不骑。” 她害怕,谢澜也不勉强。 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然后修长的手指指着赛场的方向。 那里已经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搞得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赛事要展开似的。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来了,除了俱乐部的赛车手,还有穿着市里几个车队logo赛车服的骑手,以及他们带来的啦啦队。 “看到那儿没?一会儿我们就在那儿出来。”谢澜指的是看台下面的一个出口,“你去看台等我。” 说完,他自己就也跟着进了更衣室。 岑云心看到攒动的人头,张大了嘴巴。不远处传来几个男生的调侃。 “‘你去看台等我’,哎哟喂,咱们谢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对人家真没想法你能这么温柔?” 谢澜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笑:“吐不出象牙就别乱吐。” “切~装模作样!” “狗东西别太嚣张,装得太过,早晚有一天会栽死在人家手里!到时候我肯定放烟花庆祝!全市放,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滚你……” 谢澜的笑声更模糊了,模糊到听不见回了什么。但不妨碍岑云心耳尖滚烫。 她跟着大部队到看台坐下,不一会儿就看到几个男生都换了赛车服。 谢澜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人,换上赛车服整个人的气质就天差地别。 锋利的眉眼和淡漠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比贺靖宇还不好惹。仿佛跟学校里那个温柔的人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而且,赛车服真的太修身了,谢澜穿的红白配色的机车服,将藏在宽松校服里的好身材暴露无遗。惹得看台上的女生不停地朝他吹口哨。 “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那几个赛车手怎么回事?都男模吗均身高一米八五??” “我去!这身材也太顶了吧!这是哪个车队的?衣服上没logo啊!” “你们快看那个!中间那个红白机车服的!我的天啊他腿好长啊!机车车身得有一米二了吧?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跨过去?” “重点不是腿,你看他前凸后翘的,我去,发育得这么好吗!好大一包啊嘿嘿嘿……” 好大一包? 什么? 岑云心听得云里雾里,扭头看向红白机车服的,在说谢澜。 “这次不是说来的人年纪不超二十五?估计是大学生吧……又高又帅,年轻强壮,本钱还很大。就是不知道w大还是旁边工商学院的?” 岑云心听得更迷糊。 她干巴巴地坐在最前排,头顶的尖叫快把她的耳朵震聋。虽然早就见识过谢澜受欢迎的程度,真看到他到哪儿都引起关注,还是有点让人挫败。 他这样耀眼的人,真的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岑云心抿了抿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她腿麻。拿出来一看,群里有消息。是贺靖宇在问,谁他妈的不长眼,戳破了他的车胎。 看到群消息岑云心还在诧异自己什么时候进的群,正准备把照片点开放大看。突然一个人从她面前猛蹭过去,撞掉了她的手机。 岑云心快速去接,没接住,眼睁睁看着手机摔倒地上,屏幕稀碎。 她抬起头,看到雷莉一身超短裙抱着胳膊一脸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哦,又是你啊,白莲花!追到这里来,还说你不喜欢谢澜?婊子!” 14、第十四章 雷莉的声音不算很小,现在比赛也还没开始。她一开口,又引来附近的关注。 见岑云心捡起手机,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顿时火大。身后两个染了头发的女生猛地伸手推了岑云心一把,她要不是坐着的,估计都能推一踉跄。 岑云心有些烦,雷莉这种不敢在正主面前找存在感就挑软柿子捏的人,非常讨厌。但她真不想跟雷莉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撕逼大戏,太丢人了。 忍住一脚把雷莉给踢飞出去的脾气,岑云心装作没听见,往旁边坐远一点。 “干什么!莉姐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啊婊子?”染了粉毛的短发女嚼着口香糖,一只胳膊架在岑云心的椅背上,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超短裙盖不住大腿,她也不在意,敞开腿撞了下岑云心的膝盖,不屑地上下扫视着她:“长得也不怎么样么,就土鳖一个啊!” “有的人虽然长得土鳖,但够骚够装,男的不就都吃这套?” “那咱真比不了,没有有的女的会发嗲啊!” 几个黄毛女生故意笑得很大声,好像岑云心是什么特别搞笑的人。 “笑够了?”岑云心绷着一张小脸。 她真的很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像被围观的猴子。但雷莉跟她的朋友不觉得,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她们好像更兴奋了。仿佛认为自己这样很酷很飒,帅呆了。 “……什么?” “我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跟你没关系。你为了谢澜几次找我麻烦,不觉得自己很low吗?” “你说谁low?我low?哈哈,姐跟你不是一个阶级的人。”雷莉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扇了岑云心一巴掌,“你这个穷逼村姑……” 岑云心都被打懵了。 她长这么大,爸爸妈妈都没打过她,这雷莉真的敢打人? 虽然林雪梨早就警告过她小心雷莉,但岑云心无法想象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能有多恶。现在看到这群人不以欺负人为耻,反以为荣,突然就明白了有的恶人,还真不以年纪大小划分。她猛地撇开压在自己肩上的胳膊,霍地一下站起来。 粉毛女的手背不小心打到了塑胶椅子痛得一麻。立即就气炸了,这个土鳖竟然敢打她? 她反手就再想给岑云心一巴掌。 手腕刚挥起就被岑云心给一把攥住。粉毛挣了挣,没挣脱。湖蓝色的美瞳差点都要瞪脱眶:“这村姑竟然敢甩我的手!妈的!痛死我了!” 岑云心看起来很瘦,其实力气很大。捏着她手腕一甩,给粉毛女生疼得尖叫:“快来帮我啊!都傻站着干什么!这村姑这么狂,今天不给她点教训,她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 雷莉身边几个女生都围过来,想要一起让岑云心好看。 观众台喧闹起来。 一中来这个俱乐部的人不多,看岑云心还是高中生,有几个成年女大学生就要过来帮忙。但还没走近,就被雷莉给骂了:“看什么看!没看过教训小三啊!” 那几个女大学生一听谈恋爱的事,犹豫地没再靠近了。岑云心却被雷莉这不要脸的说法给震惊得话都忘了说。这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谁是小三?”岑云心太震惊,一时间表情都茫然了,“你说谁是小三!” “当然说的就是你啊!不是你在跟我抢男人?”雷莉得意的歪头,把说谎当战绩,“谢澜早晚是我男朋友,你现在不就是在挖我墙角?” 岑云心气的脸都红了。 雷莉是跟太妹朋友一起出来的,除了她,还有四个人。岑云心确实力气很大,但真要打起来,估计得吃亏。她这人最不喜欢吃亏,冷着脸直接掏手机打电话。 “你干什么!”雷莉一看她打电话叫人,立马抢手机。 岑云心慌乱之中也不知道拨了谁的电话,手机就被她打到地上。 “我今天就非要打你了,怎么着!”雷莉有恃无恐,“我妈跟一中校长也有交情,打你都不用挑日子!” 岑云心刚要说话,身后一个蓝紫色头发打鼻钉的女生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扯着她就要扇巴掌。观众席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准备过来,都被雷莉几个人拦住。 岑云心胳膊肘狠狠捣了抓头发的女生肚子,刚要捡手机,又被雷莉一脚踩中了手指。 雷莉抓着她头发,正要对着她的脸拍视频,猛地被人从身后扯得甩到一边去。 她没站稳,肚子撞到了塑胶椅子,扭头就要发火。 这一抬头。看到穿着赛车服的谢澜和贺靖宇。 刚才拽了她一把的就是贺靖宇。 观众台的嗡嗡声很大,两个又高又帅的男生突然上来,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不过因为前排打小三,当事人周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贺靖宇可是拳击拿过市金牌的水准,虽然还没成年,但力气比成年男性都大。随便撞雷莉一下都能给她撞骨折。谢澜那张从来都笑着的脸此时阴沉沉的。 他不笑,也不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眼施暴的女生。 粉头发畏缩地松开岑云心的衣服,蓝紫头发的也松开了岑云心的头发,低下了头。 谢澜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扶岑云心坐回位子上。 岑云心虽然没哭,但眼睛和脸都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觉得很丢脸,虽然不是她的错,但丢脸到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谢澜。 “谢,谢澜……”雷莉的眼泪一瞬间就出来了。她立马害怕的看着谢澜,慌张的脸都白了:“是她先招惹我的,她先欺负我……你不是在比赛吗?你们怎么上来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谢澜没有回头,温热的手摸了摸岑云心的脸颊。几个女生打她脸的时候,手链戒指之类的东西刮破了岑云心的脸皮。她左脸颊鬓角的地方,被拉出好长一道血印子。 “最讨厌像你们这种无所事事,脑袋空空,以后只能沦为社会边角料的垃圾货色。” 谢澜从来都很温柔,从小学到高中,没有人听他说过别人哪怕一句不好的话。他对人都是温温柔柔的。这是第一次他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难听到一旁看热闹的成年人都觉得承受不住。 雷莉只觉得自己被五雷轰顶了,震惊伤心得连表情都忘了摆。 “谢,谢澜,我……”雷莉的话到最后都含了哭腔。她想说她不是垃圾货色,她成绩挺好的。但谢澜转过头,那种看垃圾的眼神还是让雷莉破防到爆哭。 她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最后懵懵地被几个小姐妹给拉走了。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雷莉的哭声。 岑云心木着脸接过手机,已经完全没心情跟谢澜说话。她已经连续两次,受谢澜的无妄之灾。这人无意识地招蜂引蝶,给周围人,尤其是异性朋友带来了很不友好的社交环境。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岑云心确定手机没坏,起身就打算走。 谢澜静静地看着她,一只手还握在她的胳膊上,没打算松手。 岑云心抽了抽胳膊没抽开,抿着唇,抬头看他。 “你拉我干嘛?” “这里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握着岑云心胳膊的那只手这才缓缓松开了。刚才匆匆跑上来,谢澜头发有点凌乱。几根刘海被偷窥压得翘起,压在他的眉骨上方。 他那双淡淡的眸子看着岑云心有点深,盯了几秒,才若无其事转开。 “你的脸破皮流血了,先带你处理一下。” 岑云心心里哇凉哇凉的,眼神躲闪了几下不看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下面的跑场已经开始了。 贺靖宇的车被人扎了轮胎,跑不了。他也不说话,跟谢澜和岑云心一起。 谢澜和贺靖宇两人穿着非常显身材的赛车服,这两人一个一米八七,一个一米八九。虽然还没成年,但生长发育非常好,美好的身形被衣服勾勒得特别抢眼。 一路跟着岑云心去医疗室,两人外形实在帅得嚣张,引得路过的人不住地回头看。 岑云心低着头,被他俩这样夹在中间走很不自在。她几次表示自己腿没事,她可以自己过去。 “你不知道医疗室在哪儿。” 谢澜嗓音淡淡的,“这里场地蛮大的。乱七八糟的人也多,我带你更方便。” 乱七八糟的人,当然指的是像雷莉这样子的人。 这个赛车俱乐部门槛挺高的,家里没点钱都交不起入门费。但通常这类家里有钱年纪小还爱玩的,脾气都不怎么样。雷莉这种算表现比较浅的。 亮哥也收到消息从办公楼过来,脸色难看得很:“那个叫雷莉的,我已经拉入了黑名单。阿澜,那个小姑娘,没出大事吧?” 谢澜没说话,亮哥的表情也不太好。 岑云心被拉到医疗室,简单处理了下脸上的伤。谢澜坐在岑云心对面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沾了碘伏,指尖都染黄了。他抽了几张湿纸巾擦了手指,光在他的鼻梁留下透明的影子。 “岑云心同学,迁怒不是好习惯。” 一直没说话的岑云心一僵,蓦地抬头瞄他。正好被眼含笑意的谢澜抓个正着,他微微倾身,一只手搭在岑云心的椅子扶手上。没有靠得特别近,但半包围的姿势还是让岑云心的心跳变得快了些。 他有些委屈,示弱一样的看着她:“你不能因为别人做的错事就随随便便迁怒我。我很无辜啊……” 岑云心眼睫毛抖得飞快,眼神闪躲地看向一边:“……我没有迁怒你。” “真的没有吗?”谢澜歪了歪脸,又凑过来:“可是你到现在都不肯看我。” 岑云心尴尬的抠手指。 她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快速看他一眼。结果一抬眼就对上谢澜的眼眸,没憋住,迅速低头撇向一边。张嘴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出贺靖宇一声‘噗嗤’的笑声。 岑云心的耳朵都红了,她尴尬得头皮发麻,立即鸵鸟似的低头不说话了。 谢澜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岑云心的身后。贺靖宇看热闹似的盯着两人,冷不丁对上谢澜的视线,看到这家伙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 “哎哎哎,你这嫌弃眼神什么意思?我也没说话啊,就笑了下,干嘛一脸看到脏东西的表情?” 靠着墙壁懒洋洋站着的贺靖宇一看这家伙嫌弃的眼神就知道他意思,人呲溜就站直了。他没像章霖昱那家伙嘴欠调侃,但眼中的戏谑很明显。 谢澜白了他一眼,裤子口袋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眼,见是章霖昱,随手接了:“什么事?” “你说什么是!”章霖昱在电话里大嗓门问他去哪儿了,大声骂他事逼:“你这狗逼,大家都在这等你呢!扭个头你人就不见了!搞什么?快点回来,等你呢!” 说完这句,章霖昱报了位置,直接挂了。 “我跟小可爱也是朋友。正好我没事,不如我送她回去?” “谢澜,你回去吧。” 章霖昱和岑云心异口同声,谢澜抬起头,眼神在两人之中流转:“你俩还挺有默契的。” 贺靖宇翻了个白眼,知道这狗东西毛病又犯了。 这么霸道的性格,到底谁在说他温柔啊? 岑云心不知道贺靖宇心里诽腹,她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当然也知道雷莉要找她麻烦,其实怪不了谢澜。是雷莉的行为模式有问题。 不过,谢澜招蜂引蝶惹麻烦,他就是诱因,他肯定是逃不脱责任。 “今天你生日,大家都是过来陪你聚一聚的。你要是走了不太好。” 岑云心冷静的表示:“让贺靖宇送我也可以。” 谢澜看了眼贺靖宇,垂眸又落到岑云心脸上。顿了顿,他笑了:“好。” 15、第十五章 写完了三套奥数卷,岑云心从公式和题海中拔出心神,才发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滴答滴答的企鹅闹钟指向了九,岑云心才发觉,已经晚上九点多。 怪不得这么饿,一回来就拿出奥数卷子开写,她都忘了吃完饭。 玻璃窗外不知不觉一片漆黑,w市是a省的经济发达城市,夜晚灯火通明。不过因为一中在偏郊区的位置,比较安静。晚上九点,只有不远处的路灯和居民楼窗户散发着昏黄的光。 这个时间,外面卖熟食的店都关门了。 岑云心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翻看了下,没有想吃的东西。想到自己柜子里还有泡面,她打算晚上就吃泡面充充饥吧。 房东奶奶是个独居老人,这时间早就睡了。岑云心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拿了个杯子坐在烧水壶旁边看着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水,顺便发呆。 今天一天的经历,对岑云心来说都挺魔幻的。她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城市生活的繁华,下午好像见到了这个城市繁华的一角。 想到俱乐部,想到雷莉,又想到谢澜。 岑云心手指在杯子的边缘抠了抠,抿着唇,去拿碗拆泡面。 包装袋刚拆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是妈妈的电话。 “云心啊,一个人在市里待得习惯吗?学习紧不紧张啊?”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岑云心本来有些郁郁茫然的心情立即就好转很多。 这个时间了,妈妈还没睡。家里那边似乎很多人在,听起来吵吵闹闹的。 国庆节七天长假,岑云心没回家,刘明月当然很担心。 “挺习惯的,不紧张。” 烧水壶开了,岑云心笑着将已经烧开的水壶插头拔掉,给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妈妈,家里是来人了吗?听起来好多人啊。” “嗯,今天收西瓜,家里几亩田的西瓜一次性收走。你舅舅舅妈来帮忙,晚上在家里吃饭。” “表弟也来了吗?我听到他在叫。” “小孩子嘛,他非要去你房间玩。被你舅妈打屁股了,躺在地上放赖呢。”刘明月含着笑意的话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淡淡的温柔,一瞬间抚平岑云心的心情。岑家人口简单,亲戚之间关系也非常好。农忙的时候,舅舅舅妈经常会来家里帮衬,“等再过几天不忙了,妈妈去市里陪你。” “你来陪我,爸爸怎么办啊?” “你爸四十多岁的人难道还能饿死?你就别操心你爸了,他有手有脚会自己看着弄的。”刘明月笑着拿电话走出院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女儿打电话:“我过去陪你,你就能专心学习了。” 妈妈能来陪她的话,岑云心当然会很开心。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刘明月嘱咐岑云心晚上不要学习得太晚就挂了电话。 岑云心嘴角含着笑容回了房间,想到妈妈过几天就要来,她下午的那点郁闷就完全消散了。 放假期间,学习不用那么抓紧。岑云心看时间不早,喝完水就准备睡了。刚躺下,手机就开始震动。岑云心闭着眼睛没打算看,但手机一直嗡嗡震动个不停。 开了床头灯,拿过来看,是群里章霖昱在安特她。 章霖昱刚听说了岑云心的事,气得不轻。虽然他才跟岑云心认识一天,但被谢澜带进他们圈子,那就是他昱哥罩着的人。那个叫什么雷莉的小太妹在他的地盘上打了人,开玩笑呢? 爷傲爷骄傲@岑岑:咋回事?咋回事啊小可爱? 爷傲爷骄傲@岑岑:脸被人刮了? 爷傲爷骄傲@岑岑:在零点ktv,过来唱歌不? …… 章霖昱自来熟得岑云心都害怕。看着这一长串的刷屏,她也不好不回。 章霖昱是关心她,岑云心爬起来,快速给发了消息过去。 岑岑@爷傲爷骄傲:没事,一点点破皮。 章霖昱何京一几个人赛车跑了一下午,到七点多才从俱乐部出来。找地方坐下吃饭的时候,贺靖宇说起了下午岑云心被小太妹给打了的事。 几人有些奇怪,岑云心一看就是那种好学生,怎么会跟小太妹扯上关系。 贺靖宇才哼哼笑了几声,下巴一抬,指向角落沙发上窝着的谢澜。 虽然说哥们几个都是招蜂引蝶的货色,但也有程度上的不同。这里面就谢澜和何京一尤其的招摇。何京一是纯骚浪贱,谢澜就难评了。 “阿澜,你把人家小姑娘害惨了。”王一宇唏嘘,岑云心多乖啊,一看就是那种学习好的老实孩子。就因为谢澜这狗东西勾勾搭搭的捎带人家,狂蜂浪蝶不敢惹正主,转挑软柿子捏。 谢澜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松垮垮地转着手机。 听到几人指责,眼皮懒懒抬了抬,没说话。 周易安回完消息,瞥了眼谢澜,冰凉凉地点评了一句:“喜欢人家就给个态度,真不喜欢,就拉开距离。你这么吊着人家,指不定哪天就翻了车。” 谢澜有些想笑,嗤了一声,拿起手机走出了包厢。 他走了,周易安收回了视线,低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下午把周清野那小子连哄带骗地送回去,他鬼灵精怪的立马就猜到了大哥他们要去玩好玩的,故意不带他。在家又蹦又跳地闹了一下午。宠小儿子宠过头的周母没办法,就一直在骚扰周易安。 看周易安也起身去阳台打电话,章霖昱和王一宇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你们真不觉得阿澜对岑云心有点感觉么?”章霖昱虽然帅,但因为太学渣加话太多,女生缘没其他人好。但他本人又喜欢追高冷美女,观察就比这群渣男们稍微仔细点:“他要真对人家没好感,一个月就把人带到家里来?” “就不能是纯欣赏吗?你们这群人,心真脏。” 何京一翘着二郎腿,手机就丢在桌上一直震也不管。屏幕上人名闪闪烁烁,换了三四个。都是女生的名字。他就像没看到一样,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想法。 “到底谁心脏啊哈哈,得了吧你,就你这种死渣男也好意思说别人!” 章霖昱嗤之以鼻,不过手机上却还在骚扰岑云心。 岑云心打完电话准备睡了才看到消息,听说他们又转战场,非常直接就拒绝了邀请。 这么晚了,她不会出去的。而且她对ktv的印象也不好。 章霖昱看到她干脆利落地拒绝,扭头看了眼在走廊栏杆边的谢澜的背影,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啪嗒暗灭了手机,他懒洋洋地倚回沙发靠背,伸了个懒腰:“哎,我有个预感。” 王一宇插了块哈密瓜塞嘴里,“什么预感?” “阿澜早晚会栽小可爱手里。”章霖昱劳神在在,“小可爱这不动如山的定力,一般女的可没有。” 岑云心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已经快十点了。 假期她一般十点睡觉。看差不多,就设置了免打扰,躺下睡了。 假期过得很快,国庆假后第一天上课,岑云心心情是难得的好。一大早到班级,坐下时嘴角都是笑的。林雪梨看她神采奕奕,扭过头就给了她一个小手袋:“国庆去哪儿玩了吗?看起来心情很好啊。喏,这是我的伴手礼,专门带给你的。” “哦,谢谢,不是,我妈妈来了。” 妈妈是国庆倒数第二天来市里的,之后到学期结束都在市里陪着。将书按课表一本本放桌子上,岑云心脚勾着椅子腿拖过来坐下,眼里都是明媚的笑:“你呢?去哪儿玩了?” “去了海市迪士尼!” 林雪梨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国庆假,“哎呦别提了,你都不知道国庆假期有多挤。还好我们是坐高铁去的,要是当时我爸开车去,估计我们一家今天就都堵在路上回不来了。我还拍了很多照片呢!一会儿放学给你看。” “好啊。” 岑云心笑眯眯的。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澜。 谢澜一般很忙的,尤其周一,平常很多人会找他,很少有早上趴在桌子上睡的时候。 岑云心一边跟林雪梨说话一边偷瞄谢澜的睡颜。他的脸搭在右手的大胳膊上,脸朝岑云心这边,睡得很香。嘴巴抿着,眼睫在他的下眼睑留下青黑的影子。乌黑的碎发盖着锋利的眉头,闭上眼才能看到他的睫毛有多长。密密地盖住下眼睑,仿佛比别人都多一层。 真,一张天使面孔。 窗外的晨风吹过来,他鼻梁上那一小撮头发不停地摆动。 “班长好早就来了,”林雪梨也注意到谢澜反常,压低了声音说:“我来的时候他就在睡,昨晚熬大夜了吗?哎云心,班长五号生日,那天你去了吗?” “嗯?” 岑云心心一滞,抬眸看她。 林雪梨悄悄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第二组倒数第四排的雷莉。 “就,早上雷莉那帮人在那儿指桑骂槐。” 雷莉摘了假发,回到学校里就又是一副乖乖女的打扮,仿佛那天超短裙小太妹是幻觉。不过打扮的乖巧,表情就没那么乖了,此时正一脸阴沉的盯着岑云心这边。 她前后桌和同桌之前闹过矛盾,现在都对她避之不及,不大搭理她。雷莉显然对这个也不在乎。见岑云心看过来,雷莉白眼翻上天,非常不善。 岑云心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她跟雷莉指尖的梁子,算是结了。莫名其妙的被雷莉给盯上,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闲。不过岑云心想想也挺佩服她的,心理素质真好。谢澜那天都那么说她了,她竟然都没死心呢。要是有人当面这么说自己,岑云心觉得自己早就因爱生恨了。 “……真够执着的。”林雪梨嘀咕了一句。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脑子就没正常过。”岑云心脸上的刮伤还没完全好,那一道印子还在。不过五天过去,很急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看不见。 “你跟她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怎么感觉好像更针对你了?”林雪梨挺诧异的,能从岑云心的嘴里听到这种话。不过一想雷莉干的那些没脑子的事,又觉得同情岑云心。任谁一个正常人遇到雷莉这种疯婆子,再好的脾气都能骂天。 “你别搭理她,她这种人就是越搭理越来劲。真要过了火,你就告老师。” 岑云心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林雪梨立马又转回去。 岑云心吐出一口气,低头翻开书,余光正好发现谢澜眼睛睁开了。 他还保持着上半身趴在桌子上的动作没动,修长的手指搭在胳膊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岑云心鼓起的腮帮子像泄气一样立马瘪了,视线略有些闪躲地挪向了书面。 谢澜笑了一声,慢吞吞坐直身体:“很抱歉因为我给你惹了麻烦,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啊?”处理? 好官方的词…… 岑云心有些好奇谢澜要怎么处理雷莉的事,他虽然是班长,也只是个学生而已。虽然对雷莉的妈妈跟校长关系到底有多好没概念,但岑云心还是有点忐忑:“你要怎么处理啊?”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谢澜弯着眼角,拿了一个包装袋递过来:“这是我的赔礼。” “赔礼?我,我不需要你赔礼啊。”岑云心把手摆的飞快,“这又不是你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你都是因为我才惹到麻烦,我当然要负责啊。”谢澜单手支着下巴,侧脸看她:“云心,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他这么说,岑云心不接都不好意思。 接过来,稍微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书。她眼睛蹭地一亮。 “你喜欢啊。”谢澜眼底细细碎碎的光,笑容也温柔的像含了蜜糖,“那真是太好了。” 送别的,岑云心是真不需要。但书的话,勉强也能收。 “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谢澜看着岑云心慢悠悠的说。那张漂亮的唇,吐出的话也好听的不行。 岑云心的脸,蹭一下红了个透:“好。” 16、第十六章 放假回学校第一天,大家都有点蔫巴。 放纵地玩了七天,突然回归正常的驴拉磨节奏,驴也没办法适应。 林雪梨啪地合上数学卷子,晕头转向岑云心的桌子趴过来,下巴抵在岑云心的英语词典上两眼放空:“云心,你说人学数学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学好数学就能幸福快乐了吗?我感觉我不学数学更快乐,不学数学我能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岑云心快速地写完最后一题,准备收拾桌子:“学数学就是打基础。以后很多学科都需要数学的逻辑思维做支撑。你想想物理。” 林雪梨数学不好,物理更是一塌糊涂。比起这些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推导,她更喜欢诗歌和英语。 林雪梨能进实验班,当然不可能成绩差。她就是非常偏科,严重偏科。她是个作文能拿满分的大佬,但数学永远挣扎在及格线。物理就更别提了,及格线都碰不上。 “哎,这个世界上就非得要有数学和物理吗!我不学数学物理也能活啊!” 她一个人无能狂吼半天,抬头看数学大佬岑云心正一手捏着她下巴,一手捏着她下巴底下的书等她嚎完。然后猛地抽走,塞进自己的书包。 “冷酷无情,啊啊啊你都不安慰一下我嘛!” 冷酷无情的岑云心耸耸肩:“不学数学物理确实能活,但我们再不扫地,就有可能会赶不上晚自习。” “哦。” 今天岑云心和林雪梨值日,其他人已经分好区域在打扫了。林雪梨的书包还没收。她蔫巴巴地爬起来把书包收好,转头手里就被岑云心塞了一把笤帚。 “我们一人扫一组。你扫哪一组?” “我扫第二组吧。” 岑云心点点头,从倒数一排开始扫第一组。 她扫地很快,吭哧吭哧扫完,林雪梨那边才扫一半。其他人已经把自己要干的活都做完了,王慧芳看到这边还剩一组有点着急:“不好意思啊,我晚上八点要补课,就先走啦?” “嗯,没事,你先回去吧。” 岑云心知道班上很多人除了正常学校上课以外,还有家里额外找补习的。一中教学环境看起来很宽松,但学生家里却特别卷。 “谢谢你啦副班长,下次值日我倒垃圾,锁门。”王慧芳吐了吐舌头,背着书包匆匆就走了。 今天值日生不多,就五个人。 王慧芳走了,还剩两个男生在走廊追打。 岑云心看林雪梨扫得费劲,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扫完,就先拿了拖把下楼洗。 虽然她不用去补习,时间也很紧。国庆假期结束以后,奥数班就要开始正式训练了。岑云心今天晚自习得去上课,快点干完还能抽空去吃个饭。 高一在六楼,六楼虽然也有水龙头,但是在走廊尽头。而且水龙头有点坏,每次放水的时候都往外喷。岑云心习惯了去楼下打水。 挑了个桶,她扛着拖把,飞快地往楼下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四五楼的水龙头被占了,两层都好几个人在排队。 岑云心看了下时间,马上就六点了。一中的晚自习是七点开始,奥数班时间表是七点半。她看了眼排队的人有点多,干脆去一楼打水。 多亏平时在家帮忙干活,岑云心力气很大。不需要人帮忙,她一个人也能提得动桶。 打了整整一桶水,岑云心拖着湿哒哒的拖把,费力地往六楼去。 “同学,我帮你吧。”岑云心正慢吞吞爬楼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软糯好听的女声。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生。 女生个子小小的,不到一米六。有一头微微栗色的长卷发,应该是自来卷,看起来特别柔软很好摸的感觉。她长得也很漂亮,一双水汪汪的圆杏眼,鼻子不高但有点翘,红红的嘴唇,皮肤很白很细嫩。只是看到她,都让人感觉到眼前一亮。 白裙子女孩儿接过岑云心手里的湿拖把,笑得眉眼弯弯的,特别可爱。 “你要去几楼?” 湿拖把被拿走,岑云心两只手提桶就方便很多了。女孩子没有穿校服,看起来像是校外来的。 “六楼。” “哦。六楼是高一吗?”女孩儿有种很干净的气质,像毛茸茸的小白兔。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岑云心点点头:“高一零班。” “高一零班啊!”女孩儿很惊喜,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巧,我明天也要转到高一零班去。今天晚上特意来看班级位置的。我叫苏白,你叫什么名字啊?” “岑云心。” 岑云心没想到会遇到插班生,她有点惊讶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插班。 女生很快解答了她的疑问:“我是刚从南边的城市过来的,爸爸妈妈工作调动,只好来一中插班。” “哦。”一中挺难进的,插班也需要很多手续才能办下来。这个女生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似的,看起来家庭情况很好的样子:“欢迎你。” 苏白对岑云心也很有好感,她觉得岑云心好漂亮啊。桃花眼,女神身高,还气质特别好。她羡慕地瞥了眼岑云心的腿,感觉腿都快到她腰了:“能遇到同班同学真好啊,都不用费力找。” “你跟我一起来吧。” “好呀。” 苏白帮岑云心把拖把送到六楼,又站在窗户外面往里看了很久。问了岑云心坐在哪儿才离开。 林雪梨等苏白走了才凑到岑云心面前,小声蛐蛐:“哎云心,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女生跟你好像啊?” “像吗?”岑云心拄着拖把拖完第一组,继续拖讲台。 “当然像啊!我不是说长得像啊,我是说给人的感觉。”林雪梨叽叽喳喳的跟着岑云心后面,笤帚都被她舞得跟尚方宝剑一样:“就是那种……唔,干净得像张白纸的感觉。当然啊,你俩还是有很多不同。就比如,你有点冷冷的,她就看起来更好接近一点。软萌萌的。” 岑云心都怕她舞到自己脸上,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我没注意。” 全部清理完锁门已经六点半。 晚上还有晚自习,林雪梨就不回家,跟岑云心一起去食堂吃饭。 等吃完回到教室,岑云心坐下又抓紧时间写完一张卷子,就收拾收拾去了奥数班。 奥数班是一间试听课的小教室。学校专门拨出来,给高一搞奥赛的二十四个同学上课用。岑云心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过来时,谢澜已经在教室里。 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在看书。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头发和眉骨的影子有点模糊。晦暗的光影在他脸上留下模糊的影子,显得他眼神有些冷漠。觉察到有人看他,谢澜抬头看过来。 在看到是岑云心,有些凉薄的眉眼缓缓弯了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指了身边的空位子。 岑云心的心口一跳,脚指抠了抠。立即敏锐地觉察到四周的目光都好奇地看过来。 那眼神里藏不住的八卦。 她迅速低头,但脚还是很诚实地走过去,在谢澜的身边坐下来。 “怎么来这么晚?”谢澜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少年的热气,喷在岑云心的耳边。 岑云心心里唾弃自己定力不够,绷着脸:“今天我值日。” “哦。”谢澜晚上有事,放学铃一响就走了。 奥数班的二十四个人,是从高一十六个班级里选出来的。第一次八校联考的成绩出来后,学校做了一部分的筛选。这里有一半以上是实验班的,大家都认识。 老师还没来,段青云嘻嘻哈哈地调侃了一句:“班长,副班长。你俩在班里就是同桌,到这还同桌啊!俩学神凑一起,太不人道了!给大家一个跟学神学习的机会呗!” “就是啊!抄作业都没机会抄。”段青云旁边坐着曹毅,俩人平时跟谢澜关系不错。 谢澜也笑了:“想抄作业,你得先问问张老师同不同意了。”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窗外,骂了一句‘卧槽’,立马低头假装看书。 张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听到段青云开玩笑那话也没说什么,拿着厚厚的资料就上了讲台:“资料已经给你们发过。今天的第一节课,先摸个底。” 说完,也不管下面人哀嚎,就让第一排的曹雨发卷子。 卷子是张德厚亲自出题,题不多,主要是为了摸个底调整教学节奏。二十四个人也不全留下,目前是初筛,几节课上完。不合适的,还是要尽早回到高考的轨道上去。 张德厚给的资料,岑云心早就自学完。还顺便做了谢澜给的奥赛真题。 张德厚的这套卷子对她来说简单的很,二十多分钟就做完了。旁边谢澜也差不多。岑云心写完,他已经在看他的课外书了。卷子就合起来,随手摆在一边。 对比了下彼此,岑云心咬了咬下唇内侧肉,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竟然没有谢澜做题快。 谢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合上书,侧脸看着她。 岑云心冷不丁对上他浅笑的眼睛,被烫了一下,转头一本正经地拿起资料看。 谢澜笑了声,手指点了点岑云心的胳膊。 他指腹很热,男生的体温通常都比女生很高,更何况岑云心是那种皮肤很冰凉的人。温热的指腹碰到岑云心冰凉的胳膊,热得她心口一跳。 “书看完了吗?”他用口型说,“要再借给你一点?” 岑云心对书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谢澜的书架有特别多名师筛选过的绝版书。岑云心虽然温吞,但很诚实。她喜欢书,谢澜愿意借给她,她就很诚实的点头。 谢澜的手指又轻轻点了下她胳膊外侧皮肤,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女生的胳膊怎么这么软,都没长肌肉吗’,才低头继续看书。 岑云心默默收回了一点胳膊,心跳快得像打鼓。 第一节摸底,张德厚没上课,很快就结束了。 岑云心仔细了半节课,跟谢澜一起教的卷子。等晚上回家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回想起谢澜触碰她胳膊的画面,又想起林雪梨之前跟她说的话。 谢澜他,难道真的……对她有点好感吗? 默默拉下枕头,盖住自己的脸,她觉得不能太自作多情。 谢澜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她不能因为一点小动作就跟雷莉一样,靠脑补想象爱情故事。要是脑补错了,到时候尴尬的还是自己。 所以,岑云心,要冷静。 17、第十七章 早读课还没开始,叶老师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上了讲台。 她两只手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吵闹的教室立即就安静下来。正在写卷子的岑云心感觉到气氛变化,抬眼瞄了一眼,目光不期然就与讲台上的苏白对视了。 昨天的那个女生? 岑云心放下了笔,一只手还夹着试卷的第三页。 “同学们,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叫苏白,大家欢迎一下。” 叶老师的声音吸引得班里同学都看向讲台,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澜脑袋动了动,也看向了讲台。 讲台上,一个白生生的小姑娘站在叶老师身边。一头栗色的长卷发,白裙子下面一双腿又白又直。不算特别长但腿型好看得像漫画画出来,在小白鞋的衬托下白白嫩嫩的。 后排的男生有人故意嘶哈地制造出奇怪的声音,彼此眼里的意思都很明显。 李源身体吊儿郎当地往后一翘,故意让椅子的一根腿支撑地面,然后坐在不稳的椅子上来回地晃:“噢哟,又来一个,乖乖女哦。” 李源的同桌武海往前一趴,架在李源的肩膀上嘿嘿笑:“源哥,有没有觉得这叫苏白的妹子,跟咱们班岑女神有点撞型?不过,她更软一点。” 李源瞥了一眼岑云心,扭头又看苏白,“你瞎啊,岑云心比她好看好吧……” “嘿嘿,我还是觉得软萌点更可爱……” 武海发出不赞同的声音,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再说以后没作业抄。” “源哥我错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能吃白食啊……” 后排男生叽叽喳喳的,叶老师扫视班级,让苏白在第四组的几个空位里选一个暂时坐着:“这只是临时的安排,等二模出成绩再重新排。” 第四组有四个空位,后面紧靠着垃圾桶。 苏白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纤细的手指攥着背带,用力到手指指尖发白。她有些怯生生地:“老师,我能坐到第一组后面吗?” 小姑娘长得乖乖的,一看就是省心的好学生。 叶老师看了眼第四组和第一组的座位,第一组后面确实空出一段距离,坐第一组也不是不信。于是叫谢澜安排:“那班长帮忙搬一下桌椅,把第四组最后一排的桌子都搬到第一组去。张永康,郭凡,你俩男生个子高,往后挪一下,让苏白坐到前面来。” 叶老师安排完,交代班长副班长维持班级秩序,又匆匆走了。 张永康和郭凡就是岑云心的后桌,往后挪一个位子,苏白就坐了后桌。 岑云心眼角的余光瞥向谢澜。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书站起来,身体擦着岑云心走出来。 苏白走下讲台,站在岑云心桌子旁边的走道,不好意思地看着谢澜去第四组帮她把桌椅挪过来。一中的桌子椅子都是金属的,有点重。搬过来放下的时候东堤一声响,桌角不小心撞到苏白。 苏白纤细单薄,被椅子的惯性撞得身体往后趔趄了下。 她手指头抠着肩带上的花纹,咬了下下唇,看了眼谢澜,然后乖乖地往后挪一个位置。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谢澜声音温温柔柔的。 后排的男生却‘哦’地拖出一声怪模怪样的长调,李源更是大声地笑话:“看上啦?” 谢澜没说话,苏白小脸却蓦地一红,瞬间像红透了的果实,粉粉嫩嫩的十分好看。她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瞄了几眼摆正桌子的谢澜。似乎不小心对视了,小鹿受惊一样立即垂下眼不看他。 岑云心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回头看身后的事。 谢澜回位子坐下来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谢澜的嘴角含笑。清俊的眉眼柔和,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苏白擦着岑云心搭在桌子边的胳膊在两人的后排坐下。只是经过,岑云心闻到她身上有一种甜甜的牛奶味道。岑云心的眼睛控制不住又瞥向了旁边的谢澜。 谢澜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刚才的那只笔,坐下后嘴角的笑容许久没有散去。注意到岑云心看他,眼角眉梢弯弯,眼底光色碎碎的。 “怎么了?” 岑云心呼吸一滞,立即收回视线:“没事。” “哦。” 谢澜点点头,将刚才那本书重新翻看。 耳边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音,岑云心却觉得心有些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有点闷。捏着笔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气,岑云心低头看着运算到一半的奥赛题,逼着胸腔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平静地吐出去。 几次深呼吸,她再看刚才没写完的公式就舒服了许多,继续写她的卷子。 不一会儿,早读的上课铃响了。 岑云心刚换算完一道大题的公式,就感觉身后有一只手碰到了她后背。 应该是不小心的,因为蹭一下就没了。她的眼睫微微抖了下,侧脸稍稍看过去,眼角余光注意到苏白的一根手指头戳在谢澜的后背。 怯生生的,犹犹豫豫,连戳了好几下。 谢澜垂着眼在看书,嘴角的笑容一直很淡。刚才那支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圈,滚落到摊开的书页上。他似乎漫不经心,却在一心二用地拨弄着中性笔,笔被拨得滚过去又滚过来。 等苏白小心翼翼地戳了他好几下,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新同学,什么事?” 岑云心没有回头,身体也没侧太过,耳朵却特别灵。谢澜与苏白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谢澜的语气,她没看他的表情都能想象得出他的笑容——那种让人舒适的轻言细语,再加一点温柔的宠溺。 苏白那只小小的、白白的手伸过来,缓缓地展开。 手心里放着一颗奶糖。 她的声音软糯好听,像含着一股甜蜜蜜的奶香味。因为在上早课,所以压得很小声:“刚才谢谢你帮我搬桌子,我请你吃糖。” 岑云心听到谢澜轻笑了一声,然后,接过了苏白手心里的糖。 “不客气,新同学。” 她听到他这么说。 上午的课很简单,时间一晃儿就过去。 下课铃响,苏白的桌子前面就围了几个人。大多是后排的几个插班生,家里给学校捐了实验室进来的,只要他们不影响其他人学习,老师其实不怎么管。 “你是从南方转来的啊,南方妹子,怪不得软萌软萌的!看起来就很好rua。哎新同学,你成绩好不好啊?以后作业能给我抄吗?” 武海的大嗓门叽里呱啦的,岑云心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眼。 就这一眼,苏白抓到了,朝她友好的笑了笑。 岑云心心口一滞,也朝她笑了下。 苏白才特别乖的回答男生的好奇问题。她头摇得像小动物,细软的发质在阳光下有一层光圈。 “不好的。”苏白声音糯糯,“我是艺术生,文化课很差。” 苏白是艺考生,虽然身高不高,但身材却匀称。头小,比例好。确实很漂亮。不管谁问她问题,她都会很认真的回答。 男生们看得眼睛放光,武海更是夸张的搓手手:“嘿嘿嘿……越看越好玩儿,乖乖的,软软的,跟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似的。” “收起你猥琐的笑容,这里都是正经人。”李源没好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武海也不介意,继续缠着苏白问。 苏白应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应付不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求助地看向岑云心。岑云心跟后排男生其实没怎么说过话,只有李源借作业抄才会偶尔搭两句。说实话,不怎么熟悉。但看她被人围着特别无助,就有点犹豫,看了李源好几眼。 心里终于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谢澜抱着一叠资料从后门经过,看见了。 他的身边还跟着学生会的主席梁琴,侧身跟梁琴说了句什么。梁琴的眼神立即不太友好地看进来。她有点不高兴,但谢澜要求她也没法拒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走了。 谢澜从后面进来,慢条斯理地站在岑云心的桌子旁边。身体懒懒地依着桌子边缘,淡淡笑着驱赶好奇的人群:“马上要上课了,都围在我这干什么?回你们自己位子上去。” 武海一群人嘿嘿笑着离开,苏白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谢澜,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是欲言又止。然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 谢澜笑着啧了一声,擦着岑云心进了里面。 等他坐下,苏白才特别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谢澜。” 她听到谢澜很轻的一声笑。 岑云心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大脑仿佛被浇了好几瓢冷水,凉得彻底。她在这一刻突然发现,之前自己以为的跟谢澜之间独一无二的氛围,其实并不特殊。或许谢澜跟苏白之间的微妙化学反应才是青春的暧昧,那种听她说句话就笑的吸引力。她对谢澜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明白,之前她偷偷藏在心底的欣喜是自作多情。 或许对谢澜来说,她其实跟雷莉、梁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学习成绩比较好,藏得比较深,谢澜没发现而已。 还好,她很会装。 还好,她装得其他人都不知道。 岑云心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谢澜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笑容有些收敛:“我脸上有东西吗?这么看我?” “没有。”岑云心眼观鼻鼻观心,“写卷子写累了,我在看窗外。” 谢澜挑了一边眉头,温柔的神情因为这个动作泄露了一丝邪肆意味。他没有说什么,仿佛接受了岑云心的说法。 岑云心抿了抿唇,眼睫抖了几下,没有再说话。 18、第十八章 体育课上,男女生被分成了两组,跟着老师一起绕操场跑。 深秋初冬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穿上了毛衣。岑云心跟在队伍后面才跑一圈就感觉到冒汗,林雪梨小碎步跟在她旁边,忍不住借她身高挡着摸鱼。 实验班好学生的一般共性,不爱动。体育课宁愿在班里缩着,也不想下来活动。 体育老师是个活泼的年轻男老师,知道这群尖子生爱偷懒,瞄了一眼就倒退着小跑到队尾,对着摸鱼的几人吹了一下哨子:“哎哎哎!别偷懒啊,都跟上!” 林雪梨脖子一缩,立马加快脚步。 岑云心将毛衣袖子撸上去,忍咬牙跑完了四圈。 等休息的时候,她后背都整个被汗湿了,热得脸红扑扑的。体育老师姓吴,吴老师见学生们活动量差不多达标,剩下时间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捋着头发往树荫的地方走,好动的男生们拿了运动器材聚到了一起。 打羽毛球的打羽毛球,打网球的去网球那边。李源拿了篮球,转头就叫谢澜。 谢澜跟大多数不爱运动的学霸不一样,他体育也是强项。各种运动都很擅长。他平时除了看书,有一部分时间都会下楼打球。 被后排那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一拽,他就去了篮球场。 岑云心去更衣室脱了毛衣,穿着校服出来,篮球场那边就已经是一片欢腾。 隔着铁丝网,远远看到谢澜轻轻跳起,手腕用力,游刃有余地投出了一个三分球。球蹭地一声进网,看台那边女生尖叫声传得老远。气氛十分的热烈。 林雪梨偷偷摸摸地掏出一袋碎碎冰,拧了一半递给岑云心:“班长好受欢迎啊,到哪儿都是目光焦点。” 她语气向往,个头不高,想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搭着岑云心的胳膊,垫脚瞄。 看半天就看到人头攒动,嘟了嘟嘴:“那边好多女生啊……” “你从哪儿弄来的?” 岑云心接过半根碎碎冰,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瞄向那。 但又像是跟自己较劲,飞快地收回来,低头咬了一口。冰的她牙齿发酸。 国庆节以后,妈妈就来了市里。岑云心每天不用吃食堂,脸色都养得白嫩了很多。明媚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 “嘿嘿嘿,刚才张慧芳他们去买水,让她们顺路带的。偷偷吃,老师不会说的。”林雪梨冷不丁被她晃了下眼,“云心,我怎么觉得你越长越好看了呢?” “我妈来了,最近吃的好了点吧。” “哦,怪不得最近很少在食堂看到你。哎云心,那边好热闹啊,咱们也过去看看呗……” 怕岑云心拒绝,林雪梨拖着她胳膊就走:“走嘛走嘛!” 岑云心半推半就,被林雪梨拉到了篮球场看台这儿。 看台边早就坐满了女生。除了实验班的,还有好几个同一节体育课的其他年级女生。 岑云心被林雪梨拖到第一排,扭头就看到弯腰扶着大腿的谢澜。 打篮球运动量太大,穿校服不方便。他只穿着一件灰色运动系t恤。不过这个时候太阳很大,加上出汗也不热。明媚的阳光照在篮球场上。谢澜的皮肤白到发光,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他拽了拽被汗湿的衣服,露出了一小节紧致的腹部,引得一阵尖叫。 谢澜身材好,岑云心早就知道。 岑云心的目光并不直接,但敏锐的谢澜若有所觉,倏地扭头看过来。 岑云心心里一咯噔,匆忙低头避开。 也不知道谢澜有没有看见她,她做贼心虚,低着头跟林雪梨挤进了人群。 “哎,云心,雪梨,你们也来了?” 刚坐下,岑云心就看到抱着一件校服,乖乖地坐在最前排的苏白。 苏白这种软萌没攻击性的性格,很快就融入了新班级。林雪梨虽然总赖着岑云心,但跟苏白也说得上话。岑云心被她拉着,就一起坐在了苏白的旁边。 “你抱着谁的校服?”苏白身上穿着校服,怀里的这件一看就不是她的。 林雪梨问的随意,苏白眼神闪躲了下,白皙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啊,这个啊,是同学让我帮忙保管一下的。”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飞快地摆摆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岑云心见状却心里一咯噔,立即就猜到了是谁的。 心湖上才泛起的一点小涟漪,立即就平息了。 她咬着化得都是水的塑料袋子,慢吞吞的,仿佛听得见自己胸口一下一下跳动得越来越慢的心跳。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苏白怀里的校服外套,谢澜的外套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外套总是干净得像新拆的,上面一点墨水印记都没有。 隔得这么远,岑云心也分辨不清外套上有没有墨水印记。只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篮球赛,她不想看了。 咬着碎碎冰,她手伸进校服的口袋想掏单词本出来。但四周这么多人,感觉要是在这背单词就有点太装了,又忍住了动作。 林雪梨撞了下岑云心的胳膊,岑云心看她,她努努嘴,挤眉弄眼。 岑云心茫然看她。 “这人跟咱班长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她散发了一股茶香味儿?” 林雪梨一直都是磕双强cp的,对于半路冒出来想拆她cp的人,稍微有点敏感。虽然苏白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但人与人的关系都是有先来后到,林雪梨就喜欢岑云心。 “你别这么说。”岑云心其实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不想戳破,含糊地避重就轻:“我跟谢澜只是普通同桌,他人缘好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雪梨嘴巴立即就鼓起来。 她刚想说‘那我的男强女强cp怎么办’,苏白眨巴着眼睛,扭头怯生生地看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说的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苏白的嗓音软糯得很,说话有一种很乖巧的南方语调。 水灵灵的小鹿眼一眨一眨的,林雪梨立即就把不好听的话咽回肚子里。 好吧,苏白也没什么错。班长是个独立的人,他喜欢谁不喜欢谁确实是他的事,她确实没必要对人家漂亮妹子有敌意。 “没说什么,我们在找垃圾桶呢。”举了举手里的空碎碎冰袋子,林雪梨礼貌笑笑。 岑云心也一口喝完,接过林雪梨手里的袋子,转身去找垃圾桶。 等她扔了垃圾回来,看台这边都骚动了。岑云心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么这么激动。林雪梨一脸晦气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抱着她的胳膊:“完了,我磕的cp怕不是要be。” 岑云心心咯噔一下,立即看向人群中心。 阳光明媚的上午,人头攒动的篮球场。鹤立鸡群的谢澜被一群吼叫的男生包围了,人群的最中心还有抱着校服外套脸红红的苏白。 武海不忿地揽住谢澜的肩膀,旁边的男生们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嚷嚷起哄:“班长你不是不接别人给的水吗!今天怎么就接了呢!难道小蛋糕给的水比较甜吗……” 苏白被他一嚷,闹了个大红脸。 她笨拙地辩解,却苦于不知道怎么说,一副说不清的仓惶:“你们别误会,不是的,我只是帮忙递了一瓶水……” 谢澜也不在乎旁边人起哄,弯着眼角就这么笑看苏白一张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当着所有人的面,拧开瓶盖就咕噜噜喝了一半。 水顺着他的修长脖颈,滚落到衣服里面,谢澜的笑容惊艳了此时的阳光。 谢澜虽然很温柔,但其实跟他稍微熟悉一点就知道,他边界感挺强的。或者不该说边界感强,应该说冷酷。普通女生送他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更不可能接别人递来的水喝。 岑云心呆呆地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人群中央仿佛青春偶像剧男女主的两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云心,你去哪儿?” 林雪梨追着岑云心走出篮球场,小碎步跟在她身边偷瞄她:“你不看打球了吗?” “我不怎么了解这项运动。”岑云心垂着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我去树下背会儿单词。” “啊,要这么拼吗?老师都让我们放松下,你都不给自己劳逸结合的时间啊……” “我英语有点薄弱,而且刚才跑步,其实早就跑累了。” 岑云心学习很刻苦,林雪梨一直清楚。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情,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想想,还是补了一句:“我觉得谢澜不一定喜欢苏白,可能只是觉得她新鲜。他们男生不都喜欢逗软萌的小女生吗?可能他就是想逗逗她……” 其实,如果真不喜欢,根本不会逗。 显然林雪梨也知道,瘪了瘪嘴,瞄着已经找了个安静地方坐下背单词的岑云心,叹了口气。 她的双强cp啊,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温柔学霸和软萌小白花什么的,这cp也太老套了。小说里那么多,她都磕腻了……唉,难道经典永流传?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林雪梨也懒得再看过去,就在岑云心身边坐下来。 另一边,谢澜喝完水将瓶子投进垃圾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瞥向看台。 之前站着岑云心的地方,没人。 他目光一愣,又回头扫视了一圈,确实没人。嘴角的笑意都淡了许多。 “谢澜,你的外套……” 苏白被人起哄得不自在,拉住谢澜的衣角,作势把外套还给他:“我帮你拿着不好,你自己拿吧。” 谢澜目光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忽地穿过铁丝网,瞥见了不远处躲在树下背单词的人,嘴角的笑容又勾起来:“我还有半场要打,你不帮我拿,被人踩脏了怎么办?” “啊,这样,”苏白有些无措,“那,那我帮你保管到下课吧。” 谢澜轻言细语:“谢谢你啦,新同学。” 苏白的脸蓦地红的滴血:“你,你不要总这么叫我……我叫苏白,你叫我名字就好。” 19、第十九章 体育课下课铃响了,所有人都往教室走。 这节课下课,后面就没有课了。操场的出入口不大,乌泱泱的一群人同时下课就会很挤。岑云心不喜欢跟人挤,她等人走得差不多才站起来。 林雪梨靠着她的肩膀,唉声叹气。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正主不努力,她这个磕cp的努力也没用:“今天中午你回家吃吗?” “嗯。”妈妈来市里以后,岑云心现在三餐都回家吃。反正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你中午要去我家吃饭吗?我妈妈做饭还挺好吃的。” 林雪梨虽然跟岑云心赖皮得很,在长辈面前却特别乖。换句话说,她怕家长。她还没准备好去岑云心家里呜呜,连忙摆摆手:“下次吧,下次吧。我吃食堂,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嗯嗯。” 林雪梨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一溜小跑就走了。 岑云心靠着树,默默又背了五分钟单词,操场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 篮球场那边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追追打打,笑声在操场回荡。一个男生揪了一把女生的辫子,被打得哇哇叫。大家现在都是最饿的年纪。中午放学又是一天中饿狼出栅栏的好时候,不管是吃食堂的,还是去学校后街吃饭的,早在下课铃响那一刻就跑的没影。 岑云心慢吞吞地回到教室,没想到谢澜还在。她呼吸倏地一滞。 谢澜抬头看她回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放学铃响了这么久,还没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又被太阳晒中暑了呢……” “没有。” 岑云心之前昏倒过,是谢澜送她去的医务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给谢澜留下了她身体不好的印象。她本来想解释自己身体其实很好,没那么容易中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谢澜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她巴巴地解释,就显得太较真。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没去吃饭?” “我在等你啊。” 谢澜手指夹了一支笔,黑色的签字笔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之中灵活地转了个花儿。他侧过脸来看着眼睛一瞬间瞪圆的岑云心,蓦地噗嗤一笑。 岑云心的脸一瞬间通红。 她眨了眨眼睛,扭头震惊地看着他。虽然没指责,但控诉的眼神不言而喻。 谢澜却好像没看见,身体微微前倾。 岑云心心里一动,维持着坐姿没动,身体悄悄绷直成一条线。 见她抖动得飞快的眼睫,谢澜眼底的笑意有几分恶劣。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身体呈半包围式的面朝了岑云心,身上火炉一样的热气都要烘到岑云心的脸了。 “方老师又针对性地出了一套奥赛的模拟卷,周末去我家吗?” 岑云心拒绝的话到嘴边立刻打住。 谢澜家里有家庭老师,岑云心是知道的。她还知道谢澜从还没开始上学,就接受名家庭教师的一对一教学辅导。他之所以对高中很多课程游刃有余,确实是天生智商高,学得快;更多的,是谢家会为他提供顶尖的教育资源。而方老师就是数学专业的名师。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岑云心怎么可能会拒绝? 她非常诚实且干脆地点了头:“几点啊?” “你几点起床?” 谢澜懒懒散散地歪着脑袋,慢吞吞地合上书。窗外金黄色的阳光将空气都染成了金黄色。逆着光,他这样笑着看人,脸颊轮廓好看得要命。 岑云心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要淡定,千万要淡定。心跳却差点没骤停。 不过她还是很能装的,绷着脸硬撑住了:“我周末一般七点起床。” 谢澜点点头,很自然的就说,“我会叫人去接你。” 岑云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心跳又不争气地跳的很快。她无视自己的心跳,坐下来快速地收拾书包。 谢澜就这么闲闲地坐在里面的位置看她收拾书包,她目不斜视,但动作僵硬了许多。 直到岑云心书包收拾好,背上准备走,谢澜才慢悠悠的开口:“你今天怎么又不看我打球?” “啊?”岑云心以为自己听错,表情又懵又茫然。 “今天的体育课,我球打得那么卖力,你不在现场为我喝彩。” 谢澜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示弱地看她,眼底带笑,仿佛开玩笑一样地说:“你说你都几次不给我捧场了,岑云心同学?” 岑云心没想到他打了一整场球居然还注意到她不在。 心跳蓦地漏掉了一拍。 她抿了抿唇,不太明白谢澜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跟苏白很好吗? 她想问,可又觉得这个问题提出来就有点太尖锐,不应该问。因为她跟谢澜的关系没到那程度。真追着他问了,就变得跟雷莉梁琴她们一样了。 “我跑累了,就坐下休息。”岑云心选择回避问题,“顺便背一下单词。” “哦。” 谢澜好像有点失望,啧了一声,扭头又把书翻看。 “你中午不吃饭吗?”岑云心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样莫名就有点内疚。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 走了几步,还是走回来。 “不饿。”谢澜再抬头,眼底全是得逞的笑意。 岑云心知道被他耍了,喉咙一哽,掉头就走:“那你继续不饿吧,我先回家吃饭了。” 快步走出教室,岑云心站在楼梯口扭头看向班级,感觉到自己平静了没几天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了。 谢澜可真是个坏孩子啊……他的朋友骂他的话,一点没骂错。 周六早上七点半,谢家的车就已经到岑云心住的小区里。 岑云心跟妈妈说了会去同学家写卷子,妈妈隔着车窗玻璃给她塞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交代她晚上早点回来,车子就开出了小区。 岑云心坐在车后座安静地啃包子,司机小哥还是同一个。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吃就想笑:“岑同学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包子?阿澜一早让芳姐准备了几样早点,估计是想跟你一起吃早饭,一会儿怕是要失望哦。” “啊?”岑云心几口吃完一个大肉包,噎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吃都吃完了,谢澜也没说要今天去他家吃早饭啊? 不过……她早上一般都吃得挺多的,谢澜如果真让她一起吃,她也不介意再吃点。反正塞得下。 到了谢家,才发现不是只有她一个。贺靖宇何京一他们也在。 岑云心穿着拖鞋进谢澜房间,一开门就看见贺靖宇那张丧气的脸。他老大一只趴在沙发扶手上,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长吁短叹。 “干嘛啦!一大早就要死要活的,你烦不烦!”何京一窝在对面沙发上玩手机,他个子高,隔着茶几,长腿伸过来也能精准地踹到贺靖宇的屁股。 手机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眼睛不离手机屏幕,游戏打得很激烈。 “贺靖宇你怎么了?” 因为赛车俱乐部那天贺靖宇送岑云心回家的交集,岑云心跟贺靖宇算有点熟悉了。 贺靖宇呼噜了一把美式前刺的头发,俊脸皱成一团。 “还能因为什么?考试又砸了呗!” 随着victory的电子女音播报,宣布游戏胜利。何京一从手机屏幕抬起头。 他成绩也差,但他不努力啊! 何京一嬉皮笑脸地疯狂嘲笑道友的不幸:“这智障玩意儿被他爹制裁了,现在真的开始怀疑人生。早干嘛去了!这都定型了才来卷,白费么!” “何京一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能比我好多少!” “我那是没学,我学了肯定不是你这逼样……” “狗东西,我看你是皮痒!” 两人笑着骂起来,谢澜才穿着一身休闲装从内卧走出来。 灰色的皮质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摊上安静无声。他完全无视贺靖宇和何京一,指了指对面书房:“让他们在这,我们去书房。” 岑云心看了一眼扑过去肘击何京一的贺靖宇,点点头跟谢澜去了书房。 谢澜的书房岑云心算很熟了。毕竟借了好几次书。 她跟谢澜一起去书桌旁坐下,抬头就看到书架上又多了一批新书。岑云心好羡慕啊,想着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厚脸皮跟谢澜借几本书回去看。方老师拿着教案就进来了。 岑云心跟谢澜虽然是高一奥数班的,但两人对数学的理解都很透,学得也快。 方老师讲概念和题型也快,过一遍知识点,就继续下一个知识点。然后,很自然地围绕知识点出题给两人。谢澜要比岑云心接受的速度更快些,他对数学方面的知识储备是岑云心后来追也追不上的丰富。不过方老师并没有因为谢澜就跳节奏,还是照顾岑云心一起。 整整一上午,岑云心感觉特别充实。 直到谢澜笑着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叫她去吃饭,岑云心都沉浸在学到新知识,攻克难点的喜悦中。 “下午的课,两点半开始。” 谢澜慢条斯理地将排骨换到岑云心的面前,“中午可以在我家客房午睡一会儿。” “哎哎哎,你把排骨端到哪儿去?我还没夹呢!”何京一刚准备吃块排骨,眼睁睁看着排骨远离了自己的筷子,哎哎就喊出来。 这一上午,谢澜跟岑云心在书房上课,他跟贺靖宇就窝在游戏房打游戏。 岑云心有些不好意思,将排骨跟贺靖宇面前的青菜换了个位置,何京一才如愿以偿夹到肉。 他哼笑着瞥向谢澜,嘴里吃饭也挡不住他扫在谢澜和岑云心身上暧昧的眼神。 谢澜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不痛不痒的调侃,他根本不在意。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贺靖宇,就算打了一上午游戏也没能驱散他脸上的阴云,吃饭也打不起精神。 岑云心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他眉头拧着,皱巴巴的脸阴沉沉。吃了几口白饭,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似的,一脸凶狠地放下碗,咬牙切齿地看向谢澜。 “阿澜,要不你给我讲题吧?救救你兄弟我……” “你不会把书包都带来了吧?这么认真?” 何京一被他突然的破釜沉舟吓到了,一脸‘卧槽,你鬼上身啊’的表情,“哎,阿宇,宇哥,你不会真打算让阿澜这狗教你吧?你忘了以前的羞辱了吗!你醒醒啊兄弟,这狗东西他不是人啊!你让他教你,不就是等于求他凌辱?别了吧,求他还不如求小可爱……” 突然被点名的岑云心抬起头,想了想,犹犹豫豫地接了话:“要不,吃完饭,你把题拿给我看看?” 接完话,岑云心就立马懊恼自己的嘴快。 贺靖宇跟谢澜是朋友,他家里不可能缺特级教师。老师都教不明白的,她一个高中生能讲得明白才怪。但话说都说出口,收回来也很尴尬。 她放下筷子:“那个,我不一定说得明白哦。只能说,我可以先试试看。” 贺靖宇估计是想到了曾经让谢澜教他的屈辱,见岑云心接话,生怕她后悔。一把握住岑云心的手,激动得仿佛岑云心是什么他的大救星:“真的,以后就拜托你了。” 岑云心:“……好。” 坐在岑云心对面的谢澜,眼睛缓缓地眯起了。 20、第二十章 贺靖宇真的把书包带过来了。 何京一特别无语,大家一起学渣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这么努力? 贺靖宇白了他一眼,无视他的幽怨,乐颠颠地跟岑云心去了小书房。 他来之前应该是做了不少准备,书包沉得跟地雷一样。 贺靖宇单手拎着,胳膊的肌肉漂亮得鼓起来!他扔到桌子上咚地一响。 岑云心坐在漆金桌的对面,看他一屁股在自己身边坐下。想说‘要不你去对面坐下,别坐我身边’,但贺靖宇已经两只手拎着书包的下摆,跟倒垃圾一样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东西噼里啪啦地全砸漆金桌面上。书,本子,笔,什么都有。岑云心立马抬手挡住眼睛,生怕他书页里夹了什么东西,蹦自己眼睛里。 “先讲哪一门?”贺靖宇老大一只,坐下来感觉有岑云心两个人那么宽。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看着岑云心。 岑云心一般不管别人事,但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吐槽。贺靖宇你好歹是个豪门公子,书包乱得跟刚拾荒了一样像话吗!她真的很想说你别学了,完蛋去吧! 憋了半天,没敢毒舌,干巴巴地问他:“你哪一门比较簿弱?” 贺靖宇:“我哪一门都很薄弱。” “……” 彳亍。 都很薄弱,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挑挑拣拣,最后选了看起来页面最新的数学。她比较擅长数学,这个讲起来更快。 翻了几页,确实很新。新到连名字都没写。 岑云心虽然已经做到了心里有数,但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贺少。有的人学渣,渣得彻底。动物圈地盘都会撒尿,孙悟空大闹天宫都要留下到此一游。就他这连名字都懒得标记的态度,名师就算给他做开颅手术自动导入,也没办法把知识灌他的脑袋里。 她默默地合上了数学书,“试卷呢?把试卷拿出来,我就着错题给你讲吧。” “哦哦,好。” 贺靖宇大概是看出了岑云心有那么点小小的绝望,疯狂挠头。哗啦啦扒拉一通,把数学试卷双手奉上。 试卷皱巴巴的,摊开抚平,上面字都模糊不清。 数学,15分。 岑云心翻看了整个卷面,得分来自于三个选择题。 大题一题没写,解答题,填空题瞎编。 岑云心:“……” “我是真不会啊小可爱!我会写我肯定写!” 贺靖宇面对老师的时候都没这么窘迫过,现在坐他身边的不是老师,是同龄的漂亮女生。厚脸皮如他,都忍不住脸烧红:“你说我咋办?” “都不会吗?一题都不会?” “都不会。” “初中数学呢?代数?函数?几何?” 贺靖宇挠头,疯狂挠头:“你这么说,我听不懂。我不知道学的叫什么,把题目拿出来我说不定知道。” 一片安静。 谢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又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衬衫,鼻梁上挂了一副眼镜,将那双温柔的眼睛藏了起来。他抱着胳膊靠在小书房的门边,头顶快碰到门框了,似笑非笑的样子,有几分不好接近。 他垂眸看着书桌旁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后果,十分好心地提议:“要不要我去找一套初中卷子过来?高中对他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何京一也溜溜哒哒地过来凑热闹,风凉话说的比秋风还让人心凉:“小可爱,我劝你趁早放弃吧……贺靖宇这东西就是块朽木啊!雕他,他能碎你一手的渣。” “滚蛋吧狗东西!你们没别的事做吗?能不能别给我落井下石!” 贺靖宇抓起书就砸过去,脸红脖子粗的骂他俩,“滚滚滚!趁我没发火,赶紧滚!” 岑云心从网上搜了一套基础班的初三数学卷子,让贺靖宇对着做:“你先写,我摸个底。” 贺靖宇这时候倒是很乖,完全丧失了打跑家庭教师的狠劲。老老实实的写。 “我给你四十分钟。” 岑云心看了下时间,定了个闹钟:“四十分钟后我具体根据题目来看。” 贺靖宇立马扭头,嗓门都小很多:“好。” 谢澜瞥了贺靖宇一眼,纤长的眼睫半遮着眼眸,在眼睑下方留下稀疏的影子。 忽地,他抬眸又轻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岑云心眼角余光瞥见他离开,眼神没忍住追着他背影。 一旁的贺靖宇抓耳挠腮的,看题目看半天,都没能在草稿纸上下笔。她拍拍贺靖宇肩膀:“我去倒杯水喝,你慢慢写,时间还很多。” “哦,好。” 贺靖宇目送岑云心离开,紧绷的嘴角泄气一般地垮下来,长吁短叹。 岑云心拿着水杯走出去,谢澜已经不在客厅。 她装作不经意闲逛的样子在二楼转了一圈,没看到谢澜的身影。去水房倒了杯水,她不知不觉就下楼来到了花园。 谢家的花园打理得非常用心,这个天气一些珍奇的花还开得非常娇艳。 岑云心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精美的园景,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个十分突兀的东西。 黑橘配色,造型很帅,四轮驱动。 一个大概是正常叉车0.3倍大小的小型叉车,正在谢家的园中小径中呼呼地行驶着。 岑云心不明白谢澜家里为什么会有叉车,叉车又为什么缩小了这么多。难道是为了小型作业专门设计?也不是不可能,谢家这么大,很多东西搬运需要叉车。 等叉车呼呼地从她面前驶过,她5.0的视力,清楚地看见驾驶舱里慢吞吞挪过去的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一切都有了答案。 哦,周易安的弟弟。 ……她记得这小孩儿是叫周清野吧? 周清野小朋友,在秋高气爽的周六,一脸严肃地开叉车来到了谢澜家的园子。 岑云心沉默了几秒,这小孩儿该不会是专门来叉谢澜的吧? 她记性比较好,记得很清楚,上次谢澜把这小孩儿拎走的时候,周清野非常生气。叫嚣地发过誓,说他要开叉车叉死谢澜。 真来啊? “周家就在附近,阿野这小鬼头经常会在我家出没。” 谢澜神出鬼没的,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在岑云心身后,吓了她一跳。 岑云心抿了抿唇,忍不住好奇:“他该不会是……来叉你的吧?” “嗯?” 正午的阳光明媚温暖,照着谢澜的脸,将他的眸子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浅淡的光碎在眼底,霖霖的碎光十分耀眼。他估计是想起了上回周清野说的话,嘴角缓缓地勾起。 越勾越深,然后笑出了声。 “很有可能啊,”他煞有介事的点头,嗓音里残留的笑意地低下头:“这小子从小到大可讨厌我了,专门跟我对着干。关键他一家人特别宠溺小孩,还真有可能是来叉我的。我这么大人,也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只能让他叉一下消消气。唉,我惹到他还是因为……” 话不说完,他故意瞥一眼岑云心。 岑云心眉头一皱。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你觉得我像没开智的吗?” “哦,骗不到你哦。” 谢澜立即就收敛了装模作样的示弱,懒懒靠着墙,淡定喝水,一点不尴尬。 岑云心:“……” 坏孩子谢澜他现在是一点不想装了。 “真要给贺靖宇补课啊?你不是自己学习都很紧张么?” “我只是帮个小忙。”岑云心以为自己跟他的发小一下子关系跨步大,让边界感特别强的谢澜感觉到冒犯和不舒服。解释了一句:“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谢澜嘴角的笑容收敛了。 他转身,藏在眼镜后的一双眼睛疏离又冷淡,不笑的时候,他身上锋利的气质就很突出:“你帮他这一次,根本起不了作用。难道你要以后每周都抽时间教他?自己时间够用么?” “谢澜。”岑云心仰头看他,“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看书吗?” “嗯?” 她突然换话题,谢澜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 “我是说,我来你家借书,顺便帮贺靖宇讲讲题。”再顺便蹭蹭方老师的卷子。 岑云心心脏跳动得飞快,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其实挺不要脸的。谢澜的教育资源让她蹭到一回,已经很厚脸皮的了。蹭完还想蹭,就真的白占便宜。但今天方岑云心真的受益匪浅,她还想继续听方老师的课。 当然,不能当面听也没事。她借谢澜的笔记自学也是可以的。 岑云心期待地看着谢澜,眼里的渴望很直接。 她一方面,确实是个会在很多事上温温吞吞的人,但涉及真正想要的东西,又会很勇敢的争取。岑云心觉得谢澜今天带她回来一起上课,应该是不排斥她继续来的。所以她鼓起勇气争取一下? “会打扰到你吗?你觉得打扰的话,当我没说。” 谢澜没说话,立即明白了岑云心的意思=】- 他垂眸看着岑云心仰起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殷切地看着他。他眼眸微微流转,眼底的光荡了荡,嘴角又挂起浅淡的笑。 “你要在我家给贺靖宇补课?” “啊,不方便吗?”他没有答应,岑云心有些失望,但也没特别难过。本来就没觉得谢澜会答应。 岑云心低下头。至少她争取了—— “可以。” 岑云心倏地抬头,惊喜地看向他。 “那就每周六都来吧。” 他歪着脑袋,“正好我一个人上课也挺无聊的,你陪我一起,两个人还能讨论讨论。” 他说话的尾音都含在嘴里,岑云心脸蹭一下就红了个透。 谢澜这个人真的很聪明,别人想什么,他一眼就看穿。她想说‘我其实可以付方老师学费的,不白蹭课”,但一想谢澜这样的富二代请的名师一对一,根本不差那点三瓜两枣。 岑云心也很羞愧自己单方面占他的便宜:“就,你有想让我帮你做的事吗?” “想回报我啊?哼,也不是不行。让我想想啊……” 岑云心紧张地看着他。 他故意皱着眉,想了许久,然后又眉头一松,笑得两只眼睛弯弯的:“暂时没想到,先记着吧。等我什么时候想想你讨要了,你不能拒绝我。” “好!”岑云心心跳的飞快。 闹铃响了,岑云心才回了小书房。贺靖宇仿佛死过一次,头发被挠得一团糟,白费了他今早出门特意抓的微分碎盖。现在正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 那张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岑云心伸脑袋过去瞄了一眼。 贺靖宇还下意识地拿手盖住。然后又反应过来,又不好意思地撒开手。 “写完了吗?” “……没。”面对老师和面对岑云心,是两种不同的心境。贺靖宇终于感受到了学渣的丢人,那张痞帅的脸涨得通红,“还差两题没写完。” 岑云心点点头,坐下来:“没事,你写完。这不是考试,只是给你摸个底。” 磕磕巴巴的又坚持了十五分钟,他总算写完。 岑云心拿过来快速地看了一遍,网上答案一搜,对出来,及格分都够呛。她什么也没说,将错题勾出来,做了个总结:“底子比较薄弱,主要概念混淆不清。公式记错,对题干的理解也偏差。” 贺靖宇的脸沧桑得跟刚坐完牢放出来,才一个小时就已经被吸干了精气。 “我还有救吗大师?救救我吧,岑大师。” 岑云心瞥他:“你其实逻辑思维不算很差,主要是概念不清楚。因为不理解概念,继而不理解题目的意思,更别提解出来。我先帮你把概念捋清楚,数学公式你要自己背的。” “嗯嗯。” 岑云心把初三重点学的几个数学概念,反向函数,三角函数,给他讲明白。 贺靖宇是非常典型的概念和定义不给他将透,他公式潜意识里会质疑的那种人。 岑云心举了好几个例子,正反面给他讲。他自己又做了几个变体的题目,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也不是很难嘛!就套公式……” “对,就是套公式。”岑云心点头肯定他,“公式用透了,万变不离其宗。” 贺靖宇还是第一次把一个知识点弄明白,他以前也学,但老师讲的非常快。举例子或者解答题目都很简略,仿佛认定正常人不应该不理解。没有像岑云心这样,不计较步骤繁琐,都写出来。且每一步为什么会这么写的理由都讲得很清楚。 他有点激动:“这个给我,我自己看。” “好,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 贺靖宇没忍住,搂了一下岑云心的肩膀。等反应过来岑云心是女生,尴尬的松开手。 “云心,方老师来了。” 谢澜坐在不远处看书,岑云心晕头转向地抬头,逆光看不清他的脸。就看到藏在眼镜后的一双眼睛清凌凌的,脖子修长,锁骨深深凹进去。 “哦,好。”谢澜长得真养眼,学习累了看他一眼,心情都会好很多。 光给贺靖宇讲两个概念和定义,就已经花了两小时:“这个概念弄明白了,就把这几个题再重新写一遍。这里有些步骤可以省略,你尽量精简地解。” 下午两点半,她给贺靖宇又找了些题目,就跟谢澜一起去上课了。 贺靖宇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瞧这霸道的狗德行! 一下午时间过得飞快,方老师讲赛瓦定律和托勒密定律。岑云心听得如痴如醉。 坐在窗边的谢澜慢悠悠地转着笔,偶尔扭头看她一眼。 天很快就黑了。 进入十一月,就正式进入冬天。虽然偶尔还有秋老虎,但晚上温度骤降。 岑云心跟妈妈说好了晚饭回家吃,下完课,她去跟贺靖宇说了自己以后每周六会来谢澜家借书。如果他希望自己给他讲题的话,周六来就行。 “辛苦你了小可爱!”贺靖宇趴在车窗上,老大一只,“下次我给你带礼物。” “不用。” 岑云心坐在车后座,歪着头跟他说话:“我帮点小忙,不用客气。” 谢澜没有下楼,站在二楼的阳台垂眸看下面依依不舍的两个人。 勾了下唇,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 21、第二十一章 冬天很快就到来了。 岑云心捧着刚烧开的热水,打了个喷嚏。她轻轻吹了吹热水表面喝了一口,将脸藏到围巾里面。岑云心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男生,有些羡慕他们热气大不怕冷。 不像她,快冻死了。 “哎云心,第二次月考成绩是不是今天出来啊?” 林雪梨翕了翕鼻子,冷空气刺激的她鼻腔黏膜很生疼。她一大早就昏沉沉的,扭头看岑云心小脸白生生的,忍不住又瞥了眼坐在岑云心后面的苏白。 后排的苏白一头栗色卷发被阳光照的有一圈光环,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可爱。林雪梨嘟了嘟嘴。 “嗯。”岑云心像个老太太晒太阳一样眯起眼睛:“怎么了?这表情。” “哎呀,我就问一下。” 林雪梨瞥着后排,眼珠子咕噜噜转悠:“到时候要重新选位子,你坐哪儿?” “应该还坐原位子吧。”岑云心下意识瞥了眼旁边,谢澜不在。他一下课就被老师叫走,桌子上只剩下一堆书。岑云心眼神有几分躲闪,“看实际情况再说。” “哦。”林雪梨也不想换位子,不过她觉得,苏白估计要换走。 苏白转到零班已经有一个多月,成绩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她这种艺考生,文化课确实不用像走高考的同学那样高分,太差也是不行的。苏白除了英语,其他学科差到跟李源武海这种二世祖一样了。也不知道这种水平,她是怎么进零班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上课铃响了。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就带着厚厚一沓的资料走上讲台。还没说话,班里立即就被她冷酷的气势所摄,安静下来。 叶老师目光在后排扫了几眼,耷拉着眼皮就发表了对这次考试成绩的不满:“虽然学校不倡导死学习,读死书,但也不代表能放肆的玩……这次班里的均分,比上次差了整整十五分。有的人不能光玩,要像一些成绩好的学习。” 这个开场白,吓得林雪梨脸都是白的。 谢澜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在前门喊了一声报告。 叶老师点了点头,喊住他:“班长,副班长,把卷子发下去。” “好的老师。”谢澜走过去。 叶老师是教历史的。她把历史卷子递给谢澜,岑云心也站起来,走到谢澜身边跟他分了厚厚一沓试卷。两人一人负责两组,把试卷发下去。 因为联考成绩没达到预期,一整个早读课都在开班会。 下课铃响时,后排一片哀嚎。 班主任扔下一句‘晚上放学别走,重新排位子。’抱着教案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白直接趴桌子上就哭了。 她才转来新学校,本来文化课底子就差,再加上不同地方的教材不一样,她根本就跟不上一中实验班的学习进度。这次学校突然就组织联考,她没做好准备,成绩下来将她的那点侥幸打得稀碎。 后排男生看她哭得这么惨,抓耳挠腮地哄她。 但他们也没办法,大家都是学渣,老大帮不了老二:“要不你找人给你补课吧!” 武海趴在桌子上,胳膊伸出过道来抓她的衣袖,安慰地扯了扯。 看她从胳膊里抬起头,那双小鹿眼睛哭得通红,灵机一动:“你前面不就坐着咱们班的两大镇山神兽?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他们随便谁,你去借作业都行啊……” 苏白泪眼朦胧,怯生生地扯了扯前排谢澜的衣角。 谢澜早就听到后面的动静,没回头。现在才慢条斯理地回头,看着鼻子都哭红的苏白,笑眯眯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了新同学?哭了啊。” 苏白脸一红,刚哭过,糯糯的嗓音有些哑:“谢澜,你能帮帮我吗?” 班里其他人她都不熟,就谢澜比较熟悉。她觉得谢澜性格这么温柔,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我可以请你帮我补课吗?” 她像刚踏出窝的小动物,两根手指头攥着谢澜的衣角,指尖白皙粉嫩。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小鼻子,眨巴着眼睛看人特别可爱。 像是不好意思,她飞快地表示:“我可以付补课费的!你能不能……” 没回头的岑云心心跳在这一瞬间停滞,心口像被塞了一坨冰,冰冷刺骨。 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笔,呼吸放缓,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远去。只剩下身后身旁两人的对话。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侧脸去看谢澜,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无知无觉。只有岑云心自己知道,她浑身神经都崩紧了。 谢澜的声音轻柔好听,跟谁说话都带着几分宠溺。 他说:“好啊。” “谢谢你谢澜,你人真好啊。”苏白的嗓音含着浓浓的鼻音,特别娇。 “不客气的新同学。” 岑云心的心一瞬间坠下去。 整个一白天,岑云心都有些浑噩。 中间谢澜跟她说过什么话,她都没回应。 岑云心不回应,他也不会追问原因。课间别的班男生叫谢澜下楼打球,他拍拍她的肩膀。岑云心自觉地让出位置,他擦着她的后背出去。长腿的小腿外侧蹭到岑云心后腰的皮肤,不小心把她校服下摆卷上来。他也仿佛没有察觉,毫无停顿就走了。 午休时间去学生会,谢澜跟梁琴有说有笑,完全没受影响。 林雪梨这次考得不好,emo了一上午。中午才发现岑云心有些沉默。 岑云心平时也不怎么讲话,但今天格外安静。 “云心,你不舒服吗?” 林雪梨摸了摸岑云心的额头,“脸咋这么白?不会是闹肚子吧?” “没事。” 岑云心垂着眼帘,“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哦,这样啊。那你今晚早点睡。唉……” 林雪梨今天有点磕不动cp,没听见谢澜和苏白私下的对话:“你说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这次联考题目那么难,大家都没考好,你反而考得比之前更好了!难道你更会解决难题?而且这次跟谢澜居然就只差了一分,女神你也太稳健了!” 岑云心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跟谢澜差一分,那也是第二名。没什么好骄傲的。 …… 下午放学,重新排位。同学都站到走廊里。叶老师拿着排名表,一个一个叫进班里选位子。 第一个选的,当然是谢澜。 不过谢澜刚被教导主任叫走,就变成第二名岑云心先选。 岑云心看了眼林雪梨,林雪梨朝她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她收回视线,走到林雪梨隔壁的位置坐下。 林雪梨眼睛蹭地一亮。她本来的想法是继续跟岑云心坐前后桌,但变成同桌也不赖。 岑云心坐下,后面的同学按照名字一一选定座位。 谢澜是选位子过一小半的时候回来的,林雪莉还没选呢。老师看到谢澜回来,立即朝他招手:“本来就应该谢澜先选,他有事才耽误了。后面同学等一下,可以吧?” 谢澜人缘好,班里男的女的都喜欢他。他也是本次考试第一,第一个选完全没问题。现在插队也合情合理。没人有意见。 他看了眼班里已经选定了的十几名同学,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光影下半明半昧。 岑云心已经拿出奥数卷子,旁若无人地验算题目。 这是她的独门绝技,可以在任何吵闹的环境中专心做自己的事。 她笔动得飞快,身边突然落下一个影子。 “让让,我想坐里面。” 谢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岑云心握笔的手一滑,笔尖冷不丁戳碎了草稿纸。 她抬起头,谢澜抱着一堆书站在过道,笑吟吟地看她。 “第二名,你站起来,让我进去吧?” 岑云心下意识看向窗外,苏白正抱着她的小熊书包睁大眼睛看着她这边。 两人隔着一扇窗,视线交汇,苏白没什么表情。 岑云心却蓦地低下头,站起身让开。 谢澜说了句“谢谢”,理所应当地把书往里面的抽屉一塞,擦着她肩膀坐到了窗边靠里的位置。 座位调整了,又好似没调整。大部分人习惯了原来的位子,都没怎么调动。只有少部分人的位子大变。比如说一直想坐到谢澜附近的雷莉,以及之前坐在讲台边上的顾凛。 现在雷莉坐在跟谢澜隔一个位子的后排,顾凛则坐到了岑云心前排,跟林雪梨同桌。 雷莉自从在赛车俱乐部被谢澜嘲讽过后,沉默了许多。但她对岑云心的恶意并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只不过后来多了苏白,苏白与谢澜的互动比岑云心更让她扎心,她才没继续针对岑云心。 “很惊讶?这么不想跟我做同桌?” 谢澜看出了岑云心眼里的惊讶,莞尔一笑:“不是吧,我们关系这么不好吗?” “没。”岑云心憋了一天终于破功,开口跟谢澜说话了:“我以为你会喜欢后排。” “是啊。我坐前面会挡人视线,后排比较方便。” 谢澜笑眯眯的,嗓音好听的要命:“但这不是你选了这里,我只好也选这里了。” 岑云心的大脑嗡地一下热起来,怔怔地看他。 她抿了抿嘴唇,不是很理解谢澜的意思。他这么说,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吗? “这种表情看我?” “没……” 谢澜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支笔,修长的手指灵活自如,笔花转得很花哨:“你不想借我的书看了?” 岑云心沉默了几秒,很诚实:“想。” “不跟我同桌,再找我借书可不容易。” 岑云心知道谢澜很坏,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心眼的家伙。但听他这么说,她刚死寂了一天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不是很明白这个人……非得这样? 22-30 第22章 林雪莉这次考得确实不好, 不过好在最后排座位的结果是如她所愿的。 她嘿嘿笑,觉得自己还是很欧的。心想事成。她抱着岑云心的胳膊,两人一起结伴去上厕所。 路过后门, 苏白正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外侧整理书本。纤细白嫩的手臂抱着书, 表情愁苦得很,那双小鹿眼通红,估计又哭过了。 老师虽然说过要给她调位置,但大家的座位都是自己考出来的。随便让别人让也不公平。老师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给她找个比较不错的环境。 苏白没办法坐到前排去,就还是坐后排。不过这个位置比较好的是, 不被个子高的挡视线,采光也很好。 “她怎么不笑了啊?不软糯娇软小太阳么?考倒数第一,笑不出来了?” 林雪莉偷偷跟岑云心咬耳朵,忍不住幸灾乐祸。 岑云心暗中拍了她胳膊一下,快速瞥了眼看过来的苏白,小声警告她:“你少说两句。” “哼!” 林雪莉知道苏白没什么错, 但她就是讨厌有人拆她的CP。明明云心先来的。苏白整天一副笨笨小白花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对谢澜又扯衣角又勾手指的, 搞得大家都怪别扭的。 不过林雪莉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怪苏白。 “唉,谢澜到底怎么想的。感觉他跟谁都挺好的, 但又对谁都不入心。” 岑云心眼睑低垂,她也搞不懂谢澜在想什么。 “你管他想什么干嘛?”岑云心从口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拆了一张擦手,“有时间猜测这些,不如努力把你数学成绩提高一点。你数理化太差了,稍微拉高一点名次就能提升十几名。” “我去!好狠啊你!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安慰好,你又来!” 林雪莉捂着胸口, 身受重伤。她这次的成绩比上次少了整整七十分。掉了一个档。老师都提议见她的家长了,岑云心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给毒死!专戳人心窝子!” “那也比数学不及格好。” 岑云心早就上好了,在洗手台旁洗手。 这个厕所离班级比较远,人很少。林雪莉上好了出来,走过来凑到岑云心的水龙头下洗手。她快速冲完手指,甩了甩手:“忘带纸了,云心你纸给我一张。今天晚自习你还上吗?还是去奥数班?” “去奥数班。”岑云心甩甩手,“一会儿吃完晚饭就走。” “哦。” 两人说话,有几个别的班的女生挽着手进来。 “哎,等下我俩先去占位置,晓珊你去食堂帮我俩买个贝果。”女生越过岑云心林雪莉,激动的说:“这次好多帅哥啊!咱高一那几个大帅哥一起下场,跟隔壁二中的校草5V5!” “零班的谢澜也在吗?” “在啊!不止谢澜,还有二班的严恒,六班的梁铭之!” “哎哎哎你说他们都怎么认识的?帅哥扎堆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难道真的像网上说的,大帅哥就只跟大帅哥玩吗?哎哟喂,一个个又高又帅,是要干嘛!” “管他那么多,反正站前排不亏!” 林雪莉听得火热,抓着岑云心胳膊就很有想法。她偷偷摸摸看几个女生去上厕所了,拉着岑云心怂恿:“咱们也去看呗!5V5,跟隔壁二中的校草比,一定很好看!去吗?” “不去。”岑云心对看篮球有阴影,她不想再丢人。 “哎呀去嘛去嘛!云心,云心~~上次那是意外,雷莉那种疯婆子又不能每次都发癫,不会再发生第二次的啦~~”林雪莉根本闲不住,一听到有热闹看就来劲:“咱们偶尔也要参加一点集体活动才有好人缘啊……” 怕说服不了岑云心,她赖赖唧唧的把脑袋怼在岑云心大胳膊上来回钻:“而且才考完,该休息一下的。就当陪我,我需要开心的事换换心情。” “比如说?” “比如说去看帅哥和帅哥的腹肌。” 岑云心:“……” 行吧。 篮球场一如既往的热闹。一中确实不是死读书的名校,来这里的除了成绩好,体育也不比其他学校差。岑云心跟林雪莉过来时,球赛已经过半场了。 前排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满,挤得连条缝都没有。 林雪莉只能放弃,跟岑云心在角落里看。 天气这么冷,谢澜穿着单薄的灰色运动服,跑得头发都湿了。 乌黑濡湿的头发在风中拂动,谢澜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像大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双手撑着大腿,剧烈的喘息。大白天能看到他脸上汗水蒸腾出的白色水汽。 热力真足啊这个人。 他对面几个也是熟人。何京一、贺靖宇他们在。章霖昱头上绑了个红黑配色的发带,完全没有咋咋呼呼的逗比感,帅得全场欢呼。连周易安都在。 不过她记得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啊,怎么都在说二中的校草? “我靠,我靠!那个白色运动服的谁啊!帅得这么突出!感觉跟谢澜有的一拼了!” 林雪莉又蹦又跳,看到帅哥她满血复活。 被叫家长的恐惧也不存在了,考砸的难受也消散了,两眼冒金光:“我的妈,我的菜啊!高岭之花款!不知道是二中哪个班的,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岑云心看了一眼,周易安。 周易安确实长得很突出,但说实在的,他弟弟其实更好看一点。只不过他弟弟现在年纪还很小,没完全长开。哪天长大了,估计能帅得随便一张抓拍都能全网轰动。 “他不是二中的。” “啊?”林雪莉看着岑云心笃定的表情,懵懵懂懂:“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岑云心话说出口也知道嘴快了。尴尬的眼神闪躲,点点头:“他是谢澜的发小,我偶然见过一次。” “嗯?等下?”林雪莉的CP雷达立即响了。 她表情立即就有几分猥琐,歪头去看岑云心的眼睛,“不对哦,谢澜的发小你怎么私下见过?在哪儿见的?你不老实啊云心,说,从实招来!你跟谢澜,到底怎么个事儿!” 岑云心尴尬,不看她:“就上次谢澜生日,我去吃过蛋糕。” “啊~啊!谢澜生日请你了啊!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也没请我吃过蛋糕!” 林雪莉又惊喜又难过,惊喜她的CP竟然有私下的交往。岑云心看着不声不响,跟谢澜不熟的样子,居然去过谢澜的生日?!而她跟谢澜从小学就同班,到今天为止连他生日蛋糕都没见过。 “好啊你!偷偷瞒着我!我就说你俩之间的氛围跟别人不一样,你非说我想多了!果然我就是火眼金睛!这么多年CP没白磕!” 岑云心被她缠得不自在,又想笑又无奈:“你真想多了,没那么复杂……” 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哗地一声骚动,打断了两人说小话。 岑云心抬头,发现之前绕场地跑的谢澜倒在地上。 贺靖宇他们冲过去,谢澜被一群人死死围在了中央。 她心里一咯噔,猛地起身趴到栏杆上。但前排人头攒动,大家都站起来挡住了视线,岑云心和林雪莉在的这个位置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谢澜摔倒了吗?”林雪莉也急忙站起来,她个头比岑云心矮。岑云心都看不到,她就更看不到:“发生了啥事?怎么大家这么激动?” “好像是有人受伤了。”岑云心起身往入口走,林雪莉紧跟其后。 两人从通道下来,通道里人挤人。大家想的都一样,都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岑云心被林雪梨拉着胳膊在人群里钻,好不容易钻出来,走到篮球场内的篮筐下面。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坐在地上抬着胳膊的谢澜。 她正要进去看看,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蹲在谢澜旁边的苏白。 苏白抱着谢澜的外套,小脸紧绷着,一脸担忧地跟谢澜说话。 谢澜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带笑,应该是安慰了苏白几句。 岑云心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何京一和章霖昱将谢澜架起来,扭头跟苏白说话。 人群很快散开,他们架着谢澜去医务室。 “云心,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跟上去看看啊!” 林雪莉急得不行,她才一米五几,大高个一围起来她根本就看不见。也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什么事就急得跳脚:“我听前面人说,谢澜好像是摔到脚了,不知道骨折没有。走走走,跟过去看看……” 她拽着岑云心的胳膊,前方人群已经散开。 章霖昱已经松手,何京一一个人架着谢澜的胳膊。 苏白抱着谢澜的外套小跑着跟在几人身后,软糯的嗓音还一直很担心地喊谢澜名字:“谢澜,你没事吧?疼不疼啊,要不你先把外套穿上吧。” “我不冷。” “你刚出完汗,风一吹就冷了,还是穿吧。” 再说什么就听不见了,她嗓音本来就不响亮,离得远就听得更模糊。 “我去,她怎么又在!” 林雪莉好烦啊,她就磕个双强CP,这个苏白怎么每次都在! “云心,走啊,跟上去啊!”林雪莉拽着岑云心胳膊,雄赳赳气昂昂的,“哎哟我真服了你这个蜗牛犟种!走!上次你晕倒是谢澜抱你去医务室的,这次他受伤你不能没反应啊姐姐!” 岑云心还是去了。 医务室一堆人。 谢澜的人气不是盖的,更何况跟他一起的都是大帅哥。大家就算不是真心关心谢澜伤势,跟过来看帅哥也很开心。 医务室的老师一看这么多女生,虎着脸把人往外赶。 “走走走,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出去!” “老师,我们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都走!” 医务室老师赶完外面的,一看进来几个又高又帅的男生,立即就气笑了:“要看帅哥也得看场合,别都挤在这。” 人很快被老师赶走一大半,几个男生也赶出去几个。 一中医务室不算小,但也毕竟不是医院。几个床位摆在那儿本来就逼仄,人高马大的男生再往里一站,他头顶的白炽灯都不亮了。窗户被宽肩膀挡了一半,光照不进来,人也挤得转不开身。 这会儿都赶出去等着,他才指着凳子让谢澜坐下。 “我看看。” 老师快速做了检查,重点摸了骨头,才去拿药:“没伤到骨头,扭了下。” 老师是认识谢澜的。年级第一,各科老师心中的宠儿,常年校公告栏霸榜第一。检查完又给他上了药,稍微绑了下绷带。扭头看一个抱着衣服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女朋友?成绩好也不能早恋啊,注意点哦谢澜同学。” 谢澜在检查绷带,没抬头,苏白却因为医务室老师一句话脸红了个透。 她‘啊,我,不是,那个,啊……’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红着小脸羞涩地低下头。 老师也没继续说话,端着医药箱离开了。 医务室安静下来。谢澜转过头,苏白脸还是红的。 “谢澜,你冷不冷?”谢澜没说话,苏白脸上的红渐渐褪去。她有些尴尬,咬了咬下嘴唇,在谢澜的身边坐下来。医务室没开暖气,阴嗖嗖的凉:“外套给你吧,你快穿上。” “谢谢你了。” 谢澜没拒绝,把外套套上。 这会儿他身上的汗早就干了,室内确实有点阴冷。谢澜看着圆眼睛一眨一眨的苏白,笑了下:“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啊新同学?我可没欺负你啊。” 苏白脸蓦地又红了,她把那张樱桃小口咬的充血,才小心翼翼抓住谢澜袖子。 “谢澜,你什么时候给我补课啊?” 苏白知道自己是求人帮忙,不好意思的很:“今天晚自习可以吗?” “晚自习估计不行。”谢澜笑容不变,也没有挡开苏白抓他袖子的手指,就有几分松懈地靠着椅背:“晚自习我要去奥数班,明天吧。” “哦。”苏白有点蔫蔫的,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怕被瞧不起,她小声问谢澜:“你会觉得我很笨吗?总分都没考到200分,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会。”谢澜很随意地换了下坐姿,从兜里摸出手机。 看了一眼,又按灭了屏幕,抬眸看她:“还有人比你成绩更差,你说对不对啊,贺靖宇?” 贺靖宇和何京一他们正靠在外面走廊墙上说起蓝山赛道的赛事,准备周末再去跑几圈。 听到医疗室里谢澜这狗比故意拿他消遣,哄小姑娘就来气:“放你的狗屁!你又搁这儿说谁呢!你哥我找小可爱补习,这次联考300分稳稳落地好吧!” 谢澜眼眸微闪,嘴角勾了勾,“没她,你连200分都够呛。” “放你的屁!” 贺靖宇收了声,两手插兜就吊儿郎当跨进来。 他长得凶,又野又帅又凶,加上快逼近一米九的身高,真的威慑力十足。 苏白看他一眼,脸都吓白了。 贺靖宇忍住吐槽,白了谢澜一眼。斜着眼瞥谢澜绑起来的腿:“行不行啊你,是不是天一冷,你歇废了?一场篮球都没拿下来,还把腿给摔了,搞笑呢你?” 周易安接完电话也进来,看都没看苏白,直接跟谢澜说一声:“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又阿野那小子?” “嗯。”周易安头疼的捏了捏太阳穴,冰块脸难得扭曲了一下:“那小霸王把隔壁欧阳家的小胖子给打了。我爸妈去国外了,半个月回不来。我回去处理一下。” 谢澜笑了一声,周清野这混小子才八岁就这么难搞,以后长大了估计要上天。 他点点头,“我就一点小伤,用不着大惊小怪。” 周易安临走的时候才瞥了眼躲在谢澜身后的苏白,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周易安走了,何京一挎着章霖昱的肩膀靠在门边。 他俩就直接很多,目光很直白地落在苏白的脸上。章霖昱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表情很直白的‘这狗东西又在玩什么聊斋?他这么快就换目标了’,何京一的眼神就很意味深长。 他俩虽然挺混账的,却不会当着女生的面调笑。彼此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你懂我懂大家懂。 “阿澜,没什么事我们也走了。打了一场球,我特么都快饿死了。”章霖昱对软糯小白花不感兴趣,他个人偏好女神范。 太软糯性格的女生在他看来就像沾手的软糖,黏上了不好甩。 谢澜点点头。 两人还没走,岑云心跟林雪莉从走廊尽头过来。 章霖昱一脸‘哦吼,修罗场’的幸灾乐祸,何京一也难得露出兴味的表情。他们突然就不想走了,堵在门口看着岑云心渐渐走到了眼前。 贺靖宇眉头拧紧,没说话,走出来跟岑云心打招呼。 刚才还很活泼的林雪莉一看贺靖宇靠近,抱着岑云心的胳膊瑟缩地低下头去。 岑云心很无语她的窝里横,跟贺靖宇打了声招呼。贺靖宇挡着门,她俩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不过岑云心的声音传进来,谢澜嘴角的弧度才又勾得深了很多。 苏白看着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小脸藏在阴翳里,有点发白,可怜兮兮的。 “谢澜受伤了吗?” 岑云心声音跟她的人很像,冷冷清清的,“伤的严重不?” “没什么事。”贺靖宇低头看着岑云心,身上又凶又野的气势收敛了很多。看起来像是被抚平了脾气的大型犬,林雪莉心里的害怕才少了些。 他看着岑云心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就太久没运动,扭了下。” 岑云心点点头,抬眸目光跟看热闹的何京一对上。 何京一眼底的兴味毫不隐藏,非常恶趣味地打断贺靖宇的絮絮叨叨:“你说你挡这儿干嘛?让她自己进去看啊!人家是来看伤患的,不是来看你的,瞧你!” 贺靖宇眉头拧起来,何京一嘻嘻笑。岑云心抿了下唇,跟林雪莉往里走。 “谢澜……” 谢澜正靠着座椅,一只手将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了。再按亮,再按灭。按着玩儿。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他抬起眼帘,侧目瞥向苏白。 苏白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了。她又尴尬又难受的压低了声音:“我,我好像不太对劲。” “嗯?” 谢澜收起手机,塞进兜里:“怎么了?” 苏白忍住脸红的欲望,手窝成喇叭的形状凑近谢澜的身边。说话用气音,气息都喷在谢澜的耳朵上:“你,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身后有没有……那个……” 谢澜一愣,他多聪明的人,立即就反应过来。点点头。 苏白转个身,在外面人看不到的角落让谢澜看她身后,脸红得爆炸:“有,有吗?” 谢澜脸上的兴味没了。 他没说话,只是脱了外套,然后把里面的灰色运动衣脱下来递给苏白。只穿着白色T恤。 岑云心跟林雪莉挤进来,就看到谢澜穿着单薄的T恤在套羽绒服外套。苏白拿着他的运动服系在腰上,她那张小脸红得像春天的水蜜桃。 岑云心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冷淡,露出别的表情。 她忍了忍,忍住了掉头就走的冲动。尴尬地先跟苏白打了个招呼,才看向谢澜:“你,腿没事吧?” 谢澜嘴角没了惯常的笑容,有几分真实的疏离。 他没有看苏白,跟岑云心说话:“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了?” “嗯。”岑云心没说自己今天看了他打球,含糊地应了:“我……听说你摔倒受伤,就来了。” 谢澜眼底这才有了一点笑意,歪着脑袋看岑云心。 他坐的位置在窗边,逆光了。阴翳模糊了他的表情,就看到他眉眼弯弯。 “谢澜,”苏白抓了下谢澜的胳膊,“那我先回去了。” 谢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岑云心脸上。 岑云心控制不住目光落到苏白身上,她腰上挂着谢澜的运动服。娇小的身体被大运动服拖得像在校服外面加了个不规则的裙子。她拍了拍挡路的何京一,何京一往旁边站了站。她从何京一和贺靖宇中间穿过,然后离开了医务室。 “你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在看别人?”谢澜声音含着笑,淡淡的理直气壮。 岑云心呼吸轻轻地,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谢澜:“没,随便看看。” “岑云心。” “嗯?” “晚上奥数课,能来接我一下吗?” 岑云心:“……” “我腿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去,太丢脸了。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不管我对吧?” “不会,”岑云心往旁边走了一点,“我一会儿过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 第23章 晚上躺在床上, 岑云心难得过了十一点半还没有睡着。 她看着窗外冰冷的月色,在布满水汽的玻璃窗上晕出重影。仿佛一个黄色的圆盘进了水落色。她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回想医务室谢澜和苏白互动的画面,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管谢澜心里在想什么, 他对苏白有好感是肯定的。人不会跟一个讨厌的人靠很近。 岑云心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黑斑,大脑一点点放空。或许,她不该在谢澜的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这种被左右情绪的感觉很不好。 她其实并不喜欢眼睛总盯着别人看,因为别人而开心难过。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变得这样狼狈。 明天吧, 从明天开始,她会把放在谢澜身上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身上。 做不到也没关系,她装也会装得很像。 冬天时间过得很快,进入十二月中旬就下起了雪。 …… 雪花像鹅毛一样零零落落地飘落下来,很快就把小区里的常青灌木披上了一层浓浓的霜白。小区里的老大爷牵着特别小的雪纳瑞狗在雪中溜来溜去。 岑云心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从暖洋洋的被窝爬出来, 裹得像个球一样慢吞吞去学校。 “云心啊, 戴上手套帽子。”妈妈跟在后面, 给她塞了一双亲手织的毛手套。 岑云心乖乖戴上,然后小企鹅一样坐在位置上。 她来的时候,谢澜不在座位上。 岑云心控制住自己想要在班里搜寻他身影的欲望, 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开书包拉链。林雪梨和顾凛正在圣诞节的事,听到她的动静回过头来,抱着胳膊肘看岑云心。 “哎云心,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啊?” “圣诞节?啊,这么快就到圣诞节了吗?” “对啊!你不是学习学傻了吧,都十二月十八号了!再过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 岑云心恍惚,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她感觉才上高中没多久,高一这就要过去一半了? “你打算怎么过?”岑云心以前就没过过圣诞节这种洋节。 “出去玩啊,你不去吗?” 小学初中的时候,班里倒是会流行给喜欢的人送苹果和花。她那时一心只有学习,没参与过。 不过却收到不少玫瑰花和苹果,还有巧克力。想到这里,岑云心摇头:“不去,圣诞节那天估计会是奥数复赛第二天,我大概不在学校。” “啊对哦,差点忘了,你还要奥数比赛的。” 林雪梨好遗憾,嘟嘟囔囔地鼓起腮帮子:“本来还想跟你提前约一下,到时候一起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密室玩呢!隔壁二班的班长组织几个人一起去,跟我提过几次,想叫上你。” “隔壁班长?”岑云心把要用的书摆到桌面上,书包塞进抽屉才拖着椅子坐下。 “隔壁班长你不认识?严恒啊!” “严恒是谁?” 岑云心一脸茫然。 “严恒你不知道?虽然没咱班的谢澜帅,但也是小帅哥一枚啊!你不记得他?”林雪梨知道岑云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没想到她这么瞎:“人家还来找过你几次呢。” 岑云心刚想说什么时候,一道凉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吓了林雪梨一跳。 “不记得就不记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谢澜从后门进来,随手拍了拍肩上的雪。 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岑云心头皮倏地一僵,硬忍着没回头看他。 谢澜扬了扬眉头,擦着岑云心的后背坐下来时一只手支撑下巴,歪着脑袋看她。 他胳膊修长,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就够到岑云心头顶。轻轻拨弄了一下岑云心的帽子边边。谢澜眼底的笑意淡淡,玩笑似的问她:“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对我有点冷淡啊同桌……难道是天太冷,小熊帽子挡住了你的耳朵,让你都听不见我说话?” 岑云心心口一滞,眼睫飞快地抖动了几下,抬眼看向他:“啊?” “啊什么?装没听懂哦?” 岑云心:“……” 林雪梨更是见鬼似的瞪圆了一双眼睛,然后,迅速转过身去。 顾凛的表情堪称坐在这好好的,突遭核弹突脸,一脸惊恐。 老天爷啊!他才坐到这两个学霸的前排不久,不像林雪梨,早知道谢澜有时候会对岑云心口吐狂言。那表情,跟幻灭了似的。 他用口型问林雪梨:“谢澜私下都这么跟岑云心说话啊?” 这也太暧昧了吧! 林雪梨白了他一眼,心想,那可不。要不然她磕什么CP?生拉硬拽她也磕不起来好吧!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襟危坐。 两人看着背影坐得笔直笔直的,实则两双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偷听后排的两人说话。 岑云心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 “怎么会?你想多了。” “是吗……” 谢澜眯着眼睛看她,眼底眸光轻轻浅浅。 许久,他像是随口一说似的收回了手,抽了一本书打开。嘴角的笑容收敛,他的冷清与疏离就自然的暴露出来。 岑云心却心口猛地一沉,愣了几秒。 回过神来,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英语单词表看,略有几分紧张的神色也淡了。 谢澜答应给苏白补习,不是说着玩的。后面几个月,每周他都会抽出一天晚自习的时间给苏白讲题。不过苏白不知道是底子太差,还是真的听不懂。成绩一直没什么起色。 岑云心私下关注,每次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苏白听不懂时涨得脸通红,下行意义拉谢澜的袖子跟他道歉。 谢澜还是那副惯常的温柔笑意,轻言细语的玩笑说:“你不用给我道歉,应该我给你道歉。教不会你,是我的错。我讲的方式不对。” “你不要这么说,你很厉害,讲得很清楚。是我太笨了,我底子差,理解不了。” 苏白握着拳头轻轻砸了下自己的脑袋,眼睛都急红了。 “我要是聪明一点就好了,对不起啊谢澜……” “没事。” …… 林雪梨一边对苏白的口型一边做鬼脸,烦的不行。 她趴在岑云心的桌子上,看着一脸淡漠写卷子的人幽幽地叹气。 她磕的CP好像真的BE了。 自从谢澜开始给苏白补习,已经很久没有跟岑云心说过话。他本来就忙,现在有点空闲时间都被拿着卷子一脸羞愧地站在走廊等他的苏白给占完了。 有时放学到晚自习这段空闲时间,谢澜球都不下楼去打了,就到后排去给苏白讲题。 “云心,去吃饭嘛?” 岑云心快速将最后一题算完,盖上笔帽站起来,点头:“走吧。” 谢澜还在后排给苏白讲物理定义,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抬了下头。 这个时间点,班上已经没人在,就剩几道大题没写完留下写完再走的岑云心和懒得回家吃饭的林雪梨。以及后排补习的谢澜和苏白。岑云心的椅子移动就特别明显。 “谢澜,我好像听懂了。匀变速直线运动规律,是不是就是核心加速度?” 她拉了谢澜的袖子,谢澜收回视线看她。 苏白眨巴着水灵灵的小鹿斑比的眼睛,仰着小脸朝他怯生生地笑,一副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就v=v0+at,a就是加速度?” “不是这么理解。”谢澜笑容不变,拿出一张草稿纸,快速地写公式。 “这个定义不只是这一道公式,你说的是速度与时间的关系,还有位移与时间的关系:x=v0t+1/2at^2,以及速度与位移的关系……” 苏白不好意思的笑,吐了吐舌头:“我,我还是不理解。” 林雪梨挽着岑云心的胳膊走出教室,教室里两人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隔着一道窗户,她忍不住回头跟岑云心吐槽:“苏白是不是有点太装了?谢澜就差喂她脑子里了,这还听不懂?难道女生装智障会让自己显得比较可爱?” 岑云心没说话,也不想点评别人。 不过她也知道,数理化这种学科有的人是真的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 岑云心当然知道,她每周还得给贺靖宇补习,贺靖宇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岑云心给了贺靖宇一个死办法,不理解不要紧,先背。背熟悉了,就直接背题型。相同的题目做多了,再遇到差不多的,照葫芦画瓢也能蒙到一点分数。 “你晚饭想吃什么?”明天就要去集训备赛,岑云心今晚不打算上晚自习。 “我想吃麻辣香锅,你陪我一起吃吧。” 学校食堂二楼是可以炒菜的,价格偏贵。但如果两个人一起吃,均摊下来其实还可以。 岑云心点点头,妈妈来了以后她其实很少吃食堂,今天是写卷子耽误了:“行,不过先说好,不可以放那个臭豆腐。” “好好好,不放就不放!明明很好吃,你不懂欣赏!” 林雪梨嘟嘟嘴,两人去了二楼吃饭。 等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谢澜才抬头看向窗外。他脸上的表情比较冷淡,跟轻声细语的口吻完全不搭。不过苏白再定睛一看,刚才那个冷淡的表情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谢澜,”苏白咬着笔头,将笔帽咬的磕磕巴巴的,“圣诞节你要怎么过?” “嗯?” 谢澜没有抬眼看她,盯着课本,鼻腔里发出疑问。目光盯着手机屏幕。 刚才手机就一直在震动,他顺手掏出来看。 奥数班的群里消息很活跃,大家都在为明天去集训的事兴奋紧张。张德厚老师在群里安特谢澜和岑云心,让他俩明天早点到校,帮忙组织一下,管一管纪律。 谢澜没回。 岑云心的ID很快冒了一个回复:[好的,老师。] 张老师也回的很快:[谢澜没回复,估计没看见消息,一会儿你去找谢澜跟他说一声。] 岑云心:[好。] “就明天圣诞节啊,你打算怎么过?” 苏白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你早就跟别人有约了?” “没有,”谢澜低垂的目光盯着岑云心的ID看了一会儿才抬眼,目光缓缓从手机屏幕移开看向苏白,嘴角习惯性地勾起来:“我明天要去集训,不在学校。” 苏白脸刷地白了下,表情都僵住了。 好半天,她才‘啊’了一声,眨动眼睛:“你去哪儿集训?在市内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在市内。” 谢澜握着笔,无意识地转了一个笔花。然后将笔随手丢在桌子上。他那只修长的手食指轻轻点在桌子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十六中实验高中。” 作者有话说: 高中的部分要加快速度,重点在于大学和出社会,男主也该长大了,不能继续天天开叉车 第24章 出发去集训场地这天, 又下雪了。 岑云心拿了一个小红旗站在大巴门的位置,让一起去的同学先上。谢澜拿了名单站在她旁边,看到一个就勾一下名字:“一共二十四个, 人齐了吗?” “齐了。”谢澜低头看了眼岑云心, “上去吧,天好冷。” 岑云心点点头。 学校这次出门用的小型中巴,正好能坐三十人。除了二十五个参赛学生,还有司机和带队老师。两人上车时差不多都坐满了,还剩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和后排靠窗的位置。 谢澜看了一眼正在找东西的岑云心, 拍了拍前排靠窗位置的男生肩膀。 男生本来戴了耳机,准备睡觉,一抬头看到谢澜站在面前。谢澜抬了下下巴。男生眼角的余光又瞥见站在谢澜身后的岑云心,立即恍然大悟。麻溜地抓起书包就去了后排。 岑云心拉好书包拉链,皱眉过来,谢澜已经坐到里面的位置。整车就剩他身边一个空位。 谢澜不说话, 修长的腿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小过道里, 窗外的光在雪的反射下更刺眼。照着他下巴有一道明亮的光圈。他单手拿着手机, 手指快速点动,在回消息。 岑云心扫了一圈,在他的身边坐下。 “找什么呢?” 谢澜低头看屏幕, 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手机嗡嗡的震动声不停。 “没,我充电器好像忘带了。”岑云心往旁边坐一点,尽量不挤到他。谢澜虽然不胖,但他个头高,老大一只窝在同样大小的中巴座位上,会非常逼仄。 谢澜眼角余光瞥见两人中间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距离, 抬眸撩她一眼,“什么型号的?我看下。” “型号比较老了,国产牌子。” 岑云心一直用的是妈妈的旧手机,几年前的老型号。她攥着书包的拉链口把手机递给他,眉头皱着,“算了,这几天都在集训。估计也用不到手机,这点电够了。” 谢澜接过看了眼充电头,确实是很老的型号:“这种牌子,现在叫快送都找不到适配的……要回家拿吗?” “不用,”岑云心摇头,“我妈妈知道我去集训,这几天不会找我。” 谢澜把手机递过来,她随手扔进书包,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她平时用手机的机会少,上课期间都是扔家里。偶尔有事出门要用才会随身带。 谢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侧目看她。 岑云心假装没发现他的视线,闭着眼,其实浑身的神经都崩起来。 许久,清浅的呼吸在耳边很清晰。谢澜身上有一种很好闻很清新的味道,靠得近会被他的气息包围。岑云心忍着睁眼偷瞄他的冲动,等着他开口。 安静了几秒,又听到哒哒哒的手指敲击手机键盘的声音。 从谢澜给苏白补习开始,他们之间就变得疏离很多。以前谢澜偶尔会逗她,岑云心虽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但气氛不会这么冷淡。现在就是,彼此变回了普通同学。有时岑云心也想过修补一下关系。可让她主动找谢澜,她又做不到。干脆就这么尬着。 …… 十六中也在W市,离一中有一个小时车程。 学校给安排了十六中旁边的酒店,集训的三天就住这儿。 晚上不回家,节省时间学习。 车停时,岑云心是从谢澜的颈窝睁开眼的。 入眼的是谢澜修长的脖子和清晰下颌线,以及突出的喉结。那一瞬间,岑云心的脸跟被人突然点了一把火,烧起来似的通红。她也不明白自己睡前脸明明朝过道,怎么醒来时,都窝到谢澜的颈窝去? 不知道说什么,她绷着脸,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 “没流口水,放心。” 岑云心:“……我没有担心流口水。” “哦,那我随便说。” “……” 死了算了。 岑云心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尴尬。要是有那个简笔画。她大概灵魂会从嘴巴里冒出来。 谢澜却像刚才随口一句调侃是她的错觉,懒洋洋地动了下。手机塞回裤子口袋,他那只修长的手抚着肩膀,用力地扭了下脖子。 岑云心发誓,她听到嘎嘣一声清脆的骨骼扭动声,眼珠子都瞪圆了。 又尴尬又丢脸,不知所措。 “我,啊,你……” “我什么?你都枕了一路,我肩膀疼很正常啊。我又不是铁人。”谢澜嗓音像是含着笑意,清淡淡的。车里嘈杂,听得岑云心的耳朵里有点模糊。 他那长腿委屈巴巴地斜着放在两人之间,“你先下车。” “啊?” 岑云心懵的。 谢澜笑了:“你不出去,我出不去啊。” “哦哦。” 岑云心总算回神。她不敢看谢澜表情,立马抱着书包仓皇地逃下车。 谢澜无声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后面进了酒店大厅。 除去司机,学校这次来的一共27个人。两个带队老师,单独住。二十五个学生住标间。不过男女比例不对,男生能整住标间,女生却单出来一个。 其他女生都比较熟,已经两两组队好。岑云心跟其他人不熟,就单出来。 “我单独住。”岑云心也不喜欢跟人合住,一个人住大床房挺好的。 她自己同意这样,老师就这么安排。 “今天的集训时间比较晚,十点开始。大家先入住。” 岑云心把行李拖到房间,带队的老师就已经在群里发了这几天的时间表。除了第一天往后挪了时间,剩下几天都是早上八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下午两点开始,五点结束。一共三天。 收拾完,岑云心立马就带着资料下去集合。 带队老师拿着点名表站在显眼的位置,在下面一个一个勾名字。 谢澜也早就下来了,红黑配色的冲锋衣衬得他皮肤白皙干净。他就站在张老师身边。微微低头,也比张老师高出一截。不穿校服,私服的谢澜,衣品时尚又高调。刘海半遮额头,清俊的侧脸引得酒店的前台和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他习惯了被人关注,对四周赞叹的目光毫无反应。 “云心,你跟谢澜配合点名。” 张老师就从下车到现在没上楼,一直在下面等着呢。看到副班长也下来了,把点名表递给岑云心,“我先上去办入住,九点四十,准时出发去十六中。” “好的老师。” 岑云心站到谢澜旁边,谢澜低头看了她一眼,默默走近。 十六中跟育德一中一样是省重点高中。但不同的是,十六中封闭式教学。 岑云心跟在队伍后面,张老师和十六中的校领导在前面说话。同学们都很安静,到了十六中准备好的教室,才看到了其他学校来集训的人。 这次奥数集训,市里有三个学校的奥数班被安排在十六中。 上课的老师是奥赛的金牌教练,上课非常专业。不过节奏也偏快,基础差的估计会跟不上。不过岑云心没这个问题,听得如饥似渴,一天时间过去很快。 等她从茫茫题海抽离出来,教室外的天都黑了。 谢澜坐在她前排,旁边是一个男生。老师刚宣布下课,门外就有人探头进来,叫他名字。 谢澜点点头,抱着书就出去了。 这次集训是学校安排食宿,但张老师也不限制同学点外卖或出去吃。岑云心对这不熟,老老实实去食堂。也是巧了,她刚从试听课教室出来,在厕所附近撞上了熟人。 周易安穿着十六中的校服,拿了一个湿拖把在洗。 听见有人的脚步声,随意地扭头看过来。 “啊,你是十六中的?”岑云心太惊讶,都忘了周易安不爱搭理人,脱口而出。 周易安逆着光站在走廊尽头,校服的袖子撸到小臂。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手指骨节和手腕骨节被冰冷的自来水刺激的粉红。 他微微侧目看着突然出现的岑云心,也愣了下:“嗯。你怎么会来十六中?今天非双休日?” “我来集训,奥数。” “哦。”周易安冰冷的脸部线条被侧面的雪光照得几分柔和:“现在下课了?” “……对。” 岑云心点点头。 安静了。 好尴尬啊,这种尬聊的感觉让岑云心头皮疯狂发麻。 想想,她又说:“我在找食堂吃饭。” 周易安大概是看出了岑云心不自在,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手指着楼下东北角的不规则建筑物,“那个就是食堂。你从这下楼,左拐,有条小路过去。” “哦哦,好的,谢谢你啊。” 岑云心跟得到解放似的,忙应付完他就跑。 周易安看着她跟屁股后面有狗追似的飞快跑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也不是那么吓人吧?跑什么。 十六中的食堂比一中的食堂要好吃很多。估计是全封闭式教学,食堂把控会更严格。岑云心吃完饭,就在十六中溜达消食。 集训这几天不上晚自习,但晚上会有一场一小时的课,到八点结束。 岑云心在十六中附近溜达的时候,就那么巧,又碰到周易安。 怕碰上了非得尬聊,她掉了方向绕圈走。 周易安好笑,站在原地等岑云心走远,才给谢澜发了条消息。 周易安:[她怎么见到我就跑?] 谢澜单手托腮看着手机上探出的消息,勾着嘴角,快速回了条消息。而他对面,苏白正像小仓鼠一样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冰得脸都皱成一团。 注意到谢澜不停地看手机,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有些不好意思。好奇问他:“你一会儿还有事吗?我跑来找你,是不是耽误你集训了?” “没事。”谢澜啪嗒按灭了手机,将屏幕盖在桌子上,“还有半小时才上课。” “哦,那还好。我以为你们这次集训会是封闭式的,就想试试看,才叫的你。”苏白的嗓音软糯糯的,混杂着甜品店的音乐,很有偶像剧少女的动听,“没想到你们可以出来。不过十六中的小吃一条街没咱们一中学校后门热闹,感觉人都好少。谢澜,等下我还想去十六中看看,你能带我进去吗?” “你去十六中做什么?”谢澜嗓音淡淡的,虽然不让人觉得冒犯,但也有点冷淡。 苏白立即就放下勺子不吃了。 “就看看嘛,”她纤细的手捏着勺子的塑料柄,食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抠得磕磕响。小心翼翼观察谢澜表情,白嫩的脸颊轻轻鼓起:“谢澜,你是不是觉得我跑来找你不太好啊。” “嗯?”谢澜抬眸看了她,“为什么这么想?” “就,感觉你有点不开心。一直看手机。” “群里消息。”谢澜否认,又盖上手机阻止了苏白瞄一眼的视线。他的嘴角又习惯性勾起,语气轻柔,眼底的笑意却很淡:“我留给你的习题你写完了吗?” “……没。” 苏白低下头去,声音也弱了:“你不在,我自己不会写。” 谢澜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苏白努了努嘴,垂下眼,可怜兮兮的撒娇:“对不起嘛,我太笨了……” …… 周易安看到谢澜那句[那当然是因为你长得丑,吓到她了。],嗤笑了一声:“狗东西。” 七点准时上课,六点五十到班级。 晚上的座位变了。岑云心来得早,非常不合群地坐到了第一排。 其他人不喜欢跟讲台离那么近,零零散散的坐后面。有几个擅长交际的男生,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跟别的学校同学混熟了,亲亲热热地坐到一起。 坐下就开始算题是岑云心的拿手好戏。她在草稿纸写了几笔,发现笔芯不出水就狠狠甩几下。 谢澜抱着资料进来,她正好一笔芯甩到他身上。墨水在白色的外套上拉出一条清晰的黑色点线。谢澜缓缓低头看了衣服,视线移开,再慢慢地与对面惊恐地张大了嘴的岑云心对上了。 “那,那个……嗷~” 岑云心好慌啊,立马掏纸给他:“我不是故意的,外套快擦下。” 谢澜站着没动,任由她给自己擦。可用过中性笔的都知道,中性笔的笔芯墨水非常牢固,根本就擦不掉。岑云心越擦,那块沾了墨点的白色区域就晕染得越大。 感觉不对,她头皮发麻,被自己蠢得说不出话。但现在这个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倒霉,全甩谢澜衣服上。 憋半天,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还好你长得高,不然就甩你脸上了。” “没甩我脸上,你还挺遗憾?” 岑云心:“……” 他不接话还好,一接话,岑云心十根脚趾全部抓地。绝望。 “说吧,打算怎么办。”谢澜自然地走到岑云心的座位旁边坐下,后背往塑胶的椅子上一靠,仰头兴味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岑云心。 “我这次出来可就带了两件外套。厚的这件脏了,就没得换了。” 岑云心‘我给你洗’都没说出来,就又被他给堵得结结实实。这人好像能看穿别人想什么,不紧不慢地把后路全给你堵了。 所以,她哑巴了。 岑云心低着头,想想,又抬头。目光又蓦地跟谢澜对上,她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没办法,一紧张过度就头皮痒。 “那你说吧,我怎么办。” “我说啊……” 谢澜眼底的笑意在灯光下明明灭灭,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和睦的时候:“我说有什么意思,得你自己知道,又欠我一次。” “你可记好了啊云心,你都欠我好多次了。不能赖。站着干嘛?坐吧。” 岑云心抿着嘴,心想她也没赖啊。这不是问他要怎么处理吗?可她嘴皮子一向不利索,心里诽腹,嘴巴却跟糊了胶水一样。于是憋憋屈屈地在他旁边坐下。 坐下又觉得不对,刚要说话,老师来了。 教练魏老师把教案放下,干脆利落地打开设备就准备上课。岑云心又闭嘴了。谢澜眼角余光看她不声不响的一系列小动作,嘴角笑意像水波一样荡开。 岑云心:“……”坏心眼的家伙,故意的! 三天的集训其实过得很快,尤其是课程排得很紧凑时,连吃饭都争分夺秒。 岑云心喜欢这种紧凑的安排,每天都很充实,不知今夕是何年。要不是几个男生说起圣诞节,她都忘了中间还有一天晚上平安夜。 张老师赶时髦,“今晚不上晚自习,允许你们出去玩一会儿,但必须在十点前回房间。” “老张好样的!老张我爱你!” 大家忍不住欢呼,笑得跟刚出栅栏的猴似的嗷嗷叫。 “岑云心,你出去吗?”岑云心作为奥数班少数漂亮女生,人气还是很旺的。虽然她很冷淡,但好几个男生对她有好感。想到晚上可以出去,忍不住就来邀请。 “不去。”岑云心没兴趣,“我在酒店做题。” “哦。” 男生被拒绝了好失望,但想到一会儿去吃火锅,又开心起来。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哪家吃。 岑云心没什么兴趣,刚下课没一会儿她还不饿,打算一会儿再下来吃饭,就先回房间了。 谢澜全程不在,他总是有很多额外的事。跟张老师打过招呼就能离队一会儿,只要在限定的时间之前回来,老师并不会太干涉个人私事。毕竟这次是在市内集训,有的人家就在附近。 华灯初上,到处都是带有圣诞元素的小彩灯和圣诞之歌。商家搞得圣诞大促,节日气氛很浓厚。 岑云心拿了把伞,随便找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砂锅店吃米线。 群里一片欢腾,有人在撒红包。她抢了两个,运气不错,都捞到了手气王。岑云心夹了一筷子土豆粉放在嘴边吹着吃,眼睛在看奥数群里的消息。 他们去了市中心,正在一家四川火锅店吃火锅。照片拍了,张老师也在。 岑云心顺手点了个赞,立即就有人艾特她,问谢澜在哪儿。 岑云心:[我不知道啊。] 厚礼谢不揉:[你怎么不知道?你俩不是每天黏一起吗?] 岑云心看到消息眉头都皱起来。她什么时候跟谢澜黏在一起了? 她正准备回,下面又蹦出一条替她回了。 喵喵喵喵子:[哎呀,楼上你别太荒谬,云心天天就光死磕她的卷子,哪有空黏人。谢澜是有人找,自己跟老师请了假。] 喵喵喵喵子解释了,群里安特她的人才少了。 岑云心看着消息,突然就没了食欲。 随便对付两口,准备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就在隔壁的商店橱窗附近瞥见了个熟悉的面孔。 岑云心一愣,以为看错。街道中间车来车往,车子急速穿行挡住了视线,很容易看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应该是看错。 想着,她收回目光,结了账走出店。 慢吞吞走到街对面,她准备回酒店还是回头看了眼。这才确定,橱窗前真的站了个认识的小孩儿。 ——那张漂亮到让人见到都难忘的脸,岑云心不可能记错的。周易安的弟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岑云心观察了下红绿灯,确定还有十几秒,冲了过去。 她冲到对面商店橱窗前时,这小孩儿无知无觉的东张西望,正准备往别的地方钻。结果脑袋一扭,被岑云心快准狠的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颈脖。 小孩儿被抓到还很生气,张牙舞爪地扭头朝罪魁祸首呲牙:“你干什么!抓着我你——” 目光与岑云心对上,他的凶狠刀刀眼才恢复成紫葡萄。噘着红润润的嘴,他两小胳膊霸道地抱胸,昂着小下巴一脸拽:“哦,是你啊。” “对,是我。”岑云心垂眸看着他,实在是觉得稀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怎么不能一个人在这?我来逛街啊!” “逛街?大人呢?你家保镖,你哥呢?” 提到保镖和周易安,小破孩儿跟戳到痒痒肉似的炸毛:“要你管!我就爱一个人逛街!” 叽里呱啦的,他凶得很。不过再凶,也才八岁。岑云心一米六八,按他轻轻松松。小家伙扭来扭去的不想被控制,岑云心怕他跑了,死死握着他的手,拽着他走。 他非常生气,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正要喷洒毒液,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饿了?” 岑云心回头看他。 小孩儿脸羞得通红。想说自己一点都不饿。岑云心下一句堵住了他嘴:“吃炸火腿肠吗?” 路边的炸货摊香飘四溢,虽然都是垃圾食品。 他气势高傲,掷地有声:“吃!” 作者有话说: 男主来了,被一根炸火腿肠引诱的霸道小狗 第25章 一人一根炸火腿肠, 岑云心扫码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 手机充电器没带,确实是麻烦。看着还剩6%的电量, 岑云心怕一会儿没电了, 消息发不出去。立即找到谢澜的发小群,发了条消息。附带定位。 发完不放心,特意安特了周易安。 这群每天都很热闹,章霖昱和王一宇这几个人,每天说不完的垃圾话。岑云心怕吵, 屏蔽了群消息。今天群里倒是很安静,估计都出去过节了。 想想,她赶紧把屏蔽取消。牵起小孩儿的手,强行先拉他回酒店。 有的吃,小孩儿也不挣扎,专心致志地咬火腿肠。 他活过的八年生涯里, 还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 表情稀奇得跟猫第一次吃到加诱食剂的猫条似的。腮帮子鼓鼓的, 岑云心忍不住看他好几眼。 还,挺可爱的。 “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虽然这小子嘴里没个实话, 脾气还差,但这会儿岑云心已经看出他是迷路了。这要不是迷路,他能在人家商店门口站半天? “离家出走我不知道带钱?三岁小孩儿吗?” 小屁孩儿老气横秋的,梗着小脖子一脸桀骜。其实,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坐车是要花钱的。但不妨碍他在岑云心面前装腔作势:“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玩,幼稚!” 真是能给人气死!岑云心没忍住, 曲指敲了他一下。 “跟姐姐好好说话!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你打我——” “这火腿肠还吃不?我付的钱。一会儿还要不要吃饭?也是我付钱。” 小孩儿抱着脑袋,眼睛里包着一泡泪地看她。那小嘴噘得老高,气嘟嘟地把狠话咽回去。 怕岑云心再敲他脑袋,他扭来扭去地说了实话。 原来真是跑出来的。 周易安的父母有紧急工作出差去了国外,家里没人。周易安又住宿,周一到周五住校,家里就周清野一个人。今天圣诞,他放学不想回家,就偷偷上了别人家车。 下车的时候,书包和小天才手表都扔在同学家车里了。他自己七拐八拐的,不知怎么就拐来了这里。 没人管,周清野当然就放飞了自我。跟玩沉浸式城市探索游戏似的,迈着两条小短腿四处跑。闲逛到天黑找不到家了才晓得后悔。 “这有什么,我记得周易安的学校就在这附近。” 小孩儿还是没那么傻的,知道个大概,也能照过来。他放下抱头的胳膊,十分笃定地点头。对他哥连名带姓地喊:“我过来找周易安,让他送我回家。” “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瞎跑,要是遇到人贩子,你就完了!” 岑云心听得心惊胆战的,这小破孩儿也太野了。不过,周家那么多保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个小孩儿居然也能跑得掉? 怪不得周易安一提到周清野这个弟弟就头疼。这哪儿是弟弟,这是个拴不住的撒手没啊! 街边的路灯全亮了,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节日气氛更浓了,到处灯火通明。 “行吧,你先跟着我,等我联系到你哥,让他来接你。” 拍拍膝盖,岑云心站起身。 一根火腿肠已经吃完了,周清野眼珠子又开始乱转。他手被人抓着,走不掉,撅着油乎乎的小嘴,很不满意:“不要告诉他我在这儿,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回家。” “不回不行。” 岑云心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小孩子不能在外过夜。” 周清野听完又要跑,被岑云心一把抓住。他逃不过魔爪,气得原地跺脚:“哼!” …… 一大一小两人站在酒店,大家去聚餐还没回来。 岑云心看他一眼,把人拉到酒店的餐厅。餐厅还没关门,岑云心让厨师给周清野做了一碗面。小孩子不爱吃,挑剔的拿筷子拨弄碗里的面条。 但看岑云心不搭理他,只能挑了一根委委屈屈地吃。 消息发出去好久,周易安没回。 岑云心想想,鼓起勇气点开周易安的账号,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 他大概是没带手机,好友都没通过。 “你哥出门不带手机吗?” “谁知道他!”吃不好吃的面心情不好,周清野撒娇:“不能再吃一根火腿肠吗?” 岑云心睨了他一眼。 “就一根。” 奇怪,今天怎么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没一个人看手机吗? 玻璃橱窗外,人越来越多。 酒店外面的圣诞树下面,聚集了好多情侣。岑云心勺子搅了搅茶杯,扭头看着透明橱窗外。人群突然耸动,欢呼起来,好几个人双手摊开一脸兴奋地看着头顶。 岑云心一愣,仔细看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平安夜下雪,真的是好应景。 “走吧,看在下雪的份上,再给你买根火腿肠。” “好耶!” 炸货的小摊前挤满了人。岑云心哈着气,缩着脖子防止雪花落到领口里。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谢澜外套被她甩了墨点的事。 他有一点洁癖,这两天穿着脏了的羽绒服,估计觉得很别扭。 “老板,一根炸火腿肠一根炸鸡柳,番茄酱。”排了几分钟,轮到岑云心。她立即上前点单。 “不要,我要辣酱!” “小孩子不能吃辣,会长不高……” 岑云心按住蹦跶的小孩儿脑袋,周清野不死心,扒拉她的手。岑云心手劲大,按着他一锤定音让老板刷番茄酱。等吃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激动起来。 周清野拿到炸火腿肠,咬了一口,转头一溜烟跑过去看热闹。 “哎!又跑!这小破孩儿!” 岑云心目光追着他,连忙付钱,跟上。 周清野跑得飞快,像游鱼一样又灵活又滑溜,眨眼间就钻到人群中。 岑云心接过鸡柳,也只能赶紧跟过去。 不知道这是在搞什么活动,人巨多。怕番茄酱蹭到路人身上,岑云心拿手小心地护着。一边跟人道歉一边费劲巴拉地往里挤。 挤到前面抬眸才发现,人群中心竟然是熟人。 璀璨的星星灯下,谢澜身高腿长,鹤立鸡群。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羽绒服外套,衣领半敞着,里面是白色T恤。修长的脖子,锁骨都露在外面。雪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他微微低头,黄色的灯光为他的脸颊轮廓描上一层光边,那双眼睛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看起来黝黑,眼侧脸好看得要命。 四周好多女生举起手机拍照,窃窃私语。 “好帅啊!天啊,真的好帅!” “我的妈,现实中比明星还帅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图层,这小哥该不会在拍出道视频吧?” “不清楚,再看看。” 谢澜的对面,苏白抱着一捧玫瑰,怯生生地看着他。 为了应景,她今天特意打扮了。 那头柔软的栗色长卷发做了个公主头造型,斜刘海别到耳后,用镶满钻的发夹夹住。粉色羽绒服下浅卡其色的短裙。兔子耳朵的短靴,苏白今天仿佛一个甜蜜的卡通少女。 岑云心的心,冷不丁就漏掉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人群中央的谢澜和苏白,一种酸倒牙的情绪迅猛地就袭击了她。岑云心有几分慌张,目光闪烁地寻找周清野的背影。 小孩儿吃着炸火腿肠,歪着脑袋,仰脸看她。 岑云心握住他的手,想走,但身体不受控制。脚像被钉了钉子,死死定在原地。 人群喧哗,谢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苏白的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她攥住谢澜的袖子,几次欲言又止。 岑云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她怀中的花上。 玫瑰啊,红玫瑰。雪梨说过的,红玫瑰象征爱情。 是谢澜送的吗? 谢澜送给苏白的? 谢澜喜欢苏白吗?他们约好了一起过圣诞,所以今晚谢澜早早请了假? 苏白喃喃叫谢澜的名字,声音软糯好听:“谢澜……” 谢澜垂眸看她一会儿,嘴角是勾着的。街道两边的商店,圣诞之歌欢快又轻松。岑云心站在两人两三米的距离外,死死盯着谢澜。 他的表情大半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天空的雪花越下越大,鹅毛一样一片一片的洒下来,落在胳膊、肩膀。虽然对这一天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当这样的画面真发生在眼前,岑云心发现,自己没想象中那么好的承受力。 捏着炸鸡柳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她静静地看着。 人群中,两人好像青春偶像剧男女主,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美好的气息。 “谢澜,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苏白怯懦又勇敢,举起怀里的花束,期盼地望向谢澜。 人群中都是‘答应她,答应她’的怂恿和欢笑,还有不少成年人凑热闹,都在大声地羡慕两人爱情的青春美好。岑云心的大脑忽然闪过了很多念头,杂乱无序。 她想,原来花不是谢澜送的,是苏白自己买的。 她想,还好不是谢澜表白,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这一刻的呼吸声都被压抑住了,她在等谢澜的回答。 谢澜刚处理完家里的事赶回酒店,就被等在门口的苏白堵在这儿。他无视了四周越来越激烈的怂恿和欢呼,若有所觉的。转过头,视线不期然就跟站在人群第一排的岑云心对视了。 岑云心手里牵着个小孩儿,正安静地看着他。 谢澜眼眸微闪,又偏头看向苏白。 苏白的表情已经有些难堪了。向谢澜告白这件事,她其实考虑了很久。从谢澜答应她会为她补习那天就开始想了。她也听人说过,谢澜不想早恋。 但她知道这都是谢澜的借口,他看不上那些女生才这么说的。自己,也许会是谢澜的那个例外呢? 抓着花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苏白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却很固执。 许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谢澜才接过了苏白的玫瑰花,勾着嘴角,淡淡笑:“好啊。” 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高兴地扑进他怀里。 人群中,岑云心的心咚地一声沉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有几分仓皇地低头,拉着周清野就走。 周清野被拽得唧唧叫:“哎!那个女的为什么要给谢澜送花啊?还送那么土的红玫瑰!明明他家院子里一堆朱丽叶玫瑰,他收那女的花干嘛?” 谢澜抱着花束,目光穿透人群落到岑云心离开的背影上,表情有一刹那的阴沉。 “谢澜,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苏白好高兴,抱着谢澜小声的笑:“我就是知道!” …… 回到酒店,岑云心的手机电量彻底告罄。 她已经没心情等周易安回复,直接把周清野带回自己的房间。 周清野坐在她床上,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 岑云心从书包里找出一些零食给他,沉默地拿出卷子,打开台灯,坐下就开始写。 “你不开心吗?” 岑云心不搭理他,回应他的,是刷刷的笔声。 小孩儿嘟了嘟嘴,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看她写得那么专注,他吃零食的声音都轻轻的。 周清野这小子,虽然坏脾气,但也不讨人厌。 岑云心沉默地写试卷,一口气写了两套卷子才终于从那种仓皇失措、难过想哭的坏情绪中找回平静。抬起头再看墙上的电子表,已经到了十点半。 手机没电,她才想起周清野,‘啊’了一声。 回头看,发现周清野这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周易安居然还没有找来。 岑云心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疑惑周家对周清野也太放任了,丢了这么久,居然没人问。 “真漂亮啊,这小孩儿……” 她趴在床边,手指戳了戳他嫩嫩的脸颊。 “你脾气这么坏,该不会是,想故意引起家人的注意吧?” 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窝成一团的小孩儿,周清野这小孩儿看似什么都有,父母却不在身边。哪怕走丢五六个小时,也没有人来找。他估计也挺孤单的。 睡着的周清野没怪摸怪气的做鬼脸,真像个堕入人间的小天使。 岑云心戳了好几下他的脸颊,强迫自己不去想干扰情绪的事,起身拿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温热的水从她的皮肤滑下去。四十度的水,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烫成粉红色。她头发一缕一缕的落在肩上,伶仃的背影销售单薄。 水顺着头发末梢一滴一滴低落,仿佛也带走了她的难过情绪。 岑云心一言不发,沉默地抠着沐浴露上的标签纸。纤细的手指用力,慢吞吞地把上面的标签纸全抠干净,岑云心才关了水龙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看谢澜一眼。她不会再把多余的心思放他的身上,绝对。她可以做到的。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门铃响了。 岑云心擦头发的手一顿,关掉吹风机,换了衣服开门。 门打开,谢澜站在门外。 跟他一起的,还有神色紧张的周易安。 “阿野那小子在你这?” 周易安的情绪很不好,看得出已经找了很久的人。 岑云心的目光越过谢澜落到周易安的脸上,往旁边让开,轻轻点头:“嗯,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周易安说了句‘不好意思’, 侧身进房间。 谢澜还站在门口,不笑,表情冷淡。 他个子高, 身形被头顶的射灯拉得很长, 影子完全落到房间内。身上还穿着那件都是墨点的白色羽绒服,靠得近,能闻到一股陌生的甜腻味道。 岑云心有意地避开他,擦着头发什么话也没跟他说,转头回了房间。 谢澜仿佛没觉察到她的冷淡, 扭头看岑云心。 少女站在浴室门口,刚洗完澡,皮肤水润得像浸水的白瓷,柔腻干净。头发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嘴唇红润,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傲气冲散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背影有些久。 岑云心心口凝滞, 感受到背后的目光, 她僵着身体硬是没回头。 谢澜眼睛微微眯了眯, 沉默地走进来。 大床房比标间小,但住岑云心一个人是够了。谢澜的站姿很礼貌,非常克制地只站在进门的走廊的位置。 这个位置, 既能看清整个房间,又不会让房间主人感觉到被侵犯空间。 周易安没那么多顾虑,他大步流星穿过走廊,直奔鼓鼓囊囊的床而去。 白色的床单上,窝着一个软软的小背影。 周易安弯腰,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床上睡得很香的小孩儿脸颊肉肉。 周清野这小破孩儿睡得跟小猪似的,吧唧了几下嘴扭头, 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是跟同学家里的车来这附近的,来找你的。” 岑云心把周清野出现在这的原因,连蒙带猜地跟周易安解释了下:“应该是没人陪伴,觉得孤单了。” 周易安一愣,低头看不省心的弟弟。 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理由。 下午放学的时候,突然接到家里保镖的电话,说周清野丢了,周易安找人找了一晚上。当时心里就发誓,找到人,立马把这麻烦鬼打包丢出国外去。但被岑云心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 大概是想到空荡荡的家里,只有周清野一个人在,他神情柔和了许多。 弯腰将人抱起,周易安弯了弯嘴角:“这小孩儿难搞得很。” “一个人偷摸摸跑丢六七个小时,周家的保镖快把这一片翻遍都找都找不到,是真的能跑。不过……还好没真出事。”认识这么久,周易安今天认了云心这个朋友,“谢谢你了,云心。” “不客气。” 岑云心突然觉得,周易安好像也不是先前以为的那么难相处了。 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其实挺乖的。脾气大,但听话。” “他听话?” 周易安用一种‘他这种人嫌狗憎的玩意儿会听话?你怕不是在睁眼说瞎话’的眼神看她。 岑云心也没解释,笑了笑。 周易安大概是觉得别人夸自家弟弟,也没必要非纠正她,把那点吐槽欲望压下去。 “很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岑云心点点头。 十一点多了,他们几个男生待在一个女生房间太久不太好。 周易安抱起周清野就走。 谢澜安静地站在走廊看着两人,离开时敛目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个过程,岑云心没跟他说一句话。 直到门被从外面关上,她才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 圣诞结束,集训也结束了。 昏天暗地的三天,张超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式和真题。坐在回学校的中巴上,忍不住跟后排的人吐槽:“我现在特么看到试卷就要yue~真服了,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呢!老张天天整的有今天没明天的,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逼吧!” “快闭嘴吧你!声音这么大,老张瞪过来了!” 其他人拍他,张超立即回头,果然看到张德厚瞪着一双乌鸡眼白他。 他连忙嬉皮笑脸地道歉,老张才勉强放过他:“都坐好!一会儿点完名就开车了!” 岑云心跟在张老师后面上车,车上还有很多座位。 她有点晕车,选了靠前排的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的上车,张德厚一个一个点完名。谢澜才拎着包上来。 “好了,人到齐了。”张德厚最后勾完名字,就去副驾坐了:“谢澜,你快点坐好,要发车了。” 谢澜点点头,手搭在前排小台阶旁的扶手上,弯腰扫了一圈车内。 因为来时,他跟岑云心坐一起。大家很自觉地没坐岑云心旁边的空位,留给谢澜。然而谢澜的目光却径自越过了这个位置。 他弯着腰直接走到后排,在靠窗的空位坐下来。 书包扔在上面的置物架上,他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然后闭上眼就开始睡觉。 车内的嘈杂有一瞬的安静。好几双眼睛八卦地刺向岑云心。 岑云心都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得出大家眼里吃瓜的兴奋。她握着书包背带的手不自觉用力地握紧,她心口像塞了一团潮湿的棉絮,却冷静又直接地抬眸回视。 目光对上的瞬间,八卦的同学反而不好意思,低头躲。 岑云心这个态度让大家有些悻悻。莫名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不敢与她对视。脸皮薄的人故意刻意地跟旁边人瞎聊,但也总算糊弄过去。 谢澜这样其实挺好的,比起模糊不清,明确的拒绝更让人安心。 岑云心心里安慰自己,也闭上眼开始默背单词。 车子回到学校已经七点半,其他同学还在晚自习。 “今晚你们想上晚自习的就去上,不想上的,可以回家了。明天正常上课。”张德厚第一个下车,站在大巴前门下面朝车里喊话:“我已经跟你们家长发过消息了,大家原地解散。” 有几个比较抓紧的,去了各自的班级上晚自习。 岑云心今晚不上晚自习。该自学的,她集训期间也没落下。每天上完课,晚上还会学到十二点半才睡。今晚打算好好休息。 她下了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 谢澜最后一个下车,他下车后没着急进学校,站在学校大门前的路灯下打电话。 岑云心背着书包站在保卫室附近的阴影里,看着路灯下修长的身影。 谢澜没发现她,电话放在耳边,清俊的眉眼有几分很淡的笑意。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岑云心猜测,是苏白。毕竟他们已经交往,谢澜回来联系苏白很正常。 她的脚步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她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还在拉扯。 岑云心没立即回家,反而拐进了附近的一家书店。 书店将书摊摆到了门外,白炽灯照着,亮堂堂的。门口的大石块还栓了一辆‘重型皮卡’大狸花。岑云心站在书摊前顺手拿起一本课外资料三心二意地翻动,狸花嫌她站这儿挡光,拿脑门一直撞她的小腿。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粉色的身影从漆黑一片的校园飞奔出来。 果然是苏白。 苏白像一只蹁跹的粉色蝴蝶,扑向了谢澜。 谢澜扶住她,目光不经意地瞥向书摊。岑云心吓得立马拿书挡住脸。 等她放下,看到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离开的背影。 一高一低,一白一粉,男生高挑帅气,女生娇小可爱,确实很相配。 岑云心觉得自己挺好笑的。都已经再三发过誓,却还总要心存一点侥幸。现在被现实的巴掌打得鼻青脸肿。 最后一丝可能掐灭,从明天开始就真的只是普通同学。 扔下书,她忍着心碎的感觉转身离开。 “哎同学,你不买啊?”老板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追出来,岑云心已经走远。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 妈妈接过岑云心快十几斤的厚书包,让她赶紧去洗澡。 岑云心‘嗯’了一声,找到充电器把手机插上电,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回来,手机已经充到能开机。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拖出椅子坐下,顺手开了机。手机页面转悠半天回到主控,瞬间就弹出几百条消息。 其中,谢澜发小群的消息爆炸了。没屏蔽他们,消息蹦跶的速度堪比每秒一条。 岑云心点开,安特她的好几个。是昨天晚上的事。 周易安早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问了几次周清野的位置。看来那天晚上周清野丢了,大家没有热聊,是都在帮周易安找人啊。贺靖宇最先看到消息安特了她。见她没回,又私戳她几十条。 岑云心点开他的对话框,把具体情况说了下。 贺靖宇秒回:[现在回我,我还以为哪里惹你了呢!] 岑云心只好给他解释自己手机没电的事。 [以后可不能这样啊,你看到我的消息要回。我不接受冷暴力的!朋友也不能冷暴力!] 岑云心无奈,只能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应付完贺靖宇,岑云心才发现谢澜在圣诞夜也给她发了消息。也是昨晚,消息最后显示时间是十七点零三分,谢澜说他家里有急事要回家一趟,让她有事打他电话。 第二条消息是二十点十七分,谢澜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蛋糕。 这两条,岑云心都没回。 她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想哭的鼻酸。 岑云心反复地看这两句话,指尖放在键盘上迟迟没动。 想回个‘不好意思,才看到’。 又觉得已经这样,没有回复的必要。 纠结了好久,岑云心怕自己忍不住,一狠心,把谢澜的对话框删了。 眼不见心不烦。 做的绝一点,才不会反反复复地拉扯消耗。这样最好。 岑云心退出了微信界面,又把收起来的试卷拿了出来。 “这么晚还不睡吗?” 妈妈端了碗甜汤进来,看到她又开了台灯,忍不住心疼:“集训这么辛苦,今晚就早点睡。” “我不困,妈妈。”岑云心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想写两套卷子再睡。不写的话,我会焦虑得睡不好。” 妈妈摸了摸她脑袋,知道她自律又好强,也不勉强:“那喝完热汤再写。” “好。” …… 圣诞一过,高一第一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 岑云心虽然跟谢澜还是同桌,每周六也照样去谢澜家蹭课。但他们的关系,好像真的变成了普通朋友。谢澜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笑着对她说一些模糊不清的话,或者彼此有一些近距离的肢体动作。他们还照样说话,虽然不多,但边界非常清晰。 “小可爱,这个月的模拟考,我特么上四百分了!” 贺靖宇激动得两眼冒光,长胳膊实在没忍住跨到了岑云心的肩膀上。 他老大的个子,给岑云心衬托得好小一只:“就说我不是蠢材,他们还整天酸!老子活了十六年,今天总算是正名了!你等着,等我下学期上了五百分,老子拿一年的零花前给你塑金身。” “……那就不必了吧。” “为啥,你不喜欢金子吗?我妈妈就挺喜欢金子的。” “她又不是你妈!你个傻狗,一天天的,能不能整点阳间的事?人死了才要塑金身!人家云心好心帮你补课,你特么暗戳戳地咒人!”何京一吊儿郎当地靠着桌沿,歪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试卷。 “她不收我礼物,也不要我的补课费,我能怎么办?” 贺靖宇骄傲地任由他翻看,红彤彤的分数一点没作假。 “真的假的?这分该不会加错了吧?”他手扒拉了几下,“我来算算。” 何京一不死心,拿计算器加,加了几遍,还真的是400分。惊了。 “卧槽!真这么神?一个两百分考不到的弱智,几个月拉到了400分?”何京一俯下身,胸口的项链一晃一晃的垂在岑云心眼前。 他两手抓住岑云心的肩膀,眉头皱着,特别纠结:“要不,你也给我补补课?” “干嘛干嘛干嘛!撒手!” 贺靖宇赶猪一样撇开何京一的手,将岑云心护到身后:“有你什么事!一边儿玩去!” “哎你……” 两人一个眼神交锋,吵起来。 岑云心眨巴着眼,觉察到门口有人,立即抬眸。 目光不期然对上了。谢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这样吵吵闹闹的,一晃儿就到了过年。 高一放寒假比较早,岑云心因为奥数竞赛集中训练的事,寒假也逗留在市内。她跟谢澜算是每天都见面,也依旧是同桌。因为集训只有二十五人的小班,大家每天朝夕相处,不可避免的又变得很亲密。哪怕岑云心已经刻意和谢澜保持关系也还是这样。 张德厚老是把班里的杂事交给他俩办,两人在这段时间几乎同进同出。除了吃饭。 岑云心是因为集训留下,苏白却是因为谢澜留下。 她成绩不好,又是艺考生。寒假也有芭蕾课。但她就是能做到每天放学,回学校找谢澜一起吃午饭。 岑云心不想跟他们坐一起,但因为寒假学校的大食堂不开门,学校后门美食一条街也大多关门,做饭是学校安排小食堂二楼给做。二楼的小食堂位置特别少,位置还很近。 没办法,小食堂每天就开那一会儿,大家吃饭其实全在一起。 “谢澜,过几天我会去市里参加比赛,你要去看吗?”苏白伸筷子去夹谢澜碗里的肉。 “我没时间。” 谢澜的目光落在她翻找的筷子上,眼神淡淡的,吃完嘴里的就放下了筷子。 苏白却没有注意到,撒娇说:“可是我希望你去啊!这是我一次很重要的比赛,拿奖的话,艺考能加分!你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去给我加油吗?” “集训是封闭式的,很难请假。”谢澜语气很柔和,但意思却很明确。 岑云心坐在两人旁边的位置,专心致志地吃饭。 “啊!晚上不是可以出去吗?”苏白嗓音软糯甜腻,不死心:“我比赛时间是晚上。” 坐岑云心对面的凌欣欣无语得翻白眼,在苏白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做出呕吐的口型。她看着对面的岑云心,心里也是说不清的遗憾。 “哎,云心,”凌欣欣是隔壁三班的,因为奥数班跟岑云心熟悉起来。 偷听到现在,她忍不住往前趴,凑到岑云心耳边吐槽:“谢澜怎么会喜欢这样的?这女的出现之前,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结果就这?” 岑云心嘴里嚼着排骨,眼风一点不往旁边瞄:“排骨挺好吃的,来一块?” 凌欣欣也知道说这些废话没屁用。这女的都来陪谢澜吃半个月食堂了。她都盯得这么紧,自己这帮人故意在人家女朋友面前提岑云心,只会给岑云心找不自在。 “真的好吃吗?”她看了眼红彤彤的排骨,夹了一筷子:“我吃一块,你也吃我的鱼。” “算了算了……。” “别嘛别嘛!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的!这个是豆豉蒸鱼!” 她热情的安利,岑云心只能吃一块。 大概是十年不吃鱼的原因,鱼肉吃进嘴里,腥得她直接yue出来。 旁边说话的两人立即看过来,谢澜的目光落到岑云心碗里的鱼肉上,眼神暗了暗:“她不吃鱼。” 岑云心:“……” 岑云心小时候被鱼卡卡过喉咙,然后十年不吃鱼。 她经常在谢澜家吃午饭,谢澜知道她不吃鱼。 气氛安静了几秒。 苏白的脸刷地白了。 她咬着筷子,盯着岑云心的眼神都带了丝恨意。 岑云心懵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飞快地扒拉几口饭,拉着尴尬得东张西望的凌欣欣起身就走:“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这天之后,谢澜就再也没跟岑云心在食堂碰过面。 回到班里,虽然两人还坐在一起,但说话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因为苏白放假比他们早,会在训练班下课的时候来班级外面找谢澜。还因为,过年了。高一第一学期的奥数班集训课也结束了。 短暂的寒假从过年开始,这期间,岑云心几乎没有再听到谢澜的任何消息。 群里一直很活跃,但都是章霖昱王一宇他们在聊。谢澜很少冒泡。 岑云心回了乡下,每天在家里自习。跟凌欣欣和林雪梨打过几次视频,她们都表示明年过年一定会来找岑云心玩,今年就跟着父母去暖和的地方度过寒冬。 贺靖宇倒是经常联系岑云心,为了拉到五百分,岑云心每天会给他打两个小时视频讲题目。 除此之外,谢澜毫无动静。 他的朋友圈没有动静,苏白的朋友圈却实时更新。 几乎每隔几天,苏白的朋友圈都会刷新一张谢澜的侧脸。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玩。在苏白的相机里,谢澜的眼神温柔得像揉碎了星光。 岑云心看过几次,然后,选择屏蔽了苏白的朋友圈。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新学期开学,大家虽然还按照原位坐。但一中的老惯例,新学期都是要重新排座位的。叶老师还是老规矩:“一个月后摸底考,按成绩选座位。” 本以为谢澜跟苏白玩了那么多天,他成绩多少会受点影响。 但在一个月后摸底考,他稳稳地占据第一位。岑云心依旧咬得很紧,差一分,但还是老二。 “我勒个去!云心,你都快被谢澜给衬成万年老二了!” 林雪梨实在是不解,这难道是孽缘吗? “你说,谢澜会不会白天就装模作样地混,其实晚上回去疯狂学习。然后等到别人问他时,他才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来演一个超级天才?” 林雪梨摩挲下巴的软肉,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然不能解释,你这么努力,还考不过他这件事啊!” 膝盖中了一箭的岑云心:“……求你了,别说了。” 林雪梨吐了吐舌头,嘻嘻笑着把自己出去玩的礼物拿出来。 “本来要给你的,拖这么久才给,忘了。快看看,喜不喜欢!” 林雪梨拖着下巴趴在岑云心的桌子上,又唉声叹气:“唉,一想到下学期要分文理科我就难受。我分科意向表还没交。不过我是百分百要去文科的,云心,你肯定选理科吧?” “嗯。”岑云心喜欢数学,奥数的初试成绩又进了前十名,不可能去文科的。 “那咱们就不能一起上下课,一起上厕所,一起去食堂了。” 林雪梨倒是可以过来找岑云心,但岑云心到时候肯定很忙,没有空。 “没关系,双休日一起。” 内敛的岑云心能为了安慰她,说出双休日一起的话,林雪梨又高兴起来。至少在岑云心这,她是唯一最好的朋友:“那好!我找你你不能嫌我烦!” “不嫌。” “说好了啊。”林雪梨说,“到了理科班,认识了新的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岑云心站起身,去收分科意向表。 她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收,收到苏白,苏白握着笔迟迟不交。 旁边人瞄到了她表上填的内容,忍不住劝她:“苏白,你成绩这么差,去文科还好考一点。去理科,你是不打算上大学了吗?” 苏白的脸刷地白了,尴尬得眼睛都通红:“我,我喜欢理科。” “什么喜欢理科?我看你是喜欢学理科的人吧!” 那女生也是个捐钱插班进来的,叫冯慧喜:“天天就只会知道盯着你男朋友,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有没有出息啊!” 苏白眼泪差点流下来。 岑云心在她桌子前站了会儿,留下一句‘我一会儿再来’,先去收其他人的。 她一转身,苏白就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上时间大法,下一章快进到高中结束。 第27章 苏白快放学的时候, 才来交分科意向表,最后选的还是理科。岑云心瞄了一眼,没细看上面填写的内容就把她的表压在了本子下面, 但苏白还是羞耻得脸通红。 她咬着下唇, 强行对岑云心解释:“我是因为喜欢理科才选的。” “嗯嗯。”岑云心点点头,最后跟她确认一遍:“不改了?那我现在就去交给老师了?” 苏白脸色很难看,仿佛岑云心在故意羞辱她。 岑云心整理了下桌子上的试卷,抱着表,起身就走。 不过苏白最后还是没能选成理科。学校打电话跟家长确认分科信息时, 苏白的爸爸得知了苏白竟然偷偷选理科,非常生气。特意来学校,亲自给她改成了文科。 因为这个,苏白还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 同学们怎么安慰她都没用,最后还是谢澜回来把她叫出去。 岑云心垂眸装作没听到窗外两人正在小声地说话,苏白在谢澜的面前, 软糯得像一只可以随便撸的小猫。嗓音软绵绵的, 连哭都格外惹人喜欢。 岑云心低头, 笔下一道公式一道的公式列明,思路非常清晰。 其实在写这些题时,高速运转的大脑早已得出了答案, 她只是把步骤写出来。 很多人一提到题海战术,就总有种这是个笨人想出来的笨办法的鄙夷,但岑云心却很喜欢。题型积累得越多,她面对考试就越平静。 高二比想象中过得更快,分到理科班,她还是跟谢澜同桌。 他俩现在被誉为育德一中的学神双子星。常年霸榜荣誉榜第一第二,总分分差在一分和三分之间。但第一名总是谢澜。岑云心跟被诅咒了似的真变成了万年老二。 这种第二不仅仅在学习成绩上, 奥数比赛,谢澜也是压她一两分。 “要不,你去问问谢澜?看他有没有什么考试诀窍之类的……”林雪梨咬着筷子看着麻了的岑云心,非常不靠谱地提出建议。 岑云心白了她一眼,从小锅里挑了块午餐肉咬一口:“不要,我要靠自己,打败他。” “可以的!有志气啊云心!我相信你!” 不走心的安慰三连,岑云心那白眼都压不住。林雪梨这小妮子去了文科,简直如鱼得水。她之前就是严重偏科,没了数理化的干扰,她文科成绩简直封神。 “哎对了,竞赛成绩出来的话,你是不是要被保送啊?” 林雪梨现在在文科火箭班,也是常年霸榜前三。听岑云心说起国家级奥赛的决赛,她俯身靠过来,比岑云心本人还激动:“你跟谢澜都进决赛了对吧?” “嗯。” 岑云心撇掉菜上的香菜,吃了一口鱼丸。 她不吃鱼肉,却可以接受鱼丸。不过也有可能是学校鱼丸材料不正宗的原因。 “那你俩不都能保送?” “不一定。”岑云心咬着鱼丸,“得拿到金牌,排名进入全国前六十名才算拿到入场券。之后还有清北的初审和综合考核。如果笔试和面试都通过,才能保送。” “你肯定没问题的啦!你俩这分数,就算不保送也是清北的料子啊!” 岑云心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她不喜欢说不确定的话。 林雪梨也知道她谨慎,就给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云心!” 苏白端着茶树菇炖排骨汤浑身发冷地站在原地,黯然地看着一脸从容的岑云心。抬眸看向坐在靠窗边位置的谢澜,他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表情很冷淡。 咬了咬下唇,苏白过去在谢澜身边坐下,还是没忍住问他:“谢澜,你会保送吗?” “嗯?” 谢澜正在回学生会的消息,到了高二,他已经是学生会会长。 今年下半年的迎新晚会,学生会要全程负责。谢澜忙着跟各个部门的部长捋流程,听她突然提起保送的事,有点心不在焉:“不确定。” “可,你不是进决赛了吗?”苏白心里哇凉哇凉的,如果谢澜被保送了,她怎么办? 她成绩这么差,文化课怎么都提不上来。到时候谢澜跟岑云心一起去了京市,她跟谢澜不就异地了吗?苏白不愿意异地,异地情侣分手太多了,她不想跟谢澜分。 “进决赛不代表就被保送,你别想那么多。” 谢澜声音清清淡淡的,头也没抬,一目十行地看宣传部给发过来的策划。 苏白却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她跟谢澜在一起快一年,连牵手都很少。谢澜虽然对她很温柔也很照顾,但她却总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很遥远。 她触碰不到谢澜的内心,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苏白总有一种谢澜随时会抽身的感觉。 “岑云心也进决赛了对不对?” 苏白攥着谢澜的袖子,忍不住尖锐地问出来,“到时候你们会一起被保送,对不对?” 谢澜这才抬起眼眸。侧脸被窗外柔和的光勾勒得模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疏淡得很。他侧眸看着瞪着眼睛发脾气的苏白,没有说话。 气氛僵硬了一瞬。 “谢澜……” 苏白回过神,表情立即就有点紧张。 她抱着谢澜的胳膊,软了嗓子:“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只是不喜欢他们把你的名字跟别人凑在一起。” “岑云心成绩那么好,她很轻松就能跟你一起。可是我太笨了,”苏白急得语速很快地解释,“你天天辅导我写作业,我还是学不好。我担心……” “苏白。” 谢澜抽回了手,“意识到自己有问题的时候,要努力改正,而不是把错推给其他人。” 苏白的脸刷地就白了。 她怔怔地看着静静与她对视的谢澜,张了张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她真的笨到谢澜那样教她,她还学不会的程度吗? 不见得。 因为太享受被谢澜私人辅导的感觉,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优越感。补课的时候,注意力也全在谢澜身上,她当然学不会。 谢澜早就看出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后面辅导她时也就没那么上心了。但两人单独相处的亲密无间,依旧让苏白很痴迷。而且每次考得很烂,谢澜都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安慰她。 但这次两人却不欢而散。 苏白哭得很伤心,当天晚上晚自习都没去找谢澜。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本来就很烦别人总说岑云心跟谢澜很配,嘲笑她成绩不好。谢澜却还不顾她的心情这样子说她,苏白接受不了。 她决定,谢澜如果不向她道歉,她就再也不理他。 苏白单方面地发起了冷战。 凌欣欣兴奋地跟岑云心说起这个八卦的时候,岑云心还没感觉到。文科和理科是分开的,文科在二楼,理科在一楼。苏白以前每天放学都来找谢澜,偶尔大课间休息也会来。 最近,确实没怎么看到她的身影。 “他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张超也忍不住八卦。一边压低声音一边瞥向走廊跟学生会干事说话的身影。 盛夏时节,谢澜一身黑T恤,身高腿长。侧脸透过窗户看,越来越清俊。他对面的学生会干事是新进一中的高一级花。好像叫王思思。据说刚进学校时,还引起高年级男生私下的一阵小轰动。长了张圆圆脸,BJD娃娃一样的五官,很漂亮很有特色。 王思思上半身校服,下半身超短裙。一双腿又细又长,张超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王思思的注意力全在谢澜身上,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羞涩和仰慕。 “不知道啊。云心,你俩同桌,你就不知道点儿内部消息吗?” “谢澜很忙的,没时间闲聊。”岑云心摇摇头,她一向不关注学校里的八卦。谢澜谈恋爱的私事,她只会知道的比凌欣欣还少:“你们还有空关心这个,等下又要模拟考哦。” 凌欣欣和张超也进了决赛,之前二十五人的奥数小班现在还剩十三个。 一听到又要模拟考,凌欣欣果然没心情聊八卦,扭麻花一样爬回自己座位哀嚎起来:“考考考!天天考!早晚把脑子考死机!老张真是越来越狠了!” “那没办法,进决赛就意味着有可能会被保送哦。”岑云心安慰她:“想想,要是拿到了保送清北的名额。高三一年躺着玩都没事。” “说的也对!为了高三躺一年!”凌欣欣干劲十足。 谢澜跟苏白的冷战持续了多久,岑云心不知道。 她都搞不清楚这两人为什么冷战,就更摸不清楚又为什么会和好。她咔咔咔地压着自动铅笔的头,把笔芯调整到刚好,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一旁拿编程书籍看的谢澜身上。 风吹着他额头碎发,他眼神平静又专注。 谢澜好像很喜欢编程,难道他大学想学计算机专业? 不久后的某天,大课间休息,岑云心去上厕所,又重新在后门看到等谢澜的苏白。 两人对视,苏白装作不认识她。 岑云心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擦着她的肩膀去厕所。在厕所碰到林雪梨,林雪梨忍不住把她拖到厕所后面的水龙头那儿,说了个大八卦:“云心你知道不?谢澜要跟苏白分手了!” “啊?”岑云心震惊了:“不能吧,我刚才还看到她去找谢澜,人就在我们班后门那儿站着。” “哎哟你知道个啥!你的消息是真不灵通!论八卦保真,还得靠我!” “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李源跟我说的!” 李源分科后去了文科,刚好跟林雪梨一个班。他虽然不学习,但他家里总能把他塞进最好的班级。因为高一一年的同班情,林雪梨现在跟李源玩得挺好:“李源说,因为苏白想让谢澜放弃保送。谢澜生气了。” 岑云心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就算谈恋爱,是男女朋友,但让人放弃保送也太过了吧?她想说,苏白看起来不像那么强势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她其实也不了解苏白。她跟苏白的交集,就是苏白刚插班来一中的前一天傍晚。 苏白帮她抬水,仅此而已。 “谢澜什么人?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其实谁都别想强迫他!苏白真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就能干涉他读大学的事。这不闹呢么!”保送啊!这对于高中生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视线旁移,突然跟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对上。 死寂,一片死寂。 尴尬,尴尬得脚指扣地,岑云心沉默了。 林雪梨也尴尬得想找地缝。 背地里说别人的八卦,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还有比这更社死吗? “你俩也喜欢谢澜,对吧?”苏白苍白的小脸绷得很紧,目光刺向岑云心:“可惜,他喜欢的是我。岑云心,你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样子,真丑。” 岑云心的脸刷地白了。继而转为红得滴血,苏白却扭头就走了。 林雪梨看脸色难堪的岑云心,跺了跺脚,懊恼地向她道歉:“说小话的人明明是我,她针对你干什么!云心,对不起啊,连累你被人说……” “没事。”岑云心抿了抿唇,“我也参与了。她没说错。” “云心……” “雪梨,以后关于谢澜和苏白的八卦,就别跟我说了吧。” 回到班级,教室依旧吵闹。几个男生拿扫帚和簸箕追打,撞得后排的座位东倒西歪。杨玲玲受不了,操起一本厚词典就砸过去。 没被砸到的男生装作被砸到,故意嗷嗷叫。 谢澜已经坐在座位上,岑云心心里有鬼,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的书都摊到了岑云心的桌面上,她也没有说话。 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很久。 谢澜眼角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 岑云心收敛了心神,把桌子上的书收下去,换成下节课要用的:“有点低血糖。” 某个方面来看,岑云心确实跟苏白是不一样的人。但比起被苏白嘲笑的少女情思,岑云心确实不会因为情绪而拒绝跟谢澜往来。 每个周末,她还是雷打不动去谢澜家。 谢澜家的家庭老师正在为他应对奥赛决赛安排针对性课程,谢澜愿意叫她一起听课,她就厚着脸皮去。有时岑云心也觉得自己虚伪,但她又知道,有机会学知识的时候别耍脾气。 学习从来不是帮别人,而是在帮自己。 谢澜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等到下节课上课铃响,他给了岑云心一块黑巧克力。 见岑云心迟迟不动,扬了一边眉头:“不是说低血糖?” “嗯,谢谢。” 当着谢澜的面,岑云心还是拆了糖纸吃掉了。 不过这之后,岑云心就再也没关注过谢澜和苏白。哪怕苏白故意来理一班找谢澜,坐在谢澜前排的位置上跟他说话,她也能自动屏蔽他们的声音。 奥数比赛全国决赛就在七月份,其实也没几天了。 等学校一宣布放暑假,奥数班进决赛的十三个人就马不停蹄地被张德厚拉去集训。 从高一开始,奥数班每年寒暑假都有一段时间要集训。但这次算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集训,大家难得都有些兴奋和感伤。朝夕相处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形成了小团体,彼此感情就比较深。 岑云心拆了湿纸巾擦额头的汗,热得脸颊都红扑扑的。 “空调不能开吗老师!好热啊,真的好热……” 外面桦树林里蝉鸣吱哇吱哇的吵得人头皮发痒,凌欣欣拿纸折了一个纸扇子疯狂地扇,还是觉得不够凉快。她扭头看头发都汗湿的岑云心,有点佩服:“云心,你都不热吗?” “热啊。”岑云心坐的笔直,身上的白裙子领口都汗湿了:“不过叫了更心烦,不如安静。” “安静不了,我快热死了!我要下去买冰棍,你要一起吗?” 老张找的这个教室,不仅没空调,电风扇还是坏的。男生们像死狗一样趴在冰凉的桌子上,趴热了就换个地方趴,头发都一缕一缕地贴脑门上。 “走吧。”岑云心也受不了,干脆站起来:“问问其他人,有要帮忙带的吗?” “有!有!” 一听到有人要去小卖部,热得吐舌头的其他人立马蹦跶起来:“我要一瓶冰镇可乐!张超要一瓶冰镇芬达!” “我要两根冰棍!” “我三根,不,再来一瓶冰可乐!” …… 岑云心默记下来,跟凌欣欣一起下楼去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大爷拿着个大蒲扇坐在门口的榕树下乘凉,看到有人过来也没动静,慢悠悠地摇着竹椅。等岑云心挑好了东西,出来结账,他才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三十六。” 荔枝味儿的老冰棍两块钱一根,十二根二十四。可乐和芬达三块钱一瓶。 岑云心还没扫码支付,凌欣欣就已经热得拆了一根塞嘴里。 “还有半个月,半个月熬完,咱们就解放了!” 凌欣欣咬着老冰棍咯吱咯吱响:“不管决赛咱考出个什么鬼,能过的过,不能过的尽早回去高考。这天天脑袋悬天花板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 岑云心也拆了一根塞嘴里,听得直笑:“不能说丧气话,咱们一定能过的!” 凌欣欣嘿嘿笑,两人从前门的小树林阴影里穿过去。 太阳太毒了,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的烫。两人为了躲避太阳,专门往犄角旮旯的角落走。岑云心咬了一块嗦几口,冻得哆嗦了下:“牙差点没冻掉!这太冰了……” 凌欣欣走在岑云心身后,故意挠岑云心痒痒。 一低头,又忍不住暧昧地坏笑:“噢哟,看起来很瘦,胸不小啊!” 岑云心愣了下,脸涨得通红:“哎你,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错啊,云心你了不得啊!这么薄的背却有一对大胸。你这身材跟建模的一样,怎么长得啊!”凌欣欣低头看了自己的,嘟起嘴:“我一对A,唉!人比人气死人!” 岑云心好尴尬,她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身材,也不习惯说这个。女生也不习惯。 身体扭来扭去,她脸红的躲凌欣欣这色女人的魔爪。 两人拉拉扯扯的,突然在小树林的湖边撞上了熟人。 谢澜和苏白。 两人坐在人工湖旁边的长椅上,苏白好像哭了,眼睛红通通的抓着谢澜的衣角。 谢澜脸上神色依旧温和,但嘴角抿着,看得出不怎么高兴。 他俩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同时扭过头来。 四目相对,岑云心跟凌欣欣立即就停下了打闹。 凌欣欣尴尬的打招呼:“嗨,我们去小卖部买了冰棍,你俩要吃吗?” 谢澜没说话,苏白却冲岑云心吼:“又是你!岑云心,总盯着别人男朋友,你贱不贱啊!” 岑云心被骂的一懵,表情茫然地看着她:“啊?” “啊什么啊!你装什么傻!天天围着我男朋友,还装作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装不装?当别人看不懂你什么小心思吗?”苏白哭得眼泪一颗一颗从下巴滑下来。 她口不择言地骂:“早就警告过你,别盯着别人的男朋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岑云心抿起嘴角,冷眼看着她。 她还想再说什么,谢澜冷声制止了:“苏白,我要分手,跟她无关。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什么问题?我不就成绩比较差吗!” 苏白抓着谢澜的胳膊:“你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成绩差,现在才因为我考不上大学而分手,你觉得我信吗!” 谢澜眉头皱起来。 他这张脸没了笑容的时候,极其的冷漠疏离:“我是因为你考不上大学分手吗?苏白,别避重就轻。” “那不然呢!就因为我不让你保送吗?” 苏白抽抽搭搭的:“但你也没听我的不是吗?而且我害怕异地不是很正常的吗!他们都说异地恋容易分,我害怕!到时候你去了清北,我怎么办?我的成绩根本考不上那种学校,我只是想跟你在一个学校读书很过分吗……” 岑云心已经完全没心情看他俩争吵,拉着凌欣欣埋头就走。 凌欣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眼谢澜,又看了眼眼睛都气红了的岑云心。忍不住骂了一句:“艹!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关你什么事啊!” 虽然她们私下确实爱开玩笑,偶尔调侃岑云心和谢澜,但他们都清楚,岑云心跟谢澜没什么。 他俩确实是同桌,但除了学习,根本没有私下交流。 “那女的自己考不上大学,拖着谢澜别去保送。谢澜不答应,她反过来怪你?” 凌欣欣气笑了:“她脸这么大的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苏白听得脸刷地全白了。 岑云心心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塞得她喉咙都哽咽了。她本来不想说,可觉得今天不说,这口气会梗在她喉咙里,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恨不得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她脚步顿住,回头又走回了两人跟前。 岑云心盯着苏白:“成绩差就多怪怪自己不努力,怪我也不会让你考跟谢澜一个学校。” 苏白看着她,突然嚎啕大哭。 岑云心看都没看谢澜一眼,拉着凌欣欣走了。 等谢澜再回教室,岑云心已经搬到了凌欣欣的旁边坐下。谢澜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叫了岑云心一声。 岑云心没有回头,上课铃响了,谢澜只能作罢。 因为这次的事,集训的这半个月,岑云心在没有跟谢澜说过一句话。周末去他家蹭课也停了。岑云心单独给贺靖宇发了消息,找图书馆给他补课。 贺靖宇虽然奇怪,但看岑云心脸色严肃,也就再没有问过。 决赛一场考试的结果很理想,岑云心成功进入了全国前六十名。根据张德厚的预估,她的成绩估计在前三十名之中,金牌是稳的。 “回去准备吧。”张德厚满意的点头:“保送名额拿定了。” 岑云心也很高兴,骤然放松下来,过了一个非常轻松的暑假。 接下来的高三一年,岑云心跟谢澜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他俩没再同桌,岑云心单方面选择了第二组第二排的位置。谢澜依旧坐在第一组倒数第四排的靠窗位置。 他跟苏白分分合合,每次都闹得全校都在关注。 大家私下讨论他俩爱情故事热火朝天,八卦一直没消停过。谢澜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三年来越长越帅,称霸育德一中三年,后来者就没有一个把他从校草宝座上拱下去。 喜欢谢澜的人一年比一年多,闹出的争风吃醋事件也很多,苏白因为谢澜总是被各种女生表白,闹得很难看。但这样,谢澜也没被干扰,掉下过第一。 可恶!想想就气! 一直到高三下学期,苏白的父亲工作调动,两人彻底分手。 苏白走的前一天还特意跑去学校的广播站,广播给谢澜告白。这件事闹得很大。 轰动程度,连十六中的周易安都听说了。 “阿澜这狗东西,还是这么招蜂引蝶……” “你也没好哪儿去!大哥别说二哥!”何京一白了他一眼。 因为周清野的事,岑云心跟周易安也慢慢熟悉起来。 三年时间里,他们偶尔也见面,碰上了也会聊几句。自从高一那年的圣诞夜,周清野被岑云心请吃炸火腿肠,就经常偷偷摸摸来找岑云心玩。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定岑云心老大一个人能成为他的玩伴的,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边。 岑云心怕他瞎跑,有一天真被拐子给拐了。干脆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他了,还专门加了他的小天才电话。这小子偶尔会给岑云心打电话,邀请她一起畅吃垃圾食品。 “快毕业了,云心你打算去哪儿玩儿?” 保送的名额在高二就确定了。岑云心和谢澜都在其中,保送清大。所以高三的课业比较轻松。周易安也是保送生,不过他高三基本不怎么去学校,已经进自家公司历练。 此时在视频里问岑云心,背景音乐和背景画面是周清野在蹦跶:“还给我!把手机还给我!” “没打算去哪儿。先休息一段时间。” 岑云心躺在凉床上,电风扇吹得呼呼响:“空了,可能会去做做家教。” “去哪儿做?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 岑云心用死办法,愣是把贺靖宇给拉到了五百分,成功跨过了本科线。 贺靖宇家里人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岑云心给供起来。贺靖宇的妈妈还为此特意打电话感谢岑云心,多次警告贺靖宇,让贺靖宇一定要把岑云心带回家来吃顿饭。 不过岑云心都拒绝了,只在贺靖宇的视频里跟贺靖宇妈妈说过几次话。 多亏了贺靖宇妈妈的宣扬,现在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有岑云心这个厉害的小老师,把贺家的木头疙瘩给拉过了本科线。 “也行。”岑云心看着背景里,周清野戴着拳套狂揍周易安就好笑。这孩子真的暴躁,谁都敢打:“阿野,我过两天回家,你要跟我去乡下玩吗?” 正在左勾拳右勾拳的周清野一愣,立马欢呼:“去!我要去钓虾!” “他能去吗?”问完周清野,岑云心才不好意思问周易安。 周易安才十八岁,已经有家族继承人的沉稳。他笑了:“可以。不过他有点麻烦,麻烦你看着他了。不介意的话,我也去你家玩两天?” 岑云心一愣,周易安立马又笑:“开玩笑,我没有这个空。最多送阿野去那天,我去蹭一天。” “可以。” 岑云心笑起来,“正好我家西瓜熟了,你们来吃新鲜西瓜。” 作者有话说: 高中毕业了 第28章 趁着还没回家这几天, 岑云心跟林雪梨、凌欣欣她们最后聚一下。 天气越来越热,岑云心打蚊子打太晚,今早就起迟了。她背上早准备好的双肩包, 水, 零食,纸巾,阳伞,全都齐备,她咬着包子飞快跑去公交站。 到的时候, 林雪梨和凌欣欣早已经到了。 林雪梨高考分还没出来,这几天有些紧张。不过问她,她自我感觉考得不错。她估过分,B大中文系应该没问题。凌欣欣就不用说,奥数竞赛拿了银牌,被清大数学系破格录取。 她们三出去玩, 完全没心理负担。 凌欣欣想去游乐园, 最近游乐园七夕活动, 搞了个超帅NPC互动活动。能亲手去摸腹肌,能合照,还能公主抱。她早就在网上盯场内黑皮狼耳帅哥NPC的账号好久了, 就想趁着暑假去线下尝尝咸淡。 “人均八块腹肌,人鱼线,一八零以上!” 林雪梨一听,举双手双脚赞同:“去!必须去!” 旋转木马和摩天轮什么的玩不玩都OK,主要是腹肌和人鱼线!活了十八年,可算是让她走上成人频道。 “走走走!早到早占个好位置!” 去过迪士尼好多次她这方面有经验,这种游园活动位置很重要。太靠后, 根本就没办法跟NPC互动。 “别急嘛!先预约。” 凌欣欣看她这德行就知道同道中人。 她给三人小群分享了个链接,很有经验地安排流程:“游园活动是晚上五点到九点,还没开始呢!咱们完全可以玩夜场。白天嘛,就去郊区的水族馆!” “水族馆有什么好看的?” 小时候她爸妈老带她去,林雪梨都去腻了。 “你不懂!”凌欣欣猥琐一笑,“院里来新人了。水族馆的搞了个美男鱼,不想去看看美男鱼跳舞吗?” “那种?!” “没错!就是你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搓手手。 岑云心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抢了票。 “冲!” 乘坐105路公交,十二站,就是郊区水族馆。 岑云心林雪梨三人人手一根园区特供美人鱼雪糕,跟着一群小孩儿进了场。凌欣欣被吱哇乱叫的小孩吵得有点头疼,“失策了!差点忘了暑假是小孩儿夏令营高峰期,真吵啊!” “那没办法,咱们放暑假,小学生也放。” 林雪梨咬了一口雪糕:“快点吧,路过浅水区,咱直接去看美男鱼表演。” “啊?直奔目标的吗?慢慢走嘛,白天还很长……” 岑云心还是第一次来,她以前都没来过水族馆这种地方。 东张西望,她还觉得挺好奇的。 一些深海鱼类,在电视探索和发现频道看时特别大,原来实物只有一点点大。最显著的就是海马,她本来以为海马就算不比陆地的马大,至少也有野猪打小。结果只有二十厘米长,整体感官跟筷子差不多长:“我第一次来,好多深海动物都没见过,这儿不限时间吧?” “不限时间,”林雪梨见岑云心好奇,立马看了下入园时间表:“这上面还有海豚表演和白鲸表演。不过得提前预约场次,看吗?” “看!” 三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林雪梨还带了相机,要给岑云心拍照。 “别别别,我不知道怎么摆pose。” “不用刻意,就随便。” 岑云心有镜头恐惧症,相机镜头一对准她,她表情就僵硬,肢体动作也木得像玩偶。林雪梨照了几张看看,特别无奈:“算了,我自己抓拍吧,你别为难自己了。” “我不爱拍照。”岑云心挠脸:“很奇怪吗?” “不是很奇怪,是特别奇怪!” 三人说说笑笑,从管内出来已经十点多。凌欣欣看离海豚表演时间还有半小时,几人决定去休息区再买根雪糕吃:“天太热了,人一多,空调都不制冷。” 岑云心觉得还好啊,这个天虽然热,但出出汗也挺好的:“走吧,这次我要吃碎碎冰。” 正准备离开,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岑云心的手腕。 岑云心吓了一跳。 正准备抓拍的林雪梨吓得直接“啊’地一声叫出声。 一张精致的脸从岑云心身后慢悠悠冒出来。 “我去!你吓死人!” 已经十一岁的周清野个头跟岑云心差不多高,手指又细又长,还操着一口童音:“云心,你怎么在这?” “叫什么云心,叫姐姐。” 男孩儿上半身白T恤下半身浅色牛仔裤,手腕上戴着特质的黑色儿童手表。整体好看得跟其他小朋友不是一个图层:“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出来玩怎么不告诉我,我昨天约你你还说没空!哼!” “我有约啊,当然没空。”岑云心看是他,扑通扑通跳得快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 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据她了解,周清野根本就不是会来水族馆的人。 “不是一个人,我跟同学来的。嗐,学校非要组织观察海洋生物活动,我不想来,但被我哥勒令必须合群。就过来了。” 周清野直接忽略岑云心让他叫姐姐的话,耸耸肩:“他们在那边看水母,我不想看。就随便四处溜达。” 这小子从小对岑云心就直呼大名,真是一点都不软萌。 不过想到他以前还专门开叉车去叉谢澜,岑云心又觉得他对自己还算温柔了,可以接受。 林雪梨跟凌欣欣互相交换了个鬼鬼祟祟的眼神,盯着周清野,跟盯着稀有大熊猫似的。忍不住凑到岑云心身边,胳膊肘猛捣:“哎哎,云心,谁啊?谁家小孩儿啊?” “谢澜发小的弟弟。” 一提到谢澜,周清野就不高兴,脸拉得比马脸还长:“什么叫谢澜发小的弟弟?我就没个姓名?” “周清野。姓周。”岑云心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他要来劲了,立马给他正名。 不是故意提谢澜,主要说其他人,她俩也不认识。 林雪梨的眼睛瞪大,一脸‘卧槽,你怎么还认识谢澜发小的弟弟’的惊恐。但一想到岑云心跟谢澜闹成那样,高三一整年都不说话,立马识趣地闭嘴。 她直勾勾盯着小孩儿,越看越心水:“我的妈,太好看了吧这孩子……” “你们要去哪儿?” 周清野是一点都不怯场,很自然地加入了岑云心的队伍。 “我们打算去买雪糕吃。你要吃吗?姐姐请你?”林雪梨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长得好看的小孩儿她也喜欢。忍不住偷拍了几张他跟岑云心的照片。 周清野有点不高兴,眉头立即拧起来。他被人偷拍得太多了,对镜头非常讨厌。 林雪梨发现他不高兴,有点尴尬。 “我,拍了几张你跟云心的合照,弟弟你不介意吧?” 一听是合照,周清野抬了一边眉头:“我能看看吗?” 林雪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这个小弟弟。虽然没怎么接触,但就莫名感觉孩子气场不小。 她小心把相机递过去,周清野接过去了。 几张合照抓得都很好。 青涩精致的小小少年气质干净清冽,贴在眉眼略带几分傲气的白净少女身边,眼神若有似无地瞥着身边的少女的脸颊。下方,两人的手握着,姿态亲昵自然。 周清野低着头,有一点凌乱的头发落到眉骨上,鼻梁高挺,面部折叠度极高。 他其实电子产品用的很溜,各种器械都很会玩。他滴滴滴地往后滑,眉心舒展:“你拍照技术还挺好的。” “那是!”林雪梨得意:“我摄影技术一流,人像技术也一流。” 得了周清野的允许,林雪梨抓拍得更猖狂,眼冒绿光。 有的时候模特很上镜,非常能激发摄影师的创作欲。尤其是林雪梨最近XP升级了。她不磕双强,开磕年下和人外了。总觉得这弟弟跟云心有一种别样的CP感。 当然,她不敢说出口。怕被打死,毕竟弟弟还是个小学生。什么都磕就太变态了。 “云心,你要请我吗?我今天没带钱。” 周清野没骨头似的贴在岑云心胳膊上,有点可怜巴巴地看她。这小子性格挺极端,不熟的时候很难搞。熟了以后,岑云心发现他还挺粘人的。早就习惯了他没骨头。 “你不是班级活动吗?跟着我们走,老师不会找你?” “没事,我经常单独行动,他们早就习惯了。” “你还挺骄傲的?” “你到底请不请嘛!我热,想吃雪糕!” 岑云心扯了扯被他握住的手腕,这小家伙,火气真大,手心跟烙铁似的滚烫,贴着岑云心冰凉凉的皮肤。她本来觉得天气是还可以接受的温度,现在热得冒汗:“请请请,你先撒手。” “干嘛!我是小孩儿啊,人这么多的场合你不牵着我,我被挤丢了怎么办?”周清野理所当然地牵她手,脸还压在她的肩膀上。 岑云心无语,但都那么熟了,她也算摸清楚了这小破孩儿的性格。 今天他说要跟,那就是跟定了的。谁来说都不好使。 几人去了休息区,岑云心给他买了美男鱼雪糕。 园区一根雪糕三十五块,吃一根已经很肉疼。现在吃了三根,一百零五块。岑云心兜里的生活费还剩不到五百,不过想到过几天就回家,咬咬牙也够花了。 本来是三人行动,加一个周清野进来,变成四人。 周清野本来对海豚表演和白鲸表演不感兴趣的,但三个女孩兴奋得哇哇叫,他看得也咧嘴笑开了。 他们几人选的是很靠近池子的位置。 那白鲸故意游了好几圈,尾巴甩起来的时候,她们三没来得及反应。周清野倒是反应过来了,想跑。但岑云心死死抱着他,不让跑,四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我勒个去,这白鲸拉的屎好臭啊!嗯~我感觉我浑身都臭了!” 凌欣欣看着大家都这么惨,忍不住笑开了花:“来,咱们拍个合照,纪念一下!” “落汤鸡,四只。” 周清野的脸都绿了。水滴答答地从脸颊滑落,他那桀骜不驯的头发都湿得跟落水小狗似的。幽怨地盯着岑云心,岑云心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笑一个嘛!” 看他皱眉,单手托起他的脸颊,自己也贴过去对着凌欣欣的手机比耶。 “味道一会儿就挥发了,别生气。快,给姐姐一个面子,说茄子!” 周清野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比了耶:“茄子。” 岑云心捏他嫩嫩的脸颊,小孩儿皮肤好得不得了:“乖。” “哼!” 凌欣欣怕拍不好,连拍了好几张。 “等回去,我给你们发。” 看完表演出场,几人就火急火燎地直奔美男鱼活动区。因为晚上还有游乐园活动,游乐园在另一边,离这边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也就是说,她们得在三点之前出馆。 “抓紧时间啊,咱们一会儿还得去吃饭,游乐园夜场五点开园,时间都紧巴巴的哦!” 凌欣欣全程卡时间表,尽职尽责。 “哦可,哦可,我半小时够了。” 周清野不知道这个美男鱼有什么好看的,三个人站在玻璃窗前那么兴奋? 不就一个游泳技术不咋地的裸男? 他嘟了嘟嘴,扯了扯岑云心:“你们一会儿还去游乐场?” “嗯。”岑云心看得目不转睛,这人没背氧气瓶,在水下呆这么久,真厉害! 而且,游泳动作好优美。 “哎呀,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会游泳啊。” “你小孩子懂个屁!咱欣赏的是他的游泳技术吗?no no no,咱欣赏的是他曼妙的身材!”林雪梨直接来个十连拍,整个人都趴玻璃上:“这胸肌,腹肌,人鱼线,这颜值!” “云心,你也喜欢他曼妙的身材吗?” 岑云心默默地举起了手机。 周清野气死,一把抓住她手机,伸手去捂她眼睛。可恶!他以后的身材会更曼妙! 作者有话说: 昨天猫把杯子一脚踹翻,清水撒到电脑里。还好是清水,要是饮料,电脑就完蛋了 第29章 回家这天, 是个大晴天。一大早,知了就已经在树干上扯着嗓子嘶鸣。 岑云心一只手挡在额头前面,看了下时间, 已经八点四十。太阳逐渐变烈, 她选了个显眼的角落,站在跟周易安约好的地点等着周家的家车来。 大的行李已经提前寄回家,她只有一个拉杆箱。 本来是不想让周易安来安排车送的,但周易安坚持。说周清野要过去打扰几天,让周家的车送他们回乡下更放心。周易安是为了弟弟的安全考虑, 岑云心也就没拒绝了。 早上是一天最凉快的时候,但岑云心站在树荫下也一直冒汗。她这个裙子不是纯棉的,有点不透气,布料被汗湿以后贴在身上。有点难受。 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车打着双闪缓缓停下。 岑云心不认识车,她跟谢澜做朋友这两年, 到今天为止就认识谢澜家的一辆黑车。等后座车窗缓缓放下来。周清野的一张灿烂的笑脸探出来, 高兴地跟她打招呼。 “云心!快上车!” 岑云心看到他, 立即拖着拉杆箱过来。 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小跑着过来接过岑云心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岑云心绕了一圈到对面, 正准备拉开车门,抬眸瞄到了车后座上一张清冷帅气的侧脸。 帅脸转过头,看着岑云心弯了弯嘴角:“云心,早。” 周易安今天穿的很休闲,白T恤加浅色牛仔裤。头发还稍微抓了下,他脖子上还挂了一副墨镜,非常的青春洋溢。 岑云心懵了一瞬, 仔细确定了下,确实是周易安。 ……这位大少爷真来了? 忍了忍,岑云心没忍住多此一问:“你不是说没空吗?” “是不怎么有空,但抽一天时间还是可以的。你之前不是说过要邀请我去吃最新鲜的西瓜?怎么?现在不欢迎我了?”周易安打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岑云心尴尬摆手,“当然欢迎啊,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真的会来。” 周易安笑了声。 “周易安,你去坐副驾!云心坐后排!”周清野霸道的驱赶他哥。 周易安无奈地瞥了眼没良心的弟弟,下了车去副驾。 岑云心赞赏地瞥了眼周清野。 虽然跟周易安熟悉了些,但仅仅只是熟悉一些些。这个人比谢澜的距离感还强。就算他现在微笑都跟她说话,那种感觉也不会消散。岑云心很不自在。 好在他去了副驾,岑云心感觉自己呼吸顺畅多了。 周清野瞥了她一眼,拿出了小冰箱里的冰棍和准备好的小毯子递给岑云心:“盖一下吧。” 裙子汗湿了有点透,加上这车里人视力都很好,非常明显。 岑云心低头看了眼,立马盖住胸口。 周清野背了一个不小的黑色运动包,白色T恤被运动包的带子勒出一个深深的凹口。修长的脖子和深凹进去的锁骨,很清瘦。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着,还能看到脸颊细小的绒毛。五官已经褪去小孩子的圆钝感,变得锋利深邃许多。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周清野斜睨着她。 “没。” 岑云心收回视线,将毯子盖在肩膀上,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冷风热风交替,鼻子就很痒。 “要调高温度吗?” 周易安扭过头,修长的手指拨了下出风口的拨片,让风不对着岑云心吹。 岑云心小声地说了谢谢。 周易安笑了笑,刚要说话,周清野从运动包空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在摆弄单反的镜头,手指特别灵活。 “那天你同学照的几张照片我给调整了下参数,保存了,云心你要看吗?” 岑云心伸脖子看过去。 周清野保存的都是有她和他两人的合照,偶尔有一些彼此的单人照。 那次在水族馆分别后,林雪梨和凌欣欣发在群里的。岑云心也保存了,但她没有处理。周清野将相机伸过来:“我给你加了滤镜,怎么样?是不是好看很多?” “还行吧。”岑云心立即低头去看。 有几张,岑云心的表情僵硬:“你怎么不顺便帮我p一下啊?表情跟小偷一样贼溜溜的。” “不挺好看的吗?我眼睛还闭了呢,我都没管……” 周易安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后面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古怪。 阿野跟谁都不亲近,岑云心还真是个例外。 司机放好行李就开车了。 岑云心家其实在地级市的小镇,离市里不算特别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早上出发,到岑云心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岑家是那种三层小洋楼自建房,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因为爷爷奶奶喜欢养花草,院子里种满了花。夏天蔷薇月季爬上院墙,层层叠叠地开。深浅不一的月季和蔷薇盖着,下面还有洗澡花和八爪菊向日葵。 妈妈老远就看到车子进来,车上下来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她愣了下。岑云心说会带朋友回家,可没说过是男孩儿。岑妈妈之前一直以为是女孩子。 不过人都已经来了,她就算诧异也立马收起来,过来迎。 “男生啊?”看到女儿下车,她胳膊肘猛地捣了慢吞吞下车的岑云心几下。 岑云心赶紧介绍,“妈妈,周易安是阿野哥哥,是我的同学。” 周家两兄弟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血缘关系。 “都进来吧。” 周易安周清野两兄弟超高的颜值,赢得了热烈的欢迎。 吃饭的时候,岑爸爸岑妈妈就一直在偷偷地打量周易安。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好。 岑云心只顾跟周清野埋头苦吃,对自己爸妈的眼神是一点没反应。 被打量的周易安无奈扭头看岑云心。 岑云心茫然地抬头看他,周易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岑云心:“?” “没什么,饭很好吃。” 周易安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谢澜那狗东西在岑云心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想想就想笑。该! …… 岑妈妈的手艺很不错的,虽然不比五星级大厨,但农家小炒做的很有锅气。米饭是自家今年刚收上来的新米,柴火锅蒸得特别香。 周清野吃完午饭,撑得在院子里来回溜达。周易安也难得吃撑,坐在小摇椅上感受夹杂草木气息的风。 门框上的竹铃铛当啷啷响,天边云像棉花一样一团一团的。岑家院子质朴又清新,呆久了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周易安靠着竹椅,心情特别舒畅。 无形中焦虑都被缓解了。 岑云心洗完碗,甩着手指头的水从厨房出来。看到周易安又在打电话,小声地问周清野要不要跟她去西瓜田看看。 “现在就去吗?” 周清野还挺好奇的,他从小吃西瓜都是保姆处理过的。还没见过长在田里的西瓜。 “对啊,一会儿你哥估计就要回去,给他挑几个带走呗。” 周易安好不容易来一趟,除了吃饭那会儿,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岑云心估计他在这里呆不久,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被人叫走。不如早点摘几个西瓜给他带走。 周清野本来想说不用给,可又好奇瓜田长什么样:“走吧。” “周易安你要不要一起去?”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多,太阳最烈的时候。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烫。 岑云心戴着草帽,看了眼旁边白白净净的周清野。又去屋里拿了两顶草帽出来。男生不怕晒,但大中午的暴晒容易中暑,岑云心给了周清野一顶。 周清野本来不想戴,被岑云心强势按头。 草帽压着他那一头蓬松的头发,五官更立体、更精致了。岑云心给他绑上绑带,还给弄了一个竹竿和小篓子,“前面有荷塘,一会儿顺路可以掐莲蓬和荷花。” 周易安的电话还没挂,岑云心一说话,电话对面的人此时莫名地安静了。 “等我一下,说几句话就来。”周易安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他接过岑云心递来的草帽,没有戴,就拿在手上。修长的手指点在漆黑的手机壳背后,眼眸低垂带笑。似乎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你在哪儿?”许久,对面才问。 对话那边,是谢澜,他人正在国外。 暑假结束,他就被父母勒令进入公司实习。正好谢澜家的海外分部有一个项目正在启动,比较能锻炼人,他在高三学期一结束就来了D国。 “在云心家啊。”周易安不紧不慢的戴上帽子,慢悠悠的:“听不出来?” 然后,那边又安静了。 周易安也不着急挂,就这么等着。 十秒过去。 “你什么时候跟岑云心这么熟了?” “我跟云心是不熟,阿野跟云心很熟。”周易安眼底涌现了细碎的笑意,冷硬的嗓音莫名透露出几分调侃的意味,“我跟着他,来蹭西瓜吃。” “就你俩么?还有其他人?” “这个嘛……”周易安瞄了岑云心一眼,从椅子上站起身。 岑云心心口一跳。虽然不知道周易安在跟谁打电话,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她也认识的。 “谁啊?”周清野看他哥的表情,眉头就皱起来。 “谢澜。” 周易安瞥了眼在水池边洗手的岑云心,吐出了两个字。 岑云心背脊一僵,心跳慢慢失了一拍。 高三一年,她没有再跟谢澜说过话。岑云心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乎谢澜了。但冷不丁的从周易安的嘴里又听到他的名字,心口会泛起涟漪。 她维持着冲洗手指的姿势没动,冰凉的水从指缝穿过,十分凉爽舒服。 直到手指沾的灰全洗干净,她才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周易安身高腿长,拿着手机几步就走到一边。 离得远,他说话声音又轻。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只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周易安走回来,三人一起去了瓜田。 “挑西瓜要看花纹,像这种,花纹完全张开的,是熟透了的。会比较甜。”岑云心自己也是半吊子,但因为家里种西瓜,肯定比周清野和周易安会挑。 两兄弟蹲在岑云心对面的田垄里,盯着不同的花纹看:“那这种呢?看起来比较整齐。” “没熟。整齐也没用。” 周易安果然没有待多久,下午三点不到,他就着急回了市里。 “家里有点事。”周易安走的时候,带走了六个西瓜,作为伴手礼要给章霖昱贺靖宇他们:“等阿野回去那天,我会再来接他。” “谁要你接?”周清野很不屑,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八岁小孩儿,他可以自己坐飞机。 周易安走了,岑云心感觉自在多了。他在,就有种被班主任盯着的压力感。 唉,她果然没办法跟气场太冷硬的人相处,头皮的神经都被拎起来。懒洋洋地靠在凉床上,岑云心跟周清野一人躺一边看天上万里无云的星空。 一刻不休息的高中三年过去,突然停下来,有种茫然的懒散。岑云心手指点着天空的星星,忽然问。 “想不想抓萤火虫?” 脚边点了蚊香,但效果不大。周清野皱着脸,胳膊已经被咬好几个大包。 “这儿还有萤火虫?哪儿?”啪地一下,他狠狠拍死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坐起身,忍不住质问:“靠!为什么蚊子只咬我不咬你?它歧视外地人吗?” 蚊子歧不歧视外地人不知道,但等他这个没见识的城里人在亲眼看到草丛里大片飞舞的萤火虫,一点抱怨都没有了。 黑暗中,萤火虫像无数的光点在飞舞。天边熹微的光色下,有种梦幻的朦胧。 周清野立即就把蚊子抛到了脑后:“这么多,能抓一点带走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能抓到。” “笑死,我怎么可能抓不到?” 周清野胸有成竹,拿着捕虫网拽得二五八万,横着出去门了。 然后,一无所获。 岑云心陪他在野外抓了一小时的萤火虫,然而城里娃笨得很,根本就抓不到灵活的小虫子。最后还是岑云心出手,快准狠地抓了几只,拿了个透明的玻璃瓶装起来递给他。 周清野接过玻璃瓶时眼睛都亮晶晶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 “今年我的生日,你也要送我差不多的礼物才行。” “啊?今天你生日?” 岑云心收网,准备回去了,听他突然冒出这一句都愣了一下。 “今年,我说今年,不是今天!”周清野气死,翻白眼瞪她:“我哪天生日你不知道吗?去年生日我还请你吃蛋糕,你忘了吗!” 岑云心有点讪讪:“我就说嘛!我记得你冬天出生的来着……” “你下次再记不得我生日,我就真的生气了!”小少年非常较真地警告她:“我真的会不理你!” “知道了知道了……” 周清野最终也没能钓得了虾,因为刚好赶上了有批发商来收西瓜。 岑云心每天都要帮忙摘西瓜,他也不自己一个人去玩,就每天非常卖力地陪岑云心摘西瓜。从早到晚,愣是摘了四五天。后面几天又赶上了下雨,岑云心怕他遗憾,瞒着家里偷偷带他去河塘。结果倒了大霉,他俩划的小船在河中心翻了,掉水里扑腾了半天。 周清野还好,从小学游泳,惊惶过后立即就浮起来。但岑云心是个旱鸭子,一直不停地瞎扑腾。要不是周清野死拽着她,她能喝满一肚子水,立即沉了。 最后还是周清野顶着大雨,把她给硬拖上岸。过程中,岑云心几次差点没把周清野给一起拉沉了塘。 因为掉水里这事儿,两人大夏天的还感冒了。 周清野特别无语,包裹着毯子一脸怨念地看着不停打喷嚏的岑云心。 “钓虾,只能说下次来再钓了。” …… 暑假时间过得非常快,感觉每天都没做什么,一晃儿就到了开学。 岑云心进了清大计算机系。 当时选专业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原本是想进数学系,毕竟她非常擅长并喜欢数学。但在填写代码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谢澜桌子上堆得计算机类书籍。 等回过神,她已经填了计算机系并完成了提交。 等页面显示了提交成功,岑云心慢慢地咬紧了下唇内侧的肉,掐得手指节泛白。 其实计算机也挺有意思的。她这几年在谢澜家借了很多计算机类的书看,确实对这个感兴趣。而且,她相信未来游戏产业会吃香。 新学期开学,她是卡着时间点,在最后一天才去报道的。 她一个人拖着箱子刚到了计算机系学院,就遇到了拿好了衣服被子的凌欣欣。 凌欣欣早在八月底就报道了。接到岑云心的电话,特意来计算机学院这边等她。 看到她过来,立马举起手跳起来,“云心,这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凌欣欣帮忙提袋子, 岑云心的行李箱又被一个块头比较大的学长拿走,她现在双手空空。 “没事没事,学妹, 这个东西我来提, 你跟着我们就是。” 带路的是一个同系的大二学长,戴了副黑边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刚才岑云心一出现,就引起了高年级学长的注意。 高三三年过去,她已经渐渐褪去了青涩, 变得更漂亮了。 本来皮肤偏白,一个夏天不仅没晒黑,还更白嫩。深邃的桃花眼黑白分明,一头柔顺的长发松垮垮地绑了个低马尾。不说话气质有点冷,但如果看向谁时,眼神又非常专注, 给人一种特别深情的感觉。 她当时还没说话, 四五个迎新的学长就殷勤地围上来。 稀里糊涂的, 一切流程都走完。 抢到机会的学长现在提着她的箱子走在前面,时不时眼角余光瞄她。 岑云心没注意,凌欣欣倒是看了好几眼。 跟岑云心并肩时, 忍不住胳膊捣了好几下岑云心:“哎哎哎,云心,你们系有好多帅哥啊,随便一个都不错。我们系怎么一个都没有!” 岑云心正在看新生群消息,差点没被她把手机给捣掉。这几天,新生群里正高频率地发一些新生注意事项。 瞄了一眼群消息,她按灭了手机屏:“有吗?” 凌欣欣立即下巴示意她, 让她看前面。 岑云心看了眼,完全不认同。 就,一般啊,普通人。 凌欣欣被她打败了,就这清秀小模样还不帅啊?那她们学院那一群歪瓜裂枣不得上志怪谈? “……忘了,你眼光高,跟我不一样。” 岑云心无语,她实话实说也算眼光高? 不过,算了。 “哎云心,你看到学校表白墙了吗?” “没,”岑云心喝了一口水,将帽子压得更低,不解地问,“表白墙咋了?” “谢澜上清大的表白墙了。” 岑云心差点一口水呛到。 捂着喉咙,咳嗽半天,忍不住抬眸看向凌欣欣:“啊?” “他那张脸走哪儿都招蜂引蝶,引人注目不是很正常?” 凌欣欣拍着她后背,对她的大惊小怪很无语:“他来清大报道那天,照片就被人挂到表白墙上。现在楼都盖好几千条,都在扒他的个人信息。我听说几个大二的学姐都放话要拿下他呢!热闹得不得了!” 岑云心没注意学校表白墙,她一向都不是很关注这些八卦。 “他清大哪个系?” “计算机系啊!”凌欣欣诧异:“你俩一个班的,你不知道?” 岑云心抿了抿唇,垂下眼帘。 如果是以前,那肯定多少会听说。但填志愿那天,谢澜没来学校。 当时填完志愿,岑云心特意在电脑教室等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走了,谢澜也没出现。后来她听贺靖宇说才知道谢澜一毕业就出国了。 凌欣欣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跟岑云心八卦一下。毕竟高中共同认识的大帅哥,总是要挂嘴边说的。说完谢澜,她就又抱怨自己的帅哥运差:“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想找大帅哥谈一场恋爱,谈不到帅哥,我死了一定会变成恶灵报复社会的!” 岑云心无语,“……不至于。” “就至于!你不懂!大学不谈,社会上更找不到。下手晚了,以后遇到的都是歪瓜裂枣。云心啊,你学习我,转换思维知道吗?不然就你这闷葫芦一样的性格,我保证你会寡到三十岁。” 岑云心:“……” ……好恶毒的诅咒,好戳心的言语。 “知道了,遇到合适的,我会谈的。” 她刚说完,哼哧哼哧帮她把行李拎到宿舍的学长就凑过来。两人脸有点红,不好意思的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到时候学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发消息问我。” 凌欣欣在旁边挤眉弄眼的,岑云心掏出手机,跟两人都加了微信。 看着两人兴奋地离开,凌欣欣又忍不住取笑:“不错哦,刚来就加了两帅哥。” 岑云心白了她一眼,选了床位,把行李摆好。 凌欣欣帮她把被子和盆拿出来,岑云心爬到上铺去把床给铺了。她俩哼哧哼哧摆东西,擦桌子的时候,其他床位的人也到了。一共五个床位,上铺下桌那种。 清大是不混住的,住一个宿舍的基本都是同系的。岑云心的宿舍五个女生刚好一个班。 一号床和五号床是京市本地人,父母陪着,说话一口京腔。岑云心是四号床,二号床是个南方妹子,个子比较矮,说话软绵绵的。铺好床就出去给父母打电话了。三号床不在宿舍,东西在。 跟同宿舍的打了招呼,她快速爬下床,就跟凌欣欣去吃饭。 “床铺好了,书也领了。我带你去开通校园一卡通和电话卡。跟高中一样,在学校内买东西不用现金,刷一卡通。开通的摊位在食堂附近。” 岑云心从背包里找出钱包带上,就跟凌欣欣一起出了门。 开卡速度很快的,找开卡的老师滴一下就好。岑云心往一卡通里充了一百块,凌欣欣就拉着岑云心一起逛校园:“走吧,先熟悉一下。等逛完一圈回来,咱们去吃饭。” 岑云心刚到还不熟,正好有凌欣欣陪着,就点头跟上。 清大很大,计算机学院又在老校区。到处都人山人海的。 现在还没开学,送孩子来读书的家长也挤在校园内,嘈杂得很。岑云心戴了个遮阳帽,站在食堂大门口的台阶旁边,等凌欣欣买冰淇淋。 食堂前门有个小卖部,里面居然有冰淇淋机器。两块钱就能打一个甜筒,好多人排队。 凌欣欣非要先吃甜筒再吃饭。 岑云心嫌小卖部里面人太多,就没进去,在外面等。 九月的中午还是酷暑,太阳烈得人眼睛看人都有重影。岑云心站在塑料门的门缝附近,感受里面冒出来的冷风,胳膊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头发也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湿哒哒的难受。 她站在这一会儿,就已经好几个人回头看她。弄得岑云心都有些尴尬。 凌欣欣拿着甜筒出来,她连忙拉着她就走。 “哎哎,咋了?” “没事。饿了。”岑云心拉着她进食堂,里面人多得像蚂蚁。 新学期,食堂是对外开放的。好多家长不去外面吃,就在食堂凑合。岑云心跟凌欣欣找了好久才找到空位,凌欣欣让岑云心先占着位子,她去打饭。 岑云心估计她走了,一会儿就没位置给他俩,点点头坐下等。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何京一。 “你怎么在这?!” 这不能怪岑云心惊讶,但,她实在太惊讶了! 何京一那学渣的水平,本科都够呛,怎么跑到清大来了? 谢澜的那帮发小,只有谢澜和周易安保送来了清大,周易安还是去的人工智能专业。贺靖宇过了本科线,但去的是陆军军官学院。 王一宇和章霖昱直接被家里送出国。她以为何京一也会被家里送出国。 “我不能在这吗?” “……没。” 何京一笑了声,他单手撑在桌子上,那优越的皮相吸引四周的目光全聚焦过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潮牌,但一米八八的身高和优越的体型,完全挡不住。修长的脖子和优越的下颌线,让他胸口挂的狗链一样的饰品变得极其昂贵。 不过,他们这帮人的身上,也不可能出现廉价品。 “小可爱,你怎么来这么晚?前几天逛校区,都没看到你。” “我家里有点事,晚点来报道。” “哦。”何京一微微俯身,目光落到岑云心嘴唇上。她刚吃完冰淇淋,嘴唇红润得有点肿:“吃的什么,嘴巴这么红。哎,听说周易安暑假去你家玩了?” “啊?”岑云心眨了眨眼,点了头,“嗯。” 这是暑假一开始的事,都过去好久了。岑云心不知道他一见面提这个,是要问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何京一眼底浮现了恶趣味的笑,嘴角勾着,修长的手指点在桌子上,笃笃地响,“就是有点好奇,你知道周易安那家伙有多难聊吗?小可爱你看不出来,竟然跟那冰块关系这么好了?” 岑云心懒得跟他解释缘由,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不说话,何京一也不在意,就怪里怪气的说她。 “小可爱,你不厚道啊!”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抿着嘴看他。 何京一却缓缓抬起了眼帘,目光穿过岑云心的肩膀,不轻不重地落到她背后的人身上。 谢澜端着一碗面,神色疏淡地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长身玉立。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岑云心的后背,眉眼低垂。上眼睑遮住了大半的瞳孔,嘴角的笑容显得漫不经心。 他没有走过来,单手拿着托盘,垂眸跟恶趣味的何京一对视。 一个暑假过去,谢澜身上那股气质变得更疏离。如果说以前是温柔的疏离,现在隐约进化成斯文败类的风范。尤其戴眼镜的时候,一脸高智凉薄感。 何京一弯着眼睛,拱火似的摇了摇头:“你跟阿澜认识那么久,就因为一次吵架,一年不说话,好狠的心哦!” “……” “可你对易安那坨大冰块,就很宽容。” 他开玩笑似的猜测:“该不会是……其实是喜欢阿澜,所以才对他特别苛刻吧?” 岑云心的心口猛地一跳,立即否认:“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这么紧张干嘛……” 何京一歪了歪脑袋:“那你怎么来学校报道也不联系?不是好朋友么?” 岑云心头皮一瞬间发麻,她张了张嘴,有种被人戳到什么的慌张感觉,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她自认自己已经放下谢澜,但被何京一盯着,脸颊和耳朵都急得通红。 “何京一。” 谢澜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越过岑云心继续往前,“吃饭了。” 何京一往后扭头看着谢澜在不远处的位置坐下,又扭回身体,趴到岑云心面前:“加个微信呗?我在隔壁体院,以后常联系。” 谢澜几个发小,岑云心最熟的是贺靖宇,最不熟的就是何京一。 这人明明看起来最好相处,但却是岑云心最不会相处的类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又有种心机很深沉的感觉。而且经常会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让岑云心很不自在。 “不加吗?”他手指点在岑云心手背上,指尖特别热,戳了几次:“讨厌我?跟贺靖宇周易安都能聊天,就我不行?” “没有。” 讨厌不至于,就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那就加。” 何京一直接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完,抬眸微笑地看着她。 岑云心忍了忍,还是点了通过。 何京一看到通过好友验证的对话框,笑了笑。这才起身慢悠悠地去谢澜的对面坐下。 岑云心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眸看。视线不期然跟不远处的谢澜对视了。 她心口一紧,立即垂下眼眸,凌欣欣已经端着一大盆菜回来。 “我打好了,云心,你快去。” “嗯。” 岑云心拿着饭卡起身,路过谢澜的时候顿了下,然后快步去打饭。 何京一看看谢澜,又看看拿着饭盆打菜的少女背影,非常恶趣味的啧了几声。 摸索着下巴,他开玩笑:“我有一种预感。某些人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谢澜眼皮子都不抬,慢条斯理地吃面,根本就不搭理他。 “到时候,一定得录个像。好方便逢年过节再拿出来反复播放。” “那你就等吧。” 谢澜对他大放厥词完全没反应,不咸不淡的。 作者有话说: 大学很重要,是云心的性格变化转折点 30-40 第31章 岑云心打完饭回来, 特意绕开谢澜和何京一那一桌过来。 凌欣欣咬着筷子,目光总憋不住瞥向谢澜那边。刚才何京一声音不小,她全听见了。本来想忍一下, 看岑云心这表情她实在没憋住:“哎, 云心,你不会,还喜欢谢澜吧?” 她说的很小声,岑云心心口还是一跳。 夹了一块花菜塞嘴里,她慢吞吞地嚼着, 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你表现得不明显,但我跟你好歹认识三年哎!而且我又不瞎!” 凌欣欣知道这事儿不怪云心,以前在奥数班,谢澜就是各种故意撩拨岑云心,见天儿的在她面前孔雀开屏。正常人都顶不住,谢澜多帅啊! 要是被谢澜那样撩的人是她, 她估计会比谢澜那个女朋友还疯。一想到苏白临走之前又是因为早恋当众检讨, 又是广播告白, 闹得全校都知道。凌欣欣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假设不成立。 “谢澜就是个祸水!” 祸水不祸水的,岑云心说不好。但面对凌欣欣的火眼金睛, 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见她承认,凌欣欣满面愁容。 她想说,谢澜不是个好的恋爱对象。但具体说他怎么渣男,好像也没有:“他那种人就是太聪明了,对谁都没什么真心。真谈起来会很累。普通女生跟他沾上,没结果的。” 不过她也知道岑云心的性格。看起来温吞,其实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特别不服输, 还很有耐心。她这人就是一旦看准了什么目标非要达成,不达成很难放弃。 凌欣欣觉得这娃有点走极端,以后估计要吃爱情的苦:“你现在对谢澜……到底什么感觉?” 岑云心也说不上来。 她吃了几筷子米饭,嘴里都是米嚼久之后的回甘:“我大概还有点不甘心吧。” “我懂,我懂,因为没得到过,所以念念不忘。” 凌欣欣瞥了一眼谢澜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觉得苏白走了,所以对谢澜就又死灰复燃的感觉?讲真,当时如果没有苏白搅和,你跟谢澜指不定就成了。那时候谢澜对你多主动啊……” 谢澜主动吗?她怎么没感觉? 岑云心想否认,抬眼瞄到谢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即垂眸。 她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这是不是就像解了一半没解完的题?不解开,就一直梗在那?” 凌欣欣发挥她对爱情的最高理解,猜测说:“那现在,他单身,你也没对象,你俩又刚好碰到一起。这叫啥?兜兜转转又是你们?云心,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有点想法?” 岑云心眼眸微闪,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低下头,一个一个把红烧鸡块里面的花椒挑出来,堆在桌子上。低垂的眼睫纤长浓密,岑云心明明体毛很少,但头发和眼睫毛却非常浓密,跟天然带妆似的:“先好好学习吧。其他的,不急。”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真想要的话,会去争取。但争取也不是盲目的,没把握的争取,只是自取其辱。 岑云心不会做这种事。 她很清楚,她跟谢澜之间一直存在很大的差距。别看都被保送来清大,好像站在同一个起跑线,其实都是错觉。她面对谢澜时没那种底气。 “唉,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大学啦云心!咱们都大学啦!学习确实很重要,但你也别死脑筋。大学只要拿到及格分就能毕业。” 凌欣欣想劝,但又知道每个人想法不同,干脆也不说了。 岑云心这种性格,非常有可能会成为研究人员。自己打算混个top1学校的毕业证书就出去工作。对未来的预期不一样,规划当然有偏差。 “好吧,那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吗?就谢澜那受欢迎的程度,估计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女朋友,你不难过吗?像之前苏白那种情况,你又不是没遇到过……” 岑云心捏着筷子的手渐渐发白,她慢吞吞挑完最后一课花椒,夹了块鸡肉吃。 那边谢澜和何京一已经吃完,端着餐盆站起来。 岑云心的眼角余光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离去,淡淡的说:“那也是谢澜自己的私事。” …… 岑云心说的好好学习,可不是说虚话的。 学生会的邀请,班里搞的什么联谊活动,她能拒绝都拒绝了。 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出面。 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的时间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专业课安排得满满当当,抽空还会去计算机系的实验室打打杂。 整个学期,她的安排比高中三年还密。 同班同学除了会在班会和一开始军训见过她,后面除非上课,几乎看不到她人影。 才开学的时候,男生们见到岑云心还觉得幸运。这种气质和长相都绝佳的美女,大家不管有没有性压抑,荷尔蒙一旺盛,就跟春天的猴子一样激动不已。 反正大学不抓早恋,有不少人追岑云心。 岑云心的手机每天被人打,在哪儿就各种被要微信,每天各大社交账号的私信老是99+,弄得她烦不胜烦,平时更神出鬼没了。 干脆全部都设置了验证权限,平常连话都不跟人多说一句。 追她的男生们见她越这样,反而追得越起劲。跟有病似的,都把她当成难攀登的高峰。 凌欣欣跟岑云心说到这件事时,她无语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觉得特逗吗?” 凌欣欣见岑云心学习起来真忙,坚持一星期找她吃一顿饭:“这些人把你当年度挑战了。现在你在系里又拿回了高中时候的荣誉。昔日王冠重新回归你的头上,你是计算机系最难追的高岭之花。” “……有病。” 岑云心真的没话说,“都这么闲,不如去捡垃圾。参加捡垃圾公益活动还能拿一个学分。” 老实人被气得骂脏话,凌欣欣笑得肚子疼。 因为岑云心难追在系里出了名,已经被表白墙里挂出了几百条。光是词条都能搜出一大堆。 谢澜靠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椅子上,修长手指滑动鼠标,浏览着表白墙里别人偷拍岑云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褪去了婴儿肥,五官变得精致成熟。但那股专注的劲儿还跟高中一样。 “你俩现在是清大计算机系的双子峰。” 何京一靠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机里的游戏提示音响个不停:“她是女峰,你是男峰。你俩遥遥相望,互不干涉,但都是别人拿不下的高岭之花。怎么样?有没有点儿风采依旧的感慨?啧啧啧,没想到时隔多年,你俩又顶峰相见了。” “滚蛋。”谢澜抓起抱枕砸过去,笑骂他:“顶峰相见个鬼啊!你闲的慌?” “就是闲啊,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跟你一个男的大眼瞪小眼?” 何京一是篮球专业,靠篮球进的京体。但他是不可能打专业的,当时能考进来都是擦线。就是故意来混个本科文凭。 玩了几把推了对方水晶,退了游戏,啪嗒锁屏,何京一收起了玩笑:“哎,阿澜,前段时间不是说要合作搞个游戏工作室,打算怎么弄?” 修长手指指腹搓着滚珠,照片上划,谢澜一目十行地看着下面的评论,嘴角笑容淡淡。 虽然清大学生的整体素质还行,但有的时候学历不等于人品。因为表白墙不实名,就总有几条恶臭的蛆虫掩不住身上的味道,在评论区开黄腔。 谢澜的眸光逐渐幽深,笑容也逐渐消失:“还在筹备,缺点人手,缺点经费。” “经费好说。你们学院不都是人手?随便抓几个,不都能用?” 谢澜没说话,抬起眼帘瞥向他。 “好吧好吧,专业上的事情我不懂,你安排。” 何京一将双手举起来,“不过我实在好奇,你爸爸怎么同意你搞这个?人家周易安都泡在他家公司,你爸居然真舍得你退出来?” “他不舍得也不行,我不可能全听他的。” 谢澜默默将那几个匿名账户炸了号,关了页面:“我毕竟才大一,他总不能这点自由都不给我。再说,他也没有完全妥协。” “你该不会银行卡被冻了吧?”何京一眼睛眯起来,“你手头还有多少?” 谢澜无辜:“一分没有。” “……艹!没钱你开什么工作室!” 何京一抓了几把头发,一屁股躺下去:“我就说你拉我入伙准没好事!这准备是拿我零花钱当燃烧经费呢!” 谢澜不说话,只看着他。 何京一无语的想一砖头把这坑货砸死:“我先说好啊,我手头也没多少,就一百来万。搞游戏工作室是最烧钱的,一百来万根本不够烧。你要不把易安也拉入伙,让他给注点钱……” “恐怕不行,我家里跟周家打了招呼。让周易安不准接济我。” “那怎么办?”何京一是个纨绔,他家里不用他支棱,学什么都学了个皮毛,“整点技术入股?” “也不是不行……但你这家伙才大一,上哪儿整那种不要工资纯技术入股的?” 何京一思索起来,头疼。 “只能找熟人了。”谢澜不咸不淡的提醒。 “熟人也得有技术啊,不然玩个屁!你说你这种狗脾气,这么短时间,能跟哪个技术不错的同学混熟了再拉过来……” 何京一话说到这,突然扭头盯向谢澜:“你想找岑云心?” 谢澜眼睫低垂,纤长的眼睫半遮着眼眸,嘴角的笑容漫不经心。 “你不会真的想找她来吧?” “为什么不行?” “……我特么!你个心机男,你想找岑云心,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玩我呢搁这?” 何京一真是服了这狗东西,天天的这么多心眼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跟人家岑云心从高一折腾到现在,过山车式的关系他都佩服这人能折腾:“你想让她技术入股,你去找她啊,搁这儿给我下什么套?” “工作室建立后。我负责技术和运营,你,负责人脉和外交公关。” “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一个学期的刻苦努力没白费, 岑云心顺利拿到了系里的国家级奖学金。 科创比赛她也参与。还拿到了国家级的奖项。虽然才大一,还没正式进实验室,就已经在实验室的学姐学长们的项目里挂了号。也算成果颇丰。 忙起来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 等回过神, 已经到了考试周。 岑云心早上五点从床上爬下来,商英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了。看到岑云心起来,往旁边让了个位置。两人站在水龙头前刷牙,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 “我先去图书馆了,要我帮你占个位子吗?” “好, 谢谢。” 同寝的五个人里,岑云心也就跟商英最熟。 商英想走学术路线,她同时也在自学人工智能的课程。两人经常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碰面,也很志同道合了。 等收拾完,岑云心带上围巾抱着书就出门了。 考试周结束,岑云心才有空跟林雪梨和凌欣欣出来吃火锅。 林雪梨没进清大, 去了隔壁的B大文学系。B大跟清大就隔一条街, 林雪梨平时也会来清大找岑云心和凌欣欣玩儿。只不过岑云心很忙, 约的次数不多。 “我知道这家火锅是真心很不错,据说老板是川蜀人,味道是正宗川蜀味道。”林雪梨倾情推荐, 熟门熟路地拉两人进去找位置:“哎呀咱们今天选的时间正好,不是高峰期,位置很多。” 三人选了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 岑云心很少在外吃饭,林雪梨和凌欣欣吃的比较多,点菜不容易出错。 一坐下,林雪梨就主动承担起点菜的任务。 岑云心拿热水烫了碗筷,顺手给她俩也烫好, 倒了杯水慢慢喝。 菜还没上,林雪梨就报告了她的战绩。她谈恋爱了,对象是B大理工学院大二的学长。京市人。 林雪梨脸颊红红,有些害羞:“他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帅,但性格很有趣。我跟他是在学生会认识的,他是带我的前辈。相处时间多彼此就有了好感,然后他就表白了。” 林雪梨一向比较外向,男生女生人缘都很好。她从高中就喜欢磕cp,交男朋友好像也不意外。 “你呢?云心?你跟谢澜怎么样了?” 她从高一就磕岑云心和谢澜的cp,虽然谢澜后来有女朋友,她还没死心。暗搓搓地在贴吧写他俩的同人小作文。当然,这些她没敢告诉岑云心,凌欣欣却是知道的。 “现在谢澜跟苏白分了,他又跟你同系。近水楼台,你俩总该成了吧?” 岑云心没说话。 凌欣欣眼神有几分鬼祟地瞄她:“也不一定。” 这个问题,她几个月前就问过一遍,现在也不知道云心现在改变想法了没有。 “清大计算机系帅哥如云,谢澜虽然是top级别,但吃不到也可以吃点别的。对吧云心?”凌欣欣拍拍岑云心肩膀:“你不知道,她在计算机系老有名了,一堆人追……” “真的假的?”林雪梨眯起眼睛,故意色眯眯地捏岑云心的脸。虽然她烧香拜佛,求菩萨让她长高几厘米。但很可惜菩萨没听见,她大一了,还是一米五。 手爪子在岑云心脸上摸来摸去:“别说,感觉云心比高中那会儿漂亮好多。” 黑长直剪了时尚的造型,婴儿肥退了,本来就精致的五官凸显出来。因为不近视,眼神清亮又干净。不过岑云心最漂亮的不是五官硬件,是眼神。 岑云心无语:“你俩到底想干嘛?” “看过脑残短剧没?网上一堆那种精神状态特别美丽的短剧。” 林雪梨一拍桌子,发出了桀桀桀地反派笑声:“你现在就是我心目中的打脸爽剧女主。你知逗不?” “我一直在等你翻身,狠狠打脸谢澜。让他为你痛哭流涕,要死要活。” “其实我的剧本是这样的:你俩拉扯三年,三年后你龙王归来,把他拉下神坛。在他道心破碎时,扔一百万睡他。睡完抽一支事后烟,甩了他。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回心转意,你抱着比他更帅的男的冷笑,说你不喜欢老的,男人过了18就是65……嘎嘎嘎嘎……” 林雪梨笑得打嗝,抓着突然安静的岑云心胳膊:“你俩为什么不说话?” 岑云心眼皮跟抽筋一样地眨动。 林雪梨才反应过来,回头。 谢澜和何京一就这么跟鬼一样出现在了他们这桌的旁边。何京一单手搭着谢澜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三个。扭头还夸了一句林雪梨:“哎,同学,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啊。” 林雪梨喉咙里发出噶一声鸭叫,笑容全僵在了脸上。 凌欣欣在一顿急速的头脑风暴后,果断起身说了句‘我去上厕所’。 然后,尿遁了。 短剧女王林雪梨惊恐地看着对面快碎了的岑云心,没及时踏上凌欣欣尿遁的东风,卡在了原地。 她默默拖着椅子缩到角落,哑巴了。 “哟,出来吃火锅啊?我们也是,要不一起?” 何京一一脸‘可算让我给逮到了’的兴奋劲儿,扭头跟引路的服务员小姐姐说了声:“认识的,一起。”然后拉着被龙王打脸的谢澜就这么在她这桌停下不走了。 谢澜低头,眸光潋滟,似笑非笑地盯着表情空白的岑云心。过程中只瞥了林雪梨一眼,目光看似轻飘飘实则沉沉地落在岑云心的身上。 岑云心头皮发麻,脚指早已抠出五室三厅,她如坐针毡。 谢澜也不说话。 服务员小姐姐在确定岑云心这桌没有反驳后,真的就这么走了。 气氛很安静。 两男的个子很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影子就特别有压迫感。尤其是谢澜,影子完全笼罩了干巴巴坐在外侧的岑云心身上,从头盖到脚。 他站的也很近,身上清淡好闻的味道无孔不入。 岑云心感觉自己的脸都能煮鸡蛋了。 何京一很自然地拖了个椅子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下。老长的胳膊轻轻松松就搭在岑云心的椅背上,胸口那根狗链一晃一晃的:“小可爱,我昨晚发消息给你,怎么不回我?” 岑云心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但还是没避开他胳膊的包围圈。 她抿了抿唇,干巴巴的:“什么时候?” “就昨天。” 最近一学期,何京一时不时就给她发一两条微信。次数不断多,发得内容也不烦人。估计他是故意看热闹的心态想拉近关系近距离吃瓜,岑云心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 她掏出手机,点开何京一的对话框。昨晚九点十一分,确实给她发消息了。 ——他邀请她一起吃火锅。 “不好意思,早就跟雪梨欣欣她俩有约。” 岑云心昨晚看到消息了,但刚好有别的事,就忘了回。 她于是快速打字。 很快,何京一的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你也看到了,有约,不好意思。] 何京一挑了挑眉,抬眸看向在一旁装死的谢澜。 谢澜这狗逼在岑云心对面的位置拉开了座椅,已经坐下。正拿着手机扫菜单二维码。修长白皙的手指能看得见血管,指节粉红,一看就血气很足。 他抬起眼帘,仿佛高三一年的冷战不存在似的问岑云心:“吃鸭血和内脏吗?” 岑云心被他自然的态度搞得恍惚,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摇了头:“吃的,我不忌口。” 谢澜点点头,很自然地点菜。 岑云心:“……”好像哪里不对。 何京一白眼都快翻上天,但他们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岑云心,是不可能放过她的:“是这样的小可爱,我们的工作室快落成,最近在找技术入股。想问有没有兴趣。” 下次遇到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何京一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开口问。 “工作室?” 岑云心没想到何京一几个月来的小动作是为了工作,她懵了一瞬。 旁边的林雪梨也是一脸懵,瞪大了眼睛看着两边。 岑云心眨了眨眼,内心唾弃自己小人之心。在何京一开口之前,她真以为这人闲得蛋疼,故意的看她跟谢澜热闹。毕竟何京一以前就经常干这事儿,搞得她ptsd了。弄半天,居然是正事? “什么工作室?你的?” “游戏制作工作室。” 何京一向后撸了一把头发,歪头看了眼谢澜,下巴指使他:“我跟谢澜一起合伙。这样吧,你让谢澜跟你说,技术和内容上的事情我不插手,他是游戏策划。” 岑云心这才正式地将目光转向谢澜。 高三决裂这一整年到现在,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谢澜面对面说过话了。突然这样对视,岑云心的心跳在一瞬间失了序。她有些控制不住眼神闪躲。 “是这样的,我打算做一款3D的魂斗类大型网游。” 谢澜自学计算机已经很久了,从高一就开始看相关的专业书。他也不缺实操平台,谢氏集团下面就有游戏和娱乐的公司。但谢氏的理念跟他有分歧,他想做的游戏理念比较超前。最重要的是,谢氏不可能给他决策权,让他单独立项。 “……black wukong听说吗?” 谢澜举例说明了市面上的一些游戏,然后又重点说明了自己的理念:“我缺游戏的骨架搭建者和解决性能优化问题的人。云心,我希望你能加入。” 岑云心就是学得计算机,并且她跟谢澜一样,高中就开始接触,底子非常扎实。 大一第一个学期也参与了高年级实验室的项目,她学到了很多实操方面的内容。一个小工作室从无到有,岑云心是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的:“我的实操经验不算丰富,你怎么肯定我就可以胜任……” “云心,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大家都是一点一点摸索来的。” 何京一虽然不会开发游戏,但他玩得多。很多市面上非常有意思的游戏,他都玩过:“你知道黑神话系列的游戏工作室,一开始也就几个人么?他们年纪也很轻。” “目前来说,我们的工作室就我和谢澜两个人。” 他说:“你来的话,就是主创第三。作为技术入股,我们给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到时候游戏成功推向市场,你就是第三大原始股东。怎么样?是不是很诱人?” 岑云心:“我……我想想。” 她就是跟林雪梨她们出来吃个火锅而已,怎么突然话题拉得这么深? 岑云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办法立即回答。 “这样,你先考虑一下。” 谢澜打断了何京一的滔滔不绝,让皱眉思索的岑云心看向他。 近距离看他,他的眉眼锋利又精致,原本那股温润的气质逐渐被斯文成熟代替。谢澜今天还戴了无框眼镜,那双眼睛藏在眼镜背后,被挡住了锋芒。 “我们工作室至少要找五个人。”他眉骨很高,头发撩上去,那股平静的骄矜气质就藏不住,“一个策划,一个开发,一个架构师,再来一个游戏美术。” 岑云心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不是四个人么?” “还有我啊!”何京一拍拍桌子,“我不管技术,我给钱啊。我搞后勤,还负责招人。” “哦……”差点把你给忘了。 岑云心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 其实谢澜的这个想法,她还挺感兴趣的。学校的专业课授课进度,其实是赶不上她的自学速度。这种上来就做架构师的机会很难得。 想到这,岑云心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谢澜。 在他谢澜的目光回过来时,又迅速地垂下目光躲开。 因为谢澜和他的藏书,她对计算机这门学科了解得比同练级生深入很多。平时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多,但具体实操能到什么程度,岑云心也不清楚。 谢澜的工作室先不说前景怎么样,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是肯定的。 “我考虑一下。” 不过她才大一,任何事都要分清主次。她也得先安排好自己的学习。 “不急。” 谢澜嗓音淡淡,嘴角勾着,目光比水还柔和。 何京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肉麻得直搓胳膊。他嘀嘀咕咕地骂了谢澜几句‘狗东西’,抬头又笑着给了个时限:“我们打算寒假开始,还有几天时间。” “嗯。” 凌欣欣已经在厕所待不住,偷偷摸摸地巴在不远处的花盆后面皱眉偷看。 林雪梨眼珠子咕噜噜转,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没义气的死女人,不停地用口型哄骗她,说已经没事了,让她赶紧回来。 凌欣欣鬼鬼祟祟地不太相信,但她又不可能不回来吃,就拖拖拉拉地走回来。 岑云心的对面位置被谢澜坐了,旁边的位置又坐了何京一。里面的位置又被林雪梨给占了。她站在桌子旁边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坐哪儿。 “你坐这,咱们女生坐一排。” 岑云心推了推何京一,将凌欣欣拉过来。 火锅桌子是那种方形的桌子,有一面靠墙。把何京一赶到对面去,林雪梨和凌欣欣一坐一右地坐她的两边。汤底已经上了,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岑云心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就决定答应了。寒假她也没别的事,不如留下搞实操。 不过不急着回复,先吃完火锅再说。 等火锅菜一道一道上来,何京一用公筷下了吊龙肉,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又起了坏心眼:“对了,刚才听你们说什么龙王归来,让阿澜这狗,咳!给你跪下唱征服?” “哎哎哎!可没有唱征服,你别擅自加戏行不行!” 林雪梨一口牛肉差点没把上牙膛给烫出泡,惊悚地看着何京一。 “有吗?” 何京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不是说要让他跪着哀求,我难道还听错了?阿澜,你听到没?” 谢澜没说话,嘴角淡淡地勾着。 岑云心的脸蹭地一下烧起来。 这一趴不是早过去了么?又提是干什么啦! 何京一看岑云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恶趣味地笑了一声。 戴着黑色机械表的手扭了扭,夹起一大片牛肉蘸沙茶酱,他那双狐狸眼却在岑云心和装货谢澜之间来回几次,忍不住又嘴欠欠的调侃她:“哎,小可爱,看不出来,你还是狂野这一挂的~~” 岑云心:“……” 谢澜将空碟子放到置物架上,觉察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候。 岑云心装作不是在看他,眼睛缓缓眨动,看向咕噜噜冒泡的火锅。她吃的很慢,心里有种淡淡的酸涩。谢澜清俊的眉眼隔着水汽,眼底有浮光闪烁。 她想。念念不忘其实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她就这性格,不想改,也改不了。 但问题也不是很大。 有些人有些东西,她只要得到了,就不会再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思绪有点乱, 书翻了好几页都没看进去什么内容。 岑云心拖着下巴,思考谢澜的工作室的事。 谢澜的能力她是很相信的,他想做什么, 基本都会成功。但是她答应了加入的话, 代表接下来的时间会经常性地跟谢澜见面。岑云行有点下不定决心。她还没做好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恋爱的事情上。 但其实……也不定在一起待久了就会恋爱。谢澜那种性格,又不会以她的意志改变行为。预设并不代表现实。 咬着笔杆子咯咯响,岑云心合上书本,踢了拖鞋躺到床上。 算了,离放假还有两天, 先睡觉吧。 京市冬天特别冷,没到十二月就下了雪。 到处都是积雪,岑云心站在公交站的座位旁边,朝手心哈了口气。最后还是选择给家里打了电话,“嗯,妈妈, 我寒假有事情要做, 就不回家了。” 妈妈对岑云心一向都很纵容。她的决定, 她从来不会反驳。只是嘱咐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岑云心抬手接住天空飘下来的雪粒子,下定了决心。 也没什么, 大不了就输,她又不是输不起。 车来了,岑云心上了车,给何京一发了一条消息。 何京一收到岑云心的消息时,在谢澜的家里开他的酒柜。 谢澜不爱酒,但他们这种人接触酒精比较早,是喝过酒的。谢澜自己不爱喝, 但喜欢收藏。一个墙的酒柜存满了不同年份的红酒,何京一可是眼馋很久了。 来京市读书,谢家当然会准备住处。不过像谢澜周易安这帮人,从很小就学会自己理财。谢澜又是对数字和金融非常敏感的人,早几年金融市场很好的时候,他投机赚了不少钱。他现在住的这个大平层是他满十八岁自己私下买的,谢家父母都不知道。 “哎?云心答应了。” 将酒放回酒柜,何京一叼着一块蔓越莓面包斜靠在中岛台的洗手台边。手上沾了点东西,就翘着小拇指戳字回消息:“我就说嘛!有我这个大帅哥出马,她肯定会答应。” 谢澜擦着水从浴室出来,抬头瞥了他一眼。 最近半个学期没剪过头发,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完全打湿的情况下,刘海遮住了眼睛。两人刚去打了网球回来,谢澜有洁癖,一回来就去洗澡了:“怎么说?” “她说明天想去去办公室看看。” “哦。” 毛巾丢到沙发上,谢澜懒散地坐下,瞥了眼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怎么?嫉妒啊?要不,你陪她一起去办公室看看?”何京一向后仰着身体,眼睛里藏不住促狭。谢澜这狗逼,心眼儿小的跟针一样。 谢澜盯着他,何京一耸了耸肩:“好吧,我跟小可爱也就最近才熟悉。她不爱搭理人。” “她性格比较内敛。” 谢澜这话说的轻飘飘,眼底却有着让人不爽的笑意。何京一白眼翻上天。 “明天阿宇他们会过来,一起吃个饭?” 谢澜的卡被停了,他爸为了逼他回谢氏,私下还搞了不少小动作。弄得他自己的小金库都没办法调用。 但游戏工作室有多烧钱,稍微了解游戏的人都知道。一个网游想要成功问世,何京一的那点零花钱肯定不够。不过周易安他们虽然被打了招呼不能接济他,不代表他就真的弄不到投资。 “嗯,你们约时间。” 头发还在滴水,谢澜又拿起毛巾擦:“到时候再联系。”—— 岑云心跟何京一约好了在学校后门见。 一大早她就到达了指定地点。她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她,早五分钟到的。但何京一这个人实在不守时。到了约定时间,他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耐着性子等了快半小时,岑云心冻得鼻子都红了。实在憋不住,咬着手套给他发消息。 结果发了消息也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成功把她的火气飙到了最高,岑云心一个电话打过去。 响了快二十秒才被接起:“喂……” 电话那边还夹杂浓浓的鼻音,何京一这家伙居然还没起! “哪位?” “你说哪位?”岑云心是很少发脾气的,但真的太冷了,她声音也冷得跟冰渣子似的:“不是说好了八点在学校后门见?你人呢?” 何京一这才恍惚想起来,‘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匆匆忙忙穿衣服的声音。 “我去!我睡过头了!” 电话那边是皮带噼里啪啦的声音,何京一这家伙像是绊倒了什么,人砸下了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好半天,电话里才重新听到他模糊的声音:“别生气,我现在就过来,你等等我。”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一辆超级拉风的摩托横在了岑云心的面前。 何京一长腿岔开,轻轻松松地撑着地面。摘了头盔,才露出一张带着痞气的帅脸。今天他没抓造型,一头黑发凌乱地搭在高高的眉骨上。 他二话不说丢给岑云心一个红白配色的头盔:“上车,我带你去。” 摩托吗? 这么冷的天,坐摩托?开玩笑吧…… 岑云心低头看了眼自己裹了毛裤、棉裤、羊毛裤的腿,又抬眸看了眼快到她腰高的摩托车,沉默地站着。 “愣着干嘛?上车啊。”何京一是真的才起,脸上还残留着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他皮肤很白,一点点红痕就特别明显。见岑云心站着不动,拧眉疑惑地看过来。 目光落到岑云心粗壮得仿佛要迈不开的腿上,又瞥了眼自己的驼峰后座:“哦,上不来啊。” 啪嗒,他踢了支撑架,长腿划一圈跨下车,大步流星地朝岑云心走了过来。 岑云心张了张嘴,刚想说他其实可以发地址,她自己会坐地铁过去。何京一的两只手已经毫不见外地插在了她的咯吱窝里。 岑云心:“?” 她都懵了,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何京一此时就跟脑子被瞌睡虫啃了似的,像抱地雷一样架着她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车后座上。也不管岑云心懵得两眼发直,抢了她怀里的头盔就戴到了她脑袋上。 然后跨上车,手一拧油门就飙了出去。 岑云心全程一句话没说,车子就像发射火箭一样飞了出去。 懵逼加茫然,以及高速狂飙之下,吓得她迅速抱住了何京一的腰。然后,她就遭受了十二月京市寒风的二十分钟毒打。那凌冽的寒风夹杂了雪粒子,哐哐地砸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和窜风的膝盖。 这个过程茫然得岑云心都怀疑何京一被夺舍了!这个平时笑眯眯开玩笑的家伙开摩托车这么疯的吗? 岑云心手抠了抠何京一的腰上纽扣。 但何京一就跟没感觉似的,继续加速。 一辆车能开多快,他带着岑云心疯狂加塞,从早高峰的车流里,肆意地狂飙。岑云心都怀疑,这一趟跑下来,交警能把他挂在市中心的交通告示板上示众。 等被拎下了车,她的身体早已经凉得像刚从冰棺里爬出来的尸体。 岑云心是第一次意识到有的人你跟他客气是没有用的,他蹬鼻子上脸。就比如何京一这家伙,她不说话,他为了方便可以把她当开水壶拎来拎去。 所以,确定自己能站稳的瞬间,岑云心果断地给了何京屁股一脚。 何京一被踹得差点车都给摔了。认识岑云心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愤怒。何京一都懵了,回过头像看猩猩一样的看她。 “看什么看!你可以给我发地址,我自己导航。” “哎你……” “我什么!” 岑云心脸冻得煞白,何京一把那句‘你干什么踹我’给咽回了肚子里。 他将头盔挂到扶手上,新奇地看着脸色惨败吓得不轻的岑云心:“你不会是第一次坐摩托车吧?吓到了?抱歉,我昨晚睡得晚,早上起得早脑子不在线。忘了。不过,你居然也会生气?”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岑云心气过了又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惊惧,将那种想打死何京一的念头压下去。 谁让他不经她同意把她弄上摩托车,还开那么快。她没被吓哭就已经是胆子大。正常女生被扔上肉包铁,顶着寒风一百二十码速度狂飙,也会生气的吧?她又不是泥人。踹他一脚算轻的。 闭了闭眼,她恢复了平和:“不好意思,刚才我应激了。” “……哦。” 何京一一直觉得岑云心是那种闷葫芦型乖乖女,死脑筋学习,其实软绵得很。毕竟认识三年,就没看到她大声说过话。今天突然的一脚,让他突然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他很兴奋,不知道谢澜知不知道岑云心的这一面。面团一样的人居然还会踹人哎! “哎哎,你这样,阿澜知道不?” “知道什么?” 岑云心跟何京一还不是那么熟,但踹了一脚以后,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把头盔塞回何京一的怀里,抬腿往前走。 车子停在一栋办公楼附近,看起来像是什么新兴园区。 “就你这……”何京一眼底异光闪烁,跟上来。 “几楼?” 岑云心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抬眼看着他。 “八楼。”何京一突然笑了一下,他胳膊碰了碰岑云心,“咱俩现在算朋友了吧?不打不相识?” 岑云心没有理他。 两人进了电梯,她伸手按了八楼。 等电梯叮咚一声停在八楼,岑云心还没看清楚,就感觉一个人影扑过来抱住了她。 “云心!我来京市找你玩啦!” 清俊的少年一个学期不见,已经跟岑云心一样高:“怎么样,惊喜不?” “周清野你干什么,松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周易安从一间办公室的自动门走出来, 长胳膊一伸,抓了周清野的后衣领。把人拎开。 周清野烦得很。他哥跟何京一这几个人总仗着身高拉扯他。他皱眉,狠狠拍开周易安的手, 扭头又看着岑云心又笑:“看到我惊喜不?有没有心一跳的感觉?” “阿野?” 才一个学期, 这小孩儿长得跟她一样高了? 岑云心伸手比了比,震惊得都瞪圆了眼睛:“我去,你吃猪饲料了?” “哼,才没有!” 周清野嘟着嘴立即就不高兴。 他走过来,身上有一股清澈好闻的少年气息被少年的体温烘得热烘烘的, 整个笼罩过来。他拉岑云心的胳膊:“就十三厘米,我以后肯定比我哥高,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什么屁打?” 周易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想比我高?你哥我一米八五。” “那我一米九!反正肯定比你高!” 周清野不搭理他,半揽着岑云心的肩膀,笑嘻嘻的:“我会在京市待到开学, 云心你呢?” “我过年那几天回去吧。” 岑云心仓促地跟周易安点了点头, 被他给揽进了办公室。 周易安跟后一步出电梯的何京一扬了扬眉, 何京一甩着手套吊儿郎当的,“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我爸妈在忙跨国集团并购案,中东那块儿的开采权拿下来了。暂时没空管他。”周易安是被谢澜给叫来的。谢家让他别接济谢澜, 他不能给钱,却还是能让别人掏点儿出来的。 他站直了身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不像他啊,何京一这家伙一向昼伏夜出。大白天看到他,还真跟看到鬼一样让人惊讶。 何京一‘啧’了一声,“冷死了,阿澜来了吗?” “早在里面等了。” “哦。” 何京一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周易安莫名其妙。不过何京一也没解释,一脸的看好戏。 办公室装修很简陋,毛坯工体风。大空间没隔开,目前是一间整体的两百平空旷房间,中间用一个屏风分区域。办公桌和设备摆在一起。 装修随意,电脑显示器等办公设备却很nice。 谢澜走得实用主义路线,钱都花在刀刃上。 何京一跟上来,抱怨谢澜选设备的龟毛:“怎么样?这些电脑设备还入你眼吧?挑的时候废老鼻子劲了……你先自己看,我去找谢澜。” “嗯。” 岑云心一看到这么新的设备,眼睛都放光了。 有何京一亲自把控的,果然都是好东西。岑云心两眼放光,周清野也是。 他直接选了个看起来就很酷的位置,开了电脑:“有游戏吗?” “哎,小鬼,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何京一真笑了,阿野这小鬼头,一眼就挑中了他精心挑选的战机。 他不懂技术,但他去置办办公设备怎么可能亏待自己?当然都是一样的配置。至于他独享的机子里面早就下载好了几款最新网游。 一看小鬼头熟门熟路,何京一朝周易安挑眉,这又是个纨绔二代。 周易安白了他一眼。周家有他卷生卷死就够了,反正不会少阿野那一份。 确实都是最顶配的电脑。岑云心检查得很仔细,电脑CPU的时钟频率、ips,cpi和浮点运算能力都是顶配。她蹲在主机,又弯腰下去桌子底下看主机的硬件配置。 学校可没有这种配置的设备,她心里默默地满意。这个寒假就算给谢澜白干,她也不亏。 岑云心有点高兴,她的理论知识学得扎实,实操却不是很多。纸上谈兵的学习方法不是她想要的,有机会将理论知识融汇于实践中,她当然很乐意去。 一想到整整一个寒假她都能用这种设备,岑云心的嘴都要笑裂了。 拍了拍手掌的灰尘,岑云心正准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抬眸就瞥见挡在桌肚子前的一双大长腿。 她一愣。 目光一点一点顺着长腿往上,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谢澜正坐在她选择的这台机子的转椅上。 白衬衫黑西裤,日渐宽厚的胸膛让他整个人褪去少年的青涩,气质变得成熟优雅。 “云心人呢?”谢澜的嗓音也变得低沉好听。 岑云心刚想动,脚往前挪了一点,猛地被数据线拉扯得一跪。 刚才在下面转方向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地脚踩到了数据线团里。现在脚踝都跟线绑在一起。扭头一边拆她一边还歪着脑袋要探出身体。 可桌子下面的空间实在太小了,憋憋屈屈的腾转不开。 岑云心往前伸了一点脖子,眼角余光只能看到谢澜隽秀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 谢澜问了一句就没问了,椅子往前挪,挡得更严实了。 他好像没发现桌子下面有人,长腿微微敞开……这人的腿是真的比她命还长啊,一八七的身高,腿长至少一米二。黑西裤绷紧了,他腿一张开,感觉能把她脖子都夹起来。 岑云心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连忙把脖子缩回去。 谢澜正扭头跟旁边人说打,没听见下面的动静。 ……算了,去对面出去。 旁边说打的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几句又不紧不慢地走到对面,然后把对面的出话挡住了。桌子的对面,这人就这么站着不走了。 “哎?她刚才还在这呢,是出去了吗?” 听声音,又是何京一。 这狗东西,好像跟她八字不合。从大一开学那天在食堂相遇开始,何京一就在隐隐克她。 岑云心本来想叫,但游戏声音非常大,把她的声音给盖住了。 岑云心抱着膝盖蜷缩在桌子下面,无奈自己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两头堵。她视线范围也被限制得小。这两人人高马大的,都将出话挡得死死的。 往旁边挪了一点,可谢澜的腿敞开得更多。 岑云心:“……” 岑云心憋得脸都红了。 干巴巴地等了几秒,她无语地看着谢澜腰腹的皮带扣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高一谢澜生日的那天下午。 那天热闹的赛场,谢澜和贺靖宇穿赛车服推着车从入话出来。她当时一个人坐在前排晒得头晕,有两个女大学生笑着点评赛车手的身材。其中一个女大学生指着谢澜和贺靖宇说这俩人前凸后翘,以后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当时她没怎么明白为什么当谢澜女朋友会幸福,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等等,住脑! 岑云心一巴掌拍在脸颊,她闭紧眼睛,连忙甩掉脑子里奇怪的回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澜的膝盖。 “嗯?”谢澜这才微微探出头垂眸看她,嗓音含笑:“你躲在我桌子下面干什么?” “你桌子?” “嗯。” “……”岑云心感觉有一道雷劈在了她的头顶心,她好像冒烟了,“我我捋一下数据线。” “捋线?” 谢澜瞥了眼岑云心脚边的数据线团,‘哦’了一声。 然后,慢吞吞地将张开的腿合上。谢澜的脚踩着地板,腰腹用力将转椅往后一滑。哗啦啦地滚轮刮着木质地板的声音,他后退出一米宽的距离,让岑云心出来。 岑云心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对面的何京一勾着嘴角,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诡异多端:“哦,帮谢澜捋线啊~~” 她深吸一话气,再次确定,姓何的这男的克她! “设备看得怎么样?”谢澜伸出手扶了她胳膊一把,确定她站稳,顺手还帮她把头发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拍掉。岑云心僵硬地站着没动,任由谢澜的气息从头顶拂过。 谢澜却仿佛顺手为之一样收手,笑着问她:“怎么样?还满意吗?” “嗯,设备挺新的。”岑云心克制住那种如芒在背的窘迫感:“你?算什么时候开始?” 说到正事,她脸颊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 谢澜看着她迅速恢复平静的眼神,眼底暗芒闪烁。他嘴角勾起来,轻言细语的说打方式并没有改变:“明天开始,今天先熟悉场地。” “哦。好。”岑云心猜测也是这样,今天人都没到齐的样子。 她的目光看向其他机子。整个两百平的空间,十几台电脑。既然谢澜说这台电脑是他的,阿野玩游戏的电脑是何京一的。那剩下的其他的电脑应该可以随便选。 “你先选一台,剩下的,等美术和建模师到位,让他们再挑。” ……这样最好。 岑云心点点头,四肢僵硬地开了谢澜斜对面的电脑,拖了椅子过来坐下。 十几台的电脑配置都差不多,重新开一台,这台确实是没有其他人使用过的痕迹。岑云心也纳闷,自己随便选一台就选到了谢澜的电脑,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她于是也不说废打,埋头快速地检查完配置和性能,就开始装配专业软件工具。 “对了云心,今晚阿宇他们会来京市聚一下,你要不要来?” 专业软件是企业版的,谢澜买过使用权。 岑云心等着数据慢慢加载,抬头看了眼说打的周易安:“啊?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七八点到。靖宇会晚一点。” 周易安拎着几代饮料从外面进来,自己拿了一杯咖啡:“阿澜,出来下,我给你约的人到了。在下面的咖啡厅等你。” 谢澜嘴角笑容渐渐收敛,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周易安出去。 “云心,饮料自己拿着喝。” 说完,两人就下楼去。 何京一拆了包装,溜溜达达地也下楼去看看。 办公室就剩还在装载工具的岑云心和?游戏的周清野。 岑云心猜测,应该是给工作室拉投资的事。之前何京一说漏嘴,谢澜因为开游戏工作室的事情跟家里翻了脸,他父母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不过谢澜既然敢开,应该不怕拉不到钱。 她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盯着软件加载。 这种工具软件非常耗内存,正版装载的程序也很麻烦。耗费了半个小时还没装好,那边?了一局游戏的周清野,又果断地开了第二局。 好吧,这个网瘾少年! 岑云心站起来,去拆了包装袋。?开了一个杯子正准备喝,门响了。 扭过头,谢澜和周易安几人从门外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扮十分时尚的漂亮女人。女士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包臀裙,白色的皮草。水粉色的指甲上水钻特别亮。 ?扮得很成熟,声音却很年轻。 女士环视一圈,落到岑云心脸上后,扬了下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对。”谢澜弯起嘴角笑了。 岑云心差点被奶茶呛死, 惊恐地看着谢澜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捏着奶茶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感觉自己被裹进了谢澜的怀中, 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旁边周易安似笑非笑, 拉个椅子坐下。 何京一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边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她。 谢澜手臂慢慢地紧缩,岑云心的后背贴到了他的胸口。 他微微弯下腰,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已经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穿的衣服比较单薄,热气都透过衣服传递过来。岑云心呼吸一滞, 全身都僵硬了。 谢澜身高很高,肩膀也很宽阔,岑云心有种被大型野兽缠住的感觉。 他却笑了一声,歪歪头,冰凉的脸颊贴着她的脸上,冰得她一激灵回过神。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子的皮肤上, 谢澜特别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云心, 帮帮忙。” 不自在地想挣扎的岑云心立即就不动了, 嘴里那口奶茶咽下去,手却默默地将奶茶放下。 她怕一会儿太激动,奶茶呛到气管。 那漂亮女士快步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咄咄响。离得近,看出来她年纪也不是很大,跟他们应该是同龄人。只不过妆化得浓,显得很成熟。 可能身高比较娇小,这女孩儿穿高跟鞋也就跟岑云心差不多高。 她大概也意识到彼此身高的参差,很不高兴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把肩上跨的那个贴满钻的手包往桌子上一丢。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岑云心:“这真是你女朋友?” “嗯。”谢澜嘴角勾着, 很亲昵地抱着岑云心,“高中就在一起,交往很多年。” 岑云心懵了,跟他交往的不是苏白吗? 四目相对,谢澜眼底漾着稀碎的笑意,暗中捏了下她的手指。 岑云心立即克制住惊讶的表情,绷着脸没出声。 漂亮女生却还是不信,她昂着下巴,仔细观察岑云心。 从长相到打扮,从头到脚,那种不客气的扫描方式让人很不舒服:“五官还不错,打扮却很土。谢澜,别跟我说,你真喜欢这样的?” “那不然呢?” 谢澜嗓音温温柔柔的,拒绝的意思也很明显。 漂亮女孩儿眉头紧紧皱起,骂了一句谢澜没品味,喜欢土鳖。 “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吧?”这话说的就有点太侮辱人。什么叫土鳖? 何京一将饮料杯空投进门边的垃圾桶,帮了句:“我说你柳夏又不是找不到帅哥谈,干嘛老盯着阿澜不放?人家早说了不喜欢你这一款,你老这么来一下,不招人讨厌麽?” “你才招人讨厌!”柳夏气得跺脚。 柳家是做汽车的,近几年新能源汽车在全球范围内火爆,柳家资产翻了好几番。柳家人的身价当然跟着水涨船高。她们家跟周家算世交,跟谢澜从小也见过几次,不过不熟。 谢澜是柳夏喜欢的类型,但她不是谢澜喜欢的类型,所以这就很尴尬了。 狠狠白了说风凉话的何京一一眼,柳夏也不纠缠,拎起包,转身就走。 “哎,说好的钱别忘了。” “知道了!” 人走了,谢澜才放开了岑云心,拖来旁边的椅子坐下。 被谢澜贴过的脸颊像火烧一样的热起来,岑云心垂下眼帘,没看谢澜。转身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奶茶,若无其事地喝。 何京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挑了挑眉,与周易安交换了个眼神。 周易安扬了扬手机,“柳夏的五百万算是借款,合同约定好,两年后返本付息。就按比银行存款利息高两个点的利率来支付利息。不过柳夏不缺这点钱,合同写好了发给她就行。” “嗯,在商言商吧。” 既然不存在欠人情,就没那么多忌讳。谢澜查看了公司账户,五百万已经到账。 速度还挺快的,谢澜关了银行账户的页面:“刚才那人是柳家的二女儿,名叫柳夏。她家是做汽车的,跟国外几个豪车牌子有密切合作。” 他于是给岑云心简单地介绍了下柳夏的背景。 岑云心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对汽车行业实在是不了解,她至今为止连谢澜他开的车是什么牌子都不认识。 “刚才她的话,你别放心上。” “我没放心上。”奶茶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喝着透心凉。 刚才那个柳夏说她土鳖,岑云心承认。她确实挺土的,穿的都是高中的衣服。而且羽绒服没坏之前,她也没打算扔了换新的。 谢澜皱了皱眉,岑云心已经转过身,一口气剩下的奶茶喝完,出去扔垃圾。 至于工作室的股权,创办之初就已经说好,三人工作室的原始股。谢澜拿大头,何京一和岑云心分别拿百分之二十五。股权协议书,岑云心昨天就已经拿到手了。 “安啦小可爱,”等她扔完垃圾回来,何京一长胳膊一伸拦住了岑云心,“咱们的工作室虽然是初创阶段,但也不是那么没人权。” 谢澜已经坐在位置上,戴上了蓝光眼镜。 隔着眼镜,他的目光悠悠地落到何京一搭在岑云心肩膀的手上,眸光暗沉。 何京一瞥见谢澜那表情,眼底的浮现了几丝戏谑。故意没撒手,挑衅似的朝谢澜扬了扬下巴。 岑云心动了动肩膀。 但何京一手半个胳膊的重量压在她肩上,没撇下去。 游戏打得忘我的周清野突然抬头看见了。他扔了鼠标走过来,一巴掌打掉了何京一的手。 何京一的注意力都在谢澜身上,冷不丁的吓一跳。 一扭头,就见拧着眉头朝他翻白眼的少年。 “干什么?” “是你干什么才对。”少年那双漂亮的凤眼眼尾吊梢地扬起,精致却戾气十足。 ……真是气笑了! “喂,小鬼头,你一上午玩的是我的电脑。哥把电脑给你玩儿,你还敢这么凶?” 周清野很自然地挡在了岑云心和何京一中间。纤细的少年脖子上挂了一副红黑配色的耳机,说话的腔调懒洋洋的,气人得很:“你说话就说话,毛手毛脚地揽她肩膀做什么?” “毛手毛脚?我?” 何京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指责毛手毛脚。他一个清清爽爽大帅哥,狂蜂浪蝶求他他都不带看一眼的好吧,“过分了吧,别以为你哥在这,我就不揍你。” 周清野却不搭理他,直接拉着岑云心的手腕去自己的位置。 “嘿,我真是……”何京一舔了舔后牙槽。 周清野却不忘嘲讽他:“你别妄想了,云心就不喜欢智商低于她的。” 何京一是真生气了,这小屁孩儿说话忒难听! “你看你家混世魔王,不管管?” “管不着啊。”周易安一点做哥哥样子都没有,跟瞎了一样头都不抬:“你第一天认识他?” 莫名其妙挨了骂,何京一憋屈地看向岑云心。希望她能说两句,比如她就喜欢他这种痞帅又不失幽默的大帅哥。 岑云心默默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不存在。 何京一:“……哈!” 他叉着腰笑了一声,无语地眯起了眼睛。 一上午都在安装软件,中午谢澜点的外卖,就没出去吃。岑云心有点不好意思,但谢澜说这算公司的工作餐。她就接受了。 周易安还有事,午饭就没留下吃,起身就要走。 “阿野,你怎么说?” “我不走。”谢澜这儿虽然破了点,电脑配置却比网吧可好太多,他要玩个过瘾。 周家在京市房产多了去,清大附近就有一栋大平层,目前周易安一个人在住。周易安因家里原因,要么司学校两头跑,读大学期间不住校。 周清野翻过年也十二岁了,这么大人不至于丢。周易安拿了车钥匙:“记得啊,门禁十点。” 周清野不说话,拉着岑云心看他一上午的战绩。两只眼睛盯着显示器,都不带搭理周易安的。 周易安‘啧’了一声,刚要过来。 “我晚上回宿舍,到时候阿野跟我一起走。”岑云心寒假住宿舍,已经跟学校申请过。 周易安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放心了:“麻烦你了云心。” 岑云心点点头,就被周清野强行拉着去看他的游戏回放。 她其实对游戏不怎么了解,但既然接下来要做游戏,肯定要有所了解。于是也拖了个椅子在周清野身边坐下,听他解说游戏的各种数据和技能。 她站在周清野的电脑后面,看他手指非常灵活地在扣动按键。然后就有些惊奇发现,这孩子的手速惊人,且手指也修长得过分:“阿野,你这手速都能打职业了吧?” “还行吧。”周清野臭屁地昂起下巴,“有战队经理找过我,但我拒绝了。” 岑云心对游戏了解不多,何京一看不惯小孩儿吹牛,嗤笑一声:“哪个战队啊?” “IGN。” 何京一愣住:“真的假的?” IGN是国内打职业的种子战队,去年赛季拿下过亚洲冠军的。谢澜听见都抬眼看了过来,他对职业战队也有一定的了解。还真没想到周清野这小鬼头能被IGN战队经理看上? 周清野明显不想多说。 他都已经拒绝了,再提也没意思。 岑云心茫然地看着被吸引了注意的谢澜,又看了眼咋舌的何京一,“IGN是什么很厉害的战队么?” “一般般吧。”周清野耸耸肩,“我就打着玩儿,不搞职业。” 何京一特别大声地嗤了一声,没再说话。谢澜却看着周清野,无声地笑了笑。 美术和建模师是下午才到的。 两人都是清大的,一个是美院大四的学长,叫赵青。另一个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学长王恒。王恒跟谢澜是学生会的,之前因为某个专业大赛认识,专业技能还不错,谢澜就把他叫来了。 至于美院的赵青,他是自己看到学生会的招聘公告过来面试,被何京一给招进来的。 人事方面的事情不用岑云心管,她把剩下的几台电脑也给安装好软件。至于建模师和美术的电脑,要自己安装。 折腾一下午,算把要用的东西都安装好。 第一天,不需要太严格卡上下班,谢澜简单介绍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就让他们离开。 “阿昱已经到了,人在机场。” 何京一从游戏里抬起头,拿起车钥匙起身:“我去机场接他一下,你们晚点过来?” 章霖昱和王一宇一毕业就被家里送出国,在外吃了块半年的白人饭,早已经饿到发疯。他俩现在馋到闻一下快餐味道都觉得好香,忍不住在机场嗷嗷叫。 两家为了锻炼他俩,出国没给配厨师。这两人又不是乐意自学厨艺的人,可想而知。 群里的消息都快炸了。 贺靖宇的学校放假比他们早,不过他学校离得比较远,过来得晚上。 他一直在群里跳来跳去,问岑云心晚上来不来,让她一定要来。 [我特意给你带了特产,你不准不来!] 高考结束后,他没喘气呢,就被家里送去了部队锻炼。跟岑云心错开一个暑假,后来他收到了周易安从岑云心家里拿来的西瓜,更是气到破防。 明明他跟云心关系最好!用得着周易安这个外人给他带伴手礼吗他真是笑了! 岑云心本来就要去,现在是非去不可。 何京一定的地方是个酒吧,在市中心的商业区一个非常出名的网红酒吧。据说这酒吧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偶尔还能碰到当红明星。何京一定了个包厢。 不过岑云心要先送周清野回去才能去,他毕竟是个未成年,有些场合不能带他。 周清野非常不满,路上一直绷着一张脸。 岑云心无奈:“那地方你真不能去!未成年禁止入内。” “那你也别去啊!” 见岑云心皱眉,他鼓着脸颊,又抱着她胳膊撒娇。不过这小子的皮相已经脱离了儿童的圆钝,变得锋利精致,没小时候撒娇那样奶了。 他眨巴着漂亮的凤眸,可怜巴巴:“云心,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我晚上也很孤独啊。” “小孩子孤独什么孤独?小孩子晚上就应该睡觉。”岑云心不吃他这套,冷酷无情地抽出了胳膊:“你不是说要长得比你哥还高吗?不睡觉会长不高。” “真的假的?”周清野本来还想再歪缠,听到这个话半信半疑。 “不信你百度,小孩儿缺觉真的长不高。” 岑云心看他动摇,立马掏出手机百度。 等词条一搜,真的有,周清野总算信了:“好吧,我回去睡觉,再长长个儿。” 他噘着嘴,很不高兴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他脚暗搓搓地蹬着地,靠着鞋底的摩擦力,拖拖拉拉不想回去。眼角余光瞥着岑云心的表情。 岑云心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硬推着他进了自己家。 周易安目前住的这个大平层是一梯一户,在八楼。上去一整层就是他家。周清野被推出电梯,看岑云心都没出来就按了楼层下去,嘟嘟囔囔的不开心:“哼!我早晚会长大的!” 岑云心没听见,人已经下到一楼。 等她打了车,赶到谢澜他们在的地点。刚到包厢外,门开了一条缝,没关严实。 她抬起手正准备推门,听见里面人说话:“阿澜,你老实说,你对云心到底什么感觉?” 岑云心推门的手一顿,站着没动。 说话的人是章霖昱。 他比较咋呼,声音的音色比较响亮。震天响音乐声中也能听得非常清楚:“高三一整年都不联系,大学才一学期就又重新联系上了。别告诉我,你就是看中了她这个‘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是重音,意味不明。 岑云心的心脏默默被捏紧了,她垂着眼帘,安静地等着。 安静了许久,久到岑云心以为都不会有回答。 谢澜才慢悠悠地开口:“不可以吗?” 谢澜的嗓音好听得要命,像是有无数小勾子在不断勾人耳朵似的,在混响的音乐中模糊不清。 “别逗了!”王一宇嗤笑,他根本不信:“你谢澜缺朋友?只要你招招手,多少人哭着喊着要跟你谢少当知己?云心那种拉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性格,就你这狗德行能忍这么久,你骗谁呢!” “哎!云心你在这干什么?” 上了厕所刚回来的贺靖宇突然出声,岑云心手一顿,里面说话的声音也安静了。 她抬起眼帘,装作刚来的样子笑了笑:“我刚到。” “哦。”贺靖宇看了眼开缝的门,伸手帮她推开:“还没开始,都等你呢,进来吧。” 岑云心‘嗯’了一声,跟着贺靖宇进门。 包厢里灯光比较暗,桌子上离谱地摆了一堆食物。一看就知道是留子的章霖昱或者王一宇点的。周易安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看手机,谢澜一个人坐在靠右侧的双人沙发上。 见岑云心进来,谢澜抬眼,面不改色地朝岑云心笑了笑。 岑云心移开目光,章霖昱和王一宇尴尬地对视一眼,低头喝饮料。贺靖宇却仿佛没感觉到气氛,环视一圈问了一嘴:“何京一那狗逼呢?” “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就出去了。” 王一宇拉着岑云心:“哎,云心,你坐这儿。” 他指的位置是谢澜的旁边。 岑云心肢体有些僵硬,她不习惯跟不太熟的人贴太近。虽然跟王一宇认识,但真不熟。现在这里就剩谢澜和贺靖宇身边是空的。王一宇突然伸手拉她,她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顺势坐在了谢澜身边。 “不管何京一那狗了,我给他发了消息,咱们开吃吧!” 谢澜换了一身衣服,下午在办公室的白衬衫黑西裤换成了休闲装,人看起来都狅肆随意许多。 岑云心在他身边坐下,他也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右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银质的打火机。手骨修长白皙,袖子挽到了小臂上方,露出来的小臂肌肉流畅美型。 她记得,谢澜一直有运动的习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特意健身,宽肩窄腰的身材越来越趋于完美。 “不抽烟。”他弯了弯眼角,注意到岑云心目光落到他手上,“这只是个装饰。” “哦。” 岑云心垂下眼,拿起桌子上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其实抽烟也没什么,只是抽烟容易口臭。” 谢澜把玩打火机的手一顿,扭头看她。 “我说着玩的。”岑云心眼观鼻鼻观心,“你不用放心上。” 谢澜眼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昧,他靠着沙发,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岑云心尴尬。 早知道别尬这种无聊的聊天! 贺靖宇没注意到这边两人说话,立即就拿出他的行李。 为了早点赶过来,他连酒店都没去,直接把东西带过来。单手拖着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哗啦啦就拖到了茶几旁边:“云心,我给你带了很多特产,打开看看?” 岑云心立马从如坐针毡中脱离出来,忙站起来拉行李箱。 她刚一起身,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递到岑云心漏出来的手腕皮肤上,谢澜长腿挡着走道,“你要闻闻看吗?” 岑云心瞳孔地震,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谢澜却眉眼弯弯,声音飘在她耳朵旁边,听得她耳朵都痒了:“我真不抽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在不知不觉中, 谢澜贺靖宇他们喝起了酒。 王一宇提议叫几个女生过来,光他们几个男的喝酒,多没意思。不过直接被贺靖宇给否了。 “哎哟, 靖宇你装什么!军官学院待一年, 就装起来了?” 贺靖宇没好气地白他,反正就是不同意。 本来就是发小聚一下,弄几个女的算怎么个事儿?再说,他瞥了一眼岑云心,一胳膊肘把章霖昱这狗东西给干倒下。 “行行行, 不叫,不叫行了吧!” 章霖昱爬起来,又开了一瓶烈酒。他现在喝烈酒都脸都不红:“我特么在国外天天清汤寡水,不敢喝一点。老子长这么帅,真喝醉了被捡走那可亏大了!今天回来,一桌都包了。” 估计是有点多了, 章霖昱跟王一宇一人一句地说起了国外的那些事儿。 近几年, 国外那群被家里送出去镀金的家伙什么人都有, 私生子,躲债的,捐款潜逃的什么都有。那些人有钱又不受管控, 越玩越疯。乌糟事那真是震碎三观。 既然只能喝个素酒,他俩话匣子一开,可劲儿地吐槽在国外看到的那些破事儿。 岑云心默默听着,嘴巴都不自觉张大。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是乖学生,但真的亲耳听那些八卦,她还是觉得内心受到了很大冲击。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大家还都是高中生, 刚成年没多久。是她井底之蛙了。 “不习惯?” “稍微有点。” 贺靖宇笑了一声,他也喝了不少,身上有一股酒气。歪头看着岑云心,“阿宇阿煜这俩货很小就喝酒了,我记得十五六岁那会儿,就能拿烈酒对瓶喝。你没见过这几个家伙私下的张狂样儿,玩的那叫一个花。今天装乖呢在这……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他又啧了一声,打住:“其实酒这玩意儿就是饮料。喝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嗯。”岑云心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是人都会长大,章霖昱他们能被称为纨绔少爷,私下肯定不会乖乖喝果汁。她忍不住余光瞥向谢澜。 谢澜也跟他们一样很会喝酒? 谢澜正低头在看消息。觉察岑云心看他,他快速地抬了下眼,又低头看手机。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机就没暗下来过。蓝光照着他的眉眼,将谢澜骨子里的冷漠暴露无遗。 岑云心立即收回了视线。 “阿澜家里有酒柜,谢家在新西兰和法国都有葡萄园和酒庄。” 何京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屁股在岑云心沙发扶手坐下,强势地插入对话:“别看了,你要知道,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没看他。”岑云心拒不承认。 “切~”何京一瞥她一眼,好心地没追着杀。 他进来,身后带来了两个女生。风格鲜明。一个打了很多耳洞,短头发,打扮得非常重金属。一个白裙子栗色长卷发,个子不高,很纤细。 白裙女生刚进来的时候,岑云心差点以为看到了苏白。 果然,谢澜也抬头看了那白裙子的女生一眼。 气氛安静了。 “黑衣服的,杨思妍,白裙子的,方悦。”何京一吊儿郎当地拍了拍岑云心,随口介绍了两个女生的名字。至于这两人谁,他没有介绍的兴趣。 两女生也不在意。 她们有些害羞,目光在这一包厢的帅哥脸上一一扫过,不知道坐哪儿。 “随便坐,想坐哪儿坐哪儿。”章霖昱立即开心了。刚才他说要叫女生,贺靖宇这装货非不让。现在怪不到他了吧?这俩女孩儿是何京一带来的。 短头发的重金属女生快速选定了贺靖宇旁边坐下。白裙子的盯着谢澜看了好久,现场已经没空位了。她咬着下唇,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岑云心的心咚地一下沉下去,抬眸看向何京一。 何京一咧嘴笑:“云心,有没有觉得眼熟?” 岑云心忽然就没了聊天的欲望。 王一宇看到白裙女孩儿也吃了一惊。谢澜高中谈恋爱,几人都知道。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苏白,但王一宇和何京一是见过的。 他迅速看了谢澜,又瞄了眼岑云心。 见谢澜没说话,岑云心低着头,脸藏在阴翳中,他忽然开口叫岑云心:“哎云心,不然你往旁边挪一点吧?让方悦去你们中间挤一挤?” 岑云心立即抬眸看向他。 王一宇嘻嘻哈哈的,仿佛让岑云心让位只是随口提了一嘴。他拍打着旁边章霖昱的大腿,哈哈大笑:“女生比较瘦,挤一挤能挤得下。我这边两个大男人,就不太方便了。你说是不是?” “行。”岑云心直接站起来。 她一起来,看手机的谢澜就抬起了头:“去哪儿?” “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起身,那女孩儿就羞涩地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岑云心在洗手间待了几分钟,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慢吞吞地冲着手指。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搞笑的。明明答应加入工作室时就已经做好了长期面对谢澜的准备。但真面对本人,她又总因为那点矜持别别扭扭的。 自以为装的很好,但何京一他们不傻,都看出来了。他们似乎觉得好玩,总是见缝插针地拿她跟谢澜开玩笑。 谢澜不在乎,但她不喜欢。 今天的聚会,她不清楚何京一出去一趟,突然带那两个女生过来是什么意思。但那个白裙女生,穿着和打扮那么像谢澜前女友苏白。说何京一一点都没感觉到,她都不相信。 洗手池的水哗哗地冲着,她又挤了一点洗手液慢慢地揉泡泡。脑子里的思绪很乱。 在想谢澜,也在想自己。 她现在已经很确定,自己确实是喜欢谢澜。她不清楚谢澜是不是也喜欢她。 但可以肯定的是,谢澜并不想主动。 或许他在等她主动,又或者,他只是单纯享受这种朦胧的拉扯,不想负责。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让人很难受,抓心挠肝。 她克制不住目光去追随谢澜。但她一方面,脑子又很清醒。她知道谢澜不只是谢澜,还是一次别人求不来的机遇。 很现实,也很功利,但事实就是这样。 谢澜朋友圈子里的这帮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他们。 先不说周易安和谢澜本人这种家族继承人,就是贺靖宇或者章霖昱他们随便一个,一般人都很难进入他们的生活圈子。甚至搭话都难。偶像剧里的桥段,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她高中稀里糊涂被谢澜纳入圈子,却不代表她跟他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岑云心很清楚,差距是清晰存在的。一旦过了校园这条线,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岑云心一直明白一个道理。人,不是总会遇到好机会。所以一旦遇到,就必须毫不犹豫地抓住。就像她意识到谢澜的教育资源很宝贵一样,现在同甘共苦的创业扶持机会也很宝贵。 或许,她应该转换一下思维模式。她不能像苏白那样恋爱脑。 谢澜可以继续傲慢,而她也应该放弃这种无聊的爱情游戏,先成长自己。 说不定,谢澜的游戏工作室就成功了呢? 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也许有一天,能成为她迈出社会的第一块垫脚石呢?她才十八岁,爱情,可以等她拥有足够的资本后再来谈的。 深吸一口气,将那口闷气咽下肚,她关了水龙头。 岑云心转身出了洗手间,正准备给谢澜发个消息她要先回去。 “在里面干什么呢?这么久才出来。” 岑云心一愣,抬眸看见谢澜懒懒地靠在洗手间外的墙上。 “你怎么在这?”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谢澜走上前,垂眸看岑云心的脸:“不高兴?” “没有。” 岑云心否认得非常快。 谢澜却笑了:“嗯,已经很晚了,宿舍有门禁。我送你?” 岑云心有些犹豫,看了下时间,快十点了。 学校宿舍晚上十一点门禁。坐地铁,很快的。但看着谢澜,她张了张嘴,没拒绝。不谈恋爱,多跟谢澜相处其实没坏处。 “哎,你们回去了?” 谢澜拉着岑云心的手腕,走到半路,遇到出来找人的贺靖宇。 贺靖宇受不了那一堆酒疯子,手里还拖个行李箱:“云心,我给你带的特产。” “哦对,我差点忘了。” 岑云心挣了挣,把手抽出来,接过贺靖宇的大行李箱。 “我送云心回去吧,阿澜你不是还有事?”贺靖宇走过来,“车钥匙给我。” “不用。” 谢澜拒绝了,头也不回地往下走:“走吧,云心。” 岑云心点了点头,跟上去。 谢澜早就拿了驾照,在没成年之前就有过驾车经历。开车技术非常好。 岑云心这种有点晕车的,上了他的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醒来,车已经停在了清大女生宿舍楼下。 贺靖宇真的带了很多特产。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一身用不完的牛劲,居然从陆军军官学院所在城市带了快五十斤的牛肉干和一堆鲜奶疙瘩。 据贺靖宇本人推荐,当地特产,奶香味非常醇厚。 岑云心拖着超大的行李箱上台阶,立即感受到了男女体力的差距。贺靖宇可是拖这么重的行李跑了半个大陆都轻轻松松,她只是拖上台阶这几步路都快要累断气了。 “拖得动吗?我给你送上去?” 不远处的路灯晦暗,谢澜一身黑的站在台阶下面。 岑云心睡了一路,下车快到门禁的时间才被谢澜叫醒。刚睁眼,谢澜的脸就离她的鼻子半个手掌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脸上。 她不看他的眼睛:“不用,我自己能弄上去。” 谢澜两步跨上台阶,抢走了行李箱。直接进了宿舍楼找宿管阿姨。 “哎哎,你……” 宿管办公室就在一楼,寒暑假,宿管阿姨轮流值班。今晚轮值的刚好是岑云心宿舍楼本楼的张阿姨。谢澜过去的时候,张阿姨正在小太阳旁烘手。 隔着窗户,他弯腰敲了敲玻璃。 “怎么了同学?”昏昏欲睡的张阿姨冷不丁别到一张帅脸,立即拉开了门。 “阿姨,她的箱子太重,我帮她提上去行么?” 谢澜面对长辈,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他长得本来就斯文俊美,立即就赢得了张阿姨的好感。 张阿姨笑眯眯的:“你是小姑娘的男朋友哦?” 岑云心脸蹭地一下红了:“不是,不是他……” 她刚要解释,阿姨就摆摆手放行了:“给你们半小时啊,半小时后必须下来。” “好的,阿姨。”谢澜笑着谢过宿管,扭头就把箱子给提到了岑云心的宿舍。 岑云心无语地看他。 谢澜笑了:“不用解释那么多,阿姨知道你跟我认识,我不是坏人,就够了。” “哦。”—— 那次聚会后,王一宇他们在京市玩了几天就回了W市。贺靖宇倒是多呆了几天,不过也只有何京一陪他,谢澜和周易安,岑云心都没空。 岑云心接触游戏比较少,对她来说,很多东西都是从零开始学。 谢澜在将策划书发给她之前,已经发了大量的资料,但这些对于岑云心还是不够。 既然要做,就做得完美。这点资料最多只够了解一点皮毛。不过好在周清野非常有空,知道岑云心要学习打游戏,二十四小时待机陪她玩儿。 “我这弟弟该不会是给你养的吧,云心?” 周易安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转了椅子过来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十分吃味。周清野这小子跟谁都不亲,就喜欢粘着岑云心。他对岑云心可比对自己这个亲哥哥好多了。 周清野完全拿他的话当耳旁风,连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我先帮你建账号。” 岑云心:“嗯嗯。” 谢澜也忙得吐血,他作为工作室的牵头人,所有事都要管。一时忙不过来,把周易安也给叫过来帮忙。整个办公室,可能就何京一清闲。 钱还够用,人手也够用的情况下,他除了网上下单买买物资,就没什么事儿了。之所以大晚上不回去,单纯是谢澜心里不平衡,自己加班也不让他休息。 他懒洋洋地赖在椅子上玩游戏,无聊了就眼睛一直瞥着大晚上还不回去的周清野。 整个办公室都在忙,也就周清野这小孩儿闲一点。 “哎,小鬼!你还不回去睡觉啊!” 市面上最火爆的游戏,周清野都有账号,每天抓到岑云心有空,就拉她双排。 “我可是专业的!你跟着我就行,咱们先从最简单的手游开始。”阿野这小鬼头聊起游戏来一套一套的,感觉这张稚气的脸都智慧了很多。对于何京一的话,他无视得更彻底。 何京一咂咂嘴,见周清野不搭理他,又想骚扰周易安。 周易安无奈,“你搞清楚,我是免费来帮你们加班的。干扰我做事?” 他友情帮忙何京一这小子还不满足,故意找茬儿。 何京一嘿嘿笑,“我这不是无聊嘛!谢澜那狗东西不让走,不然我早走了。” “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去买点吃的。大家加班到这个点都饿了。”谢澜看了十几个小时的电脑,眼睛里全是血丝。得亏他年轻撑得住,不然这样整天被电脑辐射,早晚成最成熟的社畜。 “行。” 有事做,何京一立马就关了游戏站起来:“想吃啥?我去买。” “随便买点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就行。” 何京一走了,岑云心却还要研究游戏里的数据。周清野先带她打了几局,然后再讲解游戏里各种数据和配置。以及大部分装备的附加属性和数据面板。 周清野打游戏从来不带妹的,游戏里从不开麦独狼一头,高冷得要命。 这个常年霸榜的野王,突然一改过去冷面杀手的风格,花大把时间带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号在新手区炸鱼塘,熟悉他的人都懵了。各种在公屏里打听,大佬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岑云心本来在听他解释,突然看着公频的聊天,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要是知道从不开麦的野王是个小孩儿,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周清野不高兴地瞪她一眼,“我也没那么小好吧!” “才十一岁。” “哪有,翻过年我就十二岁了!”周清野十分不满,立即就叫起来:“早就不是十一岁的小男孩。” 周易安实在受不了他,忍不住插嘴:“一岁也没差多少。” “滚!我半年长高十二厘米呢!” “那也是矮子。” 周清野炸掉了,气得要跟他哥单挑。 岑云心除了玩游戏,还要整天整夜地看架构方面的资料。 谢澜要做一款面相全球的3D网游,不仅故事情节和整体游戏方向把控非常严格。细节方面也是精益求精。岑云心从了解游戏相关知识到开始构思,写代码。每天忙得跟狗一样。 不过大半夜饿得啃手指的时候,岑云心嚼两块干巴巴的牛肉干或者吃几颗鲜奶疙瘩。 每到这个时候,她又感慨贺靖宇真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大帅哥。虽然东西搬的时候重了点,吃得时候咬肌变大了,但确实很好吃,也很顶饿。 “吃什么这么香?给我来两块。” 难得让周清野这小鬼头吃瘪,周易安眉开眼笑的。他端着咖啡慢悠悠地绕到岑云心桌子后面,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笑眯眯地伸手要。 “哦,贺靖宇给的特产。” 岑云心从桌子下面掏出一大罐牛肉干和一大袋鲜奶疙瘩:“都来点?” “行。” 周易安抓了一把走,岑云心意识到自己不能吃独食。 于是将东西都拿出来,问其他人吃不吃。 最后何京一拎着吃的顶着一头雪粒子回来时,办公室的人都在嚼牛肉干。气得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拖了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我特么大老远顶着寒风去买,还饿着肚子呢,你们居然都吃上了!” “你要不也来点?”岑云心抓了一把鲜奶疙瘩:“这个榴莲味儿的,挺好吃。” 何京一没好气地翻白眼:“我不爱吃榴莲!” “那蔓越莓的?” 他脸都冻红了,没好气:“帮我剥一下,我手冻僵了!” 岑云心给他剥了一个。 何京一塞进嘴里,舌头顶到右边去。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散开,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转头又骂起了贺靖宇不仗义:“狗东西!有特产都不知道给我带点儿,看我下次出去玩儿给不给他带!” 工作室的进展是有目共睹的。整个寒假,谢澜在内的几个人抱着全心投入的热情在做,很快就做出了基本的框架。框架做出来,再往外融资和招新就目标明确得多。 谢澜擦着湿润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何京一懒洋洋地仰躺在他家的沙发上。 过年的前几天,工作室宣布了休假。赵青他们员工已经放假回去了,谢澜和何京一今年不回W市过年,就在京市待着。 岑云心本来要回家的,但没抢到票,暂时也留在了京市。 “过年这几天就住我这儿吧。”谢澜给岑云心拿了一套自己没拆的睡衣,“你一个人在宿舍待着肯定不行,宿管阿姨也要过年的。” 谢澜的住处,岑云心之前没来过,今天因为加班错过门禁才过来的。 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好几个空房间。 装修特别的后现代,黑白灰的配色,谢澜还专门养了一个特别大的生态鱼缸。 梦幻的灯光照着生态鱼缸,里面的热带鱼游的仿佛安徒生童话。这里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何京一和周易安他们有自己的住处,只是偶尔喝酒不方便开车才会留宿。 “要不我还是去酒店开个房间……” “你的生活费够?” “……” 尴了个尬!她生活费没剩多少了。 岑云心坐在茶几的对面,手边放着谢澜的睡衣,她半天没动。 今晚本来周易安和周清野也在的。放假前最后在谢澜家里聚一下,就一起来的。只不过十点前周清野要睡觉,周易安送他回去,就先离开了。 “过年期间,哪有那么多房间临时让你订到?” 何京一脚搭在茶几上,拆了一包零食:“阿澜这里房间多,你随便选一间住就是了。” 谢澜在她身边坐下,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被热气烘得很好闻:“不自在?” “有点。” 岑云心转换了思维,现在面对谢澜坦然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工作磨平了她的棱角。她现在有一点时间就想多眯会儿,根本没那精力对谢澜脸红心跳。 现在两人坐得这么近,岑云心都没有以前一惊一乍的感觉了。果然,人一旦工作就会变稳重。 谢澜看她平静的眼神,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暗色。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我不太习惯。” 何京一他们来谢澜这儿熟门熟路的样子,一看就经常留宿。不是嫌弃的意思,但她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床和被子。 谢澜的眉眼被湿润的头发盖住,眼底光色流动。他像是看穿了岑云心的顾虑,莞尔一笑:“我这儿房间多,朋友虽然偶尔留宿,也有房间没人睡过。” “哪个房间?”何京一几口吃完薯片,插了一句嘴。 他在谢澜这留宿不知多少次。他睡一间,周易安之前也挑了一间睡过。 想到这,他眼珠子一转:“不会是次卧吧?” 说到选房间他就一肚子怨念,谢澜这狗东西龟毛的很,想在这留宿还有一堆破规矩。上次他就想睡次卧,被谢澜这狗逼以‘离得太近,怕晚上睡觉听见男人在隔壁打呼,他嫌恶心’为由,拒绝他进次卧。还非让他选个离远一点的客房,不然就走。 谢澜眉眼不动,转头对岑云心说:“你睡次卧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岑云心看了眼气得哇哇叫的何京一, 又看看谢澜,立即说:“其他房间也可以。” “还是别了,其他房间他们睡过。”谢澜擦头发的手一顿, 深灰色的纯棉毛巾将他头发擦得毛茸茸的, 锋利的眉眼都显得柔软温柔:“你是女孩子,睡干净的房间。” “哎哎狗东西!我人还在呢,你骂谁不干净?” 来这借宿最多的就是何京一,他薯片碎碎乱喷,白眼都翻上天。 谢澜不搭理他, 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刚洗完澡,头发擦过也是湿的。谢澜好像不喜欢吹头发,就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搭在眉骨上。 头发捋上去,他额头露出来,谢澜身上那股刻意被藏起来锋芒和强势就显露出来。岑云心眼神微闪,不与他对视。心想, 谢澜可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她不迟钝, 何京一的话都说这么明白了, 她要是还装不知道,就太假了。 “好。”岑云心抓起睡衣站起身:“浴室在哪儿?”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坦然一点。 谢澜一顿。弯起了眼睛。他靠着沙发往后, 仰脸看她:“客房就有浴室。” 头顶的射灯光太强了,谢澜眼睛半眯,眼底的黑眼圈却不耽误他眼光潋滟流转。他皮肤特别白,洗完澡,唇上沾了水泽:“不过次卧的浴室有点小,觉得逼仄,可以用主卧的。” “我先去洗澡了。”岑云心头也不回就去洗澡。 盯着她仓促的背影, 谢澜懒洋洋地跟何京一对视一眼,何京一耸了耸肩:“我奉劝你别太玩过火,到时候鸡飞蛋打,我可不会安慰你。” 谢澜笑了一声,拿了鱼食去喂鱼。 何京一翘着两腿吃完两袋零食就打算走了。 他晚上还有别的局。既然明天休假,今晚当然要玩个通宵。不过走之前,还特意来敲了下岑云心的门,贱兮兮地表示想瞻仰一下次卧的风光。 “哎哟,我没进来过嘛!让我看看什么样子~~” 岑云心坐在床上翻白眼,身上属于谢澜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她连门都没给他开。 何京一没进来也无所谓,笑嘻嘻的,脚步声很快就离开了。 岑云心擦着头发,头发不滴水了,又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没买到票,过年肯定赶不回去。虽然早就打过招呼,还是要说清楚。 电话接通了,妈妈的声音里都是刚睡醒的沙哑。 听到是她,妈妈还是很高兴。 岑云心简单地跟她说了下自己没买到票过年不回家的事,“……只能等春运过去,我再回家拿夏天的衣服。嗯嗯,一会儿就睡了,刚洗完澡。” 谢澜站在门外等她打完电话。 等里面没声音了,他才屈起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房门。 岑云心拉开门,谢澜一身深V的藏蓝色绸缎浴袍站在门口。 他本来就宽肩窄腰大长腿,这浴袍松垮垮地勒着腰腹,显得他整个人好长一条。他没进屋,站在走廊透过门缝垂眸看岑云心,手里端了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刚热的,喝点?”头发刚洗过,柔顺地垂下来半遮眉眼。 岑云心脸还是没绷住,蹭地一下烧起来。 谢澜平时穿得严实,她从来没看过他私下穿这种豪放的睡衣。深V的都快开到腹部了,她刚才猛地瞥见,都看到他衣领里若隐若现的腹肌。 纯情如岑云心,实在是没见过这样骚的,差点没绷住。 接过牛奶,她砰地摔上了门。 隔着紧闭的门,传来一声特别小声的‘谢谢。’ “嗯?”谢澜突然吃了个闭门羹都愣住了。宽大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臂。 他眨了眨眼睛,蓦地笑了:“晚安。” 谢澜扔下两个字就走了。 岑云心盘腿坐在床上咬牙切齿半天,嘴里还是没憋住冒出了一句‘狗东西’! 何京一他们就没骂错过,谢澜真的好坏心眼啊!他这人怎么这样! 大字型躺下,岑云心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浮现刚才谢澜微微弯腰的样子。他皮肤真好,一点疙瘩和痘印都没有……不不不,淡定!淡定! 晃了晃脑袋,岑云心立即克制住跑偏的思维。她翻了个身决定背公式。 然后,就睡着了。 隔了一道墙,谢澜坐在桌子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勾了勾嘴角。 半晌,忽然摘了蓝光眼镜丢到凹槽里,眉眼和嘴角都是淡淡笑意。他手指点在桌子上,安静的主卧只听见哒哒哒的声音。脑海浮现刚才岑云心瞳孔地震的样子,他笑趴在了键盘上。 笑半天,他低头瞥了眼下半身,若无其事地起身去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响起刷刷的水声和若有似无的低喘—— “云心,咱们出去玩吧?”周清野扔了手柄,扑过来趴到了岑云心的肩膀上。大屏幕上的游戏显示game over,耳旁是游戏结束的激烈音效。 岑云心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战绩,仿佛尸体一样死死盯着小鬼头。 “你是不是作弊了?” “哎?没有啊。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赢过,就怀疑我的清白!”周清野举起双手叫起来。他跟他哥也不回家过年,一大早就让他哥送他过来。从岑云心起来就拉她打游戏。 二十把,连胜。一心二用地把岑云心锤到坑底,爬都爬不起来。 “你有个屁的清白!不可能啊,我不能一把不赢吧?” 岑云心虽然是刚接触游戏的小白,但她坚信自己是高智商,学什么都快:“是不是这个手柄失灵啊?肯定是手柄,要么就是参数有问题。” 周清野眼珠子咕噜噜转,笑得狡黠:“也有可能是方位。” “方位?” “对啊。”周清野靠着她肩膀,“你看啊,我帮你查看了今日运势。今日的东北方,克你。” 岑云心:“……” 这小鬼头!真是越大越不尊老爱幼了,居然也学会了调侃她! 打不赢干脆就不打了。反正她只用了解,不需要竞技。 岑云心扔了手柄,身体往旁边挪,准备起来。谁知道靠在她身上的少年是一点力气不使,全靠他。没了支撑,身体猛地向她的怀中砸来。 岑云心怕他摔倒,慌忙伸手接他。结果被小鬼头给扑到了沙发上。 “哎哎起开起开!”岑云心砸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弹,跟怀里的大型犬少年抱了满怀。虽然有沙发做缓冲但并没有缓解被撞到的胸口。 她还在发育呢,胸部自己平时碰一下都疼死了。更何况被这样撞。 周清野冷不丁扑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小孩儿整个人都懵了。他懵懂地趴在岑云心身上,都没反应过来,突然从后面给猛一下扯开了。 谢澜将人拽到一边,将被压在下面的岑云心扶起来。 低头瞥了眼她的胸,又飞快移开视线,脸冷得像没化开的冰:“阿野,玩闹也别过分。” 这要是平时,谢澜敢教训他,他能跳起来跟谢澜对着干。但今天的小少年有点懵,尤其看到岑云心脸都白了,难得没有反驳,特别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 岑云心看他可怜巴巴的,摆摆手:“我没事的,就不小心撞了下。阿野也不是故意的。” 谢澜很不高兴。 周易安这个弟弟,果然各种方面跟他合不来。 “嗯。”他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云心,他也不小了。你不能总惯着他。” 岑云心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谢澜生气也是因为她。 “疼得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不疼了。”疼也就一会儿,岑云心揉了揉就不疼了。 谢澜站起来,直接把投影仪和游戏都关了:“游戏不准再打开。” 今天是除夕,几人都不回家,就约定好了在谢澜的家里跨年。 周易安刚在自家公司加完最后一个班,拎着一大袋的零食进来,转头就看到自家混世魔王的弟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坐得特别直。 这小鬼头从两条腿能跑开始就没有坐下超过一分钟。 当然,打游戏不算。打游戏,他能一天坐在电脑前十四个小时不挪窝。 “怎么了?他吃错药了,还是扭到腰了?” 岑云心瞥了眼正襟危坐的小少年,笑起来:“嗯,大概是突然意识到我是姐姐,以后要对我温柔一点吧。” 玩手机的周清野抬头瞪了岑云心一眼。 目光对视,他又立马扭过头。 周易安饶有兴致地绕着周清野看了好几眼,越看越稀奇。温柔这种东西有一天还能跟他弟弟搭上关系呢?真好笑。直到被周清野不耐烦地白了好几眼,他才笑了。 谢澜携一身冰雪气息从阳台回来,看来刚才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电话。 “你爸?”周易安从茶几上拿了个香蕉拨开,塞嘴里咬一口。 谢澜点点头。 谢家虽然只有谢澜一个孩子,但亲子关系并不好。谢澜的父亲强势霸道,谢澜的母亲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谢澜跟父母相处不多,父子之间关系势同水火。 “说来说去还是那老三样。”谢澜把手机丢茶几上,脸上神色淡淡的,戾气却要从眼睛里飞出来。 “那你预备怎么办?” “怎么办?”谢澜笑了,“我不用他管。” 在岑云心身边坐下,身上那股寒风的味道凛冽。他垂着眼眸。岑云心在他旁边安静地剥开心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有眼色,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她慢吞吞地剥,很快累积了一小碟。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抓起岑云心刚剥好的开心果,塞进了嘴里。 岑云心:“……” 谢澜扬起一边眉头,看着无语的岑云心:“嗯?是你剥的吗?” 他嘴角挂着无辜的笑,“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年夜饭是周易安叫的五星级大厨来做的。 周易安周清野兄弟俩口味偏重, 大厨按照两人的口味做菜,十分的麻辣鲜香。老实说,比爸爸做的年夜菜好吃多了。岑云心一边辣得流鼻涕一边有点心虚地想。 “云心, 很喜欢川菜?”谢澜戴着手套, 指尖沾了点龙虾的红汤,红红的。 他手边放了一个小碗,里面的虾仁冒了一点尖尖。谢澜的饮食偏向清淡,此时唇色被口味虾辣得殷红。他弯着眼角,将虾仁推到岑云心的手边。 “偶尔吃一顿很好吃。” 岑云心看了眼堆出来的虾仁, 有点懵地看着谢澜。 谢澜蓦地笑出来:“太辣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你还剥?”一只手伸过来,端起那只碗就倒进了自己的碟子里。周清野坐在岑云心的右手边,朝谢澜皮笑肉不笑的弯了弯嘴角:“我来吃,谢谢你哦。” 谢澜摘了手套丢到桌子上,扭头看向他哥周易安。 周易安无辜:“别看我, 跟我没关系。” “什么有关系没关系?”何京一接完电话从阳台回来, 表情有点兴致勃勃。 他吃了几口, 扔了筷子,看问谢澜:“今晚除夕,待在家多没意思。我有几个朋友在市中心酒吧过生日。开了个包厢, 让我带几个朋友过去热闹热闹。” 说着,略过周清野又看向周易安:“易安,去不?你今晚不是也打算通宵?” “谁啊?”周易安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 “恒通地产,李家的老二,叫李通。以前不是见过?” 何京一提了句。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其实很多人从小就被长辈带着见过的。长大后能不能来往看缘分。何京一跟李通也是来京市后在赛车场碰见过几次才熟悉的:“过生日的贺家的老三, 叫贺然。” “贺然啊。”周易安见过。贺家主要在京市,那个贺然,性格桀骜的很。因为贺家势大,被吹捧他的那帮人戏称京圈太子爷。跟谢澜也见过。 谢澜对他感官还不错,虽然有脾气但脑子还挺清楚的。 正好无聊,点点头:“不过你怎么跟李通玩到一起了?那小子不是挺毒的?” “玩玩嘛,别那么当真。那小子车技还是不错的。”何京一无所谓,李通私下玩什么跟他又没关系,他又不是冲李通去的:“先过去,一会儿你们空了再来。” 说着,他路过岑云心时突然停下。 双手搭在岑云心的椅背上,俯下身凑到岑云心耳边笑着问:“云心,你要不要也来玩啊?” 他突然凑近,岑云心有些不自在,微微往旁边坐了一点。何京一这家伙没别边界感,说话总是凑很近! “别害羞,就当认识几个京市的朋友。” 岑云心没说话,她在犹豫。 她每年除夕晚上,都是在家跟爸妈看春晚守岁的。但今年她没回家,她一个人在京市。她看了眼谢澜,谢澜垂着眼,正在回消息。感觉到岑云心的目光,抬了下眼。 岑云心移开视线:“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估计要晚一点。” “那行。云心你跟阿澜一起过来。” 何京一拍拍岑云心肩膀,瞥了眼一脸皱着眉看着他们的周清野。车钥匙在手指尖转动,他坏笑地抬了下下巴:“阿野,你吃好没?我先过去,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我也有安排。” 周清野拒绝的干脆,周易安和岑云心同时看向他:“你有什么安排?” 周清野立即就不高兴了,精致的眉头皱着。他眉骨很高,眼睛特别的黑,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很野:“我也有朋友,今晚聚一下。看什么?当我是没断奶的小孩儿么。” 岑云心眨了眨眼,心想你个连声儿都没变的小家伙,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不过她知道周清野最讨厌别人拿他当小孩子,看向周易安。 周易安这个当哥哥的对他是真的放养,居然点点头,直接同意了。 “保持电话畅通,十点前回家就行。” 周清野挑眉看了一眼何京一,像个已经开始试探走出安全窝的小野狼。掏出手机,当他的面给自家司机打了个电话:“梁叔,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走:“谁乐意坐你那破摩托。” “……这小子是有点气人的本事在身上的。” 何京一都无语了,低头看向周易安:“你是怎么忍住不打死他的?”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周易安的情绪非常稳定,抬手撇掉何京一搭在肩膀上的手,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何京一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接了个电话:“李通那边催了,走了。” 谢澜去换了衣服,岑云心先给妈妈打了个视频。 跟妈妈说了会儿话,三人坐周易安的去了酒吧,零点。 零点这个酒吧的门槛蛮高的,进出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门口安排了严格的年轻安保,普通人没有预约根本进不去。周易安之前来过几次,门童认得他的车。 他将车钥匙丢给门童去泊车,打电话跟何京一确定了地址:“在顶楼,808。” 谢澜推开门包厢门时,里面的人已经在拼酒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打打闹闹。蓝色的射光灯照得头发五颜六色,画风跟岑云心是两个世界。门突然被推开,几个人看过来,表情也很叫。 其中一个一只耳朵打满耳钉的男生拿起酒瓶给旁边人灌酒,扯着嗓子吼,又笑又闹的。 群魔乱舞的阵仗让人感觉不安,岑云心身体一扭就躲到了谢澜背后。 谢澜站在门边,眼眸微动,垂眸看着袖子上的手指。 岑云心尴尬地松开了他的袖子。 昏暗中,谢澜眼眸微弯,她不知道怎么反应,尴尬地发出了两声:“嘿嘿。” 笑完就特别后悔,不知道自己干嘛莫名其妙发出这种笑声。 不过谢澜也没在意。岑云心第一次来这种场子,害怕很正常。 他很快扭过头去,往里走。 茶几上一堆酒瓶,都是十八九、最多二十三四的年轻人,大家东倒西歪,奇装异服。气势足够骇人。 谢澜的身体稍微往前挡在了岑云心的前面,桌子那边的人没留心他身后还带了个女生。岑云心透过谢澜的肩膀看到,有男的不客气地把手塞进了女生的衣服里。 岑云心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谢澜瞥过去,神色也暗沉下来。 何京一正在右侧的沙发跟一个男生说话。 那男生翘着二郎腿,头发在酒吧灯光下有些泛蓝,姿态懒散地侧头听何京一说。 晃动的射灯从侧面照下来,这男生美貌得像一个3D建模出来假人。锋利冷峻的五官,脸颊线条干净。似乎觉察到门口有人进来,男生微微侧脸,右侧耳朵上的黑宝石耳钉在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是周易安,他抬了抬下巴打招呼:“来了。” 何京一早就跟贺然说过谢澜,贺然目光从周易安身上移开,落到谢澜身上。 稍微坐直了身体:“贺然。” “谢澜。”谢澜点点头,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岑云心站在谢澜身边,也不想去凑热闹。主要是有点潮男恐惧症,她难得非常利索,立马就贴在谢澜身边坐下。谢澜虽然坏心眼,但这里这么多人,还是他看起来最靠谱。 谢澜眼底溢出几分笑意,低头靠近她:“云心,想喝酒吗?” 岑云心旁边就是扶手,谢澜的身体靠过来,身上好闻的气息隔绝了包厢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她没躲他,想了下,“一点点?” 谢澜笑了。 拿起桌子上的酒看了看,选了一个打开,给岑云心到了一点。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这一群青橙黄绿青蓝紫看似混不吝,其实一个圈子混的,都有眼色得很。看贺然对刚进来的两人态度不一般,好奇地问旁边人:“这俩人谁啊?贺少怎么这么客气?” 那人不认识谢澜,但知道周易安,稍微解释了下:“W市衡启集团周家的长子。” “那另一个呢?” “不知道。但跟周易安一起来的,应该是好友。” 其他人有还不知道衡启的,偷偷拿手机查。等查出这个衡启是哪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捂着嘴藏住惊讶,包厢里的人,态度立马就热情起来。 “谢少,周少,这边坐。” 懒散躺在沙发上调戏女伴的红头发男生麻溜地跳起来,把位置让开,让谢澜和周易安能坐开。 周易安和谢澜很熟悉这种场子,游刃有余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其他人本来还在猜测谢澜的身份,看他这姿态,尤其看谢澜身边还坐着一个朴素打扮的少女,连不堪入目的玩乐都收敛了。游戏都变得文明许多。 不过都是一群玩得疯的人,安静一会儿就忍不住出幺蛾子。 气氛炒热到这,当然是越热闹越好。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又带了几个女生过来。带了走廊的风,有点冰冰凉凉的。不过香水味道很重。男男女女打扮都很潮。那女生一进来,眼睛就落到了谢澜身上。 今天这包厢里面好看的男生其实不少。贺然和何京一都是回头率极高的帅哥。但谢澜和周易安的精英气质太明显了,一种打扮不奢华但骨子里透出的骄矜,非常吸引人。 尤其是谢澜,周易安帅是够帅,但太冷了。谢澜身上这种优雅疏离,最抓眼球。 女生们的目光早就若有似无地看过来。 岑云心安静地坐在角落,闻着酒杯里不那么刺鼻甚至有点好闻的味儿。 舌头伸出来,稍微沾了一点。 谢澜选的这个酒,有着非常浓郁的苹果香味,尝起来甜甜的。岑云心喝了一点感觉挺好喝的,就默默把一杯都给喝了。 没喝到什么酒味儿,岑云心想想,就打算再倒一杯。 她刚找到那瓶酒,往杯子里续,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盖住了她的杯口。 “拿错了。”谢澜一心二用,跟贺然和周易安说话呢眼角余光瞥见了。扭过头来,看岑云心已经适应了,眼底溢出几缕淡淡笑意。像是好笑她刚才进来时那么胆小,这么快就适应局面。 “你拿的那瓶度数高。” 说着,顺手抢走了她的酒杯。 “啊?”岑云心尴了个尬,借着昏暗灯光看,都看不清度数。 “挺好喝的。” “嗯。”那边何京一拍了拍他胳膊,谢澜一边看过去,一边拿起面前的那瓶酒给她倒上:“少喝点。虽然度数不高,第一次喝也容易醉。” 岑云心:“……” 这人大脑是双核处理器吗? 谢澜与何京一在说话,那个后进来的女生目光在谢澜脸上转了几圈,突然提议玩游戏。 “光喝酒打牌有什么意思?咱们来转酒瓶,就玩真心话大冒险。都听好了啊,今天可是贺少生日,能来都是好朋友。大家既然都凑个热闹,就别来虚的那套!”真心话大冒险虽然非常土,但玩得就是一个脸红心跳。只要玩得起,怎么玩都不过时。 “来了几个新朋友,那咱们欢迎新朋友。” 女生站起来,她穿的超短裙和皮质的长靴,站起来显得腿特别长。没穿丝袜,大雪天就这样露着腿,“也不整那虚的。要玩就玩个大的。输了就喝酒啊!” 女生说话江湖气很重,但包厢里的二世祖们没人反驳。 “芳姐说要玩,咱们就是喝吐了也奉陪啊!” 岑云心新的一杯下肚,那边已经玩上了。 开局玩得是我有你没有。跟短裙女生一起的大波浪头发女生开的头,她眼珠子一转,就说出了今天进门的第一个炸裂话题:“我跟人上过床。” 这话说出来,包厢立马就像烧开的沸水,气氛热炸了。 “牛逼!牛逼啊媛姐!还得是你!” 十八九的少男少女,荷尔蒙涌动的年纪,最喜欢的话题永远是这些。尤其这一包厢除了岑云心,就没几个正经人,说起话来是一点不顾及矜持。 男生们嗷嗷叫,当场就来劲了:“来来来,手都举高点,我看看谁放下了!” “哎哎,小妹妹,你怎么不举手?” 大波浪头发女生装模作样检查了一圈,目光落到坐在谢澜身边的岑云心身上。她盯着这个位置很久了,当即弯起嘴角笑:“既然是一起来的,别害羞嘛。” 她一点出来,四周的目光全看过来。坐在他斜对面的蓝头发贺然也看过来。 他算是这群人的中心,今天也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 岑云心有点犹豫,十分钟前她才尝试喝酒,可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没事。”谢澜长腿伸展开,看似随意地挡住旁边男生支开的腿。很自然地把岑云心挡在他和沙发隔绝的小空间里:“我在这,你喝不了酒的。” 岑云心过了心里那关,也举起了手。 “有过一样的就竖着手指头,没有就弯下来。”女生看岑云心素面朝天,穿的还是高中生羽绒服,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小妹妹,乖学生哦?第一次出来玩?跟男人试过吗?” 岑云心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没说话,弯下来一根手指头。 女生看她这样,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却见岑云心旁边,谢澜也不紧不慢地弯下一根手指。 觉察其他人都看过来,谢澜毫不在意。他从小就万众瞩目,对吸引别人目光这种事驾轻就熟。他弯着眼角,似笑非笑地问:“很惊讶么?我没那么随意。” 一句话轻描淡写,没针对谁,但却让刚才嘲笑人的女生青了脸。 那大波浪发女孩儿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尴尬得仿佛被人朝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但开了这个头,半途转向也很丢人。干脆硬着头皮玩下去。 下一个,接着她的话茬儿,稍微收敛了点:“我接过吻。” 这个问题就含蓄很多。 男生们砸吧着嘴,觉得有点清汤寡水:“哎哎哎,这么问就不好玩了啊,在场谁没接过吻啊!” 这游戏就仿佛故意针对,一圈转下来,转到岑云心这儿,果然弯下了一根手指头。 大波浪头发女生见状,与旁边女生对视了一眼,脸色才好看了点。 她看好戏似的看着岑云心,像这种被家里管的很严的好学生根本不会早恋,估计到三十岁,男人的手都不一定能摸到。再问几个刁钻一点的,她喝定了。 谢澜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慢悠悠地又弯下了一根手指。 气氛安静了。 尤其是谢澜弯了手指以后,周易安也弯了两根手指头。 两大精英男预备役手指头弯得这么干脆,让他们刚才的热闹和激动显得很低级。仿佛他们这群人是什么没长脑子的牲口,档次莫名就掉了一截。 本来懒洋洋的贺然都觉得惊奇了。他一副看新型动物的眼神地看着周易安,又看向谢澜。有点没预料到W市这两位巨亨的继承人……这么纯的? “看什么?”周易安换了下腿,斜靠着扶手:“忙都忙死了,哪有空早恋。” 贺然笑了。他是知道周易安有多忙,这小子听说已经进入自家集团,小小年纪锋芒毕露。他爸也在家里羡慕过,羡慕衡启有这样出色的继承人。 “人家不是你们这种二世祖,”贺然扔了打火机,吐了一口烟圈:“大好的时间用来惦记下半身那点事。别拿你们肮脏的思维,去幻想人家的生活。” 贺然到现在都没开过口,突然开口,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了。 话都说到这,下三路的话题也没办法继续。再后面接话的人就算尴尬,也很有眼色地换了话题。但这种游戏一旦话题正经了,就真不好玩。 几轮玩下来,大家都没了兴致想昏招,随便喝几杯酒就算了。 岑云心最后跟着谢澜出来时,脑袋都是懵的。 她有些惊讶,但好像又觉得十分合理,总之,就是情绪很复杂。 谢澜跟苏白谈了两年,居然都没接吻? 那他们谈什么?柏拉图吗? “想什么呢?”谢澜帮她拉开车门,站在门边看着一脸呆滞的岑云心:“快进去。” 已经很晚了。 周易安喝了酒,叫的司机过来,就先坐车回去。岑云心和谢澜自己打车。来的时候谢澜没开车。不过就算是深夜,零点附近的车也很好叫。 岑云心回过神,立即上了车。 谢澜等她坐好才在她身边坐下,拉上了车门。 他腿实在太长了,坐车后座上只能敞开,不然不够放。 岑云心往旁边让了一点,谢澜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算难闻。虽然后面的气氛不怎么热闹了,他还是喝了不少酒。岑云心的那一份,也是谢澜喝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喝醉,眼神一直很迷离。 岑云心脸上热得很,不敢看他,就故意扭头看着车窗外。 虽然谢澜帮她喝了很多酒,岑云心却也不是一点都没喝。她挺喜欢那个苹果味的低度酒,偷偷摸摸地把一整瓶都给喝完了。 不知什么时候,京市又下起了大雪。雪粒子在路灯的光束下飞舞,像无数雪白的亮点。 车子开起来,谢澜才闭上眼睛,靠在车窗边仿佛睡着了。 岑云心感觉他安静了,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才回头来看他。谢澜的眼睫毛很长,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闪过,高高的山根旁边落下了眼睫的影子。 看着看着,安静睡着的人缓缓地勾起了嘴角。因为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隔着一线的距离,靠的很近,近到连彼此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没睁眼,呼吸也尽量平缓。 然后,耳边慢吞吞地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有点温吞,谢澜感觉到黑影一点一点笼罩过来。 谢澜姿势没变,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下去。 大约几秒,一点温热的柔软碰到了他的唇上。 谢澜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微微用力。在岑云心注意到之前,又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岑云心就这样贴着他的唇,好半天,没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谢澜感觉唇瓣被什么给舔了一下。舔的他心口猛地一颤。 再然后,就没了,贴着他的柔软触感离开了。 谢澜缓缓睁开眼睛,余光瞥见岑云心靠在后座的头枕靠上,睡着了。 脸颊红扑扑的,她仰着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 就这样睡着了。 谢澜:“……” 呵,真是气笑了。5度的酒也能喝醉,岑云心你就这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车停下时, 岑云心迷迷糊糊睁眼了。感觉全世界都在摇晃,晃得她有点头晕恶心:“别晃!” 突然脸挨了一巴掌,谢澜往上掂的动作一顿。 他偏了偏脑袋, 抬手按了电梯:“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看你明天怎么面对我。” 谢澜把她放到床上,岑云心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端了一杯柠檬水过来,扶着人靠在怀里,给她喂水。 岑云心喝了几口,被酸得脸皱成一团。挣扎地推开酸唧唧的柠檬水, 她昏沉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点:“你挤了多少颗柠檬?” “三颗。” 岑云心:“……” 谢澜的手指被水沾湿,他瞥了眼湿润的指尖,眼睫低垂:“醒了?” 岑云心模糊地应了一声。 她捧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谢澜家。 记忆还停留在她跟谢澜坐上出租车,她好奇谢澜跟苏白谈得柏拉图恋爱上。一晃眼就回到了谢澜家:“你把我背回来的?” 大概是喝了酒, 微醺, 酒壮怂人胆, 岑云心问话特别直接。 谢澜蹲在她面前,长腿微微前倾地半跪在地。身体因为姿势而迫近,气息喷洒在岑云心的胸口位置。床头灯昏暗, 他眸光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对,是我。怎么了?” 他蹲在下面,岑云心坐在床上。一高一低,哪怕谢澜个子很高,也不得不仰脸看她。 高低位呈现出来的弱势,岑云心心口跳动得有些快,胆子也慢慢膨胀。 黑暗中, 谢澜注意到岑云心的眸光慢慢地充满了侵略性,眼底的光亮越来越灼热。他稍稍屏低了呼吸,嗓音也变得暗哑低沉。看着岑云心俯身越靠越近,不仅没退,还微微将自己往前送了一点。 岑云心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伸出一只手,摸他的眉骨和鼻梁。 手指指尖很轻,一点一点触碰,像小鱼啄食。 谢澜眼睫不住地轻颤,嘴角微勾地等着。 岑云心大脑混沌的很,思绪断断续续,连不成一片。她没什么目的地摸着他高挺的鼻梁,又滑落到他的唇边,大拇指指腹按压了几下:“谢澜,你说,你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想知道?”谢澜语带引诱。 “……想,也不想。” “为什么?”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很忙的,没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他。” 谢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顿了顿,又恢复了。 他微微下巴抬起,喉结在光影下滚动得很清晰:“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应该主动靠我近一点。云心,你应该主动的,靠近我。” 岑云心才不要。谢澜这个人坏心眼,轻易得到的东西根本不会珍惜。而且,她也不稀罕玩那种无聊的爱情心理博弈,她的时间很宝贵。 “我困了,我先睡了。你也睡吧,晚安。” 拍拍下方人的脸颊,轻轻地打了几巴掌。岑云心的身体就往后一倒,然后,睡着了。 谢澜:“……” 无语地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岑云心都没有再醒过来的迹象。 确定了她不是在装睡,他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新年一过,工作室又恢复了忙碌。 岑云心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让何京一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温度开太高,昏昏欲睡。” “那你自己调低啊!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不要一有什么事就叫我干!”何京一翘着二郎腿在他的工位上打游戏,皱着眉头推了对方的水晶才骂骂咧咧地起身去调空调。 “整个办公室就你最闲,你不去谁去?” 大概朝夕相处久了,岑云心对何京一也失去了敬畏心,以前明明高中的时候还挺怕这个二世祖。 何京一刚去调完空调回来,路过岑云心的桌子。她把水杯往他那儿一推,眼睛都没离开显示器就又指使他跑腿:“再帮我倒杯水呗。要热的,不要冰水。” “岑云心,别太过分哦!”何京一气死。 “过几天开学,工作室要招新。何京一你准备一下,再找几个技术人员。”谢澜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何京一跟岑云心吵闹,眼眸深沉。 “有什么具体要求吗?”说到正事,何京一立即收起了玩笑。 “具体要求发你邮箱了。” 游戏的大框架去年年末放假前就制定完成了。现在就是分区块,需要更多的程序员来充实细节和不同的游戏模块。谢澜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一个月时间,尽快把人手找齐。” 有些的初始设定就是当下最时兴且有内容的魂类3D游戏,想要做得好,光靠三四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他本身就预计要四年的开发周期,现在的人手也是够呛的。 现在账户上的钱够用。加上前几天刚跟贺然搭上了线,他本身就很喜欢游戏。双方交谈过后,贺然也不吝啬往他的工作室砸钱,当然可以适当地扩大员工的招工规模。 “行。”招工没问题,何京一正愁没事干:“我明天就着手去做。” 谢澜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岑云心身上。 她那头长头发已经很长了,因为天天窝在办公室,就随意地拿了支笔盘起来。鬓角的碎发洒下来,衬得她一张小脸更精巧。 岑云心的眼睛盯着显示器,十根手指飞快地盲打。平光眼镜上都是不断上浮的代码。 她好像把那天在出租车上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第二天醒来,两人在中岛台附近碰见,她一脸痛苦地无证好嗲,跟他说话时的神态,自然得就像高中同桌那会儿。 谢澜无声地笑了声,摘了眼镜丢到桌子上,靠着椅子:“云心。” 岑云心手还在盲打地扭过头:“?” 谢澜看着她。 岑云心等了几秒,不明所以地皱眉,“怎么了?” “除夕那天晚上喝的酒,喜欢吗?” 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酒是什么意思,岑云心停下了敲代码的手,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转移呼呼地转了一圈,滑到了谢澜附近:“还可以。” “嗯。”谢澜点点头,“我让人送了很多回家,放冰箱里了。” 岑云心:“……” 现在才中午,而且还是上班时间。谢澜突然大中午的让她记得回家喝酒,他敲代码敲傻了吗? 岑云心很想吐槽,但很有素质低面上一点没表现出来。 她迟疑地点点头:“好。” 何京一听了一耳朵两人的对话,白眼翻上天。不客气地将一杯温开水放到岑云心桌子上,转身就走:“喝吧,有病!” 谢澜没在意何京一骂骂咧咧,看着岑云心,蓦地笑了。 岑云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摸不着头脑,干脆也不想那么多。反正谢澜肯定不是在笑她。 晚上回到谢澜家,冰箱打开,里面全是那种好喝的苹果酒。 岑云心抓着冰箱门,拿起一瓶仔细看,包装瓶跟那天晚上喝的一样,但度数不一样。她看到上面非常明显地标注了15度。 “原来这叫起泡酒哦……15度应该也不高吧?”岑云心嘀嘀咕咕,“不知道度数会不会影响口感。” 岑云心最终还是没打开喝,明天还要工作,喝多了头疼。 她又把酒瓶放回去了。 “怎么不喝?”谢澜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是被蒸腾的热水汽。被沾湿的头发还在滴水,贴在修长的脖颈处,水珠顺着他颈侧的肌肉滑进深V的浴袍里。 谢澜眨着眼睛,眼底的青黑趁着白皙的皮肤和红润泛着水泽的唇,让他有一丝羸弱的感觉。 “明天不是有很多事吗?” 岑云心眼神躲闪地移开视线,“我要是喝醉了起不来,耽误事。” “喝几口应该没事。” 谢澜越过她开了冰箱,他胳膊长,轻轻松松就拿了一瓶出来。 冰箱的寒气在温暖的室内具象化,像烟一样消散在暖风中。谢澜低头看了眼咕噜噜冒小气泡的瓶身,顺手在中岛台拿了两个杯子:“尝尝,不知道这个口味你喜欢不。” 岑云心的内心有点拉扯,她其实挺喜欢喝的。 谢澜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拿着两杯子,慢悠悠地在桌子旁边坐下。开瓶器戳进瓶塞,转了几圈就嘭地一声拔出来。那股清香的苹果味道和气泡喷张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好听。 “那好吧。”岑云心也坐过去,“我就喝一杯。” 可喜可贺,15度也没有影响口感,甚至这个比那天晚上喝到的更好喝。 岑云心喝了两杯,硬生生克制住再喝一杯的念头。 谢澜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氤氲出一层雾气,伸手盖住了她的杯口:“好了,喝到这里就够了,回去睡觉吧。”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色的深V浴袍,微微俯身,领口一览无余。 谢澜从岑云心手里抢走了那只杯子,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半瓶酒装好,转身要走。然后发现自己的浴袍下摆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垂眸看着抓着他衣服的人。 岑云心脸颊红扑扑的,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在谢澜毫不躲避的情况下,垫脚咬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再次席上唇瓣,夹杂酒气的呼吸与他气息交缠,谢澜终于肯定了一件事。 ——岑云心这家伙,是个一杯倒。 另外,她酒品也不行。喝醉了会亲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招工这个事儿折腾了很久, 谢澜想要能做实事的人,对来应聘的人要求很严格。 二十个人还没找齐,学校就开学了。 谢澜和岑云心要兼顾学校和工作室的事情, 几乎同进同出。 林雪梨都震惊了, 她以为自己磕的CP早就BE,没想到时隔一年又和好如初。 垫着脚让阿姨多打一点肉,她胳膊肘撞了撞旁边让阿姨打红烧肉的岑云心:“哎云心,说说呗,你不是跟谢澜决裂了吗?咋地又好了?” “你从哪儿学得口音?怪里怪气的。” 岑云心觉得她这个词用的很不精准, 她以前跟谢澜没有决裂,只是不怎么说话而已。 “我男朋友喜欢这样说,嘿嘿,我觉得挺可爱的!你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跟谢澜的事。” 林雪梨怕岑云心不承认,还故意把清大表白墙上的帖子翻出来:“计算机系两大山头谈恋爱了, 啧啧啧, 你看这么多证据……” 她一张一张地往下翻照片, 也不知道谁抓的角度,每一张氛围都很绝。 林雪梨越看越觉得不得了。拍照的人有点本事啊!专业摄影师都不一定能抓到这种眼神交缠的感觉:“我去,这谁拍的啊, 构图和人物表情都好绝。现在大家拍照技术都这么牛了么?” 凌欣欣端着餐盆过来,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翻白眼:“就你这重点歪的……我都服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谁抓拍的,重点是两人眼神拉丝!” “哪有拉丝!太夸张了你们,这明显借位。” 突然被两人灵魂拷问,岑云心冷不丁就想起开学前几天,她最后一天在谢澜家借住的那天早上。因为前天晚上喝了酒,所以第二天起的比较晚。 她起床的时候, 谢澜已经晨跑回来,洗完澡了。 当时她就浑浑噩噩地坐在餐桌旁吃早饭,谢澜刚好擦着滴水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在她对面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警告她以后不要在陌生地方喝酒。 当时她没反应过来,但谢澜指着自己破了皮的嘴角,说她喝醉了会咬人。 岑云心此时脑海浮起谢澜红肿的唇,心虚得不敢看林雪梨她俩:“我在谢澜工作室干活,经常接触很正常。” “创业啊?” “对。” “啊,谢澜家不是很有钱吗?他开什么工作室?”果然,林雪梨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岑云心看他俩注意力被转移了,松了口气:“不想靠家里吧。” 话题歪到这里,林雪梨和凌欣欣的重点就变成了讨论谢澜的性格:“其实也很正常,谢澜那种高傲的性格,肯定不甘心被家里安排。” “对啊,他本人又从小双商很高!这种一直被捧着的顺风顺水的富家少爷,想让人生变得有挑战一点,很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说到这个,凌欣欣又绕回到感情问题上。 虽然她本人还没实战演练,但已经把专业理论知识修炼到恋爱博士后的级别:“哎不过根据我的分析,一般来说,这种性格的人感情偏向,可能会比较M。” “M?”林雪梨不解地眨巴眼睛,“怎么说?谢澜这种强势的性格,S更符合一点吧?” “这你就不懂了。” 凌欣欣笑得高深莫测,筷子敲在碗上当当响:“越傲慢的人,其实越慕强。他这种人,应该会更喜欢能把他压下去的异性。怎么说呢,就是精神上压制他的那种,他们享受一种被强势征服的感觉。” 说着,她故意瞥向头快埋进碗里的岑云心:“我觉得,他说不定喜欢别人对他巧取豪夺。” “我懂我懂,就像男频爽文里的天才反派。比自己弱的人,在他们这一类人眼里就是杂碎。只有当主角把他打趴下,他才豁然醒悟,真的把你当个人。” 说到这个林雪梨就很有发言权,十年小说妹的她现在已经不看女频了,开始转男频。 “这么说,咱们云心好有主角风范啊,就那种八风不动但稳扎稳打的草根主角。前期被反派各方面数值碾压,后期翻身做主人,把天才反派按在身下蹂躏……我靠!这种设定想想就好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说你磕不磕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岑云心默默站起身:“……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回宿舍了。” 打不过她就走行了吧,这俩家伙自从上了大学,聊得话题越来越黄色废料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看了什么小圈子的东西。 快速把菜里面的肉挑出来吃掉,她端着餐盘就走。 林雪梨和凌欣欣笑成一团,不忘在后面叫她:“云心,别忘了,过两天我生日。我男朋友请你俩吃饭。” “知道了。” 岑云心放下餐盘,灰溜溜地跑了。 下午的课,刚好跟谢澜他们是一起的。 岑云心坐在靠近黑板的第三排,盯着讲台上老师晃来晃去的裤子口袋发呆。 这堂课是选修课,老师是系里非常好的艺术类教授。他大概是掏东西,不小心把口袋掏出来了。 现在,他正在讲欧洲文艺复兴史:“欧洲的文艺复兴,这些文物和历史到底真假,还很难说。毕竟他们的文物被发现得毫无根据。都是啪冒出来一堆碗碟,啪又冒出来一个雕塑。光秃秃的,周边连墓葬,遗址都没有,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没证据,我不便评说。但今天课堂上,我就讲一下我个人的简介。我认为,这些都是假的,虚构的……” 老教授老花镜挂在鼻梁上,说得脱模横飞,满腔热血。 岑云心听着听着,也入了神。 岑云心作为一个理科生,文史了解并不多。但因为要做游戏,所以一直在补各种历史故事。她拿着笔刷刷地记笔记,突然身边坐下来一个人。 天气还没热,教室里开了暖气。身边人坐下来,隐约间感觉到一股热风。 岑云心抬眸,撞上了谢澜看过来的视线。他黑发汗湿,一看就是刚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嘴角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视线莫名让人觉得热。 岑云心握笔的手一紧,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更多空间。 谢澜将包放下,快速地掏出笔记本电脑。他阅读量是很够的,文史知识也很扎实。像这种开卷考的选修课,忙的时候他是不来的。他坐下就开始敲键盘。 “被抓好几次了,”见岑云心眼角余光不停地瞄他,他勾了勾唇,“再不来,这科要挂。” 岑云心刚想说‘你怎么可能挂科’,但一想谢澜这个人这么有存在感,不来上课确实容易被发现。她目光移向讲台,暗道不好。谢澜坐她旁边,久了,老师不会把她这张脸也给记住吧? 虽然她不太可能逃课,但工作室忙以后,指不定也需要逃。谢澜不会连累她被抓吧…… “你在想什么?这么看我?”谢澜忽然扭过头,眼神微眯。 “我什么都没想。” 岑云心立马否认。 谢澜哼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下午放学,天已经黑了。冬天北方黑的早,谢澜已经去了工作室,晚点还有加班。 岑云心去食堂快速填饱肚子,匆匆也赶去加班。 她到的时候,工作室的新员工已经招齐。其中一大半都是清大本校计算机系的学长。谢澜给的工资不低,又有实操经验可以刷,还没毕业的学长们很乐意来。 “我跟何京一晚上有饭局,工作室交给你了,云心。” 岑云心刚来,谢澜就拿着车钥匙要走。 虽然工作室才走上正轨没多久,但制作大型网游有多烧钱,只有做这行业的人知道。谢澜招了这么多员工,就是想在大学毕业前就让这款游戏面世,当然就需要更多的投资。 他跟何京一就只能尽可能拉赞助,饭局再所难免。 岑云心点点头。她对流程都有把控,毕竟所有的框架都是她跟谢澜从零开始搭建的。她拿着马克杯去泡了一杯红茶,头发一卷就开始给新人开会。 她不喜欢说废话,开会也都是内容分配。 大家都是清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只要不是特别混,实力都有的。不过岑云心在开会的时候,有人因为她是低年级的,态度上有些轻慢。 等她开口几句话一讲,这种轻慢的态度就没了。虽然她只是大一,专业实力扎实得高年级都震惊。 岑云心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想她,她只在乎事情能不能按时按量的完成。重要的事说完就散会:“先给你们一周时间适应,一周后,给我看成果。” 把人都赶出去干活,岑云心才去忙。 她一开始工作,就容易全心全意地陷进去。等她再从显示器里抬起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点多。窗外灯光昏暗,雪粒子刷刷地黏在玻璃上,又下雪了。 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还在忙。 岑云心捏了捏胀痛的后脖子,准备把手里的这点事做完再走,突然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她手不离键盘,伸头过去瞄了一眼。 是何京一的电话。 岑云心有些诧异,虽然她跟何京一熟悉了,但两人微信比较多,很少电话。 想想,她将数据做了下保存,接了。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闹哄哄的音乐声和拼酒声。 岑云心默默将听筒扩音打开,手机丢到桌子上,继续敲代码:“什么事?” “哎,你是何少的朋友吗?” 说话的人不是何京一,是个陌生的男生。男声声音很年轻,估计是何京一经常玩的朋友,纨绔的气息从听筒里冒出来:“何京一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他一下。” 岑云心敲代码的手一顿,实在是觉得诧异。 何京一的电话,怎么会打到她的手机上?要找不是该找谢澜或者周易安? “何京一人呢?” “哦,他在旁边睡着了,说不了话。”那男生听到女生的声音,语气稍微和缓:“你能不能来接?他手机上没几个号码,你的在第一个。” 如果按照姓氏首字母ABCD排序的话,她的姓氏C确实很靠前。 岑云心犹豫了下:“地址发给我。” 对方很快把地址发到她手机上。 岑云心看了眼,位置有点远。但一想到何京一都说不了话,她保存了电脑数据,立即拿了外套出门。 晚上打车很快,岑云心赶到何京一所在的地址,发现是一个特别热闹的酒吧。电话里的人早打过招呼,岑云心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包厢,一眼看到靠在沙发上的何京一。 他的脸色有点惨白,旁边有男有女,镭射光群魔乱舞。何京一那张痞帅的脸在光影下显得几分妖魅。 岑云心快速穿过人群,站到何京一面前。 “只有他一个人吗?谢澜呢?” “嗯?” 何京一感觉到有人,迷蒙地抬起头,就看到岑云心皱着眉头站在他面前。 “刚才电话里那个岑云心,是你吗?你来接何少?”何京一还没说话,他旁边一个黄毛少年看到岑云心先开口问。 岑云心点点头,“我是他朋友,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吗?” “对。” “能帮忙抬一下吗?”知道谢澜不在,岑云心就只能一个人把他弄走了。 何京一身高一八五以上,常年运动,肌肉紧实,身体沉重得很。岑云心这小身板根本抬不动他。她指着软摊在沙发上的何京一,试图拉他,拉不动。 黄毛跟旁边几个男生帮忙,才帮着岑云心把何京一给抬出了酒吧。 岑云心在路边拦车,几个男生帮忙把他抬上车,岑云心才给他们道了谢,从另一边上车。 何京一整个人摊开了靠在车后座上。 他腿本来就很长,微微敞开,几乎把整个空间都填满。岑云心小心地缩在角落,也顾不得他身上浓厚的酒气。微微俯身过去拍他的脸:“哎,何京一,你住哪儿啊?” 何京一眉头皱了皱,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喝醉的何京一脸上没了吊儿郎当的笑,嘴角下垂,眉宇间的厌世感就显露出来。他是那种有几分漂亮的长相,因为特别男性化的气质,中和了五官的这种精致漂亮。 狭长的眼尾冷凝地注视着岑云心,他一言不发。 岑云心眨了眨眼,这个样子的何京一很陌生。 她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何京一经常喝酒。她只需要保证人安全到家就行,于是放低了嗓音:“你到底住哪儿?不说的话,我只能把你往谢澜家送了。” 何京一没说话,眼神幽沉地盯着她。 许久,岑云心以为他要怎样,他忽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岑云心推了他几下,确定他不会睁眼,扭头对司机报了谢澜家的地址。 司机没有意见,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两人许久,果断掉头。掉头也好,绕路也罢,反正他按里程计费。唯一的不放心:“吐一次200。” 岑云心:“……好的,我会看着他的。” 车子到了谢澜小区楼下,岑云心拉着踉踉跄跄何京一给谢澜打电话,让他下来接。 电话没接通呢,何京一突然掉头就走。 “哎哎,你去哪儿!你不回家吗……” 她怕酒鬼踉踉跄跄地会被车撞死,立马挂了电话去追。 何京一这家伙腿太长了,埋头苦冲的情况下,岑云心追他特别费劲。 好几次,她都想让他跑走算了。大雪天的,她放着工作不做,跑出来接他,结果这人不听话。但一想到这就是个酒鬼,她跟个酒鬼较什么劲。 “你等等我!”岑云心裹紧衣领,小跑着追人。 雪越下越大,地上都盖了厚厚一层。 岑云心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鼻腔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生疼。扭头发现,何京一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长椅上。雪粒子撒了他一脑袋白点点,他垂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岑云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何京一双腿岔开,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岑云心瞥了一眼,发现他的手腕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很大一块青紫。手背也有擦伤,正冒着血:“受伤了?骑摩托摔的?” 何京一不说话。 岑云心抿了抿唇,站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买点药。” 她刚起身要走,手腕被一只手攥住。 “不用。” 何京一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岑云心一愣,扭头看他。 何京一没抬头,依旧盯着脚下的雪,慢慢地报了一个地址:“云水花园,我家。” 岑云心不知道他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这里离谢澜家很近,可看他的意思,他并不想借宿谢澜家。站在何京一对面凝视他。 许久,岑云心心里叹气,拿出手机给他打车。 等她把人弄上车,送回何京一的住处,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何京一的住处跟他这个人非常不像,他这个人整天嘻嘻哈哈,好像没什么烦恼。但他的住处却比谢澜,甚至比周易安的住处都要冷。 空荡荡的快四百平的大房子,就只有一个房间,所有的墙壁被打通了,家具和墙体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能看到的鲜艳色彩就只是他的机车头盔和喷漆。 如果只是看他的房子,根本不会想象得到屋主会是何京一。 岑云心困得眼睛都快黏在一起,扔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无数次,她都没时间看。因为何京一哭了。 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地哭。 岑云心被震惊得傻了眼,完全没想到何京一这种人有一天会哭。 “何京一,你,你酒醒以后不会杀人灭口吧?” 岑云心实在是心情复杂,怕第二天会被恼羞成怒的何京一给杀掉,她颤巍巍地打开了录像:“不能怪我哦,我是好心,视频为证。” 不仅哭,他还发起了高烧。 岑云心走了几步又回来,实在没办法放他一个人在这大屋子里烧死。她去弄了冷水给他敷额头,物理降温,然后在他家翻箱倒柜找医药箱。 不过何京一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囤药的常识。几百平米的大房子找了个遍,没找到类似医药箱的东西。她于是拿起手机,准备下楼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药店没关门。 刚要走,何京一从床上坐起身:“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买退烧药。” “不许走!” “……我不走,你打算烧死吗?” 何京一却不管,从床上跑下来,抱着岑云心就往床上倒。 岑云心被吓了一跳,立马挣扎地推开他。 何京一却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脖子里,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缠着她。岑云心快吓死了,抬脚要踢他,忽然感觉到滚烫的眼泪滚到了她的领口:“妈妈……” “?” “妈妈……” “……” “你为什么不要我……” 岑云心突然不动了,她听到耳边何京一小声地在喊妈妈。 她心里一动。她不知道何家什么情况,只知道何京一跟谢澜是发小,家境很好。但她去过谢澜家,知道周易安家庭情况,也跟贺靖宇妈妈视频过,对何京一却一无所知…… “所以你为什么喝酒?” 何京一当然不会回答,他大概还在做梦,一直喃喃自语。 “……算了。” 扭过头,看到何京一像小孩子一样皱着脸,狭长的眼睛紧闭。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滚落,安静无声,哭得特别委屈。 岑云心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幽幽地叹了口气,就这样让他抱着了。 稀里糊涂地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岑云心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她痛苦地扶着肩颈,昨晚梦中都是被巨蟒缠绕绞杀的恐惧。 “你醒了?” 耳边陌生的声音响起,伸懒腰的岑云心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一脸复杂的何京一。 何京一比她醒得早几分钟,拥着被子,活像被糟蹋的良家少男。 岑云心:“……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会以为我对你劫色吧?” 何京一没说话,但表情不言而喻。 岑云心就知道他醒了会断片失忆,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找到昨晚录屏的视频打开。然后拿到何京一眼前,放给他看。 何京一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录像,脸上表情扭曲复杂,又恢复了平静。 他修长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先暂停,再企图删除。 岑云心手一缩,不让。 “我发酒疯的事,不准让任何人知道。” 岑云心笑了:“好处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答应。”何京一咬牙切齿。 岑云心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点头,跳下了床:“你喝醉酒抱着我喊妈妈的事,除了你跟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说完不等何京一追上来,岑云心就跑了。 早上睡过了,已经错过了早八。岑云心急急忙忙打车回学校,看时间只能上第二节课。她去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就在教室走廊一边吃一边等第一节课下课。 岑云心站在窗外,隔着窗户,里面老师在上课。 她吃包子特别慢,一口嚼二十几下才咽下去。岑云心刚吃到一半,觉察到有人看她。 抬起眼眸,谢澜正坐在后排的位置上,隔着打开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她。 岑云心一顿,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 谢澜脸上难得没了笑意,眼睫半遮着眼睑,眼底一片青黑。 岑云心咀嚼着包子,手机响了下。 她拿起来看,是谢澜的消息。 他问她:你昨晚,在哪里。 岑云心:“……”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 岑云心刚跟何京一发过誓, 不会泄露昨晚他的任何事。默默咬住吃了一大半的大肉包,她拿起手机,当着谢澜的面, 一字一字慢吞吞的敲。 一分钟过去, 谢澜丢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目光穿过洞开的窗户,眼角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拿起来扫了一眼。 [在朋友家喝酒。] 岑云心以为他是想知道昨晚她为什么大半夜打他电话的事。她正想道歉呢,然而谢澜垂眸点开看了一眼就随手将手机丢到桌子上,没有再回。仿佛刚才那么在意地盯着她看的样子是错觉。 他神色淡淡, 扭头看向讲台。在这之后,没有再看窗外的岑云心一眼。 岑云心嘴里的包子慢慢就变得酸涩起来,估计是嚼得太久,失去包子本身的味道。她有些失落,谢澜很明显就是生气了。 下课铃响,她趁课间休息, 抱着书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 岑云心犹豫了下, 在谢澜后排的空位坐下。 谢澜仿佛没看见她, 正在跟旁边学生会的女生说话。大一刚入校时,他就被邀请加入了学生会。不过现在已经把学生会给退了,但他之前的部门依旧有人因各种理由找他。 跟他说话的女生叫赵辛赟, 文学院的。之前跟谢澜同部门,短暂共事过几个月,总来找他。 谢澜右手慢悠悠地转着一支笔,他手指灵活修长,那只中性笔在他指尖被转出花儿。嘴角微微勾着,他侧眸听她说。一如既往的温柔。 “……虽然你已经退了部,大家还是认可你是咱们部门的一员。今天晚上部门聚餐, 你有空就来吧。”赵辛赟声音甜美,说话有种很自然的知性。 岑云心坐在后排,默默咬着吸管,将最后一点豆浆喝完。 她瞄了眼后排,垃圾桶在后门旁边。她起身去丢垃圾,刚一站起来,谢澜就抬眼看过来。岑云心一顿,张了张嘴,谢澜又转回去。 “不好意思,晚上还有别的事,不方便。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邀请。” 话是拒绝,不过谢澜语气温柔,并不会让邀请人难堪。 赵辛赟有些遗憾,很希望谢澜能来参与他们的活动,但又知道不能勉强。谢澜在清大很有名,私下有不少人扒过他,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温柔的硬茬子。 赵辛赟不想惹他讨厌,没话找话地硬聊。最后对话实在进行不下去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她人一走,谢澜就收敛了笑容,低头看消息。 岑云心瞥了眼他旁边的空位,犹豫过几秒,要不要搬过去坐。 但看了眼谢澜冷淡的侧脸,她放弃了这种想法。 虽然加入工作室以后,她基本都跟谢澜坐一起。但他现在明显心情不好,就没必要撞枪口。岑云心捂着嘴小心地打了个哈欠,趁还没开始上课,争分夺秒地眯几分钟。 昨晚为了照顾酒鬼何京一,她四点多才睡。早上又赶回来上课,昨晚都没睡够四小时。 岑云心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就陷入了黑沉之中。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下课时间。 岑云心有些懊恼,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睡过一节课。从来没上课睡过觉的人真心觉得愧疚,心里狠狠骂了罪魁祸首何京一。 抬头看谢澜的位置,早就没人了。 “唉……”看课表,她上午一共就三节课,下面一节课是在隔壁大教室。 岑云心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准备去隔壁,一转身,谢澜就站在门口。 逆光站着,眉眼藏在阴翳中,眸光清凉锋利。 岑云心知道了,谢澜生气是对着她的。 她默了默,难道是因为昨晚打电话打扰了他睡觉? “谢澜,昨晚我喝醉了,不小心按到你电话的。”何京一不让她说他发酒疯的事,她说自己总行吧,“打扰你睡觉,对不起哦。你不会因为我一通电话,半夜没睡吧?” “看出我一夜没睡了?”谢澜语气凉凉的,跟刚才跟赵辛赟说话完全不同。 岑云心现在知道谢澜这家伙的真面目。他就是对陌生人很礼貌,越亲近的人越能感觉到他性格的恶劣。她指了指眼睛下面:“黑眼圈有点重。” 谢澜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岑云心实在困得受不了,打电话跟辅导员请了假,回寝室补觉。 再醒来就天黑了,她迷迷糊糊拿手机看了眼,晚上七点多。 寝室里只有顾玲铃在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小,能听见几声气音。听见岑云心床上的动静,挂了电话,抬头看过来:“云心,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寝室?” “去朋友家了,怎么了?” 岑云心嗓子干的冒烟,爬下床,拿杯子去饮水机旁接水。 “哦,你男朋友昨晚来找你了。” 岑云心一口水呛进气管,她捂着胸口,转头惊恐:“我男朋友?” “对啊,谢澜不是你男朋友吗?” 岑云心懵了。谢澜什么时候成她男朋友了?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岑云心放下杯子连忙摆手,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谢澜来找我?什么时候?” “就昨晚,大概两点多吧。” 顾玲铃不是很确定,因为她们寝室门被叫开的时候她睡得迷糊,只听了个大概。是商英下去的:“他说打电话你不接,来问我们你有没有回寝室。你昨晚去哪儿了?”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跳,心情突然变得复杂:“有点事,去朋友家借宿。” “哦,那你记得打电话给他解释一下。”顾玲铃转过去,台灯照着她面前摊开的书:“他昨晚找你可紧张了,估计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你给他报个平安。” “……好。” 岑云心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感觉四肢都轻飘飘的。 谢澜昨晚居然跑来学校找她?是因为她大半夜打他的电话吗?岑云心忽然想起早上手机上谢澜的三个未接来电,心口酸涩起来。 谢澜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 岑云心快速洗漱收拾完,拿着钥匙出门。 晚上还是要去工作室加班的,岑云心端着餐盘到角落,给谢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他才接,语气冷冰冰的:“什么事?” “你昨晚去寝室找我了?”岑云心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发白。 “云心,我们是好朋友吗?” 谢澜不答反问,他不知道在哪儿,听筒里都是风声。吹得他的声音都有寒冷的气息。 岑云心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电话那边谢澜又冷冷清清地说了句话:“你好像都不怎么重视我。” 岑云心的心一下子就被捏紧了。 她怎么可能不重视他,她就是太重视才努力克制,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但这些小心思她不可能告诉谢澜,谢澜这种恶劣的性格,一旦告诉他,绝对会有恃无恐。 “我,我早上起来太着急了。”岑云心自己都觉得她的解释很干巴,听起来毫无诚意:“没来得及给你回电话。我以为,到学校能看到你……” “是嘛……” 谢澜轻飘飘扔下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岑云心的心沉下去。她咬着下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潮湿。 谢澜对她的种种特殊待遇,岑云心不傻,都感觉得出来。只是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了,总是半真半假的,很难摸得透他在想什么。 岑云心不喜欢不能完全掌握的情况。不确定成功率的情况下,她不会贸然下手。苏白就是前车之鉴。 慢吞吞地咀嚼着米饭,口腔里都是回甘。她的思绪不由又想起那天早上,谢澜破皮了的红肿嘴唇。 他说她喝醉酒咬人,岑云心却很清楚地知道。 ——谢澜那么高,他嘴唇那个位置,如果他不想,她其实根本咬不到的。 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但考虑到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岑云心多塞了几口,去了工作室。 华灯初上,工作室的游戏制作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新招的人在熟悉了工作内容后,能够完全成熟的继续细化各个模块。 新牛马的工作热情还是很高的,加班比岑云心还积极。 她推门进来时,周易安这个大忙人居然也在。 他抬眸看见岑云心,点头打了声招呼。身边还站着个人,是那天酒吧过生日的那个,好像叫贺然。两人正俯身站在谢澜的电脑后面,三人小声地说着话。 岑云心瞥了一眼就去了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 “阿澜,昨晚你发什么疯?” 岑云心位置离谢澜很近,三人说话再小声,她也能听见。听周易安也提起了昨晚,她心里一咯噔,抬眸看去。 谢澜眼睛盯着显示器,代码快速地在他的蓝光眼镜上浮。蓝光照着他的脸颊,苍白细腻。似乎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蓝光镜后他眼眸偏移了一瞬,又移开。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事。我让你引荐的那个人,确定能见一面吗?” 周易安不信,但谢澜这人,如果想说的,谁也别想问出来。他啧了一声,“可以。不过他现在在国外,可能要半个月之后。贺然你小叔叔怎么说?” 贺然不知道他俩说昨晚什么事。他跟谢澜还没熟到那程度。注意力都在这款游戏上。说实话,他对游戏制作的了解还不如何京一。何京一好歹还会看数据,他看策划都分不出好坏。这俩精英预备役实力强得他最近喝酒飙车都没兴致了。 贺小少爷难得自卑:“没问题,周末下午,你去我家谈吧。” “行。” 事情敲定了,谢澜就关了电脑:“走吧,请你吃饭。” “哎,何京一呢?” “谁知道,”谢澜语气淡淡的,拿了车钥匙,“每年这几天他情绪都不好,估计跑哪儿喝酒去了。” 周易安也想起来,‘啊’了一声。谢澜不知道,他却是知道一点的。 这几天好像是何京一生母的忌日。何家的情况跟谢家和周家俩家不太一样,谢家和周家没那么多斗争,但何家有点像狗血剧里的豪门,内里乌糟事一堆。 何京一的母亲,是他父亲何有渠的婚前女友,七八岁之前,何京一还不姓何。后来他母亲离世,他才被接回何家。 “云心,一起去吃饭?”周易安敲了敲岑云心面前的桌子。 岑云心抬起头,谢澜和贺然就站在不远处。 谢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易安叫她,他也没拒绝的意思。 她瞥着谢澜没什么神情的脸,想了想,摇头拒绝:“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谢澜眼眸一沉,转身就走。 贺然被他这明显的情绪给弄得一愣,扭头捣了捣周易安胳膊,眼神调侃。周易安却笑弯了眼,没说话:“一起吧。贺然可是你们工作室的大金主,何京一不在,你不陪一下?” 岑云心抿了抿唇,关了电脑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贺然喜欢吃川菜, 谢澜选了京市一家非常地道的川菜私厨。 需要提前预约,不过周易安是超级VIP,一个电话就能腾出包厢。谢澜将车开出车库, 岑云心站在门边, 犹豫是该坐副驾还是后座。感觉坐哪儿好像都不太合适。 “你坐副驾。”周易安拉开后座车门,跟贺然一起坐的后排。 岑云心瞥了眼驾驶座上的谢澜。 车窗缓缓地放下来,一只胳膊肘闲闲地支在车窗上,细长的手指微弯,稍稍挡住了脸。嶙峋的手腕骨凸起, 戴了一只黑色的机械手表。 昏暗的光色下,表盘散发着低调奢华的光。 谢澜撩了一眼过来,看岑云心还站在原地没动,扬起一边眉头:“上车,走了。” 岑云心绕了一圈,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副驾和驾驶座分开, 中间有个隔档。但岑云心还是觉得旁边的人在源源不断散发存在感。稍稍往车窗的位置挪了一点, 谢澜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岑云心猛地扭头, 谢澜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看她。 他撑着车窗的手没放下来,手指轻轻松松包住了自己整张脸, 摸到了对侧的下颚还有富余。这样看,谢澜的脸好小啊,他的手张开能完全盖住一张脸。 “阿澜,把车窗拉上去。”周易安正在跟贺然说话,两人声音很小,被风吹得模糊,“你是不是最近有点燥得慌?大冬天的开什么窗?” 谢澜抬眸, 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周易安对视。 周易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想开就开吧。反正冷得是你自己。” 岑云心全程安静如鸡。 车速拉得很快,晚上路况很好,一路很快抵达私厨。 这次主要是请贺然吃饭,其实也没有很商务,毕竟大家都认识。 贺然目前还没有进入自家企业,只在一所大学混文凭。平时爱去不去的,也没人管。 在跟周易安熟悉之前,贺小少爷每天不是醉生梦死,就是在山道上感受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赛车泡妞,偶尔被一帮二世祖哄着到处撒钱。 谢澜游刃有余地跟贺然说起赛车,他们这一帮人也是玩过的。只是不那么沉迷。 “京市西郊有一个很出名的驿马赛道,一般人可不敢去。那边深夜出现的,都是群京市里很内行的老炮儿。怎么样?吃完饭,有没有兴趣去溜一圈?” 贺然很激动,两个精英预备役对赛车也很熟,这感觉一下子就拉近了。 “行啊。”谢澜喝了口水,随口答应了。 他大概还是吃不惯川菜,嘴唇被辣得又红又肿。放下杯子,唇上还沾了水泽:“预备几个人?” “多叫几个人吧,热闹点。”贺然掏出手机,已经在群里发消息了。 虽然最近开始跟精英预备役打交道,但贺然还是猪朋狗友更多。一些他在的群,都不用刻意说话,直接发个位置,一堆人热烈的回复。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等消息炸完一波,才高冷地回复了个‘嗯’。 “九点半,驿马赛道,OK了?” 谢澜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旁边周易安倒是很喜欢,加麻加辣的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以,我让人把车开过去。阿澜,你用我的哪辆?哈雷,还是India roadmaster?” “india roadmaster那辆吧。” 谢澜也有几辆机车,但他刚被家里给各方面限制,他现在不仅卡被冻结,名下的车都开不出来。 谢家是铁了心要逼他回去。 周易安点点头,瞄了眼一直埋头苦吃不说话的岑云心。 岑云心没管他们在聊什么,这些富家子弟日常消遣的东西,都很烧钱,她根本不了解。故意插话也只是白白闹笑话而已。再说,她也不想插话。 “我出去一下。”岑云心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手,转身出去。 贺然看了眼靠着椅背突然沉默的谢澜,又看了眼推门出去的岑云心,就算再不熟也都感觉到两人的别扭了。 他暗暗给周易安使了个眼色,明明上次见,两人还很亲密来着。 周易安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他每天忙成狗,偶尔才能出来放放风。 “何京一去不去?” 贺然还是跟何京一待一起自在点,谢澜和周易安这两人太聪明了,有点压人,贺小少爷受不了:“他车技那么好,这种局肯定不能少了他。我给他打个电话。” 借着打电话,贺然拿了手机去阳台。 岑云心甩了甩手,从卫生间出来。没着急回包厢,去了前台。 等她回了包厢,贺然刚好拿着手机从阳台回来。阳台的门一推开,一股深夜寒风的味道。 “何京一也去。” 贺然一屁股坐下,二郎腿翘着,扫了眼谢澜干净的骨碟:“吃不了辣?” 谢澜眉宇在昏黄的暖光下有种削薄的锐利感,他正拿湿巾擦拭着筷子,闻言稍微点了下头:“稍微有点。” 贺然刚想说什么,包厢门被人笃笃敲了两下。 服务员端了一碗清水和一碗素炒的菜进来,微笑着放到岑云心的面前:“这位客人,一碗热清水放你这里可以吗?” “嗯。”岑云心换了谢澜面前的菜,将素炒和清水碗推到谢澜面前:“你涮一下再吃。” 贺然看到谢澜那张挂了一晚上的脸,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冰雪消融。又恢复了嘴角微弯,游刃有余的样子。 贺小少爷都震惊了,他没忍住,胳膊肘猛捣了一下周易安。 周易安见惯不怪,谢澜这畜生从高一就盯上这一个。又是谈恋爱搞心态,又是冷战决裂,花招玩了个遍,结果折腾到现在,身边还是这一个。 不出意外,他就栽在岑云心身上了。 不过此人自己现在还没那个自觉,周易安也懒得点破他。乐得在一旁看他瞎折腾。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受过挫的人,栽跟头应该挺好玩的。 一晚上光喝水的谢澜,重新拿起了筷子。 快到八点的时候,贺然已经等不及要走。驿马赛道那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本来这只是几人临时找乐子,但贺小少爷的分量,足够让溜圈儿变成一场赛事。 “良鞍俱乐部的职业经理人也会带几个专业赛车手过去凑个热闹,咱要不要设个彩头?”贺然看了眼手机,露出玩味的笑,“不然干跑也没意思。” “行啊。”周易安拿起外套套上,他的衣服就很商务。明明跟谢澜贺然同龄,身上已经一股子班味。看起来都大好几岁:“你有什么想法?” “我拿辆车当彩头吧。” 贺然喜欢搜集各种车,车库吃灰的有几十辆:“正好有辆道奇V10不怎么开。” 周易安本来想说他摩托一堆,现在不怎么玩了,拿出一辆出去当彩头也行。但贺然一出手就是辆三百多万的车,他干脆就不提了。 谢澜都随意,他名下的车有也等于没有,就不逞这个能。 几人赶到西郊驿马赛道时,深夜的山路人声鼎沸。 山道两边站满了人,有人干脆开了几辆保姆车来,篝火,烧烤,各种空运来的糕点水果摆盘精美。一堆穿着超短裙画着精致妆容的小姐姐在穿来穿去。 哨声划破夜空,音乐震天响。大射灯照着,跟个大型蹦迪现场似的。 贺然等人一出现,在帐篷下玩乐的二代们就立马都沸腾了。为首的李通推开怀里一个二线的小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贺少,周少,谢少,你们一起过来的?” 岑云心站在谢澜身后瞄了一眼,发现那小花是最近刚火的古偶一番女主。 愣了下,她心里突然对贺然的豪横,有了一点清晰的认识。 “什么情况?一两个小时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周易安都有些无语,“你们京市的人都这么不低调吗?” 贺然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习惯了。你们在南边,不这么玩?” 谢澜笑了一声,“行了,走吧。” 周易安的车已经送过来了,就停在主帐篷那边。谢澜等人过去,从保镖手里接过钥匙先试了试。毕竟不是自己的车,还是要熟悉一下:“云心,你去篝火那边等着,我先跑一圈。” 今晚虽然没下雪,但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 山道上机车时不时轰鸣,比打雷还要响。 岑云心不会骑车,当然不凑这个热闹。她之所以跟过来,是怕工作室的领头人深夜飙车摔死。虽然她来了也阻止不了交通事故,但离得近总觉得放心点。 点点头,直接去了篝火那边。 李通等那帮人认识岑云心,毕竟一堆浓妆艳抹的女生里唯一一个素面朝天穿高中生羽绒服的。他们就算是铁直男也辨别的出来。再说,好几个贺然生日那天晚上在的,亲眼看到谢澜和周易安都挺护着岑云心。他们不傻的,都知道没事别招惹。 “岑姐跟我来,我叫人送了糕点,你来尝尝。”李通伸手来拽岑云心胳膊。 岑云心眉头皱了皱,挣开了:“你往前走,我跟着你。” “行。” 感觉到拒绝,李通也松了手。两手抄兜里。 确实有很多好吃的。 岑云心站在篝火的里面一圈,那边摆了几个台子,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她反正看不出东西昂贵不昂贵,拿了一个尝尝,奶香味确实挺浓郁的。甜度也不算太甜,一不留神就吃了好几个。 端着小盘子,岑云心站在角落,吃得开心。 旁边几个女生来来回回瞄了她好几眼,表情就不是很友好。不过因为她是李通亲自送过来的,几人抱着胳膊没有过来找麻烦。 “这女的长得一般,衣服看起来都是地摊货,李少怎么好像很巴结她?” 一个水钻镶得亮闪闪的女生皱着眉,跟身边人打听。 今晚跑来这里的漂亮女生,带着目的的当然不少。毕竟这可是京市二代们临时组的局,来玩儿的都非富即贵。只要钓到一个,那都是血赚。 正是因为粥少僧多,竞争压力大,格外敏感:“你们认识吗?哪家的千金?” “不知道。刚才阿慧看到她从一辆宝马上下来。车主没看见,人太多了。” 漂亮女生们议论纷纷,岑云心完全没感觉。她今天吃了两顿晚饭,现在甜品的胃也装满了,有点昏昏欲睡。下午睡得那一觉没什么用,该困还是困。 谢澜跑了一圈回来,手感也差不多熟悉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人在甜品台那边。”周易安坐在躺椅上,特别老年人的喝着热水。 “离开始还有半小时,看到何京一了吗?” “刚才打了电话,在路上了。” 谢澜摘了头盔,挂在车把手上。高大的身材非常显眼,哪怕没穿机车服。他目光穿透人群,果然看到坐在篝火旁的小凳子上打盹的岑云心。 想到昨晚,他眉头又皱了皱。她去哪儿借宿的这个问题,岑云心就没正面回答他。 “哎,你们来这么早?” 刚准备过去,一辆机车急速停在几人面前。何京一摘了头盔,长腿一跨就下了车。 何京一精神还不错的样子,谢澜和周易安都诧异地扬了下眉。往年这狗在这几天都跟犯病了一样,看谁都不爽。今年倒是很开朗:“遇到好事了?居然没去喝酒。” “没事我喝什么酒?”何京一不当人,就跟去年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一样,“真把我当酒鬼了?” 昨晚两人去完饭局,何京一就拉谢澜去酒吧。 不过他因为有事情没做完,拒绝了:“你昨晚没去?” 何京一仿佛想起什么,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含含糊糊地要把这事儿给岔过去。几人往篝火那边走,一抬头,瞄见了篝火旁的岑云心,何京一表情更僵硬了。 “怎么了?你见鬼了,脸色这么差。” “跟见鬼差不多。” 何京一现在看到岑云心,就忍不住头皮发麻,脚趾扣地。他有点不想过去,但肩膀被人架住,只能尴尬地走过去。 岑云心抬眸看见几人,目光不期然与何京一对视。在他眼神闪躲,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时候,丝滑地移向他旁边的谢澜。 何京一眼神微微一眯,扭头看向了谢澜。 谢澜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无视他,扭头问岑云心:“要回去?” “你们要玩到几点?”岑云心摇摇头。 谢澜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九点半。京市这边他不是很熟,刚才浅浅跑了一小节赛道,感觉赛道有些难。估计跑完整圈,最快也得半小时。而且照今晚这个态势,不到一两点是不会结束的。 “想回去的话,我叫人先送你回去。” 女寝有门禁,十一点半就关了:“或者你在这等,晚上去我那里。” 岑云心心口一动,还没说话,何京一忽然插话:“还是早点送她回去吧,乖乖女熬一夜已经顶天。连续熬夜,她怕是要废。” 何京一说的突兀,话一秃噜就说了。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 旁边谢澜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晴转阴,眼睫低垂着遮住了眼睑,眸光黑沉沉的。他伸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高眉骨和高鼻梁一露出来,那股锋利又不羁的气质就完全暴露。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周易安嘴角挂了丝有好戏看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开。仿佛一个随时开启围观模式的NPC,他甚至还有闲心去甜品台拿了一块蛋糕,慢条斯理地咬一口。 何京一暗骂了一句‘艹’,挠了挠右边眉尾:“啧,昨晚我喝醉了,杨昌那家伙电话打给了云心。” 岑云心感受着莫名紧绷的气氛,瞌睡虫瞬间跑光。她左看看眼眸幽暗的谢澜,又看看一脸懊恼的何京一,感觉自己像路过烧烤摊被莫名踢了一脚的狗狗。 “你昨晚在何京一家借宿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谢澜嘴角慢慢垂落,眼底是一片淡淡的冰冷,连习惯性的微笑都没有维持。 没了笑容的装饰,他这个人就格外疏离冷漠。 岑云心看着他,这一刻甚至觉得,谢澜比酷哥周易安还要冷。或许谢澜就是跟周易安是完全相反的,一个外冷内热,另一个外热内冷。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谢澜已经因为这件事生气一整天,虽然岑云心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但他已经生气了:“主要是昨晚打你的电话,好久没接通。我不能把他丢在大街上。” “为什么撒谎?” 这才是谢澜真正生气的点。他非常接受不了,明明他先认识的云心,也是他拉着她进入自己的朋友圈。但到最后,每个人都比他跟岑云心更亲密。 先是贺靖宇,然后是周易安,现在又是何京一。 “云心,你是觉得我不可深交吗?” 这话就说的有点严重,岑云心一下子就没了和稀泥的念头。 她意识到,谢澜大概是真的伤心了。都没有深度思考,一着急,岑云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谢澜……” “你们怎么还在这?比赛快开始了!” 贺然换了身衣服从房车里出来,一抬头就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他也没注意到谢澜表情的冷淡和岑云心松了口气的释然,拍了拍何京一肩膀:“你怎么才来啊。” 何京一难得没有开玩笑,没什么笑意地勾着唇,眼神却落到岑云心身上。 岑云心为什么撒谎,他最清楚。 何京一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晦暗。他随口应了贺然一句,走过来挎住谢澜的肩:“我让她别乱说话的,我可不想跟这种乖乖女扯上关系,会让我以后女朋友误会。” 谢澜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扭头看向岑云心,转身跟贺然一起去准备。 岑云心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走远,鼻子突然就有些酸涩。 周易安反而没走,他比不比都无所谓。本来就是过来凑个热闹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岑云心身后,他微微弯了下腰:“今天你晚点走吧。” 说完,他才抬腿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我的天, 今晚是什么男模天团吗?那几个赛车手怎么回事!” “什么男模天团,那是贺少!旁边那几位是贺少的朋友,今晚来玩的, 都是贺少那个圈子的!你看他们骑的车就知道了, 随便一辆都是30万打底。” “我的妈呀,他们还卡颜吗?怎么现在二代圈也卡颜……” 身边女生又蹦又跳,激动地对几个人品头论足。 岑云心站在人群中有些懵懂地看着工作人员拉起了横带,被人撞了几下,默默往后站了一点。 现场维持秩序的保镖把人群往两边控, 不远处山坡上啦啦队都跳起来了。 一声枪响,几辆机车瞬间飙了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天际,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岑云心被寒风吹得哆嗦,捂紧了领口,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人群中央拉起了超大幕布,有无人机跟随航拍。镜头都被转播在了巨大的幕布上。岑云心想着谢澜临走前那个眼神, 心里像发了霉一样阴郁。 谢澜真的很容易搞人心态…… 天冷, 又多点了几团篝火。 岑云心不想去挤人, 默默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幕布上的车子狂飙。 谢澜的那辆车黑黄相间,看起来像大黄蜂机器人, 比较好认。 无人机应该是知道谢澜的颜值很受欢迎,不停地凑近,大概是想拍他的侧脸。但头盔遮挡,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他俯趴在机车上,猎豹一样线条优美的身形。 只是露出身形就引来阵阵欢呼,现场啦啦队的欢呼比粉圈都要真心实意。 谢澜的速度很快,技巧也比较大胆, 压弯惊险程度堪比职业赛车手炫技。好几次,她都能听到附近有专业经理人感叹,这个大黄蜂的骑手天赋异禀,稍加训练就能有大收获。 “可惜,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吃这口饭。” 岑云心忍不住看过去,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林雪梨也感慨过一样的话。 因为印象太深刻,她到现在都记得林雪梨说起谢澜拒绝篮球职业经理人时的表情,每个字,每一句话的语气,她都记得很清晰。 涌动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有的人,真的不是那么好拥有的。 比赛的结果,没什么意外。 如果谢澜想赢的话,最后赢的人一定是他。 最后他冲向终点那一刻,终点的镭射光束亮了整个山头。 岑云心早就在起点处等着了。看着谢澜摘了头盔,然后被鲜花和掌声包围。她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后面的车一辆一辆抵达终点。 彩头属于第一,后面第二第三其实跟倒数没有区别。 贺然从机车上下来,没忍住给了谢澜一拳:“你不是不怎么玩么?逗我呢!” “是不怎么玩,今晚有人在,稍微努力了一点。”谢澜随手接过他扔来的车钥匙,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总不能太难看。” 贺然忍不住翻白眼,真特么该死的装逼! 他现在是有点理解了何京一,就谢澜这种逼货,突然一句话都能气的人牙痒痒。 何京一是第二,迈着长腿慢悠悠地走过来,完全没有第二的伤心。他跟谢澜混得久,早就习惯了:“再来一场不?跑一圈不过瘾。” “不了,”谢澜转着车钥匙,将头盔丢给姗姗来迟的周易安:“我困了,回去了。” 周易安无所谓,他对追求肾上腺素的游戏向来没兴趣。之所以玩儿,纯粹是朋友喜欢,凑个热闹:“我也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会。” 何京一白眼都要翻上天,这一个两个的,扫兴得不行! 他转头挎上贺然的肩膀,果然他还是跟贺然比较玩得来:“走,咱们再组一局。” 贺然也没尽兴。 主要是没赢,心里不痛快,毫不犹豫就跟何京一走了。 路过人群,何京一突然瞥见人群外表情茫然的岑云心。 四目相对,何京一脸上笑容微收,转而又恢复了吊儿郎当。 他拍拍贺然肩膀耳语了一句,转头朝岑云心走过来。 岑云心被攒动的人头遮挡了视线,分不清谁是谁,突然被人抓着后衣领扯出来,吓了一跳。 转头就要一个扫荡腿踹过去。 被何京一格挡了:“干什么!要杀人啊你!” “你干嘛拽我!”岑云心捂着心口,无语地看他。 “你那么矮,还眼瞎耳聋。我叫你几声了你都听不见,现在怪我?” 人群那么吵,她怎么知道他叫她? “找我干嘛!有事说事。” 何京一本来是想说昨晚的事,她不用那么刻板的。其实说了也没关系。但看岑云心对他又是瞪眼又是不耐烦,话都憋回肚子里:“怕你被人踩死才拉你。算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说完他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他背影,真的很想吐槽:“莫名其妙!” 在原地冻得下肢发麻,她虽然穿了棉裤,还是抵不住寒风。岑云心跺了跺脚,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看,是谢澜。 谢澜给她发了位置,让她出来。 岑云心顺着导航找到了车,拉开车门,谢澜趴在方向盘上回消息。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谢澜刚赢的那辆车,车钥匙就丢在挡风玻璃旁边。啪嗒啪嗒的手指点在键盘上的声音,他快速回完消息,按灭了手机,这才侧身看她。 “你强吻过我两次。” 谢澜语出惊人,岑云心一瞬间脑袋爆炸。 她惊恐地看着说话的人,脸上的温度在一瞬间像坐火箭,极速飙升:“什,什么?” “不承认吗?” 谢澜勾了勾嘴角,眉眼低垂。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在他脸上划过彩灯的光影。他慢慢伸出右手,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唇珠上:“第一次,贺然过生日那天。” 他嗓音低沉磁性,仿佛在人耳边轻声呢喃:“你在出租车里,亲了我。那是我的初吻。” 岑云心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颤抖。 谢澜双眼锁定了她,像锁定被逼到墙角的弱小动物。一字一句地凌迟一样说:“第二次,在我家,你喝醉了酒,踮起脚来强吻我。” “岑云心,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敢一直装傻?” “我,我没有……” “那你是不承认吗?” “……” 岑云心想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根本亲不到你。 但她知道这话说出口,等于戳破窗户纸。到时候,更难收场。 谢澜到底想不想跟她谈,会不会因为戳破窗户纸就跟高中时候与苏白谈恋爱一样,只是被动地接受了她。又或者,他甚至不接受她,那只会更尴尬。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到,她想要完成的人生价值也没实现,她不想有变故。 安静了几秒,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冷静地问他:“谢澜,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又想要做什么?” 谢澜脸上若有似无的示弱僵硬了。 他眼眸半明半昧,眼底的笑意淡了。他看着冷静的岑云心,表情一点点的变得难看。 他眸光闪过一丝迷茫,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但又没什么头绪。 几秒钟后,眉心越拧越紧。 谢澜顺风顺水十九年,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跟岑云心在一起吗? 他喜欢岑云心? 谢澜皱了皱眉,不是很确定。他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他甚至连自己都很厌恶。 车内的气氛沉默得像被抽走了氧气,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许久,谢澜打开了引擎,车子离开了停车地点。 “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知什么时候隐隐飘雪, 车子停在女寝楼下,路灯的光在黑夜里昏黄朦胧。 “那我就先上去了。” 岑云心看了眼坐在驾驶坐上没说话的谢澜,低头解安全带。 车门推开,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岑云心缩了缩脖子, 捏紧衣领,小跑着跳上台阶。 谢澜静静看她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显得很灵活。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快接近女寝门禁,只有零星的人抱着书匆匆赶回来。 商英最近正在筹备一个演讲比赛, 每天都会很晚回。跟她一起回来的短发女生一眼看到楼下花台旁的车。她胳膊轻碰了碰商英,示意商英快看:“那不是云心男朋友的车吗?” 谢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宝马M8,一款被爱车粉丝戏称为‘西装暴徒’的高性能轿跑。哪怕就是不了解车的人,也会因为它独特的气质一眼认出这款豪车。 商英侧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宝马车车门突然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下来,斜靠在车头。 寝室楼一楼大厅的灯光照着他半张脸, 那人神色很冷清。大冷天他没穿羽绒服, 只一件黑色的衬衫。光影在他脸上错落, 五官锋利得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狼。 ……不知道谁在传他很温柔的,谢澜这个人,明明就很凶。 她连忙抖了抖, 收回视线:“云心说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应该是有事,恰巧送她回来。以后别乱说了。” “啊?不是男朋友啊,表白墙他俩的恋爱贴都挂出几千条了。” “那也不是,云心说过,不是。” “哦,这样啊……” 两人说着话, 在小花台的岔路分开。商英回了11栋,短发女生则从花台旁侧的小路上了台阶。跟商英挥了挥手,临上楼又偷偷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谢澜在寒风中站了会儿,抬头看到岑云心寝室的灯亮着。 许久,才又钻回车内。 黑色的车隐入深夜,谢澜的心情是茫然无措的。 他的脑海一直回荡岑云心质问他想做什么的那句话,眼前也总能浮现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岑云心是很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唇色淡淡的。像一朵长在风中很不服输的花。 这朵花总是很有自己的坚持,没那么容易被他裹挟。 窗外霓虹不断地在他脸上划过,谢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对岑云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有的时候,谢澜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很了解自己,没那么长情。喜欢什么,上手以后,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但相反的是,他的讨厌却很长久。 谢澜嗤笑了一声,微微仰头看向前方红绿灯。这么一想,他确实是个本质很恶劣的人。 前方的红绿灯一秒一秒过去,他手肘搭在车窗上,手指垂落下来。 看似懒散,脚下却踩满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响彻深夜的轰鸣,‘西装暴徒’朝着前方急速飚去。 他目前只是很清晰的是,他不会放岑云心离开他身边的。他也很讨厌岑云心身边出现任何异性。就连他从小就很了解的朋友,他也觉得很碍眼。 那就把云心锁在他身边不就好了? 反正他就是个烂人,烂人是没有道德的。云心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岑云心没想那么多,她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完就睡了。 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做,后面就不需要再质疑和动摇。岑云心一向很清晰,质疑和动摇只会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扭曲,而她是个会按照规划稳步前进的人。 一旦坚定目标,绝对不会被外力干涉改变自己的初衷。她睡得非常沉。 睡眠调回正常轨道,她按部就班地起床上课。 昨天请假落了两节专业课,岑云心今天特地去图书馆多待了两小时。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她早就全篇自学过,因为以前跟着谢澜看计算机专业书,其实她底子很扎实。大一的课对岑云心来说非常基础,但她很清楚,学习这种事就怕轻慢。心态一旦轻慢,以后就再也找不回最初严谨的学习态度。 这对她来说是很致命的。岑云心一直很注意防微杜渐,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云心,一会儿去学校后门吃点东西吗?”商英抱着书走过来,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短发的女生。 岑云心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食堂已经关门。 为了补笔记,她晚饭还没吃。点点头:“好啊。” 各个学校后门都有美食一条街,清大也有。三人边走边说一会儿吃什么,岑云心随便吃什么都行。这个时间,不可能吃太多。吃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商英旁边的短发女生忍不住伸脑袋,多看了岑云心几眼。 岑云心有些莫名。 女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你跟谢澜很熟吗?” 岑云心心一滞,“算吧,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那他有女朋友吗?” 女生对谢澜很感兴趣,她是外国语学院的,主修小语种。清大出名的帅哥很多,但谢澜是帅得全校公认的那种:“你是他的高中同学,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吧?” “我不清楚。”岑云心抿着唇,她摇头拒绝这个话题:“抱歉。” “切!不说就算了。” “……” 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女生皱起眉头,表情有些讪讪。她忍不住戳了戳商英,心想,岑云心看谢澜像看所有物一样,这就不算男女朋友,她也绝对暗恋人家! 短发女生突然不说话了,三人的小队伍安静下来。 岑云心也无所谓。 她又不是讨好型人格,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拒绝。对方高不高兴,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商英感受到诡异的安静气氛,不适地皱了皱眉。 短发女生是她这次演讲比赛的搭子,做双语翻译的。刚才在图书馆,就是她不停地怂恿她叫云心一起去吃东西。现在不说话的也是她。 三人草草地在米线的小帐篷里一人吃了一碗砂锅米线,就在寝室楼下分开了。 “云心,对不起。”商英尴尬地给岑云心道歉,“我不知道她有别的目的。” “没事。” 岑云心摇摇头,她因为太忙,跟同寝室的人都不是特别熟。商英算是她唯一很熟的室友:“很多人都对谢澜感兴趣,她比较直接而已。只是我不喜欢聊这些。” 商英知道。岑云心每天忙都要忙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研究男生的喜好,“是沈珊珊自以为是。” 沈珊珊是不是自以为是先不说,岑云心不知怎么又想起谢澜控诉她拿走他初吻的事。 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光色。这件事被她故意遗忘在角落,谢澜又把它翻出来,岑云心又不是木头,当然会有情绪波动。 但她又足够的冷静理智,强迫自己继续忽略这件事。 今晚她没去工作室,回了寝室后,又在自己的寝室敲代码到凌晨。 凌晨一点多时,周清野给她发了消息。 岑云心瞄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阿野这个小家伙,凌晨了还不睡觉,这孩子是不想好了吗! 周清野告诉她,过两天是周易安的生日。 她眨了眨眼,不懂这小孩儿大半夜特意发一条消息来告知自己这件事做什么。他哥生日难道是什么很隆重的节日吗?这种发消息不加标点的小家伙,居然在一句话的末位加了三个感叹号。 想想,岑云心给他回了个消息。 不一会儿,周清野的视频就弹了进来。 岑云心吓一跳,连忙看了眼已经睡了的室友。捂着手机,去阳台接。 视频展开,对面是一个深蓝色的星海。周清野头发凌乱地躺在床上,四周星空流转,他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睡衣,脸压在枕头上。那双漂亮的凤眸半睁半闭,眸子迷蒙地看着镜头。 岑云心冷不丁对上这双眼睛,惊艳得心口一跳。 这死孩子,越长越好看了。 “你不知道吗?” 周清野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跟吃了10只死鸭子一样,哑的不行:“衡企太子爷的生日宴,就是业内一场商业盛会。而且这是我哥成年以来,第一次进入上流社交圈,会办得特别大。” “所以呢?”这是他大半夜不睡觉给她发视频的理由吗?岑云心迷惑不解。 “你打算穿你那个破羽绒服去吗?”周清野也不知道在哪里,墙壁上的星云梦幻得像真实的星空世界。他懒洋洋地趴在深灰色的枕头上,对岑云心那件粉白羽绒服记忆尤深:“云心,你是不是学习学傻啦?” 岑云心:“……我也可以不去。而且,叫我姐姐,不准没大没小。” “你开玩笑吗!你不来!”周清野无视她的要求,继续云心云心的叫她。“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而且你们也一起玩四年了,我哥生日你不来?” 岑云心被他说的心虚,但她跟周易安真的没那么熟。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跟周易安很熟。 “到时候谢澜他们也会在,你不来不行。”周清野霸道地宣布:“我过几天也会到京市,到时候你提前来我家住一晚,让我的造型师给你做妆造。” 岑云心:“做妆造的事情再说,只是你,阿野,你一点半了还不睡,你是想干嘛?” “谁说我没睡。” 周清野可是记得牢牢的,不睡觉会长不高这件事。他这几个月又冒了五厘米,现在已经一米七三了。为了能超过身高一米八七的谢澜,他每天都九点就爬上床睡觉。 “我是睡了一觉醒来好吧!反而是你,你不睡觉,到现在都没长到一米八。甚至已经没我高了!” 岑云心无语地看着这死孩子,想说女孩儿不用一米八。但算了,她大半夜跟个小孩儿吵啥。 “喝口水继续睡吧,我也要睡了。晚安。” 岑云心不管他在那边依依不舍,直接挂了视频,洗漱睡觉。 “小男朋友吗?”对床顾南浔突然抬起头,冷不丁来了一句。 岑云心雷的不行,半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朋友的弟弟。特别小,一孩子。” 顾南浔却故意玩笑似的,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云心啊,你桃花有点旺哦。” 旺什么旺,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周易安的生日晚宴其实是四月最后一天。周清野说的没几天, 其实是半个月后。 岑云心是在几天后收到周易安本人邀请的。 电话接通时,岑云心还睡得迷迷蒙蒙的。突然看到来电显示上周易安的名字,她一个激灵坐起身, 清醒了。再三确定没看错:“喂?周易安?” “嗯。”如果不是知道他声线是天生的, 估计都会以为他不高兴:“云心,在睡觉吗?” “醒了已经。” 岑云心拿着电话,单手下床。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 昨晚她熬夜敲代码,一直早上三点才睡。中午实在困得不行就眯了会儿, 没想到一醒来已经错过午饭。喉咙干得像要着火,岑云心喝了口水才听清楚,周易安是在邀请她去他的生日宴。 “我的生日,阿野应该邀请过你。” 周易安那边有说话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像谢澜,“这周六你有空吗?” “周六?有空。” 周易安似乎说了什么, 岑云心还没听清, 周清野的声音就清晰地传过来:“不用你准备, 我陪她挑好了嘛!我的审美可比你好多了!云心,周六我去找你。” “阿野怎么会在?他不上学吗,怎么跑到京市来了?” 电话里, 周清野轻笑了一声:“他平时在你面前都是装的,这家伙平时根本不学习,成绩差得很。他是他们学校有名的校霸,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过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岑云心看了眼嘟嘟嘟响的手机,眨了眨眼。想到周易安那边,可能是周清野在那边气急败坏地扑抢电话挂断的, 噗嗤一声就笑了。 有名的校霸?打遍天下无敌手? 岑云心想到他小时候非要开叉车叉死谢澜的豪言壮语,好像也不意外? 岑云心忍不住笑,手机震动了两下,低头一看,是周清野发来的消息。 震动的频率,看得出真的很慌了。 [你野哥:你别听我哥瞎说,我才不是校霸!!我本本分分一老实人!] [你野哥:都是他们碰瓷!!!真的!] [你野哥:这能怪我吗老天!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从小学散打搏击,偶尔运动打球,天生力气比较大。那群家伙太脆皮了,碰一下胳膊就折了!!!] [你野哥:反正你别管,周六下午,我来接你。] 岑云心很好奇‘碰一下胳膊就折了’是什么概念,阿野看起来那么乖,不至于打折别人胳膊吧? 不过也能明白小少年现在很不高兴。她很体贴的没追着杀,就周家人那智商,阿野就不可能是傻子。 笑着给他回了个‘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她放才下杯子去卫生间洗漱。 这个时间,食堂早就关门了,不过岑云心有屯泡面的习惯。 高中就偶尔为了图方便吃泡面,养成了囤的习惯。挑了一桶香菇鸡味儿的,她洗漱时顺便烧水。刚好擦完脸出来,水开了。 岑云心咬着塑料叉子往泡面里灌开水,想到周易安的生日晚宴,感觉有些为难。 老实说,她有点不想去。 周易安的生日宴要大半,会有很多他们那个圈子的商业人士到场。虽然她跟周家兄弟俩熟悉,但岑云心觉得自己目前还不适合那种场合。融不进去的圈子强融,姿态会很吃力。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会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大不了到时候少说话,生日礼物送到了就走。 岑云心的生活费还剩很多,工作室每个月都会发基础工资。岑云心平时也不花钱,正好都剩下来。给周易安买个合适的生日礼物应该够。 眨眼就到了周六,一大早,周家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司机拉开车门,穿着小西装的周清野从车后座下来。 年纪不大,退比命长,一抬头,惊艳得一众往来的姐姐们都抬不动腿。顾南浔张大了嘴巴,惊艳得包子差点掉地上。 她两眼放光,目光投向旁边一脸想溜的岑云心,死死攥住她胳膊,用一种飘忽的语气感慨:“云心,你该不会是什么青春偶像剧的女主角吧?拿的励志小白花剧本?” 不然怎么回回来的都是豪车?身边随便一小孩儿,颜值水平都能拉到爆? “你们搁这儿拍戏呢?” “……” 岑云心觉得她身边这群女的指定是有点说法,一个两个的,内心戏那么多。 “不是,这就是我那个朋友的弟弟。” “哦,这就是你那个半夜打视频的小男朋友?” 岑云心:!!! 顾南浔这妮子是怎么当着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儿说出这么天打雷劈的话来的? 岑云心扭转了脑袋,惊恐地警告:“计算机系不是法外之地!顾同志,请注意,他才十二岁!” “未成年!!”顾南浔更震惊,捂住了瞎说的嘴:“说早了说早了……” 路边已经有人拿起手机拍了,岑云心生怕再让周清野在这儿示众一会儿,她又莫名其妙惊爆了什么校园魅惑未成年的帖子,赶紧拿书挡住脸冲过去:“走走走,快点走。” 周清野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顾南浔那句惊人之语,很麻溜地拉开后车座的车门,让她上:“哦,好。” 岑云心钻进去,他矮着身体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明才长高五厘米,腿长却好像长出一大截。只是支着腿,都能让空间逼仄起来。岑云心往旁边挪了点,才发现阿野这死孩子笑眯了眼。 “你笑什么?” “没。”周清野摸着自己脸颊,感慨了一句:“看来我气质还是很成熟的。” “……”这小子刚才绝对听见了。 岑云心咬咬牙,憋住了反击的话。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小孩儿。 周清野没跟让司机送她去商场,车子越走越偏,最后去了城郊的一个地方。 岑云心都有些懵,“不是去挑衣服?你跑城外来干什么?” “挑衣服啊。” “啊?”岑云心有点慌。这跟她的预期有点不太一样。挑衣服不去商场,跑来城郊。岑云心虽然不了解有钱人怎么买衣服,但这个走向她怕自己会破产啊! 皱了皱眉,岑云心扭头看向车窗外。 这里跟周易安住的大平层完全不同,像个几栋楼聚集的建筑群。 车子穿过铁门还有严密的安保,大片的温室花园,车子驶进去,她差点以为回到了W市的谢澜家。岑云心观察了下觉得布局有点眼熟,等下该不会能看到周清野的爸妈吧? “那不会。” 周清野提起父母,表情比较冷淡:“我爸妈忙得很,这个时间可没空在家。” “果然是你家……” “对啊,商场衣服太丑了,而且被很多人穿过。不卫生。我让设计师把当季的礼服送过来,在家里试更方便。”他身体往后仰,脸却扭过去,不想让岑云心看他脸上的表情。 岑云心目光落到车窗上,他侧脸印在车窗上,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落下参差的阴翳。 周清野皮肤很白,清透又干净。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确实有好好睡觉。 顿了顿,他翘了翘嘴角扭头:“你是不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没什么人气儿?怕我把你卖了?” “……” 岑云心无语,“你个未成年能不能有点自觉?” 周清野不高兴:“我未成年也比你高啊!你信不信我能抱着你跑三十圈都不喘!” “打遍天下无敌手哦?” “……” 周清野气得咬牙,扭身要抓她手腕。 岑云心这家伙就知道把他当小孩儿!气死人了! 才短短几个月,少年五官又发生变化。岑云心早就发现了,尤其他侧身过来,拧眉瞪人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眸越来越深邃,目光静静落到人脸上时渐渐多了一丝被包裹的幽沉感。 岑云心移开视线,推他胳膊:“好了,到了,别生气了。” 车子行驶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停,司机下了车,跑过来给两人拉开车门。周清野这才拉着她下车:“不用紧张,家里只有我跟我哥在。” 造型师早就在等了,除了造型师,还有一堆挂在衣架上的精美礼服。 “不知道你穿什么好,我就让造型师把当季的礼服都拿过来。”周清野驾轻就熟:“如果不合身,设计师可以改成适合你的。反正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安排好的。” 岑云心连忙摆摆手:“这些衣服改了就不能退了吧?” “没事。他们每年都送,我妈的衣帽间都堆不下。” 周清野说完,就走出了更衣室。 岑云心在衣帽间换衣服,周清野就在外面边玩儿手机边等。造型师和助理在一边安静等着,不敢催,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周家这个小公子可是公认的坏脾气,稍微打听过就都知道。 游戏提示音激烈的很,周清野手速快,音效时不时发双杀,三杀的提示。但他玩得心不在焉。一边玩一边瞄关起的门。 周易安和谢澜就是这时候下楼来的。 两人一眼看到他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周易安走过来,踢了踢他岔开的脚,扬起一边眉头:“不是一大早抢着去接人了吗?非让别人让你,云心人呢?” 谢澜瞥了眼紧闭的门,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在里面换衣服。”周清野头也不抬。 周易安点点头,也挑了个位子坐下。 感觉到两人没走,周清野关了游戏,将手机塞进口袋,眉头皱起来:“不是,你们没别的事吗?” “刚忙完,歇会儿。”周易安看他又炸毛,忍不住就想逗。 他这个弟弟,也只有在岑云心的事情上显得可爱些,别的时候就是一个作天作地的魔丸。他来京市上学这段时间,听说阿野这小子,快把他学校那块区域当燕云十六州给收复了。 要不是当代不能当皇帝,他估计都敢登基称帝。 “对了,你的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有转学的想法?” 本来不该现在这个场合聊这事儿,但周易安平时也很忙,没空管:“说说,怎么回事。” “我一个人在W市,没意思。” 周清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西装拧着,显得人好长一条。 周易安眉头也皱起来。 他看着一脸不耐烦的弟弟,缓缓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认真思考起来。 更衣室的门这时候从里面打开,岑云心换了一条浅青绿色的裙子慢慢走出来。裙子是落肩设计,层层叠叠的仿佛春日花开。 她一抬头,三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额……” 岑云心平时不怎么打扮,素面朝天加高学生羽绒服的加持,别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身材。现在突然一下暴露,气氛顿时就安静了。 岑云心如芒在背,攥紧了领口,感觉这开的有点低。 “不好看吗?”偷偷往上扯了扯衣领,她的肩膀和脖子都露在外面,感觉不是很自在。 谢澜缓缓调整了下坐姿,双腿交叠,手搭在上面一条腿的膝盖上。他眼眸半垂,眼底的光色潋滟,勾着嘴角:“不,很好看。” 一副温温柔柔,很好脾气的样子,旁边周易安见鬼一样瞄他一眼。 “裙子很适合你。” 自从那天驿马赛道谢澜送她回寝室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谢澜好像每天都很忙。每次来工作室,他要么只能待一会儿,要么就在自己的位置一天都不挪位置。除非工作的事,他几乎没有不说话。当然,这更有可能是他在刻意地回避她。 岑云心也在回避他。 那天已经差不多挑破了那层窗户纸,但谢澜又在最后打住了,没进行下去。两人之间看似停在原点,但彼此心里都有了痕迹。这一周,碰面也很少。 现在他主动开口,岑云心心一动,抬起眼看他。 周易安也诧异地看向身边的人,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惊悚,那双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多亏了何京一这个实时直播员,谢澜最近刻意跟岑云心冷战的事,他都听说了。周易安一点不奇怪,谢澜这狗逼搞人心态的臭毛病。但据他对谢澜的了解,这厮从小到大就没跟谁低过头。 今天怎么回事,居然主动求和? 岑云心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谢澜脸色没变,眼神却沉了沉。 周易安却围观得开心,看到谢澜吃瘪,他的胸口怎么就这么顺畅呢? “云心,”周易安先开了口,他眼角余光睨着谢澜,跟故意似的笑着邀请岑云心:“我生日那天晚上,开场第一支舞,邀请你跟我跳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岑云心最终没有答应周易安的这个请求。她根本不会跳舞, 就不丢这个人。 晚宴在晚上八点开始,现在才七点零几分。不过京市天黑的早,窗外已经完全没了亮光。周家灯火通明, 宴会厅下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岑云心做好妆造从化妆间出来, 等在外面的几个人都有点恍惚。 “云心原来长这个样子吗?” 何京一按灭了手机,一脸‘这怕不是什么换头邪术’的表情看旁边的周易安。 周易安刚从书房出来,忙了一下午都没怎么吃,他慢悠悠地切着牛排。金属的刀叉刮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 一眼也惊艳了。 他是一直知道岑云心长得很讨喜,但化了妆的岑云心还是有点吃惊。 “真的不跟我跳个开场舞?”周易安瞥了眼歪在单人沙发上的谢澜,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岑云心瞪大了眼,连忙摇头拒绝。 周易安可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儿!阿野说过,今天宴会的流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周易安成年后第一次亮相社交场合,舞伴和台词都要精心准备。可不能临时换人。 岑云心怕他没看见, 用力地摆手:“我真的不会跳舞, 放过我吧。” 周易安笑了一声。 “是我记错了吗?那天试装好像不是选的这条?” 周易安放下刀叉, 抽出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这条也很适合你。” “嗯对。”她这条裙子是挂脖设计,之前那条是落肩设计。 挂脖的比落肩多一点布料,但后背还是露在外面。 削薄的少女肩颈和背后大片的细腻皮肤在灯光下柔嫩得仿佛雪捏的。头发也被编成鱼骨辫盘起来, 整个脖子修长柔美。裙子是周清野挑的。岑云心瞥向一直没抬头的谢澜,有些心虚。明明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好像她故意跟谢澜作对似的。 谢澜双腿交叠地坐在面对阳台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把玩着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在看策划书。 遮着额头的刘海此时被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完全暴露,谢澜整个人气质大变。眉骨太高,有点眉压眼, 他身上那种刺入人心的锋利和强势感就漫不经心地倾泻出来。 觉察到岑云心在偷看,眼波流转,谢澜没什么表情地抬起眼眸。 眸色在灯光下晦暗又深邃,跟卷起漩涡似的蛊惑。他勾起嘴角,懒洋洋的,眉宇之中一股淡淡的倦怠:“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岑云心移开视线:“没,就是第一次看你穿得这么正式。对了,阿野呢?” 有点尴尬,她连忙转移话题。 “去书房了吧。” 周易安感受到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拉扯,眼底看好戏的兴致一点点地攀升。他心里好笑,谢澜这狗逼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特意早早赶过来等着,真看到了人却故意不搭理人家……真特么装! “阿野也已经十二岁了,有些事情也要提前接触的。”周家父母对两个儿子都挺严苛的,只不过周清野有大哥在前面顶着,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这次他想转学来京市,我爸妈肯定要过问。” 周爸爸工作很忙,但一有空还是将小儿子叫进书房。正在当面跟周清野聊他想转学的这个事。 “阿野是真的要转学啊?”岑云心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来真的:“我记得他快上初一了吧。京市跟W市的教材不一样,他会不会跟不上?” “问题不大。” 周易安一点不担心弟弟的学习,反正他家的资产,周清野就算躺着挥霍十辈子都挥霍不完。刀叉轻碰瓷盘几次就结束了,周易安擦了擦嘴角:“他下半年才初一。” 哦,原来才小学啊……她还以为他早就初中了,搞半天阿野还是个小学生? 岑云心感觉:“……那也行。” 谢澜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机,上眼睑低垂,半遮着眸光。 岑云心站在镜子前面,很自然地跟周易安说周清野的事,仿佛他们是一对关心家里弟弟学习的男女朋友。谢澜眼睫缓缓眨动,嘴角的笑容却在逐渐变淡。 若是平时,何京一早就开口调侃了。但今天很奇怪,他也不玩手机,就这样靠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看着岑云心转圈儿。 那浅蓝色的裙边儿飞舞,他好像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手机在他手指间转着圈儿,何京一忽然轻踢了踢谢澜的小腿:“阿澜,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云心?” 谢澜转过脸来,语气淡淡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何京一伸了个懒腰,半真半假地笑:“就是突然发现云心挺好看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 “你开玩笑?”顿了顿,谢澜语气很轻地开口,眼底却是没了笑意。 “没啊,我认真的。”何京一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眸子光色流转,他吊儿郎当的勾着嘴角,一副聊天的口吻:“人的偏好总不可能一层不变的,对吧?” 谢澜上勾的嘴角平直,到下垂,他嗤笑了一声,抓起靠枕,猛地砸向了何京一。 “艹!” 何京一也翻身而起,抬手挡开。 两人突然翻脸,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周易安忙扔了餐巾过来,一把抓住何京一挥起的拳头。谢澜的脸色十分冷淡,戾气仿佛要从眼珠里蹦出来。 何京一也不甘示弱,笑嘻嘻的脸上没了笑容,那股子孤傲不逊也不相上下。 “干什么干什么?马上就要下楼了,你俩怎么突然闹脾气?” 周易安力气很大,何京一被他控制住,拳头挥不出来。那边谢澜也被冲过来的岑云心抱住胳膊,柔软的触感贴到皮肤,他冷静下来。 何京一冷哼甩开周易安的辖制,踹了一脚沙发,转身就走。 谢澜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一言不发。 岑云心左看看,右看看,小心松开了他的胳膊:“谢澜?这是吵什么?” 他扯了扯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没什么,何京一他犯贱。” 回答他的,是何京一摔上的门。 两人突然闹不和,岑云心也没心情欣赏自己的绝美造型。下午她为了化妆和做发型,什么都没吃。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谢澜拿了手机走出了阳台,岑云心干脆下去吃点儿东西。 水晶吊灯下,小提琴演奏着欢快的舞曲,衣冠楚楚的人在谈笑风生。燕尾服的年轻侍者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休闲区附近已经坐满了人。 贺然和他的那帮猪朋狗友已经到了,正围在一个圆桌旁玩卡牌游戏。 女生特别多,各个妆容精致,姿态优雅。之前给工作室借钱的柳夏也在,骄傲的脸上挂着飞扬的笑容。岑云心绕开那一片区域。端了一盘子吃的,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 “怎么躲在这吃东西?”何京一端着酒杯不知道哪儿冒出来。 他脑袋悬在岑云心肩膀上方,那双狭长的眼睛低垂着看她:“这个厨师是业内顶尖名厨,很难预约的。中餐、西餐,他都擅长。一会儿你可以尝尝他的甜点,也挺不错的。” 岑云心没别的爱好,吃勉强算一个。她塞完最后一块牛肉,飞快点头表示接受他的建议。眼角余光瞥见章霖昱跟王一宇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连忙端起盘子换地方。 “哎,你要去哪儿?”何京一拉住她胳膊。 温热的掌心碰到冰凉细腻的皮肤,岑云心和何京一都是一愣。 岑云心有点别扭,飞快抽手:“我再去拿点。” 她一走,何京一垂落下去的手指蜷了蜷。章霖昱和王一宇已经走过来。 两人都一脸的晦气。 他俩昨天晚上才回国,本来今天要跟周易安谢澜他们好好聚聚,结果被家长拉着去社交。两人都不是家族重点培养的继承人,没什么能力,父母现在就有目的地让他们相亲了。 “那个王家的小姐不是挺漂亮的么?干嘛一脸晦气?”何京一没这烦恼,他诨名比较响亮,没有名媛愿意跟他相。 “漂亮个鬼!妆浓得跟糊墙一样,谁知道她脸上,眼睛鼻子,有哪个器官是原装的?!” 章霖昱说话非常不客气,几人都笑了。 但他是非常讨厌相亲联姻这套。但奈何又没周易安谢澜这种底气,不敢跟家里对着干,只能背地里发发牢骚:“而且王思思也是个美区的留子,大家混一个圈子,谁还不知道谁?” “哦。”何京一目光在人群中漫漫扫过,对章霖昱的牢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就换一个。” “老子也想换啊!可特么这是我想换就能换的?” 章霖昱焦躁地抓头发,“我家有个项目正在跟王家接洽,不出意外,以后是要合作的。我爸的意思,就算不成,以后要经常带人家一起玩。” “那不就成了?也没按头让你娶。就当多个朋友。”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跟她说两句试试。那超绝娃娃音,小脑都给你干萎缩了!” 王一宇在一边听得笑抽了。 他靠着吧台的边缘,双手抱臂,手指在胳膊肘轻轻点动。一想到刚才姓王的小姐那超绝气泡娃娃音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的怪笑。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天特别多:“行了行了,别哔哔赖赖了!多大点事,忍忍不就得了。哎,京一,刚才跟谁说话呢?大美人哦,也不介绍一下。” 何京一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俩,白眼都翻上天:“瞎是不?那是云心。” “我靠!” 章霖昱和王一宇齐齐出口成脏。刚想说她换头了? 但一想,女生化个妆基本等于换脸,岑云心素颜都那么美,好像也很正常。 “咋地,云心不漂亮吗?”何京一瞄了眼角落里幸福地吃甜点的岑云心,视线范围内,不少人蠢蠢欲动想靠过去。 他放下空杯子,又拿了一杯起身。 “去哪儿?” “玩你们自己的去,管我那么多!” 何京一端着酒杯溜溜达达,转了一圈,又站在了岑云心面前。 黑影落到眼前,岑云心已经喝了四杯金菲士。觉得口感很好,一双漂亮的眼睛都眯起来。她一口气喝完一杯,迷蒙地抬起头,就看到何京一的一张玩味的笑脸。 “这么喜欢啊?” 何京一眯着眼倚着她的座椅,嘴角勾着。这小妮子,果然是个隐形酒鬼。 “还可以吧。” 这饮料是她从吧台那边拿的,那里有个技术很高超的小哥,做饮料跟表演一样。可惜,在这个场合,只有她欣赏了,岑云心还想尝试一下那个龙舌兰日出:“怎么了?” “没什么。” 何京一饶有兴致地数了数她面前的空杯子:“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四杯也容易醉,你悠着点。” “……这是酒啊?” “对啊,你不知道?” 岑云心懵了。它喝起来就像柠檬气泡水,她以为是柠檬饮料! “怎么?”何京一胳膊肘撑住她面前的桌子,倾身压下来,“没感觉到头晕吗?” 岑云心:“……” 还别说,他没提醒之前,她以为自己是饿的低血糖。 岑云心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伪装成柠檬饮料的酒上。她捂着额头捏了捏,刚想说什么,身体一晃,往椅背倒下去。 “哎哎!”何京一吓一跳,连忙抓住她胳膊。 岑云心的脸色被粉底遮住了,看不清本来的颜色。但何京一看她通红的耳朵和泛粉的脖子,无语地望天。四杯金菲士,给这姑娘喝醉了。就这点酒量,她还当什么酒鬼! 弯下腰,何京一打横将岑云心抱起。 “哎!” 这时,身后传来一小阵喧哗。他也没管,抱着晕乎乎的岑云心去直达电梯。 “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虽然脚底不稳,但神志是清晰的。岑云心拍了拍何京一肩膀,示意他放下。 “放下。” 何京一根本就不搭理她,膝盖窝的手还能空余出来按电梯的按钮,轻轻松松抱着人进去:“别动,我送你去休息,就当上次醉酒你照顾我的报酬了。” 何京一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岑云心在他怀里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轻飘飘的。 岑云心扭了几下,拗不过何京一,干脆摆烂。 “那行吧。” 周家很大,二楼好几个休息室。他选了走廊尽头的一间不会被人打扰的休息室。门推开,他弯腰将人放到了沙发上,转身去给她倒水。 岑云心坐在沙发上也东倒西歪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放音乐,轻飘飘的很舒服。 “当然舒服,喝醉了灵魂飘出来了,你说可不呢!一会儿你还能飞。”何京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湿毛巾,单膝跪在地上,俯身给一脸痴呆的人擦脸。 岑云心缓慢地眨动眼皮,不知道何京一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外界的声音仿佛跟她隔了一层,有种懵懵的模糊感觉。何京一的嘴巴也噼里啪啦的,搞得她有点心烦:“好了,别说了!小嘴巴,闭上!” “嘿!”何京一都被逗笑了,“我在给你擦脸,你说什么胡话呢。” 岑云心却不管,看他不闭嘴,眼睛眯起来。 “你长得挺好的。” “嗯?” “但是太聒噪了。” “呵……” 然后,岑云心在何京一猝不及防中一把捏住了他的嘴。何京一眉头皱起来,正要扯开她的手,就感觉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体正在缓缓地往前靠。 “嗯?哎,哎,云心,你要干嘛?趁醉酒耍流氓吗……” 岑云心不说话,嘴巴微微嘟起。 何京一:“!!!!” 暖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何京一的心跳在一瞬间停滞。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一动不动的,眼看着岑云心就要亲上来。 越来越近,在即将贴上他嘴唇时,何京一的脸突然一痛,身体猛地向后倒去。胳膊划到了茶几,上面的东西被他一并带的砸到地上。 他立即反应过来,爬起来怒目而视。 一脸沉怒的谢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冷冰冰地盯着他:“何京一,你干什么。” “我……”何京一想说他什么都没干,但对上谢澜洞察一切的目光,狡辩的话湮在喉咙里。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舌尖顶了顶酸痛的腮帮子,蓦地抬起眼帘:“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你想对云心做什么。” 谢澜的心口掀起惊涛,一叠一叠冰冷的怒涛砸得他胸口剧痛。他那张清俊优雅的脸遍布阴翳,眼神凶戾得仿佛要宰了何京一。 优雅的贵公子皮肤破裂的彻底,彻底暴露了底子里豺狼虎豹的本质。 何京一嗤了一声:“没打算干什么。” 湿毛巾随手丢到地上,他分毫不退:“不过,你也没什么立场质问我吧?” “我是不是有立场,用不着你来评判。” 谢澜弯下腰贴近了岑云心,将她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窝。空着的手捡起被岑云心踢掉的鞋子,单手将她抱起。 他看都不看何京一瞬间难看的脸色,抱着人离开了休息室。 然而刚离开这间休息室,还没推开客房的门,谢澜就感觉到嘴角一软。 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角,谢澜俊美的脸失去了优雅的浅笑,扭曲阴森起来。 刚才他只要来晚一步,这种事就发生了。 谢澜的眼底燃烧着冷焰,他缓缓张开嘴,任由岑云心探进来。 放任的姿态带着引诱。他眼睑低垂,参差的眼睫缝隙里能瞥见眼底闪烁的光。谢澜垂眸凝视着醉酒迷糊的人,拿鞋子的手推开门,抱着人,双双仰躺在了床上。 “云心,亲了我就不能亲别人。” 他警告她:“我这个人,从来不接受三心二意。另外,我没那么好打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柔软大床上, 谢澜的领口凌乱地敞开。 他微微仰着下巴,眯眼睨着像个小狗一样趴在他身上的醉鬼。 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清亮的眼神迷蒙茫然。她微微抬起头, 脸上的妆容被蹭掉了许多。本身的五官露出来, 像个小花猫。 他耐心等着,可半天过去,岑云心还像咬软糖一样叼着他的下唇舔。 谢澜呼吸粗沉地轻哼了一声。微微张嘴,引诱她深吻。 岑云心缓慢地眨动了几下眼睛,低下头去。 空调的吹风口在轻微的响, 安静的客房里逐渐响起清晰的水泽声。 低沉的呼吸从从容到急促,进而变得混乱又断断续续,谢澜猛地按住啃咬他喉结的脑袋。岑云心像个被抓住了后颈脖的猫一样被提起来。 她挣扎地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你干嘛?” “再继续,后果自负。”谢澜呼吸急促不齐。他眼底的碎光仿佛藏着小钩子,隐蔽却又大胆地勾着迷糊的人, 笑容放荡。 岑云心皱着眉头, 努力地思考‘后果自负’是个什么意思。 谢澜看着她, “你想好了。” “想?我想……”岑云心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大脑像浆糊一样糊成一团,根本不能理解。 四目相对, 谢澜眼底的光色潋滟流转。 岑云心盯着他,许久。两眼一翻,脑袋猛地砸下去。 谢澜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他手搭在岑云心的光裸后背,轻轻触碰了下:“云心?云心。” 岑云心一动不动,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谢澜:“……” 忍了半天, 他翻着白眼,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谢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蓦地翻身下床,走了几步又觉得不甘心。飞快的转身,又走回来。他半蹲在床边看着睡得死沉的人,突然就气笑了。 有的人,气人不自知,还自以为无辜。凭什么! “我早就警告过你,”谢澜低声呢喃,“我这个人,最,小,气,了。” 然后,咬牙切齿地俯身,咬在了岑云心光裸的锁骨上。 他一点点地用力,直到睡得迷糊的人感觉到疼,打蚊子一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这才冷哼地松口,扯下领带,转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很快响起刷刷的水声,其中夹杂了粗重的喘息,久久未停。 …… 岑云心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头疼得要爆炸。 她拍了拍太阳穴,像有人用皮筋泪珠太阳穴,转一下脑袋都要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幽魂似的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学校宿舍。岑云心盯着镜子里已经卸了妆的脸,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锁骨上——好显眼一个牙印。 岑云心大脑嗡地一声,懵了。 ……牙,牙印!!!! 有那么几秒,岑云心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身上衣服也不对,变成一件浅色的真丝睡裙。妆谁给她卸的,怎么出现在这里,谁咬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忽然想起谢澜说过,她喝醉了酒会乱亲人,岑云心的头皮顿时发麻。 不会吧,不可能吧?握着牙刷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别慌。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慌张解决不了问题。 岑云心硬着头皮挤牙膏,胆战心惊地洗漱完走出浴室。 环顾四周,岑云心闭了闭眼。 这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岑云心指尖都在发颤,心脏在咚咚咚地快要从胸腔飞出去。她第二次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静。必须冷静下来,周家的宴会,不可能有人敢对她做什么。就不说谢澜和何京一不会允许,作为主人的周易安和阿野也不会让人随便带走她。 虽然这样,但大脑还是放起了小电影。毕竟如果不是外人呢? 比如说,谢澜自己。 都怪林雪梨她们,老跟她说那些奇怪的话……算了,找到手机就走吧。 “在找什么呢,这么慌张?” 一道含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岑云心吓得大叫:“啊啊啊啊——” “叫什么叫?”谢澜穿着深v的藏青睡衣,抱胸靠在墙边,笑看她像贼一样翻箱倒柜。见岑云心终于注意到他,他恶趣味地弯起嘴角:“大早上的,耳朵都快被你喊聋了。” 岑云心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扭着身体,差点眼含热泪:“谢澜?” 谢澜‘嗯’了一声,起身走过来。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竟然也穿着一身睡衣。敞开的领口皮肤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然而谢澜本人对此完全不在意,就这么坦荡地露出来。 喉结上的紫红牙印暴露在岑云心的眼皮子底下,岑云心的脸一瞬间又红又青。 他变戏法似的捏着一个海绵宝宝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眯着眼:“手机在我这儿。” 岑云心垂下眼帘,接过来:“哦,谢谢。” 瞄了眼时间,四点多。 岑云心心里尖叫,凌晨四点多,谢澜怎么会在她的房间!! 但当面,她一言不发。 气氛安静极了。 “就这样?”谢澜一屁股在床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真丝的睡衣下摆因他的姿势而垂落,露出了他下面一双室内拖鞋。谢澜个子很高,坐下来也很高。只需要微微仰脸,就能看清岑云心脸上所有的表情。 不得不说,看到他,岑云心的恐惧消散了许多。但又在几秒钟内,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她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谢澜。 凌晨四点,在一个陌生房间,她跟谢澜还是这种打扮。脑子正常的,都容易想歪。 谢澜眯着一双眼睛,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他哼笑了一声,歪着脑袋,忽地长指着自己的脖子:“你昨晚这样对我,现在就一句‘谢谢’打发我?” 岑云心:“……” “看,都是你的杰作。”谢澜嘴角勾着,架在右腿上的左腿晃了晃,“不给你亲,还咬人。” 岑云心麻了。 早知道喝一次酒会让她变一次野兽,她是打死也不会喝的!之前的教训不够,但这次的教训足够伴随终身记忆,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她发誓。 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好半天,岑云心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那怎么办?你不也咬我了么……” 她指着自己锁骨上的牙印,“咱俩彼此彼此,对吧?” 谢澜直接被气笑了:“账是这么算的?” “那不然呢?” “你就没想过对我负责什么的?” “……”这是她能负责的事吗?谢澜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被人给‘负责’了,当初高中就没那么多疯狂追踪他的女生。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笑着的谢澜一愣,没说话。 他放下了翘着的左腿,敛目思索起来。 “你看,你也不想跟我谈恋爱。”岑云心看他神情突然安静,心口猛地一滞。隐约有些澎湃的心情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平静下来:“谢澜,总这么逗我,好玩吗?” 谢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淡去,他抬起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岑云心的脸:“我没逗你。”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岑云心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但看彼此这样,肯定不会很纯洁。但真要进行到最后一步,她觉得没有。她不是傻子,就算没经验,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还是很清晰的。她的身体没有那种事后的感觉。 谢澜还是没说话,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岑云心已经不想再等他的回答,她知道谢澜恶劣的性格。人越没有什么,越喜欢装什么。谢澜就是这句话的鲜活演示。他其实一点都不温柔,也一点都不耐心。他的性格,甚至可以说凉薄到冷酷。他只是比较会装温柔和耐心。 目前为止,能让他破例的,也只有苏白一个。而就算是苏白,谢澜跟她在一起时也很游离。 岑云心没找到自己的衣服,转身去开门。 她的手刚搭在把手上,谢澜出了声:“我们谈恋爱吧。” 岑云心一顿,扭头看他。 “云心,”谢澜的眼睛藏在阴影中,声音轻飘飘的,“我们在一起吧。” 岑云心的心脏一点点跳动,逐渐变得像雨点一样急促。她脸上的表情却很冷静,就这样平静地凝视着坐在床上的谢澜。 谢澜弯着一双眼睛,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垂落下来,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真心?” 岑云心看不透他,他对人总是半真半假的,喜欢和讨厌都能伪装得看不出端倪。就像现在,他嘴角是笑着的,眼神却又没什么笑意。或许,自己不应该太执着地研究他的想法,她点了头:“对。而且,我觉得你不喜欢任何人,你只是很无聊。” 谢澜一怔,嘴角慢慢平直了。 顿了顿,他又勾起来:“我怎么想,不重要。可是云心你,就不想试试我吗?” “啊?”他突然冒出这一句,岑云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分不清心意,”他说,“但很确定的是,我不喜欢你身边出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异性。这么看来,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谢澜换了个坐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诱惑:“云心,你喜欢我对不对?” 岑云心脸蹭地红了个透。仿佛被戳破了心思般眼神狼狈地躲闪,但却很诚实地没否认。 谢澜那么聪明一个人,看不透才奇怪。 谢澜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他语气很轻,继续引诱她,“喜欢就得到,这是人之常情。我其实也很乐意让你得到我。当然,如果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会放你走。” 岑云心眼神微闪,有些心动,有些挣扎。 “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我在感情上从来不纠缠,就算分开了也能做朋友。” 岑云心想到了苏白。谢澜跟苏白当时的分手就不是很体面。但细想一下,也确实如谢澜所说,他没有纠缠过,是苏白执着地不愿意放手。岑云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谈起恋爱后就变得跟苏白一样,但她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得到了,就不想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岑云心思考很久,决定成全自己。 “你说。” 谢澜听她动摇,眼底光色耀眼,嘴角愉悦地勾起。 “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工作和学习。你觉得腻歪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拖延和假装。我们可以和平分手。”她才大一,未来三年的学业不能被任何事情干扰,“你同意的话,我们就在一起。” 谢澜笑了:“好。” 岑云心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作者有话说: 阿野确实是男主,谢澜也算是男主。但他俩不管谁的戏份多,谁前谁后,真正的主角只有岑云心。 作者君坚定的女主党, 女主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她的成长是主线。爱你们(づ ̄3 ̄)づ╭?~ 第48章 “那, 女朋友,抱一个?”谢澜张开怀抱,笑着示意。 岑云心僵在原地没动, 对这个新称呼很不适应。 谢澜蓦地叹了口气, 站起身。 床头灯的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逆光下谢澜的身影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岑云心完全包裹掩埋。岑云心的呼吸一滞,谢澜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俯身将她抱在怀中。 “云心, 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第一天,今天去约会吧?” 岑云心僵硬地缩在他怀中,大脑一团浆糊。她有些茫然,她跟谢澜就这样在一起了?好突然啊……感觉她什么都没做,就完成了‘得到他’的成就。 不,她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喝醉了酒, 人是死的, 嘴巴却可怕得很, 还亲人。 岑云心闭了闭眼,想把这段黑历史给遗忘。但记性太好了,脑海一直不停地回放谢澜的这句话。 “我, 我们……现在在哪儿?” “当然是我家。” 谢澜眯着眼,微微躬身将脑袋架在她的肩膀上,脸颊一下一下地轻轻蹭岑云心的耳朵。那小动作就跟吸猫一样,弄得岑云心一动都不敢动。 “我不是在周家吗?怎么会……” 岑云心努力让浆糊一样的脑子转动起来,她很想把这事儿给推导清楚。 “当然是我抱过来的。” “……”你抱我过来干嘛!你放我在周家,就不信阿野不会给我安排客房住一晚!!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谢澜却像是猜透她心思, 轻笑一声:“我放你留在周家,你抱着给你换衣服的阿姨亲,把人家阿姨吓死了怎么办?” “……我以后绝对不会喝酒了。” 岑云心心如死灰,酒就是发疯毒药,她绝对不会再碰了! 本以为跟谢澜谈恋爱会很平常,毕竟他这个人的情绪,就跟他的口味一样清淡。但岑云心没想到,他可以这么粘人。 他买了很多情侣装,办公室出现了情侣杯,连他们的鞋子都是谢澜定制的情侣款。 岑云心的衣服,背的包,日常用品,甚至键盘,谢澜给她全部换了一遍。岑云心那件高中穿三年大学穿一年的羽绒服,被谢澜给压到了箱底。 他声称太旧了会不保暖,给她全换成了跟他自己一样牌子的女款羽绒服。 把旧衣服换掉,穿情侣服没什么。就是……谢澜好像有点粘人。 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消息也很密集。他以男朋友的身份要求岑云心必须跟他报备行程,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偶尔还会抽查她人在哪儿。每天晚上开视频,或者拍照片发给他。 以前,谢澜跟苏白谈的时候也这样吗? 岑云心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 何京一拿起岑云心桌上的草莓咬了一口,侧坐在她的办公桌上。 “没。”岑云心关了电脑屏幕,他们这款游戏的第一个章节已经完成,“在想游戏上市的事。” “工作室才初期阶段,上市的事情还很早。” 初始1.0版本计划是十二个章节。等全部制作完成再内侧,然后才能进行投入市场。不过游戏框架的构建和理念设计是比较耗时耗力,进展慢很正常。基本的框架打得牢,后面的工作进度就会快起来。 何京一双腿交叠,草莓的汁水将他的指甲染红。他一只手撑在桌子的隔板上,微微俯身看岑云心。 女孩儿白白净净的,淡粉的唇倔强的抿着,眉眼间有一丝冷清气质。他不由想到她眼神迷离的模样,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谢澜突然出现阻止…… 何京一垂下眼帘,眸光晦暗。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又若无其事地抬头。 岑云心捏了捏有些疼的小臂肌肉,眼角余光瞥见何京一一口气吃了她半盘草莓,有一点点无语。 “你不是不喜欢草莓吗?” “我是不喜欢不新鲜的草莓,但你的这个挺新鲜的。”何京一又拿了一颗丢嘴里,“吃你几颗草莓都不行?要不要这么小气?还是说,东西谢澜买的,不许我吃?” “……你想吃就吃吧,都给你。” 岑云心将一盘都塞他怀里,何京一抱着草莓扬起一边眉头:“?” “算了,我确实不太喜欢草莓。” 他将草莓盘子放到一边。 单手捋着额前散落的碎发。今天没弄发型,头发从指缝散落下来。何京一舔着唇边的草莓汁,想了想,开玩笑似的:“云心,其实跟阿澜谈不如跟我谈。我比他会。” ……什么意思? 岑云心手不小心碰到电脑,显示屏亮了一下,吓得她立马打开看看代码有没有保存。 又保存了一遍,她才小小地震惊一下,抬眸看他:“我才刚谈恋爱,你就怂恿我分手?不怕谢澜揍你?” “他已经揍过了。” 何京一吊儿郎当的,懒散的语气,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说真的,你知道我很会谈恋爱的。毕竟经验丰富嘛!” “敬谢不敏哈。”岑云心真没空跟他闹,“玩不过你们花花公子,别逗我。” “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我也不算很花心好吧?也就谈了五六七八个?好吧,是有点多。不过花花公子又怎么了?花花公子就没真心么?你这是歧视啊云心。” 岑云心耸耸肩:“对,我歧视。” 何京一突然不说话了。 他垂着眼帘看了她许久,眼神沉沉的。 岑云心疑惑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大了,张了张嘴。 但一想,是何京一先开不着边际的玩笑。不知道他在看脸上什么,她小心摸了摸嘴角,没沾东西啊。算了,就当他在发呆,随便他看。 何京一不吃了。 微微俯身伸手抽了她几张抽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什么也没说地起身就走了。 岑云心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一的课程对岑云心来说,比较简单。她自学能力强,又很刻苦,期末的考试很轻松就应付完。 岑云心收拾好书包,和谢澜一起下楼。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等考完最后几门选修就正式放暑假。 岑云心去年过年没买到车票,没回家。妈妈已经打电话问过好几次,暑假一定要回家。岑云心一边跟电话那边的妈妈说话,一边被谢澜牵着往校门口走。 “嗯,嗯,妈妈,过几天我就会回来。” 她声音小小的,表情乖乖的:“你跟爸爸不用来接,我跟我朋友一起。” 妈妈快一年没看到岑云心,很想念。一听有朋友一起回来,她就想到去年暑假跟来家里的男孩子。心里蓦地一动:“云心啊,在学校谈恋爱了吗?是姓周的那个男孩子吗?” 岑云心心里一咯噔,心虚得说话声音都含糊了:“啊,嗯……妈妈,不是,你别瞎猜。” 谢澜在一边听着,一边牵着她饶过迎面走过来的路人,防止撞到人。 岑云心跟妈妈说的是乡下方言,谢澜不一定听得懂。但岑云心眼神闪烁那一下,他立即就警觉了。不过他没打扰岑云心打电话,耐心地等她挂了才问她:“阿姨说了什么,你这么心虚?” “啊,心虚吗?”岑云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谢澜其实就是诈她,看她这样,眼睛倏地眯起来了。 “……我妈妈问我,跟我一起回家的是不是周易安和阿野。” 谢澜有点缠人的,跟他谈恋爱以后,岑云心才发现他这方面的特质。她连忙实话实说:“去年暑假周易安跟阿野去我家玩过,我妈妈以为是他俩。”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这件事算是谢澜心里一根刺,扎了快一年。 但因为是高三毕业那年的事,他不好翻旧账,才忍着从没提起过。现在突然被岑云心自己翻出来,谢澜理所当然的要求解释:“你没跟阿姨说,你会带男朋友回家?” 岑云心:“……” 岑云心不好说,她觉得自己跟谢澜的感情不会很长久。而且她也没打算把谢澜带回自己家。刚才妈妈问,她都没承认自己在谈恋爱。 谢澜这么敏锐,立即就猜到她的想法,立即就生气了。 他垂眸看着一脸无辜的人,脸冷得像敷了一层冰。静静地看人,那双深沉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云心,我让你觉得拿不出手吗?” “……没有啊。”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岑云心心里一惊,立马抓住了他的袖子。 谢澜的目光落到她的手指上,眼底的怒意稍微散了些。但还是很生气,拿开了岑云心的手。 他的瞳色是偏浅的,但在生气的时候又会很深邃,此时凝视岑云心的眼睛,不许她闪躲:“那你为什么从不当众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只是你的‘朋友’吗?” 岑云心有些无措,没想到谢澜全听见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手机漏音这么严重吗? 不知道怎么解释,抓他袖子的手被谢澜拿下来。岑云心立马抓住他的手腕。 其实很多心照不宣的事拿出来反复说也会很伤人。说出口,就像她故意不走心一样,谢澜只会更生气。 她嗫嚅了几声,手往下滑,捏住了谢澜的手指,“谢澜,我……” 气氛沉默了。刚才的和睦一瞬间就被击碎。 许久,谢澜才扭头,慢吞吞地问她:“我让你觉得困扰吗?” 岑云心摇头。 “情侣衣服你不爱穿,我送你的东西,你收得也很勉强。我打你的电话,你不一定都会接。视频也是。云心,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更重要的人和事呢?” 谢澜好像很受伤,清隽的眉眼含着一丝黯然。他执着要她的一个回答。 “没有,我没有……”岑云心的否认也干巴巴的。 “就只这样吗?”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不是很热情。谢澜送她的东西她也没有扔,都放在柜子里。但谢澜在学校太出名了,每次他出现,总会吸引很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岑云心不喜欢被瞩目,但她也知道这不是谢澜的错。 “你喜欢我吗?” “我……”她看着他,咬着下唇,有点说不出口。 谢澜失望地看她一眼,缓缓拿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他穿着跟岑云心一样的情侣T恤,胸口的图案跟岑云心的胸口图案合在一起是一个整图。 谢澜以前很少穿这种衣服,他自己的衣服衬衫或者Polo衫更多。岑云心的衣服大多是这种风格,他们在一起后,他才换了风格。 岑云心看着他的背影,心一慌,咬着下唇冲上去抱住他的腰。 谢澜的腰又细又韧,挺好抱的,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谢澜,不要生气。” 谢澜脚步一顿,没继续走。但也没回头。 “我是喜欢你的。”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露内心,“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澜还是没回头,声音低沉,带动胸口震动。他好像很不信,语气轻飘飘的:“真的吗?” “真的。” 岑云心也知道他们确定关系这两个月,都是谢澜在向她靠拢。 她心里不是没感觉,但为了以后分开不会太受伤,她很清醒地克制自己不沉迷。也有意识地隔出一段距离,做情绪的缓冲带。但显然这种作弊太过分了。 贴着他的后背,岑云心听见他胸腔‘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最后还是叹息的认输,谢澜是真的,太难搞了。 “那,你亲我吧。” 岑云心一僵,以为听错:“?” 谢澜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他脸上神色淡淡,眼睫毛在半遮着瞳仁,眼眸晦暗。他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你亲我,我就相信。” “……现在?”岑云心懵了,“在这里,校门口?” “嗯。” 谢澜修长的食指点了点着自己的唇,眼底光色晦暗:“不愿意吗?那算了。” 他拉开她,又要走。 岑云心一看他又要走,一咬牙,猛地扯住他给一把按在了墙上。 谢澜:!!! 突然被拉住,后背撞到墙上愣了下。他还没回神,就感觉自己的领口被两只手揪住。 谢澜眨了眨眼,然后就感觉到岑云心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一条腿还压住了他的腿。将他的脖子扯弯下来,仰头垫脚就吻了上来。 亲! 我亲死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谢澜简直是个亲亲狂魔。 自从他发现岑云心吃软不吃硬后, 要求每天人要有晚安吻。 他的吻技从生涩到成熟,进化的速度只需要间次。岑云心气喘吁吁地趴在他的胸口,伸手微微推了推他胳膊, 都觉灵魂和空气全人白他给吸走了。 “怎么几次了, 已被是没学会换气?” 谢澜轻笑地拍拍她后背,将关揽在怀中,眼尾眉梢人是愉悦的气息。 岑云心暗暗翻了个十眼,窝窝囊囊地没反驳。 在这件事上,她没必要非跟谢澜争什么, 不会换气又不是什么丢关的事。不过,谢澜虽然表示不计较这次岑云心故意不给他名分的事,但理直气壮要求暑假跟她回家。 “连周易安周清野人去过已家,我作为正牌男友却没去过,说不过去吧?” “去去去。” 岑云心举双手投降,“可暑假已跟我一起走了, 工作室的事谁来管?” “交给何京一来管就是了。” 谢澜松开她, 掏出车钥匙按了下, 今天开的车是贺然叫关送来的那辆道奇,“他虽然不懂技术,关又不是真傻子。告诉他工作流程, 他会安排感的。” 他拉开车门,岑云心矮身坐进副驾,他弯腰给她系上安全带。感闻的气息袭上鼻尖,岑云心微微屏住呼吸,身体往旁边侧了一点。 谢澜虽然各方面人有点磨关,但真谈恋爱又很擅长照顾关。 岑云心眼睫微微颤抖,眼睛盯着后视镜上挂着的小玩偶。这个东西, 跟岑云心经常白的包上挂的钥匙扣是一对,也不知道谢澜从哪儿淘来的,至今没在任何平台看到过相似的款。 谢澜抬头,瞥了一眼岑云心红肿的嘴唇,眼底笑意一闪:“暑假已打算在家待几天?” 工作室被在京市,岑云心作为员工和股东,不可能一整个暑假不管。 “一周吧。一周后就回。” “哦。”谢澜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侧脸微笑,“那我也呆一周吧,希望叔叔阿姨不嫌弃。” 岑云心:“……” 书关在校门口接吻,计算机系著名女高岭之花将著名男高岭之花按在墙上壁咚强吻的特大新闻,最终在清大表十墙娱乐版块重磅推出。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书大墙头在一起了,但是书大冰山相撞,谁人想象不出背后的相处模式。大家美为,冰山学霸的恋爱,会是图好馆联手考研模式,结果这么火热!! 也不知道这群关哪里来的机位和角度,不仅把当天下午,书关难分难舍的姿态拍得高清唯明,连谢澜那一脸‘请君折花’的表情人给渲染的一清二楚。 标题:谁上谁下,一目了然。 标签:霸道校草属性为哪般? 直接炸了,爆炸热度。 间百六两度的角度,每一帧的表情人清晰得不得了。有关激动得浑身颤抖,有关梦碎当场。 凌欣欣翻着照片,啧啧地摇头:“已看吧,我就说我的分析一点不错!” 凌欣欣恨不得叉腰仰天长啸,将自己的先见之三公之于众。 “谢澜这家伙就是个M!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已看他白云心壁咚的时候这个享受的表情,感娇娇啊,他果然就是下面那个!” 凌欣欣快笑死了,“我识关一如既往的准啊。” 林雪梨也感震惊啊,美前看班长性格那么强势,高中的时候被跟清纯小十花谈过恋爱,她一直美为他是超级S霸总来着:“云心啊,看不出来已私下里烟酒人来,这么狂野……” 岑云心恨不得美头抢地,找个地方钻进去:“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她不是,她没有!是谢澜…… “我去,这个角度也有,到底谁这么有本事能拍出这么猎奇的角度?已俩的站姐吗?” 凌欣欣将全面,仔细,用毕生所学地研究这一堆照片。 岑云心已经从一开始的脑浆变成烧水壶到烧干麻木,她很快就接受了当众处刑。也没什么的,在校门口来这套,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那已俩,那什么了吗?” 这才是林雪梨凌欣欣书色女最你心的,林雪梨东张西望了,压低声音鬼祟地问。 “什么?” “就那什么啊!” 见岑云心这根木头被一脸茫然,凌欣欣语出惊关:“就go to bed啊!” “啊啊啊啊,不准说!”岑云心美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下限,被有更低的下限。她尖叫着捂住凌欣欣的嘴,不给她说出虎狼之词的机会。 “呜呜呜呜……层年因,嗯正昂啊……” 嘴巴白捂着,也不妨碍凌欣欣笑飞了:“你俩都谈了,害什么羞……” “对啊,”捂得住凌欣欣的嘴,捂不住林雪梨的。她嘿嘿笑得猥琐:“本垒被没上吗?我跟我男朋友,谈了半个月就上本垒了。你俩认识四年,谈间个多月了,不会被停留在阿巴阿巴的阶段吧……” 岑云心真是服了这俩家伙,网络毒害关不浅啊。 白书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岑云心的脸已经快烧得烫鸡蛋了,“没,最多接接吻。” “啊~” 林雪梨也服了:“云心,已真是……谢澜不会不行吧?” “……” “我说真的,已俩人谈这么久了,谢澜被忍得住?” 林雪梨一如既往的生猛,“已知道两九岁的男的有多不经撩吗?被是说,云心已是保守派?柏拉图?不允许婚前性行为?不然我不理解,谢澜那长腿那腹肌那胸肌,已看了居然不流口水…”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岑云心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她到现在被没适应来着。 “这东西得试啊,不然已谈什么恋爱?养胃男已谈个屁啊!” “对啊,都情深了,再甩就来不及了。” “……” 岑云心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书关的思路。她感像也没说过自己要跟谢澜谈一辈子吧? “没谈一辈子,也得尝个味道啊,已不是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儿?说不定试过一次,坎儿就过了呢。”林雪梨现在已经是老司机了。 大一刚谈的那个男朋友不到间个月就换了,现在是另一个。 “我前男友就是那个方面不太行,我给踹了。” 凌欣欣被是坚定的理论派,实战依旧没找到合适关选,不过她早在林雪梨的带领下,已经是某花站的老吃家。各种XP的人吃过了:“谢澜要是大树挂小辣椒,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岑云心:“……” 不想听懂,但文字的魅力,真的无穷。 要不?找个机会试试? …… 回到W市这天,天气不算感。受台风影响,最近W市附近几座城市人是暴雨天气。 天灰蒙蒙的,潮湿的气息很重。雨水溅在挡风玻璃上形成了一道水幕,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滑。雨刮器来回地刮,路上车辆和行关人比较匆忙。 电动车在密集的车流里乱蹿,惹得四轮车司机火大。等得不耐烦的车主们此起彼伏的按着喇叭,吵得谢澜眉头皱起来。 他微微侧头,看到副驾上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女孩儿,伸手遮了遮她的耳朵。 但没什么效果,岑云心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谢澜盯着前方的红绿灯,红灯时长被有超过六两秒。他收回手,换条安静的小路走。不知怎么地,就开到了一中附近。 岑云心睡了一路,醒来时,谢澜不在车内。 外面大雨被在下,噼里啪啦的砸的能见度不是很高。岑云心擦了擦嘴角坐直身体,被感没流口水。她有些奇怪,没到家,但车却停了。谢澜去哪里了? 正准备给谢澜打电话,车门突然啪嗒白关拉开,一抬头,谢澜拎着一袋东西扔到车后座,回来了。 “醒了?” “嗯。”岑云心看四周很熟悉,疑惑地多看了感几眼。 “我们现在在一中后门。”谢澜笑着将一瓶水拧开,递给她:“都觉怎么样?被难受吗?” 岑云心喝了一口,摇摇头。她有点晕车,长途车超过间小时她就不行了。这次从京市回来,她是特意吃过晕车药的:“怎么把车停在这儿?” “刚感拐进来了,顺路买了一点蝴蝶酥。” 谢澜弯了弯眼角,“刚出锅的。我记得已美前经常吃。” 一中学校后门有一家蛋糕店的手工蝴蝶酥非常感吃,美前学校的女生人很喜欢排队买。岑云心美前每隔一段时还会买一点吃,但她不知道谢澜怎么知道的。 抬眸对上谢澜的眼睛,岑云心刚想说‘已怎么知道的’,就注意到了站在车窗外的关。 四目相对,差点没给岑云心吓一跳。等外面那关弯腰到车窗位置,敲了敲车窗玻璃,岑云心才模糊地看清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李源。 谢澜皱着眉头放下车窗玻璃,李源呲着个大牙笑:“哎,被真是已们啊!” 他扛着一把黑雨伞,顺手掐灭了香烟,丢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已们放暑假了?哎不对,岑云心,已怎么跟谢澜这狗逼在一起?已俩高间不是闹掰了吗?” 李源真是不开口则美一开口就让关冒火,谢澜眉头拧起来:“什么事?” 谢澜一副提起高间就发火的样子,李源被真是笑了。 这关真逗! “我没事啊,我就是刚感经过这里,看到副驾上的关有点眼熟,过来打声招呼。” 李源高中间年的作业可人是靠岑云心的帮忙才写完的,他俩的交情深着呢!不过因为高考考得稀巴烂,他家里又不允许他摆烂,就又白按着脑袋复读。 第二次高考依旧考得很烂,他很无所谓。 长腿支着,他单手搭在车顶,抬了下下巴:“对了,前几天学委他们被在群里说,想办一次同学聚会。班长,副班长,已俩来吗?” 谢澜虽然之前是高中间年的班长,但高考一结束,他就退出了高中的班级群。 岑云心从一开始就没加群。现在班级群的群主是高间的学委杨莉莉。 杨莉莉已经在群里说过几遍了,但应和的关不算多。一半一半吧。毕竟美前班级的事务人是正副班长书关配合来搞的,谢澜的号召力可比班委强多了。 李源本来对这种班级活动不都兴趣的,但看到岑云心回来,忽然就想到这个事,顺嘴提一句。 “哪些关会去?” “大概二两个关会去吧。”李源也不确定,“不过林雪梨肯定在。岑云心,已来不来?” “我不确定能不能参加。” 她这次回家待的时还也不长,有点犹豫:“有空的话我会去。” “来吧来吧,也不会耽误几天时还的。到时候大家就吃个饭,唱唱歌,差不多一天时还。” 李源笑眯眯的:“班长已是肯定会来的吧?” 谢澜对高中聚会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岑云心想去的话,他也可美陪着。 “说到这个,”李源往下探了探头,目光在岑云心和谢澜之还转悠,有点调侃的意思:“班长当时高中一毕业就退群,搞得咱们班和隔壁班感多女生人心碎了哦……” 谢澜皱了皱眉。 李源也就是顺口提一句,见谢澜不高兴,笑笑就没再调侃。 他跟书关寒暄了几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瞄了谢澜许久,才笑着摆摆手走了。 他一走,谢澜就将车窗玻璃弄上去,开车离开了。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谢澜和岑云心从车里下来,岑家关也表现得接受良感。不过岑妈妈看到谢澜本关后,被是白他抢眼的长相给震惊了一下。 等谢澜打完招呼将东西拎进屋,她忍不住把岑云心给拉到一边去说小话。 “真是已男朋友啊?” “对啊。”岑云心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看着谢澜把车后备箱的见面礼拿进去。 他说他作为男朋友第一次上门,自己准备了很多见面礼。岑云心没干涉他,但现在看到他一样一样地往下拿,被是有点吃惊。他什么时候装这么多的? “长得……”岑妈妈看了眼岑云心,又瞄了眼笑着跟岑爸爸说话的男孩儿,有点犹豫:“太扎眼了。” “扎眼吗?” 岑云心回头看了眼,觉得被感吧。谢澜确实长得很帅,但周清野和周易安兄弟俩也不相上下吧?上次妈妈可没说周家兄弟俩什么。 “那哪儿能一样!那俩兄弟是朋友,带家里来玩玩没事。可这不是已对象嘛!” 岑妈妈美前没见过谢澜,听过名字。等听岑云心说完谢澜的名字美后,又有点纠结:“这就是已美前说的姓谢的那个小子啊……” 认识四年,又是高中同学,感像听着被算靠谱。 她也就没说什么,让谢澜在家里住下。 谢澜住的房还,被是美前给周清野的房还。也不知道这关怎么回事,书关连选房还的直觉人一样。岑云心看着心里感笑,被感阿野这次没跟着一起回来,不然书关因为一还房还吵起来,那就感玩了。 “云心,一会儿吃午饭了。”岑妈妈也不是纠结的关,既然女儿喜欢,她也不会说什么:“再过两五分钟,叫小谢洗个手下来吃饭。” “哦感~” 谢澜把行李放感,就跑到岑云心的房还里。 岑云心的房还是非常少女的,墙纸和窗帘是配套的少女碎花,小清新又护眼。好桌就在窗边,上面堆满了各种好籍。好桌下面压着一堆照片,感多人是岑云心小时候的照片。床在好桌的右手边,靠着墙放,一盏小台灯刚感就放在床和好桌附近。 谢澜敲门进来时,岑云心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谢澜拖着椅子坐下,在左手边的好架上抽了一本漫画看。窗户打开,风吹过纱窗,纱窗窗帘来回飘荡,岑云心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几下。 拿过来看,是林雪梨。她把她拉进了高中的班级群。 群里热闹的很,人在说间天后的高中同学聚会。 林雪梨在群里上蹿下跳,有关说起了苏十的事。苏十高中毕业后就离开了W市,但因为高间她跟谢澜的事情闹得全校轰动,大家对她后续故事人很感奇。 一提到苏十,吃瓜群众就人冒了泡。 苏十成绩不感,高中的时候光顾着谈恋爱,也没有很认真的学习。高考的成绩当然就很不理想。 有关说她高中一毕业就白他爸妈花钱送到了国外,在法兰西国的一个芭蕾舞学院学芭蕾。也有关说她精神不稳定,抑郁了,现在在南方某个小镇疗养。众说纷纭。 最后被是有关站出来辟谣,说苏十没抑郁也没出国,进了国内某专科艺术学院。不过苏十运气不错,刚进校园就白某个拍小清新网络电视剧的导演给看中了,现在在拍小网剧。 岑云心眯着眼睛一目两行,太突然看到熟悉的名字和八卦,一下子瞌睡人清醒了。 她偷偷摸摸地瞥了眼翻看漫画的关。 谢澜靠着她的好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慵懒地靠着好桌,修长的身体姿态舒展。脸低垂,光影在他的侧脸留下一道银十的弧度:“看我做什么?在说我的八卦?” “没啊。”岑云心收回视线,继续窥屏:“没在说已,我就是随便看看。” 谢澜勾了勾嘴角。 “哎,谢澜,高中同学会已去吗?” 岑云心其实有种不太妙的预都,大家不会莫名其妙的提起一个关。有的时候这种事就是跟遇到鬼一样,突然提到谁就容易撞见谁。群里这么热烈的讨论苏十的事,该不会苏十又要回来了吧? “已想让我去吗?”谢澜啪嗒合上漫画好,抬眸,眼底笑意很深。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这是她想不想他去的事吗? “我不想已去,已就不会去吗?” “对啊。”谢澜手肘支撑着好桌,额头的碎发洒落下来,“我对跟关叙旧没有太大兴趣。不过已如果想去,我可美陪已一起。” 岑云心张了张嘴,有点语塞。想想,她其实也没有太大兴趣。高中间年,她从来只跟几个熟悉的朋友联系,其他同学不是很熟,有的连话人没说过,一起吃饭人嫌浪费时还。 “那就不去。” 谢澜抬起眼帘,瞳孔在光的照射下澄澈清亮:“正感我们俩可美借着一周感感约会。咱们确定你系到现在,人没怎么感感约会过。不是已在忙,就是我在忙。” 谢澜感遗憾,“正感这一周,我们自己过二关世界。W市周边被是有很多景点的。” ‘二关世界’四个字仿佛白他含在嘴里,莫名带着浓浓的旖旎气息。谢澜说这话时眼神幽沉沉的,他放下好,坐在了岑云心身边。手指点在岑云心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岑云心白他看了一眼,脸蹭地一下红了。 谢澜眼底的暗色加深,他趴伏下来。胳膊肘撑着下巴,上半身撑在岑云心上面。四目相对,他呼吸一沉,俯下身来亲她。 风吹的好桌上的漫画好哗啦啦的响,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有些溅到窗内来。 不过屋内的书关人没有管,风声夹杂雨声,屋内响起清晰的亲吻水泽声。谢澜不自觉地将关死死困在怀中,他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岑云心的表情。 眼底的暗色越来越重,他翻身压到关身上。一手控制着脑袋,一手按住腰,不容逃脱。 呼吸声变得凌乱急促,水泽声也越来越大,就在谢澜有些克制不住失控,门突然白嘟嘟书声敲响了。压着岑云心的谢澜骤然一僵,缓缓松开嘴。 门外的关又敲了书声,才有声音传来:“云心,小谢,下来吃饭。” 岑云心吓得半死,躲在谢澜怀中一动不动,脑子人有点懵。 感半天,谢澜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应声:“感。” 门外的关听到屋内有关应了才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关哦租了,谢澜僵硬的身体才软下来。他严丝合缝地压在了身下关的身上。肩膀比岑云心宽许多,此时书关软绵绵的像白子一样贴在一起。 脑袋也脱力垂下,懒洋洋地搭在岑云心的肩膀上,冰凉的头发丝蹭着脸颊,他缓缓地吐息。 岑云心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脸颊早已经烧得爆红。 她想,谢澜绝对不可能是大树挂小辣椒了,他这要是被算小辣椒,那这个评判标准也太苛刻了…… 感半天,都觉趴在身上的谢澜被没有下来的迹象,她才颤抖地开口:“谢,谢澜,已感点了吗?” “不感。” 谢澜语气丧丧的,他的呼吸喷在岑云心的耳尖,热热的,有点痒:“云心,我感像等不及一步一步来了。” 岑云心脸越烧越热,脑袋嗡地一声,冒烟了。 她不想听懂的,但某关的某个地方真真实实地提醒她,让她不得不懂:“已,已先从我身上下去。” 谢澜没动,依然像白子一样盖在岑云心身上。 岑云心的手在下面戳了他腰几下,他才软绵绵地翻到一边去,幽幽的叹气:“云心已两八岁生日过了对吧?” “……嗯。”岑云心耳朵人烧热了,她书只手捏着耳垂,都觉感烫。 “我也过了。” “所美呢?” “我知道附近有个温泉,咱们后天去泡温泉吧。” 岑云心没说话,眼神闪烁地不敢看他。 谢澜又像盖白子一样,盖到她身上。 “去去去!”她立马同意,“已先下来,咱们下去吃饭了。” 谢澜眼底闪过得逞的光,翻下去,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楼。 岑爸爸做饭一如既往的感吃,谢澜也很惊诧。饭桌上,谢澜跟岑爸爸岑妈妈人聊得很感。几句话一说,岑妈妈又觉得谢澜靠谱了。 “长相虽然比较招关,性格被是很踏实的。”岑妈妈点评。 岑云心没说话,心里翻十眼,面上在专心地埋头干饭。 下午书关躺在阳台看雨,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岑云心一边昏昏欲睡一边拿出来看了眼,是学委杨莉莉发来的消息。她从林雪梨那里要到了岑云心的联系方式,给她单独发了邀请的消息。 岑云心眉头皱着,被没想感怎么回,谢澜同样也收到了消息。 对方邀请谢澜就比邀请她恳切多了。 杨莉莉表示,他们是真的很想把这次的同学会办起来。但班里感多关人在问班长到不到场。感多关人冲着谢澜来的,尤其是雷莉那一拨关,杨莉莉非常希望谢澜务必能到场。 除了班委杨莉莉,其他班干也发了消息给谢澜。 杨勇见谢澜不回消息,一个电话就打过来:“班长,已一定要来啊!已不来,女生们人不愿到场!” 杨勇喜欢班里一个叫梁芳芳的女生,毕业的时候没敢表十。现在大一过了一年,被是没死心,想趁这个机会,怎么人要试一把。可梁芳芳直接说了,班长他们不来,她也不太想去。 “就帮帮我吧班长!” 杨勇在电话里鬼哭狼嚎的,谢澜眉头皱起来。 “我就想跟梁芳芳当面表十,成或者不成,就试这一把!成了,美后我俩结婚,请已坐主桌。不成,那我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谢澜默默将手机拿远,被是拒绝了:“不感意思,我不太有空。” 岑云心听到电话里杨勇鬼哭狼嚎的,有点于心不忍。想了想,被是心软了:“要不,咱们可美去露个面?不跟全部行程。” “我们被要单独出去周边游。” 比起帮别关的爱情,他更倾向于先经营感自己的爱情。谢澜有点不高兴,开了扩音,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扑到岑云心身上。 岑云心突然白他扑倒,靠在椅背上无语地望天。她人习惯了:“已可美问问他们在哪儿聚。如果近的话,咱们临时过去一趟,也不耽误玩。远的话,那就算了……” 杨勇听到了岑云心的声音,虽然惊讶谢澜这边居然有女生,班长不声不响的,又交女朋友了?但被是立刻响应:“我们打算去城郊的农家乐!” “把位置发过来。” 挂了电话,杨勇就把位置和时还发过来了。 谢澜在查位置的时候,被不知道自己有女朋友的消息已经在班级群里炸开了锅。感多抱了希望再见能惊艳登场的女生收到消息的第一时还心碎,他查到这个农家乐的位置跟他和岑云心要去的温泉旅馆距离很近,开车的话,两分钟就到了。最后被是答应会去露个面。 [会到场,但是时还不确定,已们不要抱太大希望。] 杨勇可不管那么多,谢澜给的这个消息,能把那群女生吸引来就够了。 谢澜和岑云心就在岑家待了一晚,第二天书关就出发去附近玩。岑云心默默抱紧了自己的背包,被没到地方就已经开始紧张。 作者有话说: 已经删了,删了,求放过 第50章 意识到可能晚上会发生什么, 岑云心眼睛都不敢往谢澜身上瞥。看他紧张,不看他更紧张。 谢澜打着方向盘,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淡过。岑云心悄悄地深呼吸, 想把这种紧张的情绪强压下去, 却听到谢澜轻笑,头皮都有点发麻。 “你不会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吧?”谢澜目视前方的红绿灯,戴着黑色腕表的手腕轻轻一扭,手指搭在法相盘的凹槽里,白得像雪。 出发的时间比较早, 天空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蓝。 “啊,没有,别瞎说。”岑云心立马否认,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热,“我什么都没想,是你想多了。” 谢澜含笑的眼睛透过车后视镜, 清清楚楚的落到岑云心的身上。 他点点头:“嗯, 你什么都没想, 都是我在想。” 语气温柔缱绻,仿佛将所有话都含在嘴里,岑云心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好好开你的车。” 岑云心的家在乡下, 到市区,再到景区,时间有点长。谢澜将毛毯递给岑云心:“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岑云心接过毛毯,还没回神,谢澜侧过身来给她系安全带,离开时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她一愣, 抬眸就对上谢澜含笑的眼睛。 “眼睛睁这么大做什么?都亲这么多次了,你怎么每一次都很惊讶?” 岑云心抿着嘴没说话,总不能说是因为你老搞偷袭吧。 谢澜这个人虽然臭毛病很多,但跟他谈恋爱确实是个很愉快的事。他很会照顾人,而且做任何行程都很有计划。岑云心摸了摸怦怦跳个不停的胸口,不知道自己跟谢澜的这段感情能走多久。 不过,至少过程是很愉快的。想到这,岑云心又放下了手,平静下来。 车子到时,岑云心都有点睡蒙了。 迷迷糊糊地被谢澜牵下车,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太阳已经很烈了,本来早上阴沉沉的,还以为今天天气会不好,没想到中午反而出大太阳。 岑云心看了眼明媚湛蓝的天,感觉不太像有雨的样子。天气预报也不准嘛…… “今天的安排是,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垫垫,然后爬爬山,吃一顿大餐,再去附近的几个景点转一转,等傍晚回来泡温泉。同学会那边确定聚餐是晚上,白天的活动咱们不参加。晚上来得及的话,过去露个面。” 谢澜一只手拎着岑云心的包,一只手牵着她进去。边走边说今天的安排。 岑云心的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她有点晕车,在车上就没有看手机。现在一翻群聊天,林雪梨她们知道她跟谢澜今天单独出游,一大早就在群里聊嗨了。凌欣欣上蹿下跳地不停安特岑云心,让她一定别忘了转播实况。 两人的虎狼之词尺度大到岑云心都担心,她们这个三人小群的消息一旦泄露,都要被扫黄大队抓走。 岑云心看得心惊胆战,鬼鬼祟祟地瞄前面的谢澜,生怕被他发现了。 “偷偷摸摸看我干嘛呢?做什么呢这么心虚?” “……没有,没有。”岑云心立马收回眼神,眼观鼻鼻观心,“雪梨她们问我今天几点到。” 谢澜眼睛眯了眯,却没有拆穿她。 两人去前台登记,前台小姐姐看到谢澜的瞬间眼睛都直了。一扫无精打采的牛马班味,精神百倍地提供微笑服务:“两位,一间房间吗?” 心虚的岑云心心口一紧,倏地抬头看向谢澜。 谢澜眼底幽深,却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对,一间房。” 岑云心眼神一闪,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心跳如擂鼓。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成年人很正常。而且他们现在是正经情侣。 “走吧。”办好了手续,“先把行李放到房间。等会儿我们再出来。” W市有山,岑云心一直都有听说。但W市居然是登山爱好者基地,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两人换了身装备爬到半山腰,岑云心累得满头大汗。 谢澜却跟没事人一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他们一路上来,遇到不少周未来户外登山的人。谢澜的美貌为他们赢得了不少零食。岑云心感觉自己跟路上跑着跑着被喂了一根香蕉的猴子一样,懵但还是伸了手,接过了别人给的香蕉。 谢澜看得直笑,一双眼睛都眯起来。 “我爬不动了,休息会儿。”岑云心找了一块大石头,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谢澜看她迷迷瞪瞪的吃香蕉,拿个单反对着她就十连拍。 “你干嘛……” 岑云心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额头和鬓角的头发都汗湿了,嘴里还包着香蕉。她不敢想象自己在镜头前面有多丑,估计丑爆了。 “不丑。”谢澜摆弄着相机,各种换角度:“我觉得可爱。” 不知道他以前跟苏白谈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好像也没有吧……岑云心也是谈后才发现他特别喜欢拍照。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个人账号里也都是她的照片。只不过他其实不怎么发朋友圈,最近发了一张岑云心在教室睡懵了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谢澜偷拍的。她前一天熬夜敲代码,第二天困得没忍住,在选修课上趴桌子睡着了。 谢澜下课来找她,看到了,站在窗外给她拍了一张。 岑云心麻了,谢澜有几个G她的丑照,各种表情的都有。也不知道他这人什么癖好,非喜欢抓拍。岑云心的镜头恐惧症愣是被他给治好了。 她吃完香蕉,慢悠悠地拧开水瓶盖喝水。兜里的手机快震麻了。 本来以为是凌欣欣和林雪梨她俩。毕竟这两个家伙非常关心岑云心的战况,乐于传授奇怪的经验。尤其是林雪梨,已经进化成邪恶老司机,某方面的经验那叫一个丰富。 打开才发现,是班级群里在安特她。 岑云心眉头皱了皱,迅速往上滑,一目十行地看完才弄明白是怎么个事儿。 班级聚会的活动其实早上十点开始,中午只算是小聚,毕竟不是所有人现在都在W市。有人来得晚,没到场,中饭一起吃的人很少。第二场人慢慢多起来。群里现在已经有人在哀嚎,都在问谢澜什么时候出现。尤其是雷莉那一帮女生。 班委杨莉莉被追问得心烦,就不停地安特岑云心,问岑云心。 “把群退了吧。” 谢澜接过岑云心喝剩的水一口气喝完,空瓶子在半空划出一个抛物线,精准地掉落到附近的垃圾桶里:“真有事,她会通过别的方式找到你的。” 岑云心是昨晚被拉进去的,一直也没过说话。如果不是杨莉莉安特她,其他人不一定发现她在群里。 因为杨莉莉的安特,现在好多人来私加她。大半是男生。 谢澜眉头紧紧地拧着,很不高兴:“不要理他们,不准加。” 岑云心当然不会加,她跟这些男生根本不熟。以前在班上,能说话的就那几个。 “还爬吗?” 他们才爬到半山腰,还有一大半要爬。但天公不作美,刚才还阳光明媚的,突然一大片乌云飘过来,天空很快就暗下来。 岑云心坐着休息了会儿,脚已经不那么疼,但扭头一看,山间已经起雾了。 W市的山是国内著名的景区,有美名传千年的云海,下雨的时候最美。层层叠叠的把整个山谷盖住,站在山顶往下看,会以为是一片白茫茫的海域。 “想看云海吗?” “但咱们不是没带雨具?”岑云心有点想看,只是爬上山顶至少要一小时。到时候可不是看云海,估计下山都得淋成落汤鸡。 “没事,我带了伞。”谢澜拍了拍他的大包,“而且路上应该会有卖雨具的。” 谢澜都这么说,岑云心也就不犹豫了。毕竟来都来了。 “到了山顶我们跟云海合照一张。” 但两人运气不好,快到山顶还没到的时候,大雨哗啦啦的就降下来。雨点比拳头还大,砸在人身上生疼。他们不仅没碰到卖雨具的小商贩,还刮起了大风。 岑云心举着唯一一把伞被吹得东倒西歪,差点被连根拔起。 谢澜一边笑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扒拉,死死拉着她,岑云心才没被风吹走:“走吧,下山吧。” 两人最终还是淋成了个落汤鸡。衣服湿透,风一吹就开始冷。下山的时候,嘴唇都白了。 虽然是夏天,但穿着湿衣服也会很冷。 两人快速回了酒店,谢澜推着岑云心赶紧拿上干净的衣服,先去浴室冲一下热水再泡温泉。 岑云心本来在之前还有点绮丽的心思,真冻成狗以后,现在是一点奇怪的想法都没有了。她抱着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只想快点把自己放进温水里。 谢澜蹲在行李箱旁边,看她头也不回地跑那么干脆,眼底的光色暗了暗。 毛巾慢吞吞地擦拭了头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棉质的衣服湿透了,若隐若现地显露出他的身材,胸肌的轮廓和线条很清晰。 他‘啧’了一声,将毛巾丢到沙发上,他才慢条斯理地脱掉了湿衣服。 岑云心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穿着灰色运动长裤,光着上半身,背对着浴室的位置,逆光站在窗边的模样。 只一眼,岑云心的眼睛就跟被烫了一下似的,躲躲闪闪不敢看。 一直知道谢澜身材很好,宽阔的背脊展开,腰比有些女孩子还要细,背后看,竟然还有浅浅的腰窝……岑云心脑子不知怎么闪过老吃家林雪梨的一句话—— 男人最性感的地方就是腰,腰越细,那方面的能力就越强。 ……不知道这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还是说,纯粹就是林雪梨那家伙胡说八道忽悠人。但真看到了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岑云心擦着头发,慢吞吞地绕着露天浴缸走过来。 这个房间是面朝群山的,有一整面墙都是玻璃,可以打开,能够从房间走出去看到山谷的风景。瓢泼的大雨在山谷溅起了雨幕,仿佛升起了青烟,薄薄地笼罩着山间的植被。 地上扔了许多湿透的衣袜。身体暖和以后,她的大脑也完全回归。再看这个房间里有且只有一张超级大床,岑云心突然就忍不住脸颊发烧。 谢澜正在打电话,声音很轻:“……嗯,我现在过不去,有事。嗯,你们先稳住她。”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漂亮的人鱼线从侧腹没入了灰色运动裤中。逆光的光影映照着他的身体,仿佛刻意打了阴影。 谢澜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表情有点不那么愉快。看到岑云心出来,他很自然地就挂断了电话:“洗好了?” “嗯。”岑云心神色一顿,“怎么了?” “没事。” 谢澜皱着眉头,拿了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岑云心看到关上的浴室门,有点悬浮的心跳突然就回归了平静。 水声哗啦啦的,有外面的雨声,也有浴室的水声。 岑云心不自觉回想刚才谢澜的表情,谁的电话?怎么会是那种表情?谢澜是个情绪不外放的性格,更是很少会当着她的面表露出坏情绪,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岑云心皱着眉头,心里有点不安静。 想着,岑云心翻出何京一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何京一那边回的很快,秒回。 岑云心点开看,是何京一那家伙的抱怨。抱怨她没义气,居然跟谢澜跑了,把一堆工作抛给他。 看起来也不像工作室有事的样子…… 浴室的门开了,谢澜擦着头发出来,身上的水珠顺着皮肤肌理滑落。脸颊被热水熏得微红,眼尾也染了点粉粉的醉色。一抬眸,看到岑云心苦大仇深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眼睛一弯,浅浅笑起来:“怎么这个表情?饿懵了?” 岑云心收回了心神,看他又恢复原状,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才被她抛到脑后。 “饿了吗?” 本来计划好,先爬山,后吃大餐。但看着外面瓢泼大雨,能见度低得不到五十米。两人看着窗外迷蒙的大雨,只能放弃出去觅食。 “没关系,我做了备选方案。” 谢澜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捏她的手指。虽然不能去店里吃,但谢澜总有办法让大厨做好了送来:“正好等餐送来,咱们去泡温泉。” 这里有私人的温泉池,谢澜早就预定了:“带泳衣了吗?” 岑云心脸蓦地红了,跟谢澜认识这么久,她从没当他的面穿过泳衣。不过这次来,她提前买了。以前因为身材被人取笑过,岑云心一想到一会儿要在他面前穿,就有点不自在。 谢澜看她点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荡开:“我的身体你可是偷看过好多次了,我都没怪你。” 岑云心脸爆红,立即否认:“我没偷看。” “也对,是我非要给你看的。”谢澜看她炸毛,一点都不挣扎地点点头:“那你喜欢吗?” 岑云心不说话。 “看来是喜欢的。”谢澜点点头。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不只是视觉效果不错,手感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岑云心眼神躲闪, 就是不看谢澜。 发现谢澜在看她拎着的袋子,岑云心下意识地将手藏到了身后,一脸做贼心虚。 谢澜笑了一声, 拎起装着干净衣服的单肩背包, 朝她伸出一只手。 岑云心把手递过去,纤细的手指就落入了他的掌心。 谢澜牵着她出门,捏着她的手指头,状似不经意的冒了一句:“那个,不用我拿吗?” “不用!”岑云心回神, 脸蹭地又红了:“不重,我自己可以拿。” 谢澜‘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在‘哦’什么。岑云心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朵,偷偷地撇嘴。不过一想到等会儿要换泳衣,她两眼放直地看着前面的走廊。 走了几步,突然又恶向胆边生。怂什么!不就是穿个泳衣嘛,有什么大不了! 谢澜眼角余光瞥着她脸上奇奇怪怪的表情, 嘴角愉悦地翘起来。 估计是下大雨的原因, 温泉馆爆满。很多淋湿了的登山人都跑来泡温泉, 更衣室里人特别多。岑云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地不知道要不要脱下来。 明明买的时候没感觉到这泳衣布料少,但穿在身上怎么就这么怪……是她胸太大了吗? 岑云心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放在柜子里的手机已经在震。 谢澜发消息来,问她怎么还不出去。 岑云心一咬牙,直接穿着泳衣走出更衣室。 谢澜就在走廊尽头等着她。岑云心出来的时候,他懒懒靠在墙壁上,正低头看手机。逆光站在通道,外面的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眸看过来, 一眼就定住了神。 岑云心有点窘迫,扯了扯胸口的布料:“走吧。” 安静地甬道中,喧闹声和雨声成了最合适的白噪音,啪嗒一声的锁屏声清晰入耳。谢澜站直了身体,眼神幽沉而深邃,有些肆无忌惮的落到岑云心身上。 “你看什么看?”岑云心脸皮烧起来,泳衣绷在身上,她皮肤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谢澜轻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揽住她肩膀:“躲什么,挺好看的。” 泳衣是黑色的挂脖设计,胸前是一个巨大的蝴蝶结。黑色蝴蝶结衬得白嫩的皮肤,将她的胸口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下面搭配了同色的百褶短裙,下面的一双腿又白又长。 谢澜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深不见底,死死黏在岑云心身上。 “哎呀!” 岑云心的脚趾头都抓地了,她脸颊绯红,推他的脸:“你别看了,你看自己的不行吗!” 谢澜嘴角缓缓地咧开,越咧越大。脸被推开又扭过来,眼底的光色沉沉的,像卷着漩涡要将人拖进去生吞了,看得岑云心心惊肉跳的:“我自己的女朋友,多看几眼不可以吗?” 私人浴池在安静的地方,四周用竹篾子墙挡了起来。 为了适配山涧的景色,私人池子的上方还搭了一个草棚子。头顶有遮雨,三面有竹墙环绕,环境很隐蔽。 岑云心进来,看到这里跟公共浴池分开,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用跟别人混池真的太好了。 今天来登山的人很多,岑云心虽然不觉得自己保守,但从小到大确实没有穿这么少的布料在人前。接受没做过的事情是需要一点一点深入的,她穿泳衣也是一样。 “先别猛地坐下去,池水的温度有点高。” 谢澜坐在她身边,修长的身体舒展开。手机一直在震。他随意看了一眼,没回,扭头轻声跟岑云心说注意事项:“先在池边泡泡脚,等适应了这个温度再下水。” 岑云心点点头,将小腿以下都泡在水中。 温暖的感觉迅速从小腿皮肤升上来,下午淋雨的那点冷意就都被驱散了。雨打在草棚顶上,顺着滑落,在池水四周形成水做的珠帘。风里夹杂着湿重的雨腥气和草木气息,很好闻。她的两只脚像鸭蹼一样在水里划来划去,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谢澜看着她轻松惬意的样子,喉结滚了滚,又想亲她了。 刚一动,手机又震动。 谢澜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微微俯身,捏着岑云心的脸扭过来,低头亲了一口,才一脸戾气的拿着手机走开。 岑云心一愣,抬眼就看到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大雨下了一下午,此时已经不算很大。谢澜站在雨幕中,背影被雨幕晕染的模糊。岑云心的手机放在防水袋里,感觉到双腿已经适应池水的温度,她干脆缩进温暖的水中。 群里,林雪梨已经在追问她进度了。表情包刷得飞起。 岑云心简单的回了一条消息,周清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岑云心一愣,立即切了页面接通电话:“阿野?” 电话那边好久没声音。 “阿野?”岑云心以为打错了,又轻声喊了他一句。 “云心。”正当岑云心准备挂断的时候,周清野的声音才轻轻地飘过来。他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电话那边特别的安静,只有沙沙的水声。 “嗯?”岑云心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怎么了?你听起来好像不开心?” 安静了许久,周清野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岑云心看着嘟嘟嘟响的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了几秒,给周易安发了一条消息。不过周易安每天都很忙,私人消息一向回复很慢。估计晚上才能知道原因。 一抬头,打完电话的谢澜已经回来了。弯腰走进棚子。 见她皱眉看手机,眸光微闪,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瞥向她的手机页面:“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开心?” “没什么。” 岑云心习惯了手机页面调成暗光漠视,加上防水袋的阻隔,他没看清她的手机里有什么岑云心就锁了屏。 谢澜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拉了拉,眼底闪过一丝不高兴的神采。 他慢悠悠地在靠近她的位置坐下来,一条长腿支着。刚才站在雨里接电话,他身上都淋湿了。湿透的黑发垂落下来,半遮着眉眼,他唇色红得抢眼。 谢澜谈起恋爱来很粘人,特别喜欢查岗。不过他还没要求过查看岑云心的手机。 跟岑云心认识这么久,他很清楚岑云心的性格。除了他,她不可能对别的男性感兴趣。但有的时候她不想,不代表外面的男人没想法。 “谁啊?”谢澜翘起嘴角,将腿放进温泉池:“你表情看起来不太愉快。” “是阿野。” 岑云心抬眸看了他一眼,谢澜眼底还残留着燥郁的气息。嘴角虽然勾着,但眼底没有笑意。 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岑云心瞥了眼他丢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页面是黑的,但还是有消息在震动。谢澜却看都不看一眼,仿佛没听见。但眉眼之中,隐隐透露的烦躁是藏不起来的。 岑云心看谢澜一副不想说的样子,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阿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我刚才给周易安发消息问问。” “哦。” 谢澜不喜欢周清野,就像周清野不喜欢他一样。 他对周清野的事完全没兴趣,但偏偏那个讨人厌的小子跟岑云心关系很好。如果不是周清野年纪还小,谢澜是绝对不会放他出现在岑云心身边的。 “他也不小了,叛逆期的男孩儿都脾气古怪,你不用太管他。” 岑云心一想也是,就没再问。 谢澜下了水,他个子高,一下水就带动池水像涨潮一样荡漾开。岑云心被波浪打得向后飘摇,扑了一脸的水。她猛地闭上眼,温水顺着脸颊哗啦啦的低落在池面,一睁眼,谢澜靠在她面前。 岑云心心口一跳,离得太近,她胳膊都碰到谢澜的腹部皮肤了。 谢澜靠着池壁,眯着眼看她坏笑。 水珠顺着头发丝低落到水面,脖子胸口也有水珠,顺着皮肤肌理一点点的向下滑动,滴答滴答的。热气涌上来,他眼底和耳尖都泛起了粉。谢澜的眼神被水汽熏得迷蒙,仿佛醉酒一样光色明暗转换。 岑云心突然想起刚才群里林雪梨和凌欣欣说的话,心虚得不敢看他,脸蓦地涨红。 “在想什么坏事呢,这副表情?” 谢澜缓缓地靠近,嗓音里也带着淡淡的暗哑,慢吞吞地靠过来。这池子大约一米二,岑云心站直了,到她胸口。谢澜站起来,只能到他腹部。 那件湿透的浴衣早脱了,他只穿了一件泳裤。泳裤勒得紧,腹肌和人鱼线清晰可见。 “没。”岑云心耳朵烧得滚烫,不用手摸都感觉到红透了:“我什么都没想!” 谢澜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那好吧,是我想了。” 说完,他眼神瞬间变得暗沉,眼尾眉梢直白地流露出渴望:“云心,接个吻吧。” 岑云心心脏一瞬间失序,心跳快得耳边全是心跳声,心脏都要从嘴里飞出来。 她脑子里天人交战,装手机的袋子放到一边,她蓦地低下头。让她冷静淡定的小天使和让她□□一把大的的小恶魔在头顶上打得天昏地暗。忍了忍,她一咬牙,狠心扑过来去抱住了谢澜的脖子。 谢澜一愣,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他俩谈这么久,岑云心除了喝酒后对他动手动脚,平时根本不跟他有亲密举动。 但,她这个举动瞬间就让谢澜心里积攒的郁气消失。 他微微低头,顺从地任由岑云心吻他。 岑云心犹豫了一下,踮起脚,温热的柔软触感一触即离。见谢澜皱眉,又试探地再贴上来,缓缓地贴了几下。 啵地一声轻响,谢澜的眼眸低垂,眼底暗不见光。 岑云心其实不太会接吻,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亲密大多数都是谢澜主动的。山涧的雨已经变小,但湿润的水汽带走一丝灼热的气息。岑云心怠惰于研究技巧。慢吞吞的瞎磨蹭,半天才学谢澜的动作撬开他的唇舌。 下一秒,她就感觉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后背撞到了池壁上。 “嗯?” 岑云心有点懵,后背贴着冰凉的池壁,抬眸看向谢澜。 谢澜的眼底闪烁着清晰的欲望,隔着温热的水流,他的身体完全地挤压在她身上。岑云心脸颊红的滴血,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谢澜的动作有几分凶狠地死死压住她,不让她有丝毫逃离地吻下来。 半封闭的空间,温度很快就升高,空气也越来越热。 岑云心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谢澜却已经失控。他的力气非常大,压制住她,根本动不了,湿润的唇已经控制不住往下。 岑云心耳边全是他粗沉的呼吸声…… “谢澜,谢澜……”岑云心有点慌,推了他几下。 谢澜却已经沉迷,捉住了她推他的那只手,手劲大的岑云心一瞬间清醒过来。谢澜恍惚地睁开眼看她,眼神里全是沉醉:“云心?” 岑云心的眼睛里全是水光,脸颊红了个透,难得像小兔子一样不知所措。虽然这里是私人空间,但还是在外面,岑云心觉得他们这样很不安全:“我们回去吧。” 谢澜环视了四周,目光才一点点清明,但眼底的欲色已经完全不隐藏。 “好。” 他哑着嗓子,喉结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将自己从岑云心的身上撕下来。长腿带动水声哗啦啦的,他离开的动作极其缓慢,一只手还扶着岑云心的胳膊:“我们回房间。” 岑云心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谢澜牵着她回房间,走得很急切。刚进入房间,他就将人压在了门上,低头吻下来。 岑云心被迫仰着头,谢澜的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吻得天昏地暗。皮肤上的温度在两人穿过雨幕一路走回房间来都没散掉,依旧烫的惊人。 “云心,云心……你喜欢我吗?” 他一边吻一边呢喃一样的问她:“你喜欢我吗?说你喜欢我……” 岑云心张着嘴,舌尖都被他含在口中,根本就没机会说话。呜呜了半天,全被他吞进肚子里。 就在谢澜将人抱到床上,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不停地响,震动得床头柜的木头都发出了嗡嗡的声响。岑云心睁开眼,谢澜这才松口,一脸戾气地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将手机丢到了地上。 这个电话已经响了一天,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不间断的打,岑云心皱起眉头。 谢澜低头想继续,被岑云心按住:“谁的电话?” 谢澜还压着她,眼底暗芒涌动,嘴角冷淡地抿着没说话。 “到底什么事情?”岑云心猛地推开了他坐起身,表情已经变得清明:“不能说吗?” 谢澜的情绪有点糟糕,还是没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今天就算了。”岑云心看着他,心里总是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但她不喜欢没有理由的猜测别人:“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 谢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仰躺在岑云心身边,胸口一起一伏。 许久,他抓住衣服起来,弯腰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手机:“云心,我出去一趟,你在这等我。” 他没说去哪儿,换了身衣服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关上的门,心咚地一下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日暮四合, 天空灰蒙蒙的,只剩天边一点光线。 谢澜一只手压着方向盘,暴躁地按着喇叭。嘟嘟的声音响起, 前方挡在路中间喂食的小情侣隔着雨雾, 回头看是一辆惹不起的豪车跑轿,立马往旁边让。 黑色的豪车轮胎压过地面的水坑,溅起水花,呼啸着往前面的山道驶去。 包厢里,林雪梨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微信跟男朋友聊天。 本来放暑假,她是不打算回来的,跟男朋友约了去藏区玩。但男朋友小齐家里突发事情,紧急回老家了,约好的旅游只能临时取消。 林雪梨昨天晚上才回的W市,今天过来没看到熟人, 就窝在一边跟男朋友唠口水嗑。 晚饭还没开始, 大家聚在KTV里等人到齐。 杨勇跟一群男生围在茶几那儿, 一起打游戏。电子音效在包厢里响得刺耳,杨莉莉觉得无聊,推了打游戏的殷超胳膊一下:“哎, 你不是说,你遇到过苏白吗?” 殷超嗷地叫了一声,叽哩哇啦的:“姐姐你真是!被你推一下,我一血都送了!” 杨莉莉脸一红,一屁股坐下:“我不小心的。” 高三一毕业,苏白就跟她的家人搬走了。本来大家这样就没了交集,巧了, 殷超报考的深市某大学恰好就在苏白新家附近。读大一这一年,在学校的美食一条街就遇到苏白好几次。 “对啊,殷超说说呗,咱们高中的风云人物啊……高三那年,苏白又是校园广播,又是大会上表白,我实在好奇她跟谢澜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联系。” “这我就不知道了。” 殷超耸耸肩,“我跟她没说过话,你们懂的,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吗?” 苏白高考成绩不理想,没到本科线,父母找关系将她送进了一个艺术类职业院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不过除了这些,他们还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这次同学聚会,杨莉莉就一直想联系苏白,可惜没她的联系方式。 苏白当时一毕业就退群,还把当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都删了。 一提到苏白,大家都感兴趣,看过来。 殷超干脆关了游戏:“听说读了表演专业。好像没读几天就退学了。现在不上学,在家里疗养。” “疗养啊?” 这个词就实在是抓耳,专心跟男朋友聊的林雪梨都吃了一惊:“她怎么了?生病了啊?” “抑郁症。” 殷超腿伸直,身体往后仰,靠着沙发的后背:“挺严重的吧,反正已经到了不能独自生活的程度。不然她父母能让她退学?” “哦……”杨莉莉提起苏白,本来抱着嘲笑的心态。毕竟高中那会儿,喜欢谢澜的那么多,就苏白成功跟谢澜谈了。结果真听到她现状很不好,又有点愧疚:“那谢澜呢?他俩不联系了吗?” “我怎么知道?” 殷超看她这样,‘嗤’地笑了一声:“你不会是喜欢班长吧?” 杨莉莉脸刷地就红了,眼神躲闪:“你别瞎说!我就问问。” “就问问,”殷超摇头晃脑的,故意学她的语气,尖着嗓子说:“真想知道,你问杨勇啊,杨勇有班长电话。要不然,你问李源也行。李源不是说,前天他在一中后门遇到班长?问他俩不比问我强。” 杨莉莉被戳破了小心思,闭嘴了。不敢再问。 旁边杨勇扔了手里的扑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班长那样的,根本不缺女朋友。” ……这倒是。 女生们显然想起谢澜招蜂引蝶的记忆,蠢蠢欲动的心一下就给浇灭了。 林雪梨带着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憋闷,唉声叹气。谢澜跟岑云心的恋爱细节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早上还在出谋划策。可惜,不能说。 她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发消息,给岑云心说这个事。 岑云心看到消息时,刚好谢澜订的餐送到了。她回了句,快速换了衣服开门。 客房服务把菜品摆到桌子上,岑云心接到谢澜的电话。 送餐的人之前给谢澜打过电话,得到允许才送到酒店来的。 小哥哥很有礼貌,微笑地跟岑云心说了句‘用餐愉快’,才拎着保温箱出去。 “云心,我可能晚上才回,你先自己吃。” 谢澜估计在开车,岑云心听见车里转向灯的提示音,滴答滴答的。 她‘嗯’了一声,拿起筷子,盘腿在地毯上坐下。 今天一大早就出发来爬山,下午又泡了温泉,淋了雨,本来挺饿的。估计是饿过头了吧,她看着一桌子她喜欢的菜,失去了胃口。 岑云心慢吞吞地夹起一块鱼肉塞嘴里,林雪梨那边已经在实况转播聚会的八卦。嫌大打字太慢,她干脆出包厢,一个电话打过来。 “苏白也参加了同学会吗?” “没有。我听殷超说的,他大学去的南方,刚好学校跟苏白住的地方离不远。殷超见过她。” “嗯。”听林雪梨说苏白抑郁症已经严重到不能独自上学的程度,岑云心不觉得开心,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她没什么滋味地嚼着排骨,最后干脆放下筷子:“什么原因造成的?” 林雪梨哪儿知道,问了殷超也问不出来:“我浅浅地猜测一下,会不会是因为感情问题?就,当时她跟谢澜分手,不是闹得挺大的嘛……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被打击到了?” 岑云心心咚地一下沉下去,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很安静,林雪梨意识到自己话说错了,立马喊了云心:“云心,你不会觉得愧疚吧?” “嗯?”云心一愣,安静几秒,才没什么情绪地勾勾唇:“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没愧疚就行。” 林雪梨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想到岑云心看不见,又吐了下舌头。 “嗐,你不觉得,苏白高中的时候就情绪不太稳定嘛?” 林雪梨是真不喜欢苏白,“我觉得吧,不带个人情绪,就单纯就事论事。苏白这个人吧,她的内核很薄弱。估计从小跟着父母搬家太多次,其实很缺爱。像她这种性格,就很容易有精神问题。你跟谢澜可是大一以后才谈的,可不存在亏欠她什么的事。” “我知道。” 岑云心想到下午谢澜跟神经病一样响个不停的手机,莫名有一种直觉,是苏白。 谢澜一直留着苏白的联系方式吗? 分手了,依旧有联系? 但她不喜欢刨根究底,没有实质的问题,捕风捉影就很没意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几上的图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岑云心又跟林雪梨瞎聊了一会儿才挂断。 天已经很黑了,雨也早就停了。 雨一停,温度慢慢就爬上来。七月份,就算是山里,也有点热。天空中星星很多。岑云心拖着椅子坐在了阳台,仰头看着星空。没有污染,被雨幕清洗过的星空很耀眼。 岑云心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手机,在等谢澜的电话。 正常来说,谢澜一天会给她打很多电话。忙的时候也会抽空打。但今天从他出走出房间到现在,除了提醒送餐的人到了,没打过一个电话。 群里不停地有人问谢澜什么时候到,同学会那边,他也没过去。那他去哪儿了? 直到岑云心睡着,也没等到谢澜的电话。 谢澜是在第二天凌晨回来的,一回来就扑到岑云心的身上。岑云心是在半窒息中睁开眼的,一睁眼发现谢澜正在吻她,手脚并用地把他给掀开。 挣扎中,她嘴唇一痛。 “你回来了?”岑云心擦着湿润的唇坐起身,嘴唇刚才被谢澜磕破了。 谢澜的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也慢吞吞地坐起来。唇瓣红润,嘴角也有一点血迹:“嗯,等了我很久?” “没有。”岑云心不想他知道自己等他等到了凌晨两点。她有一种别扭的心理,仿佛承认了这些,就好像低人一等。 心里烦躁的情绪不断地上涌,让她有点控制不住表情,整个人冷冰冰的。 谢澜眼底一暗,舔了舔润湿冒血的唇角。他慢吞吞地盘起双腿,一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支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岑云心笑:“不高兴了?” “没有。”还是不承认。 凌晨的光很微弱,透过窗纱照进来,光影很暗淡。 谢澜的笑容淡淡的,头发也很凌乱。碎发散漫地遮着额头,眼底有两团青黑。 很显然,他一晚上没睡。 两人不说话,气氛莫名的对峙。 许久,岑云心才开口问:“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么?” 谢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的烦躁一闪而逝。 他揉了揉头发,目光瞥向一边,轻描淡写的语气:“没什么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云心,我有点累。晚饭没吃,一晚上没睡,你陪我一起睡觉吧。” 岑云心看着他,谢澜若无其事的回视,缓缓勾起嘴角:“云心,我真的好困……” 说着,他伸胳膊过来,抱着岑云心一起躺下去。 岑云心被他压着起不来,扭头看他。 谢澜已经闭上眼睛,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双眼。 岑云心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眼球隔着眼皮,感受到谢澜掌心的温热。她眼珠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被谢澜揽到了怀中。他像抱阿贝贝一样缠住她,声音嗡嗡的:“睡觉!” 昨晚确实没睡好,早上才睡两小时就被谢澜亲醒。岑云心将情绪压下去,闭眼睡觉。 他们是睡到退房才醒的。来不及再泡一次温泉,开车回了岑云心家。 开车回家的过程中,谢澜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他仿佛没看到,任由手机震。 “如果不想接,可以拉黑。” 谢澜一愣,看向突然说话的岑云心。 目光一对视,他身上缠绕的若有似无的戾气就散了。谢澜眼底含笑,轻声细语的:“你吃醋了?” 岑云心心口一跳,有些愕然。回过神,脸蓦地涨红。 她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自己是正牌女友,她俩正在谈恋爱,她有不高兴的情绪,或者吃醋,都是身为女友的正当权利。 抿着唇,岑云心于是也就没否认。 谢澜眼底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笑了,笑得开心。车内莫名紧绷的气氛因他的笑声淡去。 车窗打开,风声呼呼的。国道两边的风吹进车里,夹杂绿化带的草木气息。 谢澜一只胳膊撑在车窗上,半挡着嘴角,煞有其事地点头:“让你吃一回醋可真不容易。云心总是对我的事不感兴趣,我都快以为你腻了我。” “……别转移话题。”岑云心脸颊温度下不去,冷静地指出问题。 “那好吧。” 谢澜眼底笑容稀碎,心情变得很轻快。他换了只手把方向盘,拿起丢在挡风玻璃附近的手机。手指啪嗒一下解锁,点了几下,手机彻底安静了。 “出于道义,我不能拉黑她。但女朋友不高兴了,当然是女朋友的心情更重要。” 谢澜侧过脸,趁等红绿灯,快速在岑云心的脸上亲了一下。 岑云心被他偷袭个正着,捂着脸缩回去,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每次都很惊讶?”谢澜眉眼弯弯,眼神温柔得让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现在,女朋友,可以原谅我了吗?别不开心啦!” 作弊!这人真会作弊! 岑云心心里憋的那口气,莫名其妙就散了。瞪着眼看他许久,想想,还是把让人不开心的话咽回肚子里。何京一有句话说谢澜,还是很准确的。 他骨子里非常独断专行,不想说的,谁都问不出来。 谢澜把她送回岑家,当天晚上没继续留宿。趁夜色又开车回了市里。 岑云心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晚上躺在床上,忍不住回想起谢澜临走前的笑容。他看了好几次手机,虽然没露出任何焦急的情绪,但岑云心就是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跟谢澜谈恋爱这几个月,每次分别,他都会要求接吻。 不亲到缺氧,他不会松口。但今天晚上,他忘了这件事。帮她把行李拎下来就匆匆开车走了。是有什么急事?还是说,有什么人……让他心神不宁。 岑云心翻了个身,将一只胳膊压在枕头下面。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要多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这样越清晰,苏白的那张脸总是在她的脑海一闪一闪的…… 辗转了许久,睡不着。岑云心爬起来开了台灯。 墙上的企鹅闹钟啪嗒啪嗒的摇晃,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在乡下,总会睡得早。岑云心解锁了手机,点开群消息。一点一点地往上翻记录。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或者什么都看不到最好,岑云心看得很仔细。 终于,她在上千条消息里看到了一条关于苏白的。 半个月前,苏白的父母,带着苏白回到了W市。为了解决她的心理问题。 岑云心浮躁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 她盯着这条消息,沉默很久。苏白的心理问题不会真的因为谢澜吧?谢澜着急回去,是怕苏白出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只是她突如其来的女生直觉,并没有任何依据,连质问谢澜都会显得很没逻辑。 睡不着,想不通。岑云心干脆爬起来工作。 她带了笔记本回来,笔记本里备份了工作内容。 岑云心去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让大脑平静,她沉浸式地敲着代码。一直敲到心完全静下来,有了一点睡意。她才有条不紊地保存好工作内容,爬到床上睡觉。 这次计划在家休息一周,懒散地在家躺了几天,岑云心就被林雪梨给叫到了市中心。 谢澜因为一直有事,失联了几天。不过隔了两天晚上打了一个视频过来。不过那时候太晚,岑云心睡着了就没接到。两人热恋了这么久,只是短短几天不联系,那种热烈的感觉就淡了。 岑云心跟林雪梨、凌欣欣约好了去市中心见面,一大早特意坐车赶来。 她到了约定的咖啡馆,林雪梨和凌欣欣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不知道在聊什么奇怪的东西,凌欣欣这种脸皮超厚的老司机,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她一抬头,看到岑云心推门进来,立马就像抓到了救星:“云心,快过来!” “喝什么?”林雪梨嘿嘿笑,暂时放过她:“蜜桃乌龙茶怎么样?” 云心不能喝咖啡,一喝咖啡就头晕。一般她们三人出来喝东西,都是给岑云心点奶制饮料或者茶类饮料。林雪梨往旁边让开一点,岑云心坐下。 “可以。”岑云心不怎么喝饮料,嫌腻得慌:“聊什么呢,表情那么奇怪。” “哦,欣欣有情况了。” “嗯?”岑云心眼睛倏地睁大,“谁?” “高中2班一个男生。”林雪梨打开相册,从一堆照片里快速找到了一张班级合照。点开放大,指着其中一个平头男生:“喏,就这个,叫方思宇。R大物理学院的。” “那还不错啊,长得也挺好看。”岑云心看了一眼,照片模糊到看不清五官。但男生整体形象还可以,看得出是个很清秀的人:“怎么突然就有情况。” “嗐,暑假回家的动车,两人的座位连在一起。是不是很有缘分?” “哦……” 岑云心点点头,林雪梨兴致勃勃地给凌欣欣分析起来。 狗头军师在分析别人感情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跟脑子被摘了一样。凌欣欣被虎嘚愣一愣的,比当初岑云心还茫然。 “既然你俩约了下午看电影,就不用管我跟云心了。”林雪梨挎着岑云心的胳膊,“我俩自己玩。” 凌欣欣很不好意思,看了下时间,拎起手袋就走了:“下次咱们再聚。” 她一走,林雪梨眼珠子咕噜噜转,来了鬼主意。 “云心,咱们跟过去看看,怎么样?”林雪梨圆溜溜的眼睛跟小狗一样,闪烁着做坏事的光:“咱们不打扰他,就远远看着。欣欣是第一次跟男生约会,不知道会怎么样。” 岑云心觉得不太好,打扰别人约会什么的:“咱们可以等她的反馈,跟过去就有点太没边界感了。” 林雪梨嘟起了嘴,但云心说的也对。好朋友也要有点边界。 “你呢?跟谢澜怎么样?” 岑云心脸上笑容一僵,想到今天还没接到过电话,摇了摇头:“就那样吧。” 林雪梨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一扫,突然愣住。 “怎么了?”岑云心喝了一口蜜桃乌龙茶,虽然已经是五分糖,还是甜的腻人。 “云心,那是不是谢澜?” 林雪梨铁汤匙敲了下茶托,指着橱窗外,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商店。 岑云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街对面是一个比较大的花店,花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背对着咖啡店的橱窗,女生是侧身站着的。 女生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五几,很瘦。穿着简单的棉质白裙,拥有一头栗色的微卷长发。玻璃橱窗上写了东西,有点阻隔。但看轮廓很眼熟,尤其是那个仰头看人的姿势,非常的眼熟。 男生个头很高,白衬衫加休闲西裤。单手插着裤子口袋,正微微低头跟女生说话。 岑云心的心猛地一下沉下去,她握着杯子的手一顿,蜜桃乌龙差点泼到了手背上。 “你,我,也不一定就是谢澜,背影有点像。” 林雪梨看岑云心的脸一瞬间白了,立马抽纸替她擦手:“不如,咱们出去看看?” 说完,不等岑云心答应,她直接叫来服务员结账。 岑云心有点恍惚,林雪梨已经拉着她,气冲冲地往外走。 玻璃门撞到上方的风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岑云心回过神,抿着唇被林雪梨拉着走。她的目光穿过咖啡店,一直落到门外,两人快速走出来。 等她俩走到街道附近,站在对面花店的男生接过店老板递来的一捧花,转身递给女生。 女生抱着花束,似乎说了什么,肢体语言很开心的样子。 岑云心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脑袋也仿佛置身冰窖,一阵一阵的发冷。她卷了卷手指,心里暗示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要情绪冲上头。 但就在林雪梨拉着她过马路的瞬间,捧花的少女忽然看了一眼红绿灯这边。 只一个对视,岑云心看清楚了。那个女生,确实是苏白。 苏白,真的又回到了W市。 岑云心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她咽了口口水,脸色苍白。所以,那个男生是谢澜吗? 谢澜连续几天没联系她,是在陪苏白? 她不想这么想。毕竟男生没转过来,没看到脸。这个世界一米八五以上的男生也不少,谢澜那一帮发小个个超过一米八五。不一定就是他,不是吗? “快点,这个红绿灯怎么回事!”林雪梨急躁得想骂人,“云心,你要不要给谢澜打个电话?” 岑云心看着红绿灯一秒一秒的过去,拿起手机,拨通了谢澜的手机。 她将手机贴在耳边,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口,盯着苏白身边的高个子男生。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挂断了。 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挂断声音,岑云心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岑云心突然不想过去了。她挂了电话, 站在人行道这边,看着两人走远。 “走啊云心?”林雪梨发现她不走了,拽了几下:“不去看看吗?” 街道的尽头, 一男一女已经拐弯, 消失不见。 林雪梨再一扭头,没看到两人的身影,顿时就泄了气:“干嘛啊云心……” “雪梨。” 岑云心手指有点僵直,她蜷了蜷手指:“我想回去了。” “啊?不搞清楚吗?” “不用。” 岑云心声音很冷静,仿佛什么都不在意:“那就是谢澜。” 林雪梨张了张嘴,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尽头,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岑云心,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会不会弄错?你跟谢澜感情那么好,我就没见他对谁那么认真过……谢澜不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谢澜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岑云心看着手机上没接通的通话记录,不一定。 她扯出一抹苍白的笑:“不好意思,雪梨, 我们回学校再聚吧, 我回去了。” “啊, 不一起吃晚餐了吗?” “下次吧。”岑云心摇摇头,“我明天就回京市,咱们学校见。” 林雪梨有些担心, 岑云心非常冷静地告别,然后上了回家的公交。 车子才走过一站路,她的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是谢澜设置的,是他弹得一段钢琴轻音乐。岑云心拿起来看,是谢澜。她没接,将来电铃声调成静音,静静地等着他自动挂断。 几分钟后, 又震动了。还是谢澜。她还是没接。 从市区到岑云心家,车程要一个多小时。谢澜打了三个电话,岑云心都没接。谢澜大概是意识到什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消息浮在主页上面,没点开也能看到内容。 【谢澜:云心,打我电话了吗?想我了?对不起,我不小心挂了。】 没有解释这几天为什么断联,若无其事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岑云心扯了扯嘴角,冷静地将他的消息划走,取消了谢澜的消息置顶,设置了免打扰。 下了车,天空忽然雷声阵阵,空气中一股湿润的土腥味,要下雨了。 岑云心没带伞,快步地跑回家。不过运气不好,走到半路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有一点轻微的痛感,却让岑云心的思绪格外清醒。 或许谢澜陪着苏白是出于愧疚和同情,苏白这个前女友在他心里,还是跟普通朋友不一样的。 分手了还保持联系,这就不是对已经分手的前女友的态度。 岑云心擦拭着湿透的头发,坐在沙发前按着遥控器。电视里演什么,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云心?” 妈妈拿了吹风机出来:“不在家多待几天吗?明天就走?” 岑云心回过神,将电视声音调小,乖巧地摇摇头:“我还有工作要做。” 妈妈知道她参与了同学的游戏工作室,也稍微了解了一点游戏制作的程序员有多忙。 虽然舍不得,但更希望女儿能自由成长。插了电,温柔地给她吹起头发:“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别忙起来就吃泡面。那东西没营养,不好。” 岑云心点点头。 “小谢呢?也跟你一起回去?” 岑云心一僵,顿了顿,才笑着摇头:“不清楚,他还有别的事。” 岑妈妈眸光微变,低头看着自己乖巧的女儿。 虽然岑云心没说什么,但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今天一进门,情绪就不太好。岑妈妈想到最近几天,没见岑云心打电话,若有所思。 妈妈给岑云心收拾了一堆带去京市的特产,第二天一早,让岑爸开小三轮给送到车站。 岑云心坐上回京市的动车前,没忍住点开了谢澜的对话框。本以为谢澜至少会解释点什么,点开却发现,还是只有那一条消息。 心一瞬间沉得彻底,岑云心按灭了手机,闭上眼睡觉。 岑云心是被电话吵醒的。昨晚调成了静音,早上没忍住又调回来。手机铃声响了几秒她就迅速睁眼了,拿起来,发现是何京一的电话。 “怎么了?” 岑云心嗓音里还含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电话那边的何京一耳朵一麻。他顿了顿,才玩笑似的哀嚎:“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事情都丢给我,我真快顶不住了喂……” “我今晚就到。” 岑云心动了下身体,半边身体压麻了,手臂像被无数根针刺着:“我东西有点多,你要来接我一下吗?” “哪个站?” 问完意识到不对,他‘啧’声道:“差点忘了,你俩开车回去的……谢澜提不动?” “他没回来。” 何京一愣住。他靠在椅子上,椅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他的大脑迅速过了一下岑云心的这句话,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你俩发生什么事了?” 岑云心没说话,电话这边是安静的呼吸声。 气氛沉默了。 岑云心的沉默,让何京一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拖也能拖。”许久,岑云心才避重就轻。 其实,她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冲动。毕竟没有问过谢澜到底发生什么,她单方面做出了冷战的姿态。这种行为很无脑也不够理性,但她的情绪顾不上了。 因为是谢澜先开始断联的,是他先冷待她的。她只是没有追问,立即选择反击而已。 岑云心也犹豫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很不讨喜。但她本性就这样,斤斤计较。 “开什么玩笑?地址发来。” 何京一不问了。岑云心不想说,他就不问。 啪嗒将中性笔丢进笔筒,他抓起车钥匙就关了电脑:“几点到?” “还有半小时。” 何京一笑了,关上办公室的门。 自从资金到位以后,他们这个游戏工作室就按照工作内容分了部门,隔出了负责人办公室和财务室。何京一现在负责采购和财务,单独一个房间:“等我,来得及。” 岑云心其实说长了,她的车只有二十分钟就到了。但为了让何京一不着急,故意多说了十分钟。 何京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时,岑云心已经等他有一会儿。 他扶着双膝,微微弯下腰喘息。 好久,气才喘匀:“东西呢?给我吧。” 扭头看到岑云心身后两个大箱子,笑了一声。 他目光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在人群里找了下。确实没看到谢澜的身影,才若无其事地拎起箱子:“能说说嘛?怎么个事儿。我嘴巴铁严,保证不会乱说。” 岑云心低着头,拉着一个小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等被他拉上车,她才冷静地说出了理由:“苏白回来了。” “苏白?” 陡然提到这个名字,何京一都恍惚了下。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谢澜前女友的名字。 脑海中依稀浮起一张模糊的脸,他眨了眨眼睛。不记得具体的五官,何京一只记得那女孩几个子不高,气质跟云心有点像。 “她回来就回来了,阿澜也没有很喜欢她吧?”何京一高中不跟他们一起,对谢澜的初恋细节不清楚。跟苏白谈的时候,那狗逼从来没把她带到熟人圈子里认过脸。 以他对谢澜性格的了解,不拉入自己的圈子就不算认真:“她不可能威胁到你。” 岑云心被他这个‘威胁’给刺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个形容。她跟苏白不存在竞争关系,她也没有把苏白当成敌人。岑云心有自己的骄傲,她的感情如果出现第三个人,她宁愿扔了。 “好吧好吧,”看她皱眉,何京一双手举高,投降:“所以你俩现在是分手了吗?” 岑云心:“……暂时彼此冷静下,已经断联。” “他怎么可能愿意断联!!”何京一惊了。谢澜有多喜欢岑云心,他们这些发小看得清楚。恨不得将岑云心打上烙印,不准任何人沾染。 “已经断联三天了。” “真的假的?那狗逼性格古怪,从小思维就跟大家不太一样。或许,他有别的想法。”何京一想安慰岑云心,可怎么安慰都解释不了谢澜断联的行为。 难道,那狗东西还能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模式?喜欢岑云心也喜欢前女友苏白? 虽然但是,何京一忍不住瞥岑云心的表情,心里却悄悄冒出了一丝侥幸。其实真分手,也不错? “何京一,我暂时不回工作室。如果谢澜向你问起我,不要告诉他。”岑云心虽然回京市了,却暂时不想看到谢澜。 何京一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暑假没有申请留校,宿舍回不去。岑云心就暂时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 本来何京一想让她去他家住,但岑云心觉得不太好,拒绝了。虽然他们现在关系挺好的,何京一毕竟是个男生。孤男寡女单独住一起很不方便。 短租单间挺方便的,岑云心把东西搬进来,就沉浸在了工作中。 谢澜是岑云心离开的一周后才发现她不见的。 本来说好要在W市呆一周,但谢澜临时延期,多滞留了一个星期。期间他给岑云心打了无数电话,都没有被接通。谢澜从焦急到渐渐愤怒,最后也干脆不打了。 他大概知道岑云心生气了,但他现在焦头烂额,选择让岑云心一个人先冷静下。 等安抚好了苏白,他才在一周后开车来岑家。 一大早就来了,将车停在树荫下,等到岑家开门才走过来。岑妈妈看了他许久,只说岑云心早就回京市了,谢澜一瞬间沉默了。 他眼底青黑,靠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离开。 一上车,安全带都没插,他就通过车载主控拨岑云心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十秒,跟之前一样自动挂断,还是没人接。谢澜眼底浮现了浓浓的戾气,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掏出手机给岑云心发消息。 【云心,不是说好,多呆一周再走吗?为什么不等我?】 消息发过来时,岑云心在看角色模型设计。 瞄了一眼,突然就没了继续看资料的兴趣。她扯了扯嘴角,将手机丢一边。 谢澜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 他垂着眼帘,天生的微笑唇抿直了,没有一丝笑意。谢澜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被捏紧的痛苦。 【云心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然而对面就像没有人一样,毫无音讯。 谢澜终于慌了,他联系不到岑云心,拨通了何京一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何京一看到谢澜的电话笑了一下, 惹得他旁边正在大吐口水,倾诉自己失败的恋情的李通看过来。他摆摆手,将酒杯推到茶几上, 特意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云心在工作室吗?”电话那边动感的音乐声吵得谢澜下意识皱眉。 何京一推开靠在他肩膀上的女生, 起身走出包厢:“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一起走的吗?自己先回来了?” 谢澜的眉心拧得打结,心顿时就沉下去。 “哎,阿澜,你俩发生什么事了么?怎么搞得好像要分手……” “我们不可能分手。”何京一没说完,谢澜就直接打断:“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哦。” 谢澜的呼吸有些沉, 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气氛的凝滞。 何京一也不知道信没信,吊儿郎当的。 岑妈妈说岑云心早就回京市。谢澜查过岑云心的购票记录,她确实是一周前到了京市。前面红绿灯时间太长,谢澜拐进了减速带,停在了路边。 “何京一, 是不是云心不想让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冤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澜很敏锐, 立即意识到岑云心不想见他。何京一嘴角勾起笑容, 撒谎不眨眼:“我跟云心最近都没见过面,也不清楚你俩怎么了,别闹了矛盾就为难我这个无辜人啊……” 谢澜听他这口气却嗤笑了一声, 也没继续说,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断线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何京一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仰头看了眼走廊的窗户。想想,又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送果盘的服务员一跳。他才若无其事地给岑云心打了电话。 电话响时,岑云心在看资料。 这几天, 为了不烦心,岑云心除了吃饭和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 人物设计的资料是策划部新招来的一个女性编辑前几天提交的,关于第二关卡的BOSS背景和人设卡片资料,做了非常详细的设定。 岑云心看了几遍,觉得这个编辑的很多想法跟她不谋而合。这个人物丰富得够好的话,甚至可以做个系列人物,完全能发展处更多支线任务。 她瞄了一眼被丢在草稿纸下面的手机,随手开了免提,转身去倒水。 “云心,谢澜刚才打电话来问你了。” 岑云心倒水的动作一滞。 忙了好几天没再想起谢澜,突然提到他,她的心里立即荡起了涟漪。 岑云心捏紧了杯子,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水:“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不会背叛你啦。”何京一的嗓音像醇厚的红酒,从听筒里传出来带了一点淡淡的电流声,华丽得有点轻佻,“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天生八百个心眼子,估计已经猜到了。” 岑云心抿了抿唇,捧着茶杯坐到椅子上,不知道说什么。 “哎呀,不就是分手嘛。”何京一懒洋洋的,“下一个会更乖。阿澜的性格就不适合谈恋爱,他太聪明了。过于聪明的人,总归是没什么真心。” 顿了顿,他正色起来:“云心。” “嗯?” 何京一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条腿懒散散地支撑着墙壁。他语气轻飘飘的,半开玩笑似的:“就真那么喜欢阿澜?别人都不行?” 岑云心心里一咯噔,“你要给我介绍别的男朋友?” 何京一差点没被她噎死! 翻了个白眼,都气笑了:“我干嘛给你介绍男朋友,我闲得慌?” 理解错误,岑云心有点尴尬。 两人又多聊了几句,有人在那边叫何京一,他们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岑云心嘴角的笑容就淡了。她盯着资料看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天在市中心,谢澜给苏白买花,她像个傻子,边打电话边被林雪梨拉着追谢澜跑了两条街的场景。岑云心从有记忆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 她缓缓地吐出胸口一口闷气,还是觉得胸闷得厉害。 洒水车播放着‘兰花草’的音乐慢悠悠地从街道穿过,将燥热的地面浇湿,降低了酷夏的暑气。热浪在烈日下蒸腾,将空气都蒸腾出波纹。 岑云心想了想,打开手机,将谢澜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翻看通话记录,一长溜都是谢澜的未接来电。一开始打得多,后来发现岑云心不接电话,后面几天就没打。岑云心的手指落到微信上,忍不住又将微信给翻出来。 几十条,大部分是最近发的。 估计是终于发现岑云心‘失联了’,他的消息才逐渐多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解释过,自己为什么会断联。没提到苏白,就好像他们这一周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在问她是不是真生气了。 岑云心勾了勾唇角,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憋屈。 她果断退出页面,锁屏,转身躺到床上。 她不知道谢澜到底在想什么。但从谢澜的态度看,她这个女朋友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挺可有可无。 岑云心将被子拉到脸上,蒙住脑袋。她想,或许,她跟谢澜本身就是不合适的。她太较真了,而谢澜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这样也好,冷处理结束这段关系,省得闹得彼此难堪。岑云心永远记得高三难念,苏白跟谢澜分手时疯魔的模样,她不想变成那样。 接下来几天,岑云心连工作账号都很少登录。工作室的人找她,就只能通过私人账号。 岑云心被负面情绪干扰,都沉淀下来梳理具体的工作流程。 某天下午,她拎着垃圾下楼去扔,一打开门,一身黑衣服的谢澜站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边,手举起来,似乎正要开门。 半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很多,衣服显得有点空荡荡的。看到岑云心出现,他阴沉沉的眼底缓缓亮起。他将举起的手放下,朝岑云心自然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岑云心心中猛地一跳,却绷着脸,冷冷清清的。 “我查了你的IP。”差点忘了,谢澜跟她都是学计算机的。他专业技术堪比黑客:“我花了几天时间才找到你的具体地址,我很想你。” 岑云心不说话。 她冷淡的态度让谢澜脸上的笑容逐步消失。他垂眸,乌黑的碎发半遮着额头,眉骨压得很低,光影的影响让谢澜的眼神格外的黑沉。 他凝视岑云心许久,蓦地叹了口气,弯腰想要抱岑云心。 岑云心却迅速后退,躲开了。 谢澜的眼眸深不见底,面上再没有了笑容。不笑的谢澜,冷淡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为什么?” 没有解释,没有愧疚,只有不满。 岑云心有些被他的冷淡刺到,鼻尖止不住地发酸。竟然有些委屈。 她眨了眨眼睛,冷静地将这种情绪压下去,转身将门关上。 岑云心绕过谢澜,拎着垃圾下楼。 谢澜就这样靠在墙边看着她走,直到看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要合上。他才动了,冲过来,压制不住火气地将她拽出了电梯:“云心,我们谈谈。” “好,谈。” 岑云心还是没控制住,眼眶有些红。她抬起头,“你想怎么谈?” “我想知道原因。” 谢澜面上挂着委屈,指责她:“你冷暴力我。” 岑云心被他装傻充愣的态度噎得难受,她不擅长当面翻旧账,因为这会让她觉得很难看。但谢澜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让岑云心气得不轻:“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谢澜笑容一顿,面上闪过晦涩之色。 “谢澜,这一周,你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岑云心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打算跟我说吗?” 谢澜仰靠在墙上,脑袋微微后仰,眼神却低垂地瞥着岑云心的表情。他不笑的时候,气质格外疏离凉薄,眼底的桀骜毫不掩饰。 他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不说,岑云心却不会因为他沉默而到此为止。 本来她只想冷处理,是谢澜主动来挑起这件事。已经开始的争执,不可能吵一半留一半。岑云心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我跟你说也可以。7月8号那天,我在市中心看到你了。” 谢澜瞳孔剧烈一缩,倏地低头看向岑云心,脸刷地就白了。 “你给苏白买的那束花,挺好看的。” “云心,不是,”谢澜伸手抓住岑云心的手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我,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岑云心十分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当事人:“因为她的抑郁症吗?” 谢澜的嘴唇渐渐白了:“我……” “谢澜。” 岑云心心跳得非常快,脑袋却冷得像泡在冰水里:“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愧疚,想要安抚苏白,我并不会这样生气。只是谢澜,苏白六月底才到的W市,你为什么一回W市,就去陪她了呢?” 这些事像一把钝刀子扎进岑云心心口,不流血,钝钝的磨人。 “因为你一直跟她保持联系,你知道她所有的近况。所以她一回W市,你就从我身边消失了。或许,我可以更坏心的猜测一下。你这次跟我一起回家,是因为苏白回W市了,对不对?” 岑云心忍着眼泪:“既然你们都没分手,你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谢澜的脸上血色彻底褪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你知道了?”谢澜沉默了许久, 忽然笑了。 岑云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心口仿佛被堵了一口气似的,噎得她后面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好久, 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不。不是事实的事, 为什么要承认?”谢澜蓦地轻笑一声,一步步走过来。 安静的走廊,笑得再轻也仿佛敲在岑云心的心上。 她茫然地看着他,谢澜微微侧着脸,苍白的脸色在乌黑的发丝映衬下有种破碎的羸弱感。他弯下腰, 站到了岑云心的面前。 高大的身形,影子铺天盖地:“我与苏白早就分手。这是你高三就知道的事。” 岑云心往后退了两步,背贴到了冰凉的墙壁,冰得她一惊。 谢澜收起了温柔的伪装,骨子里那股凉薄和不屑完全暴露。他垂着眼,神色平静又有耐心。 走廊昏暗的声控灯亮着, 光从头顶照下来, 谢澜的一双眼睛藏在阴翳中。看不清眼神, 只看得见他勾起的嘴角,莫名透着一丝讥讽的意味:“云心,就因为这件事, 你直接否认了我们之间的情侣关系?这不公平。” “就因为这件事?” 岑云心从前就知道谢澜的好脾气和耐心全是装的,但真的直面他这个样子她还是觉得心颤:“你觉得这是小事?”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他说。 岑云心皱起眉头,“谢澜,你说我们是情侣。可你的行为像一个正常男朋友吗?” 谢澜微微低下头,没有看岑云心,语气有些冷淡:“那么云心你呢?你就像一个热恋期的女友了吗?” 她张了张嘴,倔强地抬起眼与他对视:“你什么意思?” “我不联系你的话, 你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谢澜眼底闪烁着冷酷的光,此时哪怕是笑着,也没有丝毫笑意:“有我,没我,根本不会影响你。” 岑云心抿起了嘴角,没有说话。 “我确实没有删苏白的联系方式,这一年也确实保持联系,这没什么好辩驳的。” 谢澜的声音冷静到有一丝冷酷。 他微微俯下身握着岑云心的肩膀,那双藏在阴翳中的眼睛直直盯着岑云心的双眼:“她很脆弱,她需要我。没有我支撑着她的精神,她会走极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自杀过三次。” 谢澜眼底幽沉,仿佛照不见一丝光,“割腕。” 岑云心指尖发麻,瞬间浑身冰凉。 她的后背贴着墙壁,有些想躲避,但谢澜的半边身体压着她,只能待在原地接受这种如芒在背。 之前听说苏白因为抑郁症退学,但岑云心并不了解她的病症真实细节。那天在市中心,苏白外表看起来挺正常的,比她还健康。 岑云心想质问谢澜是不是在撒谎,但谢澜的眼神冷酷而认真,没有一点撒谎的痕迹。 “怎么会呢?”岑云心不能理解。 “你不是想问那天我们去温泉旅馆,不停地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谢澜一点一点缩短自己跟岑云心的距离,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抱着她的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着岑云心耳畔的皮肤,有种湿热的触感:“是苏白,还有她的父母。她母亲希望我能抽出一段时间,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方案。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是云心,我不能不管。” ……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岑云心心情沉甸甸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谢澜是在开玩笑。 “那天在市中心,挂了你的电话。我很抱歉。这些事我并不希望让你知道,云心,我了解你。虽然不是我有意造成这种后果,你却一定会因为苏白的事而讨厌我。” 他卡着岑云心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你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岑云心想否认,谢澜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勾着嘴角,呼吸与岑云心隔着一指的距离:“你吝啬于对我投入感情,我知道你有随时抽身的想法,你不相信我们的感情会走很远。你一旦知道苏白因为跟我分手抑郁,你绝对会跑。” 谢澜的手指卡得有些用力,岑云心不适地皱起眉头,直接默认了。 她沉默许久,哑着嗓子:“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抬起头,岑云心毫不示弱地盯着谢澜的眼睛:“你不说,我就不会从别人那里听到吗?谢澜,你应该知道,有些话从你嘴里听到和我从别人那里听到,是两个概念。” 是,她确实会觉得是谢澜玩弄了苏白的感情才造成苏白的心理疾病。哪怕她知道,这种事具有一定的偶发性,她也会站在审判的角度审判自己与谢澜的这段感情。 空气仿佛被什么冻结了,一点一点凝结成冰。 “这是我的失误。” 谢澜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告诫过那群人不要议论他跟苏白的事,但那些人根本没听。 岑云心感觉到鼻腔里酸涩的刺痛,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有没有红。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变得缓慢,咚咚咚在耳边响得她生疼:“所以呢?我们分手?” “不分。” 谢澜紧紧抱着,用力到仿佛要将岑云心给揉进身体里。 岑云心在挣扎,他稍微松开手臂却还是抱着不放。他的嘴唇贴着岑云心的脖子皮肤,慢慢蹭:“你只是太生气了,你需要时间冷静。不要在冲动之下说分手,我不接受。” 岑云心不喜欢这种勾缠的感觉:“你先松开我!” 没那么简单的,如果苏白的病症正那么好治愈,她就不会休学。谢澜管了一次就有可能管第二次,如果苏白的病一直没办法好转,这件事就没有结束。 谢澜不愿意说松手,因为岑云心的抗拒动作,谢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低头去亲她。 一米八八的身高,他的身体能将岑云心完全包裹。他捧着她的下颚,用力地吻着。岑云心只觉得胸腔的空气都被他吸走,挣扎地要推开他。 谢澜却不愿意松手,单手将她抱起,压在了门上。 岑云心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猛地一把推开他:“谢澜!” 谢澜后背猛地撞到墙上,他睁开了眼。眼神里闪过稀碎的光,他摸了下下嘴唇,破了一块,已经冒出了鲜血。他敛目静静地看了岑云心一会儿,忽地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电梯叮咚关上,岑云心看着电梯上方显示的数字一点点往下,心仿佛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岑云心站在门口半天,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她拖过椅子坐下,突然觉得没了力气。 电脑界面,工作组的对话框里,技术部员工的消息疯狂的刷屏。岑云心鼠标点开,一点一点往上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 她鼻子酸的厉害,岑云心不想承认,但这一刻她真的有点想哭。 冷静了许久,才把那股委屈给压下去。 放在资料上面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岑云心瞥了一眼,是班级群的群消息。她没心情看,直接划走了。当天晚上,有个陌生人加她好友。 岑云心随手通过,来人什么都没说,发了一堆资料图片过来—— 昨晚喝酒喝到凌晨才回家,何京一刚躺下没一会儿,门外的人就像索命的恶鬼一样疯狂砸他家的门。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刷地一下掀了被子,下床开门。 “干什么!大中午的你发什么疯!” 何京一头发乱糟糟的,一开门看见是阴沉沉的谢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揉着鸡窝一样头发他又躺回床上,扭头看谢澜,他突然又笑了:“你这是又怎么了?表情难看得跟别人欠你几个亿一样。” 谢澜浑身冒着冷气,什么都没说,直接去开他的酒柜。 “哎哎哎,你想喝酒喝你自己的酒,你开我家酒柜干什么!”真是服了,谢澜这狗比什么时候能不气人。天知道他保存的这几瓶酒有多稀罕,随随便便就想开,想屁吃呢! 何京一跳下床去抢,却被谢澜揍了一拳。 莫名其妙挨了打的何京一都懵了。他捂着嘴角回过头看向谢澜,眼底闪烁着清晰的怒意:“你脑子有病吗?到我这儿发疯,是想打架?!” 谢澜靠在中岛台前,拿了启瓶器,慢条斯理地开他那瓶96年的红酒。 “何京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云心的心思。” 谢澜脸色依旧平淡,但眼底的戾气却像两把利剑,刺向何京一:“云心不想见我,你不告诉我云心在哪儿,我可以不计较。但我必须警告你,不论我有没有跟云心没有结束,你都没有机会。” “哦是吗?”何京一觉得刺耳,他半开玩笑的回怼:“说不定哪天,云心就喜欢我这个类型了呢?” 谢澜突然抓起一瓶酒朝着何京一砸过去。何京一脑袋一偏,酒瓶砸在了地上。 嘭地一声脆响,红色的酒洒了一地,玻璃片溅的到处都是。谢澜眉眼深沉,压抑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爆发了:“收起你的小心思,不然,朋友没得做。” 何京一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了。 他扶着膝盖,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冷冷地注视着谢澜。 谢澜靠着中岛台,对瓶喝了一口。红酒染了他的嘴唇,嘴角破皮的地方格外的殷红。 两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且都有常年打篮球的习惯。身材健壮,冷冷对峙时气势十分压人。谢澜一向是很霸道的。何京一虽然在朋友面前表现得吊儿郎当,实则也不是好惹的性格。 要不是门铃突然响起来,两人就真的翻了脸打起来。 周易安拎着一袋子零食,单手插兜站在门口,嗤笑:“哟~干嘛?这是要干一仗吗?” 两人目光齐刷刷地刺向周易安。 周易安却无所谓,将零食丢到茶几上,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最近他忙着公司里的事,已经许久没跟朋友聚一聚。想着谢澜跟岑云心回W市,才过来找何京一。没想到谢澜居然已经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市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谢澜眸光沉得像墨玉,他拎着酒瓶在周易安对面坐下:“回来三天了。” “哦。” 周易安点点头,抬眸看着像个炸毛狗一样的何京一:“还站那儿干什么?给我拿瓶饮料。” 何京一将一口怒火咽下去,冷遮脸开冰箱。随手拿了一瓶汽水丢过来。 周易安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抠开易拉罐,随便喝了一口:“所以,你俩吵架,因为什么?” 两人都不说话。 周易安瞥了眼暴怒的谢澜,又看了眼不客气的何京一,若有所思。 他双腿交叠,猜到大概是跟岑云心有关。 虽然他不太清楚,从小就不喜欢岑云心那个款儿的女生的何京一,是什么时候对云心起心思的。但他很清楚,谢澜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沾染岑云心。 但感情这种事,他一个外人没有办法劝两人中任何一个,就只能当做不知道。 “过两天,有个峰会,你们工作室要不要去露个面?” 谢澜工作室的游戏理念,周易安很看好。不过他已经进入自家集团,不可能再脱离出来单干。偶尔关注一下,给谢澜推点资源和人脉。 提到工作的事,谢澜和何京一才收起了外泄的情绪:“把峰会的资料发给我。” “OK。” 周易安瞥了眼已经冷静下来的两人,眼底光色微闪。他放下手中的易拉罐,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好久没看到云心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谢澜跟岑云心谈了这件事,周易安也很诧异。说实话,他一直以为以谢澜从小到大磨人的尿性,两人会耗个几年都没结果。但谢澜这狗逼竟然突然开窍了,也是神奇。 周易安这话问完,房间内的气氛安静得彻底。 谢澜刚沉下去的戾气又浮现在眉眼之中,手里拎着的那瓶红酒啪嗒放到地上。何京一也抿着唇,脸朝向窗户玩手机。 两人这态度,周易安诧异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一片安静。 周易安气笑了。这两只狗,某些方面还挺相似的。 他于是也不问岑云心了,掏出手机找资料。把峰会的资料发到谢澜的手机上。 谢澜打开一目十行,周易安这时候才看见他嘴角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能破在那个位置,大概率是被人咬的。能咬谢澜嘴唇的,还能有谁? 周易安笑了一声,抢走谢澜的酒,去中岛台拿了两个杯子过来。 “行吧,心情不好,那就一起喝。”—— 岑云心心情不好,窝在小出租屋里,好几天没出门。 白天一醒来就忙着工作室的事,可以暂时不用想那些很烦心的事。可一旦放下工作,情绪就会反扑。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几天,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那天谢澜离开时的表情。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难受。明明是她选择不原谅,为什么又好像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手臂贴着冰凉的竹席,很快就热了。岑云心翻了个身,很快又热了。 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将空调温度调低一度,坐在床边发呆。 门外时不时闪过一阵亮光,是街道上过往的车灯。 岑云心晚上没吃饭,现在才感觉到胃里难受。她啪嗒开了床头灯,起身去烧开水,又从柜子里找到一桶泡面。走到窗边时,将没完全拉上的窗帘拉起来。 眼睛随意往下一瞥,愣了下。谢澜的车就停在楼下。 岑云心的心跳一点点的变快了。 不一会儿,她的门就被敲响了。岑云心咬着塑料叉子,犹豫要不要开门。 可她不开门,门就一直敲。 岑云心还是打开了门。谢澜靠在门边,垂眸看着她。 两人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岑云心往旁边让开了一点,谢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她住的这个房子是学校旁边那种专门租给研究生考研的单间小公寓。一室户的那种。虽然才住一周多,但已经被岑云心给收拾得很舒服。 谢澜站在门边,岑云心丢给他一双自己的凉拖鞋,“换了鞋再进来。” 他个子高,脚也很大。岑云心的拖鞋被他穿在脚上,挤得变形。不过谢澜也没有挑剔,全程不说话,岑云心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你到底要干什么!”岑云心给泡面灌开水,一扭头撞到他胸上,撞得眼一黑。 谢澜往后退了一点,面上露出了一点委屈。 岑云心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太对,好像是喝了酒。估计开车来的时候开窗吹风了,身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酒气。眼神迷离潋滟,眼底也有着淡淡的殷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在他肩膀上,半明半昧。 “你喝酒了?”岑云心干净把泡面放下,皱眉头看他:“你疯了?喝酒还开车?” 谢澜神色淡淡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岑云心心里的火气几乎是立即被点燃,转头狠狠推了他一下。 谢澜根本不反抗,被她推得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了她床上。他也不嫌撞得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恼火的岑云心。 岑云心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平时冷淡的表情仿佛着了火,斜眼瞪着他。 谢澜看着她,却笑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岑云心被他笑得心头冒火,明明她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一点,谢澜偏偏又来招惹她:“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云心,要怎么样才能和好?” 谢澜拉过她的枕头垫在后脑勺,就这么躺着问她。 岑云心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很迷茫。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谢澜这种类型,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总是半真半假的,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装的,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那天两人大吵一架后,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苏白抑郁症就诊记录。 岑云心不知道谢澜是怎么说服那个人给她发这些资料的,岑云心很认真看了资料,谢澜并没有说谎。苏白真的自杀过三次。也有让他配合治疗方案的记录。 可正是因为这样,岑云心才觉得更难受。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觉得愧对苏白。 像是看穿了岑云心的想法,谢澜扯了扯嘴角,“你看,我说过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果然。” 岑云心回避他的眼神。她安静地坐在木质的小凳子上。掀开刚泡好的泡面盖,不想搭理他,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就这么冷着一张脸吃泡面。 谢澜都气笑了,骤然翻身坐起。 岑云心吃的很慢,刚才忘记放调料包,没什么味道。她想想,在塑料包装袋下面找到了油包和料包,魂不守舍地往里面挤。 谢澜骤然起身,将岑云心没吃几口的泡面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抓着她的一条胳膊,将她给拉出了门。 “你干什么!”岑云心吓了一跳,咬牙切齿:“你拉我要去哪儿!” 谢澜将她拖上车,推到了后车座塞进去。 岑云心刚想说话,一抬头跟驾驶座上的代驾隔着后视镜对视了。那小哥双手握着方向盘,朝岑云心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果断开启了遮挡板。 谢澜根本不在乎,上车关门。一把将岑云心拽到自己怀里,一气呵成。他就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怀中,低头从后面亲她的脖子。 岑云心又羞耻又生气,可又顾忌驾驶座上有别人,连大的声音都不敢发。 “谢澜!你不要发疯!” “我就是要发疯。”谢澜呼吸从她的耳畔擦过,他语气十分冷静,但却让听的人心惊胆战:“云心,要不是怕你真的讨厌我,刚才真想上了你!” 岑云心头皮发麻,一张脸红了个透。她死死按住谢澜的手,“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带你去我家!” 谢澜语气甚至有几分阴狠:“我家的房间不够你住吗?你挤在那种腿都伸不直的破地方,吃那种没营养的垃圾,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要你管!我就爱住小房子!就爱吃泡面!” 岑云心气死,这该死的资本家儿子。她多么体面一个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人吵过架,谢澜把岑云心的反骨都给激出来。又羞又气:“我又没让你住,你嫌弃什么!” 谢澜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耳朵,话里夹杂一丝寒意:“只要我不同意分手,你就分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谢澜一直在亲她, 车后座的空间太小了,根本躲不开。 岑云心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吓得整个人都不敢动。她真的很怕谢澜在车里就做出什么举动, 死死按住他的腰:“谢澜!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澜微微俯身贴近她的侧脸, “你感受到了是吗?” 岑云心下意识地看向隔板,生怕隔板突然打开,对上一双眼睛。代驾小哥很识趣,安静地开车,仿佛这辆车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岑云心转回头, 对上谢澜看着她的视线,脸涨得通红:“你离我远一点。” “如果那天没出意外,我们就已经做过这件事了。估计会做,无数遍。” 谢澜眉眼带笑,肆无忌惮地展露出自己阴暗的一面:“云心,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情侣之间做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而且, 我身体的素质远超普通人。” “你给我闭嘴!”岑云心咬牙切齿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烧起来。 她从未跟任何人展示过自己强势的一面,是谢澜骨子里的恶劣,逼得岑云心无法对他淑女。他威胁她, 身体力行的让她知道他的渴望。 岑云心眼睫抖得飞快,呼吸也快:“你先放开我。” 谢澜不松手,故意在试探她的底线,一点一点的往边界踩。直到他确认岑云心真的要炸,才不甘不愿地松开手。 岑云心几乎立即从他怀里跳开,后背贴到了车门。 她警惕地盯着谢澜,身上的裙子被揉得皱巴巴的, 领口扯开了一大片。暴露的皮肤上有着新鲜的红色印记,是谢澜这个家伙刚才吸的! 意识到这一点,岑云心一口火从脚指头烧到了眉毛,连头发丝都在冒烟。 她猛地一把将衣服扯回来,挡住痕迹。 谢澜仰头靠在座位上,他应该刚是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外套扔在车后座,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现在衬衫领口的风纪扣开了两颗,露出了深深的锁骨。 他下巴微微抬起,喉结在车窗外时不时闪过的霓虹映衬下一上一下。 岑云心眼睛跟被烫了一样,立即收回来。 谢澜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车停下了。 到了谢澜家楼下。代驾小哥将车钥匙拿给谢澜,就麻溜地离开了。 谢澜拽着不想下车的岑云心上楼,岑云心就是不想顺他的心,像一头犟驴。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死犟着不走。谢澜干脆拦腰将她扛在了肩上。 刚进一楼大厅,在电梯口遇到了周易安和何京一。 周易安单手插兜,侧身看过来。冰块一样的脸,仿佛眼前一幕不会让他有任何心情波动。 旁边的何京一就没那么淡定了。他嘴角讽刺的勾起,忍不住尖酸刻薄:“你俩这是什么姿势?大晚上的,也不怕影响不好。” 谢澜将岑云心放下来,岑云心尴尬得想昏过去。 谢澜身体自然上前,挡住了两位男性的目光,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你俩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你特么的前几天把我酒柜里的好东西嚯嚯干净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何京一眼神微闪,克制着没看岑云心:“来找你喝酒。不过,我们好像来的不巧?” 谢澜的脸色沉下来。 何京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转淡。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谢澜背后露出来的一点白色裙角上瞥。但又不想因此跟谢澜再起冲突,硬生生忍住了。 周易安没说话,点了下电梯的按钮。 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下降,岑云心才从谢澜身后走出来。 他瞥见岑云心,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像素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好久不见,云心。” 岑云心像一个鹌鹑低着头,小幅度地点点头,诺诺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尴尬了几秒,紧绷的气氛慢慢松懈下来。 周易安瞥了眼谢澜,自然地挡住了何京一,走在岑云心身边:“对了,阿野很想你,最近都问了你好几次了。他还惦记着去你家钓虾呢,呵,去年没钓成,这事儿都快成他的执念了。” “是吗,有机会叫他再去我家玩。” 听他这么说,岑云心那点的尴尬情绪才消解,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他转学来京市了吗?” “嗯。”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周易安很自然地走进去,抬手挡在电梯门前,“下学期就转来京市。巧了,转入的是你们学校的附中,过几天到。” 四人还是进了电梯。谢澜和何京一气氛有些紧张,只有周易安旁若无人。 一进谢澜家,何京一就报复心贼强地开了谢澜的酒柜。他眼睛毒辣得很,专门挑里面昂贵的酒拿。谢澜瞥了他一眼,转头目光落在岑云心身上。 岑云心坐在沙发旁边,桌子上摆着谢澜刚让厨师送来的饭菜。 谢澜看她安静地吃着饭,拿件衣服就去了浴室。 饿了一下午,晚上的那桶泡面没吃几口就被谢澜给丢了。岑云心到现在胃里空空。本来还觉得可以忍受的,但食物的香味袭入鼻腔,那股饥饿感就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岑云心默默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挺好吃的。这个厨师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 她吃的很香,对面就坐下来一个身影。 岑云心包着一嘴饭抬头,何京一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一瓶红酒。他的一只手还捏着两个高脚杯,笑眯眯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云心,我陪你吃饭吧。” “要给你一双筷子吗?”岑云心瞥了眼他的酒杯。 何京一点点头,“分我一点就行。” 饭菜是新鲜的,厨师还配备了一次性的碗筷。岑云心给他拆了一双筷子,又分了一只碗。何京一喝了一口酒,就很不客气地吃起来。 周易安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看到两人都吃上了,忍不住笑:“不如加我一个?” “行啊。” 何京一往旁边挪了一点,周易安盘腿在他脚边坐下。 谢澜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三人边吃边喝,把他给岑云心订的晚饭当夜宵吃了。他边走边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在岑云心沙发的扶手坐下。 洗完澡,他的酒也醒了。 谢澜垂眸看着情绪平静许多的岑云心,心里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动了些。 已经很晚了,岑云心不敢吃多,只吃半饱就停下筷子。 “要来杯酒吗?”何京一看她眼神瞥红酒好几次,笑着怂恿:“想尝就尝,度数不高。” 岑云心有点挣扎,她虽然喝酒的次数不多,但意外的喜欢。红酒什么的,没有尝过,确实有些异动。不过她手还没伸向酒杯,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按住了胳膊。 “一杯倒就别想喝了。”谢澜似笑非笑,“想尝的话,等下次。” “我没想喝。” 她除非是疯了,在明知自己喝醉了会亲人的情况下,在三个男性面前喝酒。 岑云心甩开他的胳膊,刚吃饱,情绪缓和了许多。 她现在看着谢澜,还是会下意识想到苏白。只是她心里也很清楚,有的时候,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她喜欢谢澜已经好几年,从高中到现在,涵盖了大半青春时期。这种情绪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割舍干净,只能给自己时间。 或许,只有等到她终于不喜欢谢澜的那一天,她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垂下眼帘,岑云心低低地说了句‘我困了,去睡觉了’,转身离开了客厅。 她一走,热闹的氛围就安静了。 何京一没滋没味地一口干完一杯酒,就想走了。周易安瞥了眼倒在沙发上恹恹的何京一,又看了眼像一匹狩猎的饿狼一样盯着岑云心背影的谢澜,幽幽地放下了酒杯。 他就喝了几口,根本没多喝。 “何京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何京一抬起眼,坐着没动:“要回你回。” “不行,”周易安的眼神有些深,又说了一遍:“云心在这,你留宿不方便,跟我走吧。” 谢澜已经扔了毛巾,离开客厅。 何京一才揉了一头头发,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嘴角,跟周易安离开。 两人坐在车里时,周易安才开了口:“不想跟阿澜翻脸的话,断了对云心的心思吧。” “你也帮他?” 何京一倏地抬起头,眼底的戾气浮现出来:“怎么?全世界都要让他是吗?” 周易安眉头皱起来,为他这蛮不讲理的话而震惊。顿了顿,他靠向了车门,点了一支烟。过早地进入职场,周易安也学会了抽烟。不过他很少抽,只是在很烦躁的时候才会点一支。 点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周易安也不抽,只是夹在手指中:“问题不是你让他,而是,他才是正牌男友。何京一,你身边根本不缺女的吧?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人?” “我突然转性了不行吗?” 何京一嗤笑一声,冷嘲热讽:“我就不能正经的喜欢谁一回吗?” “可以。”周易安点头:“但不能是云心。” “你觉得我比不过谢澜?”何京一不服气,“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一边霸占着云心,一边还跟前女友牵扯不清。是云心想跟他分手,这可不能怪我不厚道。” “那也是他俩的事。” 周易安冷冰冰的嗓音在这种情况下,比一桶冰水还让人心寒。他理智且冷酷:“就算他俩分了,你跟云心也没机会。只要你还认我们这群哥们儿,对云心的这点心思,你只能烂在肚子里。” 何京一气的下了车,狠狠踹了一脚车轮胎。 周易安将烟暗灭在附近的垃圾桶上,随手丢进去,又走回来:“咱们这么多年感情,奉劝你理智。” 岑云心不知道周易安跟何京一因为她吵了一架。她躺在床上,房门被嘟嘟敲响。 她本来不想开门,但想到这事谢澜家。他身为房主,有次卧的钥匙。拉着一张脸起来开门。岑云心将门打开一条缝,谢澜抱着枕头站在门外。 头发已经吹干,蓬松地遮住了眉眼。 谢澜穿着深V开到腹肌的睡衣,正朝她可怜巴巴地眨眼:“云心,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每天都做噩梦。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岑云心:“……” 这个人真的是……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子说谢澜处理感情很怪,不符合他的人设。 其实,谢澜这样处理感情,正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太自信,甚至自负。他嘴上说看不到岑云心对他的感情,其实他比谁都知道岑云心喜欢他。太笃定了,所以处理前女友不太用心。他的概念里,岑云心会跟他耗一辈子,有的是时间。 第57章 走廊的灯都关了, 只有窗外阴翳的光照着他半边身体。谢澜垂着眼帘,刘海中的其中一缕湿漉漉地搭在鼻梁上,眸光也特别黑亮。 他十分有耐心地等着, 好像笃定了岑云心会心软。 岑云心的手搭在门锁上,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锁的金属花纹,确实在犹豫。 她觉得,自己对谢澜的难以割舍,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作为异性,对她的吸引力太强了。她对谢澜很好奇, 也确实总是会被他的美色迷惑。 可如果,她得到了谢澜呢?这种吸引力还会存在吗? 岑云心的心跳有些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个钉子,死死钉在她的脑海。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盘旋在她的心口,岑云心突然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好像温度也不自觉地上升。 谢澜的喉结在窗外光影的照射下嶙峋地凸出,更显得他脖子修长白皙。他靠着墙壁, 眼神透露出有几分诱惑的味道:“让我进去吧, 云心, 让我进去好不好?” 岑云心的呼吸越来越沉,许久,还是下狠心关门。 不管怎样, 她不能在没捋清思路之前做任何决定,这可能会加重她以后做决定的难度。 谢澜当然没错过她脸上的纠结表情,他似乎看穿了岑云心的想法,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的腰带突然间就掉下来,衣服缓缓地敞开了。 岑云心的脸颊一瞬间爆红,眼睛都瞪圆了一圈,“你, 你干什么!” 谢澜没说话,轻笑一声。他的一只手抓着门,轻轻松松就将半开的门给拉开了。然后趁着岑云心震惊,弯腰将她扛到了肩上。 岑云心发出一声尖叫,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谢!澜!” “叫我名字干什么?”谢澜的嗓音温柔而优雅,他身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床头灯暖黄的光照着,他肩膀的肌肉线条好看得像一幅完美的人体素描。谢澜撑着手臂低头看向下方懵圈的女孩儿,眼底的笑意中也夹杂着明显的欲色:“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名字,不用这么大声。” “你!”岑云心气急,想抓着他推开。但手触碰到的是谢澜带着比她更高体温的皮肤。 岑云心碰了一下赶紧缩手,束手束脚地就被谢澜给完全罩住。 “云心,我们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谢澜的呼吸中有一股清冽的味道,他眼眸黑亮:“苏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她是她,我们是我们。我知道你可能对她会有愧疚,但感情的事情是不将道义的。你就不能自私一点,无视她吗?” “这不是自私的问题。”岑云心眼神闪烁地不敢看他,但脑子却很清醒:“谢澜,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不是我自私一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谢澜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 他凝视着下方的岑云心,岑云心抿着唇,将脑袋转向一边,不看他。 暧昧的氛围逐渐凝滞,空气也一寸一寸地凝结。 四目相对,僵持很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澜从岑云心身上翻下来,躺在了她的旁边。 岑云心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捏紧。她不想面对谢澜的眼神,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谢澜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扯开了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就这样隔着被子抱着她,冷硬地丢出两个字:“睡觉。”—— 暑假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快要开学了。 酷热的暑假过去,天气还是炎热的厉害。岑云心擦着脖子上的热汗,晕乎乎地蹲在校门口附近的红色塑料棚下躲太阳。社团的班干部正在招新,岑云心就负责给一些新生登基报道信息。 头顶的便携式小电风扇呼呼地吹着并不制冷的风,岑云心喝了几口水,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开学就进入大二,岑云心虽然没有参加多少社团。但为了课外学分,还是会加入一些能够加学分的活动。大二的学长学姐们有迎新的任务。 “云心,晚上的聚餐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岑云心属于编外人员,不过由于她在计算机学院的受欢迎程度,很多人热衷叫她一起聚餐。叫岑云心的,是大三的一个小有名气的帅哥学长,叫汪雪礼。 他递了一片西瓜给岑云心,一笑起来,眼睛完成月牙状:“等到点,我们一起吃饭,你也来吧!” 岑云心晚上还要去工作室,游戏开发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她时间比较紧张。 刚想拒绝,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林荫路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谢澜正靠在车上低头看手机,他的不远处,有好几个外院的女生正拿着手机对着她偷拍。 他似乎感觉到不快,眉头皱着,察觉到岑云心的视线,立即看过来。 目光落到汪雪礼身上,不快的眼神变得瞬间阴沉。 都没管别人偷拍他的事,直接朝岑云心走过来:“云心,走吧。” 谢澜出现的瞬间,刚才还笑着邀请岑云心参加聚餐的大三学长立即就没了笑意。计算机学院的人都知道谢澜,毕竟才大一就开豪车的富二代,再加上光环很多,外貌出众,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 汪雪礼对上谢澜,气势很快就弱下来。但还是很不甘心。 今天跟岑云心相处一天,本以为很高冷的女神,意外的好相处。脾气好,也愿意吃苦,这让汪雪礼很有好感。他自认为自己在女生中还是很吃香的,但这种自信,面对谢澜就会荡然无存。 “云心,那,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餐吧。” 话虽然这么说,汪雪礼却没有立即走开。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岑云心。 岑云心却没有心情去看他的欲言又止,干脆地点点头。 “等会儿再回工作室,最近大闸蟹是最肥的时候,先带你去吃最新鲜的大闸蟹。” 这段时间,谢澜盯她很紧。围追堵截得岑云心都有点麻木了,知道跟谢澜纠缠细枝末节他不会听。谢澜不想答应的事,他有无数种办法让岑云心收回冷酷的话。 不过,海鲜可真好吃。 岑云心嗦着螃蟹腿肉,有种之前的事已经久远的感觉。 她有的时候也挺唾弃自己的,对谢澜很容易就放松原则。但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拆蟹的谢澜,又瞥了眼自己面前堆满蟹肉的碗碟,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还是喜欢他。 因为喜欢,底线不自觉就会放低了。而谢澜这个人,确实让人又爱又恨。 “谢澜。” 谢澜手指修长,剥虾的动作利落又漂亮。他抬起头。 眸光潋滟,神色平静。 岑云心欲言又止,她也觉得再犟着也没意思。舍不得分,又别别扭扭的不干脆放过,这不是她。事情一直不解决,只会继续消耗心力。 岑云心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给自己的心动再一次机会。 她终究还是不甘心,潦草结束,谢澜不能接受,她自己其实也不能接受。或许这次的无疾而终,会成为她以后永远的遗憾和疙瘩。 想到这,岑云心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向谢澜。 “这次我原谅你。但如果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你干脆一点放我走,怎么样?” 谢澜动作一顿,他抬了眼,凝视着岑云心的眼睛。 “你答应我,我就不跟你继续闹了。” 岑云心很认真:“我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苏白那边,你既然说你已经处理好了,那么,我希望你可以彻底断开联系。你不能两边都拖着,我不接受自己处于被选择的位置。当然,如果你最终无法割舍苏白,那我们就不用再联系。” 谢澜的神色有一丝的暗色闪烁,他抿起唇,没有说话。 忽而,他嘴角勾起来,笑了:“云心,你这是在让我做恶人?” “你也可以选择她。” 谢澜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他嘴角的笑容逐渐狡黠:“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恶人。” 他脱掉一次性手套,将一盘刚剥出来的完美虾肉放到岑云心面前:“那咱们,一言为定?和好以后,你不会再翻旧账。” “当然。”岑云心认真地点头:“我可以做到。” “吃完送我回学校吧。” 岑云心在学校附近短租的房子早就到期,东西也早就被谢澜搬到他家去。学校要开学,岑云心就将行李搬回了宿舍。不过她刚提出这个要求就被谢澜驳回了。 “为什么?”岑云心跟室友相处还挺愉快的,“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是节省掉见我的时间吧。” 谢澜嗤地笑了一声,眼眸懒懒地抬起来,盯着岑云心的眼睛:“云心,你真的是认真要跟我谈吗?你搬回宿舍,一切又回到之前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 岑云心语塞,她想反驳,但反驳的话莫名说不出口。 沉默了几秒,岑云心咬咬牙:“我可以跟你一起住,但宿舍也要搬的。” 这么安排,谢澜勉强答应了。 两人和好的消息传到何京一耳中,他没忍住背后骂了谢澜一顿。周易安面无表情地听他骂完,给他丢了一瓶水,让他出去:“你别整天在我办公室骂,你当他的面骂去。” 何京一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气得都想踹周易安的办公桌。 他拧开瓶盖,哼哧哼哧地灌了大半瓶水,突然就对安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的周清野感兴趣:“你这小子,真转来京市了?” 周清野一个暑假又长高了不少,估计得有一米八了。 何京一都惊呆了:“这小子吃激素了?怎么冒这么快?咱们小时候也长这么快吗?” “你小时候也吃激素。” 周易安眼睛不离电脑桌面,不冷不热的:“骂够了就走吧,吵死了。” 何京一不搭理他,又骚扰了周清野几下。结果这小子性格大变。 以前咋咋呼呼的,一点就炸。偶尔有点桀骜不驯的小举动,也是很轻松就能被看穿的。但这一个暑假过完,这野小子好像突然就变性了,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怎么回事,你家阿野怎么突然这么沉默?” 要是以往,这小子准能跳起来跟他干,今天居然只是不搭理他? “快进入青春期了,性格变化不是很正常?”周易安却不以为然,周清野不爱说话也不是一天变得。青春期发育以后性格转变,大家都经历过:“你别老当他小孩子。” 何京一啧了一声,“行吧,不过我老觉得,还是以前的性格可爱。现在这沉默寡言的样子,真不好玩。” 周易安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而被讨论的当事人,周清野只是冷静地看了眼两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你看你看!真的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大二的课业一紧张, 岑云心就有点顾不上分心,连跟谢澜出去的时间都变少了。 时间就过得飞快,一眨眼学期过半。 天气越来越亮, 清大校区的草木被北风一吹, 都黄了一大半。岑云心抱着一叠资料匆匆赶去实验楼,群里还在催。 这是要送去化工学院实验室一个材料项目的资料,岑云心一个计算机学院的,当然不可能参与化工学院的项目。不过刚好遇到化工学院一个学姐,她有事去了校外, 让岑云心帮忙送过去。 刚走到一半,绑头发的发带就断了。一头的头发洒下来,糊了一脸。 岑云心吐出嘴里的头发丝,前面的路都被头发给挡了。 “呀!”好久没剪头发,不知不觉重头发就已经长到了腰。岑云心虽然有时候熬夜敲代码,头发却依旧很□□, 厚厚的比别人假发还浓密。 她一只手抓着头发, 扭头问也要去实验楼的商英:“你带别的发圈儿吗?” 商英在口袋里摸了摸, 没摸到,倒是手腕上发现了个备用的蕾丝发带。她也老搞丢发圈。这玩意儿既能当备用发圈,也能当个装饰品。 她立马解下来递给岑云心:“你用这个。” “谢谢。” 没镜子, 岑云心囫囵吞枣地绑了个低马尾。 商英看她头发蓬松松的样子一阵羡慕,一想自己,年纪轻轻都快秃了就更羡慕:“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啊。别人低马尾是大妈,你绑就是知心姐姐风。这发量,够敲一百年代码。” 岑云心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我谢谢你。” 商英听了直笑。 她去另一个项目组,在实验楼二楼。两人到楼下就要分开。 岑云心这个项目是外院的, 实验楼不一起。她刚准备上楼,学姐就打了她电话,拜托她再顺便给办公室忙数据已经两天没睡觉的牛马学长学姐们带几杯咖啡。 “再不给他们送点精神胜利水,他们要死那儿了。” 岑云心听她夸张的描述只觉得好笑,但一想自己工作室敲代码的那些同事,大家是一样一样的。 “行,我有学校附近咖啡馆和奶茶店所有的VIP,放心。” “牛马还真是辛苦。”商英刚好听见了电话,感叹:“还没毕业,我就已经感受到上班的苦了。不过你有那么多VIP?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我不喝,别人喝。我先把资料送上去,再去校外一趟好了。” 岑云心跑得很快,到实验室,里面早已哀鸿遍野。 学长学姐们跟被僵尸吸干了精气一样,两眼无神地看着突然敲门的陌生漂亮女生。表情就跟刚从树上下来看见人类的猴。正穿着从跑数据以来就没洗过的白大褂,给数据磕头的学长看到她,发出嗷地一嗓子惨烈的尖叫。 “我来送资料。宋学姐让我送的。” “哦哦,宋雪叫你来的吧?把资料给我吧。” 那个磕头的学长猛地爬起来,一本正经地拿走了资料。如果忽视他红透的耳朵,他看起来蛮像个正经人的。 “宋雪不是说你会带咖啡?咖啡呢?”等扫到她空空如也的手,又迅速萎靡:“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放放风。” 学长是研三的,算是化工学院梁导手下关门大弟子。不仅把梁导的学术衣钵继承的很完整,连一些封建迷信也继承到位。他脱下那件白大褂,虔诚地放到自己的储物间。 岑云心的目光不自觉地穿透更衣间的衣柜,看到那件白大褂。白大褂上除了食物残渣,还有辣条的辣油。估计领口的污垢都结壳子了。 “你不懂!这是我们化工学院的传统。”段一鸣感受到岑云心的目光,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啊?” 他顶着一头被挠得乱糟糟的头发啊,激动不已。 “你知道一模一样的数据,一模一样的操作流程,就是跑出错误的绝望吗!一百次跑数据一百次不同的错误。今天进实验室,就因为先迈了左脚数据死活不对,没给机器磕头就疯狂叫错,只有穿这件宝衣才能拯救,你根本不懂!要是洗了,它不灵了!” 岑云心差点被他的唾沫给淹死。她连连点头,赶紧安抚一下这位快被数据折磨疯的学长:“是是是,咱们先去买咖啡吧,你,冷静一下,学长。” 段一鸣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他手挡住脸,快速做完一个懊恼的表情,重新恢复风度翩翩:“对不起学妹,大脑刚才被不知名生物控制了。现在才是本体。” 岑云心:“……好的。” 不知道说什么,岑云心跟他一起下楼。 段一鸣跟在岑云心的身后,眼角余光不停地瞥她的侧脸。 这位学妹是最近才来实验室帮忙的。因为他们是化工学院,跟计算机学院分开。虽然岑云心在学校的表白墙挺有名,但总有些人不知道她。 段一鸣越看越觉得这学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种清冷聪明的漂亮,很戳他的点。 “学妹,喜欢喝什么口味?” “我吗?”岑云心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发带与发丝一起飞舞:“我不喝咖啡。” 岑云心一闻咖啡味道就想吐,她从来不喝咖啡。就算以前跟林雪梨她们去咖啡店聊天,她们也是只给她点奶制品饮料:“学长不用顾忌我,你点大家要喝的就行。” 其实资料送到了,咖啡有人买,岑云心就可以走了。但这位学长表现得好像买咖啡是岑云心要做的事,她就只能跟着一起去。 段一鸣有点遗憾,两人买好了咖啡,岑云心帮着一起送去实验室。 你走之前,段一鸣还是加了岑云心的联系方式。表示以后有事情,可以常联络。 岑云心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有机会联络,但还是加了。两人在实验楼前的分叉路口掏出手机,正准备添加,遇到了等在实验楼下的谢澜。 他靠在树下,光影照着他白皙的脸。明明这个时间,谢澜不在学校也不可能来实验楼。 “你怎么会在这?” 岑云心的手机叮地一响,段一鸣发了他的名字过来。 “段一鸣,我的名字。化学工程与材料研三,你呢?” 岑云心如芒在背,她干巴巴的:“岑云心。计算机工程大二。” 谢澜的嘴角虽然笑着,但眼神已经没了笑意。他没有过来打扰,等着岑云心与段一鸣告别才起身走过来。看着段一鸣离开,面上没有了表情。他转身就走。 不远处的操场,很多人跑来跑去,也有人在打球,很热闹。 岑云心看他这样子,连忙抬腿追上来。 谢澜走得快,岑云心追了一段路就不追了。本来她跟段一鸣也没什么,完全不心虚,岑云心干脆慢慢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岑云心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到本来走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四周忽然就很安静。 岑云心心里猛地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谢澜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不远处的教学楼走。 岑云心莫名其妙,被他拉着走得飞快。两人一路快步走到逸夫楼楼梯间,放学时刻,楼梯间安静得出奇。基本上都没有人经过。 推开的门缓缓自动关上,隔绝了学校内学生的吵闹声。 岑云心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吃醋了:“谢澜?” “拒绝我,却有时间加陌生学长微信?”他语气轻飘飘的,话却让人头皮一麻。 岑云心意识到问题严重。自从她跟谢澜和好,哪怕岑云心说过了要改变,却也改变不了她的本性。她可以谈恋爱,但不会让恋爱完全占据人生。首选依旧是学习和工作。 他们这段时间,除了早晚能见面,大部分时间彼此都在忙。 “谢澜,你不高兴的话,我把他删了。”岑云心有些抱歉,她这个女朋友确实很不称职:“我帮认识的学姐送一下资料,那位是学姐的同实验室学长。我之前并不认识。” 谢澜当然知道。岑云心的社交圈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但他依旧很不喜欢别人看岑云心的目光。 他们从高一认识的时候,谢澜就知道岑云心是个很招异性喜欢的人。因为他在,所以杜绝了很多外界的觊觎。以至于岑云心根本不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魅力。 刚才那个男人看岑云心的眼神就像野狗看到了肉,这让他觉得非常冒犯。 “云心,不要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男生。” 他揽过岑云心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顺手拿走了她的手机,删了段一鸣:“因为我很喜欢你,你要是看他们,我会很生气。” 岑云心微微愣住,耳朵却蹭地一下热起来:“哦。我知道了。” “嗯。” 谢澜低头看着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的岑云心,心里那股郁气才总算散了些。他这段时间也算被岑云心给磨平了棱角。知道她不会为他妥协,任何人都无法战胜岑云心对学习的执着,他干脆退了一步。 可以允许学业暂时排在自己前面,但不接受他们的关系没有进展。 “云心,今晚休息,我们早点回去吧。” 岑云心有时候会住宿舍,但大部分时间都住谢澜家。今天刚好星期五,明天双休日。岑云心本来想上完晚自习再回,但早上刚拒绝过谢澜,她犹豫了下,点头:“好,我们回去吧。” 谢澜捏着她的手指,总算是笑起来:“今天晚上尝试一下新事物。” “新事物?”岑云心有点疑惑,跟着谢澜上车。 游戏已经到了第三阶段,谢澜最近已经在找人搭建运维体系。大约明年年底就可以进行最终测和调优,然后准备上线。谢澜其实很忙,但他这个人精力极其恐怖,总是能挤出时间谈恋爱。 今天来接岑云心之前,他白天还在参与行业峰会。岑云心打开车门就看到放在车后座上的大礼盒。 “这是什么?” 谢澜笑容逐渐深了,拉着她的手把玩:“你打开看。” 岑云心疑惑地拆了礼盒的蝴蝶结,打开,发现是一堆链子。看起来不像项链,项链没这么大这么多,也不像珠宝衣服,因为太镂空了。 原谅一个不怎么上网的人不认识,她努力地展开:“猪八戒的珍珠衣服?” 谢澜忍不住笑出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衣服。” 岑云心感觉有一把火从她的脚底板点到了眉毛,她瞠目结舌:“真是衣服啊!这,这……这也没布料,能挡住什么!” 她拿到身上比了比,羞得脚指都卷起来:“不会是寡穿吧?” “当然。” 岑云心想象到那个画面,手一抖,差点把东西给扔了。 谢澜没忍住,弯下腰去亲她的唇。 他手压着岑云心的后腰,将她压到自己的身上。岑云心被他亲的一懵,唔地一声贴近他。回过神,谢澜已经熟门熟路地撬开她的唇舌,勾着她深吻了。 “是胸链,”谢澜的气息温热好闻,他像是品尝最甜美的果实,眼神沉迷:“我穿给你看。” 岑云心被他这一句话给刺激得一路上都晕乎乎的。 谢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眸看她懵懵的样子,眼底的笑容极为愉悦。 当天晚上,谢澜真的穿上了这件金属的胸链。 流畅的肌理在金属的光泽映衬下,蛊得人睁不开眼。他那件深蓝色的睡衣换成了配色的,衣领微微敞开,看得岑云心心跳得要从嘴巴里飞出来。 “谢澜,”岑云心咽了口口水,眼神被烫得不知道看哪儿:“你……” “对,新事物。” 谢澜笑着不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探进自己的衣摆,手指带着她的手轻轻划过。岑云心眼睛睁大,手触碰到他的腹肌,一块一块坚硬又有弹性。 她的脸爆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谢澜带着往别的地方过去。 “别人想看都看不到,你这个正主却碰都不敢碰。” 谢澜笑她:“怂!” 岑云心脸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一句‘怂’给刺激了。岑云心倏地抬起眼,盯住谢澜。 谢澜扬了扬眉,不闪不避地任由她盯。 “我不怂。” 岑云心像是宣告,她猛地抓住谢澜的衣服,将他拽上了床。 想吃他,已经很久了。一直没下定决心,不代表她不敢。岑云心低头亲他,谢澜就这样仰躺着,昂起下巴,笑得像吸人精魄的鬼魅一样,纵容她继续。 岑云心是个实干派,不想做的时候可以很矜持,但一旦下定决心就会非常勇敢。 谢澜的笑容从一开始从容,到逐渐零碎,呼吸也变了味道。他眼神一点一点的暗沉,直到幽暗得深不见底,呼吸也粗沉不堪。他猛地一个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 岑云心一愣,谢澜却捂住她的眼睛:“你的小儿科该结束了,该我了。” 这一夜,岑云心充分体会到谢澜所谓的‘我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远超普通人,他就是土匪强盗。 岑云心终于能沉沉地睡去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都已经麻麻亮。 要不是岑云心实在累得坚持不了再来一次,谢澜恨不得把人困在床上。岑云心推开他的脑袋,眼皮打架的往旁边爬:“睡觉!” 两人再次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岑云心饿得肚子咕咕叫,被丢在床头的手机嗡嗡嗡地震个不停。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皮干涩得仿佛涂了胶水。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还是另一只更长的手伸过来,关掉了闹钟。 “肚子饿了?” 谢澜神清气爽,醒了也没走,就趴在岑云心身边看她。 岑云心白了他一眼,姿势别扭地爬起来。刚爬到床边,脚踝又被一只温热的手给握住。谢澜捏着他的脚腕,眼底全是再来一次的跃跃欲试:“明天也休息。” 看懂他的眼神,岑云心忙踢了他一脚,跌跌撞撞地冲下床。 谢澜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笑眯了眼:“我开玩笑的,一天没吃饭了,你先出来吃饭。” 岑云心跑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和脖子都是红的。她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痕迹,想在想起来,还残留着微微的酥麻感觉。谢澜这家伙,力气这么大,属狗的! 微微咬了下唇,岑云心才挤了牙膏刷牙。尽力忽视脖子上的痕迹,可是感觉还在,根本忽略不了。 岑云心咬了一嘴泡沫,默默将衣领裹紧,漱口涂掉牙膏的味道,她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 昨晚睡之前,谢澜帮她洗过澡。她的睡衣早就被换成跟谢澜一个款式的女款。岑云心出来时,谢澜已经不在床上。她心里松了口气,特意去换了件更保守的睡衣。 等她慢悠悠擦着头发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叫御香楼送的。” 御香楼是一家专门做江南菜的私厨,岑云心喜欢,谢澜就经常叫厨师做菜送来。 “不是饿了吗?过来吃饭。” 或许是有过更深入的接触,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莫名变了。有一种更细微的亲密感在彼此间蔓延。谢澜身上还穿着深V领的睡衣,微微敞开的胸口也有零星的红点。 修长的脖子与漂亮的锁骨上,一点红色。最显眼的,还是他喉结上的牙印。 咳,激动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不受控制的行为。 岑云心尴尬地移开视线,在桌子对面坐下。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眉眼含笑的人,立即垂下眼。 他真的,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诱惑人。根本就招架不住。 晚饭结束,岑云心拿了手机去了书房。 谢澜的书房专门加了一个桌子,岑云心偶尔跟谢澜一起,在这里工作。 她翻看着没来得及看的消息,今天虽然休息,但程序总是报错,只能起来修改。但岑云心今天白天一直在睡,工作室技术部的人就只能先去做,在给她汇报。 岑云心回复完所有消息,打算眯一会儿。虽然白天睡了一天,总觉得没睡够。 她关了电脑,捏着酸疼的腰,手机叮地一声响。 是宋雪学姐发来的消息。 岑云心跟宋雪认识还挺意外,她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但宋雪有跟林雪梨差不多的性格,热情得让人很难拒绝。两人是在大二开学的迎新活动中认识的,当时岑云心给新生送水。天气太热,她一边擦汗一边拿水,刚好手一滑,一瓶水砸到了宋雪的脚。 本来是个小交集,结果之后又在食堂遇到。晚上晚自习,又在图书馆碰面。 几天下来,宋雪就加了岑云心,偶尔去图书馆自习互相替对方占位。 宋雪问的是段一鸣的事。昨天加完段一鸣,谢澜不喜欢,就删了。岑云心没想太多。但段一鸣回去以后却给岑云心发了消息,结果发现自己被删了,就跑去问宋雪。 岑云心好尴尬,不好解释是因为谢澜吃醋,只能含糊地说不小心误清理了。 宋雪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在她看来,岑云心根本不是那种不礼貌的人。她于是将段一鸣的微信又发了过来,“学长想跟你做个朋友,你要不要再加一下他?” 岑云心看着这条消息,有点懊恼刚才撒谎了。如果刚才说了实话,就不用为难了。现在要是反口说是因为男朋友,好像不太好。岑云心无奈,只能将段一鸣加回来。 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忙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谢澜刚从外面跑步回来,他擦着额头的汗珠进门,身上一股火热的气息。天天这么锻炼,怪不得体力那么好。他看了眼岑云心,随手将毛巾丢到沙发上,转身拿了干净的衣服就去浴室。 等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再出来,看到岑云心,眼神就毫不掩饰了。 岑云心眼神躲闪,还是没有逃过突然伸出来的胳膊。 谢澜单手抱着她进了房间,直接就关上了门。 “谢澜!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谢澜捋着她鬓角的头发,贴着她耳垂笑:“不行啊姐姐,我今年二十岁,不是六十岁。你原谅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京市的冬天是非常冷的, 风刮在脸上仿佛能把肉从骨头上刮下来。 岑云心裹着厚厚的围巾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等着林雪梨和凌欣欣过来。虽然她总是在忙,但每周还是会抽出时间来跟朋友聚一次。 风吹得头顶树枝吱呀作响, 岑云心朝手心哈了一口气, 时不时看着天,感觉要下雪了。 等了一会儿,凌欣欣和林雪梨才一前一后从小路尽头拐过来。 “云心!”看到岑云心,凌欣欣连忙招手,小跑着过来。今天她特意戴着兔子耳朵的粉红色帽子, 跑起来,耳朵一跳一跳的。 岑云心迎上去才发现,林雪梨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的脸藏在厚厚的围巾里,眼睛又红又肿,眼底是一团乌黑,好像好久没睡觉。 “怎么了?”岑云心刚要问, 被前面凌欣欣疯狂摆手示意, 让她别问。 林雪梨挤出一个艰难的笑, 努力开朗:“没事,欣欣,云心知道也没什么。我跟男朋友分手了, 他出轨学妹,被我抓到了。” 岑云心懵了一瞬,如果她没记错,上周林雪梨还说过,以后就是这个人,不换了。怎么才一周,就发生这么大的事:“你, 你会不会弄错,或者误会啊?” 虽然没见过林雪梨的这个男友,但经常听她说,知道她很喜欢这个男友。林雪梨虽然谈过几次恋爱,走心的就这一个,毕竟谈了一年多。 “没误会。”林雪梨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已经哭了几天了:“我堵到宾馆去的。”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不用管我,不就是一次恋爱嘛!” 林雪梨努力打起精神,但笑容怎么看都勉强:“我离了他,难道找不到更好的?下一个更乖!” “对啊,下一个更乖!” 凌欣欣连忙附和,三人就这样把话题岔过去:“等下我们去市中心怎么样?大吃一顿。” 岑云心想说,她们每次凑到一起好像都是吃东西。不管算了,今天周三,本来就是趁课余时间聚一下,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安排别的活动。岑云心跟谢澜去吃的好吃的比较多,立马就找店。 凌欣欣努力的活跃气氛,连说了好几个笑话才把林雪梨逗笑。 “总算是笑了。”凌欣欣小声地跟岑云心说,“这几天,她一说话就哭。” “她男朋友到底谁啊?” 岑云心也有点生气,林雪梨那么开朗的一个人,都能被气成这样。 “干嘛,你俩难道还能去找他报复吗?”林雪梨看到她俩嘀咕,半开玩笑地插嘴:“算了,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车子刚好到了,三人上车。岑云心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天一冷就想吃火锅。今天林雪梨是主角,就由她来选口味。三人在火锅店坐下后,林雪梨发狠地点了一堆吃的。凌欣欣也难得不敢聊爱情话题,怕一不小心勾起林雪梨的情绪。 “最近新上映的那个科幻电影你们看了吗?” 凌欣欣很喜欢科幻和悬疑,艾萨克*阿西莫夫的科幻作品她保留了一堆。她就一直很遗憾国内的科幻大作没在国际上掀起波澜,好不容易出了一个高质量科幻电影,立马就想分享。 “感觉近几年咱们国家的科幻电影越拍越好了,已经超过了国外的一大半。再有几年,完成国家文化出海,咱们的科幻作品也会在全球掀起狂热的……” 她一说起科幻就滔滔不绝。 岑云心是理科生,听得简单,但林雪梨就有点集中不了精神。她夹了几片牛肉放蘸碟碗里,戳了几下都戳烂了,也不吃。岑云心看着心里憋闷,一抬头就对上门口进来的人。 “哎,岑学妹,你也来吃火锅?”是化工学院的那个给数据磕头的段学长。 他身边有一群人,是实验室的同学。宋雪也在其中。他们估计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脸上都带着一股牛马的疲惫。就这个段学长显得比较活泼。 林雪梨与凌欣欣对视一眼,余光瞥岑云心的表情。 岑云心性格低调,但不妨碍她一直都比较吸引异性的目光。尤其这几年越长越漂亮,身上那股清冷高智的气质更能被人欣赏,她有很多追求者。 当然,谢澜一直在她的身边,非常直观地吓退了不少人,她自己就从没意识到。 岑云心有点尴尬,因为那天刚加完段一鸣被谢澜删掉,后来又加回来,段一鸣给她发过几次消息。但岑云心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很少回。必须要回答的问题才会简单地回复。 “对,我们刚开始吃。”岑云心还没说话,凌欣欣接了话茬:“要一起吗?” 凌欣欣本来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段一鸣竟然真答应了:“好啊。” 他回头看其他人,其他人没什么意见。 段一鸣找来服务员,给换了个大一点的桌子。趁几人坐下,凌欣欣才小声贴着岑云心问:“这是谁啊?好像没见过。长得挺帅的。” 岑云心无奈,“化工学院研三的学长。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那也不妨碍我看帅哥啊。”凌欣欣不以为然。 有新朋友加入,林雪梨的社交属性被激活了。她一改颓唐的神色,跟几个学姐学长搭起话。宋雪性格跟她有点像,两人说着说着就相见恨晚。 沉默的一顿火锅,愣是因为一群带气氛的学姐学长给弄得很热闹。 也不知道宋雪跟林雪梨说了什么,这之后,她看岑云心的眼神总带着促狭。岑云心都习惯了,装聋作哑地吃完。段一鸣又提出了去唱歌。 “关在实验室这么久,早就憋疯了,今天必须去释放释放!” 实验室的学长学姐太想释放了,一拍即合。 岑云心想拒绝。但林雪梨失恋,失恋最大。她想去,她跟凌欣欣当然要陪着一起。 “你家谢澜会不会生气啊?” 凌欣欣虽然见谢澜不多,对他的脾气大却深有感触。高中时候这位学生会主席的记忆尤为深刻:“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控制欲其实挺强的,对吧?” 岑云心跟他在一起,衣服、鞋子、包包,大多数是谢澜准备的情侣款。他们出来吃饭这一会儿,岑云心的手机就没安静过,估计对方一直查岗。 “也没有那么夸张。” 几人选了附近商场的KTV,岑云心只能给谢澜发条信息说一声。 收到消息的谢澜正在会所的包厢。看到岑云心的消息,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淡了。手机的蓝光照着他疏淡的眉眼,热切的气氛莫名就安静了。 今天是贺然组的局,叫了不少他在京市交好的圈内人一起喝酒。 周易安也在,就坐在谢澜的旁边,拿了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慢悠悠地喝。 他的对面是餐饮界龙头陈家的长子陈界州。陈界州跟贺然不太一样,他比他们大几岁,已经在自家集团里站稳脚跟。这次会出来,完全是看在周易安的面子上。 来了就坐下来,身边围着一堆二世祖。李通一口一个陈哥,巴结得厉害,但这人冷傲的很,爱答不理的。也只在周易安谢澜等人说话的时候,他才偶尔答一句。 贺然这个出了名的‘京圈太子爷,’但对上陈界州这种真有实力的,也只有装鹌鹑的份儿。 “怎么了?” 陈界州当然早就摸清了谢澜的底细。不过他对谢澜不去继承家业,非跑出去一个人瞎折腾的行为却嗤之以鼻。很多人总以为自己一个人能能力能胜过家族几代人的积累,但通常都会被证明是自大。不过,他也不会站在过来人的身份去教训谢澜。 毕竟谢家家大业大,谢澜也不是需要他来教训的小角色。 “应该是他那个女朋友吧。” 陈界州很讶异,谢澜这种一看就薄情的类型,居然也会为情所困? 贺然瞥着谢澜的脸色,想到岑云心,胳膊肘暗暗捣了几下不说话的周易安:“是不?” 周易安没有把朋友的事当谈资的习惯,笑而不语。 “谢少那个女朋友我见过,脾气高冷的很!” 李通一看有机可乘,立马过来大放厥词:“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吧,对谁都不搭理。照我说,高冷都是惯出来的,装!谢少要是狠心给她点骨头吃,保证她屁颠屁颠回头找你哭……” 话没说完,李通被谢澜的眼神给吓了一跳,后面哗众取宠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吞了口口水,转念一想,却又唾弃自己怕什么。这姓谢的装得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还不是跟在周易安屁股后面混? 李通不知道谢家,也没心思调查臭外地的。就知道谢澜连开工作室的钱都是周易安和贺然给他弄的。把他当成了走狗屎运的人:“我也没说错,女朋友嘛,高兴的时候给她买个包。不高兴了打一顿。她也不敢真闹。就你们这种人带坏了风气……” 他话还没说完,谢澜就一脚踹到他身上。 李通被踹得一懵,没想到谢澜居然真动手。就为了一个穷酸的女人? 他反应过来,立马就要还手。 李通从小到大混的很,从幼儿园就开始搞霸凌,到了大学更是什么都敢碰。反正背后有他爸他大伯兜着。他还从来没挨过打。不过他的拳头还没挥出去,就被周易安给拦住。 “周少,你这是拉偏架了?” 周易安却笑了:“我这是在帮你。你很跟他动手,他能把你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谢澜却冷冷地扫了一眼不服气的李通,却没什么心情跟这种二世祖拉扯。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跟陈界州点了下头,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挨了一脚的李通气得哇哇大叫。但他不敢跟周易安闹,只能把恨记在谢澜头上。 谢澜对他的嫉恨完全不在意,开车就前往岑云心喝酒的KTV。脸色阴沉的要杀人—— 岑云心根本不能碰酒,一杯倒还酒品差。 但几首歌唱完,林雪梨强颜欢笑还是被戳破了,叫了酒。她坐在角落,抱着酒瓶吨吨就是一瓶下去。很快脸上就烧的通红,没一会儿就开始又哭又笑,大骂起前男友。 凌欣欣陪着喝了几口,岑云心却不敢。她清楚自己喝醉了会乱亲人,时刻谨记不在外喝。 林雪梨哭着哭着,又开始对瓶唱歌。 她抱着一直在旁边照顾她的岑云心,醉眼朦胧地嘟囔:“云心,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你跟谢澜,虽然有过波折,但最终走到了一起。而且谢澜那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薄情,却一直都对你很不错。我呢?他明明说过,我们一毕业就领证,结果却背着我跟那个学妹开房!” “那他真坏!你别喜欢他了!”岑云心嘴上嗯嗯啊啊地应和,身体被她扑得东倒西歪。 一扭头,对上段一鸣的眼神。 昏暗中,段一鸣眼神亮晶晶的。对视的一眼,他立即就移开视线,拿起话筒唱歌。 背景音都盖不住林雪梨的嚎,她抱着岑云心的腰,“我也想啊!但这个心啊,这个脑子啊,全是他的声音和脸!” 林雪梨哇地一声就哭了,越哭越大声:“他怎么能这样!他明明保证过不会喜欢那种女生!他保证过!” “啊?”岑云心听到这有点懵,合着提前抓到过? 凌欣欣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测:“雪梨那个男朋友挺招桃花的。他出轨的那个学妹,好像还是一个地方考来的。有点青梅竹马那意思。不过雪梨男朋友当初跟她保证过,说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那女生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雪梨信了。” “原来是这样,青梅竹马与天降的故事,现在天降输了?” 凌欣欣有点被岑云心的形容给噎住。 但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意思吗?从小认识的学妹一来,林雪梨这个天降就被撬墙角了。 “被你这么一形容,怪恶心的。” 岑云心耸肩:“你们看的小说不都这种吗?我刷到过,瞄了一两眼。” “那个学妹长得比我丑!” “是是是。”岑云心没办法跟醉鬼计较,她手机响了,把林雪梨交给凌欣欣,转头接了电话。 凌欣欣抱着林雪梨劝,但林雪梨太能折腾了,又吵又闹,哭得像烧开的开水壶。加上背景音乐震天响,电话里到底说什么,岑云心根本听不见。 “我出去接电话。” 岑云心指了指电话,凌欣欣比了个‘OK’的手势,她推门出去。 谢澜听到她神志清醒,心里那股憋气散了些。他的车停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照着他的头顶,有一层光圈。谢澜下了车,靠在车头上听电话:“怎么了?这么吵闹。” “雪梨男友劈腿,她分手了。” 林雪梨,谢澜当然认识。高中的时候,她就总粘着岑云心。 不过虽然从小学就是同学,一路到高中。谢澜对这个女同学的印象还是比较浅:“什么时候走?” “估计还有一会儿。” 岑云心站在走廊,包厢的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却还是能听见动次动次的音乐声。她透过门上的玻璃圆孔看里面,林雪梨已经在疯狂大哭:“雪梨哭得很厉害,一会儿我会自己回去,你不用来接我。” 说完,她不等谢澜说话就挂了电话。 谢澜看着嘟嘟嘟的电话,心里那口闷气就又浮上来。 岑云心推门进来,雪梨已经抱着茶几的腿坐在地上。 平时看她大咧咧的,没想到这个男朋友对她的伤害竟然这么大。凌欣欣也是震惊,她总听林雪梨吐槽,以为又是跟以前一样玩玩水的,没想到这么走心。 “把她先扶起来吧。”林雪梨一直没住宿舍,她为了谈恋爱,大一就在外面租房子住。 岑云心扭头跟已经看懵了的宋雪几个学姐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放松了。我们现在就带她回去了,你们继续玩。” 宋雪跟几个学姐学长难得出来放松,也就没介意,是段一鸣站出来。 “她喝了酒,你俩估计扶不动她,我来吧。” 段一鸣走过来蹲下去,要背。但可惜林雪梨像一头难按的过年猪,根本就不上去。 几人弄了一身汗,喝醉酒的人真的力气非常大。最后还是由岑云心跟段一鸣一左一右地架着她走。凌欣欣跟在后面拿着几人的包和外套,准备打车。 到了路边,凌欣欣先去前面打车了,就剩段一鸣跟岑云心在。 醉酒的林雪梨被放到花坛旁边,让她靠着柱子眯一会儿。段一鸣解开了围巾,热气在冰冷的夜里都具象化出白烟。他扭头看着岑云心,欲言又止。 岑云心没说话,热汗被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段一鸣立即将自己的围巾递过来。 “不用不用。”岑云心不爱戴围巾,今天出门也没带,冻得鼻尖红红的。 “拿着吧,我刚好很热。” 段一鸣目光落到岑云心脸上。 昏黄的灯光从远处照来,岑云心那双沉静的桃花眼在光影下亮的出奇。白净的脸,乌黑浓郁的头发。因为天气冷,鼻尖和眼窝都透着一股水嫩的粉。真的好漂亮…… 岑云心微微蹙了蹙眉,腿伸出去抵着林雪梨,以防她不小心倒下来。 察觉到段一鸣观察她的目光,她疑惑地抬起头。 “岑学妹,你有男朋友了?” “啊?”他问题问的突然,岑云心愣了下,点头:“对。” “别误会,刚才听你跟你朋友说话。”段一鸣确实是有几分帅气的,他垂眸看着岑云心,弯着眼角的样子很有邻家哥哥的温柔:“但好像经常只看到你一个人,很少看到你男朋友。” “你见过。” “嗯?”段一鸣笑容顿住,“我见过?” “对。那天在实验楼下,在树下等我的男生就是。” 段一鸣回想了当天的情况,笑容逐渐不自然:“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谢澜到了大学,因为要忙工作室,没像高中时那样活跃。但他出众的外形还是让他在学校很出名。就算是隔壁化工学院的高年级学长,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在各种表白贴里看到过这张脸。 短暂震惊过后,段一鸣苦笑:“本来以为我有机会的。” 段一鸣自认长得不错,加上性格幽默风趣,在女生群体中很吃得开。这也是他一看到岑云心就主动进攻的原因,他有这个自信,岑云心会喜欢他。 但如果人家的男朋友是谢澜那种类型的大帅哥,确实不可能会看上他。 “抱歉,这段时间打扰你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久,都自信满满地给那种帅哥的女朋友发消息,段一鸣就尴尬得有点想跑。 岑云心没看出他尴尬,摆摆手:“没事,没打扰。” 谢澜就站在隔着两个花坛的路灯下面,静静地看着两人有说有笑。 林雪梨个子比较矮,蜷缩起来小小一团。花坛的灌木冬天也常青,挡住了林雪梨的身影。两人离得很近,那男生的手甚至都搭在了岑云心肩膀上。谢澜就这样看着,脸上没有了表情。 许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岑云心跟段一鸣说清楚了,那种看到他就尴尬的心理总算是平衡。凌欣欣这时候也打到车过来,段一鸣绅士地将林雪梨半拖半抱,给弄上了出租就回去了。 岑云心坐在后座照顾林雪梨,凌欣欣就去副驾:“哎?今晚谢澜没来接?” “我跟他说了不用来。” 岑云心随口说:“师傅,去清大东校区。” “好嘞!” 车子一路往林雪梨住的小区去,岑云心奇怪谢澜怎么没再打过来。 看了好几次,谢澜的对话框都是安静的。 她没想太多,跟凌欣欣一起吧林雪梨抗上了楼,卸妆,洗脸,丢到床上。忙完都已经快凌晨一点。凌欣欣撑不住,摆摆手,摇摇晃晃地离开。 岑云心也最后收拾了一下才下楼打车。 等回到谢澜家,屋子里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岑云心有点奇怪,啪嗒按了墙角的壁灯。一抬眼看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谢澜。他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门口。 许久,他才开口:“你回来了?” “你在怎么不开灯?”岑云心换了鞋子,“吓我一跳。” 大型生态鱼缸里,美丽的热带鱼还在追光游动。岑云心走进来,谢澜突然就扑过来,将她一把抱着按在了沙发上就亲。 “唔唔唔!”岑云心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谢澜却不管,黑暗中,听见了清晰的皮带解开的声音:“云心,你真是学不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谢澜疯起来是特别疯的。他本来就在这种事上很沉迷, 也很放得下身段去玩花样。现在情绪失控,更是疯狂。岑云心被他抱来抱去,等再回过神, 天都亮了。 岑云心实在受不了, 一脚给他踹下了床。 谢澜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时,愣了许久,才慢悠悠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盖住自己。岑云心看着他后背布满抓痕,满肚子的怨气立即就消失了,默默将脸埋在被子里。 谢澜看她害羞地缩进了被子里, 昨晚看她跟那个化工学院的男生亲密交谈的火气彻底散了。 岑云心有什么错? 她这人从小就很迟钝,根本分辨不出异性的险恶用心。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别睡了,洗完澡再睡。”谢澜嘴角重新挂上笑容,单膝跪在了床上,俯下身看她。 岑云心不想搭理他,翻过身去。 谢澜掀了被子, 将她从被窝里挖出来抱去了浴室。 自从他们突破了最后的底线, 岑云心晚上洗澡有一大部分都是谢澜帮忙的。从一开始羞耻到习以为常, 岑云心现在已经能坦然地在浴缸里睡觉。 谢澜看她昏昏欲睡,轻笑出声。他从身后抱着她,俯下身贴着她耳垂亲。 岑云心困得烦躁, 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也不介意。谢澜握住岑云心扇他脸的手,耐心仔细地给她擦干净,抱着她回去床上睡觉。 岑云心基本占了枕头就睡着了,谢澜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拿起岑云心丢在一边的手机,很自然地就打开屏幕。 他动作娴熟得仿佛在用自己的手机, 熟练地打开微信,调出聊天列表。 修长手指滑动很快,在比较下面的位置找到段一鸣。 点开看了下对话记录,谢澜对于岑云心爱答不理的态度很满意。不过对方就优点不识趣,云心不怎么回复也不耽误他发消息过来。 “嗤——” 谢澜没什么表情地删了对方,然后又检查了一遍社交平台。确定没有可疑的联系人才放下手机,躺下去,抱着岑云心闭上了眼。 学习和工作安排得很满,时间过得飞快。大三一年就像是按了加速器,没回神就已经到了学期结尾。 工作室的游戏开发已经到了尾声,谢澜也已经在着手准备运营和商业化。执行市场与社群预热不难,他们的游戏在开发阶段就已经由何京一的账号时不时公布进度。 何京一是个粉丝数不小的名人。因为能跟明星媲美的帅气长相和超级富二代的身份,追捧者非常多。他的各个社交平台粉丝群体数量能达到亿的水平,其中百分之60都是活粉。粉丝们知道他性格桀骜,有些混不吝,都戏称他为‘何少爷’。 他玩什么游戏,他吃什么,用什么,网上一大堆模仿者。 游戏到了收尾阶段,岑云心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电脑桌前。桌子上的资料越叠越高。 除了有游戏的人物设定,剧情,企划书,她现在什么都没时间想。 马上就到下班时间,技术部还在加班加点的敲代码。除了建模和剧情组讨论任务和剧情的时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四周静悄悄的。 “这什么逼游戏,怎么这么难?”距离游戏发售时间越来越近,何京一出镜的次数也逐渐变多。他最近甚至都搞起了游戏直播。 结果刚玩没一会儿,就被超高难度的任务关卡给几次卡吐血。 何京一烦躁的摘了耳麦,丢到键盘上,一张嘴就是破防:“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人类玩的!” 弹幕上的消息一条一条刷屏得飞快,嘲讽的,舔狗的,夸赞少爷美貌的,嚷嚷着要给少爷当奴才的,他的直播间都被打赏盖满了。不过何京一也不缺那三瓜两枣,基本看都不看一眼。 被游戏气破防就忍不住飚各种垃圾话,谢澜从办公室出来点了他一句:“何京一,注意素质。” 虽然‘少爷’有钱,但有钱骂人,直播间一样会被抬。 他们的游戏将来发售,还需要何京一的账号带起一波流量,谢澜偶尔也会去他直播间瞄两眼。 谢澜刚一说话,调侃‘何少爷’跳个不停的弹幕就静了几秒,然后是一次喷井式爆发。好多人在刷谢澜声音好听,请求刚才说话的人出镜。 “他不可能出镜的。” 何京一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手向后枕着脑袋:“这位也算是我老板呢~” 何京一不说还行,一说弹幕更激动了。能被何少爷称为‘老板’的,肯定是一个圈子,甚至是比何京一更高水准的。弹幕吵吵闹闹,愣是把一个破游戏直播给炒出几十万的热度。 岑云心默默窥屏,看得瞠目结舌:“这年头,富二代的人设这么卖座吗?何京一你也没对人类有什么突出的贡献吧?” “你懂什么!哥帅啊!” 何京一白了她一眼,臭屁得不要不要的:“在互联网上,帅+超级富二代,就是一切!” 岑云心:“…………” 行吧,她还是网上的少。 默默摇了摇头,岑云心又缩回自己的工位,焦头烂额地敲代码。 “云心,吃草莓不?周易安刚让秘书送来的。”何京一挂着直播间,大摇大摆地去洗草莓。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都盖住了屏幕,他也不管,一屁股在岑云心的办公桌上坐下来:“来一个?” 岑云心喜欢吃草莓都快成这个工作室的共识了。一到草莓上市的季节就总是会有。要么是谢澜订的,要么是周易安让人送来的。有的时候,岑云心都有点不好意思。周易安才吃她家一回西瓜,倒是每年都回馈她最新鲜最甜的草莓。 “放着吧,我把这些做完。”岑云心没空吃,她已经忙得头发都没空洗。 何京一啧了一声,拿了最大的一颗,直接往岑云心嘴里塞。 岑云心被塞得一愣,一抬头,他已经起身走了。 何京一打开了窗户,京市的寒冬每一年都有不同的冷法。被冷风兜头兜脸吹了一通,他心里那股蠢蠢欲动又按下去。他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又吊儿郎当地回自己的座位。 “哎呀,今年冬天,还是一样的冷啊。” 岑云心看他莫名其妙的开窗关窗,还她莫名其妙地被风吹了一通,无语地白眼。 刚翻到一半,何京一突然回头,抓了个正着:“哎!别在背后偷偷白我!抓到了吧!” 岑云心尴尬地笑笑,就听他又莫名其妙感慨了一句:“哎,有的人的感情,怎么就不能像京市冬天一样,说冷就冷呢~” “他在说什么?”旁边工位的程序员姐姐伸头过来。 “谁知道,神神叨叨的。” 岑云心没管,反正何京一是不可能吃爱情的苦,他这家伙只会让别人吃爱情的苦。 忙到晚上八点,大家才散。谢澜为了安抚大家工作辛苦,特意让豫满楼的私厨送了夜宵过来。 岑云心晚饭到现在还没消化掉,就没吃。她大姨妈来了,前几天没管住嘴吃了好几顿螃蟹,难得痛经。拿了一片姨妈巾就去了厕所。 刚在马桶上坐下,她就听见外面有人讨论:“老板跟岑云心的感情真好啊。谈了好几年都没分,天天牵着手上下班。没想到老板那种薄情寡义的长相,居然也能出大情种。” 旁边有女职员整理了下手袋,掏出口红补了个妆:“是不是大情种,难说哦,老板长那么帅,外面扑他的女的很多。狂蜂浪蝶一茬接一茬,好几次都找到工作室来。要不是老板及时出现,把人给赶走,估计就要闹到岑云心面前了。” “那不是没闹到面前来么,老板愿意管,就还是很在意女朋友的心情的。” “那肯定啊,据说青梅竹马,高中就认识。”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对,男人是没什么感情的。所谓的爱情,都是由荷尔蒙作用。正常来说,最长也就三年。他们快三年了吧?” “哈哈,你真坏!人家大一下学期开始谈,还有半年就三年了。你这是诅咒人家分啊!” “我是说实话,什么叫诅咒?” 女职员笑得坏心,打了隔壁人胳膊一下:“再说云心整天灰头土脸的,不化妆,也不洗头。这么邋遢,正常人看久了也会腻吧?我可是听说,老板现在是跟家里犟,出来单干,才没那么阔绰。真正的谢家,可是跟周家那种庞然大物有的一拼的大集团。大集团老总的独生子,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到时候就会找门当户对的名媛,云心这种灰姑娘,也就趁年轻的时候玩玩咯~” “你这么一说,岑云心就是没什么戏的,百分百要被抛弃。谢澜这种男人,长相,智商,情商,家世,学历,样样顶尖。这种老天爷的宠儿,遇真爱的概率很高啊。说不定哪天就遇到真爱了。” “唉,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可怜岑云心了。被人当牛马使唤着干了三四年,还白天陪上班,下班陪上床。以后要是分手,指不定多惨,好心酸啊……” 两人嘻嘻哈哈的,岑云心捏着姨妈巾半天没有撕开。 她每天上着班,努力地敲代码搞策划,竟然成了别人眼中灰头土脸的灰姑娘。 不过对比谢澜,她确实很底层出身。不过怎么也不算个悲情人物吧? 两人聊完天,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岑云心慢吞吞地换了姨妈巾,出来时,谢澜已经在她的工位等。 谢澜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岑云心的背包往楼下走:“螃蟹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可以一个月吃一回。肚子还疼的厉害吗?” 岑云心没精打采地摇摇头。 “要喝桂圆红糖水吗?”谢澜给她系上安全带。 岑云心还是摇头:“喝不下。” “有想吃的吗?补充点高热量的食物?” “不吃了,太晚了。”岑云心闭上了眼,大姨妈的低落情绪让她提不起劲:“回去睡觉吧。” 谢澜点了引擎,没再说话。 到了谢澜家,岑云心泡个热水脚就睡下。 谢澜从背后抱着她,手捂着她的腹部,唇从身后就贴到了她的耳垂上。他轻轻地亲着,从耳垂到脖子,再捏着她的脸颊把脸扭过来,亲她的唇。 吻由浅到深,岑云心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都快喘不过来。她脖子酸,想躲,谢澜按住她的后脑勺,翻了个身到岑云心对面,吻到岑云心脸都红润起来才停下。 两人的唇离开只有一指的距离,谢澜垂眸看着岑云心,呼吸凌乱:“心情不好?怎么了?” “没什么。” 岑云心不知怎么回想起卫生间的对话,鬼使神差地问他:“谢澜,咱们什么时候分手?” “嗯?” 谢澜所有的旖旎心思被她这一句话给问散了。 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目光锐利地盯着岑云心的眼睛。谢澜没说话,一寸一寸地打量她的表情,似乎在观察她到底在想什么。许久,他才缓慢地开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啊,我就是觉得,咱们谈了好像很久了。” 岑云心的神志也逐渐回归,有些懊恼自己居然问出来。但既然问出来,也没必要逃避。 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跟谢澜的差距,也很清楚这种差距不可逾越。谢澜那对强势的父母,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女孩儿的。 她喜欢谢澜,跟他谈恋爱,但没有想过他们会有未来。 “怎么?你对我的感觉淡了?”谢澜缓缓地勾起嘴角,眼神逐渐犀利:“还是说,你外面有别的狗了?” “……没,什么别的狗。我只是觉得,正常感情都有平淡期。” “所以你觉得对我平淡了?” 到了大三,马上大四,谢澜的模样已经越发的长开了。原本就少见俊美的眉眼逐渐锋利清晰,现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就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举手投足逐渐有了压人的气势,越来越沉稳高智。小的时候就不好琢磨的心思,现在更深沉了。 据周易安说,现在一些商界的老家伙都不好拿捏谢澜。有来有往的交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谢澜给逼得节节败退。他性格中的强势和掌控欲也逐渐显露出来,仿佛一瓶逐渐散发芳香味道的美酒。 岑云心哑言了一会儿,伸手捂住他的嘴:“没,我只是问一下。” 谢澜任由她捂着嘴巴,盯着她的眼睛,不太相信。 “把手机给我。” 岑云心僵住,抬眸看他。 谢澜扬了一下眉,岑云心坐起身,将手机地给了他。 他非常娴熟地检查她的手机,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还给她。 “看来最近太忙了,花样玩少了。” 岑云心:“……” 她一言不发地躺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澜,心里有些发沉。谢澜对她管得越来越严了。以前只是不喜欢她加别的陌生男生联络方式,不让她跟别的男人说话,现在连她的手机都要查。 这样下去,他们不会真的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分不开吧? …… 游戏上线的这一天,比预料得要到来得更早。 原本预料会在大三下封测,大四上半年商业运营和推广,暑假期间才上线。但因为工作室的进度提前了几个月,大四一开学就完成了封测。 何京一的直播间流量是非常惊人的。游戏上线的第一天,何京一直播玩,营销策略一推广,游戏上线当天下载量就突破了十万。之后的每一天,都呈现指数型增长。 数据越来越惊人,受益的回馈也是惊人的。一直是投入状态的工作室,开始有了进账。 “不急,这才是开始。” 谢澜盯着后台的数据,眼镜上都是跳动的折线图。 岑云心也跟着热血澎湃,毕竟是忙活了三年的成果,每一帧都有她和团队的心血。岑云心激动得已经两天没睡觉,眼底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 过度亢奋的神经让她没有一丝睡意,她恨不得不眠不休地全天都盯着数据。 “让技术组密切关注,现在是游戏上线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技术问题。” 岑云心说完,技术组几个组长也打起了精神。 紧密盯梢了整整一个月,下载增长的速度才逐渐趋于稳定。 很快,网上出现了第一波游戏测评。其中有部分是工作室早就买好的营销,也有不少是特约商单。但有了带节奏的商单,后面自来水的好评一波接一波。 真实的网测出来,工作室的所有人这才终于放下了悬高的心。 他们的游戏,成功了! “今天晚上,工作室庆功宴!所有人,都不醉不归!” 何京一也熬得跟鬼一样。他虽然不参与技术工作,但宣传工作都是他一手牵头。为了游戏能更好的推向市场,他都出卖美色,亲自去了好几家游戏直播节目做客。好好的一个吃喝玩乐纨绔富二代,愣是变得跟娱乐圈明星一样,到哪儿都一堆粉丝。 为了形象好,他近一年,甚至酒都戒了。就怕上镜浮肿。 不过帅气有一大半是粉底液给的,离了妆造团队,他的黑眼圈跟岑云心不相上下。 “好!!” 老板带头,员工当然积极响应。大家欢呼的声音都能震碎玻璃。 谢澜也很高兴,特意允许岑云心这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喝酒。谢澜让工作室包了竟是最高档的酒店,大方的将家里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 “不过云心,你要喝酒,还是只能在我在场的情况下。” 晚上八点,希尔顿酒店。 岑云心刚推开门,在会场附近,没看到谢澜,却看到了个按正常逻辑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这个人还穿着高中时候的亚麻白裙子,梳着高中时候的栗色长卷发,仿佛一个人间迷路的天使,怯生生地站在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要分手了,时间大法开启 60-70 第61章 苏白,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岑云心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一度以为自己看错。 关于苏白跟谢澜的纠葛,已经是三年前的事。这三年, 谢澜从来没有再让苏白的任何消息出现在岑云心的耳中。而一个已经被埋在记忆里的人, 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游戏的庆功宴上。比见鬼还让人心惊。 过了好一会儿,手脚才恢复了热度。岑云心深吸一口气,跨进会场。 庆功宴,工作室的所有员工都在。除了员工,还有一些工作室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对于这个与场合格格不入的陌生女性, 注意到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苏白却像是受惊的小鹿,在会场横冲直撞。 岑云心想无视她,但苏白却先她一步,找到了人群中的谢澜。 苏白像一只奔向太阳的乳鸽,飞扑着从身后抱住了谢澜。 热闹的庆功宴因为她这一扑,突然就像被按了静音键, 鸦雀无声。所有人在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岑云心, 表情愕然的, 震惊的,担忧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各色都有。 岑云心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过去。 谢澜好像没发现她来了,背对着岑云心的方向,转过身低头与苏白说话。 离得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耳边的议论声如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岑云心这一刻,只听见自己咚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跳声。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到谢澜身上。她想, 之前还有人猜测他们的感情不能超过三年,这么快就应验了。 真是讽刺。 “你看,我就说吧,咱们老板这样的超级富二代,早晚会蹦出一个真爱。被我说中了吧,白裙子,栗色长发,纤细脆弱又美好,多么经典的初恋形象……就是岑云心有点尴尬了。” “别这么说,也许不是那种关系呢,搞错了显得多尴尬。” ……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该像正牌女友一样冲上去将两人扯开。可她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如果她沦落到要跟人当众扇巴掌,她宁愿不谈恋爱。 深吸一口气,岑云心转身就走。 “云心,你去哪儿?” 她刚走到走廊,跟刚赶来的何京一和周易安擦肩而过。 何京一拦了下岑云心,但她走得太快,没有注意到。目送着岑云心背影走远,何京一与周易安对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庆功宴吗,云心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有吗?”刚才擦肩而过太快,根本来不及看到表情:“你大概看错了。” 周易安抬起胳膊看了下时间:“时间快到了,先进去吧。” 何京一有些不放心,岑云心是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情绪一直很稳定:“我晚会上要代表工作室给优秀员工颁奖,这样,易安你替我追上去看看。” “我?”周易安是作为朋友被邀请来一起庆祝的,他们几个发小已经这么熟,晚点早点都没事。看何京一一副他不去,他就自己去的表情。周易安无奈点头:“行吧,帮我跟阿澜说一声。” 他拿上外套就追了上去。 岑云心走得很快,大冬天的也不怕冷,就这样在大街上快走。周易安从路口追过来时,岑云心的背影快消失在马路尽头。他叹了口气,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就跑步追了上来。 “云心。” 岑云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叫,下意识回头。 周易安难得有几分狼狈,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跑乱了,几缕头发洒下来挡在了额前。他从小脸上就没什么表情,难得看到他有点担忧的样子:“怎么了?一个人在这乱走。刚才叫你也没反应。” 岑云心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周易安,我没听见。” “哦。”周易安看岑云心不想谈的样子,非常体贴的没有继续问。 他并肩跟她走在一起,高挑的身形挡住了不少侧面吹来的冷风。周易安单手插在裤子口袋,目视前方:“不回去吗?晚上的庆功宴,你可是股东之一哦。” 岑云心脚步倏地一顿,周易安的眼底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岑云心也才反应过来。全力以赴忙了几年,今天好不容易出成果。她作为工作室的股东之一,居然因为一点感情问题就失约庆功宴。太幼稚了!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要不要回去?” 看出她的懊恼,周易安轻飘飘的提了一嘴:“第一次的庆功宴可是很重要哦。你们工作室的班底已打造完成,你作为原始股东,关键时候不在可不是个正确决定。” 岑云心一直觉得周易安很聪明,有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这一刻感受尤为强烈。 寒风吹拂着周易安额前洒落的头发,他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前方。似是觉察到岑云心的目光,他偏过脸来看向她:“我如果是你,我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 岑云心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回去吧。”—— 苏白的抑郁症这几年好转了很多。只是她跟社会脱节太久,已经没办法适应现实世界。 谢澜拉着苏白,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许久,没有看到岑云心的身影。 不过现在得先送苏白离开,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她这种心智仍然停留在高中的人。另外,他也不希望岑云心撞见苏白:“何京一,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云心回来你照看一下,别让她喝酒。” 何京一正在跟贺然几人说话,听到谢澜的话没在意,摆摆手就示意他去。贺然是投过钱的金主,玩归玩,金主当然要招待。 他一手端起路过的香槟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谢澜的身边站了个人。 “哎你等会儿。” 云心还没回来呢,谢澜身边却多了个女的,怎么个事儿?何京一还从没见过谢澜这狗逼会为了别的女人,把云心这个正牌女友都放一边的??天上下红雨了!? 一转头,谢澜已经走了。 “不好意思。” 给贺然打了个手势,何京一追出去。就看到谢澜拉开车门,一个白裙子的纤细女人上了副驾。何京一的眉头紧紧地拧起,叉腰站在门口,忽然就气笑了。 黑色的车子启动,很快就驶向了马路。转个弯就消失在眼前。 何京一掏出手机就想给岑云心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却突然想到刚才岑云心快哭了的模样:“不会是亲眼看到了吧?怪不得……” “艹!”一想到谢澜,何京一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最好别玩真的,不然别怪我不顾道义。” 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复杂情绪又咽回去。何京一换上笑脸又回了庆功宴。 他回来时,岑云心已经回来了。 周易安陪在她身边,她身边还站着技术部的人。几人正在低头说话。看样子情绪已经恢复。何京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岑云心没事,才又若无其事地融入贺然的圈子。 “刚才谢澜身边那白裙子女的又是谁?” 刚才不止何京一注意到,贺然和陈界州他们也注意到了。毕竟谢澜有多喜欢岑云心,大家心里都有数。突然来了个不是岑云心的其他女的,谢澜看样子还挺护着的,就有点打眼。 “不知道,看着有点眼熟……” “应该是他那个抑郁症初恋。”周易安端着一杯香槟路过,“那白裙子风格,这么多年就没变过。” 周易安是跟何京一一起见过苏白的,当时谢澜打篮球受伤,苏白在医务室就只跟谢澜说话。周易安记忆犹新。何京一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有点眼熟,原来是她啊……不过,她怎么会到这儿来?我记得云心说她在W市治疗,W市离京市六个小时的动车。” 再说,就算人早就在京市,今天准时准点出现在他们工作室的庆功宴上也很怪。 “人能出现在这,还能为什么?” 贺然笑他都变笨了:“除了阿澜自己告诉她,她怎么可能知道。不然你们这,还能谁跟她有联系?” “那不能,那种玻璃一样娇弱的类型,也就阿澜能受得了。”何京一的笑容逐渐冷淡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在看到脸色苍白的岑云心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心咚地就沉下去。 他一口气将酒喝完,放下杯子过来。缓和了语气,垂眸低声问:“云心,你没事吧?” 岑云心摇摇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梗了几秒,她才哑声:“我没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 何京一想说什么,被周易安打断:“云心,别立即下定论。至少等谢澜回来,解释完再说。” 周易安按住何京一,他只觉得无语加离谱。何京一这种花心大萝卜,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偏偏对岑云心的那点心思,三四年了都斩不断。 怕他一时激动说出什么话,他立即制止:“你不要脑袋一热就瞎掺和。” “什么叫瞎掺和?谢澜劈腿,我还不能说话了是吗?”何京一觉得自己的行为完全没问题。 之前谢澜是正牌男友,他搞小动作挖墙脚是会让人不齿。但谢澜自己都三心二意了,他们两人马上就要分了,他还顾忌个屁! “云心,我支持你。”何京一不觉得自己可耻,“既然他不尊重你,你也没必要尊重他。” 岑云心不知道说什么。今天亲眼撞见的一幕,早已让她心凉了个彻底。 就像贺然说的,苏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她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也不该是本人到场。本人到场,只能说明是谢澜告诉她的。工作室里不会有别人给她发地址和时间。 原来,谢澜说过的早就处理好苏白的事,根本就是在骗她。 他跟苏白,从来就没有断过联系。甚至实时到游戏的庆功宴都及时分享的地步。 “何京一,准备致辞了吗?” 岑云心不想跟别人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尤其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因为那会让她很难堪。她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你上,还是我上?” 何京一看她通红的眼睛,心揪了一下:“云心……” 他试探地朝岑云心伸出手,胳膊刚抬一半,被周易安给硬是按回去。 周易安抢先一步伸手揽住岑云心肩膀,将她带到一边:“让何京一去吧,他话多。云心跟技术部的骨干们多交流。” “那就拜托你了。”岑云心现在也没心情致辞。 何京一刚想拒绝,看岑云心的样子,点头答应了:“那就我来。” 事实是,谢澜说的一会儿就回,庆功宴结束也没回来。 人都走得差不多,何京一忙着送走合作伙伴。岑云心一个人坐在酒桌旁的椅子上,低头快速地翻看手机的资料。她手划得很快,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是机械地滑动。 周易安拎着外套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岑云心抬眼,周易安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笑容很细微:“已经很晚了,估计不好打车。” 他没有问谢澜什么时候过来。一个晚宴的时间都没回来,连个一句话的交代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意义。周易安不知道谢澜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这件事到这儿,他都觉得有点过了。 岑云心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七上八下,到现在彻底冷静,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就到这儿了,她跟谢澜的缘分。 “好,谢谢你。” 岑云心坐了周易安的车。 何京一送完朋友回来,岑云心已经走了,气得他打电话过来,对周易安就破口大骂。 周易安默默将手机拿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扭头岑云心:“去哪儿?回学校?还是谢澜家?” “现在这个时间,宿舍已经锁了。”岑云心直接忽视了后面的选项。她脸朝着车窗,静静地看着路边倒退得飞快的霓虹,“周易安,送我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吧。” “那不行,学校附近的宾馆质量太差,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周易安思索了几秒,转了方向盘,换了另一条路:“这样吧,去我家名下的酒店住一晚。” “嗯?”岑云心听得心一跳,倏地回头:“你家名下的酒店?”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天帮我一个忙。”周易安不看她,目视前方。修长手指点在方向盘上,笃笃的响。他侧脸看向后视镜,“行吗?” 岑云心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惊讶周家名下还有酒店产业。但一想,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好。不过你得说是什么忙。” “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 周易安笑了声:“阿野打架被叫家长了,我不想去。你替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知道躲谢澜是没用的, 他总能找到她。况且这次岑云心也没打算冷处理。她跟谢澜有过提前约定,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他们就分手。谢澜是答应了的。 只不过今天晚上她暂时不想见到谢澜, 所以岑云心把手机关机了。 周易安给她开了一间比较私密的房间, 特意交代过前台,除非必要的客房服务,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你放心在这休息,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就暂时放一边。” 岑云心点点头, 谢过他的体贴。几个人里周易安看起来最冷漠的,其实他才是最心细也最体贴的人:“阿野的学校在哪儿?能跟我具体说一下发生什么事么?”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周易安立即就发过来,“据说是跟校外混混打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可能麻烦你到校内去问清楚。到时候老师如果说什么,也麻烦你转告了。” “好。”岑云心看了眼地址, 离得不算太远。 从周易安这问清楚周清野的学校地址和具体情况, 就转身要关门。 “等等云心。” 岑云心一愣, 回头看他。 周易安低下头,目光落到她苍白的脸上。 他心里无声地叹气,想想, 还是温和地劝她一句:“别想那么多,晚上先好好睡一觉,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澜的性格你知道,真那么喜欢,早想办法锁在自己身边了……” 岑云心抬头看他:“所以,他也一直没放手苏白的事,不是吗?” 周易安语塞。 这也是周易安困惑的地方。如果谢澜真有那么放不下苏白, 当初他就根本不会分手。但他早就跟人家分手了,听何京一说,为了分手,当时还闹得很难看。可不喜欢那个叫苏白的女人,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候出状况,让云心难过?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说什么都苍白。 “算了,阿澜的脾气有点难搞。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打电话给我。” 岑云心抿了抿唇,许久,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谢谢你,周易安。” 送走周易安,岑云心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有别人在,没办法冷静思考。岑云心抱着膝盖靠坐在墙边,思考着明天要怎么面对谢澜。 她不清楚谢澜跟苏白到底什么情况,但一而再再而三,已经没意思了。她跟谢澜真的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可就算要跟谢澜分开,岑云心也不希望闹得太难堪。 感情很重要,但她四年没日没夜的辛苦更重要。工作室才刚刚有起色,她不想放弃。希望他们的感情,不会牵扯到别的。 手指冰凉得有些发麻,岑云心起身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阵一阵的冷意。岑云心强迫自己冷静,还有半年就要毕业。这段时间她在忙工作的同时,也没放松学习。 岑云心一直将学业都抓得很紧,如果现在开始准备,考研对她来说不是太难。 “是不是该准备一下考研呢……” 浑浑噩噩地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明明天气很冷,隔着窗户却有一种月光很皎洁的感觉。真是讽刺。岑云心将冰凉的手臂收回被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撞见苏白抱着谢澜的那一幕。 谢澜是有一点洁癖的,不是内心能接受的人,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像苏白那样突然从身后扑过来抱他的事,不可能发生在谢澜没好感的人身上。岑云心很确定,谢澜对苏白是有特殊感情的。不管那是不是喜欢,苏白对他来说,就是跟普通女生不一样。 ……算了。 岑云心睁眼开了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眼,已经是窗外天光大亮。 岑云心的闹钟还没开始叫,她头晕脑胀地爬起来,看了下时间,刚七点多。现在去清大附高有点早,岑云心简单洗漱,又去宿舍换了身衣服才赶去周清野的学校。 坐在去他学校的车上时,她还有些感慨。明明认识的时候还只是会开叉车到处乱跑的小孩子,一眨眼,阿野竟然都读高中了。 周清野读的是清大附高,今年刚高一。 早上堵车是会很严重的,不过岑云心比较巧,错开了早高峰。 匆匆赶来附高门口,刚好赶上高中早读课的下课铃响。附高的大门是关上的,她去门卫室跟保安大叔说了下情况,穿着蓝白相间色校服的高中生像潮水一样从教学楼涌出来。饥饿的高中生门纷纷冲向学校门口的小吃摊。 保安大叔一边打开校门口的贴锁门,一边回头给她指方向:“往东边走,红色墙壁的那栋楼就是。” “饿死了饿死了~早上起太早,没吃早饭!” “我也是!我非得加四个蛋不可!” 有个子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的高中生飞奔冲过来,岑云心往旁边让开,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横冲直撞。莫名心情就平静很多。高中生啊,真是青春洋溢。 岑云心看了眼,跟保安大叔道谢:“好的,谢谢。”—— 高一三班,有男生女生抓着扫帚在走廊追逐打闹。教室内,有人擦黑板,有人焦急地补作业。收作业的女生站在最后一排,咬着下唇,戳了戳人后脑勺:“周清野,周清野……” 只见一个高个子的清瘦男生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他睡得很沉,整张脸都埋在胳膊里,一只胳膊随意地横在桌子上,小臂以下部分垂落下来。袖子口漏出的手修长白皙,他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朝着门口。对外界的纷扰毫无反应。 男生在他身边打打闹闹,却没一个敢打扰他睡觉。 学委咬着下唇,求助地左右看,最后还是不敢打扰他:“那我一会儿再来。” 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完,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了会儿,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出现在三班的门外。她没有进教室里来,趴在门口将脑袋伸进门里张望了几眼,才小心地叫了几声:“请问,周清野在吗?” “大早上的,找我们野哥什么事?”一个拿着篮球、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少年从外面回来,斜靠在门框上,坏笑着朝女生昂了下巴:“哦哟哟,这不是学生会学长嘛~你不是最看不惯我们这些学习不好的混混?怎么也来找我野哥啊?” 他一句话,身后的男生跟着起哄:“表白来的吗?表白得排队。” 这群男生是跟周清野一起从附中上来的关系户。学习不怎么样,却是学校都很出名的风云人物。一长得帅,二会打架,三家境很好。他们开玩笑有时候流里流气的,也没人敢刚跟他们呛。 “哎哟,谁能躲得过咱野哥的魅力,你这学生会长也不怎么样嘛!” 女孩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扭头,发现高一三班教室里的人都看过来。 男生们眼神戏谑,女生们带着打量和审视,她脸上的热度蹭地一下就烧到了耳朵根:“谁要表白啊!是教务处老师叫我来叫周清野的!他姐姐来了,老师叫他去教务处!” 说完,女生掉头就走。 走了几步,想到学校关于周清野的传言,又忍不住回头看。 她刚一回头,趴在最后一排的后脑勺动了动,慢吞吞抬起来,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女孩儿一不小心与他对视,心跳得差点从喉咙里飞出来。 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蹭地一下又冒上来,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躲闪闪,连说话都有些结巴:“周、周清野,老师叫你……” “得~又是一个被咱野哥美貌蛊惑的迷途少女,哈哈,野哥,以后咱们班卖门票吧!看一眼一百。” 男生又是一阵夸张的哄笑。 女生羞得脚指都抓起来,这下连反驳都想不起来。 她磕磕巴巴的,“周清野。我是学生会的曹艺珊。你姐姐来了,在教务处等你。” “我姐姐?”周清野精致的眉眼带着不耐烦的倦怠。 抬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露出了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右侧的脸颊有被压出来的褶皱,不仅没影响他五官的美观,反而显得更桀骜。 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听到人耳中酥酥麻麻:“我没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真、真的是你姐姐。”曹艺珊忍着羞涩,绷着一张小脸强调:“你不是被叫家长了吗?” “哦。这事儿。”周清野这才想起来。昨天下午放学他路过后门小巷,刚好遇见隔壁学校那几个混混正在扒一个女孩儿衣服。他看不顺眼就把他们都打了一顿。其中一个黄毛被他揍得有点狠,说要报复他。 又捋了一把头发,他站起来,身高竟比旁边人高出半个头:“教务处是吧?” “野哥!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 昨天那架虽然是周清野一个人打的,但都是哥们儿,这群二世祖在叫家长的事情上还是很团结的。陆域将篮球往教室里一扔,抄兜就想跟上来。 上次他们打群架还是初三的时候,也叫过家长。陆域那次差点被打残,是周清野去帮他找回场子的。这次周清野遇到事儿,他们当然要帮忙。 “不用。”周清野抓起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懒洋洋地走出了教室。 他不觉得打个黄毛就会怎么样。那黄毛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好意思告状?再说,他家家长,谁管得了他。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姐姐也想管教他?呵。 “我去看看,我的哪个姐姐来了。” 身后男生一阵哄笑。 他们跟周清野从初中到高中混在一起,清楚周清野只有一个哥哥,而且周家哥哥老酷了。可没什么姐姐。男生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不会是外面觊觎咱野哥美貌的‘姐姐’追来了吧哈哈……” “滚蛋!” 周清野低声骂了他们一句,抄兜慢悠悠地下楼去教务处。 周清野在学校很有名,因为帅出了次元壁,走到哪儿都是聚焦点。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对于四周羞涩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慢悠悠地穿过操场,到了教务楼。 岑云心正坐在教导主任对面的窗边,旁边还站着周清野班级的班主任。两人正低头跟她说周清野这段时间老打架的事:“他是个高中生,不是小混混。就算别人先挑衅,他下手也太狠了……” 教导主任痛心疾首,周清野家给学校也捐了不少钱。他当然不会让周清野太难堪,只是这事儿还是要处理一下:“到时候叫他给人家道个歉,最好去医院看望一眼,取得人家长的原谅。” “这是应该的。”岑云心大致了解了下打架的原因,心放下来。 孩子还是好孩子,就是脾气有点差。 “打架到还是小事,主要是他这个学习啊,你们得管管了。” 老师对周清野的印象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他成绩不好,也不怎么听课。但不吵不闹,加上体育非常有天赋,老师总觉得他可以拉一把。 “周清野这孩子其实聪明的很,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他要是认真学习,不一定就比其他人差。” 老师叹气:“你们做家长的,不能整天就只知道工作,偶尔也要关心一下他的学习。现在才高一,抓紧时间补,还是能补得上来的。我看你还年轻,你是周清野的姐姐?” 打架的事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班主任到底还是说到周清野的学习上。 “是。”岑云心耐心地听,也没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周清野的家长:“关于他学习的事,我会上心。” 老师见家长态度这么好,心里就更满意了。 至于校外打架,她了解了下对方是谁,就知道这错肯定不在周清野身上。他们班学生见义勇为,该夸要夸。这次叫家长,主要还是因为打架不是一个文明行为。 班主任絮絮叨叨,岑云心听着,连连点头。 周清野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刚想嗤笑谁这么无聊装他的姐姐。一抬眸,跟坐在窗边的岑云心对上了眼。 岑云心回过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本就白净的皮肤照得白皙如雪。她的头发这几年都没剪过,已经长得很长了,乌黑柔顺地披在肩上,将她冷清的气质衬得又干净又沉静。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在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阿野。” 只轻轻一声,周清野的心跳在一瞬间失了序,懵住了。 大脑跟过电一样,麻了一瞬。他连忙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顺手还拽了下穿得不那么整齐的校服。但这身校服他就没认真穿过,拽了还不如不拽呢。歪七扭八的,反而显得流里流气的。 周清野脸上懒散荡然无存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眼神眨眼间就变得清澈了很多。 “……老师放心,他学习上的事情,我肯定会跟他哥哥说明白的。” 岑云心起身走过来,拉住周清野的胳膊:“阿野,你过来。” 周清野突然被抓住胳膊,僵硬地站着没动。等感受到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他整个人很明显地抖了下。不过却没抽手,只低头呆呆地看着岑云心。 好半天,才小声地开口问她:“云心,你怎么来了?” 自从岑云心读大学以后,他们俩就很少见了。岑云心忙着游戏工作室的事情和学习,哪怕他转学来京市,也没办法见到她。这四年内,周清野上次见她还是岑云心大一的时候。虽然偶尔他给她打电话,但因为岑云心真的很忙,总是没说几句话就挂断。 现在突然看到她,还是在这种被叫家长的尴尬场合。他有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这个表情?看到我不高兴?” “没,没有啊……” 周清野脸一点点热起来,耳尖滚烫。 他有点慌,连忙对岑云心解释:“我不是故意跟人打架。是那个黄毛,他欺负女生被我遇到了。我,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云心,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叫那个女生来。” “我知道啊。”岑云心看他这么惊慌,以为他是怕,连忙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没事,老师和教导主任都弄清楚了,不要怕啊。” “不是打架的事,那是什么事?”他放下心来,悄咪咪地瞥向岑云心握着他的手。 “在说你学习的事。” 岑云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在她看来,周清野还是个小孩子呢。 虽然这孩子已经长得比他哥还高。岑云心瞄了眼他头顶,啧,看不到他头顶。她忍不住嘀咕:“你这小孩儿吃饲料了吗,怎么突然长得这么高?” 周清野耳朵尖,听了个正着。想说什么,但一低头看到岑云心的头顶心,心里暗爽。 岑云心也就嘀咕一句,在他的班主任口中充分了解到周清野的成绩到底有多差之后,不好意思地给老师道歉。转头拉着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教务处。 周清野被她拉着也不反抗,乖巧地被一路拉着走。 两人出来时,赶上了第一节课打铃。 两人走到较为安静的小树林,岑云心将他拖到椅子旁站着。 刚站定,不少从操场匆匆往班级里赶的高中生穿过小树林路过。两人出众的外形引来无数目光,好多认识周清野的人都看懵了。谁不知道高一三班这个大帅比脾气有多差,打起架来不要命。他们还从来没看到他这么乖的模样。 “你这个学习的事,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你哥,让你哥想办法。”岑云心抓紧时间交代他几句。 她的印象中,周清野还是小孩子,哪怕这个小孩子已经完全褪去小孩儿轮廓,帅得晃眼。但她印象中周清野从小就漂亮,所以很丝滑就接受了这种外貌的惊变。 “……总这么差不行的。” 她抓着周清野的手,眉头皱着:“你总不能混到最后上不了大学。” 周清野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他那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着,半遮住眼眸,在眼睑下方留下两团青黑的影子。眼尾天生狭长,内眼角微微下勾,因为光影而显得有几分魅惑。 岑云心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呼吸一滞:“你……长得好看也没用!” 长得这么好看,对着这张脸,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 岑云心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连忙松开:“长得好看的傻子也是傻子,脑袋空空,只会被人骗着卖,尤其是你这种一看就好卖的。行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先回去上课吧。” 说完,岑云心摆摆手,示意他回教室。 周清野慢吞吞地将那只手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站着没走。太阳从头顶照过来,他个子高,影子铺天盖地的盖住了岑云心。 两人离得比较近,近到周清野能闻到岑云心头上洗发水的味道。他眼睫低垂,微微低头去看岑云心的眼睛,执着地追问她:“云心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很忙吗?” “最近有点空了。” 岑云心往后退了一点点:“你哥没时间,我就替他来一趟。打第二遍铃了,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哦。”还是慢吞吞的。 周清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我学习不好,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你难得有空。我不想回教室了,不如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周清野的笑容格外灿烂,看得岑云心呼吸一滞。 顿了顿,她才反应过来。竟然被一个小孩儿给惊艳了。 “你是不是想死?”岑云心翻了白眼:“高中生逃课像什么话!” “反正听不懂,不如不去。”周清野无所谓。 “听不懂也得听啊。” “那不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嘛?”他说,“我去班里睡觉,还打扰别人上课呢。老师看我不顺眼,扔我铅笔头,让我出去罚站。去也是在门外站着。” 岑云心:“……”那你的语气还挺自豪的啊! 两人莫名僵持住了。 周清野铁了心不回教室,无论岑云心怎么说都不走。 她无语地看着这个犟种,“就你这态度,要不是投胎技术好,你就是捡垃圾的命。” “捡垃圾也挺赚钱的。”周清野不痛不痒,“我想去游乐园,你带我去吧。”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跟他犟还真不是个明智的的决定。 她绝对不顺着他的话说,于是扭头看他:“游乐园你没去过?” “去是去过,但都没玩。” 周清野实话实说。他当然不可能没去过游乐园,他朋友一堆。好几个家伙为了泡妞,拉他当吸引人的筹码。他帮朋友忙,是去过几次。但跟不感兴趣的人去,根本就没玩的兴致。 “我都是去帮别人看东西。” 岑云心明白了,这犟种,不让他得逞他是不会听话的。 她看了下时间,九点多。 “上午都什么课?” “谁知道,我从来不听课,谁还看课表?” “……”行,学渣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岑云心总算知道之前周易安提到他学习就一脸不堪回首的原因了。就这态度,不把老师气死都算他尊师重道。让他回班里上课是不可能,岑云心掏出手机给他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请假。 班主任以为岑云心是为了教育周清野,欣然应允了。 岑云心挂了电话,就打开了叫车软件。 “你怎么会有我班主任的电话?”周清野跟在她身后,高挑的身形把阳光都挡了。他的影子就跟有定位雷达似的,总是精准地盖在岑云心身上。 大冷天,阳光被挡真的很糟心,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刚加的。方便以后沟通你的学习问题。” 周清野嘴角翘了翘,“你还挺关心我学习的。” 岑云心没听清,手机电话响了。 她瞄了眼,是谢澜的。她没接,等着电话自动挂断。 本来是下定决心要谢澜谈分手的事,但现在想起他就又有些难受。岑云心知道自己有逃避的心态,但谁说非要立刻马上解决呢?她抬眸看了眼周清野,对上他这张脸,郁闷的心情莫名其妙被周清野打架加超级学渣的事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岑云心心想,既然不想面对谢澜,那就暂时躲避一下。 于是抬眸又看了眼周清野:“你真的要去?” “嗯,今天不去,我就不回学校。” “行。” 这犟种孩子就是不去上课,眼眸低垂,很固执的样子。 她心里叹气,算了,出去好好玩一下,什么事都等回来再说。 两人一起出了学校。 门卫大叔认识周清野,毕竟这小子的脸非常有辨识度,人群里一眼就认出来。另外,他喜欢打架逃课迟到,抓到的次数多,就更认识了。看到周清野被岑云心领出来,门卫大叔还笑了。 “原来是这小子被请家长。” 周清野大摇大摆地跟着,岑云心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我打个车。” 岑云心不是周易安,没有自己的车。她用打车软件叫,周清野也不嫌弃,笑眯眯的。车到了,周清野还上去替岑云心拉车门。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他笑:“绅士风度嘛。” 岑云心有些好笑,一个小屁孩儿,讲什么绅士风度。 她坐在里面,周清野就在她身边坐下:“师傅,去京市城郊的游乐园。” 他真的好大一只,坐进来,岑云心都快被挤到车门上。修长的大腿放在出租车后座都放不直,只能岔开。大腿侧边还贴着岑云心,热气是真的很旺。 “后座有点挤。” “那你自己打车。”岑云心翻白眼,对他的少爷语录完全不感冒。 “啊呀,我也没嫌弃嘛~” 到了游乐园,周清野熟门熟路的,可不像是没怎么玩过的样子。 游乐园里充斥着欢快的音乐,虽然是工作日,人还蛮多的。 有化妆成小丑的人,牵着一大捆的气球,慢悠悠地在主题小路给小孩儿发气球。旁边还有主题商品店。周清野拉着她就像条灵活的鱼,转来转去。 “走,买了东西,咱们去坐摩天轮。” “为什么先坐摩天轮?”游乐园的娱乐项目很多,入口处很近的地方就有一个加勒比海盗的5D体验。岑云心之前跟谢澜来过,她挺喜欢那个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活动的。 周清野买了个尼克狐的头箍戴着,又给她脑门上戴了一双兔耳朵:“我想坐嘛!以前跟别人来的时候,我看那些女生可喜欢摩天轮了。她们说什么在上面许愿,贼灵。” “啊?有这事?”岑云心从来没听说过,她顿时感觉到自己跟当下年轻人脱节。 “有啊,你没听过?特别有名的都市传说啊!云心,你不会是上班上傻了吧,这都不知道?!” 岑云心不懂,岑云心大为震撼:“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真的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周清野兴冲冲地拉着她排队,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来玩的人也不少。 “我同学说,他许愿脱单,没过几天就脱单了。” 岑云心不相信,她一直觉得这种传说都是商家搞出来的唬人噱头,专门吸引青少年消费。看了眼周清野,好吧,这孩子再大一只,也才十五岁。被骗也很正常。 “高中生脱什么单?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学习。”岑云心像个古板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见缝插针劝学。 “那你陪我去许愿,我就考虑好好学习。” 岑云心无语地看着他。 周清野弯着眼睛,头上的毛茸茸耳朵,更衬得他狡黠又可爱。 岑云心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被表象迷惑。但一想,看他才十五岁,这么虔诚的份上,那就陪他上去:“……也行。不过一会儿你到上面就许愿好好学习,然后考上大学。” “我偏不!” 排队很快,没一会儿他们前面的人都上去了。周清野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翻白眼,“你要记住,许愿的时候一定要到最高点许,最高点许的愿才灵验。” “嗤,小孩子。” 岑云心将票给检票员,检票员在上面剪了个洞。 周清野不高兴地皱眉,对她看不起他年纪小很介意:“我十五岁,马上十六了。” “十六岁也是小孩。” 岑云心有些好笑,等了会儿,一辆轿厢缓缓地停在两人面前。 “两位,快点。”工作人员提醒。 “哦,好的。”岑云心回过神,周清野已经拉着她上去。 两人上了一个轿厢。 机器一点一点上升,岑云心缓慢地往里挪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轿厢上升的过程很缓慢,岑云心趁机往下看了一眼,腿软。她有一点点恐高,但不往下看还好。岑云心默默坐在栏杆边,身体靠着轿厢的玻璃,手也扶住了栏杆。 虽然没什么刺激活动,但莫名就是感觉到心跳默默地变快了。 周清野看她脸色有点白,坐在她身边:“这,你害怕?” “有一点吓人。” 周清野嘲笑她胆小,把自己的一只手递给她:“害怕的话,你抓着我好吧。” 岑云心确实有点害怕,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本来想打开他的手,结果轿厢快到高空的时候,突然左右晃动了两下,吓得她一声尖叫。 周清野抓着她抱在怀里,混乱间,嘴唇撞在了岑云心额头上。 岑云心一愣,周清野仿佛刚才不是故意的,揉着下巴抱怨:“这轿厢怎么晃了,我要投诉他们!” 大概是错觉? 岑云心拍拍他:“估计是意外,没事,轿厢下降了。” 周清野‘嗯’了一声,脑袋靠在岑云心肩上,小声地撒娇:“刚才吓我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你许了什么愿?”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 岑云心吃着冰淇淋,扭头问旁边一大口咬掉冰淇淋球的周清野。 “啊,当然是许愿……我不告诉你。”他冰淇淋吃得贼快, 岑云心刚舔两口, 他手里的就已经只剩一半:“告诉你就不灵了。” “切,稀罕……等下,你该不会许的愿跟学习没关系吧?”岑云心十分怀疑地看他。 “不告诉你。” 周清野三两口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吃完,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手里的。 岑云心立马警惕:“干嘛?我的你也想吃?你是猪八戒吗?” “猪八戒又是什么梗?我哪点像猪八戒?” “你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啊。自己的冰淇淋囫囵吞枣一口吞,转头就想吃别人的。”岑云心默默地将自己的冰淇淋拿到一边, 指责地看着他。 周清野不懂这个梗,“猪八戒都是什么年代的老梗?云心,你是石器时代来的小气鬼吗?” 岑云心无语:“我要是石器时代来的人,你又比我好多少?不就小几岁?” “你说得对,”周清野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我就比你小几岁而已。放在一个时代来说, 咱俩也算同龄人。” 岑云心忍不住白眼:“知道就好。不对, 小子你套路我?别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周清野装作没听见, 拉着她去旁边看纪念品。 岑云心看他兴冲冲的背影,也没强求。阿野这家伙从认识到现在,就没叫过她一声姐。现在正是青春期, 更不可能叫她姐姐。咬了几口冰淇淋,岑云心跟上去。 这是一家关于尼克狐和朱迪兔的主题商店,卖的都是疯狂动物城的周边。岑云心之前跟谢澜去看过这个电影,但她对这个电影的火爆程度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动画电影,但偏偏迪士尼就是将这个IP做成了全球爆款。 周清野正在看钥匙扣,他拿了一堆钥匙扣给岑云心看:“云心, 你喜欢哪个?” 岑云心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是一个朱迪兔的毛绒玩偶钥匙扣。另一个尼克狐在他自己手上。岑云心不喜欢兔子,她个人更喜欢狗。狗多好,赶不走,还很忠心。 “我要那个狐狸。”狐狸跟狗勉强算一个科吧,这只红毛狐狸性格跟狗很像。 周清野有点犹豫,如果他拿兔子的话,有点太不男人了。他清大附高堂堂校霸,背着一只兔玩偶钥匙扣,怎么想都有点掉逼格。 “你也想要狐狸?那算了,你把兔子放回去,咱俩都拿狐狸吧。” 岑云心伸手要拿另一只尼克狐,被周清野握住了手腕:“好吧,狐狸给你,我拿兔子。” “哎?你不要狐狸了?” “你想要,我只能让你啊。别说什么拿一样的!我不要!” 岑云心震惊这家伙居然妥协,这三年她虽然没见过周清野,但也从他哥口中听过不少他的光荣事迹。什么打遍附近校区无敌手,如果不是新时代没皇帝,他能占山为王。阿野这小子随着年纪增长,可一点没变得老实,反而越来越嚣张难驯。 可现在看他这模样,岑云心觉得周易安对阿野多少有点误会。阿野根本没像他哥说的那么夸张,明明就是很好哄骗的嘛…… 她弯着眼睛笑,有几分得意地将狐狸钥匙扣拿过来。取下了定制的钥匙扣,挂上了尼克狐。 “这样吧,今天这个算我送给你的。” 周清野瞥见她取下来的定制钥匙扣,眸光微闪,嘴角笑容灿烂:“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哦。” “当然。” 岑云心拉着他去柜台,买下了一对钥匙扣,把朱迪兔的给了他。 周清野皱着的眉头,勉为其难地将钥匙扣挂在自己的手机上。他的手机壳是手机自带的软壳,没有可爱的花纹装饰。突兀地挂个玩偶上去看起来挺怪的。 而且,跟阿野这个酷帅的形象也不太配。 “要不,还是拿下来吧?”岑云心想笑,感觉自己这样还是有点欺负小孩子。 “不要,挂着挺好的。” 周清野拒绝取下来,等岑云心结完账,直接拉她出了商店:“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两人走出商店,岑云心顺手将定制钥匙扣扔进了垃圾桶。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跟周清野在一起是能让人很开心的。这也是她跟周清野差那么多岁,却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原因。因为阿野看似很大咧咧,其实心很细,非常懂得怎么会让人开心。 两人在游乐场玩到肚子饿,岑云心才带他去市中心吃了午饭,让他回学校上课。 周清野很不舍得,“我下午不上课也行啊。” “不行,我只给你请了一上午的假,下午你必须得去上课。” 岑云心铁面无私,周清野知道耍赖没用,悻悻地回学校:“你明天忙不忙?” “明天你也要上课。” 岑云心低头看手机,抬眸看他一眼。 “我知道啊,我就是问问。”周清野靠在街边的柱子上,光照在他头发上,留下一道光圈。他眼睛隐没在光影中,亮晶晶的,像是浸满了阳光的湖水。 岑云心给他叫了车,看着他坐上车:“到了学校给我发个消息,我也要回学校了。” 两人在市中心的公交站分别,岑云心转头乘地铁回了清大。 刚到宿舍楼下,就在宿舍楼的花坛旁边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谢澜。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庆功宴的衣服,正倚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 不说话的时候,谢澜身上的气质格外冷漠。尤其这几年在商界逐渐崭露头角,气势更加拒人千里之外。此时此刻,他手机的蓝光映照他的脸,显得脸色有点苍白。风吹着他额头洒落的头发,冷冷清清的,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脚步声传来,他抬眸瞥了一眼,看见是岑云心,啪嗒按灭了手机。 “云心,你去哪儿了?昨晚怎么没回家?” 谢澜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避重就轻的勾起嘴角,“我打了你电话几次,你也不接。” 岑云心站在宿舍楼的拐角没动,静静地看着他:“你知道原因。” 谢澜脸上的笑容淡了,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 没了手机蓝光,他脸色苍白很明显。这样抬眼,眼底的黑眼圈也暴露出来。他走过来,站在了岑云心面前,伸手想将她抱在怀中。 岑云心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云心?” “谢澜,我们谈谈吧。” 本来就是要跟他谈的,岑云心很清楚,逃避是没有意义的。她看了下时间,今天下午她还有一节选修课,但应该来得及:“谈谈关于分手的事。” 谢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表情变得冷漠讽刺。 他垂眸看着岑云心,眉宇这种隐藏的戾气和焦躁一点点浮现出来。他这几年已经学会了克制情绪,可是骤然听到‘分手’两个字,还是没忍住怒火:“为什么?” “我们去操场吧。” 楼下路过的人太多,他们站在这儿的一会儿,四周都是看过来的目光。 或许应该这么说,自从谢澜出现在这栋女生宿舍楼下,他们所在的这个花坛附近就已经有好几拨人来来回回路过了。谢澜的外形实在是出色,随着这几年的成长更加的引人瞩目。他只是站在这儿,就成了别人眼中一道风景。 谢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也没有拒绝,跟着岑云心去了宿舍楼前的球场。 这个球场是乒乓球场,天气冷,打乒乓球的人不多。 两人走到树下,岑云心在长椅上坐下来,抬眸看着谢澜开门见山:“之前我们约定过,同样的事再发生就分手。你应该记得。” “是何京一跟你胡说了什么吗?”谢澜不回答问题,反而问起何京一。他的眼神很冷,冷的像冰。 “何京一?不是。” 岑云心不懂谢澜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说,他为什么会以为苏白都出现在庆功宴上了还能瞒得住她?她到底给了谢澜什么印象,让他这样的自信? “我当时就在你身后,我亲眼看到的。” 谢澜的眼神一瞬间晦暗,脸上的笑容也浮上一层阴翳。 他没说话,就这样沉默了。 “谢澜,你很了解我,但我却不了解你。” 岑云心不喜欢向任何人吐露心声,剖析心路历程。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虚弱,但今天,她觉得有些事必须让谢澜清楚,否则他会装作不知道,视而不见。 “在我们和好的四年里,你居然一直跟苏白保持着高密度的联系,我真的很佩服。” 谢澜眼睫颤了颤,他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盒铁质烟盒。 他没说话,手指抠开了烟盒,取了一根烟,点燃。 他不抽烟,但因为跟一些人打交道,偶尔逢场作戏需要抽一根。但此时此刻,谢澜不存在的烟瘾突然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很烦躁。 咔嚓咔嚓的打火机声音在空旷的球场响起,他点燃了烟,却没有吸。 “不解释吗?” 岑云心其实很想知道理由,她不想承认谢澜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因为这个认知会颠覆她的青春,会让她觉得这么多年对谢澜的喜欢不值得。 谢澜解释不了。因为一直回复苏白消息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有合理的理由。 苏白的抑郁症好转了,但也没有完全好。她依旧不能跟其他人正常交流,或者说,她自己主动拒绝跟其他人交流。她就像个自我困在高中时期的温室花朵,脆弱地不愿进入成年的世界,继续装聋作哑地躲在父母的呵护下当个孩子。 苏白这几年唯一有交流的人,就只有谢澜。 谢澜喜欢她吗? 可能吧,但只是有一点好感的程度。 谢澜很清楚,他喜欢的人,想要得到和缠着的人,只有岑云心。 这件事从他们高中第一次见就确定了。转学而来的苏白是个意外的插曲,她的气质跟岑云心很像,但是各方面都比岑云心弱很多很多。她像一种必须攀附树木活的菟丝草,没有人支撑就会崩溃。 “云心,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绝对吗?”谢澜心中的恐慌像雨天的霉斑,从角落蔓延。 “嗯。”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岑云心的鼻尖和眼睛都红了:“谢澜,我不接受摇摆的人。你放不下苏白,我会放你去她身边。” “我不喜欢她。”谢澜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的语气近乎刻薄:“你别擅自替我做主。” “你觉得我信吗?” 岑云心可不会被他吓到,“这是第二次了,你骗了我,谢澜。如果苏白没有来到庆功宴,想要即时分享你的一份喜悦,或许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骗我。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别纠缠,闹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 丢下这句话,岑云心站起身,就要走。 谢澜扔了烟蒂,疾步上前抓住岑云心的手腕,将她拉回来:“你腻了对吧?得到了,就腻了。” 岑云心被他这不留情的话刺得心口一痛。明明是他做错事,他却总是找借口怪别人。岑云心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都红了个透。 她抬起头,直视谢澜的眼睛:“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你没说错。” 谢澜眼睛一瞬间红了,眼底闪烁着泪光。 他语气却很凉薄,不紧不慢的语调,将他骨子里的傲慢暴露无遗:“你以为只有你腻了吗?我也是。你说的没错,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分手就分手吧,总是勉强自己讨好你,我也倦了。” 说完,谢澜放开岑云心的手,转身就走了。 岑云心看着他背影一点点走远,眼泪一滴一滴地低落下来。 她坐回了长椅上,不停地抹着眼睛,可越抹眼泪就越多。岑云心知道这段感情走不远,但真的到结束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头晕脑胀地回了宿舍。 昨晚没睡好,岑云心下午的那节选修课不打算去了,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请假。她浑浑噩噩地爬上床,蒙着脑袋沉沉地睡过去。 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分开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谢澜没有纠缠,最好。 “云心,晚上晚自习去吗?” 商英回来后,发现岑云心睡在床上还有些惊讶。岑云心这种恐怖劳模,还有白天睡觉的时候呢? 岑云心听到她说话才清醒过来。她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像被强力胶粘住一样沉重:“今天就不去了,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商英爬上了床,小心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呀’了一声:“你发烧了。好烫。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没事,估计是白天吹风吹感冒了。” 岑云心头重脚轻的,又躺下去:“你去吧,我吃粒退烧药,再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商英还想再说什么,岑云心已经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岑云心醒来时, 人在医院。 鼻尖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世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 周易安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听见只音抬起头, “你醒了?” “周易安?”岑云心手背上还扎着点滴针, 世动了一下,疼得眉头一皱:“你怎么在她?不是,我是说,我怎么在医院?” “你发烧了,烧得有点严重。” 周易安将水果刀放下, 苹果递过来:“阿野给你打电话,你寝室的人接了。说你病的严重,他很着急,想逃课,被老师给抓了。后面不用说,你也知道了。” “啊, 她样啊……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周易安。” 岑云心完全不记得阿野有给世打过电话。不过世还记得, 跟周清野分别的时候让他到学校给世说。估计是阿野给世打电话报平安,世稀里糊涂接了。 岑云心下意识地手在床头附近摸了摸。 “找什么?”周易安看到了世的动已,笑了:“找手机吗?在我她儿。” 说完, 从口袋里掏出岑云心的手机递过来。 岑云心有点尴尬,感激地朝他笑笑。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在傍晚三点多的时候有一通通话记录。通话时间很短,十几秒就挂了。 “本来我也是要打你电话的。” 周易安站起身按了下呼叫铃,让护士过来换点滴:“今天麻烦你了。让你替我去阿野的学校见老师。云心,还没听我说那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呢。” “啊她个!”岑云心被提醒才想起来。 世因为谢澜的事,都忘了给周易安打电话说见老师的事。 “阿野没做什么坏事, 见义勇为而已。”岑云心避重就轻,世本来就没觉得周清野做错事,拯救被小混混欺负的少女明明就是大好事一桩:“主要是他学习的问题,差得不得了。” “他在学校没惹什么乱子?”周易安不相信那小子能她么乖。 “怎么会?没有的。”岑云心摆摆手,笑了:“阿野也就脾气有点差,品教还是很好的。” 周易安对岑云心她幅护短的模样感到好笑。她对忘年交,不,也不该叫忘年交。应该是差几岁的好朋友,还真是臭味相投。他当然清楚周清野不是什么坏人,那小子心思通透着呢! 一个从小就把家里长辈拿捏得死死的的家伙,是非黑行都很明行。无外乎偶尔一些教为过于跋扈。 “他学习差也不是一天两天,初中就已经全年级倒数了。” 周易安从小就是学霸,周家也都是高智商高学历的人才。她么多年,就周清野一个不学无术的。关键她孩子要是真蠢也就算了,相反,他比谁都机灵。 他单纯就是反骨,自己不学。 “你就不打算管管他吗?就让他她么混下去?” 岑云心有点担心,周清野要是混到最后就白是个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家破产……抬头看向周易安。好吧,他们家不太可能破产,但他本人就白是高中生也很怪啊! “难的不是作不会他,而是他不愿让别人作。” 提到她些,周易安也头疼。 周家虽然不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备选,但弟弟真她么摆烂,还是会让父母放不下心。周易安本人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弟弟比下去,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狭隘的人,毕竟他跟阿野之间,相差了七岁。七年是一个巨大的时间鸿沟。等阿野长大成人,他早已经在集团内部完全站稳脚跟。 当然,她些话题说出来就有些残酷了。总而言之,阿野的优秀,不会影响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会不会是你家找的那些老师,阿野不喜欢?又或者阿野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其实很懂事。你们有没有跟阿野认真谈过她些事?” 周易安愣了一下,她些问题周易安没想过。 因为周家父母,长辈,甚至周易安本人,都很忙。他们每天忙着自己的事情,阿野从很小就是一个人。他在保姆、管家和保镖的陪护下长大。 周易安突然有些沉默。 岑云心看着他,想也没想,提议:“不声找一个他喜欢的人给他补课。” “别说阿野了,先说说你吧。” 周易安是接了周清野的电话去找的岑云心。虽然他很自然地将烧昏头的岑云心送来了医院,但按道理讲,她些事不应该是他来做的。岑云心有男朋友,而且阿澜还是个占有欲强得离谱的家伙。 他干了人家男友的活儿,总是要问清楚:“你跟阿澜,到底怎么了?” “分了。” 岑云心脸上的轻松表情立即暗淡了。 世半躺下去,靠着枕头:“他已经接受分手她个结果。” “嗯?怎么可能?”周易安愣住。他跟谢澜从刚会说话就认识,谢澜那种疯子能她么好打发? “没有不可能。之前就已经因为苏白闹过一次。当时我们提前约定过,同样的事再发生就分手。”岑云心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他把人带来庆功宴,她不就是在向我提出分手?” 周易安觉得离谱,他皱着眉头,“阿澜就没解释吗?” “解释什么?解释他其实没联系苏行,还是苏白靠心电感应知道我们工已室会在昨天晚上八点的希尔顿酒店开庆功宴?” 岑云心淡淡的讽刺,“周易安,她些具体的消息,谢澜不跟世说,苏行根本就不会知道。” 周易安难得有些说不出话。 气氛难得有些沉默。 周易安交换了下交叠的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动,身上清贵的气质一点点泄露出来。 许久,他抬眸看向病床上脸色苍行的岑云心,也没有再帮谢澜说好话。感情的事情,外人是没有发言权的,白有当事人清楚感受。 “声果真要分手,工已室你要怎么办?” 周易安冷静地指出关键,“四年的心血,你们制已的3D游戏目前在市场上运教良好。以我的眼光看,她款游戏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后续再更新几次,大概率会成为爆款。市面上爆款的手游你应该了解,十几年都能稳定运营。云心,你跟谢澜的关系是轻易斩不断的。” 他笑了:“在事业开始的初期,因为感情问题影响未来事业,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岑云心沉默了。 说实话,提出分手的时候,岑云心都没想清楚工已室上的牵扯声何处理。世不是周易安她种从小严格培养的家族继承人,可以总是她么理性冷静地做出判断。 对待感情的背叛,世情感上没办法若无其事。 “云心,我觉得你需要想清楚。” 周易安虽然没有参与她个项目,但她款游戏是他从初创就一直在关注的。工已室的许多投资款和人脉,是通过他牵线达成的。 可以说,他们她款游戏能顺利地开发并推向市场,周易安提供了非常便利的条件。 他没有说她款游戏三个股东的家如条件,但事实就是,无论是谢澜,还是何京一,他们都拥有着放弃工已室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家如背景。而云心在她方面就比较弱势了。倒也不是说往后就不会再有她么好的机会出现在岑云心面前,而是既然幸运地拥有了,为什么要在最开始的时候放弃? 岑云心没有蠢到反问他,‘你觉得我不该分手’她句话。 周易安是真心拿岑云心当朋友,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剖析利弊给世听。毕竟声果是别人,她位大家族继承人可没有闲工夫与别人说她么多废话。 “谢谢你周易安,我会认真思考她件事。”岑云心很感激他的点拨。 周易安没再说什么,话说到她里就够了。他笑了笑,打断了岑云心的沉思:“说件不太有意思的事。” 岑云心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周易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偏过来,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有几分恶趣味的笑容:“阿澜也进医院了,不过在隔壁的医院。何京一刚发消息过来,轻微脑震荡。” 岑云心的脑海突然嗡地一只长鸣了。世下意识紧张:“他怎么会进医院?” 周易安瞥向世抓紧床单的手,笑容淡淡的,让他冷峻的面容透露出难得的邪气。她么一看,他跟阿野果然是亲兄弟。某个角度看,神态声出一辙。 “车祸。”周易安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换了个坐姿,“情绪失控,超速驾车,撞倒路边的防护栏了。” 岑云心心中猛地一咯噔,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世努力忍住担心:“死了吗?” 周易安都听笑了:“分个手而已,她么恨吗?” “不,不是,我是……” “我刚才就说了。”他有几分戏谑地看向岑云心:“轻微脑震荡。” “哦。”岑云心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闪躲,颓然地垂下头,没再说话。 周易安盯着世的后脑勺,也没笑话世。两人再怎么闹翻脸,毕竟有七年的感情。岑云心又是从高中就喜欢谢澜,感情深,没办法立刻抽离出来很正常。 他语气有几分散漫,带一点开玩笑的语气:“你知道的,我们她种人开的车,安全性能总是要比普通车稍微好一点的。阿澜那辆车没撞到报废,他本人当然也不太可能有致命伤。” “……哦。” “我等会儿也要过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点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 周易安等在她儿有一会儿了,何京一那边早就奇怪。连续发了几条消息过来问怎么不来看。 他啪嗒一下关了手机,站起身:“我先走了。” 岑云心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病房门缓缓关上,世的目光落到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沉默了几秒,又移开。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就没必要再拉拉扯扯的—— 病房的门推开,一脸阴沉坐在病床上的谢澜立即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易安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他眼底那点雀跃像被浇了一桶凉水,刺啦就灭了。他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嘴角靠回了墙边,又变得死气沉沉的。 “怎么样?怎么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他从昨天开始不就她副德教?云心呢?怎么没来?” 何京一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往周易安身后看了好几眼。 没看到岑云心,他眉头皱了皱。不应该啊,谢澜出车祸她么大的事,云心居然都不来看他。何京一踢了踢床柱,扭头问谢澜:“你没跟云心说你出车祸了吗?” 谢澜冷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京一还不知道谢澜跟岑云心分手了。他以为两人白是因谢澜前女友的事情再闹别扭。但一想到那苏行当众抱谢澜,云心生气不想理谢澜也正常。都是他贱!他活该! 冷哼了一只,何京一抓起果篮里一颗苹果,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就啃:“话说易安,你能不能别她么土啊我服了,她么晚你从哪儿弄来一篮水果?” “让秘书准备的,顺手拎上来。” 周易安低头看手机,顺便给半夜不睡觉的弟弟发了条消息,头也不抬的搭话:“再说,看望病患嘛,不拎果篮拎什么?花篮吗?” 说完,周易安特意瞥了一眼谢澜,没越俎代庖地宣布他们分手的事。 “阿澜要是喜欢花篮,我也能让人再送一篮子花过来。”他耸耸肩,走到何京一旁边坐下,随手拎来的果篮也随手丢在茶几上。 谢澜住的病房是单人间,他头上绑着一圈绷带。其实伤口不大,不需要绑。但他要求护士绑的。何京一卡嚓卡嚓地啃着苹果,瞥着谢澜那仿佛头顶霹雷的晦气表情,悄悄给岑云心发消息。 岑云心看到何京一的消息,忍住了询问谢澜的情况,白跟他说了最近几天不会去工已室的事。 何京一猜到世会请假,心里说不清楚盼着世跟谢澜真的就此散了,还是希望他们再和好。 其实他也很清楚,岑云心进入他们她个圈子是因为有谢澜她根强纽带。声果世跟谢澜真的断了,很有可能出现二选一的状况。而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肯定是云心逐渐淡出他们的圈子。 她不是何京一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烦躁地‘啧’了一只,挠了挠头发:“有点闷,我出去放放风。你陪他吧。” 何京一装已出去放放风的模样,去安全出口给岑云心打电话。 周易安没管他,随便摆摆手继续低头回消息。阿野她小子年纪渐长,越来越不好打发。要不是让保镖看得紧,他估计就偷偷翻墙跑出来。 谢澜全程都不说话。静静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的气氛比较压抑。 看来今天下午的分手,对他的刺激还是比较大的。周易安眸光微闪,手指漫不经心地回复着自家弟弟的消息。不稳住他,她小子估计能干得出翻墙出来找岑云心的事。 唉,云心的魅力她么大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她么喜欢世…… …… 岑云心下午睡了一下午,刚醒没多久,其实不困。点滴还剩最后一袋,打完就可以回去。何京一的电话打过来时,世正推着点滴的挂架在走廊上走。 “不好意思,让一下。” 有人急诊,推着手术床在走廊里快速穿教。手术床滚轮的只音和家属焦急的只音时不时冒出来,显得很慌乱。岑云心往旁边让了一点。 何京一听着只音不太对:“云心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 岑云心的只音被嘈杂只淹没,听得模模糊糊的。 “啊?你来了?在哪儿?”何京一立马扭头四处张望,没看到岑云心的身影。 “我不在你们在的医院。” 岑云心捂着嘴,轻轻咳了几只:“下午有点发烧,我在公立医院挂点滴。” “你病了?”何京一有点心急,他没想到岑云心竟然一个人在医院。隔着走廊的玻璃门,他瞥了眼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谢澜,快步走到角落:“你在哪个医院?一个人吗?有人陪你吗?” 何京一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岑云心回答不上。 世笑了笑,知道何京一很仗义,“你不用过来,我快挂完了。还剩最后半袋,挂完我就回去了……” “地址发我。” 岑云心话没说完,何京一就急着抢行。 “不用,”岑云心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的。” “云心,你别犟。” 他难得强势,他拉开了安全出口铁门:“她个点,你回学校或者打车都不方便,我过去接你。” 岑云心没说话。 “当我是朋友,就别拒绝。” “……好。” 何京一挂了电话就看到了岑云心发来的定位。他也没去病房跟谢澜打招呼,打算直接走。然而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撞见站在不远处的周易安。 周易安上前拦住他。 “你干嘛?又要拦我?” 何京一真的很烦,“周易安,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 周易安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态度。 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一张面具,冷冷清清的警告何京一:“不想阿澜跟你撕破脸,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你她个时候最好收敛点。” “凭什么!”何京一嗤笑一只,“云心生病,我都不能去看世吗?” 周易安皱了皱眉,他当然不是她个意思。白是何京一之前就因为对云心的那点心思跟谢澜闹过矛盾。现在在她个关键节点再弄出一点小动已,白会让事情更糟糕。 “她种糟糕局面难道是我害的?” 何京一早就看谢澜不顺眼了,先来后到的道理他勉强接受,退了几步没掺和。但现在是谢澜自己犯贱,凭什么还惯着他:“我以我自己的心意,做我想做的事,凭什么不教?” 说完,他冷脸撞开周易安的肩膀,径自下楼去。 周易安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头疼的厉害,她些家伙没一个省心的。 他捏了捏太阳穴,转身回病房。然而刚推开门,病床上发呆的人也不见了。周易安叉着腰都气笑了,她一个两个的,都当他是狗呢,她么溜着玩! 刚准备给谢澜打电话,手机铃只响起来。 电话里就传出谢澜的只音:“易安,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说完也不管他答不答应,那边就挂了。 周易安一摸兜,她才发现他的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澜给顺走了。 “哈!真是服了,她群狗东西!” 谢澜自己的车在中山路撞了,被交警大队叫拖车给拖走。没车就顺他的车?不过他什么时候顺的? 周易安气得在心里咒骂她群没人性的逼崽子,白能打电话给自家司机:“梁叔,过来接我。” 谢澜脑震荡还没完全好,开车还有点恶心。 不过开得慢点,还能接受。 他一只不吭地跟着何京一的车到了岑云心所在的医院,也没上楼。就等在何京一的车附近。 寒春的季节夜晚也很冷,四周的树木光秃秃的,风一刮,冷得刺骨。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安静地站在车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医院大门口。 没一会儿,何京一扶着脸色惨行的岑云心出来。 岑云心的脸色很苍行,小小一白藏在厚厚的衣服里。估计是急诊,出来得急,穿的是厚睡衣。肩膀披着何京一的外套,巴掌大的脸藏在男士围巾里。 何京一护着世,低头小只地跟世说了什么,扶着世进了车里。 谢澜的目光落到岑云心脸上,沉沉的。 他没有上前,就她样看着何京一的车子驶离了医院。然后默不已只地上车,跟上。 晚上马路上没多少车,何京一的车在前面,他就无只无息地在后面跟着。 谢澜现在莫名没有见岑云心的底气。他不想再跟岑云心吵一次,无法承受岑云心冷酷的眼神和不在乎他的话。哪怕他现在非常想把趁虚而入的何京一按在地上揍死,也因为害怕再面对岑云心的眼神忍住了。 “她个时间,你宿舍的门应该已经关了。” 何京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去我家吗?” 岑云心病得有点蔫蔫的,无语地看他。 “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何京一皱起眉头,想到什么,心里十分懊恼:“我白是担心你病着,晚上再发烧没人照顾。再说,我家重新装修过,早就隔了几个房间出来。有客房。” “不了,我怕我会被你那些女朋友当小三打死。” 岑云心半开玩笑地说:“你给我开个房间吧,我去宾馆住一晚。” 世本来是调节气氛,却没想到岑云心的玩笑话刺得何京一心口一疼。 他有点受伤,但面上却装已不在乎:“我一直都没女朋友的好吧?那些女孩儿,都白是玩伴。再说,我家可就你一个女生来过,别说的我好像什么花花公子一样……” 岑云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昏沉沉的,嗓音都模糊了。 世靠在椅背上,蜷缩成一团,浑浑噩噩的接话:“那也不教啊,我也怕被你的玩伴扯头发。我们程序员的头发还是很宝贵的。” 何京一扯出了一个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做了个伤心的表情:“云心你她么说我,就有点难过了。我其实是个蛮纯情的人,你对我有点偏见哦。” “唔……那真对不起了……” “算了,你就是不了解我,”何京一嗓音轻轻的,带着笑意,“你不想去,也不能勉强你。可惜了,我新装修的家,白能让你去住没有人情味的宾馆。” “嗯。” 岑云心的精力不多,开了几句玩笑,就靠着座椅睡着了。 何京一透过后视镜看向世,嘴角的笑容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何京一在市中心给岑云心开了一个房间。把岑云心送上楼,他也没回去。在世旁边开了一个房间。 “你都生病了,我既然接你出来,当然要负责送你去学校。睡觉吧。”何京一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懒洋洋的:“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岑云心很感激,但朋友她么久,总说谢谢有点见外。 世躺在床上跟他招招手,就闭上眼:“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一下门。” 何京一笑了只,她才慢吞吞地去了隔壁。 谢澜靠在走廊的拐角,掏出手机,给何京一打了个电话。 何京一刚洗完澡,看到谢澜的来电显示,嗤笑了一只。他将毛巾丢到沙发上,一屁股在单人沙发坐下来。接通:“找我什么事?” “何京一。”谢澜的嗓音有点沙哑,冷冰冰的:“你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何京一笑了一声,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 僵持了差不多一分钟,何京一挂了电话,起身去打开了房门。谢澜就站在他房间门口。脸上仿佛敷了一层冰, 眼神冷冽得像冰锥要将人刺穿。 “下楼。” 冷冰冰的两个字扔出来, 何京一嗤笑一声。拿上外套跟他下楼了。 …… 凌晨两点半,岑云心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突然响了。 响了两次,第一次没接通。第二次接通了,对方说明自己是警察局电话的时候, 她差点以为是在做梦。等对方第二次说明警察的身份,她才恍惚地爬起来:“是我,我是岑云心。” “打架了?”岑云心懵了,“现在?在哪里?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对方先跟岑云心确认了身份,才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电目的。谢澜和何京一打架斗殴进了警局,现在警察希望岑云心来将人领走。 谢澜和何京一打架? 他俩为什么打?谢澜不是车祸, 现在在医院里吗?何京一大半夜跑去医院打谢澜? 岑云心茫然地穿好衣服, 下楼打车, 连忙赶去警局。 等她赶到时,深夜的警局只有两个值班警察。谢澜和何京一一左一右地坐在调解室的两边,脸上都带着伤。何京一的嘴角裂开了。谢澜也没好多少, 眼角乌青,鼻梁骨好像断了。他刚出过车祸,脑震荡都没好。死气沉沉的坐在一边,惹人心疼。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正在值班室的座位等着,忍不住回头看他好几眼。今天抓来的这几个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尤其这个不说话的,长得跟电视剧明星似的。 周易安也在, 正低头在跟警察说话。 “云心,不是还病着,你怎么也过来了?” 周易安是来领人的,电话打给他到时候刚准备睡觉,刚躺下没一会儿就来了电话。没想到这两个狗逼大半夜居然又打起来。还闹进了警局,真的是…… 岑云心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周易安看她这表情立即就懂了,她也是被叫来的。 本来就只是朋友间的打架斗殴,警察已经给彼此做过笔录,两人只用签个字就能把人带走。 “云心,你准备领谁走?” 周易安靠在门边,修长的手敲了两下木门,突然出声。还在一旁互相不搭理的两个人突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签字的岑云心。 岑云心慢吞吞地抬起头,表情是沉静的茫然:“嗯?” 周易安勾起嘴角,又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岑云心深夜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警察并没有提过是哪一位需要她领走,只是通知她来一趟。周易安也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故意要让两人中其中一个死心,故意当众提出这个问题。 他让岑云心当面二选一,“你决定领谁走,剩下一个,我领走。” 昏暗的灯光照着人,深夜警局人少,很安静。岑云心的皮肤十分苍白。她的感冒没好,烧才退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还在病中的憔悴。 她呼吸很轻,没有说话。 谢澜和何京一都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她敢当面选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要发疯。 谢澜额头还绑着绷带,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触目惊心。 谢澜是个喜欢笑的人,但今天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没再笑过。 此时他坐在公安局的简易铁椅子上,微微侧身看着门口。两条长腿岔开,上半身微弓,两只手的小臂随意地搭在大腿上。不笑的时候,脸上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显得冷漠又疏离。 他看向岑云心,眼神像平静的湖水,表情却透着几分凉薄和冷清。 岑云心视线与他相碰,立即移开。从昨天负气说分手,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变得陌生。 岑云心眼眶不由一热,看向周易安:“你不先选吗?” “你来选吧。” 周易安放下胳膊走过来,半坐在警局审问室的长桌旁上。他无视了何京一时不时瞪他的眼神,微笑地看岑云心:“你选,剩下的那个才愿意被我领走。” 何京一想说话,但看了一眼谢澜,又闭嘴了。 气氛安静了。 老警察们端着茶杯,伸着脑袋默默在外面看热闹。 事实上,在岑云心来之前,他们就弄清楚这两个漂亮年轻人打架的原因。虽然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冲动,但也忍不住八卦,这个女孩儿会选谁。 在他们看来,两个年轻人都漂亮。两个人都面带桃花。一个眼神犯桃花,一个满面桃花,都不像是什么稳重性格。反而后来接人的这个,看起来稳重许多。 岑云心不知道老警察大半夜还看热闹,低下头,轻轻地开口:“何京一,走吧。” 何京一愣了下,转而嘴角立即勾起来。 他的眼神亮的出奇,似乎没想到岑云心会选他。只觉得脸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他抓起丢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立即跟上岑云心:“好,云心你等我。” 何京一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岑云心。 他略带几分嘚瑟的笑容刺了谢澜的眼。两人还没走出调解室,沉默地坐在一旁的谢澜突然暴起,从后面狠狠踹了何京一一脚。 “我是不是说过,收起了你的小心思!” 何京一没防备被踹了个正着,身体撞到桌子发出嘭地一声巨响,他脸白了一瞬。 等回过神来,抬手就要反击谢澜一拳。 “没打够是吧,谢澜!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狗东西,自己犯贱还把别人当傻子!” 两人都是从小练过的,谢澜作为继承人,柔道、泰拳什么都接触过。何京一也不遑多让,打架又疯又野。两人搭在一起,拳拳到肉。椅子滑出去砸了一地,审讯室乱成一团。 “你们干什么!在警局打架吗!”老警察立马放下杯子冲进来:“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两人拉开!” 周易安回头立马抱住何京一,将他往旁边拉。但愤怒中的何京一力气贼大,他能拉得住一个拉不住两个。立马扭头叫人:“云心别站在一边看,快过来拉一下!” 岑云心也懵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即走到另一边去抱住谢澜的腰。 谢澜本来还在发狠地揍何京一,腰被岑云心抱住的时候就僵硬了。何京一却在他僵硬的瞬间,挣脱周易安,飞速冲过来给了他一拳。 “何京一,你是真想死!” 谢澜吃痛,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何京一,俨然是要动真格。 他今天是真的想把何京一给打死。 何京一也是看谢澜不爽很久。一把推开周易安,冲过去踹了一把椅子:“来啊!我怕你啊!” 警局的简易金属椅子砸在地上,铁片刮到瓷砖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岑云心抱不住谢澜,眼看两人是要把对方打进医院的狠劲,爆发了:“谢澜,何京一!你们别再打了!” 岑云心一吼,愤怒的两人动作都僵硬了,回过神。 周易安拉开骑在何京一身上的谢澜,脸色也有几分难看。谢澜本来就出了车祸,脑震荡。刚才何京一几拳砸在他脑袋上,谢澜的额头都在流血。 当然,何京一也没好到哪儿去,半张脸都肿了。 “你们有意思吗?大半夜的,云心还生着病。能不能稳重点!”周易安也有些冒火,他是他们的哥们儿,不是这俩狗逼的爹!老是替这帮东西擦屁股,烦不烦!? 谢澜这才阴沉着脸撩了周易安一眼,他看也没看何京一,转头拽着岑云心走出警察局。 岑云心突然被他抓着手,奋力地挣扎:“你干什么,松开我!” 谢澜却不管,拉着她一路走到警局附近的24小时自动营业药品店,将她压在了墙上。他的脸色难看得像敷了一层白石灰,嘴唇全白了。但盯着岑云心的眼神却很执着:“云心,我知道错了。” 僵持了一天一夜,从来没认过错的谢澜终于认输了。 他无法接受两人分手这件事。双臂撑在岑云心的身体两侧,脸上都是伤,他低头看着被他困在怀中的岑云心:“我道歉,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岑云心推了他几下,推不开他,抬头冷冷地看着他:“谢澜,我以为你说到做到,不会纠缠。” 谢澜脸蓦地一百,他退后了几步,眼神幽沉,却习惯性地嘴角勾起来,“但我并没有做任何事。” 如墨一样的眼眸光色暗淡,他的眼神难得透露出了几分脆弱:“苏白的事……” 谢澜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去,嗓音低沉:“我可以解释的。云心你可以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欢她。我只是……有点可怜她。” “可怜她?”岑云心呼吸一滞,冷冷地抬起头,“哪种可怜?” 谢澜脸色一僵,垂下了眼眸,嘴角缓缓地又拉平直。 “谢澜。” 岑云心心脏一点一点地跳得更快,垂在身侧的手也在慢慢的变凉。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分手,她是不会再回头的。岑云心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固执,但她不打算改正。 “你真的了解你的心意吗?” 谢澜眼睫微颤,视线有几分闪烁,他没有开口。 “我们的游戏开发顺利,首次推向市场就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你很高兴对不对?” 岑云心的声音很轻,但呼吸却像针一样,刺进谢澜的胸口:“你告诉苏白庆功宴在哪儿的时候,那一刻,是不是非常期待与她一起分享你事业的成功?” 她的冷静,话里的意思冷酷又直白。 岑云心从来都不是苏白,哪怕她气质可能有几分柔软,她骨子里却是个非常硬的人。 “你不要骗自己了。”岑云心在说他的同时,也在破开自己的心,“你其实也喜欢她。只是她对你来说,更没有挑战而已。” 谢澜的呼吸变轻了,脸色也在一点一点的更加灰白:“不是,我如果喜欢她,当初就不会分手。” “可你昨天已经答应了分手。” 谢澜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眼睛一点点红了。 岑云心眉头皱了一下,扯开他的手,忍住鼻酸:“我不管你对她有几分喜欢,你分心,是事实。我们分开也是事实。工作室,我没打算退出,这四年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我不会轻易放弃成果。但接下来几年时间,我不会再去工作室。” “股份我会让周易安帮我代持,以后非必要,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岑云心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谢澜瞬间如置冰窖,他伸手想抓住岑云心的手腕,何京一却追了过来,一巴掌挡开他的手,顺势将岑云心护在身后。 “好的前男友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何京一激动的心脏怦怦跳,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云心跟谢澜这狗东西分手了! “何京一!你让开!” “我不!”何京一只觉得浑身舒服,终于,终于分手了,他俩,“阿澜,既然怜惜你的前女友,就该放过云心。云心可不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三心二意就要承担结果。” 谢澜眼看着又要动手,让司机开车跟在他们这帮人身后的周易安,只觉得头疼不已。 在谢澜暴怒之前,他干脆利落地下车,拉过岑云心上了他的车:“走吧,别管这两癫公。你今晚别回那个酒店了,我给你安排个住处,先回去睡觉。” 说完,扭头对司机梁叔:“开车。” 周易安的动作快到对峙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已经开远了。 “靠!周易安你是不是想死!” 何京一气炸了!他好不容易跟云心关系有进展,周易安这个绊脚石! 捡起地上一枚石头,狠狠砸出去。 谢澜看着车子开远,身体晃了几下,栽倒在了地上。 何京一回头发现谢澜倒在地上,都吓了一跳。再生气也不可能不管他死活,直接叫了救护车。 岑云心窝靠在周易安的车后座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本来就冷得感冒,深更半夜在寒风中吹了这么久,她头晕脑胀,好像又烧起来。 “周易安,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周易安注意到她的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但也没有冒昧伸手摸,“你说。” 岑云心大脑昏沉沉的,努力让思绪清晰。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都已经麻烦了周易安那么多次。她现在对周易安的态度,就是有点类似于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打算读研,接下来半年,不打算去谢澜的工作室。我在工作室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想拜托你帮我代持一下,可以吗?” “托我?”周易安愣了下,没想到岑云心这么相信他。 岑云心点点头,“我相信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会付你代理费。” 周易安笑了:“那倒不用。我不缺这点钱。” 岑云心:“……” 周公子财大气粗,她的这点三瓜两枣,确实不算什么。 见她不说话,周易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那什么,又笑了:“可以交给我。过几天我弄个代持协议,象征性地手点代持费。你把授权给我,这样正规一点。” 说到商业上的东西,周易安是非常专业且缜密的。他这么说,岑云心当然也没怀疑他要搞什么小动作。 “好。”岑云心放下了心,靠着椅背就睡着了。 旁边靠窗的周易安侧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冷静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地一寸寸略过岑云心的眼睛、鼻子、嘴巴。须臾,又自然地收回去。 云心,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心里冒出了这个认知,周易安放下了交叠的长腿:“梁叔,去云顶花园。” 岑云心第二天还是请假了。 昨晚的烧又发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周易安把她带到周家的另一个住处,大半夜也没办法再送医。就让家庭医生过来给她看了下。 岑云心吃了一粒感冒药,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含情又澄澈的眼睛。那眼睛狭长,内眼睑微微下勾,眼睫浓密纤长……是阿野。 “啊!”岑云心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差点撞到伸过来的脑袋。 周清野闪躲的及时,岑云心身体晃了几下,被他一把扶住。岑云心这才坐稳,眼前却还是一阵黑一阵黑的。明明她还没老,就已经出现老年人的心酸:“阿野,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放假,我回家,有问题吗?” 周清野穿着干净的白体,正半跨坐在床上。一条长腿盘着,一条腿落在地上,腿都能抻出两米八。他眼底带着笑,那张精致的脸离得近看让人有几分炫目的惊艳。 “你家?” 岑云心终于缓过来,四处看看,确实是个陌生房间。 这是个装修非常男性化的房间,墙上的油画和书桌旁的电竞椅。靠近书架的左侧还有一个巨大的飘窗。深灰的颜色与整个房间的色调融为一体。 地面铺设了柔软的地毯,岑云心才发现,周清野是赤脚的。他脚好长啊,脚骨嶙峋,白皙的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有点晃眼。 他脖子上挂了一个男士的项链,微微俯身,掉出衣领,碰到了岑云心的脸:“你想起来了?” 岑云心想起来了。昨晚她彻底跟谢澜做了了断,周易安为了不拉偏架,把她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只是周易安说过这里是他的客房,让她随便住。阿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周清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故作无辜:“我听我哥说你来了,就来看看你啊。干嘛,不让我进来啊?” 岑云心当然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阿野毕竟是男孩子……算了,他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岑云心把说教的话咽回肚子,扭头去找手机。 “你手机没电了。”周清野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跟有心电感应似的立马说,“我给拿出去充电。” “啊?哦。” 岑云心点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干嘛拿出去充电?床头就有插电口啊。” “啊呀,我怕电话太吵,影响你睡觉。你手机一直震动,挺烦的。” 周清野微微俯下身,伸手去摸岑云心的额头。估计是摸不出来,又把脸凑过来,想用额头来试她的额头温度。 岑云心以为他要干嘛,身体下意识后仰。 周清野抓住她手腕不让她后退,有点不高兴:“你躲什么?” “你干嘛?” “我试试你温度,看你还发不发烧。” 岑云心尴尬,干咳了两声,忍者没动。 周清野额头贴上来,温热的触感相碰,岑云心垂着眼帘。他眼眸有几分闪烁地退开:“不发烧了,好像温度挺正常的。” “知道就好,往后退一点。”岑云心的手指点了点他脸颊,将他脑袋往后推。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婴儿肥。现在的周清野,脸上皮肉紧实,眉宇中虽然带着一点青涩,但已经有青年人的轮廓。不过皮肤很白干净,戳一下的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皮肤,周清野心里一紧。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他垂着眼帘,“你戳我脸干嘛?” “不能戳吗?”周清野身上有一种非常强势的青春气息,那种干净又自由散漫的少年气质,让岑云心晦暗的心情都亮堂了起来。 她嘴角带笑,故意地戳了好几下。发现这小子虽然皱眉,却根本不躲,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蛋儿:“不愧是小孩儿,皮肤就是好。” “哼,天天十点以前睡觉,皮肤当然很好。好摸吗?” 周清野的同学要是在场,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他们冷酷桀骜的野哥,平常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居然也有这么乖的时候。周清野眯着眼睛,眼底有细细碎碎的光:“你也就只会欺负欺负我了,对付其他人,软得跟软柿子一样!” 他意有所指,骂的,当然是谢澜。 周清野是今早回来的,刚回来就碰上要去上班的周易安。已经从他哥嘴里听说了岑云心的事。 他从小就看谢澜这个人不顺眼。长大后就更讨厌。这家伙虚伪凉薄的本质,从来就没变过。不过云心既然已经跟他分手,周清野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这个晦气的家伙。 “云心,你饿不饿?” 周清野站起来,将窗户拉开。 温暖的阳光照进房间,他逆光站在窗边,精致的眉眼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我让阿姨送饭来?” 很奇怪,周家两兄弟,岑云心的感官是完全不同的。对周易安,岑云心虽然将他当朋友,但却不会太亲近。但对周清野,她就从来没有那种面对周易安时的不好意思。 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她非常诚实地承认:“嗯,谢谢。” 周清野立马就出去拿吃的。 岑云心看着他走了,掀开了被子起身。 身上穿的还是昨晚胡乱套的衣服,昨晚发高烧,流了很多汗。现在汗湿的衣服虽然干了,穿在身上却还是很难受。岑云心慢吞吞地打开了浴室的门,预备冲一下热水澡。 周家的客房东西很齐全,浴室里居然放了换洗的衣服。 还没拆过包装,岑云心拆开看,衣服竟然是她的尺码。她有些惊讶周易安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不过既然准备了衣服,脏衣服也能换下来。 周清野端着饭推门进来没看到岑云心的人,只听见浴室里刷刷的水声。 意识到岑云心在洗澡,他脸上的热度蹭地一下冒上来:“云心,我把饭放到桌子上了。” “嗯。” 周清野没敢瞥浴室的门,客房的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但看不见里面的影子。只是云心在里面洗澡,他在外面等,好像有点奇怪。 正准备离开,在门口遇到了举起手要敲门的他哥。 周易安看着弟弟,眉头扬起来:“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岑云心换了衣服出来, 周易安就坐在飘窗边的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浴室门开,抬头看了一眼:“感觉好点了?” 岑云心脚步顿了顿,抓着衣角的手指松开, 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好意思, 你门是开的。”周易安立即看出了岑云心的想法,笑了笑,指着半开着的门:“昨晚不是说想让我帮你代持股份?” “哦,对。”说到正事,岑云心那点别扭的感觉就立马抛到脑后, 走过来在周易安对面坐下。 周易安合上文件,拿过飘窗前一个柠檬抱枕压到身后,歪着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驱散了周易安身上冷淡的气息。他这个角度看,跟阿野真的很像。只是周易安的五官不如阿野精美,神韵还是很相似的。 “你先吃饭吧。”周易安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衬衫, 领带摘了, 显得姿态有几分闲适。 “不管什么事, 吃完饭再说。” 岑云心看了眼茶几上的饭,走过去坐下,安静地拿起了筷子。 阿野拿过来的饭, 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味道很好。不过岑云心因为生病刚好,胃口不怎么样。吃了几筷子就有点吃不下去。 “代持协议,我让秘书拟了一份。” 周易安看她食欲不振,将文件拿出来,放到茶几上:“费用我就不收了,请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岑云心放下筷子,将文件拿过来快速地扫了一遍。 周易安的这份代持协议, 写明了代持期间的权益和责任,关于费用方面目前还没有填写,是空着的。目前来说,岑云心是不怕周易安贪图她这点小钱的。游戏虽然已经推向市场,却还只是初级阶段。后续游戏能走多远,未来不定。 但如果做大,将来要是变成大型的游戏制作公司。那这个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很惊人。周易安当然没有坑她,条款各项也写的很清晰。 “我不会帮你代理很久,注明了代持期限,四年。” 岑云心是了解一点法律知识的。毕竟当时签协议之前她花了一点时间了解过相关的法律知识。看完了全部条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免费让周易安帮她代理四年都不用承担什么费用,岑云心这便宜占的,自己都脸红。不过,不知道周易安到底让她什么忙,这么值钱。 周易安笑起来,冷峻的眉宇一点点融化,更像阿野了。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随便给贺靖宇补过几节课,把他那根朽木给拉到了本科线。” 周易安那天跟岑云心聊过以后,回来就找不愿意读书的弟弟深入的谈过。他没想到阿野那家伙竟然真的是因为他才……周易安微微前倾了身体,胳膊搭在大腿上。紧绷的姿态因为这一个动作而变得随意,“不如,你筹备考研的时候,也帮阿野补补课?” 岑云心的能力,周易安还是很信任的:“不需要他读重本,只要有大学上就行。” “啊,这事儿啊……” 岑云心没想到是为阿野学习的事,立即就摆摆手:“都是朋友,这都是小事。更何况这是给阿野补课,又不是给别人。你不用这么正式,说一声就行。” “你也说是朋友。”周易安笑了,“我帮你代持也是朋友之间的忙。” 他都这么说,岑云心也就领了他的好意。 “你同意了?”周易安拿出一根签字笔,“那我就将条款填上去,这样也正规一点。” 条款内容,周易安手写。他效率这么高,岑云心也不拖沓,就签了字。一式两份,两人各持一份。弄好了这个协议,周易安就起身离开了。 “我工作上还有事要处理,要去公司。你就暂时在这休息吧,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电话。接下来具体你要怎么给阿野补习,你们自己安排。” 岑云心点点头,要补习,得先给阿野摸个底才行。 周易安走出客房,回头看了眼坐在飘窗旁认真看协议的女孩儿。 女孩儿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垂落在胸前。她随手拨到身后,沉静的侧颜被窗外的阳光描了一层金边,漂亮得让人心动。 阿澜不会轻易放手的。那狗东西如果真那么好打发,就不是谢澜了。 偏偏何京一也是个犟种。两个犟种看上同一个人,这是要闹翻的节奏。摇摇头,周易安将门带上,抬手接了电话:“怎么?” “她在你家?”谢澜有几分干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沙的,透着几分危险。 “嗯。”周易安点点头,下楼梯。 司机梁叔早就在门口等了,他抬了下手,梁叔立即走过来,安静地开了后座的车门。周易安弯腰坐进去,报了下地址。车子驶离了云顶花园。 周清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走远,低头看着震动不停的手机。 上面来电显示,已经显示了三十七的数字。清俊精美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嘴角讥讽的勾起。随手将手机丢到沙发,他转身上楼。 工作室的事情确定下来,岑云心悬着的心就放下来,心里骤然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半年时间,不用再烦恼其他事,专心学习就行。岑云心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走到飘窗旁坐下。飘窗内侧有个小书架,估计平时周家两兄弟有人喜欢在这里读书,放了很多各种类型的书籍。 岑云心随便挑了一本翻看,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 “云心。”门啪嗒一声打开,一张精致的脸伸进来。 周清野拿了一点水果,单手端着,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慢悠悠地走进来:“跟我哥说啥了?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岑云心合上书,听他这打探的小语气就想笑。朝他招手:“你先过来。” 周清野眼眸微闪,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岑云心对面坐下。 “阿野,你跟你哥聊过了?” 周清野有点愕然:“你俩私下说的,就这事儿?” “不然呢?”岑云心歪着脑袋,“我跟你哥又不熟,除了你的事,还能聊什么。” 周清野心里那点酸酸的情绪立即就消散了。他嘴角翘起来,抓过岑云心面前的抱枕按在肚子下面,单手支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色潋滟,像碎满星辰。 阿野是跟谢澜相反的类型。谢澜喜欢笑,但真实性格是冷漠且凉薄的。阿野却恰恰相反,臭脸坏脾气,内在却温暖重情,是个很聪明很听得进劝的性格。 “阿野,你在学校没谈恋爱吧?”岑云心突然想到这事儿。长这么好看,比高中时候谢澜还好看许多,身边估计狂蜂浪蝶一堆。要是真谈女朋友了,补课的事情就得好好协调。 “谈什么女朋友?!” 周清野的眼睛差点瞪出来:“我哪有那个空!” “啊?你没空,你不是整天都在睡觉?难道忙着到处打架,带着一帮小弟收地盘?” 周清野被揭穿了老底,脸蹭地一下红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街头小混混吗!” 他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气血很足的嘴红润又有光泽。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岑云心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又忍住了:“我虽然不上课,也有做其他事。赛车,改装车辆,给赛车设计机械模型,偶尔还替朋友打打拳击比赛……算了,你就当我天天在睡觉吧。” “你还练拳击啊?”岑云心听得云里雾里的,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也知道阿野虽然不学学校老师教的东西。但周家对他的教育肯定不会太放松,在别的方面有专业老师教授技能。 “拳击,柔道,跆拳道,体术……反正各种都练一点。” 岑云心想起来,周易安说过,他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小子好像在格斗方面天赋很不错。他们学校的班主任也提过,说他体育天赋很不错。 “你哥找我,是希望我给你补课。”不过体育天赋是一回事,人还不能太文盲:“你怎么想?” “你给我补课?” “对啊。”岑云心点头:“不想看到我?” 周清野笑了。嘴角扯开,一排洁白整齐的牙:“你教我的话,我勉强学点吧。” 果然,想让他学习,得是他喜欢的人教才可以。岑云心没什么难度地跟他确定了一周三次的补课计划。大四以后课程少了很多,她有更多的空余时间自己安排。岑云心安排一周三次,是为了配合高中生的学业安排。等摸清楚他的底后,再重新安排课时。 “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清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从下周吧。” 约定好了补课时间,岑云心就离开了周家。 阿野送她到学校,他还想送她进校。是岑云心怕他太显眼,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校门口,自己走回去。 “下周一见。” 岑云心回了女生宿舍,商英不在,只有安惠一个人在。 安惠是隔壁文科学院的,因为寝室不够临时调整到计算机学院。跟宿舍其他几个人不算熟悉。岑云心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化妆,似乎晚上有约会。 回头看到岑云心,忍不住问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大帅哥是谁啊?哪个学院的?” 岑云心这才恍惚想起来,周易安也是清大的。他平时太像社畜了,总是在忙工作的事,导致岑云心都忘了他跟自己一样是个大四生。 “经贸学院大四的,周易安。” 安惠好像听过这个人,只不过大一军训时,关于帅哥的传言有很多。周易安就算不怎么来学校,只要留下过传言,还是有人记得的。 安惠立马打开学校的表白墙,搜起这个名字。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我去,超级富二代?正宗太子爷?岑云心你了不得啊!你身边都围了一圈什么人啊?” 岑云心都懵了。周易安啥时候还冒出这么个诨名? 太子爷,这是什么狗血豪门偶像剧吗?他本人要是听到了这诨名会不会笑死? 岑云心有点好笑,不过什么也没多说。毕竟周易安的私人情况,他也不喜欢别人总提。于是含糊的说:“安惠,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啊。” 说完,岑云心脱了外套就爬上了床。 安惠看她背影的眼神莫名带了几分复杂,真心的羡慕啊…… “嗯。你睡吧。” 等安惠化完妆走,门吱呀一声关上,岑云心才睁开眼睛。 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拿起来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岑云心一般不接陌生电话,皱了皱眉,就挂断了。然而几秒后,电话锲而不舍地又响起来。她这才发现同样的号码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岑云心以为是快递电话就接了。 然而,电话那边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道陌生又带一点熟悉的嗓音,在安静了几秒后,慢慢响起:“岑云心,你是不是很得意?让谢澜再也不理我,你很得意对吧?” 岑云心的血瞬间凉了下来:“苏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电话那边呼吸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变得急促凌乱。 “是我。你还记得我。” 岑云心对苏白的印象还停留在庆功宴那天,她一袭白衣像不谙世事的小鹿在宴会厅乱走。然后又像受惊的乳鸽像谢澜扑过去, 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模样。 老实说, 那副样子跟现在电话里发疯的声音对不上,仿佛是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割裂,割裂到让人有种荒谬的感觉。 “……我当然记得你,我们曾经是高中同学,你说话不用这么阴阳怪气。”岑云心抿了抿唇, 爬下了床,“我跟谢澜早就分手了,你跟谢澜的事,跟我没关系。” 岑云心清冷的嗓音透过电流传递到苏白的耳中,叮咚如山间轻雾。 哪怕没看到本人,只是听到声音都能想象得出听筒对面的女孩儿有多漂亮。苏白呼吸一滞,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指尖发白。 跟岑云心不同, 她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岑云心, 岑云心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 高中时候的岑云心一直都是苏白的心理阴影,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 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她永远记得谢澜的目光追随岑云心的样子。 那时候谢澜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但谢澜的名字却总是跟岑云心连在一起的。学校排名榜,他俩名字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竞赛班,他俩一个正班长一个副班长,就连交朋友,他俩都有一个别人融不进去的小圈子。谢澜不管什么事,都能跟岑云心挂上钩。 她哭过, 闹过,甚至当面骂过岑云心,都没用。 苏白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岑云心什么优秀,而她只是想要谢澜这个男朋友却这么艰难! “岑云心,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苏白真的很执着要从岑云心这里要个答案。她的声音轻飘又尖刻,有几分病态的拧巴:“我都知道,你跟你的那几个八婆朋友,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高一那时候,你们在背后嘲笑我。” 岑云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冷冷道:“你想多了。我们忙着准备竞赛,没时间关注过你。” “你装什么装!你还有那个林雪梨,高一二班的凌欣欣。经常在背后说我。有一次,你跟林雪梨在二楼女厕所说我的坏话,我都亲耳听见了!狡辩什么!” 岑云心心里一堵。那次确实是她们不对,但林雪梨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恶意。 不过她要是这么解释,苏白肯定不信。 于是岑云心沉默了。 “你怎么不辩解了?心虚了吧?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苏白尖刻道,“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我抢先表白?你们这种好学生就是清高。” 空气变得凝重,听筒里安静的只剩下岑云心的呼吸。 好久,她才开口:“你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让你这个贱人不舒服我就开心。” 岑云心的心口像是被打了一拳。苏白这样的回答,让她觉得很讽刺。 她以为,曾经的苏白,哪怕成绩不好,也是个情绪纤细的女孩儿。但事实好像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你嫉妒我?” 岑云心轻飘飘的四个字,苏白安静了几秒,却像是脸皮被扒下来,炸了。 “我嫉妒你?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你一个乡下考上来的穷学生,成绩好又有什么用!我就算这辈子都不出门,我爸我妈都能给我兜底。你能吗!要不是你天天缠在谢澜身边,我们会分手吗!你就是个钓别人男朋友第三者!” “你有病。”这种胡搅蛮缠,根本伤害不了岑云心。 她的耐心也用尽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知我知大家知。明明事实摆在眼前,苏白却自己活在梦里。 “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 “啊啊啊——岑云心!你敢挂我电话!” 电话那边,岑云心听到东西乱七八糟掉落地上的声音,模糊地能听到她父母哀求。岑云心垂着眼帘听了几秒,心里鼓噪着一股很难纾解的郁气。 苏白的情绪,她不负责买单。 “道德绑架这种东西对我没用。你别指望我会对你愧疚,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岑云心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结果刚挂断,苏白的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岑云心看震动不停的手机,烦躁地皱紧了眉头。苏白这个样子真的陌生得令人心惊。但仔细想想,她也并不了解苏白。她们只同学一年而已。 她准备将苏白拉进黑名单,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手机叮咚一声震响,苏白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白:【我们见一面。】 岑云心:“……”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噎得慌。 她什么也没回,直接拉黑了苏白。 清净了。 胸口的闷气却散不开,她干脆爬起来找考研的资料。 原本以岑云心的成绩是可以保研的。这四年她一直维持着名列前茅的成绩,平时也会挤出时间在院里博导面前露脸。如果她申请,是能拿到名额的。 但现在已经大四下学期,时机错过,保研名单早就确定了。 “算了,自己考也不难。” 沉下心去看资料,再抬头,已经是凌晨。岑云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口烦闷的情绪消减了许多。她关了小台灯,找去卫生间洗漱。 蹲在塑料盆前,岑云心将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眼圈在水珠落下后慢慢地红了。 忍了几天的情绪还是浮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岑云心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眼底残存着几天没睡的黑眼圈。她的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 安静地看了自己许久,又掬了一捧水扑在自己脸上,转身回了寝室。 商英刚从图书馆回来,岑云心端着塑料盆推门进来,就看到她在给其他人桌子上发零食。看到岑云心,商英扭头塞了一包小面包。 “昨天听说你要考研,我有师姐的考研资料,要吗?” 岑云心勉强打起精神笑了:“要,谢谢。” 商英去拿过来,直接放到岑云心桌上:“不过云心,你现在才开始准备考研,会不会时间太紧啊?还剩不到几个月,你来得及吗?” “没事,我尽量。” 岑云心并不担心,大不了就多花点时间。 商英也才刚从外面回来,坐下歇了会儿又觉得口渴,拿了马克杯去饮水机旁放水喝:“我还有别的笔记,等我过两天空下来,整理出来给你用。” 商英很早就在准备考研,不过上学期的保研名额出来,就有商英的名字。她突然不用考了,之前准备的那些资料就不需要了。正好岑云心要考,她干脆就送给她用。 岑云心又想谢谢她:“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别客气啦,”商英直接摆摆手:“云心你打算往哪个领域深耕?” “AI领域。” 商英点点头,岑云心本来就是计算机专业,往AI领域拓展也很正常。只不过国内的AI领域目前还处于刚开始发展的阶段,专业难度很高:“云心你这种卷王,应该是没问题的。” 岑云心好笑,她卷,还能卷的过商英? 放好了资料,她转头就爬上床睡觉。 “对了云心。”商英表情突然有几分古怪,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嗯?” “你跟谢澜是分了吗?” 岑云心心咚地一沉,沉默了。 商英见她不说话,挠了挠头发:“前几天,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我看到他跟其他女生在一起。那个女生怎么说呢,在咖啡馆又哭又闹……说根本就没同意跟谢澜分手。” 她走到岑云心床边,垫脚趴在床铺上看着岑云心,眼神微闪:“你跟谢澜不是情侣吗?他怎么又来一个没分手的女朋友?谢澜背着你,脚踩两条船?” 岑云心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商英立即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啊’了一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云心你别多想,我就是有点奇怪。本来那天就想跟你说来着,但你当天不在寝室。后来我忘了。你别把我的话放心上,估计是那女生自己瞎说……” “她没瞎说,她确实是谢澜的初恋。我跟谢澜,也已经分手了。” “分了?你都不问清楚吗?” 商英还是有点震惊,虽然她觉得男友不乖就换下一个,但有的时候也要对人对事的。 “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别情绪上头就冲动做决定。谢澜对你还是很认真的,这四年,咱们寝室都看在眼里。而且这种优质男友你说分就分,是不是有点亏啊?” 谢澜跟岑云心谈恋爱的这几年,盯她盯得非常紧。虽然说管得很严,但他也算二十四孝男友,岑云心的大事小事他都包揽。当然,不否则这个人的桃花很旺盛。但谢澜本人就挺高岭之花。除了岑云心,谁都不搭理。 岑云心笑了笑,这其中的事情很难跟别人说清楚。 “阿英,我有点困,睡觉了。” 商英看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了大灯:“你睡吧,我也该睡了。” 本以为今晚会跟前几晚一样睡不着,谁知道她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闹钟才震动一下,岑云心就睁开了眼睛。 其他人还在睡,她动作很轻地爬下床。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简单洗漱好,岑云心背着考研资料就离开了宿舍楼。北方的春天还是很冷的。已经是三月份了,寒风吹在脸上也很森冷。 女生宿舍楼正对着乒乓球场,这个点,操场没什么人。 岑云心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转头又上楼去拿了一把雨伞塞包里。京市下雨天不多,但偶尔也会下雨。岑云心再下楼已经六点半了,匆匆就去了图书馆。 学习的时间是很快的。摒弃杂念投入到书本中,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从图书馆出来,果然外面下起了大雨。 明明已经步入春天,下起春雨,但还是冷的厉害。岑云心特意穿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凉凉的。一走出来,被图书馆外的冷空气一冲,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哎哎,那就是计算机系校草的女朋友吗?好漂亮啊。” “是她,岑云心,计算机系最难攻克的山头。人家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超级自律的狠人。常年霸榜计算机系前三,还拿过超多专业大奖。” “有什么用,还不是抢别人男朋友……” 岑云心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 几个女生没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的角落里等雨停。说到八卦都眉飞色舞的:“真的假的啊?岑云心是个小三?看不出来啊,她不是跟谢澜谈了四年么?” “就是谢澜啊。人家谢澜高中就有女友!两人异地,平时没在一起。听说人正牌女友跟她是高中同学,她高中就觊觎人家男朋友了。这不,大学跟谢澜一个学校,她就机会不就来了?你们说是不……”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台阶,一扭头,隔着朦胧的雨幕跟静静站在雨幕中的岑云心对视,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额……” 岑云心的表情隐藏在烟雨之中,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玲,玲玲,我突然觉得,”背后说人被正主给抓了个正着,几人顿时就有些尴尬。其中一个朝岑云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特别尴尬的笑容:“肚子好饿啊,我们快走吧……” “我也是我也是,我们快走吧!” 她们也不管雨下得大,急忙互相拉着彼此就冲进了雨幕,匆匆地走了。 岑云心沉默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仿佛塞了一块大石头。她跟谢澜和苏白之间的事,连学校同学都知道了。她捏紧了怀中的书页,突然嗤笑一声。无语的心情让她连说话都觉得浪费。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岑云心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才转头往食堂的方向走。 岑云心在学校很有名,在她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稳坐计算机系系花的位置四年,从来没有被人顶下来过。学校里很多人认识她这张脸。 不过平时大家虽然偶尔感慨一下她高冷,可没人会没礼貌地盯着她看。 今天,岑云心刚踏进食堂大厅就感觉到了四周投过来的目光。 皱了皱眉,岑云心只当是错觉,将书放到不远处的座位上。转头拿了餐盘去打饭。 离大一大二下课还有一会儿,打饭的人并不多。 岑云心没什么食欲,只选了两个菜。她在学校平时都独来独往,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吃饭。打好菜就端着餐盘往座位上走过去。 然而刚转个身,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岑云心吓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一抬头,对上了苏白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苏白一双眼睛通红,好像好几天没睡觉似的布满了红血丝。她还穿着一身白裙子,外面套了粉色的羽绒服。但粉色的衣服更映衬得她脸色惨白和深深的黑眼圈。 “你……苏白?” 岑云心突然看到这张脸都愣住了。 她顿了顿,确定是苏白本人,她的脸顿时就白了:“你怎么会在清大?” “看到我很惊讶?” 苏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你拉黑了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消息,那我就只能过来找你。” 岑云心眉头皱起来,她很想说你找我干什么? 但看苏白的情绪明显不对,到嘴边的话就又吞了回去。 苏白死死抓着岑云心的手腕,嘴角紧紧绷着:“岑云心,你这个人,真的、让人、非常、讨厌!” 苏白现在比高中时候还瘦,脸上挂不了一点肉。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柔和软糯,反而有种干巴刻薄的感觉。 她质问岑云心:“凭什么拉黑我的电话?” 岑云心:“?” “你不知道别人话没说完就挂电话非常没礼貌吗!” “你先放开我。” 四周的目光看猴戏似的聚了过来,岑云心不想引起太多注意,小声问:“你到底什么事?” “谢澜呢?是不是你让谢澜删我的?”苏白却不管,她的手指甲越抠越深,指甲尖都要抠进岑云心的肉里。 “啊!”岑云心疼得眉头一抽,狠狠甩开苏白的手。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苏白却像一个风筝一样往后摔倒。她身后的桌子椅子撞到一片,发出轰地一声巨响。热闹的食堂顿时一惊,所有人都看过来。 人群中,有人忽然发出了尖叫,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架了!” 倒在地上的苏白捂着后腰,痛的脸惨白:“岑云心,你抢我的男朋友,还打我?” 一句话,引起了全食堂的哗然。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拿起了手机就拍。岑云心心中有点慌乱,她伸手挡住脸,让那些人别拍,但根本就没人听。 “天啊,正主和小三打起来了么?” “岑云心真的是小三吗?我觉得不像啊,谢澜跟岑云心的感情多么稳定,他俩四年里形影不离,谢澜看她看得特别紧……会不会哪里搞错了?” “你就是对岑云心有太多滤镜了。有的时候成绩好不等于人品好。高智商也会出渣滓。再说,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人家正主会特地找到清大来吗?这件事肯定是真的……” 苏白听到人群的议论,心里的那点心虚慢慢消失。 她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通红,比起气质冷清的岑云心,她看起来就无辜可怜得多。 有人对着岑云心指指点点,岑云心心里一股怒火就冒出来:“我心虚什么?” “不心虚你挡脸干什么?” 苏白知道这样纠缠岑云心很不讲道理,但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谢澜前天删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她忽然就联系不上谢澜。 这几天,她跑到清大男生宿舍楼下蹲守,又跑去清大计算机系的专业课上等,都没有等到他。谢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苏白很心慌,只能来逼岑云心。 谢澜不是喜欢她吗? 那她来闹岑云心,谢澜一定会出现。 “你怕别人知道你抢别人男朋友的事,你根本就不敢见我。” 人群嗡嗡地议论起来,从来没有被人指指点点的岑云心喉咙越来越紧,眼眶也逐渐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见你?我跟你根本没什么关系,你要发疯就回家去发疯,缠着我做什么!” “你不欠我?哈哈!” 苏白没想到岑云心这么不要脸,她眼眶也红了,“要不是你,谢澜会删了我吗!我不过是想陪他一起庆功,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行吗!” “你们之间的事你找他啊,你找我干什么!” “你害我男朋友删我,我当然要找你这个小三算账!” 岑云心差点没被她违反人类的脑回路给搞蒙:“不是,你有病吧!咱俩到底谁是小三?” 岑云心想不通苏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真的是抑郁症吗?抑郁症病人脑回路都这么奇怪? “苏白,你搞清楚。你跟谢澜高二期末就分手了,你是前女友,我是现女友。你骚扰我男朋友害我们分手,现在他把你删了,你来找我算账?” 岑云心不喜欢揭人短,但苏白已经影响她的正常生活,那就不怪她! 苏白没想到岑云心完全不给她留面子,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眼泪迅速盈满了眼眶:“你就是小三!要不是你,当初我跟谢澜就不会分手!” 自从抑郁症辍学在家,父母生怕她自杀,什么事都会顺着她。就连谢澜,也不敢让她有难过的情绪。所有人都哄着她,岑云心又凭什么敢让她当众丢脸!岑云心她到底凭什么这么狂!! “不对,我们没分手,”苏白小脸没有一丝血色:“我没有答应就不算!谢澜还是我的男朋友!” “那只是你以为。” “你放屁!如果谢澜不是我男朋友,他会每天回我消息吗?” 苏白怕别人不相信,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出她跟谢澜的聊天记录给别人看。 “这四年,我跟谢澜一直都保持联络。这难道还不代表我们没分手吗?如果我不是他女朋友,他会跟我聊天吗?”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本来大家还真以为岑云心是小三,现在听下来,是谢澜脚踩两条船啊!有几个离得近的,真的伸长了脖子去看苏白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你知道他性格有多高傲,他那么高傲的人,普通女人他根本就不会搭理。” 岑云心有种道理讲不通的憋屈。她总算是体会到苏白的难缠。不想跟她争执没有意义的东西,她无视对方要塞到自己面前的手机,转身弯腰去将倒下去的桌子一个一个扶起来。 “你看啊!你为什么不看!你是怕看到了谢澜对我的关心破防吧?” “你要这么认为,那就是你对。” 岑云心饭也不想吃了,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恶心。她不明白,谢澜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好像高中时候的美好记忆都被苏白玷污得面目全非。 深吸一口气,岑云心将洒了一地的饭扫起来,打算离开食堂。 然而苏白看她这么冷漠,情绪一下子冲上头脑。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尖叫,岑云心回头,就看到她将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苏白,你拿刀干什么!” 岑云心吓了一跳,四周围观的人也吓得不轻,纷纷往后褪去。 苏白那条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有好几道割腕后留下来的深深疤痕。一道一道鲜红的疤痕仿佛一条条肉蜈蚣,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苏白瞪着通红的眼睛,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是你欺负我。岑云心,是你欺负我!” 说完,她手狠狠用力地往手腕割去。 鲜血一滴一滴低落,滴到食堂的塑胶地面,众人一片哗然。 岑云心慌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即大喊:“都愣着干什么!拦住她啊!” 岑云心冲过去,想抢走苏白的美工刀。 但苏白看起来很纤细,手劲却很大。岑云心一时间竟然抢不下来。 就在两人拉扯时,四周的人也好像反应过来。上来企图帮忙,但苏白突然挥刀,差点划到身边拉她的人。拉她的人吓了一跳,立马松手。 苏白的身体踉跄了一瞬。她奋力挣扎,手里的那把刀突然就换了个方向,朝离得比较近的岑云心脸颊划了过来。 “小心啊!” 岑云心吓傻了,眼看着那一刀要划到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但尖叫还是如预料地响起了。 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揽住了。鼻尖充斥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她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目光跟一双漂亮的凤眼对视。 岑云心炸了眨眼睛,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微微弯了弯,周清野忽然嘶了一声。 “阿野?” 周清野放下挡过来的手臂,放开岑云心,扭头挡在了岑云心面前:“你这个疯子有病就去看医生,整天跑出来发疯,信不信我报警把你送进去!” 另一边,苏白被周清野一把推开,一屁股坐地上。 手里的美工刀啪嗒掉在地上,细长的刀刃一下子断成了好几节。 苏白呆呆地抬头看着护着岑云心的周清野,目光缓缓移动,又落到被周清野挡在身后的岑云心身上。岑云心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有几分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她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仿佛被捏紧心脏的嫉妒,让她喘不上气又吐不出来。苏白气得咬牙切齿:“岑云心你真恶心,你真的是太恶心了!明明有谢澜了,身边却还有别人!像你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说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周清野顿时就不乐意了,“你算什么东西,嫉妒我家云心!” “阿野,我没事。”岑云心头晕目眩,拍了拍周清野的肩膀,示意他让开。她完全不能理解苏白的脑回路。果然她跟苏白就不是一类人,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俩很像! 苏白的手腕还在流血,她就像不知道疼。 “快,先把人送去医务室。她流了好多血,先让校医绑一下止血!” 有人拉着苏白,苏白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谢澜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状态非常差。只是几天没见,他好像瘦了很多。他快步走过来将岑云心拉出来,快速检查了一下,扭头冷冷的目光刺向苏白。 苏白呼吸骤然一滞,再也没了僵持的硬气,“谢澜……” “谢澜你来了……” 苏白急忙甩开要把她扶去校医院的人,小碎步跑到谢澜的面前:“你一直不理我,我很抑郁。” 谢澜没有说话,目光森冷的像布满了寒冰。一寸一寸地扫向小声议论的人群,他那双多情的眸子黑沉沉的,嗡嗡嗡吵闹的食堂突然安静下来。 气氛一瞬间变得压抑,沉默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许久,谢澜一字一句地问她:“你来清大做什么?” “我来找你啊……” “苏白。” 苏白哑巴了,忍了忍,她垂下了眼睛。 现在安静的样子,跟刚才情绪失控完全不一样。仿佛又变回了高中时的软糯模样。她伸手要去拽谢澜的袖子:“我刚才又控制不住自己割了腕,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别装了。” 苏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淡地打断了。 她呼吸一滞,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顿了顿,苏白扯出了个可怜巴巴的笑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澜,我只是想见你。” “苏白,”谢澜嗓音透着浓浓的沙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早就结束了吗?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装听不懂?还跑来找云心……苏白,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苏白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好像都停滞了:“我,我不是……” “我们之间什么情况你很清楚的,不是吗?” 谢澜不带一丝情绪的低头看向她:“现在来装疯卖傻,有意义吗?” 苏白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的手都在颤抖,她伸手要去抓谢澜的手,却被谢澜冷漠地躲过去。 “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也不行吗?” 苏白在谢澜面前装了太多次。一开始谢澜还会相信,次数多了,谢澜也发现了她是故意装病。不愿意再配合她,她没办法,只能自杀逼父母带她来京市。 好不容易来京市定居,却总见不到谢澜的人。他太忙了,忙到没空去看她。她只能在清大蹲,可蹲了好多天才蹲到谢澜。没说几句话,他就被岑云心一个电话叫走了。 她真的好讨厌岑云心啊,她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为什么都不能满足她? “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仿佛以前轻言细语跟她说话的是别人,谢澜冷酷得像个陌生人:“你明白吗?” 苏白身体颤抖着,扑过来要抱谢澜。 谢澜立即扯开她的胳膊。 但苏白却像个狗皮膏药,被扯开又扑过来。刚扯开,她又扑过来。 谢澜捏着太阳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烦躁情绪。他像是想到什么,立即回头去看岑云心:“云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先把她送走,回来再……” “不用。”岑云心冷冷拒绝:“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岑云心拉周清野的手腕:“阿野,我们走吧。” 周清野一直没说话。此时被岑云心拉着,毫不犹豫就跟她走。 谢澜像追,但苏白又开始喊疼。 “你,跟我来。” …… 热闹散开,食堂的众人吃了个大瓜,议论纷纷。 有人同情岑云心,有人唏嘘她谈个恋爱,这特么是绑了个定时炸弹。谢澜虽然长得帅,但前女友的麻烦程度还真让人头皮发麻。一言不合就挥刀子什么的……谈恋爱要命啊! 岑云心没管其他人怎么看,拉着周清野去了校医院。 校医给周清野上了药,简单地处理了下。不过还是建议他们尽快去正规医院做一下缝合。 “没事,这点小伤不用去医院。” 周清野摆摆手,他歪着脑袋看向情绪不佳的岑云心。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转瞬,又恢复了明媚:“肚子饿不饿?我看你的午饭被那个疯子打翻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岑云心眼前闪过刚才谢澜的黯然的眼神,她的情绪有些游移,“啊,哦,我不饿……” “你不会还在想谢澜吧?” “没有。” 岑云心立马否认。 周清野嘟了嘟嘴,没有拆穿她:“那好吧,那我肚子饿了。我来找你,还没吃饭呢,你陪我去吃饭!” 岑云心抬眸看向他,周清野弯着眼角,笑容灿烂得像冬日的灿阳。 “陪我去嘛~我肚子饿,你陪我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岑云心的表情, 周清野隔着腾腾的热气悄悄偷瞄对面的岑云心。 “……别看了,快点吃吧。” 本来岑云心是想带他去吃学校西区的食堂的,但这小子挑嘴, 嫌食堂的菜很难吃, 非要出来吃火锅。岑云心想到他为救她挨了一刀,就很溺爱地陪他来市中心吃火锅。 “大中午的吃火锅,你们高中生的课业这么松散吗?” “你不是知道我从来不上课?” 周清野说的理直气壮:“而且你都已经跟我出来吃了,就别啰嗦了。” 她啰嗦?岑云心没忍住翻白眼。 虽然已经跟他坐在火锅店里,岑云心涮着肉提醒一句:“你的伤口要忌辛辣忌荤腥, 你又要吃辣又要吃牛肉羊肉,就不怕伤口长脓吗?” “又不会死人。再说,火锅不吃辣不吃肉,那我吃什么火锅?” 周清野捞了一大片肉塞嘴里,鼓着腮帮子无所谓地笑。 “……” ……算了,反正这小子皮糙肉厚, 应该是不会发炎。 岑云心捞了一块牛肉, 沾了点蘸料, 没什么胃口。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刚才被苏白那一下子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怎么突然来清大?” “我去清大当然是找你,不然我去那儿干嘛?” “找我?”岑云心眨了眨眼睛, “找我什么事?” 一看岑云心这无知无觉的样子,周清野囫囵地吞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就很不满:“你该不会是忘了你才跟我哥说好了,以后要给我补课的吧!” 他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岑云心被他吵得头疼,立马又捞了一块肉塞他嘴里:“没忘!忘了谁的事都不会忘了你的,不然你考不上大学, 就是个高中毕业怎么……” “那就行,不对,高中毕业怎么了?高中毕业我也很能干啊!你不要瞧不起我!”周清野嚼着嘴里的肉,筷子又伸进岑云心的碗里,飞快地将她刚捞上来蘸好酱料的肉塞自己的嘴里。 岑云心翻了个白眼,又伸筷子去锅里,重新捞肉:“没瞧不起,我还能瞧不起你?咱阿野多高的智商,只是怕你白白浪费了高智商。” “这还差不多。” 刚捞上来一块肉又被周清野抢走。 “你干嘛!” “你不是不吃吗?”周清野笑眯眯的,“没胃口不要紧,我帮你吃。我长身体呢,食量大!” 岑云心又被他气到。 生怕他再抢,赶紧捞一堆肉到碗里,埋头苦吃起来。 别说,本来心情挺差的,被他胡乱嚷嚷两句,都没空想那些糟心事。 “下周开始补课,过两天我会给你摸底,摸完再针对你的具体情况给你制定补课计划。”岑云心死鱼眼地往嘴里塞肉,“你最好诚实一点,只有知道你几斤几两,我才能因材施教。” “知道知道……” 两人吃了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吃得满头大汗。 岑云心扶着肚子从火锅店出来时,看到账单,一脸见鬼地瞥向周清野没有任何弧度的肚子:“你这小子,胃袋通向异次元吗?吃那么多,怎么一点都没鼓起来?” “我也没吃很多吧……” 他从岑云心手里抢过账单瞥了眼,顿时心虚,“哎呀,我正在长身体嘛!多吃点肉很正常!” 岑云心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周清野下午还有课,岑云心下午也要去图书馆,两人在清大学校后门分开了。 …… 清大附高,高一三班。 周清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懒散地将落下来的刘海捋上去,溜溜达达地回教室。 从上楼这一路走过来,走廊两侧的教室里,偷看的目光就没有少过。周清野无视了装作路过的女孩儿投递过来的羞涩目光,灵活走位地避开了与一个女生的相撞。 那本来要撞到他怀里的女生一个踉跄,差点冲到楼梯下面去。 周清野顺手拽了她一把,把人给扯回来。他看也没看那惊魂不定的女同学,从裤子口袋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接了:“嗯,干嘛?” “野哥,驷马山道,来吗?” 电话是陆域打来的,这小子又翘课去飙车。但这厮运气不好,今天他们一帮人遇到了硬茬子,被人家给逼得下不来台,特地打电话来找外援:“帮个忙呗野哥,我想要那辆车。” “不去,你缺那点钱吗?”周清野毫不留情地拒绝:“哥我要认真学习了。” “我当然不缺,这不是我爸不给买吗……” 陆域叽叽歪歪的,不断地描述那辆车有多好看,骑上去有多酷。转头意思不对,“等下,不对,你学习啥啊?你家破产了?还是说你被厉鬼俯身了?咱野哥也有学习的一天?” “滚蛋!你家才破产,我特么是想通了好吧。” 周清野真是气笑了。 这帮狗东西,没一个想他好! “我这是有目标了,目标近在咫尺,当然得抓住机会。” “抓什么鸡?这儿风太大我听不清。野哥,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想通啊!咱就当个废物不好吗!周家那么多钱,你特么就算是个智障,睡在上面躺十辈子都花不完,就给咱普通人一点活路……” “啥意思?” “就是吧,你不学习,我爹打我,我还能把成绩烂赖到你头上,说你影响我什么的。你这要是痛改前非了,我爸不得知道我是个真废物,将小小的老子吊起来打?” “滚呐!那是你的事!”周清野真是被这群孽障气笑了。 懒得跟他们闲扯,直接挂了电话。 陆域看他挂了,卧槽地骂了一句。赶紧又打。 他是真想要那个车,他爹不给买…… 不过他电话打了几个,周清野烦了,干脆给他电话拉去了黑名单。 陆域那边电话打到后面发现都占线,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拉黑了。骂骂咧咧地问候了下某人,憋憋屈屈地跑回学校来。 刚到教室,风风火火地踹开班级的大门,目光立马就扫到最后一排。那个据说已经想通了,从今以后要好好学习的某个家伙趴在桌子上睡得像死了一样,他顿时一双白眼都翻上天。 “狗东西!” 周清野一觉睡到了下课铃响。下课铃一打他就睁了眼,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耽误。 “醒啦,咱的预备学霸?” 陆域没赢到那辆车,怨念很深:“不是说要好好上课,梦里也上了?” “嗯。这不是刚开始调作息麽……” 周清野抹了一把嘴角,确定没口水,顶着一道道红印子的脸抬起来。都没搭理陆域的阴阳怪气:“你这么深情地盯着我干嘛?我恐同,离我远点,谢谢。” 陆域白眼翻得都看不到眼仁,他唉声叹气的发牢骚:“哎,可惜了我的靓车!我一眼就看中……” 周清野的耳朵完美的过滤陆域的牢骚,默默的将自己的书本拿出来。 既然决定了开始学习,他当然不想让云心觉得他智商低。周清野从一堆书中抽出了数学,决定先熟悉熟悉课本。然而翻看第一页,他盯着第一行字看了半天,默默地合上。 “还是先看语文。” 初中小学不认真学,高中看书就有点不习惯。周清野始终都有一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的尴尬。努力看了一节课,发现知识它完全不进脑子。 周清野沉默了一下午,晚上默默拒绝了陆域他们打球的邀请,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晚上周易安回家,突然发现从来不出现在书房的人,诈尸一样的出现在了书房,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立即放下公文包,快步去厨房拿了一盒保姆阿姨做饭的盐上楼,对着周清野就疯狂撒起来。 “你干嘛!”周清野捧着初中数学看得头疼,被突然发疯的他哥拿盐撒得睁不开眼。 “看你是不是大晚上的鬼上身。” 周易安将盐盒放下去,侧身站在书桌前,冷言冷语的表示了惊讶:“你这家伙要是没被鬼附身,怎么可能突然想起来看书?这个点,你早就打游戏去了!” 这小子从小就不学习,小学时候还偶尔能上上课,初中以后学校发的书,他拎回家以后就再也没带回学校过。就这样一个现代大文盲的家伙某一天晚上突然拿起数学书看,这跟聊斋故事里的朱尔旦被换头有什么区别?真的把周易安给震惊得不轻。 “云心说,过两天要给我摸底。” 周易安没好气,“你还是不是我哥,能不能想点我的好?” “哦,临时抱佛脚哦……怕在云心面前丢人?” 周易安直接无视了他后面的一句话,点出了他的主要目的。 “知道你还问!” 周清野没好气地白了他哥一眼,对他这个定论非常不满:“而且,什么叫临时抱佛脚?我是在合理地更新一下自己的内存好吧!我大脑零部件没问题,快速地给它装点软件,也好省得云心再给我更新系统。” ……他就是稍微努力点,好让云心知道他不是智障。不然到时候摸底考一摸一个零鸭蛋,云心真的把他当成笨蛋了怎么办! 周易安有些好笑,但也了解,这大概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 不过能让这小子沉下心更新一下系统,也挺好的。周易安拿上盐盒,转身出去。 本来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当天晚上,书房的灯还真的亮了一整晚。 这之后的几天,每天晚上,这小子都在更新他的系统。周易安偶尔回来看到他这么刻苦都觉得惊奇,云心的威慑力真的这么强吗?阿野这种老油条都能这么拼啊…… 周清野努力地更新他的大脑系统这几天,岑云心也在筹备考研之余,用心地准备了几套摸底的卷子。 高中时期给贺靖宇补课补出来的经验,她现在很了解给一些基础不好的学渣要准备哪几个方面和什么阶段程度的试卷进行摸底。 两人约定了放学后在清大附近的公寓补课,岑云心一下课就抱着资料赶过去。 周易安是想让她去周家给阿野补课,但周家太远了。车子接送,来回就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每天在路上都耗费掉这么多时间,对她考研,或者对阿野补课,都不算一件好事。 考虑到节省时间,周易安最后在学校附近买了一个小公寓,专门用作补课。 “平时你要是教阿野教到很晚,不方便回学校,公寓也有房间可以睡。”周易安买个公寓就跟买个面包一样随意,“那个公寓只有你跟阿野会过去,放心,不会有人打扰。” “好。”岑云心知道周易安的好意,但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等她赶到时,阿野已经到了,正盘腿坐在茶几旁边吃零食。 看到岑云心过来,立马站起来帮她拿包。 周清野说过这个公寓不大,但岑云心来了才发现,他说的不大,结果差不多两百多平。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地上也铺满了地毯,大冷天赤脚踩在上面一点都不凉。岑云心坐下,周清野就递过来一杯热饮,“可可奶。” 岑云心很喜欢可可奶,但她从来没说过,没想到周清野看她点过几回就记得了:“谢谢。” “别紧张,今天先摸底。” 岑云心坐下,将一沓卷子拿出来。她之所以来晚了,就是去学校后门打印店打印卷子。岑云心抽出三套不同程度的试卷,掏出一个小的计时器:“一个小时,先做卷子。” 周清野‘哦’了一声,接过试卷就乖乖去写了。 岑云心掏出自己的考研资料,一边看周清野写试卷一边自己看书。 周清野瞥了她一眼。 “别偷看我,看卷子。”岑云心头也不抬,“时间到就停笔。” “……哦。” 周清野垂下眼帘,认真地开始写卷子。 岑云心看书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她太也不太地点了下手机页面,手机立马就恢复平静。但过了会儿,又嗡嗡地震动起来。 眉头皱起来,岑云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站起来:“你继续写,我出去接个电话。” 是外地电话,但显示是W市的来电。 岑云心站在阳台,疑惑地接通。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嗓音:“云心,是我。” 嗓音浑厚熟悉,岑云心愣了下,终于想起来:“靖宇?你换号码了?” “嗯。”贺靖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人耳朵痒痒的,“我被安排到W市的军区,号码就跟着还回来了。听说你跟阿澜分了?” 岑云心沉默了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分了挺好的,分了,哥再给你介绍更帅的。”贺靖宇一直觉得,谢澜就不适合岑云心。谢澜那家伙神一阵鬼一阵,谁跟他谈倒八辈子霉。云心这种好姑娘,不该被谢澜那种狗东西给耽误:“我那些战友里头帅哥一抓一大把,你要八块腹肌有八块腹肌,要人鱼线有人鱼线。” 岑云心被他逗笑了:“不用,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哦。” 贺靖宇听她情绪还算稳定,也不开玩笑了:“云心,我找你是有个事。” “嗯?你说。” 贺靖宇犹豫了下,提出来:“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我的女朋友啊?” “啊?”岑云心懵了,这个话题跳跃度有点高,怎么从这个点跳到那个点的?她们刚才不是在说她失恋的事:“我,装你的女朋友?” “对。领导要介绍他女儿给我,我不愿意。” “额……” “不用你做什么,过两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接一下就行。” 岑云心有点懵,但还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岑云心接到贺靖宇电话的第二天,就电话替他回绝了领导。 贺靖宇很开心,非说等他休假了要来京市请岑云心吃饭:“……还是清大高材生的名头好使啊, 你都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借口拒绝, 都被他挡回来,老家伙的理由一堆。” “能帮到你忙就好。” 岑云心跟贺靖宇聊了几句就挂了。 书架上的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她合上了书本,皱眉思考起该怎么给周清野补课这件事。 昨天的摸底效果很不理想。阿野的底子比当初的贺靖宇还差一些。 不过阿野比较好的一点是他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但也因为聪明过了头, 没办法像教贺靖宇叫他死记硬背。得付出更多的时间,要给他把原理讲透。 岑云心思考着怎么合理调配时间,安惠捧着好大一束花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云心。” “嗯?” 岑云心回过头。安惠就将那一束花放到了岑云心的桌上,说不清羡慕还是为难:“外面有人找你。这花就是他让我带上来给你的。是……谢澜。” 在岑云心询问的目光下,安惠犹豫地说出了是谁:“不是我要故意帮谢澜啊云心。我是觉得, 你们毕竟四年的感情, 就这样分开太可惜了。有什么误会, 再给他一次机会说清楚。当然,最终还是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我只是提个建议。” “谢谢。我会考虑的。”岑云心知道安惠是好心, 寝室几个女生都觉得她断崖式分手不太妥当。但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她们也只是担心云心而已。 分手的这几天,岑云心不是发烧生病就是睡不着觉。这么干耗也不好。 “那这个花?” “放着吧。”岑云心本来想说扔垃圾桶,但几人担忧的目光,她还是换了个说法。 安惠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床位。 商英趴在床头看小说,此时伸着脑袋往下看。安惠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坐下开始卸妆,岑云心又转回身,翻看了刚合上的书。 天空忽然轰隆一声雷响,铅灰色的云团从天边涌起,风吹得窗帘来回摆动。 岑云心心烦意乱,不想再想那些烦心事。冷漠地拿出听写草稿,塞上耳朵开始听单词。 商英和安惠对视一眼,商英耸了耸肩,安惠也叹了口气。 低沉醇厚的男声用及其标准的英伦腔念着单词,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商英感觉雨要下来,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爬下床:“今年京市的春天好多雨啊,真冷。” 她去阳台把衣服收回来。 楼下人看起来有点多。平常都没什么人,今天下雨怎么还这么多人。商英有点好奇,抱着干衣服伸脖子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一个修长的声影静静地站在花坛旁。 谢澜的身形气质很好认,毕竟男大学生中很少有他那样出众的气质和身材。 雨淅沥沥地打下来,他靠在花坛的边缘,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身边时不时有人打伞经过,总有人回头看他。但他都置若罔闻,完全无视了四周若有似无的窥视。 这次谢澜和岑云心,以及谢澜高中的初恋在食堂上演的三角恋大戏,已经屠版校表白墙好几天。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三个人的爱情纠葛。 大家跟看偶像剧似的议论纷纷,岑云心已经从计算机系有名,变成了全校都认识的风云人物。 至于另一个风云人物谢澜,他跟岑云心谈的同时还一直跟前女友藕断丝连,这种渣男行径让不少人不齿。各种吐槽贴只要建贴就有人讨论,热度高居不下。但这个世界还是颜狗多,谢澜脸在江山在。唾弃在他一张张高清帅照下,演变成一种‘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舔狗言论。 “那就是谢澜啊,真帅啊~” “是他。不过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干什么?等岑云心吗?” 耳边议论纷纷,谢澜在看岑云心的聊天对话框。他俩的对话停留在一周前,最新的消息后面全是感叹号。岑云心把他拉黑了。电话也彻底打不通。 “云心,你不下楼看看吗?” 商英抱着干衣服回寝室,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 岑云心摘下了耳机,扭头看她。 商英指着外面,“下雨了,谢澜还在外面站着。天很冷哦。” 岑云心看了眼窗外,雨越下越大,天空也灰蒙蒙的。一股寒气从窗户吹进来,冰凉凉的。 她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逐渐发白。 她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商英也只说了一句就没再说了。 岑云心低着头,又转身回去听写单词。但不知道是耳机漏音还是怎么,低沉醇厚的男声传不进耳朵,她集中不了精神。脑海中都是清晰的下雨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岑云心还是拿了一把伞匆匆下楼。 谢澜还站在雨中,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大衣早就被雨水淋湿,他那头乌黑的头发也全湿透。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眼底青黑的色泽,让他透漏出一股病态羸弱的破碎感。 岑云心沉默地举着伞走过去,许久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岑云心下楼来,他苍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他们没分手一样轻言细语:“你让周易安代持股份,是打算再也不见我吗?就这么讨厌我?” 岑云心眼睫微微一颤,倏地抬起:“既然说好了分手就断干净。我以为你谢澜那么骄傲的性格,不会再来找我。” 谢澜瞳孔微微一缩,那双黑沉沉桃花眼却像野兽一样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岑云心,几天不见,岑云心也瘦了很多。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冷得像冰。谢澜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许久,嘴角才没什么笑意地勾起:“我来找你,是为苏白的事道歉。她情绪不稳定,差点划伤了你……” 岑云心扭过头去不看他:“那件事我并没有放心上。” “你没放心上,我却不能不道歉。” 谢澜单手插着兜,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一滴一滴低落,他皮肤白皙到能看到青筋。谢澜低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岑云心的脸上,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可惜,岑云心脸上除了冷漠,没有别的情绪。 她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用力,点点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走吧。” 说完岑云心就走。 谢澜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地将人给拽回来:“岑!云!心!” 他咬牙切齿,恨得不行:“你就非得这样对我吗!为了一个苏白,你连我们一起四年的感情都不要了?我说过那么多次的话,你一句也不听。” “那怪谁?怪我吗?” 岑云心也不是软柿子,她平时不发火那是因为没必要。见这人终于不再回避,岑云心也爆发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脸在愤怒之下泛起微微的红:“是,我答应的事没做到,这是我的错。但你一次机会就一棒子打死,不觉得极端吗?” “不是一次,是第二次。”岑云心被他抓着手腕,梗着脖子与他对视。 谢澜的一双眼睛通红,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滴滑落,滴到脸上像是流了泪:“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我们才分手没几天,你就答应贺靖宇当他女朋友,岑云心,你其实,比我还凉薄。” 岑云心呼吸一滞,震惊地抬头看他。 她没答应贺靖宇当他女朋友,只是临时假装,帮个忙而已。明明是谢澜自己误会了。但她翕了翕嘴角,却没有辩解。就让他误会也好,省得牵扯不清。 谢澜看她一声不吭地默认,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 他退后了几步,隔着朦胧的雨幕冷冷地看着她:“其实你不用退出工作室。你没必要这样躲我的,没意思,正好我也玩腻了。工作室就当做补偿送给你吧。” 说完,谢澜大步地离开了。 岑云心怔怔地看着他上了一辆花坛后面的黑色轿车,车子驶入雨幕。 岑云心一声不吭地看着车子消失,许久,才双腿发麻地蹲下身来。她抱着膝盖,突然就哭了起来。 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越哭越伤心。 “云心。”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多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她哭得打嗝,泪眼朦胧地顺着黑色运动鞋往上,对上了何京一的一双心疼的眼睛。 “你还好吗?”何京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撑着一把黑伞就这样蹲在岑云心面前。他胳膊下面夹了一个塑料的纸质文件,就这么耐心地等。 岑云心发泄完情绪,蹲在地上没动。嗓音哑哑的:“你怎么来了?” “哦。带了点东西过来。” 何京一看她不动,抬了下下巴:“不起来吗?” “起。” 岑云心有点尴尬,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哭过,更没当着男生的面哭。不过何京一也不算外人,被他撞见了也没什么,岑云心厚脸皮的想。但还是撇过头去,不看何京一:“我腿麻了。” 何京一笑了笑,伸手接过岑云心手里的伞,随手将自己的伞丢一边。整个人挤到岑云心的伞下,半抱半扶地将岑云心给拉起来。 岑云心两条腿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站不稳,只能靠着何京一。 何京一身上有一种很清新的薄荷味道,与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他笑着调侃:“哭够了?” “……嗯。” “那正好,我们去附近咖啡馆坐坐吧。” 岑云心有些疑惑,但腿麻还没恢复就被何京一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到了咖啡馆,何京一才把那东西拿出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岑云心一愣,“给我的?” “嗯。”何京一表情有几分复杂,“谢澜那狗、咳、阿澜他爸下最后通牒了。毕业后必须回谢氏。他顶不住压力了,已经在着手回谢氏。工作室的股权,他都转给你了。你在最后一页签个字就行。” 翻开转让协议,谢澜已经签好了字。岑云心看着龙飞凤舞的‘谢澜’两个字,心情顿时就很复杂。 “云心,以后工作室就只有你和我两个股东。你是大头,我该叫你老板了。” 岑云心握着笔,许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最近一段时间, 京市一直在下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洇湿得到处都湿哒哒一片。 周清野靠在后门倒数第一排的窗边,眼神冷酷地盯着什么, 气氛森冷压抑得他四周三米内没有一个人敢吵闹。平常一下课就吵吵闹闹的教室, 今天安静得出奇。 陆域咬着棒棒糖,挤眉弄眼地给旁边的陈响使眼色。 最近老大的低气压已经严重干扰到兄弟们的心情,害得大家出去玩都没兴致。但基于周霸王的恐怖战绩,也没人敢触周清野霉头,大家都很萎靡。 “哎哎哎, 野哥到底咋了?天天跟吃了几顿干冰一样,各种的低气压。咱们搁这儿伴君如伴虎的,实在是顶不住他的冷脸啊……” “谁知道呢,他从来就没正常过。” 下雨天没办法打球,逃课出去,也没什么意思。几人蔫巴巴地窝在班里联机打游戏。 陆域玩了几把, 都没赢, 心情暴躁得不行。戏里被单杀被双杀的提示音在这教室里格外的刺耳清晰, 陆域骂了一句脏话,引得前排的好学生频频回头看。 旁边陈响还在‘噗呲噗呲地’不断地发出见不得人声音,陆域嫌弃得眉头都皱起来:“我说响子, 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嘴放屁?听着可烦人。” “文明,文明一点!什么叫拿嘴放屁?我这是在叫你。” “叫屁叫!”陆域往后翘着椅子的一根腿,懒洋洋地晃着椅子瞄了一眼周清野,啧了一声:“估计是在愁他的成绩吧。野哥不是说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么?听说他哥给他请了一个专门的私教,野哥这段时间天天搁家里补习来着。” “啊?补习?哈哈哈哈……” 陈响一笑,其他人跟着笑:“哎不是, 野哥都多少年没碰过书,突然爱学习,天上下红雨了?” “闭嘴!”周清野抓起一个英语词典砸过来。 陈响抬手一挡,猛地跳起来:“喔~完美隔档~~” 周清野转过身,精雕细刻的五官在逆光之下威慑力十足。陈响差点笑不出来,脖子一缩,刚要道歉。门口冒出一个怯生生的人头,刚好打断了几人的吵闹。 “请问,周清野在吗?” 一个软萌的女声横插过来,几人立即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丸子头的女孩儿脸红红地站在后门门口。 女孩儿很清秀,穿着粉嫩嫩的羽绒服,看得出应该是个很害羞的性格。陆域等人突然沉默,她小脸微微泛白,还是鼓起勇气又复述了一遍:“请问,周清野是在这个班吗?” 她问完,陆域陈响等人对视一眼,目光投向就在后门口最后一排的周清野。 周清野完全没反应,还在捧着他的试卷看。 “找你的,听不见啊?”陆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屁股做到周清野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翘着二郎腿,手搭在周清野肩膀上拍了拍:“人家小姑娘都要急哭了,你怎么没反应?” 周清野胳膊一抖,将他手撇下,那张俊美的脸还是冷冷的。 他抬起眼帘,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地翘起,看向了门口的女生。 女生其实已经发现他了,只是周清野不回头也不看她,她只能故作不知道他在。那颤巍巍的视线突然对上周清野那双幽暗的眸子,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像是大脑都烧了一样,脑袋都要冒烟:“周,周清野,你能出来一下吗?” 周清野眉头微微皱了下,起身拖得金属的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陈响递过来的英语词典压在了卷子上,防止试卷被风吹飞。 然后单手插兜,迈着长腿懒洋洋地跟女孩儿走到了走廊的角落:“找我什么事?” “周清野。我,我是四班的赵美颖,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儿有种不敢直视周清野眼睛的窘迫。她眼神躲闪着,耳朵红的滴血:“半个月前,你在学校后巷帮了我,你记得吗?” “帮你?”周清野完全没印象,他扬起一边眉头。 女孩儿看他记不起来的样子急了。她有点激动,语速很快地说:“就是半个月前,隔壁学校的曹峰他们找我麻烦,他们拉我衣服。你刚好经过,帮我把他们打跑了,你不记得吗?” “哦,这事儿。” 周清野想起来了。因为这事儿他还被叫家长了,是云心来替他见老师的。 “那个女孩儿是你啊。” 周清野那时候光顾着揍那几个败类了,根本没看清女孩长什么样。现在才发现女孩有种很软萌的气质。这种气质的女生最容易招惹混混,跟苍蝇一样。他没什么特别感觉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以后放学走大门,后巷那条路少走。” 女孩儿心脏怦怦跳,脸上的红晕怎么都下不去。赵美颖有几分紧张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盒,像偶像剧女主一样猛地举到周清野面前:“这是我的谢礼,请你收下。” 周清野垂眸瞥了一眼,蓝色的包装盒,表面还装裱了一个比较大的蝴蝶结。 很少女,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随手帮个小忙而已,你不用这么客气。”周清野没接,对礼物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完,周清野转身就走。 “等等!”赵美颖没想到周清野不要她的礼物,她是听说过,周清野根本不收女生送的礼物。但她不是告白,她是表达谢意,没想到周清野也不收:“你不收,我心里会过不去的。” 周清野回过头,逆着光,他精致的轮廓被勾勒得锋利。他本来就脾气桀骜,不高兴皱眉的时候,气势更迫人。 赵美颖的心跳得更快了,急促地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她不仅没退,还快步上前去抓住周清野的衣服下摆。又怂又勇的抬起头:“周清野,你收下吧!” 周清野眼神冷清清的,那只插在裤子口袋的手拿出来,慢慢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扯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周清野嗓音已经过了变声的阶段,还没完全变成成年男性声调,但意外的不难听。沙沙的,有点哑,因为说话语速缓慢反而显出了一种独特的矜贵少爷腔调,很疏离:“不要随便抓我的衣服。”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话说出口的瞬间,脸上烧得滚烫的少女瞬间脸色白了。 赵美颖很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出手相救的少年,对她竟然真的这么冷漠。她以为周清野会一打六地将她从曹峰那群混混手中救出来,是对她有特别的感觉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美颖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我就是想感谢你。” “你的感谢我已经收到了。” 周清野个头很高,站在走廊朝光那边,影子挡住了所有照射来的光线。他那双内勾外翘的狭长凤眸光影明灭,像冬天的湖水一样冷清:“我不需要你的礼物,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赵美颖的侥幸心态被毫不留情地浇灭了。她想不通周清野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一时间愣住。 周清野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说清楚了就回了教室。 赵美颖干巴巴地站在走廊角落看着他背影走远,捧着礼物的手都僵硬了。她感觉很羞耻,一种隐蔽心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拒绝的羞耻,让她有些想哭。 “你不会以为你会成为唯一的例外吧?” 整个清大附高,喜欢周清野的人能从三班门口排到学校后门的小吃一条街,“校花和班花表白都得不到人家一个眼神,你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看上你。” “是啊是啊!” 闫璐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超短裙,蓝色挑染,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旁边还有两个跟她一起混的小太妹。 这几个人刚才就在这儿,闫璐也是清大附中的关系户,跟周清野陆域他们一起上来的。她从初中就喜欢周清野,经常不上课跑来周清野的班级外面蹲点。就为了看人家一眼,养养眼。只不过她敢偷偷看却不敢真的招惹周清野,刚才听到赵美颖说那些话心里不爽,硬忍着没出声。 “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清汤寡水的一块搓衣板,别做梦了!” 赵美颖被骂的鼻子一酸。不敢招惹闫璐,红着眼睛跑了。 “闫姐,小白兔跑了。” 闫璐的跟班嗤笑一声,幸灾乐祸:“跑得可真丑。” 闫璐耸耸肩,“她们这些好学生都这样,体育差劲得一批。走吧,去看看野哥今天在忙什么。” “姐,咱们这行为算不算私生饭啊?” 跟班鬼鬼祟祟的冒了一句。 闫璐很烦地‘啧’了一声,扭头鬼鬼祟祟的下台阶。 走了两步,又立马顿住。她动作有几分忙乱地从包里掏出镜子和气垫,左右照了照。顺手整理了头发又补了个妆:“怎么样?” “完美,皮肤嫩得像剥壳的鸡蛋!”跟班举起一根大拇指。 闫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然后带着几个跟班一秒钟三个pose地路过三班的走廊。 周清野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走廊又经过谁,他认真地看完了试卷的错题,眉头皱得打结。 不行啊,这样下去,真的会被云心当成智障…… 他突然站起身将桌上摊开的书和卷子都收起来,书包猛一下甩背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班级。 “野哥,野哥你去哪儿?” 周清野跟没听见身后陆域喊魂似的鬼叫,消失在了楼梯口。 …… 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太阳拨开云雾,慢吞吞地照出来。 岑云心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从包里掏出一把阳伞撑开,打算去附近大排档简单的吃个午饭。 虽然准备的时间不长,但岑云心的专业知识还挺扎实的。九个月的时间确实紧凑了一点,但她考研的初试成绩还算理想。岑云心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名,但进复试是完全没问题的。 “云心~” 林雪梨挎着一个男生胳膊老远就朝她招手,看到岑云心看过来,她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而来:“怎么样?” “还可以。” 她们去年六月中旬毕业,当时岑云心准备考研的时候,已经过了初试时间,所以只能遗憾跟同届生晚一年。 林雪梨已经研一,不过还在本校读研,凌欣欣没留下反而去工作了。 “你都说可以,那就肯定没问题。” 林雪梨相信岑云心的实力,还有谁能比她更卷的学神,“打算吃什么?” “砂锅吧。”岑云心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林雪梨旁边的黑皮男生脸上,飞快移开。暗暗地撞了下林雪梨的肩膀,默默地眼神问她:“谁啊,不介绍一下?” 林雪梨像是才想起来,无辜地吐吐舌头:“我男朋友,郑阳。” 说着,她介绍岑云心:“我闺蜜,岑云心。” 郑阳是隔壁体院的,但也认识岑云心。清大校花,最新爆款3D游戏的制作人,这么牛逼的人,想不知道都难。郑阳两只眼睛都要放光,恨不得握着岑云心的手不放。要不是女朋友在场,他真恨不得单膝跪地,大声表白:“我知道,清大计算机学院的学神,岑云心。” 岑云心对这个称呼早就免疫了,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你好。” 简单打了招呼,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砂锅店。 “欣欣估计要结婚了。” 说起这件事,林雪梨也震惊。凌欣欣一毕业就要结婚,跟她说好的事业型未来规划完全岔开。 “啊?为什么?”岑云心拿起点菜单半点没点。 “怀孕了。”林雪梨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上了头,没做安全措施。她又挺喜欢小孩儿的,舍不得,就干脆结婚了。” 岑云心有些沉默,感觉这种话题离自己的人生好遥远。 两人短暂安静了几秒,林雪梨才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这大半年都在忙着考研,工作室怎么样了?我听阿阳说,你们工作室制作的那款游戏牛的不行,目前市值估值已经过三亿。云心你丫的真是牛,学习考研两不误,花四年做的一个小游戏就能挣这么多钱……” “不止呢!现在才是开始。” 郑阳早就想说话了,他跟岑云心不熟,怕贸然说话会很尴尬。但林雪梨已经提到了他熟悉的领域,这下子是真忍不住:“等这款游戏的外语版搬上switch,这个市值得翻几十倍。到时候计算单位就不是RMB,而是dollar了。” 岑云心有些尴尬,她不是很喜欢跟朋友聊这些事情,工作室毕竟属于私人工作。 但雪梨从小性格就这样大咧咧的,可能不是故意。她可以接受跟林雪梨随便聊几句,但岑云心跟郑阳这个完全陌生的人真的不熟悉,对方说的这么赤裸,她就觉得有些冒犯。 “嗯,我不太清楚。”岑云心随口敷衍,“工作室现在交给职业经理人在做。” “……哦。” 林雪梨也看出岑云心不太想聊这些,挠了挠头发:“忘了你这一年在忙考研了。” 其实她是想起来,工作室是谢澜牵头做的,那款游戏也是谢澜一开始提的理念。虽然岑云心是整款游戏的搭建师,也负责了所有的技术工作。但这款游戏框架是谢澜做的,各项工作都是谢澜推动的。只不过大四毕业的时候,谢澜突然就消失了,还在消失前把股权送给岑云心了。 这一刻,林雪梨挺想问谢澜要是知道这工作室值这么多钱会不会后悔。 扭头看岑云心冷清平静的表情,林雪莉很识趣地把话都咽回肚子里。聊这些就挺冒犯。 岑云心慢吞吞地看完菜单,选了一个牛肉砂锅。 工作室挣了多少,也不会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岑云心点完,抬头问林雪梨:“你俩吃什么?” “我俩跟你一样吧。”林雪梨咂咂嘴,恍惚间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虽然现在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但岑云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亿万富婆。不是靠谁,纯靠自己的实力。 这么一想,林雪梨鸡皮疙瘩全冒出来:“哎云心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你一样少看点小说?找点正经事做?” “为什么这么想?” “就是觉得,跟你相比,我好像一直在浪费时间。” “也没有吧。”岑云心并没有觉得林雪梨在浪费时间,“快快乐乐地过大学生活,在最年轻的时候轰轰烈烈的谈几场恋爱。这不是很幸福的事吗?” 岑云心在说的时候,林雪梨一直在疯狂眨眼,示意她别提。 她在郑阳面前一直声称自己是初恋来着。 岑云心突然get到了她,连忙补了一句:“我没说你啊,我是说大家不都这样。” 郑阳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换,他的注意力全在岑云心的工作室只要上了Switch就要翻几十倍上。对于一个还没开始上班但又面临找工作危机的大四生来说,这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爽文剧本。只不过剧本主角不是他:“哪儿啊,当然是一毕业就有花不完的钱才是幸福人生!”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郑阳的话。她跟雪梨的这个新男朋友,好像有点磁场不合 。正好老板娘端着还在咕噜噜冒泡的砂锅上来,她干脆转移话题:“快点吃吧,肚子饿了。” “哦哦。”郑阳没感觉出岑云心不自在,有点抱大腿的语气:“大佬,你饿了,你先吃。” 岑云心:“……” 受不了,她拿了个小碗,沉默地吃起来。 林雪梨嘟了嘟嘴,她反正是没办法像岑云心那样疯狂的卷。她的自律都不够她连续去健身房超过三天,根本做不到像岑云心那样,不分昼夜白天的疯狂工作。 “好吧,你说得对。”林雪梨也挺知足,“我这样也挺幸福的。我爸我妈的家底,够我米虫一辈子。” 她说这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旁边郑阳却突然看了她一眼。 岑云心眼眸微闪,沉默地跟两人吃完午饭,就说下午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她一走,郑阳还很遗憾:“大佬真忙啊,吃个饭都掐秒表。” “那可不。”林雪梨挺骄傲的,“她高中时候就这样,对自己贼狠。别人是学不来的。” 岑云心已经搬出学校宿舍,在京市买了个公寓。 不过她的公寓一直没时间装修,目前暂住在周易安给周清野补习买的那栋小公寓里。正好考研也结束了,是时候集中精力重新为阿野制定补课计划。 阿野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大半年时间,岑云心把他的成绩成功拉到了中游。可以说,他高考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阿野这家伙胜负欲太强了,他要么不学,要学就要学得最好。 岑云心叹气,阿野下半年就要进入高三,之前的学渣挽救计划要做2.0版本了。 她是爬楼梯上来的,刚才那一会儿,弄了满身的汗。岑云心去阳台把干净的衣服收回来,才找了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澡。 因为这个公寓平时只有岑云心住,偶尔周清野不回周易安那边,也会在这住。不过两人并不会干扰,这房子对周家兄弟来说是小房子,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挺大的。两百平,五室两厅。周清野的房间在岑云心房间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客厅呢。 岑云心比较自在,在家穿睡衣都很随意。 她擦着头发出来,想着下午没别的事,就花整整一下午时间重新做补课计划。 再抬头,窗外的天都黑了。 岑云心点了个外卖,随便吃几口,倒床上就睡着了。 周清野开门进来时已经很晚了,清大附高的晚自习是十点结束。今晚刚好有点别的事,他在外面待到凌晨才回。刚进门就看到了玄关的女生运动鞋。周清瞥了一眼,慢悠悠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书包随手往飘窗一丢,一屁股坐下来。 身体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腿能从沙发这边伸到沙发那边,只是短短一年多,他已经突破了一米八五,来到了一米九。这小子是一点没说大话,目前比他哥周易安都要高小半截。 他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到对面紧闭的门上,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他拎着书包起身。 凌晨时分,岑云心是在啪嗒一声关门的声音里惊醒的。 岑云心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拿去床头的马克杯去外面倒水喝。 这个时间点,也只有阿野会回来。 岑云心慢悠悠地晃到净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这才发现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光透出来,在黑暗的客厅留下一道光影,里面传出沙沙的冲水声。 岑云心装作路过的样子打算快速回自己房间,然而刚经过,就听到了低沉又破碎的喘息声。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瞌睡一瞬间清醒了。 意识到里面可能正在发生什么事,岑云心连滚带爬地要走。 结果就那么巧,一阵风吹来,将门缝吱呀一声吹得更大了一点。岑云心的目光就这么透过洞开的门缝,与里面微微昂起下巴,喉结滚动,一双凤眸微眯,眼神迷离的人……对视了。 岑云心:!!!!!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图书馆里, 岑云心咬着笔杆,呆呆地看着窗外树枝上小鸟打理翅膀的羽毛,许久静不下心。 “云心, 云心!” 叶妙好戳了她胳膊好几下, 岑云心都没反应,“你在想什么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嗯?没有。”岑云心回过神,看向叶妙好弯了眼角,“看书看得有点眼睛疼, 发一会儿呆。” 叶妙好是岑云心去年认识的考研搭子。她也是计算机学院的,想考本校的研究生没考上,今年再战一年。两人经常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遇到,之后又发现彼此住的不远,干脆就一起学习。 “你眼睛是有点红,昨晚做贼去了吗?”叶妙好指着她眼睛底下两团黑眼圈, 笑着打趣。 周清野那双眼尾泛红的迷离眼睛猝不及防地就浮现在岑云心脑海。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 猛地放下笔。塑料的签字笔碰到木质的书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笔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咕噜噜地掉到地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十分清晰。 附近的人抬起头,目光投看过来。 岑云心连忙竖起书挡住自己的脸, 小声摇头:“最近有点失眠。” “嗐,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岑云心眼睛倏地睁大,“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电话多的跟查岗似的。”叶妙好耸耸肩,“每天晚上一到十点你没回去,人家电话就打过来。下雨了还特地来送伞……” 岑云心实在尴尬:“不是,他是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马上要高考, 给他补习功课。” 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见岑云心这么认真解释,叶妙好吐了吐舌头:“别别别,我开玩笑呢。你那个弟弟长得是真帅啊,我长这么大就没在现实中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不过他还没高考,难道是还没成年?年纪太小了,就算喜欢也不敢下手啊……” 岑云心笑笑,“阿野还是个小孩子呢。” “他叫阿野啊?名字好小说男主啊。他的名字谁给他取得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下雨,他来接你,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就像电影男主角一样。好多女生都在偷看他,不过弟弟好冷漠,谁都不搭理,也不知道将来便宜哪个女孩。” 叶妙好一说到帅哥就很兴奋。放下笔,单词也不想背了就拉着岑云心滔滔不绝地说。 岑云心无奈,妙好就是因为复习的时候不专心才老学了就忘。 见附近人目光若有似无瞥过来,她敲了敲叶妙好的桌子:“不背单词了吗?” “哦哦,背背背。现在就背。” 岑云心重新翻看真题卷开写,脑海中又浮现了周清野那张精致得有几分妖孽的脸。怎么回事,突然间阿野的存在感好强。 她晃了晃脑袋,把杂念都晃出去,沉下心来写题。 再抬头,窗外的天都黑了。 岑云心看了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图书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岑云心站起来收拾考卷。旁边的叶妙好趴在摊开的书上,睡得口水直流。 她无语,快速将书都收起来才推了推叶妙好。 叶妙好摸了摸嘴角,摸到了湿漉漉的口水,尴尬地笑了下爬起来:“几点了?” “九点多了。要睡的话回家睡吧,”岑云心肚子有点饿了,“走吗?” “走。” …… 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吃摊,准备吃个宵夜再回家。 岑云心晚饭没吃多少,最近食堂的饭确实有点太难吃了。叶妙好还好,她吃零食比较多。岑云心就不行了,她指着菜单:“阿姨,两个鸡蛋,加火腿肠,加蔬菜。” “好嘞!”阿姨起锅烧油,哐哐的烟火气就冒出来。 岑云心闻着香味,眼神已经被锅里的炒饭完全吸引。叶妙好想着减肥,就买了根火山石烤肠咬着吃。 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懒散地靠着路灯灯柱,灯光为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昏暗的光圈。 他单肩背着包,校服随意地敞开了,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明明只是普通的穿着,却穿出了别样好看的气质。凌乱的头发因他低头遮住了额头,手机的蓝光照着他的下半张脸,清隽的轮廓在光影之中深邃又好看。 “哎哎哎,你家弟弟来了!”岑云心正站在小吃摊前,让阿姨炒一份火腿蛋炒饭。旁边叶妙好冷不丁瞥见周清野的身影,连忙拍岑云心的肩膀。 “啊?” 岑云心扭过头,周清野刚好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四目相对,岑云心不知为何心口一跳,估计是昨晚那副画面的冲击感太强了,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迅速扭过头。 周清野眼睛微微一闪,他啪嗒锁屏,将手机塞兜里,迈着步子就走过来。 阿姨的炒饭刚好递过来。岑云心伸手接过阿姨递来的炒饭,背后就贴上了一堵墙。 岑云心:“……” 温温热热的,仔细感受还很硬。周清野这家伙人高腿长,几大步就走到了她的背后。她默默地往前走了一小步,背后的肉墙很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贴上。 周清野就这么低头看着岑云心的头顶,目光施施然落到她手里的炒饭上:“云心,我也想吃。” 语气懒懒散散的,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撒娇。本来岑云心还在为昨晚撞见那种场景纠结该怎么面对他,结果阿野这家伙一开口,她的那点别扭瞬间就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这是我的宵夜。” 她仰起头,就这么看他。语气强调。 “嗯,我看见你付钱了。”周清野垂眸与仰头的她对视,无辜的很:“分我一半嘛。”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然他俩之间不存在这种父子关系。但岑云心跟他住了这一年多,偶尔也承担起饲养他的饲主角色。很清楚这小子饭量有多大。他一个人一顿饭就能吃掉她一天的饭。 岑云心:“自己再买一份。” “小气。”周清野哼了一声,还是不妥协,“我又没有吃很多。”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带他出去吃一顿平价火锅都能吃掉她四五百块钱的家伙,说自己吃的不多。岑云心刚想说什么,扭头看叶妙好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俩,把话又吞回去。 “阿姨,刚才的炒饭再来一份。” 同样在看热闹的阿姨好半天反应过来:“哦哦,好。” 阿姨一边颠锅一边还拿眼角余光偷瞄她俩,那表情还带了点姨母笑。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周清野又若有似无地贴过来,就这样盯着她手里的炒饭,她默默地叹气:“阿姨,新炒的这份加饭。” 因为周清野来接,叶妙好就没有跟岑云心一起走,摆摆手先走了。 岑云心看着她背影,扭头瞥了一眼跟在她身边周清野。周清野也感受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岑云心在他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忽然间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周清野扬了扬一边眉头,顺手将岑云心的包也拿过来背上。 两份炒饭都让阿野提着,两人肩并肩一起回小公寓。 岑云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慢吞吞地拆外卖包装,对面的周清野已经拿筷子吃起来。他吃东西快但不抢,说到底家里有从小教餐桌礼仪,刻在骨子里改不了。即便很饿,阿野的吃相还是很好看的。 这种夜市的炒饭是最好吃的,烟火气很足。 岑云心吃了几口,对面的筷子就伸进她的碗里,迅速夹起她的火腿肠塞进自己嘴里。 岑云心:“……” 好了,现在又发现什么都没变了。这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你老看我干嘛?” 周清野咬着筷子,突然开口:“我脸上有东西吗?” “安?” 岑云心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愣了一下:“我有看你吗?有吗?” “你没有吗?”周清野后背靠着沙发,一只胳膊慵懒地搭在沙发坐垫上,歪着脑袋,微微眯起了一双眼睛。那他的眼睛是非常亮的,灯光下潋滟的像最清澈的湖水:“从早上开始你就怪怪的。” “不存在的。”岑云心不承认。 她觉得有点倒反天罡,明明是这小子做了羞耻的事,为什么不自在的反而是自己?不过岑云心考虑自己当面揭穿他的行为会让这小子羞愤欲死,为了某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她好心地替他遮掩,谁让她是大他几岁的姐姐呢:“你看错了吧。别瞎猜。” 周清野却根本体会不到她的好心,微微向前俯身,骨子里的侵略气息显露出来。他目光直勾勾地望进岑云心的眼睛里,似笑非笑的。 岑云心微微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还吃不吃?不吃就回房间睡觉吧。” “哼!” 周清野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揪着不放。快速吃完,回了房间。 岑云心看他走了,靠坐在沙发边上默默思考了很久,叹了口气。 唉,阿野长大了。 既然长大了,她就不能在这样跟他住一起了。 岑云心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找时间把自己的那套房子装修好。不过她现在是复试的准备时间,还有三个月就要复试,还是等考研的事情确定了再搬。 想着,岑云心给何京一发了条消息,让他有空帮她装一下房子。 回房间去拿了睡衣去浴室。 这房子浴室不多,除了主卧附带单独的小浴室,就外面一个公用的浴室。岑云心因为是借住,当然不可能占据主卧,就在客房住着。 她坐在马桶上,看到何京一发来的消息,顺手将昨晚的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 摸到自己内衣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怎么潮潮的?” 岑云心心里猛地一咯噔,将内衣拿出来,对着光线仔细看。 仔细观察,确定没有看到她以为的东西只是沾了水后,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以为的那什么,阿野是个纯洁的孩、额、少年,不可能做那种奇怪的事……岑云心蓦地又为自己小人之心尴尬,自作多情地拿那种想法去想单纯少年,真是太不应该了。 岑云心默默烧红了耳朵。 她安静地将脏衣服分开,内衣就放在内衣洗衣机里,外面穿的放进普通洗衣机。 洗衣机咕噜咕噜地快速运转,岑云心有点落荒而逃意味地冲进了淋浴间。 此时此刻,浴室门外,周清野脖子上挂着毛巾靠在浴室门边。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子滑进深V的领口,他丝毫不在意,幽沉的目光瞥向了关紧的浴室门。 里面传出若有似无的沙沙的水声,他拧开了苏打水的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口。突出的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冰凉的气泡水也刺激得他唇色殷红。 气血充盈,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心情很好地勾了勾泛着气血充足红晕的嘴角,仰头又喝了一口冰汽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岑云心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了。 从窗户望出去, 除了夜间营业的店面还亮着,城市已经逐渐陷入黑暗。自从不兼职工作室的事,她的作息都调整得很好, 十二点前准时睡觉。 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何京一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这一年,岑云心的股份都交给周易安代持。工作室也找了专业的经理人经营,何京一作为股东,又回归了他二世祖的喝酒泡吧的生活。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去工作室关心一下具体的经营状况。 她全力考研这一年时间,何京一也只在很偶尔才会来找她玩。不过大多都被岑云心以太忙拒绝了。 “这么晚打电话, 什么事?”岑云心关了吹风机,顺手打开了窗户。 三月过去,天气也逐渐转暖。刚才洗澡洗的头脑昏沉,吹吹凉风也能清醒一点。 她背靠着窗户,一只手随意地梳着还没完全吹干的头发。岑云心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凉风从背后吹过来,带动几缕发丝往前飘, 有几缕头发吹进了嘴里。 她是天生的直发, 这样自然垂落, 比别人花钱去做的头发还要柔顺。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 何京一靠在魅色酒吧二楼的栏杆上, 下面是疯狂热舞的人群,震天响的DJ音乐声能把人心脏都震得突突的。他却早已习惯,懒散地换了个姿势,一只胳膊随意地垂落下来。手腕骨翘起,手腕上的那只黑色腕表在镭射光下显得昂贵又时尚。 岑云心笑了一声:“说什么呢,你现在在哪儿?音乐声太响了,我听不清。” 听筒里呢喃一样的轻笑声, 听得何京一心口一跳。 他的眼睫微弯,很自然地转身往外走:“行行行,我去外面再给你说。你等我一会儿。” “谁啊,京一哥突然这么温柔?” 跟何京一一起的秦家小少爷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背影离去。好奇地撞了撞身边的贺然,夸张地搓着胳膊,“没良心的花花公子变脸好好先生,感觉好特么惊悚哦。” 贺然端着一杯日照金山啜了一口,懒散地拥住身边一个小明星的肩膀窝进卡座里:“这语气,除了他那个小青梅,还能是谁?” “啊?京一哥还有青梅?” 贺然耸耸肩,“算吧,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哎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嗲嗲小妹妹,人家厉害着呢。就你们现在玩的那款爆红的三国主题游戏,人家花四年时间制作的。” “我靠,大佬啊!” 在座都是玩游戏的主,提到游戏没有人不知道的。立马爬起来:“京一哥打哪儿认识这么多人才?能不能带出来见一面?” “见面你们就别想了,人家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再说,她忙得很。” 贺然似笑非笑:“当谁都跟你们似的,闲的没事天天喝酒泡吧?” “京一哥不也是?” “那你高中认识一个大佬看看?” “……” 何京一走到没管身后的人蛐蛐,走到隔音效果稍微强一点的安全通道,在楼梯上坐下来。 “跟你说正经事。”何京一笑着拨弄戒指,“咱们的游戏获奖了,咱们作为主办方指定要去参加颁奖的游戏制作单位。你这个总设计师,再忙也要抽出时间一起去的。” “啊,游戏获奖了?” “对,金摇杆和TGA都获奖了,名次很靠前。” 岑云心没想到游戏会获奖,心情有些激动。金摇杆和TGA算是国内游戏行业比较权威的奖项。能拿到这个奖的提名,对他们工作室来说就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 “什么时候?” “下周三。” 下周三,时间还是可以调配的。这算是岑云心在游戏行业的第一个奖项,当然还是很有意义的。复试方面的,她其实早就准备得差不多。 岑云心习惯了未雨绸缪,提前学习,所以抽出几天时间是不影响进度的。 思考了几秒,她点头同意了:“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说好了,可不能耍赖啊!别到时候又说有别的事情。”何京一已经好久没看到岑云心了,虽然有视频过,但跟见到本人还是有区别的。 “不会。”岑云心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确实是太忙了,现在可以抽出几天。” “那好,周三我来接你。” 他立即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十分悦耳。 何京一将颁奖的时间和地点都发到岑云心的手机上,又跟她扯了一会儿废话,听到云心在那边打哈欠,他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本来其实还想问问岑云心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但一想到她肯定会以复试为理由拒绝,又只能把话给压下去。 他安静地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机扣住膝盖,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地敲击。 许久,何京一才扯了扯嘴角,拍拍膝盖站起身来。 没关系,时间有的是,他可以慢慢等的—— 早上起来天气有点阴沉,感觉像是要下雨。 岑云心拖着行李箱刚到小区门口,何京一就已经早早在等了。 他今天还穿得比较正式,特地穿了一身银灰色的休闲西装。不过西装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懒散随意的公子哥儿气质。何京一靠在车头回消息,一扭头,看到岑云心和她身后拖着行李箱的周清野,眉头皱起来:“他也要去?” “对啊,京一哥。”周清野单手拖着岑云心的粉色行李箱,身体微微侧靠在岑云心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很碍眼:“好久不见啊。” 何京一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你不高三么?都不用上课?” “上啊。不过刚好赶上清明节放假,跟云心一起去玩两天。” 何京一好烦啊,他难得跟岑云心单独出游,怎么周清野这小屁孩儿也要跟:“你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就不能抓点紧?高三生还想着出去玩,你小子不考大学了?” “你没考大学不也活得挺好?”周清野对他的前人之言完全不为所动,还有些嗤之以鼻,“我现在不学都能考上。你就别操心我了。” 何京一气到猛一个大喘气。真是的,阿野这小屁孩儿不管什么年纪都很气人。 “我打电话给你哥。” 何京一叉着腰,一只手指着周清野鼻子,立马就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六年时间,周易安早已进入周氏高层。这期间他经手了多个大项目,现在是业界出了名手段狠辣的周氏太子爷。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忙到平时闲聊吃饭都得掐秒表。何京一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好在开会。最近一个并购案刚刚才交到他手中,忙得头秃:“怎么了?” “你能不能管管你弟?高三了,还整天到处闲逛,他不考大学啊?” 何京一真是火大,他好不容易约到岑云心,来个搅局的多糟心? “嗯?”周易安抬手示意会议暂停,休息五分钟,起身走到旁边的休息室:“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我们工作室的事,他也要跟着去凑热闹。”何京一解开西装扣子,将衣角往身后一甩:“我跟云心去深市领奖,他去干什么?” 周易安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他去玩?” “周易安!能不能管管你弟弟!” “我能管得到他?”周易安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语气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话他听了?” “你不是他哥吗!你这个做哥哥的,有没有威信!” “没有啊。” “……” 何京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梗着难受。干脆把电话给挂了。 过了一会儿,岑云心的电话响了。 周清野替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完全没在怕的。 周易安很无奈:“他跟你去干什么?” “他最近学习压力挺大的,出去几天正好散散心。” 岑云心这一年跟周易安的通话还是很多的,毕竟工作室的事情,周易安虽然代持股份却不会完全做主。一些比较重要的决策,他是要与岑云心协商的。岑云心也在帮周清野拉成绩,周易安偶尔也是要关心一下弟弟学习状况的。 “这样啊……不会影响高考吧?” “不会。”岑云心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眉头轻轻皱着,笑起来:“你没高考过吗?” 刚说完,那边周易安也笑起来:“我……还真没有。你不是也没有么?” 说到这才想起来,她跟周易安都没有高考,她俩都保送来的。不过周易安也没有纠结这种事,毕竟高考对周清野来说也不是多难的事。只要他努努力就是行的。 “你把手机给阿野,我跟他说两句话。” 岑云心眨了眨眼,将手机递过去:“喏,你哥。” “哦。” 周清野接过手机,眉宇之间那股淡淡的无辜就松懈开。 他懒洋洋地靠着坐垫靠背,窗外的阳光透过遮光玻璃的缝隙漏到他的眼睛上,将他的瞳仁变成琥珀色。他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嗯。” 兄弟两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清野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前排驾驶座上的何京一。 为了单独出行,何京一连司机都没带,打算自己驾车。现在好了,因为多了个拖油瓶,岑云心跟拖油瓶一起坐后排,他彻底成司机了。 “我知道。”说完这一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岑云心。 岑云心接过电话,吃了一粒晕车药倒头就睡。 何京一看着岑云心靠在周清野肩膀上睡着,气得牙齿都要咬断了:“你哥让你来当电灯泡?” “你知道啊。”周清野左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耳钉,一颗黑曜石耳钉在头发中若隐若现,将他本来就精致的长相衬托得痞里痞气的:“那还不自觉点?” “你小子!” 周清野抬起头,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嘴角:“开你的车。” 何京一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硬是忍了。 他们三人驾车去机场,再从机场转飞机飞去深市。岑云心全程晕乎乎的,让下车就下车,让上飞机就上飞机,反正上了飞机也是睡觉。 何京一无奈地看着全程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气得把眼罩戴上了,躺下睡觉。 周清野看着他泄气的背影,嘴角翘了翘,靠着岑云心的肩膀听起了听力。 飞机到了深市,立马就有主办方安排的人来接。三人没有到处逛,跟主办方的车去酒店住宿。 来人预料到游戏行业的从业者会很年轻,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他们冷不丁看到从飞机上下来的三个人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岑总?何总?” 岑云心轻轻点了下头,是何京一直接走上前去跟人寒暄:“岑总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我是负责外宣的何京一,你好。” “您好,您好。三位跟我来。” 周清野没有介绍自己,但能跟着一起来的,肯定不会是闲杂人等。 主办方给安排了环境清幽的豪华套房,食宿酒店都有安排。三人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因为三人都没有助理,主办方安排了陪同人员来办理。 岑云心有点口渴,拍了拍何京一的肩膀,指着一旁的饮品店:“我去买点水。” 何京一点点头,周清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饮品店,坐下看行李。 这个酒店各项设施都很齐全。饮料看起来很好喝。岑云心点一杯草莓生牛乳,顺手给周清野也点一杯一样的。轮到何京一,她记不得何京一喜欢喝什么,就低头给他发消息问问。 一边发消息一边往后退开给人让位置,脚一落地,不小心撞到了人。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我……” 一转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四目相对,岑云心耳中嗡地一声长鸣,四周忽然就安静了。 岑云心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谢澜,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打了一拳,遍体冰凉。时隔一年没见,谢澜好像变了很多。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神情冰冷又疏离。虽然以前也有若有似无的距离感,但此时此刻的那种冷漠,一下子就具象化了。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拎着黑色公文包的随行秘书。头发梳上去,凌厉的眉眼完全暴露出来。以前读书时候隐藏起来的少爷矜贵气,毫不遮掩地袒露。他微微低垂眉眼,浓密的眼睫半遮着眼眸。 岑云心张了张嘴,胸腔的呼吸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好久不见,面对谢澜,她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岑云心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克制地移开视线。 谢澜很是随意地瞥了岑云心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对点单的女生说了一句:“一杯冰美式。” 低沉的嗓音,没有了以前的轻言细语,虚假的温柔荡然无存。 “好的。”点单小姐嗓音甜美。一边点单一边偷偷地瞄谢澜。眼神都带着几分兴奋:“好了,先生请这边付款。” 谢澜手机在扫码器上贴了一下,仿佛不认识岑云心,点完单就走。 岑云心一口气突然就噎住了。 她抿着嘴角,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有几分呆滞。谢澜身后的秘书回头看了她几眼,她抬头看过去。秘书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谢澜走远。 “小姐,小姐?不好意思,小姐,你要喝什么?” “哦,啊,等等。” 刚才被打断了,岑云心的单还没点完。她回过神来手指冰凉,点开看何京一的消息。岑云心捏了捏自己有点刺刺的手指尖,深吸一口气,“两杯草莓生牛乳,一杯焦糖拿铁,谢谢。” 饮品店的人不多,岑云心呆呆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等小哥把饮料做好。 周清野低头回完消息,见岑云心点个饮料许久不回来,直接过来找她。看到她坐在角落发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啊?”岑云心回神,“哦,有点恍惚。” “晕车?” “嗯。” 岑云心轻声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周清野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迅速回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抬手将敞开的衣领拉起来,周清野一屁股坐到岑云心的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要靠着我休息一下吗?” “啊?”一句话把岑云心给惊得精神了。她刷地抬头,瞪大了眼,“别,已经在办入住了。” “我的肩膀还是很可靠的,腹肌八块,胸肌也有。” “别别别,我听不得这些。”岑云心听到脑海里就闪现了了不得的画面,把她刚才那点酸涩的情绪给冲击的七零八落:“我突然发现也没那么晕了。” “哼!”周清野眼睛眯了一瞬,他耸耸肩,起身揽着岑云心的肩膀:“走吧。” 刚好饮料做好了,他顺手接过,揽着岑云心往电梯的方向走。 何京一这时候也告别了主办方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到周清野揽着岑云心肩膀的手上顿了顿,才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了一句:“你俩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阿野你今年多大?” “十七,怎么了?”周清野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你这么大了?” 何京一嗤笑,看他搭在岑云心肩膀的手就更刺眼了:“注意你的行为。” “我什么行为?” 两人莫名其妙又开始针锋相对。 岑云心赶紧打断,扭头问何京一,“对了,颁奖的具体安排提前给过来了吗?” “嗯,刚拿到。” 何京一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周清野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颁奖典礼定在明天晚上八点,就在这个酒店的荣华楼一楼大厅。到时候会有不少家媒体来报道,可以提前找妆造团队,也可以让主办方的妆造团队来。不过让他们来,就没那么多自由。” “不用公用的妆造,私下找人吧。”岑云心不喜欢公用的东西。 “可以。”何京一将房卡分给岑云心和周清野:“我一会儿找团队来。” 周清野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电话。 何京一抬起头,无语地看着抢他活干的小子:“……你小子故意的?” “故意什么?”周清野将焦糖拿铁递给何京一,然后从两杯一模一样的草莓生牛乳里选了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无辜地扬起眉头,“事情安排好了不就行了?” “你特么……” 这小子以前不是只跟谢澜对着干吗?现在这是干嘛?无差别攻击吗? 行李箱已经让酒店工作人员送上去,京市飞深市也就三四小时。中间车程耽误一会儿,他们到这边是下午两点多。何京一稍微给层运行介绍了下酒店的布局,就有点蠢蠢欲动。 到了深市,没有别的事干扰情况下,当然要去找乐子。 “我就不去了,我有点儿头晕。”岑云心看他扭曲的脸色,又看了看周清野。何京一怎么突然这么看不顺眼阿野:“要不,你俩去玩儿?” “谁要跟他玩!” 两人异口同声,非常抗拒。 “啊哈哈,”岑云心的头皮突然很痒,她抓了抓头发,“那……你们也回去睡觉?咱晚上再出门?” “可以,那我等你。”周清野无所谓。 何京一也想这么说,但没说,电话就响了。 他在深市也有朋友,嗯,网友。这次过来顺便面个基。何京一有点尴尬,将电话掐了,“有朋友,叫我聚一下。” “那你赶紧去吧。” 岑云心飞快地摆摆手,拉着周清野上楼。 何京一看着周清野心里有种古怪的威胁感……不能吧?阿野才多大,还未成年!云心可是比阿野整整大了七岁,他俩是完全不可能的。他应该是想多了。 笑了笑,何京一走出酒店,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车。 岑云心在楼梯口跟阿野分开,自己到了房间。早上起得太早,又坐车又转机,她现在有点头重脚轻。什么也不多想,她爬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天黑,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以为是阿野或者何京一来叫她吃饭,她直接开了门。 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高定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胳膊上,只穿着白衬衫。 谢澜低垂着眼睛,嗓音低低哑哑的:“云心,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周清野送了岑云心到房间后, 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下楼。 他直接回到之前岑云心站的地方,穿过侧门的画廊找到酒店后面的玻璃花园。果然在花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谢澜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 正微笑地侧耳听其中一个地中海说话。修身的黑色西装将他188的身高拉得鹤立鸡群。 那矜贵的气质与出挑的长相, 确实很有点人群聚焦点的意思。 ……还真是阴魂不散! 周清野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地靠着花园凉亭的石柱,冷眼看他。 过了几分钟,谢澜才注意到他。他偏头跟那位交谈的商务人士小声说了什么,那边的人突然都看过来。谢澜勾唇笑了笑, 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他转身走向了石柱旁的周清野,神情有几分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周清野放下胳膊,长腿走下台阶,站在谢澜的面前上下审视了几眼,有几分地笑了笑:“谢澜,呵 , 你搞什么鬼呢?” 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让有几分热络的气氛骤然冰封。 那边的人群还没散开, 商务人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看过来。 对周清野有点好奇的样子。 外貌如此突出的人毕竟不多见,更何况这小子表现得跟谢家的继承人很熟, 当然要特别注意。人群中也不乏有认识周家人的,一眼认出了周清野,神情顿时就有些微妙。 想过来打声招呼,但又顾忌着周清野和谢澜的脸色十分不善,于是踟蹰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谢澜回头跟主要负责人笑了笑,转头冷冷地抬了抬下巴。 周清野也没说话, 率先往花园深处走。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谢澜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彻底消失。他今天特意戴了一双无框眼镜,眼镜后那双桃花眼失去笑意时就显得格外冷漠。 “阿野,你手机的挂件哪儿来的?”他当然不是关心周清野的手机挂什么挂件,只是瞥见这只影屏经典兔子形象的玩偶,难免会立即想到它的情侣款。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心好像就有一只尼克狐。 “嗯?这个?”周清野举起手机,黑色的手机壳下面坠着一只朱迪兔,“云心送我的。” 谢澜勾起的嘴角逐渐平直了。 他‘呵’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呵,云心?” 谢澜走过来,猛地一把抓住周清野的衣领,优雅得体的神情瞬间乖变得乖戾:“周清野,你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招惹我?” 两人身高持平,甚至,周清野还高出一点点。 周清野嗤笑了一声,抬手狠狠甩开谢澜的胳膊,丝毫不退让:“谢澜,那我哥应该有告诉过你,我这人从小乖张,最不吃威胁了。” 谢澜气笑了。 周清野这小子,以为开了智就能跟成年人扳手腕? 谢澜冷笑一声,抬手一拳就挥了过来。 周清野却头一偏,轻巧地躲过。论格斗,周易安、谢澜这批人里,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哪怕谢澜已经是成年男子,而他只是个未成年,也一样。灵活地反手将谢澜胳膊拧了个圈压到了墙上。 “谢澜,希望你明白,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这句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不要摆出一副云心还是你女朋友的姿态,很恶心你知道吗?” 刚才在接待处大厅,他就感觉到岑云心的脸色不对。她不愿意说,周清野也不勉强。他知道,能影响云心心情的,大概率是谢澜这个狗东西。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很不爽。 “不就是比我早出生几年。谢澜,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被一直看不上的小孩儿制住,谢澜又惊又怒,怒喝,“周!清!野!” “叫小爷作甚?”周清野确实不吃威胁,谢澜的恐吓对他完全不起作用:“谢澜,我哥给你面子,不代表我就要给你面子。你的那套对我不起作用。” 谢澜确实没想到周清野这疯狗居然格斗天赋这么强。 他也是从小学防身术,身体素质已经是同龄男性顶尖水准。但对上周清野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崽子,居然被压制了。他心中怒意攀升,猛地一扭身,脱了困。 周清野本来也没下死手,觉察到他脱困就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躲开反手要攻击的谢澜,轻松拉开距离。 而谢澜又没有揍到他,脸上早已乌云密布:“真是个野蛮的东西。” 单挑,他确实打不过周清野这个私下偷偷打黑拳的野狗。 “野蛮,偶尔也是一个优点。”周清野皮笑肉不笑,眼尖嘴利地回怼。 谢澜感觉糟心极了,一个何京一在旁边虎视眈眈就已经很烦,现在周清野也掺和进来。另外,周清野不是何京一,这逼崽子从小就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浓浓的郁气压下去。然而还是觉得胸口憋闷,粗暴地解开了风纪扣,他皮笑肉不笑地抬眸:“你的那点小心思,注定见不了光。阿野,你跟云心关系确实很好,但你不要忘了,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是没有性别的。” 谢澜的一句话刺中要害,周清野眉宇间瞬间戾气浮起:“你!” “难道不是?” 周清野的破防让谢澜胸口舒服了很多。 他眸光微闪,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挂在胳膊上。天生带笑的嘴角微弯,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尚有几分青涩但已有成年男性特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看来你已经深有体会了。” “你又在得意什么!”周清野有被他笃定的态度恶心到。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谢澜:“谢澜,你特么别装的好像很懂云心的样子,真恶心!” 周清野暴躁地踹了一脚石柱,来回踱步了几步,又不甘示弱地讥讽谢澜:“你要是真要是你表现的那么笃定,你俩当初就不会分得那么难看。没错,我确实是年纪小,我承认。但我总有一天会长大成年。而你,你只会变老。” 谢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十八的时候,你二十五,我二十五的时候,你都成老菜帮子。” 周清野扯起了嘴角,精致的面容,笑容有几分邪气。 他可不是什么乖小孩,他的恶名从会说话就有了:“云心现在没意识到,不代表以后不会。她会慢慢地意识到我是个年轻的、健康的、很讨喜的成年男性。你不是脑子好吗?你算算,这一天到来会多久?” 谢澜的脸,瞬间冷得像敷了一层冰。而周清野却丝毫不慌。 四目相对,那双内勾外翘的凤眸中全是针锋相对的冷芒。一米九的身高,丝毫不输188的谢澜。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谢澜目送他离去,将手里的外套狠狠砸在地上:“艹!”—— “为什么不说话?” 谢澜站直了身体,额头有几缕头发垂落,挡在左眼的上眼睑。凌乱的头发莫名将他身上疏离的气息冲散了许多。谢澜垂眸静静地看着岑云心,嘴角温柔的笑容有一瞬间让岑云心恍惚。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岑云心深吸一口气,喉咙却还是像梗了一团棉花,声音都变得艰涩。 “稍微看了下主办方的贵宾住宿安排表。” 岑云心垂在身侧的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掐住了中指关节,用力得指尖发白。她克制着胸口突然涌起的复杂情绪,努力平静地应对:“你也是主办方邀请的贵宾?” “嗯,算是吧。” 两人生疏的对话,谢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面上却维持表情的平静,笑容也仿佛没受影响:“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了。不太方便。” 分手的这一年,岑云心不是没想起过谢澜。她确实比较冷静克制,这不代表她就没感情。她对谢澜的喜欢是真的,所以被背叛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这段时间,她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备考和为阿野补习上,忙碌抵消了她的抑郁情绪。 可现在一见到谢澜,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情感又重现。 她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抬起眼眸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找你都必须有事才可以?分手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么?” 岑云心瞳孔一缩,突然对上了谢澜的眼睛。 他的眼眸低垂,眸光深沉幽暗,嘴角笑容都变得有几分勉强:“云心,我们除了是曾经男女朋友关系,也是高中同桌和一起创业的战友吧?能不能别这么冷情?” 岑云心被‘冷情’两个字刺得心口一疼,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直接将门关上。 谢澜突然吃了个闭门羹,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许久,才悄然离去。 ……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几声了都没反应。” 何京一拍了拍岑云心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下。 “啊?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没听见。” 岑云心坐在会场靠前左侧区域的第三排。一身月牙白的挂脖礼裙造型,让她在一众格子衫程序员和西装老头中间非常显眼,漂亮得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她牵起拖地的裙摆往旁边让开一点,让何京一过去。 何京一穿着同色系的西装,有几分痞气的帅脸被西装衬托得都端庄不少。 他一手压着领带一手往下压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来。不过这种小椅子,空间有些为难他的大体格。何京一感觉椅子的高度对他的腿来说有点太矮了,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大长腿曲得有些憋屈:“啧,这主办方不会选地方,场地选这里,座位太挤了。” 何京一不太舒服地调整了下座位,又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心情不好吗?” “怎么会,没有,在想一些事。”岑云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她的旁边一左一右空出两个位置,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座位,座椅靠背上写了名字。 何京一坐在岑云心左边,右边就是周清野的座位,现在是空的。 “阿野人呢?这小子不是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么?难得在会场却不见他人影……” “哦,阿野出去接电话了。” 岑云心笑了笑,难得化了妆的那张脸比小明星还有冲击力。 “哦……” 何京一心口滞了滞,他突然不敢看岑云心那双眼睛:“今天的妆造做的不错。” “是吗?哈哈,阿野找的妆造师。” 岑云心抬手摸了下头发,妆造师是根据她气质量身定做的造型:“手艺挺好的对吧?” “嗯。很漂亮。”何京一眼睛亮晶晶的。 岑云心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看何京一别别扭扭的态度,她有些好笑:“估计我以前化妆太少了。突然化妆,就有了一种换了个人的感觉。” “可能吧,怪让人心动的……”何京一嗫嗫嚅嚅的。 “啊?你说什么?” 岑云心没听清,扭头看他。 “没什么,我是说你偶尔化化妆也挺好的,耳目一新。”他突然扭头正色看向会台,上面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他转移话题,“阿野给谁打电话呢?” “不知道。” 与此同时,在会场的外面,周清野背靠着栏杆扶手,眉头拧得打结。 电话那边是周易安一贯冷冰冰的嗓音:“阿野,你认真的吗?” 周易安的语气十分严肃,跟他平时冷感的嗓音不一样,这一次他是真动怒了。 他站在摩尔大厦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秘书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到桌上,啪嗒一声轻响。 周易安回头瞥了眼,秘书脸都吓白了。 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秘书出去:“你跟云心,差的不是一两岁,是整整七岁。” “那又怎样。”周清野走到阳伞下的躺椅坐下,一条长腿撑着,姿态懒散,仿佛漫不经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年龄歧视呢?” “这是年龄歧视的问题?” 周易安头疼的捏着鼻梁骨,父母常年在外忙工作,自家弟弟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 周易安知道他喜欢岑云心,但也没想到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一时间都有点气急败坏:“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屁孩儿跟我这儿玩深情?你毛长齐了吗!” “我毛,应该是长齐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吊儿郎当地勾起嘴笑,根本就对自己哥哥的愤怒无动于衷:“而且我应该算天赋异禀那一挂的。” “周清野!你给我好好说话!” 周易安真是要被他气死,嘴里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好啦好啦,哥,你有空操心我喜欢谁,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周清野直接打断周易安的愤怒,他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幸灾乐祸的开口戳他哥的痛点:“爸妈应该在给你相亲了吧?” 周易安倏地顿住。 “高中就进入家族企业实习,忙得连朋友都没时间交,在感情方面,你才是个弟弟。” 听到自家哥哥在电话里气得大喘气,周清野随手扯着桌子上的花,花瓣汁水侵染了他干净的指甲。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每一个指节都泛着气血充盈的淡粉色:“我跟你不同,我从小就清楚我喜欢谁,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哥,我先把话放在这。你们谁敢阻止我,别怪我翻脸哦。” 周易安深吸一口气:“……云心知道这事儿吗?” “她不知道。” 周清野忽地咧开了嘴角,笑容邪恶:“我毕竟未成年,云心可没那么畜生。” “你……” 周易安都气笑了,他叉着腰暴躁地走来走去:“那你还搞个屁!她都不喜欢你。” “谁说她不喜欢我!”周清野将花瓣捏碎,往地上一吹,笑得眉眼弯弯:“她会喜欢我的。我有的是力气,让她对我生出邪念。” 周易安:“你别玩过火我警告你!到时候闹翻了,我可不会管你。” “谁要你管!” “……” “对了哥,谢谢你帮我防着何京一。”周清野无辜得很,“你再防半年,等我成年。” 周易安:“…………” 哪一天这小子要是被天打雷劈,都不冤枉!他活该! 自家弟弟什么德行,没有人比周易安更清楚。他知道这逼崽子打定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周易安却不相信岑云心会被这小子抢到手。 哼!云心连谢澜这狗逼都能说甩就甩,才不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周易安也懒得说他了:“先说好啊,云心要是不喜欢你,你不能强求。另外,爸妈那边我不帮你,他俩要是出手干涉,你自己要承担。” “嗯。” 周清野眉头皱了皱,不以为然地挂断了电话。 “谢澜,呵……” 他将手机丢进裤子口袋,起身慢悠悠地往会场走去。 会场内,开幕表演已经开始了。 前排的主办方都坐满,后面的观众席也站满了人。岑云心见周清野还没回来,有些担心:“阿野怎么一个电话打这么久?要不我出去看看……” “别别别,马上要开始了。阿野那么大人,难道还能丢?” 何京一拿出手机,突然搂住岑云心的肩膀,“云心,难得咱们来游戏盛典,拍个合照吧。” “啊,哦。等下。”岑云心连忙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扯出笑容。 会场的探照灯来回照,光圈一圈一圈的在人群中打转。岑云心也不知道他拍好了没,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好了吗?我脸笑僵了。” “没,再等下。” 何京一觉得她这个表情特别可爱,乖乖的,他故意使坏:“先别慌,等我换个姿势。” 岑云心也不敢动,时隔这么久,她还是个拍照黑洞。岑云心的镜头恐惧症真的很顽固,一看镜头就僵硬。 何京一瞥着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情,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感觉岑云心要生气了,才将脸送过来与她的脸颊相贴。 他骤然靠近,呼吸都似贴非贴的扑到岑云心脸上。 岑云心一愣,扭头看了他一眼。 何京一眨了眨眼睛,“你看镜头啊,看我干什么?” “哦。”以为这是何京一的拍照习惯,岑云心虽然别扭,但也维持着姿势没动:“何京一,要不,要不我也换个姿势?” “你不用。你这个姿势就挺好看。” 何京一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见岑云心说什么都信。他心里一动,故意做出亲吻脸颊的动作。 然而嘴还没有贴到岑云心的脸上,就被从天而降一只手掌横插/进两人的中间,那大手的手背非常不客气地挡住了何京一。 何京一眉头一皱,抬眸就看到眼神凶戾的周清野。 周清野换了一身黑蓝色燕尾服,内里搭宝石蓝衬衫。将他一米九的身高拉得比男模还要火辣。平时遮挡眉眼的头发被撩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骨。他的长相是那种精致清雅,面部折叠度非常高。光影在他脸上错落,桀骜骄矜的气质显露无疑。 何京一收起手机,冷声质问:“你干嘛?” 何京一花花公子似的多情眉眼瞬时就凌厉起来。 “是你要干嘛才对。” “拍合照。” “哦,拍合照。”周清野慢条斯理地在岑云心的另一边坐下来,斜勾起一边嘴角。生气的情况下,有些眉压眼,“拍了这么久,你到底要拍多少张?” 何京一‘呵’地笑了一声。 周清野不搭理他,拍拍岑云心:“云心,你跟我换个位置。”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你!” 岑云心一看他俩又要闹起来,连忙两只手各按住一边的胳膊:“好了好了,都坐好吧。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岑云心调停,两人对视一眼,都冷哼着安静下来。 背后掌声雷动,台上主持人已经在妙语连珠。 这次的游戏盛典筹办得很盛大,主办方不仅请了非常火的战队,还请了当红明星助阵。好几个岑云心还挺喜欢的歌手也来了,现场演唱市面上大火的游戏主题曲。 不得不说,现场live的演唱,专业歌手跟业余歌手真不是一个档次的。那悦耳的音色和超强声压,听得岑云心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岑云心听得认真,灯光时不时在座位席扫过,她目光随意一瞥,瞥见了最前排的熟悉身影。 身穿黑色西装的谢澜坐在座位的正中央,白皙俊美的面容在莹蓝色光线下非常清晰。 第一排除了他一个年轻面孔,全是四五十岁往上走的业界大佬。谢澜此时没有在看台上的表演,正低头在看手机。快速地回了条消息,偏过头去跟身边人微笑交谈。 岑云心立即把目光收回来,呼吸稍微凌乱了一瞬。 “怎么了?”何京一侧脸看过来。目光顺着岑云心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谢澜。 何京一一愣,眉头皱起来:“阿澜?” 岑云心没说话,台上的演唱已经结束。 男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串场,现场乐队演奏的激昂音乐就响起来。男主持口齿清晰地说了一下典礼的具体流程,然后一一介绍在场的几位评委。 而谢澜,是作为压轴评委隆重介绍的。 当他站起来,微笑地向身后的游戏从业者鞠躬示意,他的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台上的大屏幕上。后排立即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叹声。似乎在惊讶,居然有个这么帅的主办方评委。 何京一这段时间没跟谢澜联系,谢澜也一直不在京市。好久没交集,还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也跑到深市来了?还摇身一变成评委了?” 周清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立即看向岑云心。 岑云心的心脏咚地一声一声地跳动,她的喉咙里涩涩的:“我也不清楚。” 因为这个插曲,工作室最终获得了奖项,何京一和岑云心两人都没那么高兴了。他们捧着奖杯,恍惚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感谢,很快就下了台。 岑云心不知道,他们得的这个奖到底是真获得了市场认可,还是谢澜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莫名其妙的如鲠在喉。 “妈的!”出了会场后,何京一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怎么感觉这个奖得的这么难受?跟作弊了一样?” 岑云心也是这种感觉,捧着奖杯脸色难看:“算了,典礼后还有一场晚宴,吃完就走吧。” 周清野跟在两人身后,回头看了眼最后走出来的谢澜,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拉着岑云心,快步走出了大楼。 刚走出大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拦住几人去路。何京一正心里不爽呢,抬起铁青的脸色就想骂。那中年男人却没看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岑云心身后的周清野。 “小哥,我是海马娱乐的金牌经理人。” 那男人递来一张名片,挡着路:“我看你有大红的潜质,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啊?” 本来就烦的周清野:“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个莫名其妙的星探, 竟然跑到游戏颁奖典礼来递名片。周清野烦躁得想骂人了,何京一却突然有些不满:“哎,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只给他递名片?没看见旁边帅气的我?” 星探看了眼暴躁的小哥, 又看了眼表情不善的何京一, 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额……”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不配?” 那星探一看不对,干笑了几声,转身就走。 周清野真是气笑了,快步走上去给了何京一一脚。 何京一也不生气,反手上手箍住周清野的脖子。岑云心夹在中间, 被挤来挤去的,真是无奈。两人玩闹似的扭打了一会儿自己都打笑了。 “幼稚……” “你才幼稚,云心你说是不是?” “嗯,”岑云心无语,“你俩都幼稚……” 谢澜站在出口的柱子旁慢慢地整理袖子,几人笑笑闹闹的, 突然戛然而止。 岑云心抬眸看着谢澜, 何京一也收起了笑意:“阿澜。” 谢澜没说话, 目光沉沉地扫了周清野一眼,落到了他搭在岑云心肩膀上的手上:“云心,小男孩长大了要注意距离。” 岑云心微微一顿, 周清野的眼睛立即锐利了起来。 两人剑拔弩张,看起来,都很想揍对方一顿。 何京一哈哈笑着打断,“阿野跟云心从小关系就好,不过阿澜,你怎么会在这?” “合作方邀请的。” 谢氏跟这次的游戏合作方有业务往来,谢澜愿意亲自过来, 主办方还受宠若惊。他垂下眼眸,目光定定地落到岑云心的脸上,喉结滚动了。 岑云心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里面走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三两步就靠近了,跟谢澜打起招呼。 何京一看他要忙,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拉着岑云心走。 周清野单手插兜,冷冷地注视了谢澜许久,嗤笑一声,转身跟上去。 晚宴在另一个宴会厅,岑云心几人过去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看到三人过来,不少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虽说岑云心他们的工作室不大,但他们的游戏是实打实的畅销。前段时间的市场估值已经达到十六亿,听说经理人正积极尝试将游戏搬上steam和Switch。还有周家从旁助力,推进过程也很顺利。换句话说,只要两个渠道有一个成功,这款游戏的市场估值翻五十倍都不是问题。 商界看得从来不是年龄,资本才是王道。 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端着香槟热情地过来寒暄,岑云心很不习惯。何京一和周清野帮她应付的。何京一平时不着调,应付起来却游刃有余。 “何京一,交给你了。” 何京一无奈:“你现在是咱们工作室最大的股东,人家明显冲你来得。” “我不行,我欠缺交际的能力。”岑云心站在他背后,小声地承认自己的短板,“你也是咱们工作室的股东,这就是你负责的工作内容。” “行吧。”何京一别的不行,吃喝玩乐交友最擅长。 心里无奈地叹气,转头却能笑得得体,跟涌上来的商界人士社交。 阿野端着一杯低浓度的香槟站在旁边,偶尔帮忙应付一下。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岑云心身上。毕竟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人多。云心不擅长应付,他当然要帮。 岑云心捂着饿得泛酸水的肚子去到了餐饮区。 二话没说,就拿了个餐盘挑吃的。 她真的太饿了。今天下午三点就开始做妆造,然后被何京一拉着线上会议,忙到现在都没吃一口东西。岑云心挑了一点能垫肚子的,走到角落坐下默默吃。 “今天那个评委好帅啊,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有几个小明星端着饮品站在角落说话,都说起主持人介绍评委时大屏幕展示谢澜脸的那一幕。这次盛典请的都是游戏界的大咖企业,其中有一部分是有名的资本。 明星们应邀而来,抱着攀高枝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如果能选年轻俊美的,相信没人愿意陪老头。 “是啊,浑身上下,一根头发丝看起来就好贵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伴?” “那种贵公子就算他真有什么,女伴也不敢管他吧?” “说的也是。” 几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小,岑云心听得清清楚楚。吃了几块牛排,她隐隐胃痛的感觉才压下去。抬眸顺着小明星的视线看向了她们议论的对象——谢澜。 谢澜嘴角挂着优雅的笑,身边围着一群热情的合作伙伴。188的身高让他鹤立鸡群。 他一直都是人群焦点,这种场景,她高中时候见多了。只不过那时候热情围绕他的少女变成了现在的热情大叔而已。岑云心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心里那种隐蔽的酸涩已经可以控制得毫无破绽。 她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总觉得突然食欲降低许多。 又继续吃了几块,她放下了叉子,吃不下去了。 谢澜一边侧头跟身边人说话,一边眼角的余光留意到餐饮区的角落。 宴会厅布置的规格很高,容纳一百多号人。饮料美食都准备齐全,但真正会去吃的人不多。难得有这样的场合,如果能抓住机会谈成一项合作,那不比吃饭来得强?成熟的商人,都是抓紧一切机会促成合作。即便促不成,能结实一两项人脉也是好的。 岑云心就没有这个顾虑。她的工作室目前多了去的资本想把钱送给她。工作室的那款游戏前景好得全行业都在瞩目,资本想送钱进来都得先验一验资质。 何京一那边,他都被人包围了。 谢澜与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转头跟助理说了什么,放下酒杯离开了宴会厅。 岑云心垂眸看着餐盘的水果,心神一直被牵引着到了外面。她看到谢澜跟几个人在落地窗的玻璃外面,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正在外面的花园里笑着与他打招呼。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转头去拿了饮料。 不过可惜,这个宴会上饮料种类不多,大多是酒。 岑云心站在吧台,皱眉看了下菜单:“没有果汁吗?” “岑总要什么果汁?鲜榨果汁的话要等一会儿。”岑云心抬眸看了眼服务员小哥,会场的服务员都很年轻,基本外形条件都很不错。小哥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她。 岑云心有些诧异他认的自己,小哥却笑了:“刚才岑总上台领奖,印象深刻。” “哦,是这样。” 岑云心等了一会儿,看还是没有弄好,笑了笑:“你这里有什么度数比较低的酒吗?” “有的。”小哥指着菜单的一栏,“这一栏都是度数低的。” 岑云心看了半天,选择了一款日照金山:“就这个吧。” 调酒师小哥在调酒,岑云心就站在吧台前等。 与此同时,谢澜跟何京一站在落地窗前,正透过洞开的窗户看向吧台这边。今晚之前他们一直没见,但既然知道了彼此在,肯定要见一面的。 何京一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岑云心脸上,没有移开:“那个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谢澜解开了西装扣子,往后靠着围栏,表情似笑非笑。 “我们游戏获得的奖跟你没关系?” “当然。”谢澜视线瞥过他,落到里面的岑云心身上。岑云心端着调酒师刚调好的日照金山慢慢地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何京一,你还没死心呢?” “嗯?”何京一的大部分心神都投注在岑云心的酒杯上,回过头:“你都没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 谢澜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那个前女友,终于处理干净了?”何京一确定了游戏获奖不是谢澜在背后暗箱操作,心里的疙瘩就消下去。 谢澜却在他提及苏白时,脸瞬间黑下来。 “怎么?我不能提?”何京一跟谢澜虽然快一年没见,但也没生疏,“你自己招惹人家,念念不舍的私下脚踩两条船。别人说一句就跟被踩着尾巴一样,搞不搞笑?” “那也不关你的事。”现在这件事就是他的逆鳞,提一句都不行,“你这种滥情的家伙,永远不会出现在云心的选择范围。” “你!想打架!” 何京一破防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完全不是他审美范畴的岑云心。但等他发现这件事,他已经是岑云心不喜欢的样子。但没有人点破之前,何京一一直都能自欺欺人。 谢澜偏偏就是个坏心眼,就是要戳破。 “我回来不是要跟你打架的,阿野是怎么回事?”谢澜抬了下下巴。 何京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在岑云心附近的周清野,不以为然。 “能有什么事?他俩从小就关系好。阿野缠着云心,不一直都这样。反而你。” 他的注意力在谢澜身上。在何京一看来,周清野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谢澜才是:“阿澜,我记得谢氏旗下涉及游戏领域的产业不多吧?” 何京一虽然不是继承人,但也了解一些商业内幕。他扭过头笑,“你来当这个颁奖评委就挺奇怪的。毕竟谢少有多忙,我还是有所耳闻。专门为了一场游戏行业的奖项拨冗来深市,你别告诉我,你谢家也打算进军游戏行业了?” “现在没进去,不代表以后不会进入。” 谢澜对他的讥讽无动于衷。 他的视线随着岑云心喝酒滚动的喉咙慢慢变暗:“游戏行业的前景,我比你清楚。等到过几年AI发展起来,全息游戏就不再是游戏爱好者的设想。这里是一片蓝海,我提前考察无可厚非。” 何京一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老实说,他本来以为谢澜纯粹是为岑云心而来。 但细想想他的话,却又觉得心口一动。 何京一是个喝酒泡吧的二世祖没错,但不代表他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当个伸手讨钱的纨绔。何家复杂的环境不给他机会,现在工作室成功翻到十六亿的市值,他已经不再是向家里要钱的废物了。 “你觉得游戏行业以后会往全息方向走?” 何京一是个常年玩游戏的老玩家,其实谢澜不说,他也有想过。只是现在被谢澜肯定,心动就更强烈了。这时候,何京一才后悔读书的时候不用心,以至于缺乏太多专业知识。不过好在云心是个前瞻性很强的人。她已经在精进自己的专业知识,硕士就往AI领域发展。 想到这,何京一立马看向岑云心。 然而刚才还靠在吧台旁边的岑云心突然不知去向。 “嗯?”何京一皱起眉头,“云心人呢?” 谢澜眉头拧起,将酒杯递给穿行的服务员,急忙返回宴会厅。 岑云心一喝酒就乱亲人,谢澜和何京一都清楚。何京一也有些担心,放下酒杯跟上去。 日照金山的度数并不高,12度左右。不过味道很好喝,酸酸甜甜的。岑云心喝了一杯觉得喜欢,那调酒师小哥就又给她调了一杯。不知不觉,她靠着吧台喝了四杯。 等感觉到有点头重脚轻时已经晚了,她晕晕乎乎地走到角落坐下,闭上了眼。 谢澜找过来的时候,岑云心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他一愣,蹲下身仰头看着睡得迷糊的岑云心。一年多没见,其实也没有没见。他私下有偷偷地去见过岑云心,只是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远远地看她几眼。现在近距离地打量她,发现还是有变化。 云心变得更漂亮了,仿佛被时间精细打磨,逐渐褪去了青涩变得精致美丽。 原本清冷的气质因为心境沉淀,变得沉静而深邃。 谢澜伸出手,想要摸她低垂的眼睫。却在手刚伸出去的瞬间,被一只手抓住。 他眉头一皱,扭头看去。 周清野正拿着一个卷好的热毛巾站在他的身后,精致的眉眼不高兴地皱着,目光如野狼一样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他:“别碰她。” 谢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周清野走上前将他拨开,像新长出獠牙的狼,威慑意味很强的瞪向谢澜。 谢澜嗤笑了一声,眼底冰凉一片。 周清野不管他,弯腰拿热毛巾替岑云心敷了敷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岑云心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她眼里带着朦胧的醉意,有些疑惑:“阿野?晚宴结束了?” “还没。”周清野将她扶起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站稳,“困了吗?” 岑云心这一年跟周清野住一起,偶尔晚上学习到很晚,是周清野叫醒她让她回房间睡。次数多,岑云心都习惯了。她习以为常地点了头:“有点头晕。” “那就回去吧。其实今天这个颁奖,有一个负责人到场就够了。接下来的慈善大麾,让何京一负责就行。” 周清野半抱半扶,带着岑云心就要走。 谢澜扶着膝盖,站起了身:“云心。” 熟悉的嗓音,岑云心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谢澜走上前,四周的目光都围了过来。 岑云心今天颁奖出尽了风头,谢澜也是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这两个人站到一起,四周的大佬们都在密切关注。 岑云心脑袋嗡嗡的,头重脚轻。还仅剩的一丝清明让她在内心万分懊悔,早知自己的酒量变得更差,她就不该贪杯。揉着沉重的眼皮,双眼皮贴弄得她眼皮发痒。揉了几下,眼圈整个都黑了。 谢澜在看到她眼圈通红时,愣了一下。 他抿起了嘴角,突然就失去了底气,“我们不吵架了,行吗?” 谢澜从来没有向人低过头,他长到这么大,唯一低过头的,就只有岑云心:“一年了,你真的不理我。我接受不了。” 岑云心喝醉了,隐藏的情绪暴露出来。她冷遮脸,表情却难得露出脆弱的姿态。 “谢澜,是你啊。” 她突然就哭了,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心里同时泛起惊涛骇浪。四周围观的人也瞪大了眼。有些专门打听过岑云心过往的,知道一点内情,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转。 “云心,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岑云心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醒了,她说话逻辑不通顺,“这里好像跟你谢氏关系不大吧?” 谢澜本想找借口,可对上岑云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沉默了。 片刻,说了实话:“我是来见你的。” “见我?”岑云心笑了,“苏白不割腕了吗?” 谢澜喉咙一滞,眼底闪过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感情里犯那样的蠢,但人在某些时候,就是有着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愚蠢。谢澜知道找借口或者解释都无济于事,他只能接受现实。 “她的联系方式我早都已经删了。”一年的互不打扰已经瓦解了谢澜的自尊,他艰涩地开口,“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被逮住被甩了才后悔。”周清野尖刻地嘲讽。 谢澜怒目。 “哦。”岑云心却只是冷冷淡淡的一声应和。周清野和谢澜都是一愣。 “一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原谅我。” “没有原谅不原谅,”岑云心一直很理智,她摇摇头,“我从来不会在同一个错误上摔倒两次。” 话虽然轻,却砸的谢澜心口一痛。他干涩地扯开嘴角:“云心,我们有那么多回忆,你不能……” 周清野不等谢澜说完,拉着岑云心就走。 何京一刚好找过来:“找到云心了没有?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到她……” “让开!” 谢澜被他挡住了去路,气得推了何京一一把。何京一趔趄了一下,正要恼。谢澜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圈,脸色刷白。 “你,云心出事了?”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快步追出去。 这时,还有不知情的老板们端着香槟围上来。何京一想到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仓促地打断他们,也追出去。 谢澜追出来时已经失去了周清野和岑云心的踪影,他二话不说,立马掉头去酒店。 何京一才追在他身后,呼吸略有几分急促:“是云心被什么给带走了吗?是谁?谁这么大胆敢对云心动手,老子特么扒了他的皮!” 谢澜没说话,大步流星往酒店冲。 他俩仓促赶去岑云心的套房,周清野带着岑云心却坐上了出园区的车。 周家在深市也有产业,房产很多。周清野虽然没来过这边,但打个电话就叫来了人接。他让岑云心靠在他肩膀上,小心地抱着她:“去云水别馆。” 周清野当然不会带岑云心回房间,他可不会再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现在岑云心的面前。 岑云心上了车就闭上眼,困意又上来了。 深市这边分公司的高层第一次见周清野,正透过后视镜悄悄看着后座上的两人。 周清野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过去。 高层立即收回目光。 心想这位藏得很深的小少爷年纪虽然不大,气势看起来挺唬人的。 到了云水别馆,高层看他抱着岑云心走得不方便就想搭把手。被拒绝了。 “送到这就可以了。” 高层也没多说,门开了,他就开车离开。 周清野不喜欢私人地方有陌生人,他让管家煮了解酒茶,就赶他离开。 岑云心好久不喝酒,突然喝酒,耐受度也降低了。四杯金山日照让她的理智崩的差不多。她软绵绵地被周清野抱进了房间,刚躺下就睁开了眼。 周清野折腾得一身汗,岑云心不重的,但喝了酒的人能折腾,硬是给他弄得气喘吁吁。 他双手撑在床沿的两侧,白皙的脸上布满细汗珠。汗水濡湿了头发,将周清野嘴唇充盈得红润非常。他笑着哼了一声,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锋利的眉眼也完全曝露出来。身上的燕尾服早就被扯得乱七八糟,周清野干脆脱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咻咻地喘气。 然而他气儿还没喘匀,就感觉刚被他放下去的人又坐起身,转头踉跄地向他扑来。 “哎你!” 周清野冷不丁没反应过来,被岑云心狠狠地压到在地毯上。他后脑勺撞到地上,震了两下。 刚要嘶一声抱怨两句,岑云心就这样软绵绵地趴在了他的胸口。 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卡了,周清野眼睛微微瞪大了,呼吸都轻了。 “云心你……” “渴……” 岑云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她摸鱼似的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有水吗?” 周清野的衣服下摆被扯出来,撩到了胸口,露出了结实白皙的劲腰。周清野的腰是很细的,七十三公分。八块腹肌的轮廓半遮半掩地露出来,岑云心的腿就蹭上去了。 周清野一瞬间心跳如擂鼓,怔怔看着岑云心。 岑云心脸上的妆花得跟鬼一样,因为哭过,眼圈儿还有点红。 她像是忘了之前的事,就眯着眼找水喝:“阿野,怎么没水?我好渴啊。” “水,水吗?”周清野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垂着眼帘,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在轻轻地颤动。他眼睫抖动了一瞬,连忙翻身去拿放在柜台上的醒酒茶。 他的手臂很长,即使是躺着,也能够到柜台。 然而在手指触碰到杯子的把柄时,他突然顿住了。 低垂的眼帘抬起,周清野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光下变得幽暗深沉。他松开手,陶瓷的杯子碰到下面的杯垫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周清野弯起嘴角,“有。”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话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岑云心的腰,让她稳定地坐在自己腰上。 周清野眼神发出邀请,轻声说:“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岑云心垂眸看着他, 周清野心跳得飞快,眸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破碎得像洒落在湖水里的月光。房间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仿佛在耳畔回响。 “云心……”周清野轻轻叫她的名字, 不知道她是不是醉糊涂了。岑云心的酒量有多差,周清野早从他哥嘴里听说过。她也很少在公共场合喝酒,今天会喝酒,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某个姓谢的垃圾。 周清野心里隐隐不服气,谢澜凭什么啊! 长得也没多帅, 家世也就那样,性格还很差劲,云心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我其实也挺好的。” 岑云心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她用力地眨了下眼睛,有一种自己飘在温热的水中的感觉,手和脚都软绵绵的。 “试试我吧云心, 你试试吧。” 周清野趁她醉酒, 像是要催眠她似的, 不停地在她耳畔恶魔低语。 岑云心被他小声的气息刺激得耳廓痒痒的,扭头去看他。 周清野一双眼睛像是布满了水色,亮晶晶的。 她突然笑了一声, 慢吞吞地俯下身,呼吸清晰地喷洒在周清野的脸上。日照金山是一种柠檬味的低浓度鸡尾酒,带着一股清新的柠檬果香。此时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柠檬果香之中。 未成年不可以喝酒,但周清野不是一般未成年。低浓度的酒精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他死死锁定岑云心,手指慢慢地摸着岑云心披在身后的冰凉发丝 “云心,你再低一点……” 岑云心越趴越低,眼神迷离得根本不聚焦。 周清野的呼吸急促, 眼神仿佛要溢出水。终于,她在离周清野的唇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停下来。 “嗯?”周清野立即睁大了眼,控诉地盯着她。 岑云心的唇若有似无,似乎贴上,又没有。她突然从他身上翻下去。 周清野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都没抓住她。岑云心就已经坐在了一旁。她倚靠着他,眼睛半闭半合。许久,她伸手在他脸颊上拍了拍:“未成年哦,犯法。” 说完,她支起上半身,起身要走。 然而身体却像不倒翁一样来回摇摆,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周清野翻了个超大的白眼,气得咬牙:“未成年、未成年,我十七,不是七岁!算了,再过半年,你再拿我当小孩看看!!” 地毯很厚很柔软,深市的夜晚也不冷。岑云心像个软绵绵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周清野清晰地感觉到某处柔软抵着他胸口,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啧,算了。” 他气呼呼地打横将岑云心抱起,放到床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夏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到暑假了。 岑云心的复试结果非常理想,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被通学院的一位博导录取。之后岑云心的时间就空出来,专注地为周清野拉一拉高考成绩。 其实也就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算魔鬼特训也不可能拉上来太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你的那套房子我都装修好了,不亲自来瞧瞧?” 何京一满意地检查着房间里的装修设计,这可是他请市面上最专业的室内设计师做的。按照岑云心的气质和她的习惯需求,倾心为她打造的。 “刚装好?” 岑云心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喝水。 “……嗯,”含着朦胧睡衣的嗓音让电话那头的何京一耳廓一麻。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里的雀跃低沉下来,“刚起?” “睡过头了。” 岑云心一口气将一瓶水喝完,站起身去拉窗帘,“刚装好不是甲醛重?” “我选的材料不含甲醛。”何京一声音不自觉温柔,“过来看看?” 岑云心笑了。别人都说何京一这人翻脸如翻书。但她知道何京一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他认定的朋友,那就是掏心掏肺的对人好:“没空啊最近。” 哑哑的笑声传到何京一耳中,他心跳也跳到了相同的频率:“自己的房子都没空看?岑云心你了不得啊,就不怕我给你房子装成我喜欢的款式?” “那也挺好的。你审美也很不错。” 窝在沙发里的何京一眼底稀碎的光在闪烁。嘴上却还是玩笑似的臭屁:“那是,我的审美还是很高级的。算你有眼光。” 岑云心还在笑:“游戏上架Steam了,英文版配音还有点小问题,你最近不去公司盯着?” 工作室目前还由职业经理人在经营,但岑云心空出时间就还是会关注。她现在是云鲸科技最大的股东。她一个人握着云鲸科技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工作室转股份有限公司制后,一些融资进入了企业。岑云心百分之七十的占比,经过重新内部结构变动,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三。 何京一百分之二十六,算第二大股东。云鲸科技目前的市值已经超过四十六亿,随着游戏越来越火爆,市值飙升的速度远远超过岑云心的估计。这次只要游戏在欧美和拉美地区取得成绩,市值估计就要翻六十几倍。到时候可以考虑上市。 Steam的配音地不地道,关系到欧美那边的玩家能否有沉浸式体验。 “云心,别那么操心,我有数的。” 挂了电话,岑云心就去了她的新房子。 房子装修完全出乎意料的出色,看得出何京一真是用尽了心血。岑云心全程看完,练练表示要狠狠请何京一吃他几顿大餐。 何京一这才满意,“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 岑云心还没买车,大学毕业到现在她一直在忙学业和工作室,抽不出时间学车。她现在不缺钱,缺时间。 天气越来越热了,大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一层热浪。岑云心只是站了一会儿,鼻尖就冒出了热汗。 “不用,我走过去。” “?” “去清大附高。” “哦,找阿野?那小子高三了?” 何京一趴在车窗旁,墨镜挂在鼻梁上,突然想起这件事。 “对。”岑云心从包里拿出一把阳伞撑开:“还有二十三天就高考了。” “我靠!这么快么?” 何京一猛地摘下墨镜,打开车门下来,“小屁孩儿怎么不说一声就长大?” 岑云心无语地看向他。 “哎呀哎呀,我连我爸的生日都记不得。从这儿过去要两公里路呢,真不要我送吗?” “别了,他不想看见你。” 岑云心转身就走。转眼人就已经到了马路的另一边。见他还在看,回头朝他掰了下手,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想到谢澜之前说的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岑云心不知道他的想法,清大附高跟清大距离不远,去附高的路上也经过清大门口。岑云心的研究生也会在本校读,正想着顺道进去看看教授,被突然冲出来的人给推了一把。 她冷不丁的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手和膝盖蹭到水泥地,给刮得满手满膝盖的血。 岑云心抬头,苏白站在她的面前。 一年多了,又见到她。 不过苏白这次不是白裙子的少女打扮,穿的比较符合她的年纪。只不过审美有些欠佳,大卧蚕的精神小妹妆容,让她失去了青春少女的灵动,变得市侩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岑云心只觉得见鬼,苏白怎么会冒出来。 四周已经有人看过来,岑云心爬起来,苏白抬手就想扇她。 不过刚才中招是岑云心没留心,现在都知道是她,怎么可能让她打。岑云心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后一推。苏白几个踉跄后退,差点栽到绿化带里去。 她爬起来,眼睛都红了:“岑云心你婊不婊?装得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还不是图钱的拜金女?谢澜那么多钱,你拿着不烫手吗?” 岑云心的眉头皱起来,不懂她这话从哪儿来的。 “我看到新闻了,你的那个破游戏获奖了,你的身价翻到四十几亿了。”苏白跟岑云心抢了她钱似的,恨得咬牙切齿,“那是你的吗!那明明是谢澜的东西!你拿我当借口,讹谢澜的钱,真不要脸!” 岑云心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而来了。 无语的同时,只觉得荒谬。 苏白这种她偷了她钱的心态,到底底气从哪儿来。谢澜给的吗? 或许是早就对谢澜死心,此时岑云心竟然没什么感觉。确实,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谢澜赠予她的,但岑云心并没有任何逼迫。这件事她不去找谢澜,反而来找她? “你嫉妒吗?因为你什么都没得到?” “你!”苏白被一阵见血点破,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捞女一个,装什么高智高知女。我会去公共平台曝光你的。” “你尽管去。”岑云心找教授的心情没了,转身就走。 苏白连忙要追,岑云心直接报了警。 …… 大热天,班主任看学生们都缩在室内,不乐意动,以劳逸结合为由把大家都赶出来上体育课。 太阳晒得要命,蝉鸣吵得像电钻在耳朵里钻。高三三班的女生们在集合吹哨以后,全都躲到了操场旁边的树荫下面。只有少数头铁的男生不怕晒,顶着大太阳在打球。 卢晓诗拿本子当扇子扇风,眼睛却没离开篮球场内。 此时,几个少年正在篮球场热情地挥洒汗水。其中一个高个子少年格外打眼,一米九的身高,一身红底白字的午休篮球服。黑色额带将刘海捋起,白皙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下。内勾外翘的潋滟凤眸亮的出奇,他一只手高举,另一只手抓着脖子上的金属勺子,猛地吹了一下。 尖锐的哨声场内响起,正在场内绕着跑的男生同时停下手,回头看向他。 周清野掀了衣服下摆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小跑过去:“陆域,让开,罚球。” 陆域热得像煮熟的虾,脚步蹒跚地去树下拿了一瓶冰水,拧开后猛地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光大半瓶,剩下的全浇自己头上了:“野哥,等会儿你去不去?” “不还有两节课?” 周清野叉着腰站在篮筐旁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眯眼看着张栋罚球。 “野哥,这都是小事。最近一年你老是有事,都多久没跟咱一起了。” 自从周清野好好学习,成绩像坐了火箭似的一下冲到了年纪前列。从跟他们差不多的混子,一路混到清大附高的黑马。陆域这帮兄弟不是没有怨言的。本来嘛,大家一起摆烂,你烂我也烂,互相谁也不嫌弃谁。现在周清野一骑绝尘,他们这些人就显得格外的废物。 陆域都快被家里打死了,他爸每次一提到周清野就要抽皮带:“野哥,这回你真的得来。隔壁二十六中的房辉最近狂得很,兄弟们需要你来撑个场子。” 陆域他们之所以能保持横行六年,全靠周清野超高武力值支持。 现在野哥退出,他们这帮人虽然也会打,但真比不上周清野在的时候。现在余威已经不足以压制后面冒出来的家伙。最近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姓房的小子,总是挑衅陆域他们。陆域前不久刚处的女友也被那家伙给撬了。他为这事儿都气了好几天。 “不就是一个女朋友,你女朋友换得比内裤还勤,在乎这些?” “这是女朋友的事儿吗?”陆域愤慨,一提起来就心梗,“这他妈是尊严的事!哥,我的哥!人家欺负到我头上来,他妈我刚交的女朋友,手还没牵上呢,他转头给我撬了。这我受得了?” “高三了,稍微成熟点吧。” 周清野接过陆域丢过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们这帮人还这么闲,真不打算高考了?” “谁他妈还管什么高考!就咱这水平,进了考场也写不出个屁。”陆域最听不得他这种好学生言论,怪别扭的:“给句准话,你帮不帮?” 周清野翻了个白眼,将瓶子空投进铁丝网附近的垃圾桶:“滚你丫的,传球。” …… “晓诗,别看了,还在看啊。”卢晓诗看得目不转睛,,旁边的方珊珊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球场的周清野。 卢晓诗脸刷地一下红了,忙收回视线:“我没看。” “还没看呢?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 方珊珊拿着单词本在卢晓诗身边坐下,这棵树下围了一圈人。有不少眼睛都在瞄篮球场那边。毕竟那帮人虽然不读书,长得却是真帅。少女们除了读书,所有的做梦素材就在那边了。 “像周清野这种级别的大帅哥,喜欢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估计眼光也很高。咱们这种普通女生,他肯定看不上。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被拒绝的意思啊,我是说,你跟他表白,难度会比较高……” “我知道。”卢晓诗垂下眼帘,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我也没想过真的成功。” “那你干嘛还告白?” “我只是觉得,说过比没说强。” 卢晓诗脸颊晒得红扑扑的,“周清野那种性格,估计同班三年,人都认不全。我要是不去表白,他连我这张脸都不认得。” 方珊珊笑脸一僵,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怔然。 是啊,告白,至少周清野知道有这个人。不告白,在他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啊?” “高考结束吧。” 卢晓诗咬着下唇,眼神坚定:“不管成不成,我都想试试。说不定他对我有印象呢,成了,能跟周清野谈,那就是赚了。不成,我至少比其他路人甲强。” 方珊珊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拳,转头瞥了眼球场。周清野正运球快速穿过两个人的阻拦,往后倒地一跃,将球投进了篮筐。动作凌厉又迅速,额头洒落的碎发像慢镜头,在半空中飘起。 晓诗比起她的勇敢坦荡,她连承认喜欢周清野的勇气都没有。 瞥了眼卢晓诗清纯的脸,方珊珊眼里闪过一抹自卑,她就是纯纯路人长相,丢人群里都找不到。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篮球砸向篮筐发出嘭地一声响,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宣布解散下课。大家都往回走,方珊珊、卢晓诗等几个女生注意到周清野陆域他们并没有回教室,反而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了。 “他们去哪儿?小卖部不是在前门吗?” “不知道。”方珊珊摇头。 自从周清野成绩变好到现在,往年他混的印象已经模糊。看到他跟班上那群不学习的二世祖一起走,好几个人还以为他被要挟。担忧地看着他走远。 岑云心就是这时候来的,刚跟周清野班上的老师打过招呼过来。 她听说高三三班在上体育课才从教室那边过来。人群中没找到周清野的影子,岑云心正好站住方珊珊卢晓诗这群女孩儿的前面。 这一年半,岑云心来过清大附高好几次。因为是风云人物周清野的姐姐,好多人认识她。 “哎,那个不是周清野的姐姐吗?” 卢晓诗回头小声地跟方珊珊咬耳朵。 “好像是的。她怎么来学校了?是来找周清野的吗?” 岑云心还在人群里张望,卢晓诗就松开挽着方珊珊胳膊的手,大着胆子上去拍岑云心的肩膀。她回过头,看到是一群高中小女生。 卢晓诗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好,请问你是周清野的姐姐吗?” 岑云心一愣,点了下头。 “你是来找周清野的吧?”方珊珊露出羞涩的笑,但说话还是口齿清晰。她皱着鼻子,带了一点‘你快去救他’的语气说,“我看到他刚才跟班里的几个混子往学校后门的方向去了。” “混子?” “就是我们班那群不爱学习的家伙。” 岑云心立即皱起了眉头。 她本来被苏白搞得心情不好,来附高找阿野,是为了送一份历年真题的汇总资料。本来没见到他,她打算直接走了,晚点给他也行。可一听快高考了,这小子又整事儿,岑云心就没办法走。 她道了谢,就往小姑娘指的方向去。 刚到小树林,岑云心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周清野。 此时附高的小树林里,正站着一群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女孩儿,还有一群浑身长满了铆钉,头发没有一个重色的黄毛。 “啊啊啊啊,好帅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帅气!真人怎么可以长这么帅!” 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的女孩儿抱着一个紫毛的妹妹又蹦又跳的,穿的那个防水台高跟鞋,岑云心都怕她蹦跶起来扭到脚。 她一叫唤,旁边的小黄毛就跟被拔了毛的鸡似的,火冒三丈。 “就是你!你勾引了我马子!” ‘马子’两个字一冒出来,尬得岑云心脚趾抓地。这群少年人不会以为自己很帅吧?这么土的话说出口,真的是让人接受不了。 岑云心心想,好大一出抢女友大戏,目光不自觉落到周清野身上。 这小子还算可以看,至少没染头发,一头纯天然的乌黑头发。身上也穿着校服,先不管穿的是不是很规矩,至少比起周围那群杀马特显得正常多了。 “你不准骂他,他是我看上的凯子。” 紫葡萄少女野很狂傲,抬手就扇了黄毛一巴掌,那架势,眼看着就要打群架。岑云心又好笑又不忍直视,她忍不住回想自己高中的时候,女孩子有这么过吗? “我真是艹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马子?凯子?你们是那个年代冒出来的土老帽,中二不中二?” 周清野身边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先受不了了,忍不住骂。 岑云心深有同感地点头。 被各种奇怪言论恭维的周清野站在人群里,往那一站就是拔尖。他也没说话,但那个被羞辱的紫头发少年却突然冷笑。他突然伸手进口袋,抓出什么,往天上一撒。 飘飘扬扬的红票子洒下来,全是钱。 “帅算什么,他有老子有钱吗!老子有的是钱!” 四周的黄毛少年少女发出了尖锐的吼叫,那一刻,岑云心仿佛看到了一群峨眉山的猴子。周清野哪怕没说话,但跟那个撒钱的紫毛少年站在一个包围圈也高贵不到哪儿去,一丘之貉。 被一群男生簇拥在中间的撒钱少年高傲地抬着下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的旁边的那群野猴子又是义父又是爸爸地喊,群魔乱舞。 “跟我混,哥有的是钱给你们花。小艺,你选谁?” “小艺,你想好了。”站在周清野身边的那个清秀少年也开了口,脸色铁青:“你缺他那点三瓜两枣吗?我平时没给你花够?” 那个叫小艺的红头发少女左看看,右看看,十分为难的样子。 周清野单手插兜,懒懒地站在清秀少年身边。他也不帮腔,就站在那儿,仿佛一个人形招牌。岑云心发现没打起来,正准备溜走,刚走出一步,踩到树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那边的男生女生以为是清大附高的教导主任,瞬间齐刷刷看过来。 岑云心尴尬,只能慢慢走出树后。 四目相对,周清野脸上的桀骜和一辈子的自尊,在这一刻石化,风一吹,碎成渣。 “挺热血的啊。” 岑云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四周陷入了死寂。 猴叫的少男少女们表情都僵硬了,似乎没想到他们的热血剧情有个大人在观看,社死得很突然。 岑云心年长几岁的沉稳镇定,几年经过时间打磨得越来越洗尽铅华的一张脸。微微弯眼一笑,把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们笑蒙了。 “阿野,你也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啊?挺可爱的。” 周清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劈了似的,都懵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裂了。冲过来一把挎住岑云心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外走。 陆域都懵了,“哎不是,野哥!这就走了?咱这事儿还没解决呢,你不给我站台了?!” 周清野管他个蛋的站台,他的一世英名粉碎。 对陆域的哀求充耳不闻,搂着岑云心一路冲到后巷没人的地方。他一把将岑云心按在了墙上,俯身逼近她:“云心,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全部删掉!” “删掉?你是指哪一幕?小艺?” 周清野耳尖羞得通红,恨不得脚底下有条缝,他要钻进去。 岑云心笑得肩膀直抖:“没打架就挺好的,还好你没打群架。” 早就听说过中二少年喜剧多,但岑云心没想到他们的戏还可以这么多:“不过阿野,你们现在的小孩子也挺早熟啊,那个叫小艺的女孩儿还挺可爱的。你喜欢那个风格?” “?”周清野的眼睛一瞬间锐利:“谁说我喜欢她?” “那不然你不上课,跑小树林干嘛?” 周清野懊恼得恨不得把陆域那蠢货给揍扁,早知道帮他就没好事,他就不该被他三言两语给道德绑架。此时听岑云心称呼他小孩儿,眼睛立即斜过来:“我就不能是去看热闹?” “翘课看热闹?” “不行吗?” 岑云心皱起了眉头,不笑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记得吧。’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子嘛?”周清野呵地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岑云心肩上:“小孩子就是不懂事啊。” 岑云心表情严肃起来。 周清野却不管,蓦地低头,温热的柔软贴住了她的唇:“小孩子不仅不懂事,还很胡来。” 岑云心的眼睛缓缓睁大。 周清野趁她懵住,主动地撬开她的唇舌。 脑海中嗡地一声轰响,岑云心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周清野将她抵在墙上,浓密的眼界低垂,侵略的目光透过眼眸的缝隙直视到岑云心的眼睛里:“现在还是小孩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风扇呼呼地吹着, 天气有些闷热。 岑云心坐在书桌前,咯嘣咯嘣地咬着中性笔的笔筒,脑海中不断地回想下午在附高后巷里发生的事, 阿野那双眼睛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 事情已经过去半天了, 岑云心还是想一下就心口一咯噔。 这样是不对。这样根本就不正常。 阿野怎么能亲她呢?就算是一时兴起也超过了正常朋友范畴。抓了抓头发,岑云心有点心慌。周易安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估计连夜开叉车把她叉回老家去。 书桌上的资料摊着,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就在想阿野到底在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怪异的行为。难道是高考逼太紧了,他精神发癫?还是…… 合上书, 不敢多想,她起身大字型地躺回床上。 “要不,找个时间搬走吧。” 孤男寡女住一起,没有血缘的情况下,确实不好。岑云心正思考着该怎么妥善处理现在情况,门口突然啪嗒一声轻响, 周清野下晚自习回来了。 她心口猛地一顿, 立即坐起身。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窗外早已安静下来,客厅有一点动静都会十分清晰。岑云心将膝盖上的枕头拿开,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心跳如擂鼓。 门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阿野走进了客厅,一路还有碰到东西发出的磕碰声。一步一步的,仿佛每一步踩在岑云心的心口上。脚步声缓慢地穿过了客厅,绕过厨房。岑云心听见了开冰箱的声音,阿野正在喝水。她垂下眼帘,觉得自己现在偷听的行为有点神经。 明明主动破坏和谐的人是阿野, 反而她心里说不出的心虚。 心里默默地叹气,岑云心又坐回了床上。但不可否认,两人中,她才是成熟的一方。岑云心觉得今天的这个事虽然开始得莫名其妙,但情节是有点严重的,严重到她看阿野的视角都发生了改变。 她思考的入神,门外的脚步声又突然响起。几秒钟后,在她的房门口停下来。 岑云心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 两人住在一起,关系会比普通朋友更亲密,这是正常的。阿野之前下晚自习也会她房门。岑云心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晚上突然就觉得不太好。 她一动不动地等着,不知道阿野是不是要敲门,或者,他只是恰巧经过她的房间门口。 差不多一分钟,敲门声并没有响起,脚步声又逐渐地远去。 岑云心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有些事情,在某一个瞬间,因为某一个举动,忽然就变了。 其实一开始,她搬来跟阿野一起住,只是为了更有利于帮他补习而已。阿野逐渐长大,她住在他家就很不合适。 她的目光在周易安的微信头像上停留了许久,确实到了她该搬走的时候。 不过……这么晚打电话给周易安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明早再打? 犹豫了几秒,岑云心啪嗒一声锁了屏。 睡觉。 第二天很早岑云心就醒了,心里有事,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一面怀疑阿野对她有奇怪的心思,一面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这种纠结害得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早上起来脑袋里仿佛被塞了大石头,沉甸甸的。 站在镜子前,岑云心看着镜子里面眼底一张青黑的憔悴脸慢吞吞地刷牙。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一个激灵睁大了眼,大脑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岑云心低垂着眼睫,眼角余光瞥见周清野拿着牙刷走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毛巾,慢吞吞地擦着她的后背走到了她旁边站定。 周清野的个头很高,赤脚踩在地砖上也比岑云心高出一个头。他懒洋洋的靠着洗手池,目光若有似无地瞥着旁边的岑云心,仿佛昨天巷子里发什么的事情不存在。手伸到岑云心的旁边,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漱口杯接了一杯冷水。 然后就这样站在她身边,坦然地跟她一起并排刷牙。 岑云心:“……”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周清野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清隽俊美的下颌线却清晰无比。 他没穿上衣,就这样赤着上半身。少年的骨骼线条漂亮的像雕刻大师的得意之作,微微弯起的手肘,小臂肌肉线条紧实修长。 阿野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似乎有点打瞌睡,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的盯着镜子。 岑云心默默地刷完牙,吐了一口水,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一个修长的胳膊饶过她的肩膀,吓了岑云心一跳。 她正要说话,就看到那只胳膊从背后扯下了挂在她左手侧的毛巾。似乎发现了她的炸毛,周清野咬着牙刷空出手将刘海捋上去,露出了深邃的眉眼:“干嘛?” “……没事。”岑云心往旁边站了一点,“你拿毛巾就走过来拿,干嘛非得从我背后拿?” “?” 周清野不知道她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被凶了,有点委屈:“因为……我胳膊长?” 岑云心:“……”长胳膊了不起啊! 岑云心气呼呼地转身走出浴室,想想,又忍不住回头发脾气:“你房间不是有浴室吗?” 周清野屁股靠着洗水池,只穿了一条灰色运动裤的人,腰细的离谱。运动裤懒散地挂在劲瘦的腰上,两条系带垂落下来,愣是模糊地勾勒出鼓囊囊的一团灰影。他的一条腿支撑着地板,一条腿搭在支撑的那条腿上,就这样咬着牙刷看生气的岑云心。 被凶了也没生气,反而无辜地反问:“那我就不能来客厅的浴室刷牙了吗?” “……那也没有。”岑云心憋屈。 这本来就是他家的房子,他高兴在哪儿刷牙就在哪儿刷牙。 “你干嘛不穿上衣?”岑云心眼神闪躲地不去看他那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心里却在吐槽,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屁孩儿,怎么长得这么快?他吃猪饲料了? 周清野低头看了眼自己坦荡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更无辜了:“天热啊。” “天热不是开空调了吗!” “那也很热啊。”周清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我年轻,热力旺盛嘛。” 岑云心有些语塞,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没看到我在浴室?” 岑云心就是被扰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心情不爽,就各种想找茬儿。但这一大早的也没那么多茬儿可以让她找出来:“你不能等我出来了再进来?” “我上学赶时间……” 看着岑云心气得跺着脚离开客厅,周清野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一大早的,心情不好哦?谁惹你了啊?” “我心情好得很!”岑云心快速漱口,仓促地离开了浴室。 周清野看着她背影,哼地笑了一声。 有反应就好,没反应才是最可怕的。他咬着牙刷想。 …… 早饭吃完,周清野套上T恤就急忙去了学校。 “云心,我先走了啊。”他现在的课业还是很紧张的,还有二十二天高考,每一天的时间都要利用起来。昨天岑云心给他整理出来的真题试卷,他已经拿到班级去。 岑云心在餐桌上头也不抬,等他人走远才慢吞吞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 考研的事情告一段落,研究生要在下半年九月份以后才开学。岑云心现在这几个月是比较清闲的,她正好去公司多转转,顺便在熟悉熟悉技术部的工作进度。 Steam和Switch这两家欧美平台,谈判的结果都比较理想。职业经理人提出了一个设想,想让云鲸科技在游戏上架Steam和Switch的同时进行上市。不过云心并没有意向要上市,经理人的这个提议她有些犹豫。然而经理人一直不停地游说,诉说着上市的好处。 岑云心对证券股票的了解并不深,打算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私人问题解决。 岑云心放下了筷子走到阳台,看了下时间,八点十五分,已经是周易安上班的时间。 她拨通了周易安的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周易安很诧异。彼时他正在上班的路上。司机正要把车拐进单行道,周易安靠着车后座接通:“云心?找我有事?” 岑云心很少主动给周易安打电话,他俩这段时间联系,都是周易安打过来。 岑云心心里不断地打着草稿,组织语言,该怎么跟周易安说明眼下情况。 本来觉得可以剥离自身,将阿野的情况冷静客观的跟他哥称述清楚。但话到了嘴边,岑云心脑海突然闪现了阿野那双潋滟的眼睛,她突然顿住了。 “这么为难,”周易安感受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是阿野的事吗?” 岑云心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他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谁跟他说了什么? 周易安等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似乎等她开口。 岑云心心里有鬼,默了几秒,才试探地开口:“阿野给你打电话了吗?” “阿野?没有啊。”就算是兄弟,有些事也没必要非得让他知道:“那小子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怎么,他又惹祸了?” “没有,他最近挺乖的。” 岑云心忽然意识到阿野是个快要成年的人了,不能再把他当成小孩子:“是我。我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打算搬走。” “嗯?这么快?” 周易安当然知道岑云心买房了,毕竟房源还是透过他去找的:“不是才装修好吗?甲醛至少散个一年半载才算安全哦。你这么急着搬走是为什么?阿野干什么让你困扰的事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岑云心立马警觉。 周易安却笑起来:“我是他哥我能不知道吗?那小子有多惹人烦,猜就知道他惹你。” 周易安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阿野没惹我”岑云心听他这么说,表情有些的复杂。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是我觉得补习得差不多了,不能总跟他一起住,要给他留点私人空间。” “我觉得他可能不稀罕这种私人空间。” “啊?” “不是,我开玩笑。”周易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岑云心嘴角抽了抽。 周易安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调整了下坐姿。但说话的口吻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好像在看什么热闹似的:“不过云心,你那个房子暂时就别住了,我给你重新找个住处。” 岑云心本来可以自己找房子,但周易安抢先说帮忙,她就也没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岑云心才挂电话,打车去了公司。 等她从公司回来,已经是快凌晨。 一年多时间不参与公司的技术项目,突然要了解,内容很多。岑云心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将钥匙放到玄关的柜子上。一转身,被身后沙发上的影子给下了一机灵。 她猛地捂住胸口蹲下去,周清野从黑暗中站起了身体。 他抬手打开了沙发旁的台灯,昏黄的光照着他半张脸,神情显得很淡漠。 “阿野是你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岑云心拍着胸脯将包放到沙发上,见周清野不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周清野还是没说话,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光下十分的深邃。 他定定地盯着岑云心看了许久,看得她莫名其妙。 “云心,你为什么要搬走?”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开口,打了岑云心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我吗?” 周清野突然从他哥那儿听到岑云心这个晴天霹雳时,整个人都慌了。今天的晚自习都没上就早早跑回家来堵着。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开岑云心的房间门,在发现她的东西还没搬走后狠狠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这儿等她回来。 岑云心心口一滞,下意识就想否认:“啊?你怎么知道?” “我哥打电话告诉我了。” 岑云心:“……”周易安这大嘴巴! “我的房子装修好了,就打算搬过去。”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低头沉默了。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双眼,“云心,你讨厌我吗?” 岑云心微微一愣,抿起了嘴角:“不讨厌。” “那为什么?” “跟我住一起,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岑云心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捏着自己的腿肚子,“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希望影响你考试。” “我身心不健康又不是你造成的。”他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性格不好。 灯光下,他微微低着头,眼里仿佛藏了什么很深的东西。 岑云心看得胆战心惊,她有些回避:“我忙了一天,今天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 “你在逃避。” 他步步紧逼,甚至站起身,走到岑云心身边。 岑云心心弦的很紧,阿野身上的气息非常有存在感。热气很旺盛,靠得近,没碰到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热气。 岑云心有些不自在,低垂的眼帘,眸光闪过一丝仓促。那个超出预料的亲吻,让她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戒备。也是现在,她才发现阿野跟她的亲近,有点超过正常边界。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我怕我在这里,会影响你高考。” “影响不了。”周清野直接抢白,他眼眸微微眯起:“你搬走了才影响我。” “……” “我会觉得你讨厌我,然后一直思考你讨厌我的理由,就没心情考试。” 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在岑云心的眼前,近得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了怎么办?” 岑云心蓦地扭过头去:“你别撒娇。往旁边去,凑这么近,热。” 周清野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转瞬又收敛。他仿佛什么都没改变似的撒娇,“那你别搬走嘛。我哥说你要走,我急得今晚都没上晚自习。” 岑云心本来还在想理由说服他,一听他真没上晚自习,立即就变了脸。 “哎哟!我着急嘛!你要是搬走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周清野就靠着她的肩膀,清晰地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眼底的暗芒微闪:“云心,我从小就跟保姆保镖一起长大,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一起住,你搬走了,我一个人住这里很孤单。而且你不是要帮我补习吗?高三的学习这么紧张,住一起节省时间。” 长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软。 岑云心又想起那天的圣诞夜,他一个人站在商店的橱窗前看着商店里面的热闹,周家却没有人发现他跑丢了。还是她把人带走,才避免了他走丢。 纠结了许久,她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搬,至少你高考结束之前,我不会搬走。” 周清野笑了一声,抱紧了岑云心。 岑云心现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觉得这是普通拥抱,僵硬地推了推他。 可她稍微一用点劲推,周清野就可怜巴巴地看她。 岑云心:“……” ……算了。高三生最大。 不管怎样,不能影响他高考的心情。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留住了岑云心,周清野就回房间睡觉了。 转过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默默地吐出一口气,他垂着眼帘回了自己房间。 岑云心在客厅坐着,一直到他的房间黑灯了,才回了房间。 临睡之前,她还是给周易安发了条消息。关于找房子的事可以往后延。现在正是阿野高考时间,等他高考结束,自己再搬也来得及。 消息发过去,周易安立马就回了,说知道了。 岑云心一愣,没想到快两点了,他还没睡。 不过他这一点都不意外,毫不犹豫接受她不搬的回答,让岑云心有点懵。该不会阿野早就说了什么吧?不然周易安怎么问都不问一下原因? 岑云心没有再回,已经很晚了,不打扰周易安休息。 白天重新熟悉项目资料,忙得太累,晚上就睡得很沉。早上起来时阿野已经去上学。桌上有阿姨送来的早餐,还有阿野留的一张纸条。 他害怕岑云心一晚睡了会忘记昨晚的承诺,特意留便签提醒她。 岑云心莞尔一笑,将纸条收起来。 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干净,她抱着资料又急急忙忙赶去公司。 那款游戏虽然早就完工了,但在运营过程中还是会时不时冒出bug。修复bug都是小问题,岑云心现在主要的关注点不在这,她现在更多的是要从头学习金融和股权架构等相关知识。作为云鲸科技的绝对控股,岑云心不允许自己稀里糊涂的。 各方面知识都要懂一点,才能防止被人忽悠。 她一边看手机资料一边半蹲着把鞋拔上,刚好在门口遇到了定时上门清理的阿姨。 阿姨看到岑云心,顺嘴提了一句:“岑小姐,你是不是有一条白色的睡裙?” “嗯?” 岑云心一心二用,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什么睡裙?” “就是白色的,吊带睡裙。”阿姨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大概这个样式的。” 岑云心看了半天,恍惚地听懂她在说什么,点点头:“对,睡裙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记得前几天我洗过,放在阳台晒着。昨天收衣服的时候没看到。”阿姨挠了挠刚烫好的卷发,拿一根皮筋将头发利落地绑起来,“估计是掉到哪儿去了,我一会儿找找。” 一条睡裙而已,岑云心也不在意。又点了点头,拿着资料匆匆走了。 一整天的会,从早开到晚。 不过好在今天没加班,岑云心回到家时,又是天黑。 她踢掉高跟鞋,趴在沙发上,脑子里梳理着白天会议的主要议题。趴了好久都不想起身。果然上班的牛马比上学的牛马要心累。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三十岁就退休。 许久,直到胃里一阵火烧的饥饿感,岑云心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点外卖。 点完扔了手机,她赤着脚回房间拿衣服,准备洗个澡。 等打开衣柜,忽然想起早上阿姨说的睡衣:“白色吊带睡裙?” 岑云心的日常衣服不算多,刚好一个柜子就能装下。 她放衣服一般按照左边放贴身衣物,右边放外出衣物的方式。岑云心蹲在柜子前,不仅把贴身衣物翻了个遍,还把外衣这一边也翻了下,确实没找到那条白裙子。 “奇怪,裙子去哪儿了?” 怕塞到别的地方,她连装内衣内裤的抽屉都找了,也没有:“该不会真的丢了吧?” 岑云心摇了摇头,觉得也不是不可能。这栋公寓在顶层,下面还有十几层住户呢。衣服平时挂在阳台晒,偶尔起风,是会把比较轻的衣服吹下去。 那条裙子比较轻薄,穿着睡觉很舒服,岑云心还蛮喜欢的。 “找不到就算了。”不过她也没放心上,岑云心重新找了一套睡衣,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澡。 今天比较累,岑云心吃完外卖就睡了。 阿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清楚。等她迷迷瞪瞪被渴醒,出来找水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客厅里黑洞洞的,早已熄灯。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在地板上落下一个彩色的影子。 岑云心慢吞吞地喝着温水,经过周清野的房间。 这家伙睡觉从来不锁门,今晚门又是开的。台灯的光透过门缝落到走廊,岑云心又一次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她头皮一紧,立即联想到上次深夜浴室的乌龙,赶紧地往自己房间跑。 然而路过阿野的房间,不知是抽了还是怎么,鬼使神差地伸头往门缝里瞄了一眼。 阿野衬衫敞开了,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拉下来,十分豪迈又敞亮地张腿靠在床边。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迷离,眼底氤氲着淡淡的红晕。就这样张着嘴低低喘息。 ……高考的压力这么大吗? 岑云心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脚下加快,跟屁股后面有鬼在追似的往自己房间跑。 然而跑了快到门边,突然顿住。 等等,阿野床边一个白色的东西,怎么那么像她丢了的睡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那一瞬间, 震惊,不可置信,甚至隐约的恐慌袭上了岑云心的脑海。 怎么会, 为什么?这明明不可能的。 这怎么可以呢? 阿野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岑云心脸色刷白, 浑身冰凉。她差点想直接拉开阿野的房门,当面去质问他自己的睡裙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她突然间很自责,是不是因为自己平时不注意分寸才造成了这种阿野变成这样。 可,他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啊…… 岑云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房间,等关上了门, 坐在床边,她的手和脚都是冰凉一片。 不能再住下去了,再住下去,绝对会出事。 明天,不,高考结束就立刻搬走。 这一晚, 岑云心睡得浑浑噩噩。 她无法接受可爱的阿野变成这样, 亲吻的事, 她勉强可以说服自己,阿野是因为一时激动才那样。但眼下,她就算是个鸵鸟精转世也没办法闭着眼睛说没事。 接下来二十多天, 岑云心都早出晚归,比高三生的周清野还要忙。 每天天没亮,她就已经出门。晚上阿野下晚自习回来,她要么早就睡下了,要么还在公司加班。两个人住在一起,却连见面都变得艰难。 周清野不是没发现这个变化,但他抓不到岑云心, 也没机会询问缘由。 二十天很快就过去,高考的这天早上,周清野特意起得很早。 他坐在门口,看着岑云心眼神躲闪不看他,眉头紧紧皱起:“云心,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忙。”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岑云心不想说出任何会影响他心情的话,含糊地摇头:“你今天要好好考。” 周清野不傻,早就意识到岑云心态度不对。 但无论他怎么追问,岑云心的闭口不言。追问的过了分,也都是说没事。 周清野眉头皱了皱,盯着岑云心的眼睛。 岑云心却低头假装看手机,始终没有抬头与他对视。这种回避态度,让周清野的心情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脸色惨白。 许久,他才沉默地拿起考试资料,“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不要过度。那,我就先走了。” 低头的瞬间,周清野的眼神幽暗深沉。 岑云心没注意到,飞快地点了头,转头进了房间:“嗯,你也好好考试。” “你却不送我吗?”走了几步出门,阿野又折回来,站在门边:“今天高考,他们都有人陪同。” 岑云心眼神闪过一丝挣扎,“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比较重要的事。” 两人僵持住了。 “……算了。”周清野沉默片刻,黯然道:“你忙自己的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岑云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等着脚步声远去才走出门,看着电梯的数字下降到1,才又快步折回客厅。站在阳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小区。 …… 高考三天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附近禁止鸣笛的街区已经解禁,广场舞的音乐声又重新响起。 岑云心是在周清野参加班级的谢师宴那天搬走的。走得静悄悄的,她没有告知任何人。连周易安都不知道。周清野在聚完餐回家,看到的就是黑洞洞的房子。 周清野当时就慌了。 他快速把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都没有找到岑云心的身影。尤其打开岑云心的房间,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全部搬空。那一瞬间,他遍体生凉。 他立即拨通岑云心的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好几次,那边都没有接,岑云心就这样走了。 “哥,云心人呢?”周清野转头打周易安的电话,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周易安刚刚得知岑云心搬走,就从阿野的口中得知的:“这……我不清楚,她不是一直在你那儿住?” “哥,你给我说实话,云心到底搬去哪儿了?” 周清野坐在岑云心房间的地摊上,根本不相信他哥是无辜的。上次云心要搬走还是他哥告诉他的,周易安肯定知道。他忍住心中惊慌:“你告诉我,她搬去哪儿了!” “阿野,你应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周易安声音冷静而平缓。他早就隐隐有猜测,现在得知了这个结果,意料之中:“我说过的。你跟云心,得她愿意才可以。” 周清野的脸一瞬间苍白,为周易安的冷言冷语感到愤怒。 可他也知道发怒没有用,他哥不会受要挟。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话都是从嘴里挤出来:“她真的没有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有没有找你。” “没有。” 周清野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 没事,云心只是生气了,她不会讨厌我的…… …… 与此同时,岑云心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公寓里。突然一个人住,岑云心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游戏海外上线的项目推进到了关键时刻,公司每天的会议多得她都没时间想其他的。 岑云心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抽空出来填饱肚子。 时间比较紧,她吃的比较仓促,噎得她差点没喘过气来。三分钟塞完一块蛋糕,她正擦着嘴角,准备赶回会议室,一扭脸,差点撞到谁的怀里。 她赶忙后退几步,这才发现周易安站在门边,微笑地看着她:“早上没吃饭?” “嗯,对。” 岑云心脸上还沾着奶油,突然看到周易安还有些惊讶。随着周易安在周氏集团逐渐位居高位,他已经忙得没时间亲自到云鲸科技这边来。这边的事情,他都是交给手下的专业人士来照看的。今天居然自己过来开会,岑云心连忙擦嘴:“你……怎么来了?” “哦,今天不是云鲸科技的股东大会吗?” 周易安轻描淡写地开口:“讨论关于云鲸科技上市的决案。我得亲自过来听一下。” 岑云心眨了眨眼,想说,她这个正经股东到场的情况下,他不来其实也没关系。不过周易安笑容浅浅,岑云心当然也不可能说这种没情商的话:“来这么早,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哦,最近家里不太平,我每天早出晚归,躲躲。” 周易安说家里不太平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看向岑云心。 岑云心心里一紧,垂下眼帘,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沉默片刻,像是才想起来自己的一盒小蛋糕:“这是我的秘书给我买的,开心果口味,尝尝?” 其实岑云心最近胃口都很不好,她也陷入难以启齿的自责。她总觉得,阿野变成这样,自己要负责任。 她觉得对不起周易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快速打开了包装袋,将蛋糕往周易安的面前送了些:“来一块?” 周易安眼神闪了闪,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才慢吞吞地开口:“搬出来了?” 岑云心正喝水呢,他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呛得她疯狂咳嗽。 周易安笑了笑,伸手过来给她拍了拍后背。 岑云心一边咳嗽一边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别急,别急,喝水喝慢点。”周易安不给她躲避的机会,像平常一样道:“你一大早的躲茶水间,我差点以为你因为阿野的事,不想看见我。” “啊?你知道了?!” “我该知道什么?”岑云心脱口而出,周易安趁胜追击。 岑云心立即意识到自己被诈了,赶紧摇头:“没什么,你过来就是问我搬家的事?” “那不然呢?” 周易安很体贴的没有逼问,只是有点头疼的表示,周清野最近情绪不好。家里气氛很难受。 两人在茶水间互动,引来外面工位一众员工偷看。云鲸科技很年轻,才成立不到两年。云鲸科技董事会的成员也都年轻,且一个比一个帅。 周易安虽然来公司不多,但在云鲸科技女职工心中很有存在感。好几个装作上厕所,在外面偷看。 岑云心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痒意咽下去。 躲是躲不过去的,岑云心知道。她这几天也思考了很多,“阿野找你了?” “不算找,只是问我你去哪儿了。”周易安走到一边,后背懒懒靠着饮水机的柜子。他这人平时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极其自律,吃甜点很少。不过开心果味道的蛋糕还真挺好吃,“这个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挺好吃的。” 岑云心立即将包装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两人不知道外面的人在偷偷看热闹,还在分吃蛋糕。岑云心看他自在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逐渐消散了许多。她垂着眼帘,心里在纠结该不该提醒一下周易安。 阿野的事情,说严重也不严重。但说正常,那也确实是不正常的。 她不说话,周易安又一次主动开口:“所以,能告诉我,你俩到底怎么了么?” 周易安是真的挺好奇的。毕竟云心和阿野关系好,自从认识到现在就没拌过一句嘴。现在云心一声不吭地搬离了那套公寓,真的让人好奇。 岑云心垂下眼眸,沉默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周易安看她这样纠结,也头疼地抓了抓头发:“云心,你知道阿野的性格。” 周易安靠过来,轻声叹气,“这小子从小我爸我妈不怎么管教他,他刚会说话,就被扔给管家。我平时要学习,还要实习,很忙,也没空搭理他。这小子外表装得爽朗,其实性格偏执得很。你不要是给我一个理由,我真没办法管束他。” “没什么。”沉默许久,岑云心还是觉得除非阿野自己愿意说,她不会多说,“就是阿野成年了。我毕竟是异性,要有点距离。” “就只是这样?”周易安微微愣住。 “只是这样。” 周易安皱起眉头。 岑云心抓起稍微冷了一些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有几分仓促地开门离开。 “云心,你搬去了哪儿,这个总能说吧?”周易安突然叫住她。 “是阿野问,还是你问?” “当然是我。”周易安站起身,“我这个朋友,还不能上门做客了吗?” 岑云心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址,说完,欲言又止。 周易安抬起一边眉头,示意她有话直说。 “周易安,”岑云心没有要一辈子不搭理阿野的意思,但短时间内确实没办法坦然面对:“如果阿野问你,你不要告诉他。” 周易安放下杯子,眉头皱起来。 他思索了几秒,还是不死心:“你俩……就真不能告诉我?一点点都不能透露吗?”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转头回办公室。 周易安叹了口气,发出了老妈子一样的愁声。 六月到了中旬,白天的温度直线上升。京市比较干,每天都是大太阳炙烤着。地面的空气都形成一层有形的热浪,风一吹都烫皮肤。 岑云心戴着遮阳帽在球场附近的树荫下躲阴凉,前面的草坪上,何京一在陪几个合作方打高尔夫。 这么热的天,偏偏选出来打球,也不知道这群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岑云心咬着老冰棍,手里的资料翻得迅速。 她一目十行的本事是从小锻炼出来的,眼速和信息获取能力是普通人不能比的。岑云心正专注地看着资料,突然手机叮地一响,微信上面探出了一条消息。 阿野发来的,“云心,今天我毕业,你也不来吗?” 岑云心点动资料的手指一顿,低垂的眼睫抖了抖,抿直了嘴角。 消息发过来几分钟,岑云心这边依旧沉默。手机对话框输入中不断地来回,又弹出了一条。 “云心,你是要跟我绝交了吗?” “你讨厌我了吗?” …… 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岑云心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说就搬走,是她做的不妥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有时候岑云心自己也挺讨厌她的这种下意识的冷战行为,很伤人。 许久,岑云心给正在打球的何京一发了条消息。 不远处何京一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即扭头跟合作方说了什么,小跑过来。 “才这么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何京一笑着过来,看到岑云心紧皱的眉头,脸上笑容渐渐淡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 岑云心摇了摇头,“何京一,合作方就交给你了,我有事要先走。” “嗯?为什么?你有什么事?” 岑云心没说话,拿起挂在躺椅上的帆布包:“我先走了啊,你多费点心。” “哎,哎!云心,你别走啊。” 这两天网上突然冒出了些奇怪的帖子,指桑骂槐地骂岑云心。虽然帖子一冒出来就被公司的公关部门给处理掉了,但云心心情不太好。 何京一好不容易把她叫出来,结果都没好好说上话。 “你要嫌无聊的话,去休息室呆着也行啊。咱们晚上还有饭局,这次这个合作方,柴尔德先生,可是特意从北美飞过来,你不能不出席。” “你陪着不就行了?你一个大股东,难道不够格?” 自从岑云心开始上班,两人经常在公司遇见。不过也说不了几句话,云心太忙了。何京一难得有个可以跟她单独出来的机会,“这不是够不够格的问题。你也该多见见这些合作方,总不能一点面都不露。” “我这不是露面了吗?人合作方也认得我了。” 何京一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岑云心讨好地笑笑,“这场球不知道要打到几点,我完全可以等吃饭的时候再露面。” “……也行吧。” 何京一其实也知道岑云心没办法一下午就在球场干等。他叹了口气:“晚餐时间约了七点,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岑云心点点头,起身过去跟柴尔德先生打了招呼。 柴尔德先生表示了理解。 她走出场馆,就打车去了清大附高。 今天是阿野毕业日,这一天除了要发高中毕业证,拍师生纪念照,还要填写高考志愿。 阿野这次高考成绩还算不错,估分是超过了六百九的。入清大大概率是没问题的。周易安知道他估分的当天就给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岑云心也在心里默默替他开心,没想到阿野真的做到了。这一年半的补习也算没白费。 坐在车上,岑云心心里有些乱。 一方面她不忍心阿野一个人毕业,另一方面,她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他。那天晚上的画面始终在她脑海浮现,阿野在她心里的爽朗形象完全崩塌了。 岑云心抱着一束花到学校时,高考志愿的填报已经结束了。刚毕业的高中生们脱了统一的校服,换上了各式各样的时髦衣服。正勾肩搭背的拍照留恋。 已经是暑假期间,校园里还是很多刚毕业的高三生。 岑云心在熟面孔的指引下,看到了被一群女生包围的周清野。 阿野今天也没穿校服,特意穿了比较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他相貌出众,身高拔群,站在一群青涩的高中生中非常的耀眼。少女们羞涩的目光围绕着他,其中有一个白裙子的少女正被一群人哄笑着推到最前面,正在跟阿野告白。 岑云心脚步一顿,没有再上前。 今天她来,也没打算见阿野。岑云心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希望找到一个眼熟的同学,将这捧花送过去给周清野。这样,既表示了自己来过,又可以避免再见尴尬。 岑云心正在人群中看,这才发现附近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清大附高的小树林里种满了桦树,树叶青翠,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岑云心站在一棵树下,静静地看着脸颊红红的少女在经历一番内心挣扎后,鼓起勇气,大声地开口:“周清野,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请问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少女嗓音甜美清脆,带着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像一颗酸甜的青苹果。 岑云心怔怔地看着,心里那点纠结突然就消散了。 阿野应该是一时兴起,你看,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岑云心看着少女表白后,四周男生女生发出激动的吼叫。仿佛正经历了什么特别精彩的事情。 她勾唇笑了笑,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被告白的另一个主人翁开口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热闹的场面像被泼了一瓢冷水,霎时间死寂。 阿野清冽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那头直接刺到了岑云心这边。他慢吞吞地继续:“我这个人比较变态,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热烈的太阳光下,所有人都晒得汗涔涔的。 他的额头也冒出了晶莹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濡湿了鬓角的头发。他不紧不慢地补上后一句:“尤其是,比我大七岁的。” 说完,他突然朝岑云心这边喊了一声,小跑过来。 “你来了。” 岑云心转过身,周清野已经撇开热闹的人群,站在了她的面前。伸手轻松夺过岑云心怀里抱着的花束,低头嗅了一下花。 他那双眸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碎碎的光,十分惊喜。 “岑云心,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见岑云心许久不说话, 周清野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淡去,嘴唇也渐渐地白了。 明媚到有些晒的阳光照着岑云心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并没有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她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流动都陷入了停滞。 他似是想起什么, 脸色瞬间苍白,他意识到,岑云心应该是发现了。 周清野嘴唇缓缓抿着,他迟钝了几秒。还是抱着一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执拗,轻声唤她:“云心,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四周聚集了一帮刚刚完成高考的高三毕业生。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 校草的表白现场,没人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两人。周清野在学校的威慑力还是有目共睹的。没想到看起来清心寡欲的校草,原来早就有了暗恋的人。 只是, 他喜欢的这个姐姐, 看起来好高冷啊……眼神和气质都冷冰冰的, 仿佛都不屑与普通人说话。 岑云心的沉默更加加深了这个印象。 旁边一直哄笑起热闹的人此时鸦雀无声,都不敢太去瞄周清野的表情。 “阿野。” 许久,岑云心才开口, 嗓音冷冷清清的:“你的志愿填好了吗?” “填好了。” 周清野的心沉下去,岑云心回避了他的话。 “毕业快乐。” 岑云心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云心,你等等。” 岑云心转过身,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眼神都冷淡淡的。 陆域等人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周清野,惊恐地互相使眼色。周清野此时却没有心情顾忌面子, 他那双冷涔涔的眼睛盯着岑云心,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其实在给岑云心发消息的时候,他很忐忑,怕岑云心会不来。然而云心还是来了。 他以为,她来了,就是原谅他的意思。周清野没想到,岑云心的态度会变得这么疏离。他的心像被泡进冰水中,冷得嗓子里都冒寒气。 其实,岑云心这么多天的回避他,周清野早就猜到了原因。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了。 他十五岁第一次遗精,岑云心就作为女主角出现在她的梦里。记得他第一次弄湿床单时还很紧张,觉得愧疚自责。他也曾想过故意躲着岑云心,好长一段时间不联系她。 那段时间,他故意每天早出晚归,没有再打视频给岑云心。他的反常连他哥都注意到了,还特意找他,让他不要太拼。注意劳逸结合。 当时他无颜面对岑云心,每隔几天都会躲回自己家。只有在岑云心要求他回来,要给他补习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在这栋公寓。 整整纠缠他一年半,他的梦就没有停过。 越来越大胆和荒谬。 画面里,有时候是云心骑在他身上,和他亲吻着,滚到同一张床上去。像生动的电影,逼真到梦境中的场景他此时都能回想起来。 偶尔是窗外大雨,他缠着岑云心,两人像洞穴里纠缠的生物。汗珠从她的颈侧滑落,落到枕边,床单,划过她的曲线,落地,生根发言。 每一个梦境,岑云心的眼睛都是那样的明亮。 他从被动到主动接受,从僵硬惶恐罪恶充斥内心到遵循堕落的本能。他还记得十六岁的某天早晨,凌晨四点钟,云心突然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当时做了梦,岑云心就这么大喇喇地目睹了他半裸地躲在洗手池旁边,偷偷摸摸地搓洗床单。 她笑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都是男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生理现象:“男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有朦胧的两性启蒙。你做这种梦,说明咱们阿野快要长大了。” 周清野当时云心的表情和两人互动的所有细节,当时心在怦怦乱跳的频率他都很清晰。 仿佛灾后的余震,在他的心口不断扩散。 也是那一刻,他原谅了自己。 那些旖旎的虚幻梦境,那些潮湿的大雨一直下个不停。他有的时候可以克制,克制着不去干扰岑云心,离她远一点。 这样,就可以继续在白天继续保持明媚爽朗的模样。可岑云心本人对他的悄然变化全然不知,她总是理直气壮的将他当个小孩,漠视他的身体早已成熟。 他讨厌被岑云心当小孩子,之前谢澜的话,像一句诅咒刻在了他欣赏。他于是开始恶狠狠地想着,若是叫云心发现了呢?她发现了以后还会把他当小孩子看吗? 岑云心的睡裙,其实是个意外。 裙子不是他去拿的,是意外出现在他的衣服里的。估计阿姨在收衣服的时候,胡乱收到他的衣柜里。那天他洗澡,偶然从被窝里抓出来的。 当时他吓了一跳,想过悄悄还回去。但时间太晚了,他不可能凌晨去敲云心的门。 因为一时耽误,睡裙就留在了他的床上,被放在了他枕头下面。再然后,就没有了送回去的理由。太久了,久的送回去都会变成狡辩。 然而这件事发展到后面,首先安慰他的人却接受不了,逃跑了。 那晚的记忆历历在目,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他跟云心认识太久了,认识的时候年纪太小。如果不下一记狠药打破这层牢不可破的关系,他永远别想越界。周清野唯一懊恼的是没把握好分寸,过了头。 他抿着唇,脸色惨白。 岑云心看着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阿野才十八岁,还是个高中生。岑云心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那些事,于是指着外面的奶茶店:“现在有空出去吗?我请你喝奶茶。” 周清野的手脚早已冰凉,僵硬到无法移动。许久才反应过来:“有时间,有的。” 后面其实还有集体拍照的环节,不过相比岑云心,他去不去拍合照都不算事。周清野将捧花放到陆域的怀中,头也不回地说:“帮我放到座位上。” 说完,不等陆域给回应,他跟着岑云心走出了校园。 陆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吞回去。张勇忍不住撞了下陆域的肩膀,“哎陆哥,那个姐姐,是野哥什么人啊?野哥在她面前好乖啊。” 陆域见过岑云心,但没有跟岑云心单独说过话。 周清野像条野狗一样护食,他也从来不跟他们说岑云心的事。陆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是野哥喜欢的人。” “哦……”张勇,王闯几人拖长了音,咂咂嘴:“那姐姐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陆域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抱着花束回教室。 得给那位祖宗送回去,不然肯定闹翻天。陆域摇头晃脑地啧了一声。 …… 暑假期间,清大附高整个校区都放了假,奶茶店人不多。岑云心与周清野特意选了没人的角落。 两人坐下,周清野下意识地给岑云心点了她爱喝的草莓生牛乳。 岑云心瞥了一眼草莓生牛乳,眼底快速地闪过一丝情绪。快到周清野什么都没抓住。再细看时,就又变成了成年人的冷静和幽沉:“填了哪所学校?” 她最终还是没办法戳破周清野的自尊。 “清大。”周清野其实一直绷紧了神经。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岑云心的冷酷。突然得到一个好脸色,这一瞬间就地狱回到天堂,他眼眶都有些湿润。 “考了多少分?” “693。” 岑云心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周清野能考这么好。眨了眨眼,岑云心嘴角露出了一个笑:“不错啊,考的挺好。” 周清野笑容淡淡,考上清大,只不过是因为岑云心在清大读研。 顿了顿,他迟疑地开口:“云心,你那天晚上……” “我跟你哥,差点以为你读不了大学。”岑云心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没想到你还是很有天赋的。不过阿野,上大学以后就要自己好好规划你的未来了。你选什么专业?” “法律。”周清野敏锐感知到岑云心的回避。 他向来是个聪明人,立即就想明白了云心回避的理由——他做了让她不能接受的事,但云心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他。 这给了周清野很强的信号,他的眼神立即又亮了起来。 “为什么选法律?” “我哥学金融,你学计算机。我总得掌握一门与你们体系不同的知识,才能更好的融入。” “融入我们做什么?你有自己的圈子。我看你身边的小伙伴,就挺有意思的。”岑云心仿佛找到了面对周清野的立场:“再说,我忙着呢,可没空陪你们小孩子玩!” 周清野浑身冰凉的僵硬早已经褪去。 他没有急着反驳岑云心的话,现在他跟云心的状况,不适合火上浇油。周清野垂着眉眼,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长指没有规律地敲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你们等会儿还要拍大合照吧?” 岑云心喝了一口生牛乳,快速结束话题:“我顺道过来看看,晚点还有应酬。” “不急。”周清野摇头。 岑云心一愣,抬眸看向他。 “云心,”周清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见好就收。 云心都已经很给他体面,但他却总有种不能让一切回到原位的紧迫。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在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一切就会回到原点。但他付出被讨厌的代价才改变了自己在云心眼里的形象,不可能甘心又重新回到原点。 敲击膝盖的手指一顿,他突然决定再往前迈一步:“你,为什么会偷偷搬走?” 岑云心手一顿,喝不下去了。 这家奶茶店的草莓生牛乳甜到发齁,她感觉喉咙里都是黏腻感。 岑云心轻咳了两声:“你已经考完了,我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周清野抬起坠重的眼睫,清凌凌的凝视她:“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岑云心叹气,“我是个成年人,也是要交男朋友的。” 岑云心又说:“再说,你难道就不交女朋友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周清野的表情。 周清野先是陷入沉思,嘴角冷冷淡淡地撇下去。 他这张脸一旦不笑,就变得锋利。阿野的长相其实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狭长的凤眸,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淡漠的眼神之下,更显得阴郁。 是的,阿野在不笑的时候,竟然是阴郁的。 “我不交女朋友。” 周清野倔强地抿着唇,眼眸深邃幽暗,“你想交男朋友了?像谢澜那样的?是,你以前就喜欢他,你就喜欢谢澜那样装模作样的老男人。” 岑云心听得呼吸一顿:“谢澜跟我同龄,这么说,我也是老女人。” “你非要这样护着他吗?” 周清野就见不得谢澜好,岑云心说句公道话他都不乐意听。 “阿野,”岑云心叹了口气,阿野还是个小孩子。就算刚成年,他也是不懂事。不懂事才会有那样出格的行为,或许以后多多接触异性,他就不会再有这样奇怪的举动了。 “我不是护着他,二十四岁,其实正值青春。” 周清野眼眶又红了。 他从小就不爱哭,但今天眼眶红了两次,岑云心有些心疼。可今天必须把他这臭毛病给纠正过来,“我跟谢澜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能因为我,就故意扭曲事实。” “我故意扭曲事实?”周清野却笑了:“云心,你偏心他。” “……” “你偏心他,所以对我不公平。” 岑云心看他气成这样,不禁反思自己偏心了吗? 没有吧。 要说偏心,她对阿野的包容和耐心,远超对谢澜吧? 但看着眼前快要气哭的周清野,岑云心无奈。 小男孩儿长大了,叛逆期来势汹汹啊。她不仅怀疑,是因为阿野不擅长跟女性打交道的性格,加上高考的高压,他压抑得太过了才会做了奇怪的事? 不过想到这,岑云心记得谢澜曾经也做过,谢澜更过分。 他不是拿她的睡裙,他直接抓她上床。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谢澜奇怪? 难道是因为阿野是弟弟? 越想越觉得古怪,感觉给自己洗脑一样。岑云心立马打住,这件事纠缠到这里就可以了,再纠缠下去真没有意义:“你回学校吧,我也要走了。公司秘书在催了。” 岑云心拎起包就打算离开。 “……云心。”周清野叫住她。 岑云心扭过头。 “高考前半个月的晚上,你是不是半夜起来喝过水?” 岑云心心口一沉,抓着包的手微微握紧:“额,我有点不记得了。我那天睡得比较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也不记得有没有起来喝水。” “不记得?”周清野站起来,“凌晨一点半,我好像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哦,那我估计是起来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睡觉很迷糊的。起来喝水也迷迷糊糊的,跟梦游一样,什么记忆都没有。” “这样啊……” 他伫立在岑云心的身后,目光似乎在逼供。 “我怎么隐约感觉到你在我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可能!我又不是变态,我大半夜的去你房门口站着干什么!”岑云心立即否认,“周清野你是不是最近玩糊涂了,整天瞎说!” 岑云心不承认,周清野眯起了眼睛:“那估计是我看错了。” “本来就是你看错。我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搬去了哪里?” “下次吧,我时间比较着急,先走了。” 岑云心大步离开了奶茶店。 她的身后,周清野的笑意逐渐消失。 劫后余生,暗自庆幸,后悔莫及等等情绪一股脑地涌入他的心口,如同一团杂乱的毛线球缠绕住他的整颗心。周清野感觉到庆幸不已的,是岑云心只有对自己是不同的。 她会为了他去撒谎,周清野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不管周清野这小子在想什么,岑云心走出奶茶店就接到了何京一的电话。 本来预定在晚上的饭局,临时改换了地点。 “柴尔德先生说,很想尝尝地道的京市美食。原先预定的那家店,就暂时不去了。”何京一靠在阳台的扶手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云心,之前晚上发黑料的人找到了。” “谁?”因为没引起什么风波,岑云心都没放心上。 “呵呵,老熟人。谢澜那个疯子前女友。” 何京一都觉得好笑,谢澜光鲜了前半生履历里,终于有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 岑云心‘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之前苏白就说过要曝光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报警吧。”岑云心拦了一辆车,“按法规处理。” “行。” 换了新地址,岑云心查了下路程,看离得比较近,就不着急赶回公司。 她脑海中,周清野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总在浮现。岑云心握着刚才忘记还回去的钥匙,在想要不要去一趟公寓,把她的那件睡裙拿回来。 毕竟是她的贴身衣服,总不能一直留在阿野的房间。 阿野还要拍合照,晚上估计还要聚餐。岑云心不怕他半途赶回去。 岑云心叫了一辆车,赶去公寓。 有的时候,人运气不好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岑云心蹲在周清野房间的衣柜旁边找东西的时候,公寓的门开了,阿野就这么带着一帮人回了公寓。 少年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客厅想起,她当即吓出了一声冷汗。 现在出去也来不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抽了,一个鲤鱼打滚,滚到了床底下躲起来。 躲在床底下,房门被人推开了。 “野哥,你家冰箱里就这点东西啊?没点冰淇淋什么的?” 一道爽朗的男声扯着嗓子喊,似乎还有人把冰箱拉得哗啦啦响:“这鬼天气,热得我都要中暑了。哎哟,怎么可乐也没有啊!” “有,你在下面找。” 周清野的嗓音慢悠悠的响起,一双拖鞋慢悠悠地走进房间。 空调呼呼的声音响起,岑云心看到了一件一件被扔到地上的衣服。岑云心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心都快调到嗓子眼,就在等他赶紧出去。 但周清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不走,还直接冲起了澡。 “我冲个凉,你们自便。” 说完,房门也没关,就这么在浴室洗澡。 水声哗啦啦的,门外的少年们叽叽喳喳地点外卖。岑云心像个鹌鹑似的,趴在床底下。兜里的手机,非常不凑巧地震动起来。 她吓得差点大脑关机,连忙关了震动,静音了手机。 也得亏她反应快,不然被抓到了躲在周清野的床底下,到时候真要被人当成变态抓起来。 岑云心愣是给自己折腾出一身冷汗。她一边屏住了呼吸不动一边在心里感慨阿野这孩子心理素质真是够强的,做出那种事,他还敢给她打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多了一个脚步声,大喇喇的:“野哥,老徐叫咱们去三里屯,有战队。你去不去?”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洗澡不关门的人伸出一个脑袋,目光就这么不期然地跟床底下的岑云心对视了。她万分后悔自己一时脑抽跑过来找睡裙这事儿,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冷脸赶人:“要去你就自己去,我今天累了,睡个午觉。” “啊?你睡个锤子的午觉……” “叫你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走。”陆域举起双手,没好气:“你真不去哦?” “滚蛋!” …… 很快,门外就传来少年们离开的动静。 随着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远,岑云心心如死灰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周清野此时已经冲完凉水,围着围巾站在床边。等她爬出来。 岑云心此刻,再也没有了教训周清野的底气。莫名有种,蛇鼠一窝的绝望。 “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说呢?” 岑云心突然想起来,她的鞋子在玄关。 岑云心的脸一瞬间犹如火在烧,烧得她无地自容。 “云心,你下午陪我看电影吧。”他开口很自然,仿佛岑云心不是从他的床底下爬出来,而是像以前一样敲门进来。 岑云心双耳嗡嗡作响,迟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我还没去影院看过电影呢。” 周清野明明是才成年的少年,身体却一点都不清瘦。线条流畅,肌肉结实:“你陪我一起去看。” 他没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自己房间,岑云心也没有解释自己在干什么,双方特别自然地忽略了这件事。周清野却瞥了眼枕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将被子拉整齐:“陪我去吗?” “……”仿佛拒绝就是大错。 岑云心还能说什么,她都没有底气说出拒绝的话。 周清野在网上订了票。 两人去的附近影院,下午影院人很少,就几对情侣。 一进门,就发现靠角落的位置,一男一女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清野看了眼岑云心,岑云心捧着一大桶爆米花给何京一发了消息,勉强解释了自己晚上的饭局不能到场。何京一虽然在叫,但岑云心表示自己真的去不了,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周清野其实没来过电影院看电影,他家有星空顶家庭电影院。音响设备比这里的好不知多少倍。如果不是为了跟岑云心来,他都不会进来。 岑云心这会儿已经收拾了所有情绪,接受了自己偶尔犯蠢的事实。 “云心,你怎么好像很熟悉?” 岑云心熟练地找座位坐下,“我以前经常来。” “哦,和谁?” 岑云心一噎,默默扭过头。 周清野却轻蹙眉头,语气冷硬得还挺有几分气势,“是谢澜那个老男人?” 岑云心都想翻白眼了。估计是他提起谢澜的次数太多了,岑云心现在都有点免疫。不过,岑云心还是记得要拉开距离,就算被抓到把柄也不能认输。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交男朋友,和男朋友一起来看电影,这是很正常的事。” 周清野沉默了。 这电影是他选的,他找了好久,专门挑的相差比较大的姐弟恋片子。 然而岑云心看电影的时候都没用心,因为何京一一直不断地在发消息给她,她时不时就要看一下手机。何京一那家伙怨声载道。 岑云心心中有愧,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他,连电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喜欢谢澜什么?” 周清野想不通,轻声嘀咕:“你告诉我,我能做到比他更好。” “啊?”他嘀咕的太小声了,岑云心没听清,转过身看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周清野眼底闪过黯然,而后苦涩一笑。果然,想要云心喜欢他,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那天之后, 虽然两人表面和好,但感觉始终隔了一层,恢复不到以往的亲密。 周清野站在台阶上, 看着岑云心走远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不知道该怎么修复与云心的关系,她看起来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跟他拉开距离。 他转头狠狠踢了一脚台阶,坐在台阶上重重地喘气。 他蹲在台阶上,眼眶红了。 岑云心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台阶上的少年许久,收回了视线。阿野不是迟钝的人, 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她的疏离。她的眼里都是复杂,但岑云心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阿野才十八岁,很多事情都是凭一腔热血在冲动。等他能冷静下来,应该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师傅,去云都苑。” 转眼就是半个月过去,阿野好久没有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明明以前还会经常打她电话, 不管她接不接。最近却一个电话都没有了, 都不需要岑云心忽视。 这样其实很好, 对彼此都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入学的资料早就交上去,云鲸科技的上市资料也在审计当中。不出意外, 年底就要上市。 岑云心的身价翻了百倍,一下子跃入青年富豪行列。 最近公司内部透露,有多家媒体想要采访她,不过都被岑云心拒绝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 夜晚,下起了大雨。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车子鸣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听得见雨滴砸在窗户玻璃上, 啪嗒啪嗒的声响。 岑云心站在窗前,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发出叮地一声响动。 她回过头,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连忙走过来拿起手机,是周易安发来的消息。 周易安告诉他,谢澜来京市了。 一年半以前,谢澜应家里要求回去继承家业,离开了京市。谢氏的总部在海市,他这一年半在海市总部站稳脚跟。以拓展京市分部业务范围为由,他带着他新创建的班底回来了。 岑云心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却并不算太意外。 在深市碰见谢澜的时候就隐约有感觉。谢澜不是一个轻易放手的人,她跟他分手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以谢澜的性格,他绝对不允许事情就这样潦草结束。 不过岑云心并不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她就是一个分手快两年的前女友,并不值得谢澜为了她特意搬回京市。应该是谢家的产业需要京市这边的市场。 京市是首都,谢氏也同样看重京市的市场。谢澜如果能在首都站稳脚跟,有利无害的好事。 岑云心正要放下手机,周易安的下一条消息又蹦出来。 [三里屯,奇点会所。] [贺靖宇他回来了,谢澜也在。聚一下。来吗?] 贺靖宇回来了? 自从谢澜离开,岑云心跟他的那帮朋友很久没有再见了。除了何京一和周易安,其他人在群里的聊天,她都很少参与。岑云心皱了皱眉,如果消息是何京一发的,她想拒绝就拒绝了。 但,是周易安,她有点犹豫。 而且贺靖宇已经失去联系一年半,他突然回来,总不能不见。 [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周易安难得话这么多,[有我在,谢澜不会怎么样的。] 周易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打消了岑云心的顾虑。 岑云心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懵懂清高的小女孩儿,经历了云鲸科技的创立到即将上市,她已经明白周易安贺靖宇这帮朋友的含金量有多高。想着,她又不怕谢澜,就叫了车去。 到包厢门口,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动静。 王一宇他们今年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没有回W市,就在京市待着。不过这帮二世祖整天花天酒地,喝酒飙车,还跟以前一样。 倒是贺靖宇,军校毕业后似乎加入了什么特殊的任务,是非常难得才会露面一次。 岑云心推门进来时,贺靖宇正坐在门边的单人沙发上抽烟。头发剃得毛寸,坚毅的脸,神情严肃且冷锐。像一把锋利得到,整个人皮肤晒得很黑,像一只在野外丛林里摸爬滚打求生存的野兽。右眼眼皮还有一道粉色的肉疤,横在他眉骨上方,将他的气势衬得更锋利凶狠了。 他一抬头看到岑云心,眼睛亮起来:“云心,你来了。” 不是岑云心的错觉,贺靖宇的眼睛都快比包厢的灯都亮了。 “贺靖宇?”岑云心读大学的前几年还能收到贺靖宇的特产,后来连电话都接不到了。听何京一说,贺靖宇的手机号码注销了,他家里都联系不上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岑云心走过去,目光很轻易就发现了沙发上的谢澜。 谢澜似乎坐在那儿已经看了她很久,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期盼,像是要获得注意力的小孩。 岑云心看着他身侧的花束,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憋闷。 她微微垂了眼,笑着跟周易安打了声招呼,然后在贺靖宇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来。她不打算跟谢澜说话,分手以后她装不了普通朋友,干脆当个熟悉的陌生人。 谢澜看到她在贺靖宇身边坐下,连看他这边一眼都没有,自嘲是的笑了一声。起身抱着花束往外走,走到走廊,顺手将怀里的花束扔进了垃圾桶。 何京一应付完合作商赶过来,看到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京市的?” 谢澜没说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卫生间。 何京一皱了皱眉,瞥了眼垃圾桶,看清楚里面超大一捧的大马士革愣了下。他抬眸瞥了眼包厢号,没有着急进去,靠着走廊掏出了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里:“浪子回头的戏码,对云心不起作用。” 他也不担心谢澜听不见,吊儿郎当的:“你不要以为这种小恩小惠,她就会回头。” 谢澜弯腰洗手,洗手池哗啦啦的水声冲刷着手指,冰凉刺骨。 他垂了眼,停顿了几秒,蓦地关了水龙头走出来。 何京一见他出来,扬起一边眉头:“怎么?不服气?” 谢澜已经不想再跟没所谓的人争吵。他无视何京一的嘲讽,推门又回了包厢。 何京一看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怒火又冲上来。掐着烟,跟在他身后推门进去。 进了包厢,果然看见岑云心在跟贺靖宇说话。 岑云心和贺靖宇的交情,源自于高中时候的补课。如果不是岑云心,贺靖宇大概率会跟王一宇他们一样,被家里花点钱送出国。但现在的贺靖宇,跟王一宇他们这些隐隐被酒色侵染得浑浊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一把被打磨的显露锋芒的剑,跟谢澜、周易安坐在一起都没有落下风。 何京一笑了,走上前狠狠拍了一下贺靖宇的肩膀:“你小子!去干什么了,黑得跟煤球一样。” 贺靖宇也笑了,他一笑,身上的肃杀气势弱了许多:“去金三角呆了两年多。” “哦,金三角。” 何京一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四周。旁边还在喝酒的王一宇他们也愣住。 热闹混乱的局面安静了一瞬,何京一才笑起来:“危险吗?” “还好。”贺靖宇坐姿十分端正,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已经过去了。” “那这次回来,还走吗?”岑云心没想到贺靖宇竟然是去金三角,想到他之前号码被注销,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似乎有了一点了解。 贺靖宇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次休假有二十四天时间呢。” 大家都听懂了,没有再追问。 是发小的私下聚会,除了他们六个加岑云心,还有两个最近几年跟大家处的不错的贺然和张衡。贺然现在算是绑死在云鲸科技这条船上,跟何京一和岑云心关系都不错。张衡跟大家没有经济往来,但跟周易安、谢澜的关系非常不错。 私下聚会,喝酒就没有了顾忌。嘻嘻哈哈地喝到凌晨,才算消停。 包厢里,几人东倒西歪的,王一宇抱着何京一的肩膀哇哇哭。他被流放到国外几年,再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哥哥们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和睦,利益纠葛,感情链接断的差不多。 谢澜和周易安在阳台抽烟,张衡靠着围栏,三人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着包厢内的几人。 “贺靖宇是不是对云心有点意思?” 张衡是后加入的,跟几人没有共同的高中时代经历,很多事也都是从旁看着。他一共就碰见贺靖宇两次,发现这贺靖宇跟岑云心说话黏腻的态度,感觉出有点猫腻。 “现在没了。” 周易安算是一路看过来,对这帮人的爱恨情仇清楚得很:“他职业那么危险,已经打消了那方便的念头。” “哦。”张衡笑了一声,觉得这场面真他妈的好笑。 这帮男人,三四个都对岑云心有意思。本来他以为岑云心是个玩弄男人心的好手,结果见多了发现,人家是个冷冰冰的事业机器。那大脑冷静程度,比他们这帮善于心机的男人都强。他们都看上了岑云心,估计是看上了她超强的能力? 想到这,他又瞥了眼默默抽烟不说话的谢澜,“你呢?不闹了?” 谢澜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凌晨三点才终于散场,大雨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京市不像南方有梅雨季,但最近几天倒是有点梅雨季的意思,一直在下雨。 风吹过马路,一股子水腥气。 岑云心举着伞,跟没喝醉的贺靖宇一起,把这些酒鬼一个个扶上车。 谢澜就站在马路的路灯下面,沉沉的目光落在岑云心的肩上。 岑云心忍住回头跟他对视的想法,等人一个一个的被车载走,最后才收伞上车。贺靖宇趴在车窗旁边,给她比了个手势:“到家给我报个信。” 岑云心点点头,在车窗玻璃慢慢上浮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看了一眼整晚都很沉默的谢澜。 谢澜觉察到她的视线,从伞下抬头,一双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中。 岑云心迅速垂眼,躲开了对视。 这次聚会,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王一宇章霖昱他们浑浑噩噩地混了几年下来,在无形之中跟大家拉开了距离。虽然明面上大家还是像以前高中时候一样聚在一起笑闹,但五年各自发展,再聚,感觉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早已迈入了更高一层,成了上位者。有的人不仅没有往前,还被纸醉金迷迷惑了心智。 岑云心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感受到了热闹之外的一点微妙情绪。 王一宇喝得尤其醉,可以用烂醉如泥来说。看到周易安和谢澜,他眼中的落寞是藏不了的:“易安,阿澜,你说我要是早几年也叫我爸给我送部队里去,是不是也能跟贺靖宇那小子差不多?” “现在说也晚了,你都快二十五了。” “哎,现在我跟个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醉鬼絮絮叨叨,岑云心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唏嘘。下半年,她要回学校了,去深造AI相关领域。云鲸科技那边的事情,还得靠周易安帮忙看着。 周易安送完王一宇,接了岑云心的电话:“放心,我会尽心的。” 说完,他突然又说:“哎,云心,阿野最近有没有找你?” 岑云心呼吸一轻,“下午刚见过。” “……哦。”周易安升起了遮挡板,轻轻交换了交叠的双腿:“那小子怎么样了?” “看起来还好。” “这小子自从成年,就再也没回过我那儿。父母都问了好多遍,他电话也不接,消息都不回。最近我找他,听说他经常跟几个二世祖在酒吧瞎混,有点担心啊……” 岑云心沉默了片刻,才说:“周易安,你们应该多陪陪他的。总是放养,其实不利于成长。” 周易安稍稍一顿,许久,叹了口气承认:“我知道。可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陪伴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而且云心,他也已经长大了。现在再去关心,双方都不舒服。” “那你们就不打算稍微干涉一下?” “他做坏事了?” “那倒没有。” “哦,那就不算什么大事。” 周易安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跟阿野,不同的成长路径,又各自的困境。我确实比阿野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但从小就没有自由。我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按照长辈的计划去走,从未符合自己的喜好。阿野确实缺乏陪伴,但他同时也得到了自有。比起我,他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两兄弟,各有各的苦恼。岑云心高中就认识周易安,知道他的成长经历。 谢澜还曾试图挣脱家族安排,走一条自己的路。周易安却是从未有过自己的想法,他从来都按部就班。岑云心不知道怎么说,关于阿野的异常,她话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不管周易安能不能听明白她的弦外之意,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出改变。 “很晚了,你到家发个消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岑云心挂了电话。 雨滴顺着车窗玻璃滑下去,拉出一条清晰的水线。车子到小区门口,雨已经停了。 岑云心快速进了小区,小区早已漆黑一片。 她搬的比较急,选新住处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得太仔细。云都苑这个小区其实比较老,四周环境还算不错。医疗和交通,绿化都不错。就是设施陈旧,路灯是那种有些泛黄的灯泡,楼道里用的也都是一种比较老式的声控灯。亮灯时间比较短,差不多十秒。 岑云心搬过来一个半月,还是觉得这种短效的声控灯不方便。 每次她还没爬完楼层,声控灯就灭了。还得发出声音刺激一下才亮。 今天晚上回来得晚,感觉这个脚步声和忽闪忽闪的声控灯,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她刚爬到四楼,感觉身后有人。岑云心吓了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迅速握紧手中的雨伞,快步往上走。脚步声若隐若现,确定没有听错。岑云心立即加快脚步,迅速往住处冲。 等冲进了房子,她锁上门,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影,却看到了楼梯间的声控灯偶尔亮起。 岑云心回过神来,冷汗遍布全身。 老小区没有完善的安保,她搬过来时间也不长。不过岑云心还是知道附近有几个酒吧,晚上醉鬼很多。她不放心,又将柜子拖过来挡住了门。 等了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回去房间睡觉。 第二天,岑云心还没醒就接到了电话的轰炸。何京一的电话打了好几个,不停地震动。岑云心昏沉沉地爬起来,床头的钟显示已经十二点半。她接起电话才知道,昨晚她这个小区有家人被盗了。 被盗的人家是个独居女性,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大清早就报警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要不是知道不是你家被盗,我真以为你出事了。”何京一昨天喝得不算多,早上要给岑云心送资料,打不通她电话才着急:“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外站着,你快点把门打开。” 岑云心搬家的事,除了周易安,就何京一知道。何京一还来帮她搬东西。 “你等我下。” 岑云心赶紧爬起来换了衣服,费力地把柜子推回去才开了门:“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欧美上线的事情搞定了,需要你这个最大股东签字。” 何京一进来后看到门口横过来的柜子,眉头紧紧皱起来:“既然觉得这里不安全,干嘛还住这里?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住?” 岑云心其实对住处的要求不是很高,只要能睡觉和工作,安静,干净,她都觉得OK。 她转过身,去厨房拿了一壶热水过来,顺手给何京一倒了一杯。 何京一将文件递过来。 岑云心快速地看完,趴在茶几上签字。 “不行,这破地方你别住了。” 何京一想到刚才上楼,顺路看了下被盗的那户人家。那小姑娘要不是刚好养了两条大狗,估计人都要遭遇不测。他环视四周,老房子的门窗都没有装防盗。尤其是靠南边的窗户,一推开,就能爬进来:“我给你重新找个地方吧。” “被盗的是哪家?那户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岑云心昨晚上楼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 “损失了上万吧,现代人家里放现金的比较少。能找出来值钱物品,也就项链戒指这种东西。”何京一一屁股在岑云心身边做下来:“倒是你,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话题。我不会长久住这,搬过来应应急而已。” 岑云心确实没打算久住这里。当时跟房东签的也是半年,到年底就到期。不过昨晚的恐怖经历给她留下了阴影,为了怕被阿野找到,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确实是犯蠢了。 “应急?”何京一抓到了重点:“我还奇怪呢,你在那住的好好的,突然搬得那么急,是跟阿野那小子有什么盾了?” 岑云心一顿,将笔帽盖回笔上,没说话。 何京一却在岑云心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真是阿野啊。” “不是。”岑云心不懂这几个家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追问:“就是觉得阿野成年了,我住他那儿不合适。我说何京一,你怎么这么闲,一份文件需要你何总亲自来送?” “这文件多重要啊,我不亲自来,要是弄丢了咋办?” 何京一理直气壮。还想追问,看岑云心不想多说,又把话咽回去。 “云心,你不会喜欢年下的对吧?” 许久,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冒出了一句话。 岑云心瞥向他,“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忙得很。”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何京一不死心,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停止过交女友,但都是不走心的。只要岑云心稍微表现出对他感兴趣,他会立即清理干净身边的所有异性。当然,这种话他不会当着岑云心的面说,他怕说穿了,朋友都没得做。 “还是谢澜那样的?” 何京一靠过来,眼神有几分急迫,“你就非得这么专一,只喜欢他这一个类型吗?” 岑云心也不知道。她长这么大,就只对谢澜一个人动过心。 身边的男性朋友有很多,这一年半,向她表白的男生也多。但岑云心没有一个看入眼过。她嘴上说着已经放下了谢澜,但昨晚的聚会,她的眼神还是会看向谢澜。 转过身,岑云心回避这个问题:“你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干什么。” “我不能关心吗?像我这么帅的男人,好多人贪图我的美色呢。”何京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或许,我会成为你下一个喜欢的类型呢?我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岑云心移开视线,笑起来:“我对你的情感纯洁得很,绝不会觊觎何总的美色。” 何京一眼底的笑意暗淡了下来。 他装作心受伤的样子,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往后倒:“太毒了。你这女人,说话太毒了!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说你会喜欢我吗?” “那不能。”岑云心弯起眼睛,清凌凌的嗓音很柔软,但话却很冷静,“咱可是要当纯粹的合作伙伴,掺杂感情,将来因为感情问题散伙了可咋办?” 说完,岑云心扭过头,真挚地望进了他的眼睛。 何京一不笑了。 他有几分呆愣地僵持在原地。须臾,垂了眼,心口凉得彻底。 云心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看着面前笑容安静的漂亮女孩,不知道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云心看出了他的心思了吗?所以才以这种方式拒绝他?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突然感同身受了谢澜的难过。云心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太清醒了。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啊。偷偷摸摸地藏在心里了好久。 从大一到现在,整整六年。 想到谢澜让岑云心那么喜欢他突然就好嫉妒,这种狗东西凭什么! 他就是运气好,所有的好东西都让他占完了。不过想到谢澜现在与岑云心的疏离,他心里又平衡了许多。曾经被岑云心喜欢又怎么样,他自己不做人。 “你知道谢澜回来,是来挽回你的吧?” 岑云心一怔,没说话。 “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前女友,前不久还在网上搞小动作抹黑你。他自诩聪明人,却连这个狗皮膏药都料理不干净,你别喜欢他。” “我知道。”岑云心点头,抬眸看向他,“我给过他一次机会,不会给第二次。” “那为什么?不喜欢花花公子?就喜欢高智商薄情男?” 岑云心被他逗笑了。何京一从来都是插科打诨,很少这么认真的说话。而且说到高智商薄情男,他表情酸得像是吃了一百颗酸柠檬。岑云心笑出来:“我现在不喜欢这类型了。” “那喜欢小狼狗?打不走,黏糊糊,还听话?” 岑云心脑海中鬼使神差地略过周清野的脸,笑容一顿。 她皱起眉头,对于自己产生这种下意识的联想感觉到震惊。岑云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捏紧。 何京一见她不接话,若有所思。 想到周清野那小子跟前跟后,伸手揉了揉头发,掩饰心里的震惊:“哥我帅的天上有地上无,喜欢我的女孩儿从你家能排到天安门。咱做不成情侣也没关系,就当合伙人挺好的。你说得对,当情侣容易散伙,当合伙人就好多了。” 这话倒是提醒岑云心,她跟谢澜,还真就散伙了:“谢谢你了,何京一,一直麻烦你。” “麻烦什么,瞧你说的。” 何京一伸手揉了揉岑云心的头发:“你谢我,我还谢你呢。要不是你这么努力的开发游戏,哥我还在整天喝酒泡吧混日子呢。现在可就不一样,谁见了我不叫我一声何总。” 岑云心看他嘴在笑,眼眶却泛红,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何京一喜欢她,她不傻,其实早就隐约地感觉到了。但人家何京一从来没当面表白过,她也没办法说拒绝的话。今天何京一忍不住了,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出口。她也干脆顺水推舟,半玩笑半认真地把话说开。 两人四目相对,何京一看清岑云心眼底的抱歉,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刷地一下站起身:“文件签好了,我就拿回去了。董事会那边,还在等决议呢。” 他说着话,转眼的功夫,人就站在了门口。 不过,临走之前还是交代一句:“早点搬走,别怕麻烦。这地方出过一次事,就可能出第二次。” 岑云心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人走了,门关上了,岑云心才慢慢收回了笑容。 说搬家就搬家,当天下午,岑云心就交了搬家公司。 之前怕麻烦不去住的酒店,这次倒是可以接受。她包了附近五星级酒店的一个包房半年,就这么快速地搬了进去。 不过搬进去不到一周,岑云心下班回了酒店。 从旋转玻璃门进来,就看到了垂头丧气坐在酒店大厅沙发上的高大少年。少年穿着黑色体恤,似乎瘦了很多。乌黑的头发长长了遮住眼睛,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看手机。 像是心电感应一样,岑云心进门的瞬间,他抬头,幽暗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气质变了很多:“云心,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确实不该那样做,你大我那么多,我不应该喜欢你。我想通了,你安心吧,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用再躲我。” 话音一落,岑云心的心口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我不喜欢你了, 你可以不用再躲我了。” 说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她撒娇,起身就走了。 他来这里, 好像就是为了当面跟她说这句话。 岑云心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酒店大厅, 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 他们这样,算是绝交了吗? …… 这之后,周清野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不喜欢她了。 整整一个暑假,周清野没再打一个电话,也没再给她发一条消息, 更没有再来找过岑云心。两人之间也从亲密无间,冷漠得跟陌生人差不多。 岑云心心里不是不难过,但这样对彼此都好。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落满梧桐叶的街道,洒水车压住街道两边的叶子,咯吱咯吱响。樱花草的音乐慢悠悠地穿过晚霞昏黄的光,她埋头走进打印机店。 九月开学, 岑云心暂时停止了公司的工作, 又重新进入了校园。 读研要用的资料很多, 岑云心不太习惯总拿着电子产品看,就干脆全打印出来。她站在打印机旁,操作打印机, 身后是几个同样打印材料的清大学生。 刚开学都很兴奋,对清大的一切兴致勃勃。新学校,新老师,新地方,新同学。 几人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到校后的见闻。 “哎你知道吗?咱们学校有一个巨~~~~帅的大帅哥,法律系的。我的妈呀,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这么好看的真人,站那儿跟一幅画一样!比顶流男明星还帅!” “真的假的,姓什么叫什么?哪儿人啊?” 提到帅哥,大家都很兴奋,“我昨晚刚到校,还没逛过校园。有照片没得?” “你川蜀的啊?等等,”其中一个还真找到了照片:“我听说啊,清大附高考上来的。各项全能。能学能打能看,身高191,建模倒三角身形,108,72,96。这身材绝不绝?比你玩的那款乙游男主都好。等等哦,我把链接发你,你点开看。” 几人迅速挤到一起,声音不自觉加大,叽叽喳喳的像兴奋的小麻雀:“我寝室有个室友跟这帅哥一个班。听说这大帅哥从初中到高中所有素材都有,私发我的。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就没长残过。” “快快快,分享,给我也看看。” 岑云心默默听着,总觉得她们说的人有点像阿野。 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小女生以为挤到了岑云心,连忙说不好意思,往旁边挪。 其中一个小姑娘眼睛圆溜溜,笑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岑云心不自觉地笑了下,看着她们,有种回到高中时候的感觉。那时林雪梨也是这个性格,整天心思都在研究各种八卦和帅哥上。 她勾着嘴角,抱着刚打好的资料走出打印机店,天已经黑了。 九月份天还是很热,但已经不像八月那时候那般热得喘不上气。 天黑以后,没有太阳暴晒着,风一吹还是有点凉意的。岑云心慢吞吞地走在昏暗的林间小路上,身边总有情侣笑闹着经过。她的内心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虽然没觉得上班有多苦,但天天开会也挺烦的。现在回到校园的感觉真不错。 回到寝室,室友已经回来了。 研究生宿舍不像本科,一般是两人同寝。岑云心的舍友是隔壁法律系的一个女生,叫董甜甜。名字虽然甜蜜,她的性格比较沉默。 两人同间寝室住了三天,除了互相知道叫什么,都没说过话。 岑云心将还发热的资料放桌上,拿了盆准备去洗漱。舍友董甜甜正在阳台打电话。 见她回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皱眉说。 岑云心开了阳台门,拿撑衣架取下白天晾的衣服,正准备走。忽地听见董甜甜叫了一声:“真有联谊啊?现在几个人?哦,四个,都是帅哥吗?” 岑云心:“……” 听她叫的那么凄惨,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岑云心无语又好笑,抱着干透的毛巾准备走,却发现胳膊被人拽住了。 她回过头,这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室友第一次用恳切的目光看向她。 岑云心有些莫名,但考虑到以后不出什么意外,整整三年时间内她们都回住一起。所以,她很友好地询问这位舍友:“怎么了?” “你晚上有时间吗?”舍友有些不好意思,但很期待地看着她。 虽然开学了,其实无论本科还是研究生这边,都没有正式开始上课。本科那边还在安排大一新生的军训,每天操场上呼呼哈哈的。研究生这边的课程也往后延了,最近都在熟悉新环境。 岑云心想了下,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有的有的。”董甜甜长了一张比较厌世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但一笑,那种感觉又会被傻气取代,透着一股憨:“我晚上有个狼人杀的局,还差三个人。你跟我一起去玩呗?” “狼人杀?” 原谅岑云心土,她实在没时间了解当下年轻人的游戏。 不过,这个名词也不少见,社交平台经常有人提起。似乎是一种很有趣的桌面游戏。 “很好玩的,去不去?不去我们组不成啊!帮个忙?” 董甜甜一副很期待的表情,岑云心晚上没有别的事,就答应了。 组局的场地在清大附近的桌游馆,岑云心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里面什么都有,人也很多。她跟着董甜甜去了里面的包厢,她们到时已经有很多人在。 “一场狼人杀低端配置也要九个人,咱们玩得是高端配置,十五人局。” 董甜甜对游戏规则很熟悉,坐下后就不断地给她讲解:“预女猎白,再加一个狼王配置。预是预言家,女是女巫,猎就是猎人,白是白痴神……” 她说的滔滔不绝,岑云心耐心听,眼角余光注意到现场男生很多。 想到之前听董甜甜在电话里嚷嚷联谊,她又垂下眼。岑云心对联谊没兴趣,她是来体验一下线下狼人杀的。对于男生们投递来的隐隐有评估意味的目光,她只当没看见。 男生中有几个是清大的。他们一眼看到岑云心就认出了她。 岑云心自己没感觉,但其实她在清大还是很有名的。尤其是她的工作室出名后,云鲸科技早已在清大响彻校园。部分应届毕业生,都想优先进云鲸科技。毕竟是同校师姐弟,肯定比其他企业拥有更多的优先录用机会。更何况学校有一部分介绍优秀学生的版块,早就悄无声息地加上了她的名字和照片。认识她的人早已瞳孔地震,不过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当场喊出来。 “听明白了吗?” 董甜甜的本科不是清大的,是外省外校考进来的。开学在宿舍碰面,是她跟岑云心的初次见面。董甜甜对岑云心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一个比较高冷的美女。但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岑云心除了性格有点沉默寡言,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岑云心点点头,她的理解能力还是可以的。 “行,那一会儿先玩一局。这东西讲再多都不如实操。”董甜甜见几个帅哥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们这边,愣了下。不过瞥见岑云心的侧脸时,顿时又明白了。 她一脸丧气地叹气,小声地跟岑云心说,“还是美女好啊。到哪儿都能优先被看见。” 岑云心笑了笑,没接她的话。等dm发完牌,她就默默地跟流程走。 老实说,狼人杀确实挺好玩的。 这个游戏玩的不是卡牌剧情,而是人性。考验的是逻辑思维和辨析能力,也考验口才。需要人通过简单的独白和临场反应来判别敌我,迅速作出决定。注意力不集中或者观察力弱的人,可能玩不出趣味。但岑云心一玩就感觉到了有意思。 这一桌人,也都是口才大师。不仅能言善辩,还特别擅长演戏。 岑云心都被逗笑了,玩了三局才起来上厕所:“你们先玩,我去外面透透气。” 董甜甜摆摆手,让早就等在旁边的人替上。 岑云心站在洗手台旁,水流冲的白色的陶瓷水池盆,她洗了及把脸。冰凉的水扑倒脸上,玩得头昏脑涨的昏沉感立即就褪去了很多。 上完厕所,她也没着急回去,走到一旁窗边回消息。 正低头打字,肩膀却被人撞了一下。撞得她往旁边踉跄地往旁边走了一步。她还没抬头。就听到含着歉意的少年声音在一旁道歉。 岑云心刚想说对不起,抬头就看到了几个肩搭肩的年轻学生。 有男有女,一身黑色衣服的周清野站在其中鹤立鸡群。 他的气质变了许多,不像小时候那样明媚,阴郁了许多。旁边的女孩子跟他说话,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侧头听着,目光散漫得很。似是注意到岑云心的目光,懒懒抬眸看过来。目光与岑云心碰上的瞬间,微微一闪,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而后垂眸继续听身边人说话。 岑云心抿着嘴角,眉头皱起来。 少男少女们也是来玩的,几个男生半搂着周清野的脖子,要拉他去射箭区域:“走走走,野哥。等会儿我要跟你比一把。我可是从小练射箭,差点就走射箭运动员路子的人,让你见识一下我超高的箭术!” 周清野弯着眼角笑,毫不犹豫地跟这群人走了。 岑云心目睹他们的背影走远,目光落到了发到一半没发出去的消息上。 阿野说的不会再喜欢她,好像真的没有再喜欢她了。 这个游戏馆很大,二楼有个射箭区。距离岑云心他们玩狼人杀的包厢不远,岑云心站在这也能听见少男少女们激动的欢呼声。她快速回完消息回了包厢,新的一局狼人杀已经开始了。 董甜甜玩得投入,激动得脸颊通红。像醉了酒似的,激情复盘,都没注意到岑云心进来。 狼人杀这种桌游如果玩家有水平的话,一局游戏起码得一小时才能结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岑云心突然没了再玩的兴趣。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董甜甜的肩膀,跟她说了一声。董甜甜正上头,摆摆手就说知道了。 岑云心打完招呼就走了。 当天晚上,董甜甜玩得太晚,玩到宿舍关门的时间还没回来,干脆就在外面留宿。 岑云心一个人在寝室,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周清野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闷闷的:“就算不能喜欢,也不该这么冷漠吧?认识这么多年,这孩子怎么这样……” 不过这种小小的失落,岑云心很快就抛到脑后。 她走后,在射箭区的周清野,闷声不吭地往箭靶子上射箭。五十米的箭靶子,他箭箭十环。那精准度,身边跟来一起玩的朋友看得瞠目结舌,连连叫好。 裴思越都惊呆了,这年头附高上来的大佬都这么强吗?这射箭水平,都能去国家队了吧? “卧槽,野哥,你这是要干嘛?” 周清野射空了几个箭筒,将那张三十公斤的弓丢到一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休息凳上。 别人跟他说话,也没见他搭理一个字,冷着脸。 “咋啦野哥?吃枪药了?”陆域也扔了弓跑过来,手揽着周清野的脖子,“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周清野冷冷瞥了他一眼,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你们玩吧。” …… 岑云心很快就忙起来。 她的能力有目共睹。毕竟作为一个上百亿的云鲸科技大股东,学校的领导们十分重视她这个人才。更何况岑云心本来就是本校本科,只不过晚了一年读研,现在项目组的学长学姐,其实跟她算同届的同班同学。导师们对她熟悉得很。 刚开学,还没休息几天呢,她就已经被之前本科跟过的导师抓到项目组去帮忙。 岑云心每天睁眼就要去实验室帮忙。有跟不完的课题,开不完的会,观测不完的数据,忙得连吃饭喝水都掐秒表。时间也过得快,一眨眼就一个多月过去。 等她再听到周清野的消息时,是阿野这个新晋校草屠版学校贴吧。 上一任屠版校草还是谢澜。 不过跟谢澜这个前辈相比,阿野多了更多的绯闻。那种夸张到小说都不敢写的表白现场,有幸被岑云心亲眼目睹过。不过她没看到周清野本人,只看到了表白的巨大花束中‘周清野’三个大字。据说阿野的美貌,夸张到吸引了外国某个来留学的皇室小公主青睐,正在被热情追求。 ……果然每一届都有层出不穷的新八卦。 岑云心听到这种风言风语都觉得好笑,在她印象中,阿野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少年而已。本以为又是那帮八卦站姐们的丰功伟绩,某天她灰头土脸从实验室出来,还真就撞上了。 阿野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在树下说话。 董甜甜那天联谊局没交到朋友,但却成了男生们的僚机。有几个男生被岑云心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借董甜甜这个舍友之便,想约她出去吃个饭。 岑云心拒绝了,但董甜甜不放弃,跟在她屁股后面想再劝一劝:“我去,这帅哥谁啊!长得可真带劲!明星吗?来咱们学校拍电影?” “不是,”岑云心摇头,“你别劝我了,我真没空跟人吃饭。” 董甜甜的目光还追随着帅哥,嘴巴却还在劝岑云心:“云心啊,你说你整天板着个脸,跟个老学究似的。你就不会无聊嘛?多交的朋友,其实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不好意思,真没空。” 岑云心还是拒绝。 董甜甜的性格在某方面跟林雪梨有点像,都是有点粘人的韧性在。也正是因为岑云心感觉她像林雪梨,对她的容忍度稍微高一点。但董甜甜毕竟不是林雪梨,林雪梨虽然难缠却不会真的让她去做不喜欢的事。最重要的,她们也没那么深的交情。 岑云心拒绝完,转头就走。 董甜甜笑脸僵住,追了岑云心几步。 看岑云心跟甩掉麻烦是的越走越快,她只能停下来,回复对方不可能。 那人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抱着借董甜甜这个舍友的关系,认识一下岑云心。他们很清楚,岑云心这样的,要什么帅哥没有?不过试试,不成功也不后悔,假如成功了,那可就是赚翻了。 “哦,不行就算了,那让岑云心通过一下我的好友也行啊。” “估计也不行。她的号码设置了陌生人免打扰,连外卖都很少买。”董甜甜皱了皱眉,岑云心看起来脾气好,其实很不好相处。她俩住一起都一个多月了,微信上也没说过几句话。 “你再试试嘛,我就是想加一下学姐的联系方式。” “那好吧。”想到岑云心刚才的表情,她不敢没经过岑云心同意,就推她的联系方式出去,“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得先问过她才行。” “行。” …… 同读一个大学,虽然是不同专业,偶尔还是听到许多风言风语的。 到了十月底,天气很快就变冷了。 京市的冬夏温差比南方大。秋风一吹,树叶就落下来,十一月初,下了一场初雪。 岑云心收起伞,拍干净肩膀上的雪粒子,转头去更衣室换白大褂。等下晚上还有个聚餐,她跟林雪梨说好,晚上一起吃火锅。 林雪梨也在清大读研,比她高一届。最近又失恋了。 她的那个体育生小奶狗,据说在她被导师溜成狗那段时间,劈腿了同校的学妹。林雪梨下课后去找他,在出租屋里抓个正着:“我怎么这么惨啊!谈个恋爱,就没有一次是顺利的……” 岑云心也无奈,谁让你谈恋爱只看脸看身材啊! 考核标准太低,出渣率当然就高。 但岑云心也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安慰她,这是真命天子在施法诅咒。 岑云心刚哄好失恋的林雪梨,转头就听见更衣室两个学姐在议论清大的新晋校草,周清野。她正将柜子里的衣架拿出来,把白大褂外套挂进去。 两人没注意到岑云心,有点伤心的说:“这位桀骜不驯的高冷校草终究没挺过,被人拿下了。” 岑云心挂衣架的手一顿,抬眸瞥过去。 “是那个留学生的公主吗?” “不是她。”枯燥无味的实验室,一休息就聊点荤的调剂调剂。说起帅哥的八卦,那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如数家珍:“听说是他同个附高一起考进来的同学,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学妹。” “哦,他怎么不选小公主啊?金发碧眼多好看啊,还特别高贵。” “校草说,他跟外国人有生殖隔离。” “噗……” …… 岑云心也听得好笑,阿野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生殖隔离…… 岑云心心里笑笑,也没有纠正传言,换好衣服就匆匆出去了。 林雪梨最近心情很不好,她这家伙一失恋就爱发疯。不过这次的恋爱谈得也不算短,整整两年半,居然就这么闹崩。岑云心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快速往校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念叨过,刚跑出女生宿舍,就在操场附近碰见了许久没见的人。 天色已经很晚了,昏黄的路灯下,林荫小道也变得光秃秃。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手机,他的头发染了颜色,路灯下有种淡淡的蓝。一个个子矮矮的女孩儿蹑手蹑脚地从后面绕过去,然后鬼鬼祟祟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岑云心脚步一顿,挂了电话。 “猜猜我是谁?” 少女声音清脆活泼,听起来就充满活力。 周清野伸手拿下她的手,眼睛还盯着手机页面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头。他不爱笑,短短半年没见,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冷漠。但偏偏又长得花团锦簇,这种又冷又魅的气质很抓眼。 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岑云心静静地站在花坛不远处,笑了笑。 正准备离开,那边两人说话的声音突然静下来。周清野侧过脸,目光就这样不期然与岑云心对视了。在看清楚花坛这边的岑云心后,他立即收敛了嘴角淡淡的笑意。 没过来打招呼,也没有起身。只是十分疏离地跟她点了下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跟人家说一声……等等我!”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跟上了他:“真是的,你这家伙性格真是有够讨厌啊!” “讨厌就别跟着我。” “我偏不!” …… 岑云心目送他俩的背影走远,垂眸回了宿舍。 将帆布包放在桌上,董甜甜又提起了有人想认识她的事:“云心,你都不想交男朋友吗?你每天这么寡,实验室压力那么大,谈个不负责任的恋爱也挺好的啊。况且这个男生很帅哦,真的!” “不了,”岑云心真是无奈,再这样下去,她想换宿舍了:“我真没兴趣。” “你该不会是……性取向不一般吧?”想到这半个学期,追岑云心的帅哥一大把,她就没有一个动心的。董甜甜实在好奇:“还是说,你其实性冷淡?对男的没兴趣?” 岑云心无语:“不是,没有。” “那为什么?帅哥还不够帅吗?” “我没时间。” “又没时间啊,唉。”董甜甜看了眼没挂的语音,转头对着手机:“不好意思,不通过哦。” 岑云心是真的无奈了,虽然说董甜甜也没有很烦吧,但每次话题都是这个,跟例行打卡似的让人不舒服。她感觉,有些话不跟舍友说清楚了,这种时不时介绍男朋友的把戏就不会停。 想到这,岑云心放下脸盆,走到董甜甜身边。 董甜甜刚挂了语音,正往手里挤了两泵卸妆油,准备卸妆。 感觉到岑云心走过来,眯着眼抬眸看她。 “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董甜甜有点懵,但还是立马起身让开:“可以。” 岑云心打开她的笔记本,调出了学校官网页面。然后在校园历届名人那里,找出了自己的个人介绍。转头扶着董甜甜的肩膀,将她按到座位上:“请看。” 董甜甜懵懵地顺着她的指引,看完了官网页面上岑云心的个人介绍,那表情,不亚于在家里喝着可乐吃着炸鸡的时候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核子轰炸了。 “我草!卧槽槽!!” 董甜甜都傻了,她跟岑云心一起住了快大半年了,从来没看出来这个天天背超市购物袋的家伙,是个身家百亿的大佬。 她眼珠子差点被自己抠出来:“你,你,你……云鲸科技,百亿大佬?”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云心无奈,她转身又端起放在桌子上的塑料盆:“你以后别给我介绍男朋友了,行吗?真没时间应付他们。” “不不不,我不介绍了。” 百亿大佬,这谁还敢介绍啊!那群男的什么档次,也配! 董甜甜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天天给岑云心介绍那些所谓的帅哥……等等,那群男的该不会早就知道岑云心是云鲸科技的老板。就她不知道?!! 心里咒骂,董甜甜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气得面红耳赤。 她也没心情哼歌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啊云心,不,岑总,我不知道。” “没事。” 岑云心有一点无语,转身去了浴室:“……叫我云心就好,另外,别再把我的联系方式推出去。” “知道知道,我以后不敢了。” 岑云心刚说完这个话,她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又是陌生来电。最近一段时间,总有陌生号码给岑云心打电话。岑云心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从浴室走出来。 董甜甜好尴尬,又尴尬又不知所措。她以为是自己惹出来的,赶紧道歉。 岑云心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眼。 “云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他们说想认识一下。我就以为他们想追你,正好你也很寡,我就推了……” 董甜甜其实没把岑云心的号码推给太多人,但联系方式这东西,只要推过一次,就总有可能会被扩散开。她有点紧张,害怕岑云心生气:“是,是谁啊?计算机系大三那个学弟吗?” 岑云心摇了摇头,“不是,是警局来电。” 犹豫了下,她接通了。 “是岑云心小姐吗?我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杨锋,警号……” 岑云心愣了下,立马起身去了阳台:“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你的朋友发生了严重车祸,他现在陷入昏迷,大出血。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是你。他现在人在医院的ICU,请问你能过来一趟吗?” 岑云心心咯噔了一下,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的朋友。 何京一出事了吗? “好的,请问是哪家医院。”岑云心立马回寝室,套上外套:“我现在就过来。” 警察立即说了医院的地址。 岑云心快步走出宿舍,董甜甜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追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云心你去哪儿?晚上还回来吗?” “我去一趟医院。” 岑云心没说回不回来,只问电话里的警察:“请问,是谁出了车祸?” “谢澜。” 岑云心下楼的脚步一顿,手脚瞬间冰凉。顿了顿,快步冲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80-87 第81章 谢澜怎么会出车祸? 他怎么又出车祸了!不会是开玩笑吧?! 可电话是警局打的, 不是玩笑。 岑云心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下了车,她一路疯跑着赶去了医院ICU。等跑到抢救室二楼, 就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守在手术室外。 其中一个衣服上还沾着血的人正在跟警察说话。 岑云心的心口血刺啦一声凉了个透。 虽然跟谢澜分开, 但她也不想看到谢澜出事。谢澜是她高中加大学,整整七年的青春。 几人小声地说这话,看到岑云心来了,其中一个黑边框眼镜的女士立即就走过来:“岑小姐吗?” “是我。”岑云心不认识他们,心跳在疯狂股东。看他们的打扮, 猜出这群人是谢澜身边的工作人员。她稳定了情绪,问:“情况怎么样?谢澜他……怎么会出车祸?” “小谢总的车刚上高速,前面运送木材的大货车挂锁松动了。木材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滚落下来,砸到了后面的车窗,造成了严重追尾。” 秘书爱丽丝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发生的意外,似乎对岑云心是第一个来的人丝毫不意外。电话就是他们请警方打的:“岑小姐, BOSS当时在比较危险的位置, 受伤比较严重。叫你过来, 是我们的一点私心。BOSS如果出什么意外……” 岑云心的手脚瞬间冰凉了,默了默,才说:“谢澜不会出意外的。” “云心!” 何京一是和周易安一起过来的, 两人刚上楼就看到岑云心。何京一撇下走得比较慢的周易安,快步小跑过来。跟两人一起过来的,还有周清野。 他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抬起头。目光落到岑云心身上一瞬,很快移开。 “阿澜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阿澜怎么会出车祸?” 何京一刚从酒吧急忙赶过来,身上还沾着浓浓的酒气。他抓着岑云心的肩膀,见她脸色不好看, 立即压低了声音询问:“你,没事吧?” 岑云心摇了摇头,旁边爱丽丝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何京一脸色也难看起来。 “木材从后车窗扎进来,后车门被撞得扭曲变形。BOSS的一条腿被铁皮扎到了大动脉,流了很多血。”李特助当时也在车上,但他在副驾的位置,被安全气囊挡了下,没有大伤。 几人说话的时候,他刚好包扎好从楼下上来,补上了细节。 周易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通知谢家人了吗?” “已经通知了。不过谢总人在国外,赶回来最早也是明天下午。谢夫人在江城,已经上了飞机。估计要凌晨才会到。BOSS的情况虽然危急,但应该不致命。” 众人一阵沉默。他们这种人家就是这样,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就算有最紧急的情况,也有可能赶不到场。何京一讽刺地扯了扯嘴角,谢澜的情况还算他们中最好的。毕竟谢澜是谢家的独子。拉着沉默的岑云心在走廊旁边的椅子坐下。 听到不致命,岑云心下沉的心已经才慢慢回到原位。 她靠着椅子靠背,静静地看着手术室的门。旁边周易安问起秘书,“阿澜进去多久了?”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送进来的。医生预估手术需要五小时,大概要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岑云心也听见了,坐了一会儿,感觉心口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来气。 她不适应现在这样压抑的环境,小声地侧头跟何京一说了声。何京一脸上闪过复杂,点了点头,她起身去安全通道透透气。 何京一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口,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阿澜出事,云心怎么来的这么快?” “估计阿澜的紧急联系人是云心吧。”周易安靠着墙壁,随口一猜。见何京一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别一副酸唧唧的模样,还没死心呢?” 何京一没好气白他一眼。人家云心早就明确抵达拒绝他了,他就只关心关心不行吗? 岑云心没听见两人小声的说话,她快步走下楼梯,走到楼道的窗户旁边,手有几分颤抖地去开窗户。 大晚上,安全通道的光比较昏暗。 十一月底了,也是比较冷的时候。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给了岑云心很大的心理压力,她拉了几下硬是没拉开。狠狠抠着窗户的栓,猛地一用力才终于拉开了封起来的窗户。 一股粉尘扑鼻而来。随着冷风吹进楼梯,带走灰尘的气味,她胸闷的情况好了很多。 深夜,楼梯安静得出奇,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岑云心呆呆地盯着窗外,神思已经跑远,无法集中精神。 “你还喜欢谢澜?”许久,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岑云心被吓了一跳。 她迅速回过头,就看到周清野穿着黑色的夹克衫靠在门边。 手机的蓝光照着他的脸,眉骨清晰可见。 “阿野?”岑云心转过身靠着窗,窗外的冷风吹着她的头发乱飞。她压了一下,别到耳后:“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 周清野的嗓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话似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啪嗒一下打着打火机点了烟。没有吸,只是夹在手指缝中,任由点点猩红的火光慢慢晚上侵蚀。 他那只手随意地垂搭在楼梯的扶手上,昏暗的光色中,指骨修长。 淡淡的烟味在楼梯间弥散,岑云心的眉头死死皱起。垂眸盯着他夹烟的手:“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这个?”周清野笑了声,举了举夹烟的手:“一直都会。” 岑云心的脸色严肃起来,抬眸看着他。 周清野没在意,反而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岑云心的身边:“偶尔心烦的时候抽一根,烟瘾不大。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还喜欢谢澜?”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了吗?”岑云心沉默了几秒,问他。 “是,是不喜欢你了。” 他的眼睫低垂,终究在岑云心皱眉的盯视下,将刚点着的烟暗灭在垃圾桶上。他侧眸看向窗外,一米九几的身高站在楼梯上,影子更具有压迫力。仿佛要将下面的岑云心死死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没有看岑云心,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就是有点好奇,随口问问。怎么?不能问啊?” 岑云心有些不喜欢他现在的态度。 她眉头越皱越紧,想不明白之前乖巧的小孩怎么变成这样。 “算了,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周清野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要走。 “阿野……” 岑云心的嗓音轻到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听不见,拉开门直接离开了。 木质的门咚地一声关上,震得楼梯间的灯都闪烁了几下。 岑云心扭头看着窗外,下面是医院的普通停车场。跟住院部离得比较近。此时已经是深夜,医院里除了住院的病人拎着热水壶走动,早已没有人。 岑云心呆呆地看了许久漆黑的医院停车场,心里很茫然,其实什么想法也没有。 喜欢谢澜? 初恋,当然是跟别人是不太一样的。 哪怕曾经跟谢澜分手闹得不愉快,也不能否认他至今在岑云心的人生中占有比较重要的位置。更何况谢澜现在正躺在手术室抢救,她只希望他平安无事。 吹了许久的冷风,岑云心回到走廊里时早已经浑身冰凉。 周易安已经回去了,跟医生确认了情况,明天早上再过来。岑云心坐下时,走廊里只剩下何京一。他还在打电话,大概是王一宇和章霖昱他们一会儿要过来,先问问情况。 “手术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你要不要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再过来?”何京一挂了电话回来,感受到岑云心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气,关心道。 岑云心摇了摇头,扭头看着手术室方向:“已经跟导师请假了,等他出来我再回去。” 何京一心里酸酸的,但也没说什么。谢澜这家伙再狗,再讨厌,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就是有点羡慕,云心跟谢澜分手以后,至今都没有接受任何人。 谢澜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推进重症观察室几天。 岑云心站在门口看着谢澜昏迷不醒,心里隐约冒出了一些冲动。这种感觉来得比较仓促,但气势汹汹,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用力。 “何京一,我先回去休息了。”许久,岑云心才回头。 何京一是个夜猫子,经常熬穿,一晚上不睡觉对他来说都不是事。他看岑云心眼底青黑,点头:“别回学校了,这么晚回去,宿舍估计早就关门了。我给你开个房间,你去睡一觉。” 岑云心没拒绝,何京一跟晚到的王一宇章霖昱说了声,送岑云心去医院附近的酒店开房。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谢澜的状况不好,岑云心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她急忙赶过来时,谢澜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ICU外面多了很多陌生人。其中有位样貌和打扮都十分时尚典雅、气质也极其优雅的中年女士站在门口,正与周易安小声地说着话。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男士,看起来像是她的随行保镖。中年女士的情绪不太好,一边说话一边还红了眼眶。 岑云心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就被说话的两人发现了。 “云心,这么早过来?”周易安是早上来跟何京一他们三交的班。 何京一他们一晚上没睡,刚刚回去休息了。看到岑云心过来,立即介绍:“林姨,这位是云心,岑云心。是我跟的好朋友。云心,过来跟林姨打个招呼。” 岑云心很客气地过来打了招呼。 林茹惠笑容十分客气,点了点头,很有距离感的样子。 显然,林茹惠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云心的。 她与谢澜的爸爸虽然明面上不怎么干涉儿子的交友,但对他身边出现的人都有所了解。岑云心跟谢澜谈了四年,谢家当然私下做过调查的她的身份背景。 老实说,林茹惠很欣赏岑云心的才学。一个小女孩儿能在没有家庭帮扶的情况下考到京市,本身就证明是一个很出色的人。但是,有的时候,人的气场就比较玄,喜好也比较主观。林茹惠本人就不太喜欢冷清清的小姑娘。 “今晚如果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医生快速介绍完谢澜的情况,带着护士离去。 林茹惠点点头,扭头看向了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儿子。 显然,周易安也看出来了林茹惠的冷淡。他只是介绍了下彼此,就将话题放到谢澜身上。 林茹惠听完昨晚手术的情况,大大地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周易安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几分疼爱:“还好有你在啊易安,这么多年,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陪着阿澜。” “林姨客气了。” 周易安笑笑,又避重就轻地说了昨晚车祸的状况。看出了林茹惠疲倦,提议送她回去休息。 “嗯。那就麻烦你了。” 林茹惠也确实很累,在确定儿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拒绝就走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多看了岑云心几眼。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孩儿,林茹惠却也承认岑云心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长得好,人也聪明,有能力,跟阿澜是多年同桌,感情基础深厚……现在听说开了家小的游戏公司。 上车时,她还跟送她出来的周易安摇着头可惜了一句:“就是出身差了点,人看起来也不太机灵。” 谢家家大业大,旗下员工三万多,不差高智商有能力的人。岑云心这种清北学校出来的,谢氏的中低层一抓一大把。家世好的也有。 周易安听她嘀咕,眉眼一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谢家跟周家走得近是没错,但每家有每家的家风。谢家就谢澜一个儿子,林茹惠苛刻在常理之中:“林姨,您先回去休息一下。赶飞机估计累坏了,我在这边盯着。” 林茹惠的车离开了医院。 楼上,岑云心坐在重症观察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人没醒,靠着椅子静静地闭目养神。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拂过她的眉头,碰了几下又收回了手。 昨晚一晚上心惊胆战的,没睡好,现在才稍微放下一点心,睡意来的汹涌。岑云心哪怕感觉到了有人触碰,也跟被鬼压床了似的想睁开眼却死活做不到。她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有影子在眼前晃过去,在她面前停留了好一阵才走。 等她终于睁开了眼,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茹惠人走了,安保人员却没带走,留了两个保镖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岑云心什么也做不了,安保也不让她靠太近。她干脆回去睡一觉。 断断续续的睡觉比彻夜熬穿更累,脑袋昏沉沉的,什么也集中不了。岑云心下楼往医院大门口走,在南门的地方又遇到了周清野。 他站在一辆黑色的超跑旁边,车上坐着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少女。 是那天晚上,蒙他眼睛的少女。白天阳光充足下看,确实长得很可爱。她嘟着嘴巴,不知道周清野说了什么,两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阿野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那个元眼睛的少女显得很委屈。 “从我的车上下来。”阿野的语气十分不善,似乎没什么耐心:“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吗?女朋友连你的车都不能上吗?” 少女有点倔强,就是不下车:“而且,你这两天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周清野,你还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吗?谁家男朋友像你这样冷漠,比陌生人还冷!” 周清野却丝毫不给面子,脸冷得像结了冰:“说过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少女本来还梗着脖子不认输,却因为他这句话红了眼。 她脸色惨白,却又不敢真的惹恼周清野,只能羞愤地从车上下来。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岑云心,顿时就火冒三丈:“你看什么看!没看到别人情侣吵架啊!” 周清野也回过头,看到是岑云心,愣了一下。 不过也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 岑云心不是故意的,她不是八卦的人,就是看到是周清野才停下来。现在这个情况,岑云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不认识地转头往外走。 她走得飞快,身后很快又传来了争吵声。不过她没听清。 谢澜是第二天中午清醒的,人已经被送去了普通病房。岑云心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从实验室出来。她心里的那股冲动,这几天在心口发酵,越来越汹涌。岑云心一时有些着急,叫了车就赶来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谢澜正靠在病床上听人说这几天的事。 病房里人比较多,周易安何京一他们全都在。谢澜的父母也在。他父亲昨晚刚回的国。他过来待不了很久,也只是看了他几眼,确认儿子没有生命危险,然后转头匆匆就又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中。倒是谢澜的母亲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这几天会在医院陪伴他。 岑云心站在门外,等谢澜母亲说完出去,才敲门进来。 谢澜的头上绑了纱布,脸色惨白。他最主要的伤在大腿,失血过多。骨头和内脏都没有出现大问题。这也算是比较幸运了。看到岑云心,他眼底的光顿时就亮了起来。 周易安见状,拉上何京一他们出去。 “出去干嘛?”何京一很不忿,周易安这家伙是不是就偏心谢澜。怎么什么情况都帮他:“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周易安不管他,生拉硬拽把人拖出去。王一宇和章霖昱当然自觉,摸着鼻子就走了。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岑云心和谢澜。 岑云心拖了椅子坐下来,拿起病床旁边柜子上的水果刀,给他削起了苹果。 好久没见,突然单独相处,气氛冷清得有些陌生。 岑云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涌动的那点冲动在看到谢澜时,突然又消减了许多。她垂了眼,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让她变得踟蹰。 谢澜没说话,幽暗深沉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烫得她的皮肤都快灼烧起来。 谢澜的情绪一直都隐藏得很深,他的性格也很别扭,总是半真半假的。似乎非常讨厌别人将他看透。所以哪怕是情侣关系,他的态度也一直很迂回。 这样热烈而直接的目光,是以往没有过的。岑云心被看得心惊。 “你……” 忍了忍,没忍住,她先开了口:“谢澜,你没事了吧。” “问题不大。”他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天生带笑的眼睛微微弯起,“没残。” “哦。” 岑云心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有些事太想当然了。她以为的很好说出口的话,到嘴边了却卡住。嘴角蠕动了半天,心里的腹稿反复几次都开不了口。 岑云心默了一阵。 谢澜就这样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阿澜。”正当这时,紧闭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茹惠拎着保温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装扮十分优雅得体的女孩。 她嘴角带笑,在看到病房里的岑云心时滞了滞,转而又恢复了优雅:“阿澜,琳琳听说你出车祸,急得不行,特意从国外飞回来看你。” 一边说着一边将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她十分疏离地与岑云心打了招呼:“岑小姐也在。” “林阿姨。”岑云心站起来。 “坐。” 林茹惠笑容收敛了许多,很是自然地坐到了岑云心刚才坐的椅子上:“阿澜,琳琳真是有心了。这丫头在国外的学业那么忙,居然在听说你出事后,立即定了回国的飞机。你们也好久没见,可要好好熟悉熟悉。岑小姐,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阿澜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万琳琳。这个是阿澜的大学同学,岑小姐。” 林茹惠这样亲疏有别的介绍了一番,岑云心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沉下去。 万琳琳也笑着走进来,很明媚大方地开着玩笑:“我跟阿澜多久没见了,他估计早就把我忘了吧?哎,谢澜,你还记得我吗?十年没见,我是不是变漂亮了很多?” “那可不,比小时候标志多了。是不是啊阿澜?” 林茹惠显然就很喜欢万琳琳,拉着她往病床旁边坐。 万琳琳目光落到谢澜脸上,眼底的惊艳是藏不住的。她也不客气,走到谢澜没有受伤的那条腿旁边,靠的很近:“还认得我不?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忘记我了吧?” “怎么能不认识,瞧你说!去年你生日宴,阿澜不是还去过?” “他这人多高冷啊,到我家去一趟,连话都不跟我说,放下礼物就走。”万琳琳嗔怪道:“我想跟他说句话可难了,眨眼的功夫,他就被人家小姑娘包围。阿澜你这人桃花也太旺了!” 说这话,她眼睛瞥向岑云心。 岑云心手一顿,抿起了嘴角。 万琳琳却像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语气十分亲近,挽着林茹惠的胳膊:“对了,你俩刚才在说什么呢?表情那么僵硬。不会是吵架了吧?” 岑云心为数不多的冲动时刻,被泼了好大一瓢冰水,冷静下来。 “没有。”岑云心扯了扯嘴角,既然谢澜已经脱离危险,她也不用一直守在这。她准备回学校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他。他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回学……” “才来几分钟,就要回去?”谢澜看了他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扯了扯被万琳琳坐住的被子,万琳琳看向他,他慢条斯理地露出一个笑。 额头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苍白的脸色却有一双黑沉的眼睛。此时他的笑容却因一个眼神而显出一种羸弱的强势:“不好意思,你坐到我被子上了。万小姐,麻烦你起来可以吗?” 万琳琳笑脸一僵,没再说话,站起来。 林茹惠的表情有些难堪,盯着不听话的儿子。瞥向岑云心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果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喜欢,后面就不可能会喜欢。 “云心,”谢澜无视了母亲和母亲带来的人,只专注地看着岑云心,“我不舒服,你今天陪陪我,行吗?” 岑云心抬起眼眸,林茹惠的表情趋于几分冷漠。显然很不高兴了。 岑云心的目光在谢澜母子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她虽然不善交际,却很懂得看人脸色。很显然,谢澜的母亲似乎不欢迎自己。 “谢澜,我晚点再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等病房的门关上,病房的气氛顿时安静。林茹惠脸色冰冷,谢澜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消失。母子俩就这样隔空对视,气氛莫名变得紧张。 万琳琳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调解下气氛。 但没张口,就被谢澜的动作打断了。 他将母亲带来的汤一推,汤水洒了都没管,身体往后靠着墙,冷冷注视着母亲。 病房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万琳琳感觉到了尴尬。 “伯母,阿澜好不容易醒来,正是需要好好修养。”万琳琳走过来,拉了拉林茹惠的衣角:“不如让他睡一会儿,我陪您出去走走?” 林茹惠冷着脸拍了拍万琳琳的手,瞥了谢澜一眼,转头优雅地微笑:“不好意思琳琳,你特意回国看阿澜,辛苦你这么关心她。你先下楼去坐坐,我跟阿澜说说话。” 万琳琳看了眼脸色冷淡的谢澜,十分识趣地走出病房。 只剩下谢澜母子俩时,气氛才更加剑拔弩张。 谢澜的父亲非常强势,母亲林茹惠也不遑多让。她盯着病床上走神的儿子,慢条斯理地拿走了水果刀,开始削皮:“阿澜,那个岑小姐,并不适合你。你的性格,还是找个能包容你的更舒服。” 她话音一落,走神的谢澜噗嗤一声笑出来。 林茹惠抬眸,就见她儿子正嘲讽地看着她:“妈,你对云心了解多少?” “不多,但够做判断了。” “哦?”谢澜扶着枕头坐直了身体,“说说。” “农村女孩,小镇做题家,有几分姿色,但骨子里特别清高。” 林茹惠十分犀利地点评说,“这种女孩儿就算有点能力考了个好学校,但也困于家世和眼界,只能给人打打工,拿点死工资。跟我们这样的人家,处不来的。” “大清都亡了,妈妈还裹着小脚呢?”谢澜对母亲的态度并不是很客气,说话也冷淡的很:“瞧不上她的出身?妈妈又有哪里比她高贵了?” “你!” 林茹惠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话,气得刀差点割到手,“为了个女人,这么跟你妈说话!” “我说错什么了?” 谢澜可不是乖乖儿子,父母强势,他偏就一身反骨:“你身价还不一定有云心高呢。” 林茹惠的情绪也被激起来了。自从嫁给谢东华,开创了自己的珠宝品牌,林茹惠多少年都被人尊称林总。虽然在养育儿子上略有亏欠,但她从来都自傲自己事业成功。 今天被儿子嘲讽身价不一定有个农村丫头高,当然生气:“你这是在怪我跟你爸,当时非要把你弄回家?” 气氛安静了一瞬。 顿了顿,他才若无其事地笑:“我说真的啊。” 谢澜垂下眼眸,嘴角笑容半真半假的,“你可以查查看,云鲸科技的市场估值。” 林茹惠一顿,疑惑地看着谢澜。 谢澜笑看着她。 林茹惠终究是把这个话咽回去:“我不管你是不是怪我跟你爸。我们俩各自在外打拼,闯下的一切,还不是你的?我们都是为你好……” 林茹惠说了很久,始终得不到儿子的回应,这才一肚子气地离开医院。 到了地下车库,直接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查一下云鲸科技。” 云鲸科技早已经上市,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要查一些明面上的东西,非常容易。林茹惠电话才打过去不到十分钟,很快一叠资料就传送过来。 林茹惠看到云鲸科技的市场估值,以及云鲸科技的股权架构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澜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下方的停车场,勾起了嘴角。 他握着手机,嘴角笑着,声音却很虚弱:“云心,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晚上吗?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特助扶着他回了病床。 “BOSS,车祸的事情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谢澜嘴角挂着笑:“辛苦你们了,后续线索也抹干净。” “是。” 给了她两年时间冲淡一切,现在,她应该能够原谅他了吧?谢澜咬了一口苹果,心情很好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车祸没出大事, 真是万幸。” 病房的门啪嗒一声打开,周易安靠着墙,无语地看着窗边打电话的人:“阿澜, 你可真是条不要命的疯狗。” 谢澜挂了电话, 转过身来,无所谓地笑了笑。 周易安拎着一个精品的水果篮,随手放到了门边,转身就去到沙发上坐下。 “你第一天认识我?”谢澜将手机丢到床上,扶着拐杖慢悠悠地移到床边坐下来, “云心的性格太倔强了。不下点狠心,她不会再看我一眼。” 周易安难得不优雅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于这群家伙,他的内心从头到尾就只有无语两个字。谢澜这家伙,说他疯都算是客气的。谢澜这种不要命的玩法,根本就是癫。 正常人,谁能有他癫? “你的母亲似乎不是很满意云心。” 周易安双腿交叠, 忽地笑了一声, 慢吞吞抛出了一个难题。 谢澜嘴角的笑容瞬间变淡, 轻嗤了一声。这人习惯了用笑容掩饰本性,此时眼尾眉梢的笑意一旦消失,骨子里的凉薄气息就暴露无遗。 他靠着病床, 修长手指握着手机轻轻地点动,眼眸低垂。 “我的事,他们满不满意不重要。” 谢澜抬起眼帘,嘴角的笑容逐渐恶劣,“或许,他们现在正在思考着让我怎么挽回云心呢。” “哦。” 周易安点点头,对他这个结论一点不惊讶。毕竟云鲸科技现在的市值, 已经到了一个人人眼热的程度。他代持股份,也参与云鲸科技的内部会议,或许比谢澜还清楚。 “说实在的,我也没料到,你们花四年时间搞的这款游戏,竟然可以发展到这个程度。”周易安某方面还是很佩服谢澜的,这家伙疯是疯了点,但疯的同时又有能力,这就很难得了,“市面上的手游不少,能杀出重围的也就一两款。你们运气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周易安也知道不是运气。 市场是最不会说谎的,只有实打实的优质内容和好的资源才有可能拉出大的盘子:“对了,云心的团队最近正在构思新项目。她正计划打造一个3D的沉浸式恋爱乙游。她很看好现代单身市场,预备开发一个单身经济项目。你呢?有什么想法?” “谢氏有往现代科创企业转型的打算,但这个过程不会太快。” 云鲸科技的前身工作室就是谢澜一手创办。现在就算退出了工作室,他对云鲸科技也一直很关注。工作室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谢澜都早有预料:“老头子他们目前正着眼于新兴领域,暂时不开发游戏。” 云鲸科技才起势,想要站稳脚跟需要一段时间。另外,开发游戏也不是说说就能做,可是需要实打实的时间和精力投入。谢澜已经涉足过游戏行业,现在的目标是进军AI。 “巧了,我跟云心聊过,她也看好AI市场。” “在很多方面,我跟云心是很心有灵犀的。”谢澜有些得意,“我很少看错。” 周易安嘴角一抽,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对岑云心的心思从来就没淡过。他一想到自己那个比谢澜有过之无不及的弟弟,顿时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捏了捏太阳穴,这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如果再让谢澜知道阿野也对云心有心思,也不知道会闹的有多难看。 多少有点心虚,周易安笑了笑,突然就跟屁股下面长钉子似的坐不住了:“你不会是一早就在盘算这件事吧?当初离开京市时特意把股份赠予云心,是为了今天?” “那倒不完全是。” 谢澜凌乱的碎发遮住额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我想给,就给了。” “……”疯子!谢澜这个疯子!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谢家知道了这里面的内情,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 谢澜不屑一笑,他做的事,别人根本别想翻盘。 周易安也只是提醒一句,癫公再癫也是他的发小。再说,如果阿野将来真的得偿所愿,跟云心在一起了,谁家也不会嫌几百亿少不是吗? “既然你没什么事,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先走了。你安静修养吧。” 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了。 谢澜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病房,目光看向窗外,嘴角笑容慢慢地沉下来。 …… 晚上岑云心如约来看他,谢澜虚弱地靠着病床,脸苍白的像一张纸。 “云心你来了。” 下午岑云心回到学校,心里的那点冲动早已经沉寂下来。谢澜母亲那冷冰冰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此时岑云心回想起来也不自觉地心口发紧。 岑云心也明白,林女士大概率是把她当成缠绕在谢澜身边的烂桃花了。 她觉得有些冤枉,但又有些说不出的心虚。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让人不舒服。 岑云心不是一个喜欢自讨没趣的人,既然谢家人不喜欢她,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去。 冲动就只是冲动,她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非必要,不会再跟谢澜有牵扯。不过想到谢澜的紧急联系人还留的她的号码,得提醒他改掉才是。不然以后谢澜出事还是会第一个打给她。 “谢澜。” “嗯?”谢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车祸造成的影响不小,只是一晚上,他仿佛就瘦了很多。此时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单薄得像是易折断的花。 岑云心靠近床边,一边帮他整理了下靠垫一边斟酌地开口:“你的手机紧急联系人……” 谢澜不等她说完就微笑着打断她:“我等了你一下午,你怎么现在才过来?王一宇他们几个家伙没心没肺,来看我都不知道准备食物,我都饿了。” “饿了?” 在一边打游戏的章霖昱抬起头,“不是吧?刚才问你你不是不饿吗?” 谢澜看都不看他俩一眼,眼眸闪烁着亮亮的光。视线就一直在岑云心身上,似乎早已看不见其他人:“医院的实物太难吃了,我吃不下。” 蹲垃圾桶旁边小苹果皮的王一宇都惊呆了:“谁让你吃医院饭菜了?说要给你买,你嫌鸡汤嫌嫌外卖地沟油嫌我们选的不好吃,现在云心来了又说饿,你装什么人间柔弱小白花呢?” 章霖昱抬腿踢一把椅子过来岑云心,啪嗒锁了屏:“就是啊!” 谢澜没搭理他俩,就看着岑云心。 “伤患吃外卖确实不健康。” 岑云心掏出手机,说了句公道话:“我让梁大厨给你送?” 梁大厨是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谢澜经常光顾的一家私厨老板。非常擅长做粤菜,且懂的药膳。以前岑云心忙起来不吃饭,谢澜就经常给她安排梁大厨私送。 谢澜点点头,靠着岑云心的手,柔弱无力。 岑云心看他身上有伤怕动作幅度大扯到他就没有收手,让他靠着自己。 心里叹气,她当他的面打了电话订餐。 “你还跟梁大厨有联系?” “嗯。吃习惯了,很喜欢他的手艺。”梁大厨因为谢澜跟岑云心认识,这两年经常光顾他的私厨店,现在熟悉得很。就算抽不出时间,打个电话就能插队。 “我知道你喜欢。”谢澜笑了。 岑云心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边,特意跟大厨说是要给伤患吃,要清淡少油。 梁大厨做过很多伤患的营养餐,当人很懂。 “谢谢了。”挂了电话再回头看谢澜,此时岑云心已经不好再开口让谢澜删掉她这个紧急联系人。她张了张嘴,心里说只能下次再说。 谢澜眼底的笑意稀碎,那表情,看得王一宇章霖昱不停地挫着胳膊,直呼肉麻。 谢澜不搭理他们,岑云心看着他,靠过来:“梁大厨的饭做好送过来至少得一小时。” 额头的绷带还在渗血,谢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脾气变好了很多,就这样轻轻拉着岑云心的胳膊。眼睫低垂不说话的样子,看得人莫名的心软。岑云心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他鼻梁上还有伤口,脸颊也有被碎玻璃刮破的血痕,低声问他:“我下楼去买点东西,给你先垫垫?” “不用,我可以忍忍,你陪我说说话。” 谢澜抬眸看着她轻轻一笑:“这两年我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早就习惯了。” 他笑得苦涩又小心翼翼,岑云心心口一疼,正要说什么,旁边章霖昱突然哇哇大叫:“你是谁!你不是谢澜,快从谢澜身上下来!” 谢澜差点没绷住一脚踹过去,抓了个枕头砸过去:“你要是闲得慌就赶紧走,别在医院哇哇叫。” 章霖昱一把抱住枕头,夸张地喘了口气:“现在正常了,舒服了。” 两人说完哈哈大笑,岑云心也跟着笑起来。 ……算了,等他伤好一点再提吧。 …… 天渐渐黑沉下来。 天一冷,白天时间就变得很短。岑云心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朝手心哈了一口气。 十一月后,寒风逐渐凛冽起来,刮在皮肤上有一种冷到尖锐的疼痛感。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谢澜的变化非常明显。岑云心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谢澜其实一直额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现在却总一副很听话的模样,给岑云心一种很强的违和感。仿佛他在压抑脾气故意迎合她。 岑云心不想这么自恋的,两人分手都超过两年了,再深的感情也在时间冲刷下慢慢冷淡的。而且谢澜那么骄傲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低姿态,他也从没当面提过要和好的事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 默默将手又揣回了口袋,岑云心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去接他出院。 虽然说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做不到完全的理智和情感分开。岑云心已经尽量不去医院看他,也减少关注他的消息的注意力。但看到谢澜想让她接他出院,她还是动摇了。 被冻得僵硬的手指逐渐回暖,岑云心站在校门口犹豫了快十分钟,还是打了一辆车去医院。 过去的岑云心一直在仰望谢澜,目光不受控地追随他。现在的他们站在了平视的视角,滤镜也消散了。但那种年少时候放在心上最独特的人,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在意。岑云心也只是个普通女孩而已。 车很快到了,岑云心拉开车门坐上去:“市中心医院。” 不过她显然来晚了,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的病患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路过的护士告诉她,住在这的帅哥今天早上就已经出院了。 “是病患的母亲,一个姓林的女士来接的,天还没亮就急忙办了出院。”护士对谢澜印象深刻,毕竟这么帅的病患十分少见。八楼的整个护士站,每天为了谁来查房谁来量血压都在暗中争抢呢。 岑云心有些奇怪,谢澜昨晚才给她发过消息说今天出院,结果却没等她。 “哦,好的,谢谢护士。” 谢过护士姐姐,岑云心匆匆下楼了。 电梯刚到第一层,电梯门打开,正巧就遇到拎着一块蛋糕在外等的周易安周清野两兄弟。 两人站在电梯门外面,周易安的一直手还按在电梯的按钮上,站在他后面的周清野目光散漫地从电梯数字上移开,落到岑云心的身上。漫漫地落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云心?你怎么下来了?阿野呢?”周易安也是来接谢澜出院的。 岑云心摇摇头,目光落到周清野身上,很快又收回:“早上就已经出院了。” “嗯?突然出院?” 周易安有些诧异,谢澜特意叫了岑云心过来,怎么可能不等她就先走? “奇怪。” 不过既然谢澜已经出院,他们也不用再上去:“林姨亲自来接,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 岑云心点点头,把这点怪异撇到脑后,抬眸看向周易安。 周易安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身后的周清野,见自家弟弟又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他扭头笑着对岑云心说:“对了你最近都好忙,好久见不到你人。今天难得碰面,吃晚饭了吗?不要要一起去吃个饭?” 正好有其他病人要上楼,岑云心连忙从电梯里出来,给人让路。 岑云心是上完课从学校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三人往医院外面走,周清野不说话,却始终走在岑云心的右侧。垂眸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挺冷漠的。 她感觉有点尴尬,正准备拒绝。周易安却又慢悠悠提起了云鲸科技的新项目。 “你提的3D乙游项目设想挺不错的,我跟凌风、谢澜都聊过,市场前景不错。我有个朋友是做乙游的老江湖,做的事2D乙游,流水和日活都很不错。3D乙游市场上还没有过,他也很感兴趣。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 提到工作,岑云心立马就收敛了无关情绪,点了头:“行。” 周易安找了个非常适合谈话的地方,把他那个做2D乙游的朋友凌风也给叫来了。岑云心目前只是有设想,还没有具体的了解乙游市场。两人聊得十分投机。 “做乙游,建模师的审美和文案策划一定要好。” 凌风看在周易安的面子上,知无不言,“因为面对的是女性市场,情感链接比较强。在构思角色的时候务必要付出真心。乙游虽然也是游戏的一种,但跟做竞技类游戏存在巨大的差别……” 岑云心跟凌风说话时,周易安就在一旁瞥着自己弟弟的表情。 见他一声不吭地灌酒,伸手抢了他的杯子:“都在聊天,你一个人光喝酒是什么意思?” 正听凌风说塑造乙游男主的技巧的岑云心其实分出一半心神在周清野身上。听到周易安突然开口,立即就转过头。此时,周清野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他还是不说话,那双清凌凌的凤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岑云心。 四目相对,岑云心的眸光微闪,笑容也维持不下去。她不由地不好意思地朝对面的凌风笑笑,心里隐约怀疑。可阿野已经很久没有找她了,他们之间早已不像以前那样亲密。 然而对上周清野迷蒙的眼睛,岑云心的心口还是突兀的一跳。 想说什么,意识到周易安也在场,她立即打住:“把酒撤下去吧,咱们喝茶怎么样?” 凌风握着酒杯愣了愣,放下了酒杯,笑:“我都可以。” 岑云心于是不等周易安同意就叫来了服务员,让她把酒撤下去。 “乙游男主,对于玩游戏的玩家来说,那就是她们的电子男友。现实中男友不该有的毛病,男主是绝对不能有的。现实中男友做不到的事,乙游男主可以做到。” 凌风对岑云心的印象挺好的,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态度很热情。他的企业做乙游已经有四五年,算是比较成熟的乙游企业领头人:“其实女性玩家在现实社会中被规训得严重,到了游戏里,会选择释放天性。有些禁忌的特点,反而更受欢迎……” “比如说?”岑云心的项目idea来源林雪梨,但本人其实并不是很了解。 “就比如,最近红的人设,又争又抢的小狼狗。正宫地位,小三做派,勾栏作风……” 这些话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吐出来,雷得岑云心半天不知道接什么话。 但仔细想想,既然客户群体是18-40的女性,投其所好也是正常。乙游嘛。 这场临时的饭局,吃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岑云心听了一耳朵的乙游门道,琢磨着是不是该把林雪梨给叫过来聊一聊。她大概有了个想法,眼神却不受控地落到被周易安扶着的周清野身上。 周清野走得东倒西歪,靠着周易安的肩膀,从头到尾都很沉默。 岑云心将凌风先送上车,看着他的车走远才回过头帮周易安搭把手。 周易安笑了笑:“阿野喝醉了,云心你帮我扶一下,我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岑云心点点头,正要从周易安手里接过周清野。就感觉到刚才在周易安身边动来动去、比过年的猪还难按的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倒到了她的怀里,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岑云心心口一动,立即心虚地去看周易安。 周易安脸扭到了一边,也不知道看见还是没看见,反正他那张扑克脸表情都很单一。不过察觉到岑云心的视线,他瞥过来一眼。两人交接的瞬间,周清野就这么贴着岑云心的肩膀忽然开了口:“云心,我给你当情人怎么样?” 声音不算小,这个距离,周易安应该能听见的。岑云心身体猛地一僵,顿时不敢看周易安的表情。 周易安也僵住了,瞪圆了眼睛。 “我不求名分,你可以交男朋友,我不会干涉你。”周清野哭了,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子,沾湿了她的衣领:“云心,你别不理我。” 岑云心的心间都在发颤,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阿野,你应该好好跟你同龄人交往……” “我不喜欢她们。我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周清野突然打断她的话,“你真的好狠心啊云心,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能接受我吗?” 岑云心完全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易安。 她一个大周清野那么多岁的成年人,这样耽误他刚成年的弟弟…… “我求你行不行?” 周清野抬起头,眼睫湿漉漉,眼眶泛红:“我就只喜欢你,我给你当小三。我愿意的。” “我,我……” 岑云心握着他的胳膊,求助地看着周易安。 周易安站在一边,看天,看地,最终还是认命地看向了两人。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然后当面斥责她这个人没有底线。然而他没有,他一脸没脸见人的尴尬。 周易安终究走过来,拉了拉周清野:“阿野,你别逼她。” “哥。”周清野却一把扯住周易安的袖子,把他拉的一踉跄:“你跪下来,帮我求她。” “啊?” 周易安指着自己,一脸震惊:“我,我也要跪?” “你帮不帮我!” 周易安尴尬得无地自容,头垂得低低的,“云心,要不,你试试他?” 岑云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那一天, 周清野抱着岑云心哭了好久。 哭到天边的黑云都逐渐变淡,周清野依旧抱着她不撒手。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冷, 到车也慢慢变少。周易就这样安安静地陪在一旁, 看着弟弟这模样都有些心酸。他弟弟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他哭过,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子哀求谁。 “先起来吧。” 岑云心轻轻拍着周清野的后背,心里又酸又涩:“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周清野不愿意起来,死抱着岑云心不撒手。最后还是岑云心和周易安两人合力, 才把他给扶回了车里。 上了车后这小子一直很安静,脑袋靠在岑云心肩膀上,呼吸轻轻浅浅的睡着了。安静得像小时候一起出去玩玩累了的样子。岑云心摸了摸他的头发,脾气那么倔强的人,却有一头柔软的头发。 周易安一边开车一边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两人,始终不发一言。 岑云心手一僵, 垂着眼帘, 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周易安眼底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立即移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地开车。 等到了周易安住的地方,两人再合力把人扶进房间, 周易安站在门边,欲言又止。许久,才开口把在床边给周清野擦脸的岑云心叫出来:“云心,你出来一下。” 岑云心放下擦脸巾站起来,心情复杂地跟着周易安去了露台。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云心。” 周易安背靠着露台的围栏,抽了一支烟咬在唇边, 微微眯眼抬了下下巴:“介意吗?” 岑云心摇了摇头。 周易安和谢澜他们这几年应酬变多,或多或少都染了点烟瘾。周易安已经憋了一下午,到现在才抽一根缓解一下:“阿野被家里宠坏了。不过云心……” “嗯?”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阿野吗?” 话音一落,岑云心瞬间瞪圆了眼,抬眸看他。 “别紧张,别紧张。” 周易安笑眯了眼,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鬓角短发凌乱地费。他的这张脸,其实跟周清野有五六分的像。大幅度地笑开了,就仿佛一个熟男版的周清野。 露台的风有些大,岑云心将被封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地眯着。 “云心,有的时候不需要太循规蹈矩。”周易安微微背对着风口,点燃了那支烟。 他轻轻吸了一口,懒散地吐着眼圈:“其实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年轻男人比一些狡诈的老男人要好哄得多。你试着打开思维去接纳,说不定就发现年轻人的好。” 岑云心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脑袋都是懵的:“……你这是?干嘛啊?” “……帮阿野争取一下。” 周易安哼笑出声,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歪着脑袋:“七岁,也不是差很多的云心。根据咱们社会当下男女平均寿命统计,男人78岁,女人85岁。男人的平均寿命本来就比女人少七年。你俩要是在一起,刚好能赶在同一年死。不也挺好的吗?”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周易安! 你作为一个那么大集团的继承人,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你就这么说话的? 岑云心被噎住了。 她想过周家人会不同意,也想过周易安会迫于阿野的倔强而妥协地劝她。但她完全没料到,周易安这家伙会从这个角度劝啊!同一年死是什么鬼东西! “周易安……” 岑云心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觉得膈应?” “我膈应什么?”周易安很不解,“是阿野跟你在一起,又不是我。再说,就算是我,上十五岁,下十五岁,这个范围内的异性我都能接受。要是真喜欢,再大几岁我也能接受,七岁的年龄差算什么?哎我说,你不会是怕我反对才不躲着阿野的吧?” 岑云心沉默了。 “啧,还真是?” 周易安手指一勾,将烟头按灭在露台上,几步就靠近她。 昏暗的霓虹从两人背后照着整个城市,他的目光在岑云心脸上流转,这下是真惊讶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周易安,这种感觉没办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阿野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岑云心一直没将他当成异性看待过。阿野突然表现出对她有好感,岑云心当然会觉得不应该。 “那你讨厌他?”周易安皱起眉头:“阿野作为异性,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岑云心无语地看着他。 这天晚上,周易安像一个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不断地给岑云心灌输姐弟恋的好处。并且强调就算岑云心将来把周清野给甩了也不要紧,没有人会怪她:“他一个大男人,被甩了也就被甩了,又不会掉块肉。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别的男朋友,玩玩他也不算事。” 岑云心一个老实孩子,老实了一辈子的腰,被周易安三言两语给压弯了。 “你是他哥吧?” “我是啊。”周易安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安心,那小子皮实得很,死不了的。” 没办法招架,岑云心连夜跑了。 这之后几天,岑云心一直在实验室,没见过周清野。她每天除了实验室和宿舍,几乎不出校门。 周清野在学校蹲点了一周,都没能碰到岑云心,真是力竭了。 不过他的学校站姐却实时更新动态。岑云心刚挂好衣服,又听到两个师姐聊到周清野。帅哥的存在感总是比一般人强,周清野这家伙在军训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引起了本科、硕士、博士这边的关注。不少岑云心同级的女生,期待着来一场不后悔的姐弟恋。 “分手了。真分了。”林晓晓一把挎住岑云心的胳膊,把她给扯过来:“不信你问问云心。云心,你说,法学院大一那个大帅比学弟,是不是跟他那个小女朋友分手了。” “啊?”岑云心被她搂住脖子,怕痒的缩起来,“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不知道?他不是跟你很熟吗?有人看到你俩一起去医院呢!” “一起去医院也不代表很熟啊。” 王晴雯走过来,把岑云心从她的胳膊肘下解救出来:“人家云心每天忙得饭都没时间吃,哪有空去关心那些花边新闻。云心,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导师那里?帮我把数据带过去呗?” 岑云心接过优盘,离开了实验室。 到楼下,天已经黑了。 她现在的日常,每天天没亮就出门,天黑才回。跟见不到太阳的老鼠似的,只在黑夜里行走。不过早就习惯了。回宿舍前,帮王晴雯把资料送给导师,她去校外打包了一份小炒肉,顺道去取快递。 “奇怪,最近没有买东西啊……” 短信提醒,她有一份包裹留在快递驿站,好几天了。 岑云心疑惑谁会给她几包裹,到驿站才拿到一个文件快递。 薄薄的一层,里面大概是纸质文件之类的东西。岑云心平时很少网购,云鲸科技那边的员工也不会不打招呼就寄合同给她。而且一般有什么重要资料,都是秘书亲自来学校找她。不过,看收件人,确实是她,收件人的手机号码也没错。 岑云心皱着眉头签收了。 她一边走一边就拆了信封,里面竟然是一份她被人起诉的应诉通知书和一份起诉状副本。 岑云心心口猛地一沉,握着纸质文件的手指指尖骤然发白。 起诉她的人,是谢氏的法务部。 对方以欺诈和侵占他人资产为由,起诉了她。 看清被起诉缘由的瞬间,岑云心的血从心口凉到了指尖。 她仔细看了对方的起诉状,谢氏法务部认为岑云心利用非正常手段欺诈了谢澜,非法侵占了谢澜百分之四十的云鲸科技原始股份。声称岑云心以特殊理由胁迫谢澜赠予资产,要求撤销赠与合同。 岑云心看着起诉状副本许久,慢慢地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心口仿佛被塞了一颗大石头。 那天奇怪的感觉,终于有了落地。 “呵……” 岑云心将起诉状副本又装回信封,沉默地回了宿舍。 这件事不知道谢澜知不知情。又或者,起诉她本来就是谢澜后悔了。岑云心不清楚。她跟谢澜确实有两年没联系了。两年以前,她就不算很了解谢澜。两年后的现在,她就更不理解谢澜在想什么。 躺在床上,漆黑的宿舍,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亮光。岑云心睡不着,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阳台吹冷风。 她猜测,起诉她这件事大概率不是谢澜。毕竟谢澜如果真的想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要回去,他大可以找她当面聊。岑云心不是很贪心,她不一定不还。但对方选择不接触她,直接法院起诉,要求撤回赠与合同,大概率是调查了她的谢家人。 但也不完全肯定。毕竟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确实很多钱。如果谢澜后悔也是常理之中的。 阳台的风冷得彻骨,岑云心穿着旧拖鞋,脚指头冻的发麻。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她深吸一口气,又回屋内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就起了。岑云心就跟导师请了假。她找到何京一家时,这家伙趴在床上裸睡。房间门都没关。 岑云心冷不丁推门进去,就看到这家伙光着个大腚要翻身。吓得她连忙抓起地上的毛毯丢过去,飞快地躲出门,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何京一被门剧烈的震动声吓醒,火气很大的冲出来。 一看岑云心,又跟被卡住脖子的鸡似的,尖叫着跑回去找睡衣穿:“你怎么来了!” 岑云心也尴尬,捂着眼睛解释了自己来找他的原因。 何京一在听说谢氏法务部起诉了岑云心,瞌睡都被惊跑了:“谢澜疯了?因爱生恨也不带这么玩的吧?当初不是他自己巴巴地把东西送到你手上,现在又来后悔?玩儿呢?” 岑云心没说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穿好衣服出来。 何京一胡乱地套了个浴衣,赤着脚就跑出来。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脑子回归,也奇怪起来。谢澜那疯狗虽然各种毛病一堆,却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股份是他自己送的,就算打碎了骨头,也不可能往回要。那就只能是谢氏的其他人。 “你打算怎么做?公司的法务完全可以处理这种情况。” 云鲸科技虽然根基还浅,但上市的公司,当然配备了专业的法务团队。 何京一快速看完诉状副本,将东西放到茶几上,起身去煮咖啡。昨晚睡得太晚,现在头昏脑涨的。何京一从中岛台的架子上拿下一罐咖啡豆:“你联系谢澜了吗?他怎么说?” 岑云心摇了摇头,自从谢澜出院,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但一旦分开,这种长时间分离的陌生感就又回到了原位。谢澜这个她心口的白月光,就像黑夜里的烟花,绚丽地绽放过。慢慢随着烟火消散而褪色。 “其实还给他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不是我的东西……” “还?为什么要还?” 何京一被她的慷慨惊到了,热水差点烫到手背。他赶紧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扭头急头白脸地说:“你是不是傻?给你的,当然就是你的!他谢家人现在还能抢?再说……” 何京一甩了甩手背的水渍,大步走过来,抓住岑云心的肩膀晃了两下。那架势,是要把她的脑浆晃匀:“这是谢澜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原始股份一开始也就值个几千万而已。云鲸科技能有现在的市值,是咱们俩后来经营得好。你给我脑子清醒点,别情绪上头就当散财童女!”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擅长应付这种事。交给我吧。”何京一手一摆,叉着腰泄气。他现在跟老家伙们打交道多,已经混出经验来,对付这种事歪招很多。 “不管谢家谁想占这个便宜,我都让他伸过来的手被打肿。” 岑云心垂着眼帘没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咖啡机出神。从昨晚收到邮件开始,岑云心的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脏抹布,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沉甸甸的难受。 何京一说半天回头看她脸色憔悴的样子,火气也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弯腰将岑云心拥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别难过云心。我跟谢澜从刚会走路就认识。对他的性格还算了解。那家伙渣是渣了点,但不至于没品。告你的,肯定不是他。” “我知道。”岑云心闻言回过神,不好意思一笑:“我只是有点郁闷而已。” 这下轮到何京一沉默了。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他就那么好?你们都分手两年了,还忘不了吗?” “没有。”岑云心摇头。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笑一个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岑云心扯了扯嘴角。 何京一看她笑得勉强,心里顿时又酸又涩。他嘟嘟囔囔的很不满:“你其实就是还喜欢他。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就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别人谁从来都入不了你的眼。真偏心啊……” “我哪有那么专情。” “那你说,除了谢澜你还看得上谁?我这样一个大帅哥在你身边转悠这么久,也没见你看见我啊!” 说到这个,何京一就一肚子酸水。他这么帅的一张脸,在岑云心这里竟然等同于透明。 何京一说者无意,岑云心听者有心。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了周清野那张脸。 她眼眸闪烁,移开了视线,盯着一旁的狗盆。 何京一去年养了一只大阿拉斯加,现在那狗已经胖的走不动道了。见岑云心看过来,懒洋洋地要了摇尾巴。 “看吧,又不说话了!嘴硬!” 岑云心当没听见,咖啡机在一旁咕噜噜地冒起热气。何京一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被岑云心拒绝了。 这么久,她还是没习惯咖啡的味道:“你自己喝吧,我不用。” 至于谢氏法务部要求撤回赠与合同的事,她交给云鲸科技的法务部去处理。 既然不是谢澜,那一切就都听从市场的规章制度行事。如果法院判她应当归还,她也不贪谢澜的股份。岑云心的欲望并不强,她所追求的,不过是在最黄金的年纪实现自我价值。 拒绝了何京一一起吃午饭的邀约,岑云心走出电梯,还是拨了谢澜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不知怎么,她又想到之前在医院,谢澜不打招呼就出院的事。心里突然有不好的联想。岑云心快步走出何京一的公寓,在小区外面拦了一辆车,给周易安打了电话。 “谢氏法务部把你给告了?”周易安震惊了。 “嗯,我已经交给云鲸科技的法务部去处理了。现在是谢澜的手机打不通,你能联系上他吗?”谢澜已经是个成年人,不太可能出现她想的情况。但万一呢? “他联系不上?你等等,我试试看。” 周易安立即就联系了谢澜。谢澜的手机果然打不通。不仅私人电话占线,其他平台的联络方式也没有回应。他想了想,打进了谢家的座机。 是谢家的管家接的。 对方听到是周易安,立即就表示了谢澜身体不适正在家里修养。 周家跟谢家关系一直很亲密,周易安更是熟悉。他立即表示了对谢澜身体的慰问,并询问是否可以去探望一下。然而管家在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后,很明确地拒绝了他的探望。 挂了电话,周易安嘴角的笑意就消失了:“阿澜应该是被家里控制起来了。” 岑云心的心咚地一声沉下去,嘴角渐渐平直。 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问:“控制起来?软禁吗?” 真的是不可思议。这都法治社会了,竟还有这样限制成年人人身自由的事情发生? “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家庭发生很正常。被关禁闭,是常见的家法之一。” 周易安对这个惩罚手段不陌生,他小的时候也有是过桀骜不驯的经历。犯了错,家长不可能真的体罚,就只是把人关在房间里,不允许跟外界接触。 “今天我会去谢家看看,有什么情况,等我电话。” “我可以去吗?”岑云心怀疑谢澜被关禁闭,可能跟自己有关。她在电话里问周易安:“我想亲自问问谢澜的意思。” 周易安想说,谢家可能不会欢迎她。尤其是谢澜的母亲。 谢氏法务部告她这件事,他大概能猜到诱因。谢澜的母亲只要稍微调查一下云鲸科技现在的规模,就能知道他曾经无偿赠予岑云心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这种行为对于正经商人家庭的父母来说,不亚于脑子进水了。尤其云鲸科技那款手游登录欧美后,云鲸科技的市值又涨了10个百分点。 谢氏眼红,想分一杯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听岑云心坚持,他想想还是答应了:“那等我晚上下班,我过来接你。” “好。” 岑云心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傍晚,周易安早早开车过来,没想到周清野也在车上。 他坐在车后座,正在把玩一个六边形魔方。车子缓缓停到路边,车窗放下来,周易安招招手,岑云心小跑过来开门。 门拉开,周清野才从魔方里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岑云心。 岑云心一愣,垂下眼帘,默默地上车。 “阿野正好要回家,顺路,我带他一起过来。云心你不介意吧?” 岑云心摇摇头,往车窗的位置挪了一点:“没事,走吧。” 黑色的车子驶向马路,立即汇入车流。 岑云心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却能听见右侧衣服摩挲的声音。周清野像是一个姿势坐太久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然后,又咔咔地转起了魔方。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过了,一种别扭的氛围在车内蔓延,叫人如坐针毡。 岑云心总觉得阿野这两年长得太快,车后座这么大的地方都不够他放腿。明明两个人中间还隔了三十厘米的距离,他的腿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伸到岑云心这边。 自从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哭,说要给她当小三。 岑云心再面对周清野就做不到沉稳冷静了。 气氛有些尴尬。 “你俩怎么不说话?”周易安忍不住打破沉默,“这么安静,需要我放点音乐吗?” 岑云心收回心神,摇头:“不用,你专心开车。” 谢家在京市也有住所,刚好跟周家在京市的别墅很近。车子在京市的富人区一栋别墅门前停下,周易安从后备箱拿了一点礼品,若无其事地去按响了谢家的门铃。 门打开,走出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人。 苏白。 她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开了门,在看到周易安身后的岑云心后,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岑云心呼吸一滞,从头凉到了脚。 而她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周清野却眸光微微亮起了。 “又是你,你来干什么?”之前苏白在网上造谣岑云心,被行政拘留了几日。留下了案底。她现在看到岑云心就不自觉恨得咬牙切齿的。 苏白挡在了门口,不让三人进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岑云心眉头紧紧皱起来,只觉得荒谬又不可思议。谢澜这两年,还没有跟苏白断干净吗?他不是说,他早就不跟她联系,怎么又是这样? “看到我在这里很惊讶?” 苏白像是看透了岑云心,勾着嘴角笑起来:“我现在,住这里哦。” 她像一个得胜的公鸡,骄傲地昂起了脖子:“岑云心,初恋就是初恋。是你这个捞女小三永远替代不了的。而且岑云心你知道吗?不是你的东西,就算你强行抢走,也得给我吐出来。” 岑云心的喉咙这一瞬间塞满了棉花,她真想掉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你把她找来, 想干什么?” 谢澜赤脚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母亲。 自从那天出院, 他就被母亲强制带来了这里。母亲为了限制他, 不仅收走了他所有的通讯工具,还安排了四个保镖守着房门。落地窗外的玫瑰丛下面,还有两个安保人员。这是连他爬窗都想到了。 谢澜没什么笑意地扯起了嘴角,语气冷冰冰的:“林女士,现在才来展示您作为母亲的权威, 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慧茹的脸色不变,只同样冷冷地注视着已经长大的儿子。 母子俩的五官有六七分像,这样对面坐着,还真像是照镜子。 许久,林慧茹轻笑了一声,脸颊的肌肉因为笑容幅度太大而轻微地颤抖:“阿澜, 你能有现在的成绩, 是我跟你爸倾尽资源托举你。这不代表你就有很大的决定权。我跟你爸一直放任你叛逆, 是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你。可你辜负了父母对你的期待,这让我们很失望。” 谢澜脸上的笑容逐渐冷淡,他靠坐在飘窗上, 一言不发地与林慧茹对视。 “姓苏的那个小姑娘,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 林慧茹见他不为所动,起身走上前替谢澜整理了下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之前不就为了她跟姓岑的小姑娘分手?我把她找来陪你,你怎么不高兴?” “妈,你去找过云心了?” “没有,我没跟姓岑的小姑娘打交道。姓岑的那小姑娘啊,看起来就冷冰冰的, 不像是个温柔贴心的人。”林慧茹抬头看着满脸戾气的儿子,慢悠悠地吐出自己的看法:“小姑娘嘛,还是要柔软一点更讨喜。” 林慧茹让谢氏的法务部起诉岑云心这件事,她并没有透露给谢澜知道。她也不需要谢澜知道:“你这次车祸伤得比较严重。虽然看起来恢复了,其实身体还是要好好养一养的。公司那边的项目,我跟你爸打过招呼了,暂时就不需要你来管。你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谢澜的眼神像针尖一样尖锐地刺向母亲。 林慧茹却不在意,她从谢澜四五岁就撇下他去忙事业,跟儿子关系有些僵硬很正常。这么多年,彼此维持着表面和谐,都习惯了。 “我是你母亲,我难道还会害你吗?阿澜,我一向是为你好的。” 她的话刚说完,身后的门就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林慧茹拍他胳膊的手一顿,松开扶在谢澜肩膀上的手回了头。 管家这才开门走进来,小声地告知有客上门。 “哪位?” “是周家的两位少爷,还有,”管家没见过岑云心,但跟着谢家人久了也知道主家的意思。说这话时他的眼睛还特意扫了一眼谢澜,“一位比较年轻的小姐。” 谢澜眸光一顿,立即看过来。 林慧茹嘴角的笑容立即消散了,她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管家出去说话。而后疾步走出了房间。 谢澜看着房间的门从外面关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晦涩的厌恶。 叉着腰在房间来回踱了几步,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柔软的回弹震得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凌乱。谢澜烦躁地扯了一把衣领的扣子,蓦地突然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穿着黑西装站在房门口的两个保镖就立即挡住了门。 “我不出去,你俩可以去看看谁来了吗?”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不说话。 谢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嘭地一声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 刚走到阳台,刚刚伸头往下看,下面的安保人员立即就抬头看过来。谢澜也没管,光着的脚很轻松地就翻到了漆黑的金属镂空围栏上。他坐在围栏上,上半身悬空,摇摇欲坠,仿佛要整个人翻下来。吓得下面人立即大叫,其中一个连忙对讲机通知门口。 房门口的保镖立即踢开了门,冲进房间来拉他。 谢澜被人像按劳改犯似的拖回房间,一双眼睛都气得血红。 与此同时,楼下客厅,周易安嘴角含笑地与林慧茹说话。询问谢澜的情况。 “他没什么事,就是还有点虚弱,需要静养。” 林慧茹端着茶杯,一手托着精致的茶托,目光懒懒地扫到周易安身后的岑云心身上。很快又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开口:“真是多谢你们两兄弟关心了。” 瞥了一眼周易安旁边的岑云心,“岑小姐,也多谢你的关心。” 周易安眸光暗沉地笑了笑。他的目光穿过楼梯,顺着水晶大吊灯往楼上瞥了瞥:“阿澜不在吗?还是说不能下楼?” “那倒不是,他刚吃了药,正睡着呢。” 苏白这时候也从门口走进来,见到茶几旁边吃茶的几人立即就低下了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林慧茹余光瞥见苏白,嘴角就慢慢勾起来,“哦,你们来的正好。我介绍一下,这是阿澜的女友,叫苏白。” 她故意看着岑云心,嘴角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放下茶杯,又扭身朝苏白招了招手:“对了,岑小姐,你们以前应该见过吧?我听阿澜说过,你们几个是同班同学?” 苏白像朵柔顺的菟丝花,小碎步就走过来,在林慧茹身边坐下来。 岑云心端着茶杯,又放下了,轻轻地点点头:“同班两年。” “那还真是感情好,正好一起说说话。” 林慧茹笑得比前几次见热情多了,她抓着苏白的手拍了拍,一副很喜欢苏白的样子。 “我跟阿澜他爸本来是不同意他找不门当户对的女孩儿,毕竟家世差太远也容易合不来。没想到,阿澜那孩子太倔,死活不接受我跟他爸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没办法,就把小苏给叫过来见见了。” 她笑容真挚,语气也温柔:“这一见,才发现,我跟小苏这小姑娘还挺有眼缘的。这小姑娘性格柔顺,还十分听话。不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那么贪心,她跟阿澜在一起,就单纯是喜欢阿澜这个人。我干脆就把人留下来,让他们试试。” 岑云心握着杯柄的指尖微微发白,嘴角的笑容都显得不自然。 她抬眸看着林慧茹,视线相交,那种气场不合的样子被具象化了。 岑云心并没有没反驳,坐在岑云心对面的周清野却啪嗒一声放下了杯子:“林姨说笑了,贪心不贪心什么的,这都是要对人对事的。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随便给人给事定性。说真的,要是有人哭着求我,死乞白赖的非要把东西送到我手上,我也缠得没办法,也只能接受。” 林慧茹嘴角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她嘴角撇下去,扫向周清野的眼神黑沉沉的。似是没料到岑云心还没说话呢,周家的混世小魔王倒是先发飙了。谢家跟周家一向走得近,林慧茹当然听说过周清野的诨名。 她脸上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维持着礼貌,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阿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三岁看老,林姨也知道,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周易安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他也不太喜欢林慧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过,到底是成年人,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只连忙插话补了一句:“那天阿澜出院,本来大家说好要一起聚一下的。我们特意去医院接他却没见到人,担心他,就过来瞧瞧。既然阿澜没什么,我们就放心了。” 林慧茹喜欢周易安的态度。 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笑容真了些:“知道你们从小感情好,都很关心阿澜。易安啊,听说你爸妈过几天也要回国小住,到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行,我回去会跟父母说。” “那感情好,我这次回来,也给你妈带了礼物。到时候你给带回去?” 林慧茹说着,又提到了周易安的相亲:“对了,听说你前不久刚跟罗契斯特家族的二女儿见了一面,感觉怎么样啊?婚期定下了吗?” “林姨说笑了,这才哪到哪?我今年也才二十五,要结婚也太早了。” 周易安态度表现的很亲近,“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闯的时候,要结婚,至少也得三十以后。” “那倒也是,你也不缺好条件的千金相看。你作为家族继承人,你父母肯定会为你操心的。” 林慧茹全程表现的像个关心晚辈的和蔼长辈,仿佛她起诉岑云心的事不存在。说完周易安,目光才施施然地又落回到岑云心脸上:“岑小姐也快三十了,不着急吗?” 岑云心抬起头。 她笑了:“咱们女人可不像男人,花期很短的。现在不考虑,以后可不好找。我看岑小姐气质不错,我侄子跟你差不多大,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她不用。” 岑云心刚想拒绝,周清野又抢先了:“她事业蒸蒸日上,可不能为个男人坏了事业运。” “哦?” 林慧茹的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 她啪嗒一声将杯盏放到杯托上,目光在岑云心和周清野身上转悠,像是发现了什么。有些不屑,又似乎觉得好笑:“阿野你这小子,还挺护着岑小姐的,喜欢她啊?” 周清野看了一眼岑云心。 岑云心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比较冷漠。 他眼神顿时暗了暗。转瞬,又恢复了混不吝的模样。他歪了脑袋,身体不是很规矩地向后靠到沙发上:“她看不上我啊。她要是愿意,我给她做小都乐意得很呢。” 林慧茹的笑脸瞬间僵硬了。 她诧异地看着口出狂言的周清野,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 顿了顿,才又像是被逗乐一样笑起来:“阿野这孩子可真逗。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你要是真给女人当了小,你爸妈脸都丢到太平洋去,怕是能连夜飞回来打你一顿家法。” “这是我家的事,就不用林姨你操心了。” 周清野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 他这不懂场面话不懂礼貌的态度,让林慧茹维持不住和蔼的笑容。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气氛变得尴尬,林慧茹就没见过哪家孩子这样粗鲁。但周清野丝毫不在乎,他吊儿郎当地一只胳膊撑着下巴,托着脸夸张地叹气:“真是不公平,有的人凭什么就比我早生七年呢?” “要是我跟他站在同一起跑线,就我这觉悟,不得甩开他一条街?” 他特别大声地嘀咕一句,客厅里不怎么热络的氛围彻底冻结。 林慧茹抿着嘴唇。 苏白坐在林慧茹身边,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周易安也全程不打圆场,就安静地喝茶。等周清野话都说完了,才来一句:“小孩子奇思妙想。” 岑云心没想到她来谢家会见不到谢澜,谢澜母亲含沙射影的话,她也都听懂了。 本来,她也只是抱着确认事情不是谢澜做的这个目的来的。说到底,不过是她对谢澜最后的一点念想。现在不用见谢澜,她的自尊早已彻底碾碎这一丝念想。 她不是电影里为了爱情百折不挠的女主,她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岑云心暗中扯了扯周清野,又给周易安使了眼色。 周易安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场景,如果谢家铁了心要反对,非要吃下云鲸科技的股份。剑拔弩张都是常态。做生意可不是过家家,为了利益,杀人放火的都有不少。何况只是跟个没根基的小姑娘撕破脸。风险不算大,收益却极高,这好事,要是落他身上他也会干。 放下杯子,周易安站了起来:“林姨,我们就是来看看。既然阿澜没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将带来的礼物放下,笑着跟林慧茹道别。 林慧茹也没挽留,勉强扯出一抹笑,就让管家拿了要送给周母的礼物,才送三人出去。 等人一走,她脸立即沉下来。 …… 三人走出主楼,岑云心回头看了一眼建筑的三楼。 三楼有一个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她转过身,跟着周清野快步走出谢家。 “阿野,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刚一出来,周易安就叉腰教训起自家弟弟:“就算你再不满,也不能当着人家长辈的面儿指桑骂槐。这要是被人知道了,都会说你没家教。” “我管她那么多。”周清野眼角余光瞥着岑云心,无所谓:“这一家人都挺虚伪的。” 周易安无奈地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去。 周清野拉住差点撞上车头的岑云心,她身体在惯性下,撞到了周清野怀中。 她蓦地回神,连忙离开他怀抱。 “云心,你还好吗?”周清野扶着她肩膀,微微弯下腰看着她。 岑云心摇摇头,收敛了心神:“没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 岑云心笑了笑:“她想打官司那就打吧,我奉陪到底。” 周清野一愣,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岑云心闷闷地吐出憋在心口的一口气,笑了:“突然发现,有些过去的事可以放下了。我努力挣扎走到这一步,不该还陷在过去。” 说完,岑云心绕开他上了车。 周清野皱了皱眉,低头思索了几秒。忽然心口狂跳不止。 他快步追上来,双手卡在了岑云心要关的车门上。一只手按住了车把手,探头到岑云心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你是愿意接受我了吗?” “你真要给我当小三?” “……真的是小三啊?职位不能调整一下吗?”周清野好失望,“我就不能当个正宫吗?” 岑云心被他说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脸刷地通红,她眼睛不住地偷瞄周易安。 周易安却装聋作哑,仿佛自己不存在。 她顿时无语,周易安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心思还挺贼? “你快上车,挡在车门口干什么。” 岑云心连忙拍周清野挡车门的手。 周清野撅了噘嘴松开手,垂头丧气地爬上车。 他坐下来,还是不死心地扒拉岑云心:“给你当小三也可以。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转正的资格?就你考核得差不多了,就让我当正宫,行不行?” 岑云心被他扒拉笑了,有的人耍起无赖是真厚脸皮。她一个脸皮薄的招架不了,真是有苦难言。 “那这样,咱俩各退一步。你不让我当正宫也行,你允许我打小四。” 他很认真的盘算:“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走我的来时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时间过得很快, 岑云心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水腥气。 跟谢家的那场官司,最终是岑云心胜利了。 谢氏的法务部确实很强, 但云鲸科技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股权赠予合同当初是谢澜亲自处理的, 他要是真心给,根本不会留隐患。法庭上,他本人当面承认了赠予合同的有效性,并要求撤销起诉。岑云心没想到他会本人到场,所以一场官司赢得毫不费力。 听说因为谢澜的不配合, 谢家人非常生气。谢澜也很快就被带走了。 自从那天以后,她跟谢澜就再也没见过。 好像谢澜整个人都在京市消失了,通讯方式、住所也全都更换。岑云心回忆那天他们在法院相见的场景,谢澜隔着人群静静地看她。 他的眼神黑沉沉的,静静地凝视着岑云心。岑云心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她的初恋,她跟谢澜的缘分, 就到此为止了。 这之后的三年时间, 岑云心潜心研究AI知识, 也同步启动了3D乙游计划。乙游的开发比魂类3D游戏要轻松一些,耗时两年就推向了市场。 不出意料,又取了的巨大成功。 其中有一个男性角色, 引发了现象级爆款的效应。云鲸科技又迈上了新台阶。 整整三年,岑云心没有一分钟懈怠。 “岑总,这个七夕混池项目如果没问题,我们就预定在下个月三号抬上去了。” 岑云心的秘书团队从一个扩大到四个。都是处事效率非常高的女性。林雪梨研究生毕业后也选择了来岑云心的公司做策划。她是文学专业,本身又是老书虫,做乙游剧情文案兼之如鱼得水。 秘书刚拿走签好的合同,林雪梨就敲了门。 脑袋伸进来, 她身体却还在外面:“云心?欣欣今天的高铁,约咱们火锅,你今晚有空吗?” 岑云心点点头,将笔帽盖上,又锁了电脑:“她终于下定决心回来了?” “嗯。”林雪梨推开门身体也钻进来,一屁股在岑云心对面的沙发坐下。她很喜欢岑云心的办公室,不过平时为了不让别人觉得她是关系户,很少在人多的时候来:“她的小孩已经能上托儿所了。” “哦,她孩子这么大了?” 岑云心恍惚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毕竟她今年六月份也才硕士毕业。 快速收拾完,岑云心拿起车钥匙,扭头示意林雪梨跟上:“新卡池的直播pv数据不错,后续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做就可以。最近晚上我都有空。走吧。” 新卡池的idea还是林雪梨提的,她当然清楚进度:“你买车了?每天忙的喝水都没空,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开车技术行不行的?” 岑云心后脊梁一僵,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瞥她:“我驾照是绝对真实,安心。” “我怎么就这么心慌呢?有驾照是有驾照,上路是上路啊……” 前方的岑云心脚步走得更快了。 不管林雪梨相不相信她的车技,岑云心的车是开定了。 她坐上驾驶座,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想想又松开,将安全带扣上,再重新握住方向盘。 “要不……咱打车吧?” 岑云心平时忙得连跟她聚餐都没时间,根本不可能有大把时间内练车。林雪梨实在是怕啊。 “没事的,你放心我。”岑云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我上过路的。” “是带的你?驾龄几何?有没有保障的?” 岑云心脸上闪过一丝微妙,“那你别管,反正我上过路。” “行,行吧。” 林雪梨不敢说话,默默地握紧了车把手。 到了高铁站,拉上凌欣欣,三人直奔火锅店。 凌欣欣的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很低迷。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W市特产,抬眸看着岑云心和林雪梨两人的目光里都藏着难以掩饰的艳羡。她们三个,本来是一起从W市到京市读书的。现在,岑云心和林雪梨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凌欣欣自己却因为早早结婚,脱离了社会。长时间的与外界断联,让她的状态远远落后于两人。 凌欣欣眼神瑟缩了下,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岑云心看出来了,林雪梨也看出来了。两人心里一揪,都没有表现出来。林雪梨哈哈地笑着,热情地扑过去抱住了凌欣欣。岑云心虽然没有林雪梨那么热情,却也表现出了跟她离开京市之前一样的熟络。记忆里熟悉的样子,让她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我开了车,走,上车。” 上了车,两人尽量避免聊事业的事,找日常话题聊。 “云心你跟谢澜谈分开好久了吧?没重新找一个男朋友吗?” 岑云心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笑了笑。还没说话,旁边林雪梨先接茬:“她长这幅样子,根本就不缺人追。而且初恋太惊艳,后面的庸脂俗粉看不上了嘛。不着急,慢慢挑。” 凌欣欣想也是。岑云心以前读书期间就很多人喜欢。现在事业有成,身边更不缺狂蜂浪蝶。她眼里的艳羡更深了,不禁后悔自己这三年的蹉跎。 如果不是因为结婚生孩子,她应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不过想到乖巧听话的孩子,凌欣欣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温柔。 “其实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接触看看。反正你完全能应付得了。” 林雪梨大咧咧的,陌生感一消失,她嘴巴一秃噜就想说:“她每天工作忙成那样,哪里有那个时间……” 等意识到不对,话都已经说出口,林雪梨眼睛倏地睁大。 “其实我有男朋友。” “啊???” 车内一阵惊诧,林雪梨和凌欣欣同时看向岑云心,林雪梨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什么时候?谁!长得帅吗?多大年纪?在哪儿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我认不认识?” 林雪梨是真的震惊,她没想到岑云心在她眼皮子底下交男朋友。她扑过来就一巴掌拍在岑云心胳膊上:“你可以啊岑云心,都学会搞地下恋了!” 岑云心被她一连串的话给搞无语了:“你能不能坐好,我开车呢!” “哦哦对对,你在开车呢。” 林雪梨立即老实地回去坐好。 她一手抓着安全带,脑袋扭过头,嘴巴却还是不停:“你现在真是学到了啊岑云心。大城市果然还是教会了单纯的你。保密工作做到这个地步,你这是被流言蜚语练出来了啊……啥时候能带出来见见不?” “等有空吧。” 跟周清野真的成,是一次意外。 原本岑云心以为,酒量这东西是可以练的。她从成年后第一次接触喝酒到偶尔喝酒,酒量是一点没涨。后来为了避免公共场合醉酒出丑,岑云心就没有再碰过酒精。可魂类游戏在海外大爆的那天,庆功宴上,她一时高兴没控制住,多了一杯。然后就果然不出意料地发生意外了。 她把阿野那小子给亲了,当众,她主动的。 然后这种事就一发不可收拾,她俩就总是会因为各种理由亲嘴。 在真的跟阿野发生越界行为以前,岑云心是不知道自己竟然喜欢亲吻的。她之前跟谢澜在一起,虽然也接吻,但其实都是谢澜主动。岑云心很少会特别沉迷。 但阿野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她很喜欢,他的亲吻她很沉迷。他有一种让岑云心无法克制的吸引力。 “那大概就是生理性喜欢。” 林雪梨一脸老吃家的点评说,“网上不都说了吗?生理性喜欢就这样,靠近了觉得人家身上气味好闻。喜欢贴着他,蹭蹭他,严重的还有想咬人的欲望。” “真的假的?”凌欣欣也第一次听说,“我除了想咬我家宝宝的胳膊,还没对谁有这个感觉。 “你那个不算。我说的是真的啊云心,你可别不信!”林雪梨翻个身朝向岑云心:“我研究过这个。前段时间咱们做七夕特辑的混池,我专门查了大量的资料。” 岑云心嗤了一声,将车拐到小路上。她约的这家火锅是私厨,不面对大批食客。需要电话预约的。 车子拐上小道,两边绿荫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明媚的阳光透过蓝色玻璃照进车内,岑云心眼睛微微眯起。林雪梨顺手从车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给岑云心带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哎你说的有人带你上路练车,该不会就是你新男朋友吧?” 岑云心不说话,但表情怎么看都有鬼。 林雪梨啧了一声,语气酸酸的:“真是有桃花的人忙到睡觉都眼睛站岗,还能谈到恋爱。没桃花的人,天天刷交友软件也找不到一个心动嘉宾!” 自从跟上个男朋友分手,林雪梨就没有再交男朋友了,“唉,我寡到睡不着啊!” 她夸张的一嗓子嗷出去,三个人笑成一团。 车子到私厨火锅店门口时,太阳突然被一阵阴云遮挡。岑云心摘了眼镜下车。 “你们在这门口等我下,我去确认一下菜品。” 岑云心刚走,私厨门口就又缓缓使劲来一辆车。 林雪梨和凌欣欣坐在门口的太阳伞下,看着四周清幽的环境,很感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国际性大都市,竟然也有一个这样清幽的地方。 “哎哎哎,欣欣。” 林雪梨突然胳膊肘猛捣了捣旁边的凌欣欣:“快看,你右边。” 车子停在停车道上,车门打开,一条长腿先迈出来。然后是一张不输顶流的脸。男孩儿眉眼淡淡的,穿的随意,但却看得出家世优渥。 “谁啊?”凌欣欣大四毕业就回W市了,不认识新面孔。 “我们清大蝉联三年校草宝座的帅哥。” 林雪梨对帅哥向来如数家珍,清大哪个学院哪个系的帅哥长什么模样,有没有女朋友,她消息比八卦狗仔还灵:“法学院大三的周清野。咱们运气真好,据说啊这帅哥家世好、脾气大,平常在学校里都很难遇到他的!就学校里他的那些站姐团都拍不到一张高清正脸。咱们跑到这儿来,居然遇到了他!Nice!” “你喜欢这款儿?” 凌欣欣看了一眼,确实是帅。 她以前也是跟林雪梨一起蛐蛐帅哥的。不过结婚以后,早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顺着林雪梨放光的眼睛看过去,还是吃了一惊。 凌欣欣一边啧一声一边没忍住泼冷水,“这种看起来年纪不大,跟你不太合适啊……” “跟我合适什么啊?人家连某欧洲小国的公主都瞧不上,就我?哪儿敢啊!我单纯欣赏一下。” 林雪梨越看越觉得好看,忍不住掏出手机塞到桌子下面,偷拍了一张。 照片糊的边界都虚化了,不过林雪梨还是很满意。人帅的时候,再糊的画质都能出神图。 “确实是帅啊,”凌欣欣瞄了一眼照片,声音压低:“各个角度看都没瑕疵……” 两人看得入迷。 岑云心出来看到她俩盯着一个方向双目出神,抬眼看过去。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确实挺小的,而且有的时候真不能念。念谁就容易见到。 笑着走出来,岑云心敲了敲两人面前的桌子:“收一收,走了。” 林雪梨下意识地要擦口水,凌欣欣也有些尴尬,假装手忙脚乱。说什么自己早已丧失世俗欲望,实则没有。看到帅哥还是一样会触发底层代码。 三人正要站起来,站在树下看手机的人此时却突然走过来。 在林雪梨和凌欣欣瞪大的眼睛中,俯身在岑云心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卧槽!”两人异口同声。 岑云心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老牛吃嫩草什么的,被熟人撞见了真的超级尴尬。 “你说的男朋友,不会是他吧?周清野?” 林雪梨简直要疯,她猛地蹦跶起来:“这么难钓的硬骨头,你啃了?” 凌欣欣虽然不知道什么叫‘难钓的硬骨头’,但看周清野这冷淡桀骜的气质就知道不好惹。两人一脸艳羡,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林雪梨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岑云心:“……” 三人火锅,莫名变成了四人火锅。 岑云心被林雪梨和凌欣欣两双眼睛盯着,默默将碗筷往自己面前挪动得近一点。仿佛借着碟子的遮挡更有安全感。 周清野十分自然地坐在她的旁边,接受林雪梨的盘问。 “……所以你俩是从小就认识。等等,我想起来,高二的暑假,我们仨去水族馆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孩儿是不是你?” 林雪梨本来没想起这事儿,但岑云心提起关键词,她一联想才想起来。 高二的暑假,她们三个去水族馆玩,当时就遇到了一个长相精致气质霸道的小学生。那小孩儿就很粘着岑云心,她还开过不合时宜的玩笑。当时她还特意给两人拍了合照。 “是我。” 周清野承认了。 他还记得林雪梨,不,应该说,岑云心身边来往比较密切的人,他都认识。林雪梨这个算是岑云心女性朋友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就更在他的记忆名单前列。 “本以为是一见钟情,却没想到是养成系。这该死的命运,很老天独步眷顾我。”林雪梨长叹一口气,哀怨的很。Drama了半天,又突然想到:“你,我记得你俩不是……差很多岁来着?” 一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我去,这差多了啊。但转头一想,现在一个才大三,一个就已经研究生毕业,也同样差很多岁。只不过两人都成年,年纪差才被模糊了而已。 “我去!你,你,你长这么大了?” 说完,她又酸酸地瞟了一眼岑云心:“死丫头,吃这么好!” 岑云心无奈:“中辣?重辣?” 微辣是不存在的。三人聚餐就没吃过微辣。 “重辣!今天咱们要不辣不归!” 林雪梨一直磕双强,偶尔喜欢年上。现在看着给岑云心倒茶的酷哥,突然觉得年下也挺好的。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真的是美容养颜啊! “改明儿,我也找个小奶狗吃吃。” 一顿火锅吃了三小时,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岑云心汗如雨下,辣得嘴唇都是肿的。不停地喝冰水。她斯哈斯哈地喘气,不停地给舌头扇风,还是觉得舌头要被火烧掉了。 不过大夏天吃火锅也是真的爽! “我打算这次来京市,就不回去了。”吃到最后,凌欣欣才说了心里话。 她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也许是当妈妈的劳累,磨掉了她曾经的一些棱角。凌欣欣的话变少了,岑云心又本来就很寡言。今天的这顿饭,全靠林雪梨活跃气氛。若是在以前,气氛肯定更热闹。她现在不说话,大概心里有很多东西说不出口。可一顿饭吃完,感觉大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她终于红了眼眶。 “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得忍痛做抉择。我首先是凌欣欣,而后才是妈妈。” 凌欣欣趴在岑云心的肩膀上,眼泪悄悄地流下来:“价值不被认可的人生,我过够了。” 岑云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她不是凌欣欣,也不懂她在母亲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之间的痛苦挣扎。她拍了拍凌欣欣的肩膀:“无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们会支持你。” 凌欣欣抓着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咬牙做了决定:“好,给我三年时间,我也能重新活出个人样。” 把人送回住处,岑云心给凌欣欣安排了住宿。 其实林雪梨想让凌欣欣住她那里,但凌欣欣拒绝了。她接下来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住在林雪梨那儿,她会被各种争吵的电话打扰。 等把人安排好,岑云心扭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无辜看着她的周清野。 他一改在外人面前冷淡疏离的模样,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赖。他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拨弄了几下车子后视镜上悬挂的平安福。 “说吧,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吃火锅?” “新车是不是太空荡了?我买了一些可爱的车摆件,摆上?” “你别转移话题周清野。”岑云心缓缓踩着刹车将速度降下来,缓缓驶出了辅路:“给我装定位器了?手机?还是车子?” “这个驾驶座的椅子高度好像不是很适合你,等有空我给你换一套。” “周清野。”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谁让你不公开我。” “……” “你不公开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啊。”说到这个,周清野还很委屈。 岑云心看他这模样,真是没好气:“你不是说你乐意给我当小三?没名分也行?” “正宫没上位,我就是大房啊。”周清野可比岑云心清楚,谢澜那家伙早就已经去国外开拓市场,没个五年八载的,绝对不可能再回来。岑云心身边的男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他就是老大:“而且,还不允许我有点上进心吗?” 岑云心真是气笑了:“所以在哪儿?” “……还没来得及装。” 发现岑云心真的生气了,他立马双手合十道歉,“我就是稍微跟踪了下你们的动态。你的那个朋友发动态说你们中午吃火锅,你喜欢吃这家,我就过来碰碰运气。云心~~人家可是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不然我就找根面条在你家门口吊死,然后变成艳鬼,天天给你鬼压床。” “好好说话!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歪招?” 说他是个酷哥,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粘人精。跟小时候一样。 “不生气了?” 周清野看她眉眼松动,屁股后面的尾巴立即就疯狂摇起来。他俯身过来就要亲。吓得岑云心连忙推开他,车子都左右摇了半天。 连忙控制住方向盘,岑云心冷着脸瞪他:“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开车不能打闹!” 周清野心虚,赶紧缩回去,嘟嘟囔囔:“让我来开车呗。” 周清野没成年就会开车了,高中没认真学习那会儿还研究过一段时间汽车改装。他的车技,熟练到可以开职业。岑云心的驾照和上路,都是他带的。 “不行!”岑云心还在新手阶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开车的机会:“坐好。” “哦。” 到了家门口,周清野想跟着一起上去,但被严厉拒绝。 他跟云心虽然有了实质的进展,但还没有走到完全的那一步。云心可以接受他的亲亲,就是不允许他留宿。周清野想想都觉得头疼,不由低头看了眼胸肌。他的身材还不够性感吗? 在门口站了会儿,始终不见岑云心心软,只能悻悻地离去。 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深夜,他懒散地赖在沙发里看资料。周清野虽然不像哥哥周易安继承家业,但也在很早就独立理财。父母给的股份和长辈为他创办的基金不能动,但爸妈也不希望他真的成了不事生产的二代。在十六岁周岁生日那天,就给了他一笔钱当启动资金,自己捣鼓。 他其实在挣钱方面还是很有运道和天赋的。高中的时候就折腾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汽车改装俱乐部。给同一个圈子,同样爱好赛车的朋友改装汽车,顺便偶尔筹办一些非官方的赛事。 原本是自己圈子里的爱好,闹着玩儿,现在却成了赛车行业比较有名的改装车品牌。 论身价,他自己也有很多钱。 不过考虑到岑云心的资产成长得太快,她的乙游项目上线以后,云鲸科技每日的流水高得吓人。周清野生怕自己表现得太差会被嫌弃,最近在考虑筹办一个律所。 “人脉确实有,但你得先闯出名气来,人家才愿意跟你签不是?” 周易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他没穿衣服,腰间挂着一块浴巾。 走几步就被周清野白了一眼:“哥,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就你这身材,好意思在我面前漏?” 周易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下自己:“我身材怎么了?” “平白一大块,再大几岁,你都要有将军肚了。” 周易安:“……” 他哪里就平白一大块?这不是有四块腹肌吗?不过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的,周易安还是十分识相的闭嘴了。这小子就是个魔鬼,为了管理身材,真狠心吃了三年的白人饭。 “你又失败了?”看他这冒邪火的样子,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没勾引成功?” 周清野本来就烦,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那是勾引失败?我根本就没进门。云心她都不给我机会!你说我这曼妙的身材,她怎么就不动心呢?” 周易安快笑疯了,幸灾乐祸:“哎哟,那可真可怜。” 周清野看他这模样就生气,扔了合同转身就走。 …… 岑云心开了一下午线上会议,懒得出去吃饭,就泡了一桶面。 热水冲进去,独属于泡面的那股香味就弥漫开。岑云心正在等面泡好,门铃突然响了。 门打开,门口站着穿的格外风骚的周清野。 “你今晚不让我进去,我就真的在你门口吊死。” “……” “快让我进去!不然我死给你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夜幕之下, 动感的音乐震天响,人群在跟着DJ的音乐舞动。 二楼的包厢卡座上,陆域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闷。身边的二世祖们嗷嗷叫着欢呼。左手拿了一瓶酒, 眼睛里染着微醺醉意的梁辰推门进来, 做了一个帅气的OK动作,又是一阵欢呼。 “行啊梁辰,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怎么不把那个美女带进来啊?” 大学之后,周清野跟这帮哥们也没有断了联系。陆域梁辰这帮人虽然考不上清大,却在清大美院混了个名额。今晚小聚, 刚才一伙儿人嫌干喝酒无聊,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梁辰输了,选了大冒险。被罚去楼下找一个传红裙子的美女接吻三十秒。 “带上来干嘛?野哥不得炸?” 梁辰一屁股坐沙发上,酒瓶顺手扔茶几上:“我又不缺女伴。” 他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靠着沙发,笑了一声,扭脸又踢了踢怂恿他的陆域:“你要是喜欢, 你自己去带她上来啊。” “我带什么?我是有主的好吧!” 周清野跟他们偶尔见面, 不过见面时都有个规矩。他们几个喝酒归喝酒, 玩闹也能玩闹,不能玩得太过火。外面乌七八糟那一套别舞到他眼皮子底下,否则一个两个都得挨揍。 他们这帮人可是早就被周清野揍怕了, 轻易不敢犯他的逆鳞。 陆域果然不说话了。 他要是敢把下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包厢来,还怂恿梁辰干嘛? 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一晚上没吭声的周清野,陆域嘬了嘬牙花子,挪屁股过去:“野哥你咋了?怎么最近气压这么低?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上次野哥这么烦,还是三年前,被他从小喜欢的那个姐姐给拒绝的时候。 那会儿,野哥天天白天装没事人, 一到晚上就拖他们喝酒。愣是给几个爱喝酒的人都喝怕了。陆域瞥了眼周清野眼前空荡荡的茶几,没有酒,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失恋就好,真怕野哥又发疯。 周清野手指拨弄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击在一起,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陆域眨巴了几下眼睛,抬了下下巴:“说说呗。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说不定你说出来,我们给你想到办法了呢?” 周清野眉头缓缓地皱起,有点不相信。 这群二世祖闯祸还差不多,他们能有什么脑子?周清野身体往前,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聊地拨弄杯子里的冰块。想想,嘶了一声:“你最近追得那个女的,追到了吗?” “啊?谁?”陆域懵了一瞬,顿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钱菲吗?” “就那个高冷的御姐。” 周清野怎么知道谁是钱菲?他记得这人,还是因为这人的气质跟岑云心有点像。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那就是钱菲。咋了野哥?你突然问她,对她有意思?” 陆域顿时警惕地后缩,他盯着周清野:“我告诉你哦野哥,钱菲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咱俩早就本垒了,不兴你现在插手的噢!” 陆域能不警惕吗? 周清野对异性的杀伤力多大啊,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人,可别被撬墙角了! “谁要插手你的事,我就问一下。她之前不是不搭理你吗?你俩怎么又突然成了?” “我持之以恒呗!”原来是取经来的,陆域松了口气。 提到自己的成功事迹,他嘿嘿地笑着嘚瑟:“追女孩子嘛,不要脸最重要。我就天天去她跟前刷存在感,各种手段都豁得出去。久了,她不就看见我有趣的灵魂,发现了我的魅力,喜欢我了呗!” “就你?有趣的灵魂?嗤——” 周清野嗤之以鼻。陆域这家伙从初中就老被人踹,高中的时候,他追个女生被人给撬了,最后还让他去帮忙镇的场子。他有个屁的魅力! 手指从冰凉的杯子里拿出来,修长白皙的指尖早已被冰块冻得粉红。他不在意地甩了甩,从桌上抽了张纸随手擦了擦,心里有点犹豫:“就没点靠谱的办法?” “我说野哥,你拐弯抹角的,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追人啊?” 陆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其实一看他这做派就知道他想什么,但又不能戳穿。 想想,他嘿嘿一笑,忽地转身揽住周清野的脖子:“我记得你喜欢的那个姐姐就是个性格挺高冷的人?而且还是个特别受欢迎的大佬……怎么?最近感情不顺?” “滚滚滚,我俩感情好得很,你才不顺!” 周清野撇开他的胳膊,烦得不行。 陆域被嫌弃了也不在乎,转头跟梁辰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露出了个坏笑。 “就这么跟你说吧野哥,这年头,爹味的禁欲系霸道总裁已经不吃香了。现在流行的是风骚小狼狗。” 梁辰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也把脑袋伸过来:“想要人家姐姐对你感性趣,你得够骚才行。你以为陆狗怎么勾搭上那御姐的,他私下里choker胸链都来的。你没发现吗?这小子泡健身房已经一年多了,胸肌练可大了。你要勾的姐姐对你动心,不骚怎么行?” 陆域被说骚也不在意,他就是骚怎么了?他骚他乐意! “对啊野哥,好身材得秀出来!你不展示,谁知道呢?自然界的雄性求偶还知道展示羽毛再跳个舞呢,你天天装得跟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谁会对你感性趣啊!” 周清野对他们的言论嗤之以鼻,这帮人真的是破廉耻低下限。 “别了别了,野哥跟你还不一样,咱野哥正经人……” 旁边有人看周清野皱眉,连忙插话。 “正经人有什么用?”梁辰白了他一眼,“你那高冷美女,是透过你正经人的外表看到你骚动的内心的?” 陆域立即举起双手投降,让他别提自己的那点事了。他正经地谈个恋爱容易吗?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别几个人喝酒瞎说,给他传出什么谣言:“行了行了,别说了。” 梁辰却故意使坏,不搭理他,“野哥,咱都什么年代了,你放不开,这辈子都吃不上热乎的!你看人家陆域,角色扮演都搞起来了。对了,这家伙前段时间还在网上买那个猫耳朵和猫尾巴呢,我这还有他戴猫耳朵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陆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保存了照片,立马扑过去抢:“你小子给我删了!” “不删,这可是你主动发的!” “我那是喝醉了!” “谁管你啊……” 两人打打闹闹,陆域费了老鼻子劲才抢到手机,眼疾手快地把自己丢脸的照片删了。 梁辰啧了一声,很遗憾自己没多存几张。不然以后还能拿这个东西敲他几笔。 陆域老脸一红,他干巴巴地咳了几下,压低了声音:“咳咳,野哥,路子虽然野,管用还是有一点管用的。反正你身材好,可以试试嘛……” “我才不试!” 周清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拒绝。 陆域愣了一下,周清野却拍拍衣袖跟他拉开了距离,不屑跟这帮人为伍:“我跟云心的感情很深,我俩青梅竹马,纯爱,跟你这种花花公子可不一样。” 陆域:“……啊?纯爱?” 梁辰也眨巴了几下眼睛,酒都呛到气管里,咳了半天。 音乐声还在响,周清野摸了摸鼻子站起来,丢下一句:“真没意思,我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就走。 “哎野哥!” …… 回答他们的,是关上的包厢门。 陆域与梁辰对视一眼,陆域的眼睛一眯,梁辰低下头继续喝酒。 离开了奇点酒吧,音乐声也消失了。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手机触屏的哒哒声。周清野坐在车里,一只胳膊架着车窗,皱眉正在搜索‘风骚小狼狗’。 社交平台一搜索,出来一堆秀肌肉的擦边男视频。 他皱着眉头一一点开看,看似很不屑,实则在逐帧学习。网上的这些男的真是花招频出,不过有些肌肉看起来都不是真的。干瘦干瘦的,很多人的腹肌都是饿出来的。身体在明暗光色下扭成一个角度,拍得看起来很饱满。比起他实打实练得肌肉,差远了。 “云心真的会喜欢这种?” 周清野越看越火大:“这都是什么东西!这种骚了吧唧的家伙女孩子真的爱看吗?” 气得把手机丢到了车后座:“我反正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客厅里,岑云心摸着眼皮,站在沙发的旁边低头看着乖巧地坐在对面喝着姜茶的人。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正在下雷阵雨。 轰隆轰隆的雷声,伴随着时不时亮起的电光。屋内的氛围莫名透着一股暧昧亲近。岑云心看了几眼,默默将视线移开:“下雨了怎么不知道打伞?” “我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啊。”他喝了一口姜茶,无辜地眨眼睛。 雨水淋湿了衣服,周清野穿了件灯光下有些透明的白色衬衫。衣服一沾水就有些透,灯光照在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身上似乎穿着什么奇怪的金属链衣服。 这种衣服,谢澜以前也穿过。岑云心一眼就认出来,不由地头疼:“喝完就赶紧回去睡觉,很晚了。” “我不能不走吗?” 周清野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下这么大的雨,我都淋湿了。” 虽然三年经常见,但岑云心还是每天都觉得惊艳。阿野身上一直有很浓的少年人气息。这几年稍微减少了些,气度越发沉稳。五官褪去了少年人雌雄莫辨的秀气,变得英气又精致。他只是坐在那里睁着眼看你,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岑云心默默转过头不去看他。因为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对阿野的感觉已经变了味道。 她变得,开始欣赏他身上越来越多的异性特征。 “我给你拿把伞。” “不要。”他拒绝。然后大字型往沙发上一倒:“我不走。你要是非赶我走的话,就把我拖出去扔吧。” “……” 耍无赖的行为他是越干越趁手了。 “那也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岑云心心里吐槽,却不能真让他一直穿湿透的衣服。 她去拿了一条新毛巾和一套没拆封的睡衣,丢到赖在沙发上不起来的人身上。 见他不动,她走过来,穿拖鞋的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躺着的人这才慢吞吞转过头,明知故问:“干嘛?” “去,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周清野顿时一笑,鲤鱼打挺地一跃而起,拿起衣服就转身去浴室。 刚走两步,他刚好拆了包装。一看到睡衣的尺码,周清野立即就不高兴了:“你家为什么会有男士尺码的睡衣?我,不会真的是小三吧?” 岑云心真是被他气笑了:“上次买睡衣买错的,你到底要不要?不要你还给我。” “哼!” 周清野拿着衣服气哄哄地去洗澡了。 岑云心买的这个房子不大,两百多平。何京一当时替她装修的时候,做过隔音处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岑云心总觉得在客厅里也能听见沙沙的莲蓬头水声。 她站起来,拉开落地窗走出去,雷阵雨越下越大,在半空中形成了朦胧的雨雾。 刚走过去,一阵邪风把雨雾吹进来,扑了岑云心一脸。 浴室的水声小了许多。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把没关严的窗户拉上。 下了雨,气温才感觉降下来。岑云心在阳台站了会儿,又认命地回了客厅。 刚进门,浴室的门就啪嗒一声打开。 周清野穿着大码的睡衣,还是断了一截。为了不露脚踝,睡裤就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下面。上衣没有扣,就这样敞开。昏暗的灯光下,岑云心看到他胸前的链子轻轻地闪烁,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阿野,是真的很辣啊…… 岑云心感觉脸颊蹭地一下热起来,她移开目光:“你怎么不扣起来!” “扣不上。”周清野那叫一个冤枉,他将衣服拉了拉。掀起一边眼皮,无辜:“你看,小了。” 岑云心脸颊越来越热,耳根都仿佛要烧起来。 她想也没想,连忙又回房间找了个大浴巾砸在周清野脸上,然后转身就走。 周清野抱着浴巾:“你没看到我的胸链吗?” 岑云心后背一僵。 “好看吗?我特意挑的。”他慢吞吞地擦着头发,亦步亦趋地跟上岑云心。 岑云心停了一下,身后的人很快撞到她的后背。 无奈地转身,就看到某人没皮没脸地俯下身朝她笑。周清野将脸伸到岑云心的面前,跟她就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稍微低个头就能亲上:“我留下来?” 岑云心只能将脸偏了偏,正要说话,眨巴着大眼睛的人就亲了上来。 “唔……” 周清野将毛巾一丢,伸手地揽住岑云心,将她打横抱起。 岑云心呼吸一滞,猛地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周清野已经闭上了眼,一脸沉迷。 这三年,他们已经亲过无数次。周清野的吻技从一开始生涩到娴熟,现在已经是让人没办法招架的程度。他单手就能抱起岑云心,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推开了房间门。 岑云心被他压在门后,耳边全是他热烈的呼吸声。 他的吻一向黏又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仿佛恨不得将人吃进肚子里。 岑云心呼吸困难,伸手推了推他。 下一瞬,安静的房间里全是两人口舌/交缠的水泽声。 周清野的吻渐渐向下,亲吻到下巴……他们不是没有过再往下的交流。但始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周清野在继续之前,忍着停下来:“云心,不要拒绝我。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已经二十一岁了。” 岑云心没说话,垂了眼,仿佛默许。 周清野的眼眸一点点的亮起,抱着人就往床走去。 这一夜,窗外雷雨与屋内的热情此起彼伏。周清野这孩子是真的猛,他从小被夸大的运动天赋真是一点都没有掺水。这雷阵雨下了一整晚,沙沙的雨声时急时缓,岑云心感觉自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有的时候,人不能憋太久,不然是真的会不做人事。 岑云心也没想到一时的心软会让这家伙得寸进尺。 等她好不容易能歇口气,窗外的天空都已经出现了熹微的亮光。周清野这家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兴奋地扒拉她。小狗一样的舔她的唇。 一晚上没睡的岑云心真的累啊,抬手就一巴掌扇他脸上。给他脸都扇到一边去。 周清野捂着脸颊还很委屈:“云心……” “睡觉!” “云心,我脸都红了。” “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哦。” 岑云心胸口微微起伏,斜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周清野蜷缩在她身边,将她挤得都快掉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过来,确定岑云心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将她黏在嘴上的那一缕头发拿开,轻轻在她唇边印了一下,起床抱她去浴室。 岑云心太累了,周清野为她清理的时候,她早已意识模糊。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岑云心迷迷糊糊从被子里爬出来,还没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醒了?饿吗?”周清野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仿佛无形中的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他趴在床边,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脑袋搭在小臂上:“我做了饭,起来吃?” 昨晚的记忆重新回归脑袋,岑云心整个人僵住了。 周清野却仿佛没看到她的不自在,殷勤地将她扶起来,然后拉着她去洗漱。 “我现在会做饭了。专门找的我家厨师学的,做的还可以呢。” 岑云心不会做饭,又不喜欢住的地方有陌生人,她常年吃外卖的。周清野为了她,早早就开始学,现在已经掌握了三个菜系的菜色:“你起来尝尝?” 岑云心懵懵地被他推进浴室,稀里糊涂地刷完牙洗完脸,就被他按在了桌子前。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菜的,桌上五菜一汤。 全是按照岑云心的口味做的。 他加了一块排骨放到岑云心的碗里,期待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诡异的温馨——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既视感……其实,岑云心从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坚定不移地按照计划去做。但她却没想过这样的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她从来没思考过。现在看着眼前穿围裙的周清野,顿时心里有了一种明悟。 “快尝尝啊,你看着我干什么?”周清野在她身边坐下,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短一截的睡衣。上衣依旧扣不上,裤子倒是提上来了,就是小腿有一半露在外面。说实在的,有点滑稽。 但岑云心却觉得他好看的要命。 低头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刺激味蕾,岑云心都震惊了:“真是你做的?不是点外卖?” “我做的啊!” 周清野顿时就不高兴了,“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是说,味道很好。像大厨做的。” 周清野这才满意:“好吃就行。要不是你不让我进你家门,我早就天天来给你做饭了。”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煞有其事地说:“你不会做饭,又不找住家阿姨,总是吃外卖。我就只好去学啊。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岑云心已经吃到抬不起头。 阿野确实是聪明啊。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这做菜的水平,开私厨都够了。 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饭,吃完,一副贤夫良父姿态的周某人哼着歌曲去洗盘子了。岑云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眼睛偷偷摸摸地瞄中岛台刷盘子的人,四周静悄悄。 昨晚闹得太晚,她白天又睡了一天,现在格外的精神。 岑云心莫名有些心虚,喝了几口茶就低头查手机信息。云鲸科技的盘子越做越大,现在俨然有了行业龙头的意思,岑云心每天的工作也很多。 果然手机里有不少工作消息,除了秘书发来的,还有下面策划部的新提案。 岑云心全程主导的乙游项目现在已经成了云鲸科技第二大吸金的摇钱树,且还有着继续往上冲的架势。因为有第一个魂类3D游戏打底,董事会想让乙游打开国际市场的野心膨胀。最近都在着手国际版,想要把这个乙游推向国际。 岑云心当然没意见,只不过双方在推进乙游国际化的方向上发生了分歧。 董事会认为,既然要国际化,就必须模糊掉本国的特色。但岑云心坚持文化出海的决心,不同意改掉乙游文案里的华族特征。不仅不同意改,还在计划让设计部继续加大中华文化元素的创作。关于这件事,双方还在协商中。 手机未接来电好几条,岑云心挑了几个重点回复,才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客厅,周清野的眼眸闪了闪,擦干了手指走出了中岛台。然后鬼鬼祟祟地跑去房间里接视频。 视频一接通,陆域梁辰那群家伙的脸就弹了出来。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周清野不耐烦地扔出来一句。 “哥,哥别这么暴躁!” 陆域生怕他挂了,连忙挤出笑脸:“我就问问,我就问问。” “问什么?” “就,野哥,你……成了没啊?”陆域贼兮兮的伸脑袋,仿佛要将脸从屏幕里伸出来,“你这背景看起来不像你家啊,是在那位姐姐家里吗?” 周清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不搭理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无不无聊?” “哎嘛别这么说嘛哥!我关心关心你。你说说呗!” 周清野根本不乐意跟这帮人分享岑云心的事,猪朋狗友面前,他从来不多提岑云心的私事。立即就表示要挂电话。 梁辰才嗷地叫了一嗓子:“你看野哥不敢给咱看,看来咱传授你的秘籍,用上了?” “用上你个头!滚蛋,哥的事情你们少打听!” 对面立马响起了狗叫,根本不管他,嗷呜嗷呜的闹成一团。 周清野老脸通红,直接把视频挂了。 等他不好意思地从房间出来,岑云心已经结束了电话工作,正蹲在客厅拆快递。老大一个快递盒,她拿了一个裁纸刀慢悠悠地隔开胶带,正觉得奇怪:“我最近没买东西,这包裹哪儿来的?” “云心,你在干嘛?” “拆快递啊。”岑云心头也不抬,打开了最外层的包装,抬起头:“刚才一个闪送送来的。” 周清野走过来,一眼看到岑云心拆开的东西是什么,立马凑过来。 岑云心心里疑惑是谁寄来的,就看到箱子打开,拿出了一个小猫尾巴和小猫耳朵。她眼珠子瞬间瞪大,一堆东西里面,找出了些不可描述的奇怪东西:“啊这,这……” 她啊地叫了一声,将东西丢出去。 “这应该是寄错了吧,我没有买这个啊!我现在联系商家……” “是我买的。” 岑云心猛地咔住,脑袋咔咔咔地扭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周清野双手抱胸靠着墙,抬了下下巴:“我会一件一件穿给你看的。” 他现在算是尝到甜头了。果然啊,走成熟绅士风就不适合他,他就应该走风骚小狼狗风。吃上肉,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将这个风格贯彻到底了。 想到这,周清野弯腰从岑云心手里拿走了那只猫耳发箍,当着岑云心的面戴在了自己脑袋上。 然后贴的非常近,朝她弯眼一笑:“好看吗?喵~” 岑云心:“……” ……这死小孩!这死小孩!!到底谁给这小孩儿灌输了奇怪的东西! 岑云心脸蹭地一下红了,想绷住,一转脸还是没绷住。 就看到周清野戴着猫耳朵蹲在地上,两手在箱子里翻找,找出了一条同款的尾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岑云心面前比画:“该怎么戴呢这个……” 岑云心闭了闭眼睛,终于没憋住:“你不准穿……你要是穿,我,我。” ‘我’了半天,说不出话。 周清野眼睛都眯起来,他算是看清楚了,云心就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周清野一旦开窍, 下限滑坡的速度尤为惊人。 他不仅迅速接受了自己的定位,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他自己能承受的最底线。在此基础上,还能出乎意料地创新一下。岑云心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夸他还是骂他, 这小子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正常人多少回有些害羞吧?接受一些事情不得有个过程?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的丝滑? “有什么关系, 我小时候什么糗样子你没见过?” 周清野接受良好,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劝说岑云心安心:“只要你不嫌弃,我在家天天穿树叶都行。” “可别吧……” 岑云心真是想象不到他穿树叶的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清野却眯眼一笑,他可算是找到拿捏岑云心的点了。这人天天一副随时换掉他的冷淡态度, 害得他每天都胆战心惊的。现在他倒要看看,外面还有哪个妖艳贱货能比他更骚! “今晚我要穿兔男郎装!雄兔子见过没?” 周清野沉迷便装不可自拔,“我就是传说中温顺可爱的小兔子啊姐姐~~” 岑云心伸手撑住了他蹭来蹭去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给秘书发消息,约定下午的线上会议。 这几天,岑云心被某人绊住了脚步, 就暂时没有去公司。 她本就是云鲸科技最大股东, 又是设计部的老大, 请几天假当然也没有人质疑。何况岑云心虽然被男妖精缠住了也没耽误工作,每天重要的消息都及时回复,也算是一种另类休假了。 “中午要吃什么?” 周清野双手绕到背后系围裙带子。 他特别享受给岑云心做饭, 每天会换着花样做菜:“我来做给你吃。” 岑云心其实都行,阿野这手艺算得上专门为她量身打造了。做的菜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就看你随意发挥吧。不过,你不要上课吗?” 她俩已经在家里呆了快三天了,这小子每天都不出门,除了黏在她身边就是去做饭。岑云心记得清大法学系也挺多课的,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逃课? “我平时有看书啊,少上几节课没事。”相比谢澜, 阿野的事业心就小很多。 若真想做,他是有能力做的。但许是性格问题,阿野更看重身边的人。比起他想开律所的计划,他更喜欢待在岑云心身边。 见岑云心皱眉,他啧了一声将后面的狡辩咽回肚子里:“我会把课补上的。” 岑云心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刚想说不好好学好专业知识,未来走上社会会处处受限。但一想周清野的家世,这种普通毕业生会遇到的问题,他大概率一辈子都不需要担心。而且比起小时候干脆不上课,他现在已经是很努力学习了。 “……算了,你自己把握好。” 岑云心教他三年,下意识的会看重他的学习态度。但岑云心也知道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周清野只需要不走歪路,他的未来早就是一片坦途。 想到这,她也没有再劝他,转身去了书房。 周清野看着书房的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淡下来,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管家每天都会按时送来新鲜的食材,看了眼时间,下楼去拿上来。 等他一边做菜,一边就在心里不停地分析岑云心刚才说话时候的表情。岑云心开完技术部一个短暂的内部会议出来,就看到他苦大仇深地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顺手拿起周清野刚洗完的苹果咬了一口,岑云心关心地问:“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周清野想了想,抬眸看向岑云心,欲言又止。 “云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没有事业心的男人啊?” 许久,他还是选择说出口。 跟以前谢澜不同,周清野很清楚岑云心是什么性格。遇到难题,你如果不主动说出口,去与她沟通。云心这个闷葫芦可以憋到死都装作没发现,视而不见。 他是不允许无聊的误会这种东西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你其实比较欣赏事业型的异性?” “谁说的。” 岑云心放下苹果,诧异地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从小到大,眼睛就从来看不到比你弱的异性。” 就像岑云心从高中认识开始,她的眼睛里就只有谢澜一个人。事实上论家世和样貌,他哥,贺靖宇,都不输谢澜多少。况且单论长相的话,也是何京一更帅气不是吗? “有吗?” 岑云心回想了下,好像是的。 高中的时候,她就是极其慕强的。她仰慕跟自己势均力敌或者比自己强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或许是成长的阅历和谢澜带给她的影响,她觉得太强势的人反而跟她合不来。 可能会短期有一段美好的记忆,但时间一长,彼此会在互相争斗中丧失感情。而且双方一旦出现分歧,只能是对方退步,她骨子里的倔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低头认输的。 眸中闪过怅惘,岑云心抬眸一笑:“你错了,我喜欢粘人的。” “真的假的?” 周清野放下刀,凑过来:“不是故意哄我吧?” “我哄你干嘛?” 岑云心转身就走。 周清野想追上去。他也只有在岑云心面前不自信,他真的,太怕岑云心不喜欢他:“我告诉你啊,我没那么好哄的。你只说一句好听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哦,可我也没说是你啊。” 岑云心耸耸肩,回头瞥他:“我说的是粘人的,我说喜欢你了吗?” 周清野眉心一蹙,立即就不满了。 “岑云心!难道别的粘人的男的靠近你,你也喜欢吗!” 他快步跟上来,跟唐僧给孙悟空念紧箍咒似的在她头顶上念经:“实话告诉你吧,现在的年轻男大可不像以前,都单纯。现在的年轻男人都坏得很,又市侩又算计,根本就没有真心的。他们天天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个比一个歹毒。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口花花的话给骗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除了我,你不会找小四的。” 他喋喋不休,“你现在是名人了,要做好榜样。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跑你家里来跳楼。” “你到底跟谁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岑云心真是气笑了,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来她家门口吊死,就是来她家跳楼:“而且你真要来我家跳楼,把我的房子的价格打缩水,那也太恶毒了!” “哼!那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可不是面团子捏的!” 他很硬气地表示:“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是是是。你最有脾气了。” “那你答应过我不找小四的……” “可那是你自愿给我当小三的时候说的话,只要你不是小三,你就没有这个权利了。” “那我不是小三,我是……”话说到这,周清野刷地抬起头,猛地意识到不对。他一把抓住岑云心的肩膀,把人给转过来,“我转正了?” 岑云心左摇右晃,就是不正脸看他。 “我转正了对吧?我现在是正宫,不是小三。”他嘴角咧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云心,你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吗?你不嫌我丢人了?” 岑云心真的好想吐槽,她什么时候嫌弃他丢人了? “你不嫌弃我,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公开我,也不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话?”周清野可不是好糊弄的,他立马就翻起了之前的旧账。岑云心在他这里,小本本都能记上一摞:“去年咱俩在学校碰面,我刚想跟你说话,你扭头就走。就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我刚好赶时间……” “你赶时间,跟我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我不信!你就是怕别人说你找了我!你嫌我比你小,嫌我给你丢人!”想到过去的一把辛酸泪,他气哼哼的:“别不承认。” “好吧,你真要这么觉得,那确实有。” 岑云心不承认还好,一承认,本来假装生气的人是真的气炸了! “你,你真的嫌弃我?!” 岑云心看他这一幅心碎的模样,真是笑到扶额。 周清野看她不仅不安慰他,还一个劲儿的笑,真的伤心了:“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好了好了,我没有嫌弃你。我是真的忙。” 岑云心昧着良心劝,她当年确实是怕被人说‘老牛吃嫩草’,但也确实没有嫌弃周清野的意思:“学校太多人认得我,我要是贸然靠近,想脱身没那么快。” 说到这个,周清野才消了气。 确实,岑云心在清大的名声已经响亮得上下相差十几届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们都知道她。毕竟一个才二十八岁的女生,短短七年时间就让自己的身价实现了阶级性的飞跃。普通人还真是难以望其项背。加上她又长了一张特别好的脸,喜欢她的人就更多了。 “外面的人,你不要看。只有我,知根知底的童养夫才是最可靠的。” “你又变成童养夫了?” “不行吗?”周清野觉得自己跟童养夫也差不了多少啊。他七岁就许给岑云心了,当然,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他单方面宣布把自己许给了岑云心,“我不配吗?我这身材?” “配配配!” 真是一说起垃圾话,两人莫名其妙能扯半天。 岑云心都怕下面的事情被他耽误了,赶紧把他往中岛台方向推:“厨房是不是还在煮东西?你快去看看!” 周清野一步三回头,最后慢吞吞地回了中岛台。 不过临走之前还是放下了狠话:“既然我已经转正,小三小四这种东西就不能有了。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能给你当小三的人只有我,其他人一律不行。” “你这是不要转正?”岑云心回书房前,忍不住脖子伸出来问了一嘴。 “当然要!” 周清野真的要被她气死,岑云心这个大直女:“你别气我!气我没好下场,你懂得的。” 岑云心脸一红,连忙把头缩回去。 算了,跟个不经逗的小男孩计较什么。她大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全文完】 第88章 周清野终于舍得回学校上课, 岑云心也一头扎进忙碌的工作中。 乙游推向国际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经过了几轮的会议博弈,最后还是岑云心的意见获得了百分之七十的支持。后续请的本地化配音工作, 就交给了何京一去。 何京一之前就负责过相似的项目, 这次当然也如鱼得水:“你真的跟阿野那小子在一起了?” 喝了一口苦咖啡,何京一靠坐在岑云心的办公桌旁,扭头看他。 安静的办公室内只有岑云心翻看文件的声音。除了岑云心,就只有何京一,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云鲸科技的盘子越做越大, 何京一的工作也越来越多。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晚上泡吧喝酒,每天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前不久才从北美飞回来,今早才到的京市。 “嗯。”岑云心轻轻应声,头也不抬。 “为什么?” 何京一想不通,谢澜他斗不过, 为什么连阿野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都赢不了? “我喜欢他。” 何京一顿时语塞。 沉默半天, 他才像是笑出来似的:“喜欢他什么呢?我记得那小子也挺混的。” “他不混。” 岑云心抬起头, 平光眼镜挂在鼻梁上,将她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更知性冷漠:“他心思细腻,只是装作不在意。你还是要少这么说他哦, 他会伤心。” 何京一嗤了一声,连忙起身,叉腰看着岑云心。 见岑云心一脸无辜,他往后一撇西装外套,气得来回踱步:“哎我说你,你对阿野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滤镜?就他?说他两句算什么……算了。我就是不明白,你喜欢阿野什么?” “长得帅?”岑云心想了想, 开玩笑似的说,“身材好?年轻听话?” 何京一彻底噎住了。 他一脸憋屈地盯着眉眼弯弯的岑云心,有种无可奈何的无语。 岑云心算是看透了他,看似玩笑的几句话,却每个字都踩在了他反驳不了的点上。比帅气,他自信能跟谢澜平分秋色,但跟阿野比还是算了。比身材,比年轻听话,就更别说了。最近他应酬太多,已经很久没锻炼。虽然不至于大腹便便,确实也比起前几年松懈很多。 “算了,不说这个了。” 何京一一屁股坐到书桌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谢澜在北美你知道吗?” “不知道。”岑云心愣了一下。 现在提到谢澜,她已经没有心一揪的感觉了。 岑云心按了下内部电话,秘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何京一安静了几秒,岑云心让秘书来把签好的文件拿出去,才好整以暇地看向等着的何京一。 “你仙子阿跟阿野在一起了,谢澜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知道?他不是订婚了吗?”岑云心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没订成。” 何京一本来不想说这些事,毕竟他对在岑云心面前提起谢澜,有种不太乐意的心理。但现在顾不得,岑云心跟他从来没看在眼里的黄毛小子在一起了。而且看样子,对这段感情还很认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大概还是喜欢你。” “那又怎样?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她跟谢澜的结尾十分潦草,最后一面是在法庭外的走廊。双方隔着人群遥遥地对视。谢澜什么都没跟她说就转身进了谢家的车。 岑云心回想起那个画面,有种物是人非的遥远感。 “那如果过几天,他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呢?你也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 “你……啧!” …… 岑云心与何京一的对话才说完没多久,真的在不久后见到了三年未见的谢澜。 他们再次碰面,却是在一个比较戏剧的场合。 ——周家的晚宴上。 自从开始交往,周清野就已经逐步在父母面前表露出自己喜欢年长自己的女性的意思。他很聪明,为了拓宽父母的接受度,先领了陆域回家,说自己喜欢同性。 这件离谱的事,当然像一枚核弹炸穿了周家整个家族长辈的心。 周父周母一开始不相信,变着法子试探。 试探无果后,还专门安排了私家侦探跟踪小儿子,拍了许许多多让两人破防的照片。周父周母在看到那些照片后,吓得手头的工作都推了,亲自回来好好教育小儿子。 然而周清野的顽劣程度,整个周家都有目共睹。他们想掰,哪里是那么好掰的? 越参与矫正,结果就越让两人破防。 周家父母眼看着拉不回小儿子,找大儿子私下开了几次家庭会议,企图从大儿子这里找到突破口。但周易安又早就被周清野警告过,根本不可能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就在周家父母绝望,咬着牙决定接受一个‘男儿媳’时,他们那个阴晴不定的小儿子又表示,最近喜欢上了岑云心。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姐姐。 周家父母都顾不上去调查岑云心的底细,知道她是个女的,就火急火燎地跟岑云心见了面。 这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周家父母就认死了岑云心。恨不得小儿子明天就到法定结婚年纪,赶紧把证给领了,把婚给结了。 “阿野虽然混账,但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不愧是我儿子!就是有本事!” 周父可太欣赏岑云心了,他这人从不看出身,最看重的就是品行和能力。岑云心那亮眼到他们精心培养的长子都得靠边站的履历,瞬间夺去了他的心:“真很不是我女儿!” 周母也喜欢岑云心。周家人一家四口,四个人四个性格。 如果说周易安是那种寡言少语但稳重老成的冷峻性格,周母就是风风火火的侠女性格。她本人话特别密,又十分欣赏高智商女性。如果不是工作繁忙,不能长期在国内,她真恨不得隔几天就约一下岑云心。这次家宴,就是特意为岑云心和周清野办的。 因为这小子前几日在家族群里嘚瑟,说自己跟岑云心的关系更亲近了。 被周母嗅到了猫腻,私下盘问,打听出了两人的进展。周母觉得这是一个给小儿子正名的好机会,就借着自己四十八岁生日大办,预备在宴会上公布两人的情侣关系。 当然,公布之前,也是问过岑云心的。 周母虽然风风火火,却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一件好事,可不能做到女方厌烦,得双方都高兴才皆大欢喜。岑云心犹豫了下,最后在周清野装可怜耍无赖中点头同意了。 她看见人群中谢澜鹤立鸡群的身影时,正是周母对着众宾客,宣布岑云心和周清野的情侣关系时。 “我家阿野算是名花有主了,以后就别盯着他了。”周母笑着开玩笑,周清野才二十一,其实已经有很多人表示过想要介绍家里女儿的意思。 这在他们这个阶层很普遍。通常来说,不作为家中继承人培养的孩子,当然是跟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周母也考虑过这个,但还没跟家里提过就先看到了岑云心。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让小儿子给碰到了,她做妈妈的不帮忙抓紧,那才是脑子有病。 高台下,林慧茹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她捏着酒杯的手都在轻微地颤,笑容逐渐僵硬。 “周太太可真不讲究,什么人都当个宝贝。”不冷不热地嗤了一句,林慧茹将喝了一半的酒丢给路过的服务员,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离开。 谢澜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岑云心,目光与抱着岑云心的周清野对上。 四目相对,是非知情人不懂的剑拔弩张。 谢澜什么都没说,一口喝完酒,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岑云心没有注意到谢澜的离开,只又震惊又无语地抱紧周清野的脖子。这家伙突然发疯,把她抱起来转圈圈,吓了她一跳。 “这么多人在,你能不能正经点?放我下来。” “没关系的。”周清野也发现岑云心没关注谢澜,眼底的光亮得要烧起来:“反正一会儿都要跳舞。你作为我家未来的女主人,跟我跳第一支舞是理所应当的。” 岑云心跳舞还是一塌糊涂,交谊舞更是一点都不懂。不过,也没人会笑话她。 虽然乱七八糟,但周清野带的好。 岑云心被他带动着乱跳,也跳出了全场最惊艳的感觉。 一曲结束,她热的满脸通红。拍着周清野的肩膀让他放开,才端着一杯冰镇饮料去二楼阳台吹吹风。周清野想跟她一起去,但被周易安给叫走了。 “没事,你去吧。”周家她来得少,但因为主人的态度,佣人对她都很特殊关照。 岑云心端着酒水趴在阳台的栏杆,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星空。 正觉得风吹得很舒服,身后突然走出一个黑影。 谢澜咬着一支烟,趴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你看上阿野什么了?” 岑云心下意识地起身要走。 “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谢澜叫住了她,“云心,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的位置了吗?” 岑云心脚步顿住,转过身看他。 她的身影藏在阴翳中,只有下半张脸是有光的。她冷静又正式地承认了:“谢澜,我喜欢过你。但你,已经是过去时了。” 谢澜呼吸一滞,虽然早就猜到了是这样,真的听她说,还是觉得心口发凉。 “现在,我喜欢阿野。” 岑云心嘴角甚至带着笑,想起周清野耍赖的嘴脸就想笑:“等他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如果他不反对,我会跟他结婚。这就是我的答案。” 谢澜嘴里的烟抖动了一下,一枚红色的火星子掉落,烫到他的手。 他有几分狼狈地擦了擦手指,快速地与岑云心擦身离开。 岑云心看着他下了楼,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我同意。” 周清野好高兴,高兴到眼泪都要流出来。 他怕自己哭出来会很丢人,硬是将脸埋进岑云心的肩膀,闷闷地说:“我同意二十二岁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