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偷吻你十秒》 1、chapter1 首川 《再偷吻你十秒》文/傅翎 文学城首发 chapter1首川 母亲说,喜欢一个人最多十秒。而那些超过的时间,需要用一生去遗忘。 ——pearn — 2017年的初春,小巷里的木棉花悄悄点燃了本来困乏的春意,火红的花朵急切地绽放在枝头,拼命挣脱开快要飘尽的冬日,奔向明媚自由的春光之中去。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一言不发地搬着凳子到茶几前,从淡黄的书包里一本一本拿出作业本,整齐排列在自己的跟前,细心挑选时,卧室里瞬间爆发起了争吵。 “你又要出去喝酒了?今天不出门可以吗?” 沈睦和刚下班回来,面容藏不住的疲惫。 他伸出手,想要把手搭在女子的肩上,却被女子忽视开,不急不忙地抿了抿方才涂好口红的唇,女子轻蔑一笑,“管得着吗,沈睦和?我怎么样和你都没有关系吧?” 京海高矮交错的老旧楼房里传来愈演愈烈的吵架声,一阵略带激烈的推搡下,畔宁指尖的笔一个打弯就那么拐到了田字格的外面去。 她盯着突兀的那一笔看了几秒,在吵架彻底爆发之前,默不作声地搬着自己的作业本回到了卧室。 门外的玻璃碎裂声和争吵交织,畔宁垂眸看向那道停顿已久的数学题,放下了手上的笔。天蓝色的窗帘被微风吹起,碎光在纸上流动,带着找不到答案的郁闷,盘旋在畔宁心头。 “沈睦和,我受够你们了!” “你为什么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呢?” “我的错?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那一堆烂摊子吧。” 争吵声像是沉积的乌云压在畔宁心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过了几秒,她慢吞吞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线,杂乱的线条照应着她此刻凌乱的内心。 倏然,一阵风吹来,窗帘卷起,遮挡住了畔宁的所有视线。 她轻轻伸出手拨开,光彻底地照了进来,随之一起涌入卧室的是隔壁传来的悠扬高昂而又令人解脱的小提琴音。 琴音铿锵,连带着争吵声都有些远去,沐浴着早春的曦光,畔宁堪堪透过了几分气。 究竟是为什么呢? 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两位加起来七十岁的成年人之间就只剩下了喋喋不休的口角,那些美好的其乐融融的温馨回忆好似被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时畔宁觉得也有些好笑,都这样糟糕了,她脑中方才划过的却是——如果这回忆算是垃圾,那该扔的到底是可回收垃圾桶还是其他垃圾,亦或者是个连扔都要在特定时间、对彼此身心都无益处的有害垃圾。 这次比上次多吵了半个小时,畔宁拿起写好的一摞作业本打算拿出去给家长签字。 推开门,大门敞开着,穿堂风吹过她薄荷绿的裙角,她扭头,看向狭小客厅中孤零零坐着的颓废男人,停了电的房子只有风扇顽强转着最后的幅度。 畔宁静静地等待着沧桑失意的男人开口。 “宁宁,你妈妈她……”短暂的沉默里,面容沧桑的男人似乎绞尽脑汁,想说出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可无论如何粉饰太平,男人都藏不住脸上的落寞和悲伤。 他低哑的声音,苦笑着道,“她以后大概都不会和我们住了。”说完,沈睦和极为勉强地笑了下,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 “你们是准备离婚了吗?挺好的,要离就早点离了吧。”要是重来一次,畔宁发誓自己会问的比这个还要无情。 话音刚落,窗外“嘭”的一声巨响如雷贯耳。耳鸣嗡的一声急速扩散,畔宁耳边的声音远去。 只看到男人迅速跑到窗边,脸色煞白地朝外面跑去。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黑白默剧,突然摁下了慢速键,霎时天旋地转。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过候机室的玻璃。 “宁宁?”畔宁方才合上日记本,抬头便对上男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男人因为离婚的一堆烂摊子忙前忙后很多天了,可是面对女儿还是努力提起精神,沈睦和压抑下心头止不住冒头的,对于未知的焦虑,安慰畔宁道,“要吃桔子吗?” 畔宁接过沈睦和手中的桔子,将日记本塞回白书包中。书包上挂着三颗星星,她垂眸盯了几秒,将其中一颗摘下,连同着日记本一同扔进了书包。 拉上拉链,这才尝了口桔子。一点儿都不甜,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炸开,畔宁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不改色的,吃完了手上的半个桔子。 “前往首川市的t5386的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坐本次航班的旅客前往检票口检票。”沈睦和拿起行李,牵起女儿的手,最后回头看了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京海,深深叹了口气,“走吧,宁宁。” 电视台播报着实时的新闻,“近日京海望舒路发生的车祸引发舆论关注,两车车主当场抢救无效死亡,由车祸引起而发生的火灾导致数十名群众受伤,据前线记者报道,其中一辆车是synoa新出的无人驾驶汽车,对此synoa公司方还未回应此次案件。” “最新案情,警方正在持续追踪中。” — 首川的秋天是场突如其来的秋雨,随后几天气温直降。 在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冲上热搜词条的同时,首川市朝阳分局的审讯室内正在进行着最后一轮的审讯。 “畔队都进去多久了,咋还没出来?”审讯室外的办公室,审讯的间隙里,周淮南嚼着口香糖,手上没停歇地敲着键盘。 随着屏幕一黑,这人瞬间摘了耳机,往桌上一扔,当机立断地骂了声,“谁把我插座拔了!” 他愤愤地扭头,只看见新来的同事正举着插头,一脸无辜地和自己对望,周淮南深呼吸了三口气,在确认自己不会断气后,微笑道,“马上、帮我、插回去,谢谢。” 坐在旁边的李冉瞥了眼面色几近黑沉的周淮南,看向呆在原地、欲道歉又止的同事,友善地出声道,“小刘,是吗?他最近分手了,心情不太好。没事的,你先去忙就好。” 等小刘走远,李冉才吐气,没好气道,“你冲个新人发什么脾气?” “呵,就差几个代码就解开的网址,你说呢?多事姐。”周淮南没好气地阴阳了回去。 “新来的同事,担待一下。再说了,你刚来的时候,也没见你干得有多好。”李冉说这话时格外情真意切,周淮南一噎,脸色更是黑沉,“担待个p,我……” “他爹是局长。” “局长又……”周淮南就像喷不出气的消防器,早上燃起的一团火就那么熄灭了,整个人都有些蔫巴巴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切。” 趁着电脑开机的空隙,周淮南揉着酸疼的脖颈,抬头看了眼时钟。距离审讯开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这并非是第一次审讯,因为和很多年前的案子有所牵连,所以上面的人对这个案子很是看重。 只是那么一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为什么畔队会主动接下。说实话,在周淮南看来,这案子绝非杀人案那么简单。 背后极大概率有团伙或者是势力支撑。 畔队家里就一个父亲,前年摔了一跤,现在还躺在icu里没醒过来。 周淮南揉着脖子的手兀然一顿,他看向审讯室紧闭着的大门,好像明白了什么。 审讯室内,铐着双手的平头男子蛮不在意地往后一靠,神色散漫。 “沈瑞,我再问你最后一遍。13号晚上你没有回家,到底去了哪里?” 心不在焉的男人撩眼,依旧选择敷衍了事道,“我说了,和几个朋友约酒,然后喝醉了,一觉醒来就在凶案现场了,警官我这样应该不算犯罪对吧?其实从不久前开始,我就突然觉得是有人操控了我……” “七点零三分,你刚和朋友喝了三分钟酒,在距离酒吧十公里的通海路路口的监控清晰拍到了你。”畔宁打断了对方,直接把证据甩在沈瑞面前,“十分钟后,在惠民路的全家便利店再一次拍到了你的身影。” 沈瑞面色一僵,继续嘴硬道,“只不过是身影相似而已。”下一秒,一张清晰的正脸放大照拍到沈瑞面前。 嫌疑人面容一瞬的僵硬,周海赶忙乘胜追击,循循善诱道,“没人操纵了你,沈瑞,腿又不会自己跑。我们现在没人和你嬉皮笑脸,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我们也看过了,你的心理很健康。如果你现在能坦白从宽,说出幕后指使,将功抵过,我保证你的罪可以从轻很多。” 眼见沈瑞眼神中多出的几分挣扎,周海继续劝阻道,“现在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你当晚行凶,醉酒不能改变什么,顶多让你在法庭上辩驳的时候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如果你要继续为了那一点可笑的自尊心坚持,那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了。” 然面色摇摇欲坠的沈瑞却只是一味否认,喉咙干涩道,“我对此无话可说。” “好,那今天的审讯就到此结束。”听到畔宁干脆地下了命令,周海也只好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去,然而,他刚走出审讯室,门就那么啪叽一下,重新关上了。 周海转过身,身后没有跟上的畔宁,只有紧闭的门和他面面相觑。 审讯室内,沈瑞看了眼没有离开的畔宁,心底有些不解,徘徊着更多的却是嘲讽,“怎么、畔警官还有什么心灵鸡汤要给我听吗?可惜了,你想讲,我未必想听。” “你妹妹昨天来了趟警局。”畔宁垂眸看向守口如瓶的沈瑞,只是淡淡地叙述,“她说,她准备努力攒钱,等十年后你出来。” 沈瑞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刻,冷笑出声,“犯不着她假慈悲。一年连一次家都不愿意回,连爸妈葬礼都不来的这种人压根不配称作我妹妹。” 听到这句话,畔宁眉头一皱,像是有些不太认可沈瑞口中所说的那些,“有件事是我昨天刚知道的,虽然对你而言大抵是些废话,但我觉得这个消息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声。沈瑞,你妹妹收集了证据,这个月准备上诉离婚。”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伤了沈瑞,他猛的向前,咆哮道,“她离什么婚!她疯了吗?离了婚谁还敢要她!” “离婚不该是一个女性的污点。”畔宁的态度和沈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她平静地在沈瑞对面坐了下来,正视着对方,徐徐道,“维系一段畸形的婚姻本来就不是她的义务,你杀了情妇也改变不了她丈夫婚内出轨的事实。” “忍让不会让这段爱情死灰复燃,你的决绝至少让你妹妹看清了这个所谓的丈夫。”畔宁看向缓缓沉默的沈瑞,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没有选择说出口。 “审讯就到这里,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午饭来。” 说完,畔宁便起身准备离去,不料,身后的声音兀然喊住了她。 “警官,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啊。” “为什么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可以高人一等,而我却因为没有背景,需要到处摇尾乞怜、阿谀奉承。这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 男人摇着头,脸上满是悲苦之色,他抬起满是愤恨的双眼,幽怨地控诉道,“我们生活在的这个城市,有人起早贪黑、庸庸碌碌一辈子,至死也没法还清身上贷款,有的人累死累活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堪堪摸到别人的起点,可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在罗马。” 他自怨自艾地笑了一声,“警官我真的不懂,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要高人一等呢?凭什么呢?就凭出生就可以决定人和人之间的命运、身份和地位了吗?” 沈瑞抬头看向眼前身姿清冷的女人,低笑了一声,像是规劝,又像是引诱,“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呀,同样的在这个世界里庸庸碌碌活着,只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薪水,争夺着那些富人连瞧都瞧不上的肉沫,像只哈巴狗似的,眼巴巴地讨要那一点的晋升机会,不是吗?” 畔宁这才舍得看对方一眼,眼中有怜悯,有同情,唯独没有的,是赞同。 此刻静静地对上对方渴求认同的视线,她缓缓道,“这不是作恶的理由。” “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不是你洗白自己,认为自己无辜的理由。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即使他恶名昭著,即使他死有余辜,但这都不是你打破底线的借口。” “我和你并不一样,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什么是合法,什么是不合法,我不会用不合法的手段保护爱的人。” 畔宁顿了一秒,“至于你口中的公平,我想说,公平不应该是在死亡和暴力中实现的,而是在法律中达成的。”沈瑞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脊背猛然一颤。 “火。” “不近女色。” “withoutfail” “这是我所知道的,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说完一切,沈瑞终于脱力般的向命运低下了脑袋,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在畔宁开门走出去之前,身后之人仰起头,幽幽笑,他置身在阴影之中,“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畔警官,祝你好运~” 2、chapter2 大热 chapter2大热 难啃下来的“硬骨头”终于舍得松口提供线索,推门而出的女子面上看似波澜不惊、极为淡定,实则——那块经久压在她心底的沉重的石头终于悄然无息地落地了。 停滞了将近一周的案情终于得到了进展,沉积在整个警局办公室内的低气压散开,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轻松。 畔宁前脚刚一踏出审讯室,坐在座位上的周淮南蓄势待发,“噌”的一声立即站了起来,利用腿长的优势几步冲上前,成功赶在周海前献上了自己手中小黄鸭图案的黄色保温袋。 “头,这是我给专门你点的外卖!”周淮南单膝跪地,语气深情款款。 在女子冷漠的注视下,周淮南干笑了两声,低下头,有些羞赧道,“我就猜到你审讯那么久,应该是饿了,那个头,别那么眼神灼热地看着我,人家会害羞的。”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要是往日周淮南听到这话,一定是生怕畔宁反悔似的屁颠屁颠地提着外卖袋就回去了,可今日这人一再执着,忍痛割爱道,“我刚吃过了,这份是给头你的。” “谁送的?” 周淮南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当然,当然是带着袋鼠帽子的外卖小哥送来的!” 这话给一边干饭的李冉整得差点没笑喷饭,她赶忙抽了张抽纸,擦了擦嘴,鄙视地扫了眼狗腿子似的周淮南,“畔队问你,你是奉谁的旨意来的。” “啊,这个我答应了要替人保密的,作为新时代的人民警察,我要严格遵守诚信道德规范。”周淮南挠了挠脑袋,面上犯难。 畔宁想也不想道:“是沈瑶送过来的吧?” “我靠,这都能猜到!”周淮南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的他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向畔宁,讷讷道,“畔队,你要不假装不知道好了,人送过来怪不容易的,我真不好意思拒绝。” 周淮南眨巴了两下眼睛,畔宁扫了眼这人,“下不为例。”接过了黄色的包装袋。 畔宁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拆开了保温袋,袋里放了两个暖宝宝,饭菜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畔宁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编辑发送完感谢的消息后才开始吃饭。 办公室里吃完饭后进入了午休,李冉趴在桌上刷朋友圈,一边无所事事的周淮南无意瞥了眼,没忍住压低声音道了句,“这个男团最近很火吗?我看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歌的宣传视频。” 李冉白了这人一眼,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周围这才彻底清净下来。不料,安静了没几秒,下一秒,霹雳哐啷的消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群聊:朝阳分局废(5)】 715是我爹:谁把自己打在群名上了?@不知道别问我 不知道别问我:我举报局里有人上班摸鱼追星。 不知道别问我:@715是我爹??? 不知道别问我:你在说什么?信不信我下一秒把你号盗了。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周淮南,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你死定了(兔子甩刀)(小鸡掐脖) 不知道别问我:(略略略) 不知道别问我:(有本事打我呀~) 715是我爹:忍不了,等我病好了,第一个回来和你八角笼。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收着点打,以周某的身板,一拳就撂倒了。 洋芋土豆饼:(默默潜水) 畔宁:都不准备午睡?那起来破案了。 不知道别问我:(打哈欠) 不知道别问我:我现在有点困意了。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我买了个圆规,你困了,给你扎一刀。 715是我爹:(捂嘴偷笑)加油加油,各位家人们! 畔宁:祁忆雾你开个语音聊天。 715是我爹:畔队,我突然脑袋有点晕晕的。 畔宁:上次伤腿把脑子也弄伤了? 715是我爹:畔队你的关心夹杂着玻璃,我现在脑子不疼,心有些痛。 畔宁:哦。 畔宁:自觉点。(拍拍肩) 发出去没三秒,悄悄看好戏的周淮南就被突然响起的语音通话声吓一跳,差点没把本来安安稳稳拿在手上的手机给甩出去,看向发起通话的715给他心底笑死了。 “喂。”吊儿郎当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沙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劲儿。 “听得见。”畔宁把灯打开,随手拉过一边的白板,开始了书写。 书写的途中还不时传来几声带着滋滋电流的咳嗽声,来源是谁,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周淮南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身子骨真弱。”自然是被护子心切的李冉瞪了回去。 白板上很快出现三个关键词。 火,不近女色和withoutfail。 李冉率先发表了想法,“如果是不近女色的话,说明下一个受害者大概率是个男性。” 周淮南虽然看不惯李冉,但还是默认了这一观点。 至于周海则是乖乖的,像是举着宝贝似的举着手机,让手机后面的人可以尽可能多的看到画面来。 手机后面的人沉吟了几秒,“嗯,我赞同李冉的观点。我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一串英文,withoutfail在词典里的解释是,毫无例外地,某件事必定会发生,看来凶手对于下一次的作案已经十拿九稳了。” 畔宁颔首,“如果带有这一层意思的话,那么我们需要尽快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下一个目标。” 周淮南挠了挠头发,“可单单这几个词能看出来什么?除了男性有点用处外,其余两个字说了跟压根没说一样,剩下的排查范围也太大了。” 对此,畔宁冷静地往下开导道,“关于火,你们各自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理解是既然凶手作案目标大多是人前展露的天之骄子,那么火大概率意味着这人的名声地位很高,大概率会经常出现在新闻上。” “那这样的人海了去了,光是我们家隔壁小区就住了一箩筐。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说不定就是人名字里带有火呢?毕竟这年头相信风水的人挺多的,很多人都会在孩子出生后去专门找人算五行,像我妈就是信路边那个八字胡的墨镜老头,坚信我五行缺水。”周淮南翘着个二郎腿,虚空中拿笔点了点第一个开口的李冉。 “周海你怎么想?” 周海突然被点名到,左右看了两眼,清了清嗓,“我觉得李冉和周淮南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但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往燃气行业或者是煤炭工厂的老板之类的进行排查。根据此前受害者的画像分析,我倾向于凶手依旧是选择富人进行下手。” 电话里的祁忆雾沉默了几秒,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我想了下,有没有可能withoutfail其实是指向受害者的线索,而不是凶手对于案子的态度,比方说公司名或者是电视剧之类出现的台词诸如此类。” 五个人又讨论了多轮,可惜的是,在下班之前,依旧没有办法确切的锁定出一个范围来。 畔宁出了警局,依旧在脑中复盘着,以至于这个心不在焉的人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一辆车已然跟了她半路,直到——“嘀嘀!” 听到身后传来的摁喇叭声,畔宁回头,驾驶位上的红唇波浪卷的美女朝她利落一招手,霸气地扔下一句,“今天发奖金,走,姐带你吃饭去。” 上了车,谷滢很快注意到这人的不对劲,平日里淡淡的一个人,今天看起来格外的愁。 对于畔宁的脸,谷滢常年觉得这是一张露脸则大火的明星脸,极具有辨识度不说,还同时兼有少女感和清冷,这人活着不去演部戏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得好就算了,畔宁的眼睛也很好看,一双像是猫般灵动的眼睛,瞳色偏浅棕,这人不爱笑,平日里时常冷着张脸,立即让谷滢联想到网络流行语中的“冷脸萌”。 “宁啊,有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和姐说说呗。”谷滢打破了车里的静默。没回答,谷滢悄悄猜测估计是局里的案子,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开一半的车窗给关上了。 汽车在四字路口停下,周围的车水马龙被隔开,身旁这才传来藏在衣服里闷闷的声音,“你说最近有什么电视剧和withoutfail有关系吗?” 谷滢认真地想了想,“最近大热的几部电视剧吗?好像没什么印象。” “或者是,我在想,最近有什么歌叫做这个名字吗?” 畔宁说出问题的下一秒,红灯跳绿,谷滢一脚踩了出去,瞥了眼左视镜,手上转着方向盘,嘴上先应答道,“有点耳熟,这两个单词。给我点时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想一下,现在饿到无法思考来了。” 听到谷滢可怜兮兮的撒娇,畔宁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而又放松的笑来。 后视镜瞥到旁边人笑靥的谷滢心跳一个加速,实在没忍住道,“宁啊,说实话,姐真是吃你的颜,当年你但凡走错一步,现在我就能在大银幕上见到你了。” 谷滢和畔宁是高中时的同学,学校是远近闻名的私立贵族高中,因而上学时,每年不乏有成绩差的少爷半路出道的。 记得大她俩两届就有一个风云人物,成绩好,人帅脾气好,本来是冲击清北的料,结果半路被星探截胡,直接出道入圈去了,气得班主任在带她们这届的时候,时不时要把这位拉出来鞭尸个一番。 畔宁当年也真是被星探挖掘过的,只可惜这小妮子一直都很坚定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后面也是不了了之。 谷滢这头叹息着,畔宁倒是格外平静。 谷滢瘪瘪嘴,小声嘀咕道,“我都怀疑内娱是不是有你的前任了,一副避之不及的感觉。” 这句话听得畔宁有些思绪飘散,车窗外飘了几滴小雨,路灯的光被水光开,泛黄的回忆在畔宁快要接住的那刻,被风吹乱,随着身旁人的一声下车,戛然而止。 这是一家附近很有名的牛肉火锅店。 两人坐下,谷滢三下五除二地点好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对了你把车上的两个单词打一下,我总觉得很耳熟。” 畔宁正准备把手机递给谷滢那刻,手机震动,有电话打了进来,谷滢自觉移开目光。 “畔队,我这里有了重大进展!”那头李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的,带着些许急迫。 于此同时,谷滢翻找手机的眉头一挑,看了眼正在电话的畔宁,欲言又止。 伴随着李冉的声音,谷滢将手机屏幕一转,展示在畔宁眼前。 “withoutfail是一首歌!” 手机上赫然播放着这首刚出就大热的歌曲。 畔宁没回过神,还是谷滢先开口道,“话说,江阿姨不是最新投资了一所娱乐公司吗?要不,你去问问她?” 3、chapter3 白玫瑰 chapter3白玫瑰 关于父亲的第二段婚姻,畔宁已经闭口不提很久了,只是不知为何,最近梦里经常频繁浮现一些蒙尘的回忆。 有时候是一些零散的片段,有时候是完整的一段故事,恰如今晚的梦。 偌大的庄园里是成簇开得正明媚的白玫瑰,温暖的碎光铺垫下,花朵肆意伸展开花枝,幼嫩的花瓣白里透着些暖色,只是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父亲严厉制止。 畔宁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她跟在父亲旁边,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一路走到了大门口,然后因为两个人都没有钥匙,就那么同时停在了门口。畔宁胆子大,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走出了一个似乎是管家的男人,先是打量了一圈畔宁和父亲两个人,目光从上至下,从两人的面容到提着的行李箱款式,那像针一般,挑剔犀利的目光,竟让畔宁有些喘不上气。 大概过了有半个世纪长,管家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让你们进来好了。”不算尊重的语气,带着些许疏离和施舍。 畔宁回头看了眼父亲,沈睦和眼中情绪翻涌,她却好像看不透半点,于是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管家身后进了门。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空气之中,因为踏足的不速之客钢琴声戛然中断,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自旋转的楼梯缓缓出现。 畔宁微微仰起头,入眼是浅色的卫衣,浮光细细雕琢少年俊美的眉眼,他沐浴在阳光中像是庄园清晨刚刚绽放的白蔷薇,干净而又美好。 畔宁想,这位大概就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哥哥了。 彼时少年青涩的眉眼已经足够卓然出众,可惜在快要与那位继兄视线相碰之时,畔宁却几乎是立刻的扭头,迅速避开了那道极为冷冽的、恍然一切都不在对方眼底的漠然眼神。 这是畔宁第一次见到他。 说足够印象深刻倒也不至于。 只是明明是一个屋檐下,简单的光线却清晰地把两人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富人,一个穷人。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凡夫俗子。 这是畔宁第一次那么清晰意识到,就算是身处同一个环境,那些优越而又高傲的人依旧可以极为自然的把你和他划分成两个世界的、截然不同的人。 “快叫哥哥。”跟上来的父亲立刻拍着畔宁的背催促道,不给她半分莽撞失礼的余地。 闻言,美少年低头,只是站在台阶上扫了畔宁和沈睦和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姿态随意,像是主人新奇地看着耀武扬威的小偷,又像是观众看着舞台上哗众取宠的小丑,颇为兴味和有趣。 畔宁攥紧了身上穿着的蓝白格子裙,这条新买的,不属于她的物品像是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而现在,在正式见到这栋房子真正的继承人后,那场美好的幻梦终于像是泡沫一般的裂开来了。 耳边父亲不断急切的催促声,让畔宁本就嘈杂的大脑更加难以思考,她缓缓张嘴,干涩地吐出一个字来,“哥。”不情不愿的宛若蚊子叫的声音,让畔宁更加无法抬起头来。 空气中静默了三秒,没有应答,只有下午三点的钟声响了三下,每一下都重重敲在畔宁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少年没有继续走下来,只是站在高处,望着畔宁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恶劣,“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不爱听。事先说一声,我不欢迎你们。不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做我妹妹,我没有妹妹,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锋利的一番话宛若剪刀,彻底捅破了这看似祥和,实则虚伪不过的其乐融融,打碎了畔宁对于新家庭的幻想和期待,那份期许宛若还没来得及飘下的雪花,只是刚刚降临就那么彻底融化在了寒冷的半空之中。 畔宁眼前开始模糊,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下眼眶,眼泪便同断了弦的风筝一样,开始急速坠落,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半点啜泣的声音。 在这个场合里,她好像没有半点哭的资格,只能平静地接受这来自于少年的,对谁都再平等不过的厌恶情绪。 尖锐的闹钟声划破噩梦。 蜷成一团的被子动了两下,畔宁慢吞吞地伸出左手,关掉了作乱的闹钟。 老实说昨晚的梦确实足够糟糕,畔宁以为成年后再想起些泛黄的陈年往事,自己早该是免疫了。但是泛起的阵阵酸涩和心脏却在很诚实的回答着,“不是的。” 愈合了的伤疤留在那里,不是不疼,只是畔宁不再去触碰罢了。 保护令和调查很快得到了上面的许可。 畔宁一边啃着荞麦面包,一边给周淮南打了电话。 “妈,你放心,你儿子我真没当小三。”迷迷糊糊的保证声从电话另外一头传来,畔宁拿着面包的手一抖,再度确认了眼通话对象,是周淮南没错。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人好像压根没发现什么不对,继续追问道,“喂,妈你咋不说话?” 畔宁幽幽道:“我在思考我该对我的儿子说些什么。” “当小三?能耐了呀,周淮南。” 距离此处几千里远的公寓楼里,男人刺破天际的惨叫声打破了清晨本该有的静谧,“妈,啊不是,头,你听我解释。” 畔宁早就习惯这人,扶额道,“我一会儿来接你,十分钟后楼下见,路上我听你慢慢解释。” 十分钟后,身着蓝白棒球服外套的潮男扭扭捏捏地上了畔宁的车,一上车就开始了情真意切的恳求,“头,你千万别和别人说,这真的是一场意外。我完全是一个受害者。” 畔宁嗯了声,完成了汽车的发动,任由副驾驶座上的周淮南继续倒苦水道,“我上周新交了一个女朋友,虽然年纪比我大了八岁,但是人长得漂亮不说,也很善解人意。 谁承想有次被我妈撞见,转头回家就被八卦了一番,我妈这人嘛也是,急匆匆问我要了号码加了人微信,结果——”说到这里周淮南的身子往后靠,整个人面色都灰了几分。 “谁成想这人在处在离婚冷静期。我妈以为是我才害得人家离婚的,坚持不让我做小三,还把我赶出了家门让我也冷静冷静,手上的银行卡都被停了,我只能附近找个公寓楼住两天。”周淮南真是欲哭无泪,“这离婚的消息跟一堵墙似的,我半点都不知情,可我妈不信我不知道,还说等我痛定思贤、痛改前非后再回家看她。” “头你说要是你遇到这事儿,你会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谈。大八岁看上你,只有一种可能。” “她想和我结婚?”这边周淮南还沉迷于自身的魅力之中。畔宁立刻泼了盆冷水,“她疯了。” 周淮南脸上如阳光般得意的笑容凝固,孤芳自赏道,“唉——果然帅气如我,也要吃这爱情的苦。” 畔宁认真补充道,“帅去掉,你倒是真的蛮气人的。” “对了,昨晚的资料收集的怎么样了?” 谈起正事,周淮南当即是拍着胸脯承诺道,“放心,我都查得明明白白了。” 畔宁点头,“好,那我们下车。” 周淮南这才意识到,俩人已经到了人公司底下了。 jyc娱乐公司是这几年的新起之秀,发展势头很猛,隐隐有冲击老牌娱乐公司繁浩盛世龙头地位的意思。这几年,jyc公司旗下艺人有凭借都市爱情题材一炮而红的影后周娅弦,国民综艺常驻mc杜新常,以及当红顶流男团k1ng。 而k1ng便是两人今日来的目标。 对于这个男团,周淮南也是昨日接到消息后紧急补课的,查了一晚上的资料。 k1ng是jyc时隔十年打造的试验男团,于2022年出道,出道一开始并没有在国内获得热度,反而在海外反响不错。 团体不温不火了两年,等到2024年才迎来了转机,那年的专辑《constanttemperature》横空出世,团体专辑预售销量破三百万,年销量破千万,拿下国内外多个音乐奖项,组合五人无一例外地迅速挤入国内顶流行列。 “四年前的千万成绩,放在现在依旧是个传奇了。”周淮南作为路人都有些不由得佩服,正在唏嘘的时候,身旁对这些履历并不感兴趣的畔宁问道,“然后呢?” 周淮南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了,急忙悬崖勒马道,“言归正传,团体一共由五人组成,因为出道时所具有的恒星概念,也被粉丝称为星,团队中的每个人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颗恒星。” 听到这里,沈瑞给的线索确实都吻合上了,就在畔宁认真地等着这人继续介绍下去的时候,周淮南一本正经地念道,“分别是冷面舞王jove,蝴蝶嗓音saturn,天使笑容mercury……” 察觉到身旁人无言之中散发的阵阵寒意,周淮南尴尬地笑了两声,赶忙知错就改道,“不好意思畔队,这应该是一不小心把粉丝应援词也给放进去了。” 周淮南继续翻着手机,正想往下介绍,手机提示声响起,畔宁开口道,“访问码发来了,先进去再说。” 4、chapter4 暴雨 chapter4暴雨 畔宁不太关心娱乐圈内发生的八卦流言,许是有认识的人混迹圈内,畔宁一般不吃瓜,只吃实实在在的瓜子。 k1ng这个名字让她觉得有些耳熟,在电梯等待的时间里想来想去,畔宁将熟悉归根为,大抵在那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团的八卦。 毕竟人火就是这样的,总是有数不清的黑料,澄清不完的流言。能坐上顶流的位置,都不是什么吃素的人。 推开会议室的门,笑容憨态可掬的胖男人立马迎了上来,“畔警官和周警官是吧,我把他们几个都叫来了,还有两位有点事可能会晚点来。”顺着经纪人的手指,畔宁侧眸看去,米白的沙发上已然坐了今天会面的主人公。 畔宁微微颔首,胖男人正准备挨个给她介绍之时,埋头看手机的金毛抬起了炸毛的脑袋,面带怨色,“拜托,有什么天大的事就快点说吧,有什么事是一定要把我们凑在一起,还神神秘秘什么都不告诉的?” 他俯身向前,漂亮的眉眼下压,唇角勾起,略带挑衅道,“两位警官,提醒一下,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喂!你眼睛瞎了吗?” 气焰只不过嚣张了三秒都不到,金毛便怒气冲冲地冲身边人吼道,而一旁端着茶杯喝水的黑框眼镜,若无其事地收回已然没有水的茶杯,不紧不慢道,“给你降降火,大早上不要火气那么大。” 黑框眼镜长了张娃娃脸,看起来很是人畜无害,此刻眉眼弯弯,半点都看不出刚才泼了人半杯水的影子,他朝着畔宁很是抱歉道,“警官不好意思,他脑子缺根筋,麻烦多担待一点。” 旁边的小沙发上躺着个盖着黑色鸭舌帽睡觉的人,他似乎是被周围喧闹的声音吵到,默默地转了个身继续补觉。 胖男人对于这样水火不容的场景司空见惯,笑了两声,打趣道,“哈哈哈让你们见笑了,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几个孩子比较活泼。警官你们先坐,我先给你们二位倒杯水。” 畔宁在会议桌旁坐下,周淮南紧邻着她,刚一坐下就窃窃私语道,“头,我觉着这几人关系不怎么样啊,至少和网上说的不太一样。” 畔宁看了眼远处饮水机旁倒水的经纪人,轻声回道,“这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他们三个分别是谁?你认出来了吗?” 周淮南面上犯难,压低声音,颇有些委屈道,“头,他们素颜和舞台照差别有点大,我有点不敢认。”畔宁沉思了几秒,正巧经纪人倒完茶水过来,在两人的对面落座,“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k1ng的经纪人,你们叫我朱哥就好。” 他往后看了眼,顺次介绍道,“在那边坐着的三个孩子分别是林时,陈斯炀和谢逢雨。” 睡懵的林时礼貌点头:“你好。” 陈斯炀双手插兜,冷脸“切”了一声。 谢逢雨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早安。” 周淮南点点头,颇为老陈地评价道,“确实像是三个孩子。” 闻言,畔宁淡淡瞥了眼明明年岁和这三人差不多的周淮南,确实……要显得沧桑些。 一脸啥也不知道但就是很骄傲的周淮南:一生挺直的腰板更直了。 畔宁几个人那边在聊天,沙发上的三个人也没有闲着,陈斯炀回完粉丝们的留言,愤愤道,“谢逢雨,哥们把你当兄弟,你泼哥们半杯水是什么意思?” 谢逢雨摊手,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陈斯炀瞥了眼会议桌旁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神情认真的女人,郁闷道,“这人是警察还是明星访谈来的?” “明星可不敢装警察,你也承认这姐姐很漂亮吧?”谢逢雨环上陈斯炀的脖子,低低笑道,“原来你这人也没那么生气吧,我只是想提醒你,人家是真警察,真把人惹急了,给你拷上带走也是有可能,你要是不担心媒体做文章,就尽管撒气。” 陈斯炀看了眼恢复乖巧无辜的谢逢雨,只想暗骂这人真会装,“也不知道是谁昨晚知道警察要来,半夜都没睡着。” 一旁的鸭舌帽压在陈斯炀炸毛的脑袋上,林时抱着手臂坐在了两人的中间,勉强平熄下了战火,“消停点吧,大早上还有精力吵架的也只有你们了,他俩怎么还没来。”说完,林时就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个杂志补拍去了,还有一个昨晚录歌到半夜在补觉呢。”见陈斯炀打开手机,林时好奇地凑了上去,却见这傻孩子一本正经地问着siri,话语顶撞警察算不算袭警,会不会被抓到警察局里去,最严重判几年? 谢逢雨靠着沙发,黑框眼镜后圆溜溜的眼睛悄悄观察着这两位警察,一个看着愣头愣脑的,另一个看着倒是聪明,他放心地往沙发里靠去,估计都挺好骗的。 心底做完总结,谢逢雨收回眼神,低头看了眼笑得乐不可支而半个身子倒在他膝盖上的林时,面无表情地把这个没有分寸感的人类给推开了。 很快,得到经纪人的许可,畔宁和周淮南在沙发对面坐下,自诩社交天才周淮南开启了第一个问题,“几位有什么交恶的人吗?” 陈斯炀不假思索道,“有啊。” 周淮南拿出黑笔,立马进入了戒备状态之中,“谁?” “我现在倒是挺讨厌你的。” “……”听到这话,期待过半秒的周淮南气得嘴角一抽,深吸了一口气,瞪了眼陈斯炀。 这哥们大概是用手机查到言语顶撞并不犯法,因而神情倨傲,丝毫看不出认错姿态。 畔宁倒是淡淡地看了眼说这话的金毛,“嗯,除此之外呢?” 林时一把将说废话的陈斯炀往后摁,“其实光是我们圈内的对家就挺多的,说起讨厌的话,网上讨厌我们、喊着要我们去死的黑粉都不再少数。你们问的这个问题对我们而言好比大海捞针,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确切的人来。” 畔宁不动声色地和周淮南交换了个视线,周淮南清了清嗓,继续道,“换个问题,你们有女朋友或是老婆吗?”听到这话,金毛立刻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娃娃脸谢逢雨的笑容都有些龟裂和勉强起来,林时相较于两人面色要好点,但也是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之中。 反应最激烈的陈斯炀几乎是立刻道,“你们这到底是记者还是警察?” 畔宁坐在位置上,和神情激动的陈斯炀形成鲜明的对比,女子神色冷淡,微微眯起眼眸看向陈斯炀,坐着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只是些和案情相关的问题,如果不方便说,我们可以回警局挨个慢慢谈。” 坐在畔宁旁边的周淮南拼命压抑住上扬的唇角:靠!爽!不愧是头! “没有!”金毛自认理亏,恶狠狠地重新坐下道。 “是现在没有还是一直没有?”畔宁立刻追问了上去。 “我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谈恋爱还犯法不成?” “不犯法,但欺警会哦。”周淮南算是看出来了,此人智商不高,最重要的是吃硬不吃软。 陈斯炀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扔下一句,“之前谈过几段。” “时间地点人物说一下,每段感情详细说明。” 金毛一把将帽子摔在地上,“艹,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写一份三千字的报告呢!” “你愿意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支笔和一张纸迅速放在了陈斯炀面前。 陈斯炀抬头,对上了周淮南孺子可教也的满意笑容。 至于一边,帽子真正的主人赶忙心疼地捡起,拍了两下灰,抱着帽子轻声嘀咕道,“很贵的呢,怎么能随便乱扔。” 气急败坏的陈斯炀冲经纪人喊道,“不是哥,你这都不管一下?” 朱哥微笑道,“写吧,不写说也可以。” 前途和命相比,朱哥还是知道哪个更重要的。 陈斯炀写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畔宁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了,至今还有两个人没有见到。 朱哥打开了会议室的电灯,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彻底的暗了下去,风卷残云,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莅临。 周淮南在看陈斯炀写的情感经历,畔宁扭头,这人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就差把震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陈斯炀见周淮南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谢逢雨见怪不怪,对上畔宁眼神那刻,立刻坦诚道,“我单身,小学谈过一段,如果算的话,我可以展开讲讲。” “不用。”畔宁迅速记下,目光看向林时。 林时戴回了自己的黑色鸭舌帽,徐徐陈述道,“单身,谈过三段,都是和平分手。” 畔宁笔下正在写,一阵响雷打下,伴随着电闪雷鸣,瞬间把金毛吓得缩进了林时怀里,再看向陈斯炀哪里还有半点方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此时缩在林时怀里可怜兮兮的人,颤颤巍巍地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忍着恐惧开口道,“小伙伴们,外面打雷了,大家外出注意安全哦,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大家的。” 畔宁好奇道,“小伙伴们是谁?” 陈斯炀缩回差点飙出来的眼泪,虚张声势道,“怎么、连粉丝名都不知道?” 畔宁低下头,对于自己不知道这人粉丝名一事承认得格外坦荡,“嗯,现在知道了。那你还挺敬业的,明明自己都那么害怕,还记得第一时间安慰粉丝。” 畔宁不夸还好,这一夸,这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变脸变得可快了,“那是自然!啧,还用得着你说?” 见证了全程的周淮南:要不给咱畔队发个儿童心理学的证书吧。 5、chapter5 初见 chapter5初见 窗内是时钟的嘀嗒,窗外是雨的滴答。 顺着雨丝滚落的痕迹,畔宁伸出手,拂去玻璃窗上的白雾,窗户倒映出女子清丽的样貌,暴雨拼命敲打着窗外,偌大黑幕中不时几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对方没有喜悲的眼眸。 这样糟糕的天气,理应不会有人选择外出了。 倾斜的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在公司门口停了下来。 畔宁回头看了眼时钟,距离约定过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一旁察言观色已久的朱哥赶忙出声解释道,“他有个通告要走,估计没那么快赶过来。” 接受完审讯的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受害者联盟真是清一色的面色发青,尤其是倒数第二个到的顾垚,自来不爱讲话的人都被逼急了,澄清的话翻来覆去,就差揪着人警察的衣领自证清白了。 畔宁低头继续翻看几人的口供,这时伴随着仓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朝门口看去。 畔宁手上把玩着笔,微微侧眸,来人一头耀眼的红发就那么蛮横无理地闯入她的视线中,畔宁手中的笔一个没转稳就那么落在了桌子上。 身后几乎是立刻的传来周淮南不争气的抽气声,他悄悄询问道,“姐,这年头明星长那么帅的吗?” 何止是帅,自诩见惯帅哥的周淮南都不由得多扫了这人两眼,寻常人站在身边和这哥们一比,简直不像是一个次元出来的人。 红发和黑西装,在人印象里总会有违和感。但人哥们一张不用多余解释的浓颜不仅驾驭住了火红这样鲜艳的发色,为本就精致出众的眉眼增添了几分不羁和痞气。 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西装,更是勾勒男人肩宽腰窄的颀长身形——那介于少年和男人中间的漂亮身形,进门的几步像是走红毯领奖似的。 按理说穿西装总带着一种老成感,但能够把西装穿出桀骜不驯少年感的,周淮南倒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最出乎周淮南意料的是,连看起来不喜欢人类的畔队!竟然!都!看呆了几秒! 这可是畔宁啊!面对自己这种顶级大帅哥都可以面不改色揍一顿的人!周淮南心里一边哀叹一边唏嘘,果然人不可能不喜欢帅哥,只是没找到自己的心仪菜而已。 许是自己打量的目光过于直接,男人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来的时候,不过与那道漫不经心的视线相对,便有极强的压迫感袭来。周淮南若无其事的,悄悄往后缩了缩脑袋,赶忙低下头避开了那好看到锋芒毕露的眉眼。 相较于做贼心虚的周淮南,畔宁倒是神情自若地和来人的视线对峙上,那人眼中本来翻涌着的不耐烦很快便化作了水一般的平静。 男人轻笑了一声,不冷不淡,“找我来有什么事吗?”随着笑意弥漫,桃花眼中潋滟泛起,却隐隐一层层地将畔宁观察的视线包裹其中,再难移开半分。 他分明是在问旁人,视线却肆无忌惮地望向畔宁。这样直白的眼神是会有些唐突的,大概也许是这人实在是过于理直气壮和坦荡,所以让畔宁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只好淡淡陈述事实道,“你迟到了。” “抱歉,有些事耽搁来晚了。”话是这样说的,但话语里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看起来是个比陈斯炀更有脾气的人。 “这位是……”朱哥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先自我介绍道,“江粲。” 介绍声后紧接着窗外的雷声震地,身为如日中天的顶流,江粲这个名字确实足够响亮。尤其是畔宁压根没法忽视一旁倒吸冷气的周淮南,以及她久久无法平静的内心,像是窗外胡作非为的狂风,她藏起多余的情绪,却在开口一个字就顿住了,“你……” 畔宁似乎想问些什么,但话语到一半转了弯,“简单介绍一下你过往的情感经历吧。” 那人在正对着她的空白位置坐下,一坐下便姿态悠闲,“情感经历?”他似乎是觉得问题极为好笑,漫不经心地反问“具体需要说哪些方面的,畔警官?” 他安静了几秒,笑容淡去,冷脸嗤笑道,“是指前任,现任,还是初恋?”在这明明很正常只是略带了些许火药味的对话中,旁边的周淮南却莫名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畔宁垂眸,假装听不见对方语气中的嘲讽,继续公事公办道,“具体指有无婚配?是否因为矛盾和前任分手?或者,有没有……” “没有。”有的只是干脆的两个字,比周淮南昨天吃的干脆面还要干脆。只是这张脸说出自己没有情感经历,未免有些太没有信服力了! 反正周淮南是不信的。但是介于畔宁都只是看了这人一眼,其余多的话都没说,他暂且摁下心头的困惑。 “畔警官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江粲双手放在桌上,接受审问时放松的姿态并不像说谎,甚至对比其余四个人,这位算得上是最为配合和积极的了。 周淮南不痛不痒继续问了几个问题,时间到了,今日的调查就到这里宣告结束了。朱哥送畔宁出来的时候,叫住了畔宁,两个人又悄悄聊了几句话,这才出了公司大楼。 回到车上,周淮南几乎是立刻的发问道,“头,那江粲一看就不像……”没想,畔宁只是回了句,“这人没有说谎。” “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睛往往会向右上方看,并会伴随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比如陈斯炀会揪着自己的衣角,谢逢雨时不时摸自己的鼻子,最明显的是林时,这人全程眼神躲闪。反观他,姿态放松,思考问题时间不超过一秒。” 畔宁总结道,“更重要的是,你询问他的时候,完全被他带着节奏走了。”是的,身为专业警察的周淮南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实。他也觉得很诡异,本该由他主导的询问,竟然完全是被动的,像是他被江粲采访似的完成了。 “目前重点我们放在陈斯炀身上,他很有可能作为凶手下一个下手的目标。”想起朱哥走之前对自己说的,还有那人在手下艺人接受审讯时表现出来的毫不在意的状态,畔宁系上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只是转念想了下,就有些令她发笑。 “怎么了,畔队?”周淮南见畔宁脸色一变,急忙问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吗?”在周淮南担忧的视线中,畔宁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畔宁低头系上安全带,只听副驾驶座上的人惊呼了一声,“靠!头出大事了!真大事!” “地址。” “春晓路66号。” 没等给周淮南机会再开口,畔宁一脚油门飚了出去。 直到十分钟后到了地点,周淮南虚弱地扶着车门,“畔队,这事儿倒也没必要那么积极。”一路上飚了四五个红绿灯,急转弯要不是系了安全带,周淮南怀疑自己都会被甩到车外去。 拉上手刹,畔宁这才想起来似的问道,“报案人,案情。”周淮南半死地趴在车窗上,面色如灰,“祁忆雾,请客吃饭。” “哦?这人还会请客吃饭。”意识到自己误会的畔宁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果然找到了十分钟前的信息。 无怪乎周淮南如此震惊了,身为整个警署最抠门的人,祁忆雾简直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连续四年拿下朝阳警署扣王的称号,也就是,这人从实习生进入警署开始就彰显了自己在此方面的天赋。 周淮南回忆道,“之前给我们每个人发过一次3.14的红包,美名其曰,为了回馈对我们圆周率般滔滔不绝的感谢。” “怎么,3.14不够?”阴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淮南虎躯一震,“我看某人收红包收的快得很,生怕我撤回。” 大病初愈的人抱着手臂,面色阴沉,明明是庆祝他回归的饭局,却因为周淮南的一句话,生生毁了抠王的好心情。 “雾啊,姐敬你一杯。”李冉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这两人之间,哥不言,弟如鼠的氛围。 “不了,医生不让我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 李冉找了新的话题,“你的腿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走路和小美人鱼一样,内疼。” “美人鱼可比你好看多了。”犯事的周淮南不服气地嘀咕道,“都能走能跳的,分明就是矫情。” 周海收到李冉的眼神,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 祁忆雾:“嗓子不好就去喝水。” 周淮南:“嗓子有病就去医院。” 好家伙,两个人一个人比一个人嘴毒,把还没上场的周海直接ko了。 李冉只好把希冀的目光看向了——低头干饭的畔队。 畔队!你倒是睁眼看看你四分五裂的团队呢! 畔宁不是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她对于案子之外的事情素来不关心,只要不闹到公事上她随便这两人怎么吵,别吵到局子里就行。 于是,全场唯一可以改变格局的人心安理得地干着饭。 半场之时,李冉把畔宁给拉了出来。 走廊上,李冉压低声音规劝道,“姐,你一会儿要不出口说说话呗,现在715浑身上下就散发着四个字。” 畔宁一脸疑惑,“哪四个字?” “快来哄我。” “别来管我?”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李冉没有被对手ko,而是被队友彻底ko了。 “姐,其实小雾还是挺崇敬你的,像我和周海的话,他未必会听。但是畔队,你的话就像是泡腾片,扔到715那杯水里,他是会沸腾的。”李冉揉着眉头,认真解释道。 听到这话的畔宁:??? 6、chapter6 监护人 chapter6监护人 雨停后气温骤降,窗外的满月高悬,无声地看着今日的人间喧嚣,微凉的秋风吹过畔宁的发梢。两个热烈讨论的女生和她擦肩而过。 “沫沫你听了哥哥们的新歌了吗?” “听了!歌词有句我超级喜欢,从起点开始计算,命运的白玫瑰早就为你我等待。” 闻言,畔宁回头看了眼两人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李冉束手身后,侧头笑眯眯,“在想什么呢,畔宁?” 畔宁摇摇头,“没什么。” 回到饭桌上,三个人正在划拳,看起来又重归于好了。 听到开门声,周淮南最先抬头,他捂着破掉的唇角,灿烂一笑,“快点就等你们俩来了。” 很快明白过来的李冉轻哼一声,挽着畔宁的手快步落座。 “老规矩转酒瓶,转到谁,谁就回答一个真心话,或者自罚三杯酒。”周淮南拿起空掉的酒瓶,指点江山。 周海眼神飘忽,倒是大病初愈的祁忆雾跟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似的,翘着双二郎腿,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畔宁兴致缺缺,但没有破坏这颇好的气氛。酒瓶轻轻一转,第一个落在了李冉面前。 “用一个词形容一下在座的每个人。” “两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还有两个大美女。”不假思索回答完的李冉转动酒瓶,红唇一勾,瓶口摇摇晃晃指向了周海。 李冉想了几秒,“你早恋被班主任抓到,那次家长过来,三方呈堂供词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冉和周海两个人是高中同学,提起这件陈年往事,周海唰的一下,脸红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是、是喝酒好了,我、我自罚三杯。” 周淮南一脸震惊,“你早恋被班主任抓到过啊,小海!” 李冉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时候周海本来打算私奔来着,结果被班主任抓回来了。” “我靠!”周淮南颇为敬佩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没想到兄弟那么有故事啊。” 周海喝了三杯酒,酒气上脸,面色通红地辩解道,“被班主任找家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捣蛋鬼周淮南不置可否,“那倒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的。”察觉到这人的视线,李冉立刻护崽子道,“可别扯上我们家畔宁。” 几人视线顿时落在了默默喝茶的畔宁身上,周淮南摸着下巴,思量后开口:“也是,咱们畔队一看就是高中的尖子生,那种班上的好学生。” 好学生?畔宁很少听到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因为在她心里,这个词跟她相去甚远。 六月天还没热到可以开空调的地步,却也足够炎热。教室内风扇脱力地转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汗水顺着额头划过脸颊,畔宁喘着粗气,紧紧握着扫把,戒备式的挡在身前。 少女手心满是汗,视线冷漠地看着对面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哇哇喊疼的高大男生。 “老师来了!”伴随着尖锐的一声大叫,后来的事情也很顺理成章,班主任不由分说给她家长打了电话。 对于班主任痛心疾首的规劝,畔宁始终保持着沉默。 体育课下课铃响起,语文课的上课铃又响起。 班主任旁边的语文老师整理好教案,瞥了眼罚站的畔宁而后离去。 畔宁没有事情做,低头看着办公室大桌子上摆着的试卷,很多份试卷,有批改好成绩的,有还没有来得及做的,有打印好答案的,还有不知道是谁误交到这里的错题本。语文老师桌上悬挂着的透明风铃伴随着一阵难得的风发出轻灵的响声。 阿姨生病了,父亲在医院里忙着照顾,畔宁半百聊赖地看着桌上卷子,丝毫没有任何忌惮,因为她笃定今日不会有一个人来,所以,最后的结果无非是老师摁着她的头和那人道歉几句,亦或者是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息事宁人。 不过,这两件事她都不会做就是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同学来来去去,铃声响了又响。 这次来人的脚步声和以往都不一样,伴随着老师们窃窃私语声,停在了班主任的桌旁。 “请问你是?” “我是畔宁的监护人。” 畔宁面无表情地抽出口袋里的纸巾,低头擦去手心的冷汗,篮球落在地上的声音从操场上传来,办公室里只有吱嘎作响的风扇,静谧得让人觉得很不自在。 少年清越的嗓音比平日少了嘲讽,多了几分郑重。班主任上下打量着这位穿着校服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你是畔宁的……?” 畔宁没转过身,却在听到监护人三个字时垂下眼睫,将擦完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我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所幸班主任对于名义上这种字眼并不深究,对着那人就开始了输出。他的脾气很差,班主任冲着这人进行教育,他却罕见的一个字都没有多说。自身难保的畔宁在这刻,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似乎是人对于落井下石总有着欲罢不能的恶趣味。 她把则一切归根结底为她就是喜欢看那人吃瘪。 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作为肇事者的她,这把顺风的火很快就烧到了她身上来。 “她这次和男同学打架,受伤的男同学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作为家长,你也应该好好教育一下妹妹。”家长和妹妹这个称呼让人觉得分外讽刺,畔宁想这人今日来怎么会是专门为了解决问题,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膝盖的疼痛翻涌,面色苍白的畔宁却只字不发,听着身后的班主任发出追问,“家长你说说呢?” 说什么?他大概会说,活该,畔宁本来就是个错误之类的话语。不过在外人面前,他大抵会识大局地说出几句违心话来,维护那份虚伪的、令人厌恶的亲情,然后和稀泥。 畔宁不抱希望地低着脑袋,目光落在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那道她永远都要多花几秒思考出答案的题目,却听身后之人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我没听出来她做错了什么,身为老师没有询问她就妄自得出论断,抱歉,我不接受您的观点。”少年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我不会道歉的,她也不会。” “做错了才需要道歉,前提是她得是做错的。” “老师调查清楚再来找我吧,我先带她回去休息几天。” 在班主任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送别下,畔宁就那么跟在那人身后毫发无损地走了出去。 逆着光,那人颀长的身型把畔宁挡的严严实实的,走在阴影之中,一路无言。直到快要上车,畔宁实在没忍住,讥诮道,“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那人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和纳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言下之意:与我何干? 畔宁静静看着这人走远,徒留下她站在原地,屋漏偏逢连夜雨,膝盖在这时再度抽痛起来,看着敞开的车门,畔宁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蝉鸣六月,耀眼的骄阳透过车窗,落在那人的肩膀上,他正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看畔宁。 “我上不了车。”畔宁陈述着事实,“王叔。” 司机王叔听言正准备下车,后座的车门却先打开。 少年率先蹲下身子,抬头看了眼倔强的畔宁,用手指将裤脚上挽,血迹顺着小腿流下,盯着膝盖那块结了一半痂的伤口,他这才认真了几分,“对方先动手的?” 畔宁没说话,江予灿却先站起了身子。 “王叔抱她上车。”话落,畔宁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朝教学楼走了回去,只觉得奇怪和疑惑。 我是畔宁的监护人这句话,像是魔咒盘旋在畔宁的脑海里。她本以为是这人无心之言的话,在那时竟然真的被这人贯彻到底。 明明厌恶自己至极,却在面对外人时守护着那份本就不存在的亲情。后视镜中倒映着少女的莞尔一笑,她看着窗外,仿佛早有预料。 燥热透不过气的温度褪去,“这个神情不对啊,畔队不会高中真被叫过家长吧?”周淮南正打着趣,却见畔宁偏了下头,“还没轮到我回答真心话。” 闻言,祁忆雾哼笑了两声,“周淮南下局自身难保了。你自己先准备好吧。” 酒过三巡,不偏不倚停在了祁忆雾面前。 提问的是李冉,她视线扫过手机,“715你老实回答,警局里有没有你心动的人?” 周淮南听到这问题,眉头一挑。 周海则早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李冉的视线直勾勾看向祁忆雾,畔宁低下头去喝茶,顺便看眼时间,差不多了,她正打算开口打断几人,却见祁忆雾给自己倒了三杯酒,举起酒杯,“不好意思,我自罚三杯。” 畔宁左右看了眼两人,和周淮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撞了个满怀,所幸气氛也不算太好了,她随即提议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要上班的。回去早点睡,明天迟到扣全勤工资。” 祁忆雾摩挲着酒杯,站了起来。 “畔队,我敬你一杯。” 畔宁眨了眨眼,看着站起来的人,她以茶代酒,轻轻一碰,“我这次回来,有些话想和……” 畔宁打断对方,“今日不早了,我送海子回家。” 畔宁是全场唯二没喝酒的。 她打断了祁忆雾想要说的话,架起了喝得七荤八素的周海,“我还要喝!”周海不服气嚷嚷着,不过自然是被畔宁给带走了,走出饭店,清爽的秋风迎面而来。 畔宁舒了一大口气,把周海塞进后驾驶座。 零星的灯火亮着,她趴在方向盘上,喃喃道,“果然是场鸿门宴呢。”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了一晚上,原来在这里等着畔宁。 “畔队,你走早了,我还没喝够呢!”后座的周海并不安分,纵然是系了安全带,依旧热情似火。 “嗯,走晚了。”畔宁觉得这倒是真的。 “畔队,我知道很多秘密。但是很多秘密都不能说,你说人真是最奇怪的生物。”周海在后座抒发着人生感悟。 “为什么我总是说不出口?为什么总是要在失去后才怀念拥有的?为什么……我当年没有私奔成功?”周海捂着心脏,喊着喊着,就泣不成声了,畔宁起初以为只是这人深夜emo,因而并没有多加上心,直到—— “她得了绝症,家里人不愿意给她治病,可是她才十六岁,明明有大好的未来。”酒后吐真言,周海也终于道出那段暗无天日的回忆,“她才十六岁,成绩优异,本该拥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呢?为什么人总是在命运最残酷之时,那么软弱无力呢?” 畔宁停下车子,控诉了命运半路的周海悄悄睡着了。 月光洒进车窗,她抬头看向满月。 大概是因为,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之事自古难全。 7、chapter7 谎言 chapter7谎言 把周海送回家后,畔宁决定去医院一趟。 医院对面教堂钟楼的指针落在了十的位置上,畔宁穿过医院的急诊科,来到icu病房。 她没有进去,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半百的男人,手指一点点落在玻璃上,最终无力放下。 手术费还有一百七十万,这笔高昂的钱足以让畔宁对命运低头。 “家属你焦虑的心情我也理解,但患者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尽快进行手术。”医生一个月前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畔宁给值班的护士送了些路上买的水果而后离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子,畔宁收拾完桌上吃剩下的泡面,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跟的案子有了新的消息,明日会有一场交易在天上人间酒吧进行。 劲爆的舞曲音乐,身材火辣的舞娘,红唇美女一曲结束,朝着台下大腹便便的顾客抛了个飞吻后款步走向休息室。 坐下后,饶曼不紧不慢地从新款chanel菱格纹流浪包中拿出散粉补妆,抬眼却在镜子后看到一张全然陌生的漂亮面孔,“新来的?”她上下打量了眼女子,来自于同性的危机感让她对眼前这人天生难有几分好感。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饶曼轻笑了声,语气玩味,“没开过荤吧?今日包厢有贵客,本来应该我去送酒的,要不你去?” 饶曼边说边整理着耳上繁重的金饰品,“vip包厢523号房间,点了瓶82年的拉菲酒。别说姐不照顾新人,喏。”饶曼递出带着香味的vip卡,妩媚的狐狸眼不怀好意地弯起,“祝你好运。” 这位新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畔宁,她唯唯诺诺地接过饶曼抵来的卡,压低嗓音道,“谢谢姐。”听着这破铜烂嗓般不算好听的声音,饶曼眼中满意更甚,挥挥手,鼓励道,“去吧。” 端着酒,畔宁顺利进入三楼vip,相比于一楼的云龙混珠。随着电梯门打开,三楼的地板都是镶钻反光的,金碧辉煌的装潢,天上人间不负其名。 “小心点,别把地板踩脏了。”三楼一开门就是服务台,驻守电梯口的服务员挑剔地询问道,“要去哪间包厢的?” “504号。” “哦,右转,顺着走廊,倒数第二间就是。” 畔宁没走两步,身后的服务员立即欸了一声,叫住了她,“你是新来的?” 畔宁低着头转过身,面上神色如常,心跳却悄悄加速了几分,“504号的客人脾气不太好,你注意一下哈。” 天上人间是首川有名的会客酒店,三楼更是贵客名流才会造访的地方。 畔宁照着路线走,就快走到504号房间,身后506号包厢的门突然打开,“服务员这里来一下。” “服务员!”探出脑袋的人见畔宁没听到,立即上前几步抓住了畔宁的手,硬生生拉着她走进了包厢,打着冷气的空调房里,穿着黑色短裙的畔宁忍住下意识的哆嗦,抬头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好漂亮。”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在座的年纪都很轻,看样子是来这里玩乐的公子小姐,畔宁正想着一会儿随便应付过去的时候,角落里幽幽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过来倒酒。” “你好,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畔宁不假思索地回复道。“三万。”闻言,畔宁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挽上礼貌的营业笑容,“好的,客人,我这就过来倒酒。” 畔宁方才没注意角落暗处里坐着的人,毕竟按照酒宴规矩,重要的人一般坐在中间主座。不过听声音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不料,畔宁前脚刚倒完酒就被人拉到身旁的沙发上,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畔宁按捺下将人过肩摔到一旁的冲动,抬头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带着些许嘲弄,“客人?” 畔宁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只是,她觉得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和这人多解释,所以默认下了这个误会,“倒完酒了,这三万,银行卡还是?” “点你需要多少钱?”听到这话,畔宁先气笑了。 既然都误会到这个程度了,畔宁也不在乎所谓的体面了,在对方几乎满是愠色的视线中,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一粒扣子,拿起桌上的酒杯,笑着一饮而尽,“那就看怎么玩了,如果是正经玩,按秒计费,每秒三万块,人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哦。” 昏黄的灯光中,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像是猫一样狡黠,让人欲罢不能,黑裙下的双腿交叠,畔宁翘着双二郎腿,挑衅式的对上对方的眼睛。一旁的富二代们察觉到氛围的古怪,自顾自恢复了进门前的欢乐,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瞄了过来,肇事人顾巍更是偷偷摸摸地往这里观望着。 “我还有客人,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两人沉默之中,畔宁先开了口。 “你就那么自轻自贱,畔宁?”畔宁听了这话,边系回扣子,边轻巧道,“那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吧。”说完便端着红酒走出了包厢,只留下一个曼妙的背影。 畔宁走后,包厢里的低气压让人不敢说话。毕竟谁也不敢开这位的玩笑。还是顾巍悄悄道,“要不我再把那妞叫回来,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她好像是要去隔壁504的。” 话音刚落,角落里懒散半天的人起身,离开了包厢。 504包厢内交易正在进行,畔宁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低下头,用尽全身解数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轻轻将拉菲酒放在了桌子上。 “王总,这事儿,交给我,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上回那事儿不也就闹个几天,就过去了。” “嗐,要我说,让他们闹就是了,缺钱的是他们,需要用钱的也是他们,拖长时间,有益的永远都是我们。” 畔宁倒完酒,自觉离开了房间,本来讨论到兴头上的王总拿起酒喝了一口,瞬间皱起了眉,叫住了离去的畔宁,“服务员,今天的酒不太对劲啊?” “曼姐说今天的酒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还望您笑纳。” 听到这里,喜笑颜开的王总还有什么要多说的,挥挥手赶忙催促畔宁离开。 走廊尽头,窗户敞开,羽白的窗帘纷飞,他站在其中,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缓缓聚焦在了畔宁身上,无声而又沉重。 这场久别重逢,终于还是来了。 明明已经见了两面,可是再次看到这人,那颗心脏还是没由来的一悸。 回忆撕扯着,畔宁没有向前走,而是停留在原地,道了句,“好久不见。” 或许再早一些,畔宁还有许多想要说的,可是此时此刻,在经历过那么多后,她就只剩下了再疏离不过的四个字,以及一个名字,“江粲。”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在你最穷困潦倒之时,与已经风光无限的仇人再度相遇。 经历了岁月的洗涤,过去的好也罢,坏也罢的回忆,都已经淡去。 只是站着看向彼此的一个眼神,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畔宁掐了掐自己,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没事的话,我就先……” “进屋谈吧。”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就算是畔宁在走廊放声高歌首青藏高原都不会有房间里的人听到,但对于这人的邀请,畔宁没有选择拒绝。 也是奇怪,明明是相处过多年的人,此刻孤男寡女在一个包厢里,畔宁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畔宁没什么想和这人寒暄的,此刻直接单刀直入。 不想,对方比她还要直接,语气森冷,“你最近很缺钱吗?甚至缺钱到要干这档子事。” 如果要是在五年前,畔宁一定会跳起来和这人打个你死我活,可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话,无痛无痒的嘲讽像是掉在了棉花上,她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缺多少钱?” “一百七十万。”畔宁开了天窗说明话,可说完话的那刻,却立刻有些后悔了。 和这人说又如何呢?不过是自讨没趣。 分享痛苦的前提是人家在乎你。江粲不偷摸笑两下都已经是难事,更何况是—— “我可以给你这笔钱。” 畔宁愣住了,她再度看向对面之人,时间没有磨平他身上的棱角,青年一头耀眼如火般的红发再度轻而易举闯入她的世界,此刻纵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那双秋水似的桃花眼却看着她,恍然在轻声道只要她点点头,他就会帮自己。 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少年郎,比起五年前,举手投足间甚至要多些意气风发。 或许是初见第一面,畔宁就能知道结果了。她和江粲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是相交线在短暂相交后,渐行渐远。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畔宁摇头,拒绝了这人。她本来就没想到要向这人求助,更何况让这人成为自己的债主。 她起身正准备离开,“别自作多情,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沈叔叔的。”青年继续用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幽幽道。 这样带着嘲讽挖苦的语气恍然把畔宁拉回到了那段青涩的,可以自由地忧虑些无关紧要的年岁来。 下一秒,带着柑橘桂香的西装外套盖在畔宁的肩上,青年垂下眼睫,依旧是那头耀眼的红发,“破掉的镜子不能复原,那也是他们的事情,我不希望成为你我之间隔阂的原因。” “对了,下次别一个人接那么危险的任务。” 畔宁披着西装外套,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钱到账的声音。 破掉的感情可以复原吗?畔宁曾经坚定认为答案是不可能的。恰如她送给江粲那颗碎掉的、被扫进垃圾桶的水晶球。 可今日,她也好像有些摇摆不定这道问题的答案了。 至少在眼前这刻,她是真的感谢江粲。 8、chapter8 青云 chapter8青云 畔宁手机上缴完手术费,一个电话马上打了进来。 “喂,畔队,又发生命案了,地点天上人间酒吧523号包厢。”李冉那边还有汽车的鸣笛声,听起来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市中心这边三车追尾,我和南子堵在路上了。” “我正好在天上人间,我现在马上就赶过去。”畔宁打开门,523号包厢的门口已经被封锁,乌泱泱的五六个人站在门口,其中不乏有畔宁认识的面孔。 “畔警官。”抱着玫瑰花的沈瑶面色惨白,看起来被吓得不清。 畔宁给经理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报案人是谁?” 沈瑶颤抖地举起了手,“是我。”惊魂未定的她回忆道,“死者是我的上司,刘青云。今天上午他和朋友九点有个聚会,八点到了天上人间后我就在车里等,后来他拜托我出去买一束鲜花,那个时候是十二点十分,我买完花回来大概十三点左右,他、他就死了。” 畔宁点点头,看向门口的几人,“麻烦各位在门口不要离开,一会儿会有警员对你们进行笔录。”说完,她戴上手套和口罩,打开门走进了案发现场。 初步推断,案发时间在十二点十分和十三点中间,也就是沈瑶出去买花的间隙里。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和浓烈的桂花味让畔宁蹙起了眉头,包厢内部有激烈的打斗痕迹,染了血的开瓶器悬浮在融化了一半的冰桶中,今天室外温度是十七度,房间里却开了十六度的冷空调。 戴着口罩提着工具的人走了进来,扭头见祁忆雾来了,畔宁把位置留给了专业的人。 “现在是几点?”祁忆雾询问着拿出箱子里的工具。 “首川时间十三点半。” “好,麻烦你记下,死者的死亡时间推定在十点到十三点的区间内。” “十点?”畔宁立即道,“据报案人所述,死者十二点十分还活着。” “不止,打着冷空调都僵硬成这样子,死者实际死亡时间需要往前移。” 祁忆雾一边检查着遗体,一边道,“畔宁你先出去吧。” 堵了一个小时车后,周淮南和李冉姗姗来迟。 周淮南远远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在和疾步走来的李冉低声说悄悄话,等走近后南子的满心期待就只剩下了目瞪口呆。 “畔队!?”好比周淮南远远看到一个美女,等走近后发现原来是楼下街道办事处的大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心痛到不能再呼吸。 披着黑西装、穿着黑短裙的畔宁转过身,精致冷艳的五官带着大大的困惑,“嗯?” 周淮南干笑了两声,“没、没事儿。”有畔宁在他哪里还敢多开小差,立马拉着人做笔录去了。 “死者,刘青云,系某科技公司经理,目前嫌疑人锁定在三人之中。” “第一位嫌疑人,周娜。”看着周淮南调出来的图片,李冉神情一滞,“外国人?” “不是。”周淮南敲着键盘,科普道,“这女人之前在网上装印度人直播带货的,算是个网红,后来洗白了,花钱整容,转做颜值赛道的主播去了。” 本来的内双整成了欧式大双,鼻子填充成了高鼻梁,颧骨也削了一半。李冉啧啧两声,“真够狠的。” 畔宁翻阅着周淮南调出来的数据,“她之前是刘青云的情人,因为利益纠纷分开了,刚才也在现场,据她的口供所说,她是恰好来这里谈合作的,遇到沈瑶攀谈了两句。” “她之前醉酒撞过人,是刘青云帮她压下来的。”周淮南移动鼠标,一张案情报告跃然电脑上,“当时她极力主张是对方闯红灯,开庭了三次,最后不了了之,受害人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审讯室里,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不紧不慢地摘下口罩,欧式的双眼皮还泛着红肿,填充过的面容带着些许的不自然,僵硬的扯起唇角,“怎么了,我今天见都没有见到那死鬼,也要被抓进来吗?”盛气凌人的姿态面对畔宁时扬起下巴。 “你和沈瑶那贱人认识吧?”周娜凑近了些许,“我和你说,这两个人关系也没那么清白呢。如果不是沈瑶,我估计也不会和刘青云分开,毕竟这男人确实是个极品,用钱也很大手大脚的。后来我找的金龟婿都不如这只好哄。” 在周娜嘴中,男人俨然是她一步步爬入豪门的垫脚石。 “我看你有几分姿色,还是趁早找个男人嫁了吧。”女人的目光扫过畔宁的面容,带着些不自知的嫉妒和羡慕,只是转眼间便藏起,“年轻点还能找到些好资源,等到我这个年纪了,可就没什么好男人了。” 畔宁垂眸,听着耳麦里的声音,继续问道,“你和刘青云是因为经济纠纷分开的?” “嗯。”谈起这事,周娜语气已经释然,“他公司出了问题,本来快要上市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谈好的合资方跑路,资金链断裂,现在别说上市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哦,对了,我提一句。他当时用所有积蓄都买了公司股份,现在算公司的半个股东,本来等着上市后分成的。现在,他自己估计都着急把股份给抛售出去吧。” “听起来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畔宁陈述道,“他就算是个穷光蛋也影响不到你。” “那是自然,他要是敢影响到我,今天我说不准真会和他闹个鱼死网破!”说完,周娜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立即一黑,看向畔宁,畔宁面不改色,“嗯,所以你终于承认自己说谎了,周娜。” “你今天见过刘青云,并且和他吵了一架,不欢而散。”畔宁的话敲在周娜的耳畔,打了玻尿酸的脸也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从容,她干笑了两声,没了一开始的气焰,“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不是怕你们这群警察多想吗?再说,我只是和他讲了几句话,也没理由杀他不是?” “没有理由?”畔宁将打印出来的银行卡转账记录扔给周娜,“他骗你购入一笔包赚不亏的基金,实际上是拿着你的钱填补公司资金漏洞。整整五百万,你还特意贷了一百万。”畔宁嗤笑了一声,“他骗了你,害得你背上一身贷款,你自然要找机会和他说清楚。” “我可不恨他。”周娜咬牙切齿后颇为解气道,“要说恨,沈瑶应该比我更恨才对,她老公出轨的对象不就是刘青云介绍的?她的婚姻如今如此失败不正是刘青云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你是说沈瑶?”畔宁反问道,“你是说成欣是刘青云介绍给沈瑶老公的?”成欣正是连环杀人案的上一个死者,畔宁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案子在刘青云这个人物上产生了点和点之间的联系。 “我也是意外看刘青云的聊天记录知道的,成欣之前和他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周娜这时候才注意到畔宁的装束,突然的笑了下,“警察上班穿得那么风骚?” “没。”畔宁顺着这人的视线,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黑色短裙和露肩一字毛衣,“刚才出任务,你要是介意我现在换身警服。” 周娜摆摆手,“那还是这身衣服看着亲切点,你就穿这衣服好了。” 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极为不厚道的笑声,畔宁幽幽道,“那么喜欢的话,你明天穿这个来警局。” 不知情的周娜以为是在和自己讲话,连忙拒绝,“那还是别了。”来一天就如此糟心了,她可不想再进来一趟了。 “刘青云死前给一个人打了电话。这串号码你认识吗?”接过照片,周娜思考了很久,“这串号码是首川市本地号码,刘青云这几年才来首川,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交好的首川朋友。” 下午审讯结束,畔宁前脚刚踏进办公室,洗脑的印度神曲劈面袭来。 “阿k苦力猴亚猴奔,滴答柳工押猴大海。”同时还要夹杂在音乐声中的带货口播。 “大家好,我是印度娜娜,我今天带来的是印度特色的美白膏,以恒河之水作为原料,富含多种矿物质的产品。现在在娜娜的直播间,不用三十九块九,不用二十九块九,九块九,只用九块九就可以带回家。” “不行啊娜娜!九块九可是亏本的买卖。” 周娜讲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我爱华夏的粉丝们,是你们让娜娜在距离家九万九千米的异地他乡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是大家的爱,娜娜自然要为大家做些什么!” “好看吗?” 周淮南已经笑瘫在了地上,此刻压根没法分辨这声音是谁说的,敲着地板道,“太有活儿,活该这人火。” “畔队,我举报这人上班看直播。” 嗯?这不是李冉的声音吗?那刚才询问的人是…… 趴在地上的周淮南一点点地抬起脑袋,像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努力伸出脑袋看看到底是谁砸到了自己,自然是瓮中捉鳖,“好巧啊,畔队。” 他成功对上畔宁可以说得上是极为明媚的笑容,“上班摸鱼,扣五十,再让我发现一次,你这个月全勤就没有了。” 今天的畔宁漂亮是漂亮,狠也是真的狠。 “果然我妈说的没错,漂亮的女人都是带刺的玫瑰。”周淮南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无声哭泣。 另一边,李冉也有新的突破。 “畔队,那串电话号码的用户查出来了!”李冉从忙碌了半天的电脑屏幕前抬起脑袋。 “谁?” “好像还是个明星,叫——江粲。” 9、Chapter9 水晶球 chapter9水晶球 朱哥带着前来拜访的畔宁两人往里走。 摄影棚里满是春日才会绽放的鲜艳花朵,清晨刚从枝头摘下来娇艳欲滴的花铺成一条火红的花路,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青年穿着米色毛衣坐在花海当中,红色的碎发微微挡住眉毛,灯光过于刺眼,他下意识用手挡住,摄影机向前,捕捉下这一幕。 清冷的桃花眼透过摄像机望向拍摄的人,青绿色的眸写满高傲不羁,淡然到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眼中,闪光灯再次亮起,青年拿起桌上代言的香水,放至脸颊一侧,锁骨微露,他朝着摄影机嫣然一笑,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恍然春日里的一万只蝴蝶纷飞,和前一秒全然不一样的状态。 这人笑起来和不笑时简直是两个人。 透明蝴蝶玻璃瓶内装着淡绿色的香水,光折射,他静静看着空镜,摄影棚内的呼吸都瞬间轻了不少。 “不好意思,江粲现在在拍杂志,可能要麻烦两位等一会儿了。”朱哥话落不多久,导演那边喊了中场休息,化妆师迅速上前给江粲补妆。 这人闭上眼,也就乖巧地任化妆师摆布,直到这位技术不太娴熟的化妆师一把将粉饼猛的扑在他脸上。 面对事人略带控诉的视线,畔宁若无其事地将粉饼放回镜子里,压低声音道,“化妆室走一趟。” 江粲气笑了,“这就是你请人的态度,畔警官?” “隔墙有耳,可别让人把我误会成你情人了。”畔宁侧头,不落下风地怼了回去。 反应过来的江粲瞪了一眼畔宁,不情不愿地和导演请示回化妆间休息十分钟。 “你昨天见过刘青云?” “见过。” “那你知道他死了吗?” 江粲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立即皱起,带着些许困惑他很快明白了过来,冷静反问,“所以,你觉得人是我杀的?” 畔宁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了记录本,“昨天上午八点到十三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八点我在录音室录音,九点半到的天上人间,遇到朋友喝了两杯,十点的时候,我和刘青云见了一面,大概到十点半左右离开的。后来我重新回到朋友在的包厢,后来你也知道了。”江粲不紧不慢地讲述着时间线,期间瞥了几眼认真坐着笔录的畔宁。 “你和刘青云的关系是?” “私人之间认识,可以聊几句的朋友。”江粲点到为止,畔宁也就没有问下去。 “我以为你大学会选择学习商科的。”他似乎是想要驱散一点两个人之间公事公办的氛围。 可惜,“哦,是吗?那大抵是你从来没了解过我吧。”畔宁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多余的复杂情绪,笔录正好结束在十分钟内,她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白粉色的礼袋递到了她的面前,“随手买的小东西,就当是久别重逢的礼物,畔宁。” 畔宁,而非畔警官。江粲没给畔宁拒绝的余地,拉开门,“我回去拍照了,化妆师。”于是,畔宁只好提着礼袋,跟在江粲后面出来了。 一路上,周淮南都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畔宁看的,一直到车上,他一秒钟都忍不住的道,“姐,这年头明星化妆师待遇那么好的吗?畔队,你看我,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明天去应聘化妆师怎么样?” “你要去做化妆师,明天一大半娱乐圈的明星都得失业。”畔宁瞥了眼卖萌耍宝的周淮南,说着在残酷无比的事实,打着方向盘,她介绍案情道,“江粲的口供里,他和死者在十点到十点半见过面,那个时候沈青云还活着。” “那和周娜的时间线对上了,周娜是十点四十分见到刘青云的,那江粲就没有嫌疑了。只是你说啊畔队,我想了想,沈瑶的口供里刘青云叫她去买花实际上是打电话的,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还活着吧?” “那怎么打的电话呢?”畔宁直接抛了问题,“又不是发消息,语音说话都是是实时的。” 周淮南摸着下巴,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自暴自弃,“我也只是提个猜想,提供一条思路。祁忆雾那边验完尸,一口咬定案发时间绝对大于一个小时,人死了又不会说谎,可你说想来想去不就两种可能,沈瑶说谎了,压根没有那通电话,或者打电话的人不是刘青云。” “嗐,我倒真奇怪了。一个死人怎么能打电话?”周淮南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时候,一通语音通话立马来了,“妈啊,你放心,你放心,断了断了,我和她早断了。” 周淮南为了向亲妈表忠心,发着毒誓道,“您放心,要是没断,我先把自己给断了。”这次听起来电话对面很满意,问候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周淮南挂了电话就开始吐槽,“畔队,你说家长年纪大了是不是就不喜欢发文字信息了,我妈现在微信给我发消息都是语音消息,每次都要语音转文字累死我了。” 说完周淮南上一秒还在挂着长脸,下秒开始回消息了,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妈咪呀,放心,你儿子一直都有遵循明德向善的家训的。” “对对对!我昨天还把我太姥爷遗传下来的家训给抄了两遍。”周淮南这边争做狗腿子,畔宁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一段记忆。 “南子,案发的包厢是几号?” “怎么了头?我记得是523号包厢。”周淮南收起了手机,“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案发现场有叫饶曼的吗?” 周淮南查了下,“有的,不过因为这人有不在场证明,加上她说只是个路人,我们就放走了。” “她和这个案子可能有关系。把人给叫到警局里调查一下吧。”畔宁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场景,饶曼递给自己的vip卡,以及隔壁酒房早就做好标记要送去523号房间的酒。 周淮南点点头,记下了饶曼的名字,下车前还是回头多看了两眼畔宁,“畔队这案子我和李冉负责就好,你连轴转一周了,休息半天吧。”嘱咐的话说完,周淮南这才下车。 手术那边医院正在尽快安排,畔宁看着群里密密麻麻叮嘱自己休息半天别累死的视频,选择妥协那么个一次。 她停在警局门口的停车场上,高速过载转了那么久的陀螺,终于停下来了那么几秒钟,她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银杏叶随着阵阵秋风飘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一时竟多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父亲高昂手术费真的得到解决这件事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而这场梦来源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江粲。 畔宁想起了什么,从后排拿起了那个礼袋。 说实话从二十岁之后,她就很少收到礼物了。 粉白相间点缀着薄荷糖果的纸袋里装着一个相同配色的长方体礼盒,畔宁废了点时间才慢慢拆开这份礼物,礼盒里放着泡泡纸像是担心里面的礼品会受伤,畔宁最先看到了那张贺卡。 上面既没有祝福,也没有什么心灵鸡汤,只给了一串号码,甚至这串号码大概都不是江粲本人写的。原因无他,江粲的字很潦草,那么隽秀的字迹绝对不是他本人亲手的。转过面去,只写了四个字,言简意赅,联系方式。 泡泡纸里面还有个盒子,畔宁拆开那刻,瞬间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那是一个水晶球,和当年她送给江粲的不说有三分像,也是有九分像的。 她重新拿出那个号码,有很多不解,有很多想要询问的,却最终化为一句自欺欺人的。 既然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再耿耿于怀答案。 她和江粲就算有关系,也就只剩下债主和负债人的金钱关系。 那些难以言说的话语终究消逝在了缄默之中,梅子熟了,有一些无疾而终也不需要结果了。 江粲的生日是初春,他喜欢热闹,会邀请很多朋友来家里,其中不乏男男女女。畔宁恰好和这人相反。 伴随着重物碎地的清脆声音响起,犯了错的少女立马红着眼睛,蹲下尝试去捡起碎掉的水晶球,人群中众星捧月的少年侧眸,云淡风轻道,“不用捡了,碎了就碎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阿姨一会儿会过来扫进垃圾桶的。” 清越的嗓音落在畔宁耳边总是透露着些许凉薄。 那似乎是带着赦免极为轻巧的话语安慰了一个少女,却伤了另外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彼时的畔宁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精心送出手的礼物只是还没等到人发现,就被扫到了垃圾桶。 水溅了一地,玻璃上的贝壳四散,弹着竖琴的王子没有了竖琴,满地的狼藉,无人在意,等到阿姨来的时候,畔宁已经徒手把碎片给收拾完了。划破的手指没了痛觉,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手指蔓延,那堆在旁人看来没有用的垃圾碎片畔宁后来也没有扔掉,找了个盒子收藏了起来。 碎了就碎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一句话像是回旋镖。 过了多年,依旧是正中畔宁的眉心。 如今畔宁看着手心完好如初的水晶球,说不上是想哭还是笑,只是觉得好讽刺。 这就好比拍一巴掌,再给个蜜枣。只是这个蜜枣来得太晚了,晚到枣子已经发霉了。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纷飞的海浪随着摇晃泛起层层水波,正中央端坐着一位人鱼公主,她轻阖着双眼,优雅地弹着竖琴,发尾是海的深蓝,水晶球外面有一圈小贝壳,畔宁记得很清,因为那时她当时一颗一颗粘上去的,每一颗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盯着那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 犹豫几秒,畔宁还是选择打通了这串号码。 10、chapter10 舞台 chapter10舞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您可以在通话结束后进行语音留言。”机械无情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畔宁跳得飞快的心脏逐渐归于了平静。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您可以在通话结束后进行语音留言。”畔宁挂断了电话。 不知为何,在没接通电话的这一秒中,她竟然后知后觉地滋生了几丝名为庆幸的微妙情绪。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纵然是拨通了电话,她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打不通的电话恰如那份理不清的关系。 或许无果才是最好的结果。 首川市今天气温十三点五度,傍晚小雨转多云。 休息室,浅蓝发色的美少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水蓝的眸子看向心不在焉的某人,幽幽调侃道,“你和她应该认识吧?” 化妆间里只有两人,谢逢雨丝毫不藏眼神中的深究,唇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特意飞一趟,睡眠时间都没倒过来,为了见一面她你倒是煞费苦心。” 江粲懒得搭理这人,只垂眸关注着桌上看样子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 “说说呗,让我在这里瞎猜的话,明天就是可以上头条热搜的节奏了。”力图刨根问底的谢逢雨不罢休地缠着道。 “只回答一个问题。”江粲就是这样一句大发慈悲的话,谢逢雨立即盘腿跳了起来。 下巴比八,谢逢雨斟酌了好一会儿,还是回归那个最原始的问题。 “你俩什么关系?” “她管我妈叫妈的关系。” “我靠!” 谢逢雨没维持住一贯冷静自持的面孔,此刻看向江粲的眼神只剩下了实打实的敬佩,“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哥,听我一句劝,现在未婚赛道不适合你了,已经有更适合的赛道出现了,已婚少夫人设,内娱第一人非你莫属。” 江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言辞凿凿的谢逢雨,有些想笑,“你哪句话听出来已婚少夫的?” “没事的,兄弟,我懂你。”谢逢雨念叨着,点开今日的娱乐头条,“之前碰瓷你的那货,就是披着小江粲的称号出道,实则全靠高p,脸都是照着你的样子整过的那人,就在昨天凌晨喝醉酒误把直播连麦以为是和女友的语音聊天。” 谢逢雨一面兴致勃勃地科普着,一面压低声音道,“昨晚热搜都爆了,不少你的黑粉拿着他的照片说是你,反正模糊后你俩的像素点差不多,你不妨现在透露一点风声,防止到时候狗仔爆出来网络瘫痪。” 江粲顺着话题问道,“后来那人怎么处理了?” “昨晚直播的录屏疯传,当事人滑跪道歉,说是把连麦的人看成自己的前女友,申明自己现在是单身状态。”谢逢雨见怪不怪道,“一般都是这样处理的,申明发出来不管网友信不信,后续冷处理,等风头过去了,再复出就是。” 江粲扭头看了眼身侧故作深沉的娃娃脸,反手从手心里变出一根棒棒糖来。 “海盐的!你什么时候藏的?”戒糖已久的谢逢雨眼睛顿时变得亮亮的,迅速抽走江粲手中的糖,“粲啊,还是你人最好了,放心你这消息我绝对帮你瞒得死死的。绝对不会让你走上高仿的老路!只要我圈内混一时,保你星途璀璨一日。” 谢逢雨拆开棒棒糖的糖纸,这时候才想起正事,语气也随之低沉,“对了,续约的事朱哥前段时间和你谈了吧。” 他那双本来明亮的眼睛瞬间暗下去了些许,故作轻松道,“我应该不准备续约了。我这腰越来越不好了,与其到时候被人骂划水,不如有些自知之明,早些换赛道来得好。” 谢逢雨还沉浸在悲伤中,头被人揉了两下,打断情绪,“走了,到我们录音了。”江粲整理了发型,戴上深黑色的贝雷帽,“在明天没有来临之前,别想那么多,先过好当下。” 谢逢雨点头,叼着棒棒糖,一把摁住了要被打开的门,霸气道,“好,在那之前先别急,等我吃完糖再走。千万不能被老朱给发现了。” 当下被挡在门外的陈斯炀:??? “有病啊!谢逢雨。” 当晚,水火不容cp冲上了热搜。 畔宁难得休息在家,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整理打扫了一遍,洗完澡后在电脑上搜索着案情,结果鼠标一个误触,点到了别的界面,来不及关上,音乐声先流淌了出来。 前奏是一段抒情的钢琴和弦,用作底音节拍架子鼓逐渐加入,勾耳动听的旋律没有让畔宁没有着急退出去,反倒停留在了这个舞台界面之中。 那是演唱会的现场,淡蓝色的应援棒宛若夜空中明亮的星星,镜头逐渐拉近,几道脚步之后,大屏幕上出现了璀璨的星空,点亮了整个舞台。 “从结局开始,跌跌撞撞又好像重新回到了起点,舞台的幕布落下,连灯光都不再为我停留,是否应该接受这无果的现实。”清朗的嗓音娓娓道来,升降台上升,白西装的林时宛若翩翩王子出现在镜头之中。 林时长相偏淡颜,像是一碗没有加调料的方便面,但是化完妆造就好比加了调料,无论种类都很对味!因此,也被粉丝戏称为方便面系长相的帅哥。 唱到现实两字,林时朝着镜头温柔一笑,镜头随之一切。低哑磁性的嗓音足以称得上音色流氓,未见其人,在开口的瞬间就把人给吸引了进去。 “不敢言说的秘密,化作了无声的流星划过天际。从起点开始计算,命运的白玫瑰早就为你我等待。”青年握着银白的手麦出现在镜头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唱到等待那刻直直望向镜头,像是透过镜头,直接看向了镜头后的人。 当事人却浑然不觉,低声唱着情歌,一步步走下钢琴台阶,每走一步,都有灯光亮起,他抬起头,出众的眉眼扫过现场粉丝,眼中的情绪流淌像是在庆幸,也是在留恋,“是谎言也甘之如饴,是骗局也纵身一跃。”清冷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落下。 聚光灯聚焦在他的身上,清亮的眼眸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望向镜头,渐强的架子鼓声在这一刻彻底超过钢琴的合奏,一个急转锋下的变奏,名为k1ng的完整体彻底出现在舞台中央。 代表着五行元素的五颗行星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芒。 闪烁的舞台光芒中可以看见每一位成员稳到不行的台风,每个整齐到宛若复制的动作,搭配上游刃有余的力度,让畔宁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团能够做到顶流的位置上。 “withoutfail,withoutfail,命运的指针指向你我,无需逃离,漫天星空下,一起写下专属我们的秘密。”一段合音后,亮起的灯光再度熄灭。恍若方才的炸场只是观众一时的幻觉,架子鼓逐渐弱去,钢琴的合奏中加上了弦乐。 少年清澈的声音不夹杂多余的杂质,像是早起喝的第一杯纯牛奶,“淡忘的记忆逐渐清晰,是你,从来都是你,从一而终,是既定的宿命,理不清的红线,缠绕住你我。”娃娃脸带着天使的笑容出现在镜头之中,谢逢雨乖巧地挥着手回应着粉丝们的欢呼,一双好看的杏眼笑得弯弯。 随后是一段rap和独舞,陈斯炀私底下脾气差,但是在舞台上的业务能力让人多说不出一个字,极具弟感的一张脸搭配上拽气十足的rap词,化学反应也是极为强烈。 唇红齿白的弟弟模样极具有欺骗性,朝着镜头营业wink和唱rap火力全开的他判若两人。 顾垚作为队内的舞担,不像别的成员那么亮眼,但也达到了及格以上的表现,冷峻的面容在舞蹈定点中每每能够捕捉到镜头,随着架子鼓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全场灯光熄灭,舞台结束。 时间比起刚刚过去了六分钟。 畔宁推了推不怎么戴的黑框眼镜,索性顺着大数据推荐把k1ng出道以来的主打歌都听了一遍。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k1ng一共出过六张团体专辑,本次回归正逢团体出道第六年。这次的专辑一经发售就冲上了各项榜单的第一,毫无疑问的火,一周销售量已经到了千万,畔宁舒展了下脖子。 确实都是些傲人的成绩。只是一想到沈瑞说的话,畔宁有些想不出来凶手为何选择他们作为下个目标。 综合前几个案件,选择下手的目标零散,好像并没有特定的作案动机,但冥冥之中,畔宁觉得那个连接起各个受害者、最重要的锚点就快要出现了。 时间差不多了,畔宁关上电脑,墙上一张照片掉在了地上,畔宁弯腰捡起,那是一张褪色的拍立得全家福合照。 拍立得上的面孔依然模糊,如果畔宁没记错,这应该是那人毕业时拍的合照,那时候沈睦和拉着她在花店里挑了很久,好像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毕业似的。 “我的孩子要毕业了,请问选什么花比较好?”沈睦和挑挑拣拣,回头向畔宁问道。 “宁宁你觉得是这束向日葵好看,还是这束香槟玫瑰好?”见这人纠结了很久,还是畔宁替亲爹做了决定。 “向日葵吧,祝他前路灿烂,向日而生。” 畔宁看着照片,逐渐联系到了昨日的案情,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终于有了缺口。 多云的天空没有几颗星星,加班的周淮南打了一个哈欠,审讯室内是李冉,是夜一通电话打破警局的沉寂。 “喂?” 11、chapter11 旧闻 chapter11旧闻 审讯室,身着深v吊带的女子姿态散漫,她看向对面齐耳短发的李冉,再度申明,“我说了,我那个时候在休息室。再说,十二点十分的时候,我有不在场证明,还需要我多说什么?” 李冉面对刺头,浅笑了下,先礼后兵,“案发当天,你给刘青云送了一瓶酒,那瓶酒里查出了大剂量的安眠药,说说吧,为什么往酒里放安眠药。” “他睡眠质量不好,时常在床上和我抱怨,人家不是替他解决问题吗,怎么,喂安眠药也有错吗?”饶曼咄咄逼人的气势丝毫看不出半分心虚。 “再多剂量就致死了,你说呢?”李冉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下个问题,你和刘青云怎么认识的?” “大概是十几年前,那个时候他刚大学,来酒吧勤工俭学的时候认识的。”饶曼抱着双臂,讥讽地摇摇头,幸灾乐祸,道,“也是好笑,他上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我付的,现在人死了火还要烧到我身上来。” 李冉蹙眉,不解地询问道,“你和他没有亲缘关系吧?为什么要替他承担起这笔费用?” 饶曼下意识想要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想起现在还在审讯室,便止住了动作,“亲缘关系就那么坚不可摧吗?不见得,总有些关系是超越亲缘的。其实血浓于水的亲人也会背叛你,认为最牢固的关系是血缘的是你们那些少数的幸运的人,我从小就知道在这世上靠得住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是利益。” “那个时候的刘青云一穷二白,让你贪图的利益?他身上有吗?再说,你为了利益,什么利益?你送他上大学,他给你养老吗?”李冉一语道破,用词犀利,看向饶曼的眼中满是怀疑。 饶曼像是听惯了这种刺耳话,画着烟熏妆的眼睛只是轻飘飘扫了眼李冉,她盯着手上刚做好的黑白美甲,“我年少无知的时候倒是想过。养老?他可靠不住,别误会,他也不过比我小了一两岁,我出来打工比他早几年罢了。”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饶曼整个人都安静了很多,像是洗去了少时天真,只剩下最残酷无情的现实。 “大概是19年年末的时候,他大四准备回家过年,发信息问我要不要一起跟着回去,我忙着冲业绩,没理会这人,谁也没想到后来疫情三年,我没法工作,本来存着结婚的钱用了七七八八,也好,省得我对男人还有幻想,用在自己身上总是会比用在别人身上要好的。” “在那期间我不是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可惜一直石沉大海,等到解封后我才能拜托当地的朋友询问,不问不知道,一问真是好笑。”饶曼整个脸都阴沉了下来,“他结婚了,而且在当地直接落户,买了套房子。听说,老婆孩子都怀上了,真是讽刺啊,供了那么多年,也是个白眼狼。” 饶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可以出去抽一根烟吗?” 算是李冉的中场休息,她敲着发酸的脖颈走回办公室,今天没记错的话,是南子值班,她推开门,本该冷清的办公室竟然是难得的热闹。 “畔队,715,你们怎么回来了?”李冉看到这两人,顿时脖子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感觉呼吸都顺畅了,“那么晚了,你们……落东西了?” 周淮南利落地接上话,“对的!这俩人落东西了,她们把我这个大宝贝落在这里了。”说着手指还比了个耶放在眼睛旁边,自然是遭到了李冉疯狂倒油。 “那么大的人了,别整卖萌这套了,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周淮南听到这话不开心了,瘪着嘴,“切,你家哥哥不都三十好几了还在互联网上卖萌,装什么啊好心姐,我至少还是风华绝代的二十岁,你哥,不对比我大半轮,那应该得叫叔叔了。”李冉深吸了一口气,决心不和周淮南这种小人计较。 畔宁开口,把话题迅速拉回了正事上,“李冉,饶曼的审讯怎么样了?”李冉把笔录本反手递给了畔宁,“询问了一个小时的成果。” 作为全警局侦破案件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女警官,畔宁自打实习生时期就过分的出色,凭借第一的成绩进入分局,进入后更是打破警局最高破案率。不论多晚,但凡有破案思路了,畔队绝对会跑回来一趟,只是—— 李冉把目光看向了趴在桌上玩消消乐的祁忆雾,“你回来做什么?”果然还是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最为可疑。 祁忆雾慢悠悠撑着下巴道,“作为热心市民过来的,突然想到了些线索,自然要帮助你们俩早点下班。”对此漂亮话,李冉只是微笑。他能帮忙,李冉把审讯本给吃下去都行。 周淮南站在畔宁身后,见这人看得一脸认真,不免有些匪夷所思,“这人基本上都是答非所问,扯点有的没的破事,至于看那么认真吗?”毕竟在他眼中,饶曼讲的话就好比垃圾场,而此刻逐字阅读的畔宁无异于在垃圾桶里翻垃圾的人。 李冉立马掐了把周淮南的小臂,低声道,“别打扰我们家畔宁。” 畔宁如愿在审讯本中找到了有用的线索,她长舒了一口气,将笔录本还给了李冉,“辛苦了,下场审讯我和祁忆雾去就好,你在办公室休息会儿。” “遵命,长官!” 谈起些过去的无关紧要的往事,像是在逼着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本来就是找不到路的地方,就算再努力也不会凭空出现些什么奇迹来。 “我说了,我和他只是客户关系,他是我的客户,还需要我再重复吗?” 畔宁把周娜的照片递给了她,“这个人你认识吗?” “印度人,我认识什么?我一个连国门都没出去过的人。”饶曼几乎是立刻的嘲笑道,“怎么刘青云这个男人的名声还烂到国际里去了,真是可惜我没看到这出好戏。” 闻言,畔宁默默把周娜整容前的照片递给了饶曼,“哟,又来一个女人,这个不行,刘青云的品味还真够差劲的。” “行了,别管差不差了。”祁忆雾幽幽道,“你认识她吧?” “不认识。” 对此祁忆雾轻笑了一声,“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饶曼你最后实话实说。毕竟周娜审讯的时候可是提到你了。” 饶曼对此很是无所谓,“哦,她认识我,和我认识她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 “是没有关系。”畔宁把下一张照片递给饶曼,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下,“这个总该认识了吧?” “沈瑶,他的助理,我见过几面。不过,话说来了,她的嫌疑比我要大吧,目击证人就不具备杀人嫌疑了吗?买花这种笑掉牙的谎话警察也会信吗?你们不妨去问问看,是个人都知道,刘青云对花粉过敏。” 周娜听到问题,想了会儿,“刘青云确实是对鲜花过敏,我之前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曾经求着他给我买玫瑰花来着,当时他一把把我推到地上,破口大骂,问我是不是想让他死,所以我印象还蛮深刻的,他会买鲜花,还真是稀奇了。” 坐在审讯室内,沈瑶还是有些不太自在,纵然审讯她的是畔宁,还是止不住的发抖,“警察同志,你可以看到十二点十分确实有一通电话,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听到了,真的听到了,是我老板让我去买的,买花的店长也可以为我作证,只是我当时也很疑惑为什么要买鲜花,不过当时老板的口气很紧张,听起来很紧迫我也就没有多问了。” “很紧张?感觉很紧迫?”畔宁抓住了重点,“沈瑶,你可以把当时刘青云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一遍吗?” “我记不全,但是大概就是说了两句话。”沈瑶有点紧张,咽了口口水,“第一句话是,你现在赶紧帮我去买束花,尽快。第二句话是,去靠近学校门口的那家,听她说那家鲜花卖得最好。” 沈瑶解释道,“最近的学校离这里十公里,所以我来回花了大概四五十分钟。我当时还犹豫了会儿,因为刘总鲜花过敏之前开掉过一个助理,所以我本来想要不要买假花之类的代替一下。但记得刘总说的时候,明确要买的是鲜花,所以最后选了店里卖的最热的香槟玫瑰回来。” “好,下个问题,刘青云和成欣认识这件事你知道吗?”畔宁话落,沈瑶脸色苍白,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我其实并不知道,是后来听前夫说的,他和成欣是同事的。不过,我没有因此记恨刘总,是他给了我工作的机会,我没有必要杀他,婚姻是婚姻,工作是工作,我一向分得清楚。” 沈瑶看了眼畔宁,欲言又止,“畔警官,我哥哥那边,我之前探监的时候,他和我说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该行动了。” 畔宁听到这话,心猛的一跳,不安感攀上心尖。 祁忆雾那边继续道,“既然是花粉过敏,那按照你对于他的认识,他要约见的人到底是谁?” 饶曼回答地极为敷衍,“他情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你为了他等三年?等什么,等他娶你?” 问到这个问题,饶曼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噌一下差点跳起来,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的法医,和我关系大了。”祁忆雾抽出,“旁人喜欢和活人讲话,我不一样,我平生就爱和死人讲话,因为他很诚实,连一句假话都不会说。用解剖刀把刘青云的皮肤轻轻切开,再把他的心脏剖开,上面写了两个字,饶曼。”明明是轻缓悦耳的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祁忆雾轻笑着问道,“你说是什么呢?” 常人听到祁忆雾的话大抵都要开始发抖了,饶曼虽然不至于发抖,但是面色也是难看得很,“我怎么会知道?”饶曼有些笑不出来,此刻手脚都是发冷的。 “是谎言。” “你们几个人中,有人说谎了。” 恰如believe中藏着的lie,或许信任本身就建立在谎言上。只是这藏着谎言的脆弱信任多久会崩塌,祁忆雾觉得快了,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 畔宁审讯完沈瑶,从审讯室中走回办公室,手机显示一共有七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来自一个人。 12、chapter12 病房 chapter12病房 病房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的走廊上只有畔宁的脚步声回荡着,她去值班那边登记,登记的护士记得她,“又来看父亲了?怎么样,状况有好转一点吗?” 畔宁落笔,在监护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嗯,好多了,今天醒了那么一会儿,会说话也还记得人。” “那真是太好了。”护士接过畔宁手上的笔,絮絮叨叨道,“像你这样好的人不多了。“她下巴往前一点,凑近畔宁的耳边,轻声道,“我正对面病房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初中生,本来是校足球队的,结果听说被个印度人撞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家长工作忙,压根没空看他,好像有个哥哥之类的,只是每次来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印度人?畔宁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去,“呀还挺巧,今天人正好来了。”病床在靠窗,床位站着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男人身姿颀长,黑色鸭舌帽压着红发,整个人懒懒地靠在墙边,察觉到什么的人扭头看了过来。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畔宁的心头立马涌现出下一句话。 冤家路窄,这都能遇见。 江粲桃花眼微微上挑,看着畔宁,像是在捉奸。 “你怎么在这里?” 病床上撒泼的谢石勇一脸懵,“我不在病床上在哪里?在床底下吗?” 几秒后,病房内腿架在半空中的谢石勇小心翼翼啃着自己的红苹果,耳朵偷偷竖得老高了。 “你生病了?”黑色口罩里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落在人的耳朵里仿佛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关心。 “没。” “那你来医院做什么?” “没生病就不能来医院了?”好好的一句话,畔宁一个不解的反问,火药味渐起,谢石勇啃一口苹果都拆解成十八个假动作了,眼睛止不住的往床尾瞟。 这俩人该打起来了,他猜测。 “可以,没说不行。”这人竟然没生气,反倒语气幽幽道,“活泼乱跳的没死就好,我怕你病死了,没人还我钱。” 哦哦原来是金钱关系。谢石勇啃了口苹果,嚼嚼嚼。挺正常的,他妈爱看这种。 “钱会还你的,还有你上次给我的西装,已经送去干洗店洗干净了,以及礼物到时候也一并还给你。” 不对劲,这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对劲!谢石勇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这哪里是金主和情人,分明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啊!可怜江粲哥为美人一掷千金,结果人要把钱还给他一刀二断不成,竟然连送出手的礼物都要被退回来。 可怜,简直是可怜!闻者谢石勇都要落泪。 “不喜欢就扔了。”他睫羽轻眨,用着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用和我说。” 畔宁觉得这人真奇怪,送人礼物被拒绝应该有几分衰败颓废才对,这人气定神闲就算了,语气听着还有几分傲气,仿佛被扔礼物是他的荣幸似的。 “需要告诉你扔在哪个垃圾桶吗?” “噗嗤。”谢石勇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了,不是啊,这姐姐长得那么正点,嘴怎么那么毒,杀人诛心简直是! “那倒是谢谢你啊。”漫不经心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 “不用谢。”热心肠的畔宁回道,“我应该做的。” 能把这两人凑在一起也是奇迹。 谢石勇啃完了一个苹果,随手一掷,漂亮的三分球。 他知道,是时候他上场来改变这一切了。 逆转吧,大局! “那个,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呀?”谢石勇睁着小眼睛发自内心好奇问道。 “警察。”被江粲抢了话,淡淡陈述道,“可以把你抓起来的那种。哦,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冤情也可以和她说。” “她可是青天大小姐。”明明是夸人的话听着像是嘲讽,尤其是最后五个字,咬字尤其清晰。畔宁寄人篱下多年都没听到这人称呼自己一句大小姐,这年头毕业了倒来倒油了。 谢石勇摆摆手,“那叫什么冤情,那应该叫国际碰撞。现在不都流行音乐碰撞,文化交流之类的?” “我本来是和国际友人很友好的碰撞,就是她开车太快,把我撞得有点远了,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抛物线,‘啪’的一下落地。可惜啊,那印度友人讲的鸟语我一句话也听不懂,本来想国际交流一下的,结果疼晕过去了。亏我还苦学了十年英语,嗐,真是没有用武之地。” 悲催的车祸案情在谢石勇嘴里像个搞笑段子似的,明明现在自己还躺在床上,但整个人一点都没有病人的颓废,反而神采奕奕。 “印度女人?” “嗯。” “麻烦描述一下长相。”畔宁打开手机备忘录,公事公办的态度倒真给谢石勇一种人到警局的错觉。 他努力回忆道,“眉心有一颗红痣,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对,我记得她还有点首川的口音,看样子应该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些许年月了。别说,我在临死前好像还挺懂印度话了,她说撞到人怎么办,对面说,没事有我在。” 谢石勇说到这里,语气里好像还有些遗憾,“回光返照竟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超能力,可惜这能力费命,不然我还多尝试几次。” 床尾听故事的人直接冷笑出声,“那是超能力吗?和你说了很多次了,那个压根就不是个印度人。你要是想再试,我现在就把你爸妈叫过来。” 畔宁回头看了眼江粲,“你那么大脾气做什么?吓到我的当事人了。”江粲当下吃了瘪,幽幽怨怨地靠在角落里,没再开口说话。 瞧见这幕的谢石勇奋力咬着后槽牙,用尽最大努力才没笑出声来,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道,“别吵了,别吵了,没事的姐姐。可能是我当时太疼了,所以才把人认成了外国人吧,千万不要怪江哥哥,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看错了。” 江粲压根不吃茶艺这一招,模仿着这人的语气懒懒附和道,“对的对的,千万别怪我。” 至于畔宁在听谢石勇描述完长相后,翻找了一会儿后,点开了周娜的短视频主页,“是不是这个人?” 江粲在一旁看着大眼对小眼的这俩人,正想嗤笑一声,谢石勇描述的人山人海,怎么可能找得到? 结果下一秒,病床上的人发出今日第一份惊呼,“我靠,姐姐。我真的相信你是警察了。” 畔宁正想退出,结果误触到了另外的视频,手机没有开静音,声音不大,但是正好一个病房里的人听见,“江粲舞台剪辑,看完视频的都是帅哥美女。” 霎时,空气有些凝固住了。 江粲神色玩味,目光悠悠落在了畔宁身上,似乎在等着这人开口解释。 畔宁自然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此刻房间里的人都在等着她开口,她斟酌着理由的时候,谢石勇玩笑道,“姐姐,你也是哥哥的粉丝啊?我刚才意外瞥到你的推荐里全部都是k1ng的舞台视频,前天新出的那个舞台看了整整有一百遍。”江粲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畔宁直接心都凉了半截,因为谢石勇的三言两语方才想的所有借口瞬间都被推翻。胸膛的心脏错拍,热气不断往耳朵上冒,她不怎么被人开玩笑,此刻要她承认江粲的粉丝,不如让她找个坑埋进去。 怎么解释?真相大概是昨晚软件后台忘记退了,所以才单曲循环了一百遍。 但是实话实说昨晚睡前在听好像不太对。 说偶然刷到,也不至于会重复那么多遍。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条路给畔宁走了。 在江粲的注视下,畔宁终于做好思想准备,字斟句酌地开了口,“嗯,没错,其实——我是队友粉。” “哦?姐姐pick谁呀?”谢石勇满是好奇地询问道。 点兵点将,好的,就是你了。 “顾垚。”畔宁回答得干脆。 “哦~原来是顾哥哥呀。”谢石勇刻意拉了长调,挤眉弄眼地看向了江粲,“怎么不喜欢一下我们家江哥哥呀?” “不合眼缘。” 畔宁再想了下,认真道,“脾气差劲,除了一张脸没什么好的。” 一整句话下来也就肯定了江粲的长相,忍着没开口的江少爷后槽牙都咬疼了,他合理怀疑畔宁是在报复自己。 谢石勇没想到畔宁对江粲印象竟然如此之差,本能帮他解释道,“江哥哥脾气其实还挺好的,要不是他,我甚至连……” “现在或许是吧,人总是会变的,但至少他之前不是这样的。”畔宁没有困在这种过去的情绪里,可简单的一句话却刺痛了角落里的某人。 “姐姐,我妈妈和我说人应该向前看。”谢石勇真心道。 畔宁却想,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法那么做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走之前,畔宁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江粲,“礼物我收下了,到时候还你一份。” 只是反正都退不回去,畔宁想还是还一份礼算了。 反正还完礼还完钱,两个人也别联系了。 当晚,几乎从不冒泡的畔宁在朝阳分局废(5)里开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头。 畔宁:求助,送仇人礼物怎样可以体面而又不失锋芒。 看到这条消息,群里瞬间炸了。 13、chapter13 礼物 chapter13礼物 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里,只有715一个人纳闷畔宁讨厌的人到底是谁?想起前不久他给畔宁发过的圆周率红包,微妙的想法渐上心头,不是吧。 于是,他悄悄混入讨论之中。 不知道别问我:要送体面又不失锋芒的礼物?让我想想啊(托着下巴)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送假彩票怎么样?让她误以为中了大钱,实际上一场空。 看到这条消息,祁忆雾不禁心尖狠狠一颤,狠!太狠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先让人走上辉煌,再让他跌落尘埃,心理博弈大师简直是。 畔宁:大钱是多少钱?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一千万?两千万? 畔宁:那……恐怕是他账户的零头。 看到这条消息,祁忆雾彻底慌乱了。 难道畔宁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伪装穷光蛋的富二代了? 连一千万是他账户余额这件事都了解得那么明白。 事到如今,祁忆雾才终于意识到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 他要不还是早点坦白从宽?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宁啊,你是说,你要给富二代送礼物?还是个你讨厌的大款? 不知道别问我:嘿嘿嘿我想到啦! 不知道别问我:???(一脸震惊)(吃瓜群众) 不知道别问我:哈?比我有钱?我账户余额也就几百万呢。 不知道别问我:不过,我刚才想到了一个绝的,送给对方他担对家的周边!!!(求夸奖)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我靠!这个确实心肌梗塞了要,这个也,不是,这个也太锋芒了。 何止是不失锋芒,这高低得有不共戴天之仇了,给李冉想一年都想不出那么损的。 祁忆雾看到这个皱了皱眉,他也不追星啊,送这玩意也埋汰不到他。 他都不懂,能怎么样? 于是他当即敲字发言道,“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不追星啊?” 畔宁随之回复道:嗯,他不追星。 李冉发现了重中之重,“他?是个男的?” 不知道别问我:他不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但凡上过小学都知道单人旁的他是男的,女字旁的她是女的,这点文化常识都没有吗?(鄙视)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周淮南你今天晚上睡觉最好关好窗,不然我顺着网线爬到你家。 不知道别问我:欢迎,我家住在35楼。慢慢爬,我今晚不关窗,等你哦亲亲~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朕30米的大刀呢?)(温酒斩淮南) 表情包还特意换上了周淮南的头,阶下之囚的他满脸乌黑。 不知道别问我:暗恋我?还特意p了我表情包。(害羞)(捂脸害羞) 715是我爹:咳咳,不是讨论礼物吗?你们觉得无调料包的方便面怎么样? 李冉和周淮南也不吵了,两个人直接化干戈为玉帛了。 不知道别问我:认真的?(眯着小眼睛一脸怀疑)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有钱了竟然还喜欢吃方便面吗?(思考) 洋芋土豆饼:我也好奇。 畔宁是最后一个回复的。 畔宁:可以,我纳入考虑范围,还有没有别的?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分享视频一则,点击链接即可查看。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搜到的,我感觉都挺好的,你看看? 畔宁点开视频,标题就是一则如何给仇人送礼物,列表里一共介绍了十个礼物,不过好像真的合畔宁心意的只有一两个,正在苦恼的时候,畔宁脑中灵机一现。 畔宁:感谢大家(抱拳)(抱拳)我已经想好了。 不同于其余人,祁忆雾一个晚上睡得是格外煎熬。 或者准确点来说,他睡了两三个小时,八点半的闹钟就响了。 他生日的确快来了,但是没想到畔宁会记得,而且还准备送礼物。 虽然说恨比爱更为长久,但是他还是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啊。 清晨,他无精打采地来到办公室,“早啊。”李冉正在倒咖啡,她看了眼神色恍惚的祁忆雾,温馨建议道,“你要不要喝点咖啡提提神?” 祁忆雾是第二个到的,他瘫在自己的工位上朝李冉摆摆手,“不用,我不喝了。” “我昨晚没睡,再喝,今晚也别想着睡觉了。” 李冉倒完早上现磨的咖啡后,拆开一盒纯牛奶,纳闷道,“你昨晚为啥失眠了?我昨天也没威胁你啊?” 祁忆雾捂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大概是爱情吧,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李冉啧了一声,摇摇头,“你啊,还是别脑补太多。” “我脑补?” “嗯。”李冉点点头,抿了口咖啡,“爱情这事最忌讳的就是脑补。” “比如说?” “我和你。” “心连心?”祁忆雾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音乐天赋的。” 李冉谦虚道,“彼此彼此。” 周淮南是被畔宁拎着进办公室的,打着哈欠的他自觉走到咖啡机旁边接了杯咖啡,苦涩的咖啡在唇齿间炸开,他皱着张脸做回位置上继续躺尸。 “刘青云被扔掉的手机找到了。”轻声的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都清醒了。 “在距离酒吧外几公里的垃圾场,畔队今早带我去的。”周淮南举起手汇报道。 “找到的手机已经没电了,破译科的人正在破解密码,手机解开密码,我们的案子就也快要破了,大家最近都辛苦了。”畔宁的话宛若拨云见雾,周淮南已经默默泪目了,“太不容易了。” 李冉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是打心底感到高兴和雀跃。 “我一早上吃完早饭,连带着掏了十八个垃圾桶,我太感动了。”周淮南这句话落下,邻座的李冉默默地小心地将椅子往后退了几厘米。 周淮南不服气:“畔队也捡垃圾了。” 李冉:“南子啊,姐承认了,姐双标。畔队捡垃圾是无私奉献,你捡垃圾在姐眼里啊。” “嗯?”周淮南看向停顿了几秒的李冉,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是你平常真的干得出来的事情。” 大早上的,周淮南差点没气晕过去。 — 首川市的秋天不算冷,但是干燥,吹在脸上的风是刺刺的凉。 两旁银杏树铺出一条金黄的地毯,秋落时节,连医院都安静。 饶曼坐在银杏树下,想到了些以前的事。 “饶曼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少年一路小跑来,满头大汗,尺码偏大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衣袖上是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一共九十九朵。 她说过的,一朵都没少。 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花瓣上,他摸着湿漉漉的头,害羞道,“我、我不知道你具体说的是那一束,所以校门口的店我挑了很久,店长说这一束最适合送喜欢的女生,表白成功率高达99.9%。” 一束鲜花的价格是一百九十九块九,在当时,是少年绝对不会买的奢侈品。 饶曼鼻尖一酸,看着眼前人也颤抖着手,诚恳道,“我现在或许没资格给你幸福,但是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保证。” 鼻尖浑浊的烟酒味被鲜花的清香味取代,饶曼抱着那么大的一束花,想开口说些什么,眼泪却比她先开口,“你为什么要送我鲜花啊?” 饶曼年轻长得漂亮,很多买了酒的客人都说要送她鲜花,但饶曼却那样清楚明白,自己无非是那些人生命中的消遣,酒后的承诺如同虚渺的烟尘。 “我、我们家乡那里有一句话,男娃子送女娃鲜花,那就算是不在一起,女娃子这一年都会很幸福,越来也会越来越好。”他紧张得声音发紧,眼神却认真地看向手抱着鲜花的人。 思绪良多,饶曼当时脑中百转千回,那是个夏日,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也出了一层薄汗,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少年撑起的阴影里,连风都是慢的,盐汽水开瓶的滋啦一声里,她做了此生最勇敢的一个决定。 没等饶曼向前,少年那道身影和声音悄然散去。 留下眼前满地枯黄的落叶,她尝试抓住些什么,却徒留满手空白。 “饶女士?”畔宁路过医院楼下的公园,看到长凳上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一看没想到竟是饶曼。 14、chapter14 真相 chapter14真相 饶曼听到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哟,这不是我们畔警官吗?cosplay没玩够,连我都要一起骗?” 饶曼是指畔宁假装服务员的事情,对此畔宁承认地坦荡,“嗯,另外一个案子能够破还多亏了你的帮助。” “别,我可受不起。王总现在还记恨我呢,洗胃洗到半夜。” “那瓶酒本来是要给刘青云的吧。” 饶曼没想道畔宁还记得,轻笑了一声,有些讽刺,“嗯。这个是你告诉你同事的吧,别人应该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差了点什么,大抵就是运气吧。” 一阵秋风吹过,银杏叶落在两人中间。 “我这个人,总是差了那么些运气。”饶曼从长凳上站了起来,“省得你们再叫我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去警局了。” 畔宁看向饶曼,不施粉黛的女人,面容早已经失去了朝气,只是眼中总还有什么支撑着她走到今天,她顺着长椅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一棵参天的大树。 刘青云的手机上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这个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太过于糟糕。 把三位嫌疑人重新叫回来,是畔宁的意思。 三个审讯室内,分别进行着最后的审讯。 “这个案子总共有两个疑点。第一个疑点,刘青云的死亡时间。第二个疑点,消失的客人。”畔宁不急不慢道,“我们先说第一个疑点,真实的死亡时间。” 饶曼有点想笑,“怎么?刘青云告诉你了?” “法医报告刘青云的死亡时间从来都是在十二点前,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微信语音吧。”畔宁瞬间,饶曼自诩镇定的面容有些龟裂,“你说什么?” “刘青云的手机里的证据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微信记录都还在。根据沈瑶和周娜的口供也可以知道,他是个喜欢发语音的人。所以在他成千上百条语音里,找到一两条语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难事是让刘青云一个鲜花过敏的人去买鲜花。”饶曼这时候才正视眼前这位年轻的警官,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她眼中的锋芒丝毫不弱。单单坐在那里,气场就足以威慑人。 饶曼微微勾唇,“真是有意思,你倒是往下说说犯人是怎么骗那个笨蛋买花的?” “不用骗,他自愿的。”畔宁看向饶曼,悠悠道,“难道不是吗?饶曼。”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警官。” “校园门口的花店,饶曼,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饶曼讥讽一笑,“怎么、现在查案都不需要证据了吗?” “没证据我怎么敢把你们请来呢,饶曼?”畔宁继续往下,“借着爱的名义总是能做出很多愣头青的事,它可以让满口利益的人放弃利益,也能让花粉过敏的人掏出颗真心。” “先说第二个疑点,刘青云今天要见的客人。” “或者换句话说,刘青云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口供已经很明确了,饶曼,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这束鲜花是给谁的呢?给你的,亦或者是给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人死了,自然你说什么都可以。”饶曼就算是到眼下这个时刻,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从容。 “我需要的是证据,可以直接指认我的证据,你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无非都是你的推测罢了,你倒是拿出些实在的证据呢?”饶曼挑衅道,“你不会拿不出来在这里瞎分析吧?” “不急,饶曼。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畔宁拿出方才写好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和刘青云之间认识多久了?” “不记得了,大概十五年?” “第二个问题,疫情前你的存款数额已经高达百万,三年内你并没有购置房产车辆,你是怎么把钱给花完的,而且那么多钱,足够你找个比刘青云好一万倍的了。” “我乐意等,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饶曼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 “是因为孩子吧。”随着这一句话落下,饶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对讲机里实时听着的其余人也都安静了。 “我靠,不是吧……”周淮南面色都有些难绷。 李冉也是这时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怪不得饶曼能等刘青云那么多年。刘青云回了老家,而她发现自己怀了刘青云的孩子。但是也不对劲啊,这孩子又不是哪吒,也不能一怀,怀三年啊?”周淮南也想不明白。 “呵,别想多。就算是有孩子又如何,我早就打掉了,那个男人的孩子,我嫌恶心,我一想起就反胃,查出来那天我就去医院打掉了,后续护理多花了钱罢了。”饶曼说起这事时轻描淡写,仿佛抹去一个生命的存在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就当你真的冷血无情,那么第三个问题,你明明说不认识周娜,又为什么派私家侦探去跟踪她?”闻言,饶曼缓缓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在畔宁面前自始至终都是虚张声势,像是解脱也像是最后的反抗,“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眼中的自傲渐渐散去。 “饶曼,作为女性,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可或许,恰恰都是女性,我也更能够听出你言下拙劣的谎言。”畔宁将手中案子的证据照片放在了桌上,落下案子余音的落笔。 “最后一个问题,饶曼女士你是否承认自己在天上人间523包厢杀害刘青云?” “……我,承认。”原来车到山前,不都是有路的。 饶曼低头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些什么,“刘青山死的很安静,就和他当年走时一样,我给他发消息不回,他知道我怀孕后避之不及,给了一笔钱就匆匆打发,男人或许就是这样吧。” 过去的事情,不都是可以释怀的。 人究其一生不过是救赎着昨日的自己,再为明日的自己重振旗鼓。 办公室打开,李冉刚想说话,却见走进门的人眼眶有些泛红,“宁啊,你也被太难过。” 畔宁的泪点低是警局公认的事情。有次局里统一组织看《忠犬八公的故事》,畔宁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第三天来眼睛都还是肿的。 李冉抽着餐巾纸,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畔宁,也许是因为身高的问题,一旁的周淮南吐槽道,“李冉,畔队都掉眼泪了你也不要抱着她撒娇了,怪没眼力见的。” 畔宁身高近一米七,李冉一米六多点,两个人身高差也不至于有周淮南那么夸张。 李冉听出周淮南是开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此刻的悲伤,“畔队,要不咱们现在顺便二刷一下忠犬八公?反正氛围都堆到这里了,我们顺水推舟一下。” “不懂别装懂,人畔队门清着呢,只是眼泪浅。”刚进门的祁忆雾听到李冉这话,点点头,“畔宁,你缓和下情绪。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共情客人了。” 周淮南深表赞同,“就是啊,畔队,她那么坏一个人,你可别和犯人共情上了啊?” 话音刚落,周淮南看向祁忆雾,一码归一码的挑刺道,“咳,你要是能和你的客人共情,我明天就带你去医院看同事。” “嗐,我妈说了,我这辈子就是个光明磊落的命,不当警察都是白瞎了这条命。”周淮南这边孤芳自赏着,畔宁已经缓和了过来,她把餐巾纸扔进垃圾桶。 “周淮南,既然如此,这次的案情报告就交给你了。”闻言,周淮南脸上的笑容一僵。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支持!” 果然笑容从来都不会消失,只会从周淮南脸上,转移到了其他人脸上。 15、chapter15 回国 chapter15回国 办公室里,周淮南咬着笔帽,苦恼地问道,“所以饶曼的作案动机是情杀吗?” 李冉听到这个问题,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案情中自己感到困惑的地方,“动机仅仅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烂人吗?” 她深深叹了口气,也是颇为唏嘘道,“恐怕不是因为孩子,饶曼也不会等刘青云那么久吧?” 只是现实的真相太过于骨感,连结局都没舍得下笔,就画上了句号。 “你在说什么孩子?孩子不是打掉了吗?”周淮南还没反应过来现状,一脸纳闷地反问,“不是饶曼自己说的?孩子已经没了吗?” 李冉转过头,看了眼周淮南,端着下巴评价道,“是到了该吃鱼油的年纪了。” “平时没少和你妈吵架吧?”话音刚落,周淮南就稀奇道,“诶?这个你都知道。” “高中语文也没及过格?”如果第一个是意外,那此刻周淮南就有点佩服畔宁了,“对啊对啊!我小学语文还是美术老师兼职教的。” 祁忆雾从身边的药架上随手抛了瓶鱼油给周淮南,“记得谨遵医嘱,每天1-2粒。” “鱼油和案子有关系?”周淮南稳稳接住瓶子,颇为不解地反问。 “没关系。”祁忆雾翻阅作案报告,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周娜撞到的那个孩子,今年九岁,如果她的孩子没有打掉的话,也应该那么大了。” “我靠!”周淮南这才恍然大悟道,“所以饶曼爱屋及乌,亲手杀了刘青云。” 看着南子奋笔疾书努力的样子,李冉却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这并不是最后的真相,所以等下班后,她追上了畔宁,“畔队,我还有疑惑。” 畔宁停下脚步回身,“有什么疑惑?” 李冉抿着唇,有些纠结地问道,“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但是爱屋及乌应该做不到那种层次,所以我想那个孩子就是周娜撞的人吧,对不对?”说出自己想法的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晚霞的天空像火一样烧开,余晖的光芒轻轻洒下,给彼此的身影镀了层金色的光,“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畔宁看向李冉,认真道,“我们能够做的是对真相负责,至于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解决吧。” 李冉对上畔宁的眼眸,对方轻声道:“案子就到这里,不要再把其余的人牵扯进来了。”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今日的晚霞确实是足够好看,那么美的天空真是许久未见了。 有的时候,时间如果可以停在最美好的那一秒就好了。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了? — 首川市机场,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拎着一只白色小行李箱走来。她身着一身鱼尾黑裙,领口是雪纺的白纱,脖子上戴着卡地亚新款珠宝,走路身姿摇曳。 尤其是女人戴着副黑色墨镜,为这份本来妖冶的魅力增添了不少神秘感。过路人以为是哪个明星,虽然没认出来,但拿着手机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传十,十传百。 保安也急忙赶了过来维持秩序,面对此等拥挤的情景,全程女人神色如常,只道了句,“我不是明星。” 听到这话的保安大叔立刻吐槽道,“嗐!每一个都是那么说的。哪个明星会说自己是明星?” 无人在意的角落,扛着八个行李箱落地的人看着空荡荡的出票口,倏然一脸痛心疾首,“不是,人呢?不是说好在出票口汇合的吗?是我记错了吗?”他扫了眼乌泱泱拥挤的一片,心里暗叫不好,竟然撞上明星接机了。 他打开手机的前置,瞧着自己这张俊脸有些担忧,这万一被误认为是明星就完蛋了。 总之,思索着要不要乔装的人正在这里岁月静好。 至于,另外一边的陈漾妮已经在怀疑人生的边缘了。 “哦!我知道了。”不知人群中哪个人发的言,“我认出来了,这个应该是新晋小花,谢婉盈,演那个绝世毒后的!”一呼瞬间百应。 “哇塞!竟然是婉婉姐!怪不得那么漂亮。” “谢婉盈净身高就一米五八,哪里有那么高啊?” 连保安都低声悄悄道,“那个、我女儿是你的粉丝,一会儿方便给我儿签个名吗?” 人群激烈的讨论声中,唯有陈漾妮面色些许难看,反问道,“谢婉盈是谁?我不是她。” 陈斯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戴个黑口罩,不过再此之前的第一步,他点开朋友圈。 crazysy:小小首川,小爷我回来啦!(定位首川市国际机场。) 一口气连续发了十条朋友圈的陈斯予这才扬眉吐气地拎着八个行李箱,昂首阔步地走向检票口。 也许是天佑繁星,注定不泯于平凡的陈斯予自打一出站就接收到了不少打量目光,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老头背心,身材魁梧的男人才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扭捏道,“那个,要不要哥哥帮你拿个行李?” “哈?”面无表情的陈斯予一把扯下口罩。 零点零一秒的沉默后,对面立马爆了句脏口,“你爹的!竟然是个男的。” 此时,在机场搬行李的陈斯予全然不知他的几条朋友圈引起了多少轩然大波。 畔宁是在谷滢的分享里看到陈斯予的归国宣言的。 陈斯予是陈家的小儿子,要说交集,那大概就是再小一点的时候,畔宁给他补习过那么几个月。这人心思不在学习上,暑假结束后,补习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她和陈斯予交流并不多。 按照道理来说,陈斯予那圈人和江粲玩得更好些,要不是因为在江家的缘故,她和这些富家子弟也扯不上什么联系。这家伙高考结束就直接出国留学了,这几年在国外游山玩水,写诗作赋。 出国悄无声息的人,回国如此大张旗鼓,大抵也是因为回应那些无风而起的传闻吧。 如果陈斯予回来了,想必她也应该回来了吧。 畔宁撩开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疤痕,可怖的伤痕贯穿小臂,在沉重的情绪翻涌来之前,畔宁退出了软件。不料,手机“叮”的一声,一封邮件发到了她的邮箱。 寄件人——是陈漾妮。 是一封邀请她参加陈家晚宴的邮件。 这封不该寄给她的邮件,像是一封宣战书。 提醒着畔宁那些伤疤的存在,像是烙印,永远无法从她的人生中淡去。 畔宁没有着急回复,甚至都没有点开查阅。 她想陈漾妮每次见到她都是那么些话,说来说去,连她都厌倦了。 很快,谷滢的电话自动打了进来,“宁宁,你最好不要去参加晚宴。”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对面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暗示道,“晚宴到时候要宣布订婚宴。” “谁的?” 像是无解的答案,打了结的红线。 多年后,再度缠绕这解不开的、不属于她的身份。 16、chapter16 接吻 chapter16接吻 陈家的接风宴上要举办谁的订婚宴好像并不是什么难题。 谷滢避重就轻地向畔宁解释道,“这次晚宴有点特殊,并不是由陈家承办的,外面的风声隐隐传出来主动提出来要给陈家姐弟洗尘的其实是江老爷子。晚宴看似是洗尘,实则是针对江秦陈谷四个世家之间的博弈。” “僵持的局面久了,谁都想要第一个打破,我猜联姻便是这一步的破局之棋。”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秒,“我会去的。”畔宁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道,“鸿门宴我也得去见见。” 倒不是对订婚宴感兴趣,畔宁有其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邮箱是群发的,唯独江家的不是。 江家的每封邀请函都是陈漾妮字斟句酌后打上去的。 陈斯予跟个没骨头似的人躺在沙发上,考古着在他出国这几年里发生有关于各个世家的重要信息。 许久之后,他统一总结成一句话,“粲哥出道成顶流了,谷家那位白手起家了公司,表哥去当惩奸除恶的警察了,大家变化还真有够大的。”他长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把平板往地毯上一抛,极为郁闷道,“竟然没有人像我这样一事无成,真是扫兴。” 话落,他瞥了眼工作的陈漾妮,“姐,你还没发完邀请函吗?” 见亲姐面上难掩厌恶之色,陈斯予好奇探头,目光看清收件人姓名,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他有些纳闷道,“她也要发吗?江家除了老爷子应该都不认有这位吧,你给她发也不怕粲哥生气?这俩人的关系我们这一圈不都是心知肚明?” 陈斯予仔细想了下,他对那人的感情有些复杂,说不上讨厌,甚至他很欣赏,只是可惜,他亲妈可不会允许一个没有家世的普通人进门,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那么做。 陈斯予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下周三婚讯的信息是确定的了吗?” 亲姐白了他一眼,“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你结婚。” 陈斯予笑了下,“没什么,单纯好奇。姐,下周三你记得注意一点,可别太高调了。” 听了这话,陈漾妮只觉得陈斯予危言耸听,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 首川市朝阳分局最近的氛围有点不对劲,这个不对劲的程度连最为迟钝的周海都有所察觉。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所有人都觉得畔宁最近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车子卖了,房子也不租了,顿顿吃的都是白菜青菜。 虽然这人神态自如,但耐不住李冉的心疼。 先是李冉说她妈装盒饭的时候给她多装了一块大排,又是周淮南说他点外卖商家多给一份红烧肉,再是祁忆雾直接说自己中奖中了两百块,要请全办公室的人吃饭。 这样幸运的事情持续了将近一周。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都像是心知肚明什么。 畔宁每次都表示拒绝,但耐不住众人的盛情难却。 她啃完大排,接着啃红烧肉,啃完红烧肉,中奖两百块的祁忆雾大手一挥,直接请所有人吃了顿海鲜。 周淮南和波斯顿大龙虾四目相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往后看着祁忆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在说,不是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那么大方了? 看着给畔宁夹着菜的李冉,周海若有所思,“明天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简单的一句话,敏感的李冉神色一变,赶忙朝着周海挤眉弄眼,示意对方不要说漏嘴了。 “来小海,咱们老哥俩干一杯来!”周淮南最先会意,顺势给周海旁边的玻璃杯灌满了橙汁。 “最近,我家里确实发生了点事情。”差点被灌饱的周海免于一难,周淮南灌饮料的动作一滞,李冉夹菜动作一顿,祁忆雾掀眼,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此时开口的畔宁。 “我接下来会请三天假,上面已经批准通过了。解决完了,应该就会好多了。最近让你们担心了。”畔宁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天的善意,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去回馈。 对于情感方面,她总有些慢人一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知所措。 “谢谢有你们在。” “咳咳咳。”是被饮料呛到的周海,干完一瓶白开水的他一脸疑惑,“怎么都看着我?” 李冉无奈扶额,“真是煞风情的人啊。” 畔宁从周二请假到周四。许是局长知道了什么风声,就差拉着她的手,慰问要不要再多休个几天,调整过状态再回来上班。 其实变卖家产是畔宁自己的想法,因为她需要一些底气去参与一场赌注。 看向江爷爷寄来的包裹,畔宁揉了揉眉心。 她欠江家的东西怎么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了? “喂,嗯,我在钱江酒店,到楼下了吗?我马上下来。” 晚宴是周三开始,在此之前的一天,江老爷子叫了畔宁回江宅吃饭。 要说江家有什么畔宁留念的,那怕只有江爷爷了。 车子已经停在楼下,畔宁将包裹放进行李箱,她知道这是一场她必须要打赢的胜仗。 江宅内,因为陈家那对姐弟回国的事情,江雅梵最近忙得团团转,之前联络的或是不怎么联络的都给她打电话来了,接到最多的电话就是祝贺她要当婆婆的。 说起这个,她一想起不回家的儿子就头疼,更别谈老爷子不疼爱自家孙子,疼爱别人家的女儿。没由来的,她肚子里憋了一股气。 偏生这人还要回江宅来吃饭了! 江雅梵急忙给儿子打电话,生怕老爷子这颗心偏到外人面前去。 可惜不争气的儿子连电话都不接,于是乎江雅梵怒刷了一百条回家消息,这才拂袖离去。 管家去开门的时候,江雅梵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江阿姨。”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江雅梵拉回了过去。她回头,吾家有女初长成,比起七年前,女子的眉眼更为娇艳明媚,浅色的眸弯起,不卑不亢的一声你好,又将江雅梵拉回现实。 脱去了稚气,漂亮的简直让江雅梵说不出挑剔的话来。 她身着蓝白色的长裙,波浪卷的头发扎成一颗丸子,雏菊发圈若隐若现,明明身上没有戴着任何名贵的珠宝,可她站在那里,就好像房子天生的主人,立刻给江雅梵一种危机感。 尤其是畔宁挽唇,一脸无害的模样,更是让江雅梵忌惮。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敷衍过去的时候,台阶上传来了拐杖的声音,“坐就是了,当自己家就好。”江雅梵笑着,笑容却丝毫不及眼底,“那么多年没见了,宁宁倒是越来越好看了,哎哟,你江阿姨我刚刚差点不敢认了还。” 恭维的话语落下,畔宁全程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她能感受到来自于江雅梵的恶意,此刻同在一个屋檐下,她自然也不会戳穿什么。 “畔宁,来,让爷爷我好好看看!”听到身后老人家豪迈的声音,畔宁这才卸下礼貌的微笑,真心道,“好。”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除了江老爷子询问畔宁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声音。 畔宁自然也注意到餐桌上空着的那把凳子,只是没有多言。 吃完饭,畔宁和江老爷子在书房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老人家身子困乏,畔宁才推开房门。 刚关上门,清越的声音笼罩着她清晰落下。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本该质问的是畔宁,到了这人嘴里好像更有理了。 黑色鸭舌帽压住这人夺目的红发,同时也遮住了精致的眉眼,畔宁看不清这人眼底的神色,他像是刚从舞台上下来,随意套了件红黑色卫衣,耳朵上的银色耳麦甚至都还没取下来。 不同于十多年前的初见,今天畔宁终于可以云淡风轻回问道,“有什么事吗,哥哥?” 闻言,空气瞬间沉默了几秒,一如多年前的今天。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人开始低声笑了起来,似乎是玩味,又好像在嘲讽,“我没有妹妹,畔宁。” “现在没有,以后依旧不会有。”他眼中的戏谑散去,唇角的笑意也淡去,只是静静地看向畔宁,“我当年是那么说的吧?” 如果说十年前的江粲是个不谙世事的少爷,那么今日的他,畔宁是愈发看不透了。 她不明白江粲这人的言下之意,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多年前的事情。 “是的。”畔宁只顺着这人的话语乖乖应和,像个没有脾气的玩偶。 正当她声音落下,眼前的光线顺势暗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带着柑橘桂香的气息笼罩住了她。 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有快要跳出心口的心脏。畔宁悄悄握紧身侧的手,“这个姿势是要接吻吗,哥哥?” 令人发笑的话语,就算是此刻从畔宁口中讲出,眼神也是无辜。 少女满不在乎的语气带着些许讥讽,就算是在此刻的情境下,她依旧是置身事外的冷淡态度。 “就像七年前,你做的那样。”畔宁恶劣的话语随之落下道,“你不是最熟悉了吗?”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意有所指的讽刺,她盈盈笑着,看着江粲的好戏。 明明两人都再清楚不过,那道所谓的兄妹关系就好像是一根无法逾越的红线,只是稍稍往前走一步,就会受千人所指,万劫不复。 17-20 第17章 chapter17 琴房 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直起身,他垂眸瞥了眼手悄悄攥着裙角的畔宁,嘲弄地反问道, “怎么不加我微信?”本该心知肚明就过去的事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人提到了明面上。 畔宁心底纳闷道, 你就单单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号码不是给你了?” “怎么,喂饭要直接喂到你嘴里吗?” 两连问下来,依旧是过去记忆中的坏脾气。 “你扫我。”畔宁礼貌微笑道,“咱俩非加不可吗?” “不是某人说要还礼吗?” 叮咚一声提示音, 本想着回去再确认,却见对方低头看着手机,“是我网不好吗,怎么还没通过?” 无奈,只好立刻地点了确认。 一番操作下来, 畔宁把后槽牙都给咬紧了。 “明天参加晚宴的礼服准备好了?”这人像是这时才想起畔宁, 悠悠地随口一问道。 “爷爷帮我准备好了。”畔宁赶忙回答道, “劳烦你费心了。”仿佛唯恐避江粲不及,从小不喜欢喊长辈的人, 长大后倒是颇为礼貌了。 江粲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畔宁, 恢复了平日里不爱搭理人的姿态,“今晚的房间是你之前住过的, 楼姨一大早就给你收拾好了。” 畔宁只来过三次江宅,印象都还不错。 江老爷子膝下没有孙女,所以一直把畔宁当做视若己出的亲孙女, 房间是她喜欢的薄荷清绿的搭配,一打开门就有淡淡的玫瑰香,一束白玫瑰插在花瓶里。 也只有现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畔宁才可以收起所有的戒备。她长舒了一口气, 掀眼,桌上粉红色的礼袋映入眼帘,也是这一刻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也许她的话并不会改变某些人的想法。 要说爷孙俩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大概就是选衣服的品味。选的裙子都是放在人群中颇为亮眼的红裙。 只是,畔宁拆开江老爷子准备的裙子简单一比划,迅速发现了问题。裙子貌似、好像小了一号。 她小心地将礼裙叠起放回袋子里,谷滢的电话随之而来。 “宁宁,你回江宅了?”谷滢那头应该在外面,背景音里还可以听到男男女女的聚会声,“我今晚见到你哥了,我靠,帅出了新高度,就是说咱哥二十八了怎么还和十八一样。” “今晚?”畔宁有些困惑,“嗯,对啊,斯予组了局,不过他看着兴致不高就是了,酒都没喝就走了。”谷滢这边回答着,听起来人也有些醉了。 “畔宁,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和江粲那切不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我一直都觉得……”说到这里,谷滢手中的电话被人抢走,大嗓门笑嘻嘻道,“我回国了,畔宁!” 是陈斯予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口吻,“哈哈哈,是不是很意外,本来还想再多读几年的,但是家里人还是让我早点回国来继承家产。”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你的,能待在国内。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哦,对了,粲哥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我刚才还pity呢,那么久不见了怎么不多chat几句。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粲哥还是帅得出众啊,这颜值就没点尴尬期。而且我偷偷和你说,我姐现在钱包里还私藏一张粲哥当年侧颜的拍立得,当年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大帅哥,真不愧是风云人物哈,学校上下四年打听打听就没有不认识江予灿这个名字的。” 江予灿,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畔宁的心不经意地颤了一下,酸涩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硬生生被她掐断思绪。 月光静静流淌进来,连同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上演,畔宁这时好像才能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面上那样沉稳冷静。 舒缓纯净的钢琴声传了进来,这首曲子畔宁恰好知道,名字是《Kiss the rain》,幼时母亲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只是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再也没有接触过和母亲有关的任何。 畔宁清楚明日的晚宴和自己的关系不大,自己明天会是路人甲、观众乙、小姐甲,当然还有可能是背景板,总之再合畔宁心意不过。 伴随着逐渐远去的钢琴声,畔宁陷入了梦乡。 薄荷绿的窗帘随着白窗纱一起被风吹起,那是一间钢琴室,畔宁坐在许久未弹过的钢琴前,指尖落下,悦耳动听的琴音响起。 黑白键交错,“在弹什么?”身后清越的声音有些涩哑,话语尾音的音调微微上挑,撩拨得人耳根发烫。 偏生这人不觉得是捣蛋,浅笑着,从背后勾住了畔宁的腰,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幽幽低声提醒道,“这个音弹错了,应该是Re。” 忽视掉乱拍的心跳声,被靠近的畔宁浑身都是僵硬的,心不在焉地扫了眼琴谱,确实是看错音了。 十指再次落在琴键上,却无法再保持一开始的专注。 “你以前从不喊我的,我记得你都是直呼其名的。”青年懒散轻慢的嗓音宛若藤蔓缓缓缠绕上了畔宁,像是蛇吐着蛇信子缠绕着猎物,“怎么、长大后反倒是学会装乖了?” “谁教你的?” 斑驳的光从窗纱外透了进来,节拍器还在计时,一拍接着一拍的节奏顺次响起,钢琴的声音将停未停,她攀不上的地方,压抑着不说出口的声音,琴音补齐。 悬而未决,她紧紧抱着对方的脖颈喘气,那人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畔宁柔软的发丝,轻笑着反问,“不是很喜欢喊哥哥吗,怎么现在不喊了?”明明语气轻巧,可是其余的一切却一点儿也称不上温柔,足以称得上是在报复。 “江予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抬起头,却对上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疯子一样的人恍若对一切都毫不在乎,勾唇笑道,“畔宁,你和我之间,本来就是无可分割的兄妹,不是吗?” 畔宁从噩梦中惊醒,她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时间是早上的七点半,距离她设定的闹钟响起也还有半个小时,她拍着胸膛,对于刚才做的梦还有些恍惚。 不过只是几秒,畔宁从不内耗自己,做梦又不是事实,按照逻辑,梦里做得越狠,说明她和江粲的关系越差,很符合现实。 她打开门,走下楼梯,出乎意料,有人已经早她一步起床了,“早。” 见打完招呼后,畔宁反倒神色古怪,“怎么了?” 不知为何,畔宁有点不敢直视那双手。 好看的桃花眼眨了两下,江粲语气玩味道,“昨晚没睡好?” 能睡好就有鬼了。 当然,畔宁回答自然是违心的,“挺好的,多谢关心。” 哥哥也不想喊了,畔宁想,私底下戏倒也不用演那么全面。毕竟她也不靠演技吃饭,有时候还是要给自己留点进步余地。 畔宁在距离江粲最远的座位落座,拉开凳子坐下,桌上是吐司片,这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扫了眼桌上将近有八种的酱料,畔宁动作一顿,“酱料要过期了?还是厨师吵架了?” “都没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让厨师把所有酱料都准备了一份。” 瞬间,畔宁竟然有点庆幸还好早饭只是吃吐司。 要是烧菜那还了得,一道菜都能被烧出多种花样来,辣的一份,不辣的一份,咸的一份,甜的一份,放香菜的一份,不放香菜的一份……只是想想,畔宁都觉得有点可怕。 “没事的,我不挑食的。” “骗骗别人算了,畔宁,别把自己给骗进去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带着几分身为长辈的无可奈何。 畔宁忍住怼人的话语,心底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笑着回道,“人总是会长大的。” “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是那么和我说的。”曾经畔宁觉得江粲是个念旧的人,但她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人哪里是念旧,妥妥是小心眼,记仇来的,指不定背后还有个小册子,每天记一笔上去。 “那你记性挺好的,十年前的事情都还记得。”畔宁边说着,便把吐司按照自己喜欢的搭配好,却听对面人继续问道,“爷爷送你的衣服你试过了吗?” “嗯?”畔宁嚼了两口吐司,听到问题的那刻心底隐隐有了一种猜想,“试过了。” “应该不合身吧?”他像是早有预料,只是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是平常。 “你挑的?” “不然谁的挑?”他托着下巴,慢悠悠道,“你让爷爷那么大年纪的人去挑,人家懂什么是潮流吗?” 给畔宁气笑了,“所以?” 对方继续翻旧账道,“我还得感谢你把我又唱又跳的视频发在家族群里呢。” 畔宁点点头,对这个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是得感谢我,给你增长了五十三个粉丝呢。爷爷们看过的都说好。” 那天病房回来,畔宁咽不下这口气,小手轻松一转,直接把江粲的视频转发到家族群里去了。 没成想,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对于江粲的唱跳还挺意外支持。尤其是江老爷子,为了支持孙子的事业,直接发给了有合作关系的企业家们,本来江粲去当明星这事蛮低调的,这下好了,基本上整个名流圈都人尽皆知了。 江老爷子的孙子,又唱又跳的,没事还能整几句rap。 “如果我说我是手抖的你相信吗?” 江粲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转发至少会确认三次,你是说,你手抖了三次吗?” “是有这个概率的。”畔宁咬了口吐司,认真道,“我劝你相信点数学。” “世界上任何人都会欺骗你,但数学不会。”畔宁总结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应该去找卡尔达诺的茬是吧?”江粲冷笑着反问道。 “嗐,要我说大清早的,多大点事,你俩就有话好好说呗,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哎呀兄妹一场,和气生财,都是开玩笑的。她说话直,人心底又不坏,你们俩忍一忍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江雅梵打着电话下楼,看着颇为安静的饭桌,纳闷道,“你俩就真干着吃啊?不聊几句啊?” 看着江粲抿着唇,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畔宁掐着大腿,差点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间歇性卡文。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 — — 小剧场: 转发家族群后的事情, 江老爷子:宁啊,你哥有没有什么口号之类的,让我学学。 畔宁:爷爷我刚刚写了句,江流入海,初心不改,星光灿烂,唯爱江粲。 晚上看着爷爷发来应援词的江粲:…… 谁把他爷爷的账号给盗了? 第18章 Chapter18 珠宝 江雅梵挂断电话, 在畔宁的旁边,也就是江粲的正对面落座。 说来也是好笑,普通人家聚在一起再寻常不过的一顿早饭, 竟给畔宁一种原来是这辈子切实发生的事情, 而非上辈子发生的恍然。 如果沈睦和也在的话,大抵早上六点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里打鸡蛋。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就算是最简单的白煮蛋他也力求亲力亲为,在畔宁看来, 父亲不像是江雅梵的爱人,而更像是个受到雇佣的工人,尽力干好这样的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说来,你父亲最近怎么样?”江雅梵像是随口一提。 轻描淡写的关心却拨动了畔宁心底的那根弦,余音绕梁。“也是好久没见了, 下次见面吃个饭。” 无知者无罪, 但也算是彻底触到了畔宁的伤心处。 “还不错。”畔宁还没来得及作答, 就听对面的人抢着回答道,“沈叔身体健在, 最近找了份新的工作。” 听此, 江雅梵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儿子,好笑道, “怎么,你后来还见过他?” 后面的话畔宁就没再听清了,她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手中的吐司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想起了审讯完饶曼的那个下午。 她接听了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家属是吗?患者现在的情况很不好,需要快点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但我们这边暂时还没有找到心脏配对的病人。询问后,市中心的另外一家医院有,但移植费需要一百万,家属,家属你在听吗?” 畔宁以为她把手术费交上,父亲的手术就有着落了,但距离那渺茫的幸福,她好像越来越远了。 她还没把钱还清,新的一笔钱就那么落在了她的肩上。 “畔宁?”听到声音,畔宁渐渐回过神,“听予灿说,你出席晚宴的首饰还没着落,一会儿去店里挑一套高定出来,毕竟到时候是代表着江家出席宴会,可千万别丢了脸面。”谈及这个,江雅梵可算是来到舒适区,讲得头头是道。 说着她上下挑剔地扫了眼畔宁,“到时候再让化妆师给你画个合适的妆,你底子好,不用太浓,太浓的妆也不像样子。” 就这样,畔宁稀里糊涂地就和江粲出来了。 到了停车场,眼见江粲着手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畔宁立马阻拦道,“不用了,这种小事,我自己一个人上去挑就好。” 江粲是谁?这可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啊,这人没眼力见就算了,畔宁还是颇有职业道德的,委婉道,“你和我逛街,于情于理于任何都不太合适。” 毕竟这要是被拍到,不用等明天,畔宁的身份证件就会像电子传单一样挨个在网上分发了。 “行,那谁付钱?”淡淡的一句质问,江粲正准备拉开门下车,却听见义正言辞的一句,“慢着,卡留下,人别动。” 江粲问:“我难道是套吗?” 畔宁一脸不解,这怎么和套扯上关系了。 “用完就被丢?”他想了想,很快改口道,“不对,我活得还不如一个套,刚拆开包装就被丢了。” 畔宁:…… 在这道无声的、控诉的眼神里,畔宁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像极了不孝子问老妈要钱,“卡。” 伸手不可耻,刷卡没钱才可耻。深谙其道的畔宁在把卡认真揣进兜里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戒备道,“你不会给我一张没钱的卡吧?” “不好说,你再不下车,我就把卡给冻了。” 总之,畔宁有惊无险地来到了Harry Winston。 这家珠宝店是江雅梵的最爱,记得有一年生日,畔宁收到了一条Sunflower蓝宝石和钻石项链。正当畔宁思考着这条项链去哪里的时候,柜姐迎面走了上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畔宁迅速概括了自己晚宴的需求,柜姐听了后很耐心地给畔宁介绍起了红宝石的几款珠宝。 正当这时,本来安静的店里传来了喧闹声,“你都快要订婚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失魂落魄的?要我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还是得先装扮好自己。” 另外一道清亮的女声喃喃道,“他总是不回我的消息,我这边恨不得把一整天的行程都分享给他,他却忙到给我回条消息都不愿意。” 女人笑了声,调侃道,“男人都这样的,顾家不顾事业嘛。不过等结婚了,就有得你忙。” “不说这个了,我晚宴的首饰忘记准备了,快帮我挑挑。”女生害羞地转移话题道。 要说现在畔宁都没认出那道声音可就有些太迟钝了。 “江畔宁?”很少有人会喊畔宁这个名字,除了——陈漾妮。 畔宁回过身,陈漾妮拎着两个购物袋,神色睥睨,语气中充满了攻击性,“你怎么在这里?” 她眉目流淌着的高傲,在碰到畔宁面容的那刻尽数转化为嫉恨。 陈漾妮旁边的人也蹙着眉,“江畔宁?好耳熟。江家的那个私生女?”私生女这个名号一出来,连着周围人看向畔宁的眼神都带着些怜悯。 “怪不得一个人出来买珠宝了。”陈漾妮从容地笑了一声,“想必就算是挑上了也买不起吧?” 畔宁没理会陈漾妮的冷嘲热讽,选完后,就准备买单。不想,一只手横了上来,“这款珠宝我要了。” 柜姐有些为难,“这款珠宝是新款,本店只有一款了,你们二位要不协商一下?” 针尖对麦芒,按理说火药味就要烧起来了。 可惜畔宁瞥了眼陈漾妮趾高气昂的做派,重新走回了柜台。末了,淡定的一句话传来,“嗯,让给她好了。” 陈漾妮像是一拳打在了馒头上,明明买到了珠宝,可是竟然一点儿都不解气,反倒越想越气。 于是她也不挑了,就坐在付钱的柜台旁边,畔宁挑一款,她抢一款。 “您好女士,这款我们店里还有多的,我这边帮您再拿一下?”没等畔宁开口回答,“还有多少?我全买了。”陈漾妮自然不会让畔宁买到心仪的,就是备份也不行。 对于这笔突来横财,柜姐自然是喜笑颜开,“好的,好的,我这就拿过来。” 陈漾妮不知道的地方,畔宁悄悄算着早上珠宝店的收入,光是陈漾妮一个人大概就贡献了一百多万元了。如果不是于情不合,畔宁已经想来这里应聘一日店长了。 不用昨天,不用明天,就是今天,她负责吸引顾客,钱分她一成就行。 陈漾妮一旁的女子似乎想劝一下她,可惜还没等开口,陈漾妮就已经把信用卡递出去了。 “刷卡成功。”听了声音,女子咽了口口水,算了,还是选择不开这个口了。 “私生女就是见不得人的,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老是出现在这些不属于你的场合。哦对了,这些珠宝买回去我也不会自己戴,我给我们家的小狗戴。”陈漾妮放低了声音,就为了让畔宁能够清楚听到这番奚落的话语。 如果是以前,畔宁也许还会反唇相讥几句,现在的话,她看着陈漾妮的眼神和青春期不懂事的人无甚区别,波澜不惊地反问道,“你说够了?” 陈漾妮期待着对方的回击之时,却只得到一句平淡的,“说够了,我就走了。” 擦肩而过之时,畔宁停下了脚步,“陈漾妮,你恨我没用,你苦心经营想要嫁进的江家却是我一出生就有的东西。你进不来,而我逃不出。” 说完,畔宁便不顾陈漾妮什么反应离开了Harry Winston,一层里不止这家店,畔宁也只是觉得对这个牌子有熟悉感,所以选择第一个逛这家店。 说实话,和陈漾妮争出个谁对谁错来很没意义,两个人想要的不同罢了。 畔宁漫无目的地转悠着,角落里一只穿着玩偶服的落寞小熊吸引了她的注意。它头上戴着一顶皇冠,身上披着超人样式的披风,在看到畔宁的那刻,腾的一下从秋千长椅上坐了起来,朝畔宁小跑而来。 站定后,小熊展开自己的拳头,看到上面摆着的白桃味的软糖,畔宁有些意外,指着自己问道,“给我的?”小熊点点头,乖巧地看着畔宁,搭配着脸上的腮红很是可爱。 夹心软糖在嘴里爆开桃汁的清甜,拂去一早上的烦恼。 见畔宁吃了糖,小熊朝畔宁弯了个腰,那是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它再次伸出毛茸茸的手,只是此刻更像是邀请。 畔宁并不讨厌这样敬业的员工,所以选择跟了上去,兜兜转转她来到了一家珠宝店门口。 相较于其他店,这家店人要少得多。 “畔女士是吗?”柜姐仿佛是早有准备,立刻上前而来。 对于这样异常的热情,畔宁颇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这边这几款珠宝应该是比较符合您的要求的。” 畔宁目光落在了正中间的那款上面,柜姐笑着介绍道,“这款名为残夏玫瑰,项链由30颗圆形红宝石与186颗钻石手工打造而成,中间这颗经过精细的雕琢,因为形状与玫瑰极为相似,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残夏玫瑰,残夏燃烧殆尽的红玫瑰。 流光溢彩的珠宝瞬间吸引了畔宁,正当她犹豫是否购买的时候,小熊似乎也是很满意的,伸出毛茸茸的手点了点那款,比了个赞的手势。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畔宁刷卡买完单,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你们家的服务做得很好,特别是那位小熊员工。” 不成想,柜姐却一脸疑惑道,“没有啊,我们家没有指派穿小熊服装的员工。” 畔宁微微一怔,目光看向了门口那道孤单的身影。 她垂下眸,重新望向柜台,柜台上那火红妖冶的、野蛮生长的玫瑰花仿佛即将带着隐藏未言的真相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14章的伏笔出来了,咱们畔宁宁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伴随着一阵激烈的BGM,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哈哈哈哈俺真不中了,每次打开电脑,先欣赏前章半小时,再码字两分钟(躺平ing) 我今天将把榜单更新完成,明天无论如何都要休息一天,废稿会放在《阿零的日记》里面,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康康,不感兴趣也木事。(PS:感谢追更的宝贝~) 第19章 Chapter19 晚宴 畔宁从店里出来, 蹲在门口的小熊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像是早有预料畔宁会买下这串项链。 还没等她开口, 那双毛茸茸的手就轻轻搭在畔宁的手臂上面, 引导着往下一家店走。 一个下午,在小熊的陪伴下,畔宁逛了好几家店,很奇怪明明对方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她甚至连表情和神情都看不到,却可以透过几个简单的动作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那些刻入骨髓的细节稍稍展露,熟悉感就要让畔宁脱口而出,只是稍稍犹豫,谎言就彻底湮灭在了难言之中。 下午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就像是舞会结束即将分别的灰姑娘和王子。 对方没有说话, 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畔宁开口。 畔宁垂眸, 不自知地笑了,话语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真情实意, “今天多亏了你带路, 辛苦了。”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畔宁快步上前, 隔着玩偶服抱住了这人,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谢谢你, 江予灿。” 喊出名字的那刻,玩偶服里的人身形一僵,指尖悬停在半空,他没有回抱对方, 低着脑袋,任凭眼中晦暗翻涌。 在被紧紧抱住的那一瞬间,比慌张先来的竟然是庆幸。 短暂的一秒里,畔宁松开了对方,退回了两个人该有的正常距离,像是有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分割。 — 面对今晚的晚宴,忙碌的不只是江家,此刻的秦家也因为某个愤愤不平的人热闹得很。 “堂哥,我和你说,陈漾妮真的是个疯女人。我真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 “一上午刷了整整三百万啊!不是三百块,是三百万,我零花钱也就那么多,她怎么直接洒着玩的?” 被吵了半个多小时不胜其烦的人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快去换衣服吧你。” 在堂哥略带不耐烦的语气里,秦婉音这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礼服回到房间。 “逢雨,辛苦你回来一趟了。” 沙发上那人抬起蓝绿色的脑袋,枕着双臂,很是无所谓道,“姑母我倒是没事,正好和其他家的人不大熟悉,我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熟悉熟悉一下也好。” 谢逢雨说谎已经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他纯纯是为了看江粲好戏才来的。 要不是有人和他说,江粲要订婚了,他才不来参加这种无趣的宴会。 不过,面上他自然是从善如流道,“还得感谢姑母给了我找个机会来见见世面。” 秦夫人自然是被这话哄得乐呵呵的,越看谢逢雨是越顺眼,说着拿出了手机,“对了,这是江老爷子发的他孙子的唱跳视频,你帮姑母看看,我转发了之后,这有没有签名照可以拿?” 免于一难的谢逢雨:……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姑母没有转发他的唱跳视频。 “诶,逢雨,姑母才发现这张角落里的脸长得有点像你诶。” 谢逢雨:姑母,有没有可能不是像,而是就是一个人呢。 谢逢雨凑上去看,结果是秦夫人指着一个观众席的人说像他。 直接暴毙的谢逢雨苟延残喘道,“哈哈哈确实,确实,眉目间有几分我的影子。”个P! 晚宴地点在首川大厦的顶楼,晚上的时候可以俯瞰到整个首川出色的夜景,是各世家名流经常举办宴会婚礼的地方。 坐着秦家第一辆车早到场的谢逢雨半百聊赖地看着脚底的风景,拿了杯鸡尾酒惬意小酌。 不想随意的一眼,竟然看到了一身简装的畔宁。 瞬间的,不少画面和想法涌上谢逢雨心头。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 莫非今晚宴会会出现什么案子吗?还是有什么杀人凶手混了进来? 以上是恐怖一点的想法,谢逢雨真实一点的想法是——这位畔警察还挺牛的,连上层宴会都进得来。 而且态度端正,真是风雨无阻,工作不休。 他端了杯鸡尾酒正准备上前,却在门口看到一闪而过的火红身影,他认出来了人,却有些不敢相信。 脑海中骤然想起了经纪人告诫的话语,因为这个,最近五个人行事都尤其注意和小心,可事到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由得让谢逢雨怀疑是不是危言耸听。 “堂哥!”如雷贯耳的声音瞬间把谢逢雨带回了现实。 秦婉音穿着淡粉色的高腰小礼裙,裙摆长度及膝,腰部黑色蝴蝶结收腰,她拿着一块粉蓝的蛋糕递给谢逢雨,“我偷偷给你带的,知道你平时生活不容易。呐,拿着吧,这时候就别和你堂妹我客气了。” 冠 冕堂皇的话,如果不是拿着晚宴上免费无限供应的小蛋糕的话,谢逢雨大抵会更感动一点。 “走吧,堂哥!我带你认识一圈人,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我和别人说我有个很帅的堂哥她们都不信,还说我要是有那么帅的堂哥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怎么还会偷着掖着拿不出手。” 说着,秦婉音悄悄放低了声音,对着谢逢雨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妈都和我说了。你的工作见不得人,只能私底下说说,上不了台面。为此,我特意给你编好了一份正经工作,你记一下,你是工地上砌墙的水泥工,平时喜欢吟诗作赋。明面上你是水泥工,实际上……” 秦婉音还特意卖了个关子,“实际上你其实还是个修理工,白天砌水泥,晚上修空调,深夜还喜欢做点针线活儿,一天打三份工,只为养家糊口。” 谢逢雨听完,拔高音调,一脸匪夷所思地问道,“你说谁养家糊口?” “当然是你啦!”秦婉音压低嗓门,不带一丝愧疚地继续道,“之前吹太多牛了,除了我刚刚说的以外,你还离婚带两娃,至今单身。一婚是在旧金山办的,结果婚礼前一天,老婆和人跑了,你独守闺房,头戴绿帽。二婚是在巴黎办的……” “别说了,告诉我结论吧,我现在应该是几婚了?” “如果把车祸的劈腿的出轨的全部算上,恭喜你堂哥,你正在寻找着你的第七段婚姻。” 如果说刚刚谢逢雨的脸还有一点颜色,那么现在的他已经面如死灰了。 就赶着他在国内没认识的朋友可劲薅啊! 谢逢雨当即决定连夜买下飞机票,离开这个令他难过的地方。 “等下,就是说,你还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身份剩下给我。” “什么意思?”秦婉音歪了歪头,不是很理解这番话。 谢逢雨神色凝重道,“我突然不是很确定我是不是你堂哥了。” 宴会即将开始,陈漾妮整理着服装,随时准备上台。 一旁的陈斯予瞥了眼容光焕发的陈漾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串首饰上,诚然陈漾妮的天鹅颈很好看,但是这首饰实在是,“姐我记得你本来不是准备了一套首饰的吗?怎么突然换了?” 陈漾妮没想到先注意到小巧思的竟是自家的新弟弟,随口解释道,“之前那套太俗气了,所以换了套首饰。” “我倒是觉得之前的那套适合你。”陈斯予嘀咕道。 无他,陈漾妮今天穿的是一身接近白裙的银色纱裙,没有一点红色元素,结果首饰上突兀地出现那么零星的几抹红,在陈斯予看来实在是违和的紧。 不过,姐姐喜欢就好,他也不会多言扰兴。 他目光放到聚光灯下,正在讲话的投资商身上,没记错的话,下一个上场的就是江老爷子了。 也是奇怪,按照往年最早来的就是江家,今年第一个来的却是秦家的人。 一整晚了,他都还没见到过江老爷子。 致辞完毕,鼓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升降台徐徐上升,众人翘首以盼的老人家出现。虽然年近八十,但是无一人敢轻视这个跺一跺脚就可以让首川为之动色的老人。 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江老爷子笑眯眯道,“感谢在座诸位大家能够莅临今日的晚宴,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了宣布一下未来江家的继承人。” 开门见山的话语让前排的老人们脸色一黑。 毕竟大家都以为晚宴宣布的是铁板钉钉的婚讯,谁也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继承人的事情。 话音刚落,全场的灯光熄灭。 黑暗之中,台下宾客倏然安静,大厦脚下的夜景清晰成画,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高处台阶两侧的灯光亮起。 帷幕缓缓拉开,主角终于登场。 男子身着黑色西装,女子身着烈焰红裙。 一个黑发红裙,一个红发西装。 男子大家都不陌生,是江家大少爷,江予灿。 只是,这女子倒是眼生的很。 “这女的是谁?” “江家什么时候还出了这一号人物了?” 台下宾客对于这位陌生的女子充满好奇和疑惑。 两人自两侧台阶,拾阶向下。 女子肤若凝脂,小鹿般纯净的眼眸带着几分寒意和冰冷。波浪卷的头发利落盘起,正红裙尾层层叠叠,纱裙上细碎钻石宛若星光,胸前的□□项链散发着火彩,艳而不俗,与生俱来的贵气,搭配那睥睨众生的气质。二十六岁的年纪正是最娇艳带刺的玫瑰花,可望而不可即。 男子身姿颀长,晃眼的红发和出众的颜值相得益彰,好看的桃花眼弯起,明明是笑着却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当下的老人们给出了一个评价,和江老一样的笑面虎。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随意的几步,玩世不恭却又风流不羁,一个极为标准的绅士礼,畔宁轻轻挽上江粲的手。两个人一同下楼,而后分别走到了江老爷子的两边。 “嗐站在我右手边的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在这里多介绍了。”江老爷子嘴上嫌弃着,但在坐的都是人精,自然能看出老爷子对孙子的器重。 随后,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今天主要是为了给大家郑重介绍一下我的孙女,江家大小姐,畔宁。” 耀眼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畔宁不卑不亢地接受着全场目光的注视,在那些或是好奇研究,或是嘲讽看好戏,或是震惊怀疑的视线下,畔宁面不改色,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全场振聋发聩的掌声里,台下的陈漾妮面色苍白,身旁的陈斯予不慌承让,面色也是同样难看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榜单更新结束!下一章进入新剧情。 终于点名两人的兄妹关系啦!这次真的相信自己在写爽文了! 最后一段修了修好几遍,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0章 chapter20 番茄 江予灿, 这个名字可以说贯穿畔宁的整个少女时期。 说起江粲,畔宁不认识,但是听到江予灿这个名字, 是足够她跳起来, 气到骂个三天三夜的程度。 时间线回到晚宴之前。 回到江宅,对于方才商城发生的一切,畔宁选择闭口不提,直到摸到口袋里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黑卡, 她犹豫了几秒,正准备放在餐桌上自行进行失物招领的时候,“畔丫头,买了什么,给爷爷看看?” 江老爷子很是热情, 招呼着畔宁在沙发旁边坐下来, 虽然年近八十, 但是老爷子的身体很是康健,尤其是这双眼睛敏锐得很, 八卦道, “手上拿着的是予灿的卡吧?” “唉,我年轻的时候就没这小子那么主动。” 畔宁还在疑惑主动什么的时候, 身后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爷爷,到了你该午睡的时候了。” “臭小子!我困了自己不知道吗?还用得着你提醒!”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拐杖地上敲了两下。也是奇怪,江粲这人走路跟幽灵似的,方才畔宁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 “宁宁,下午茶有什么想要吃的, 我让阿姨去给你做。” 畔宁正想要委婉拒绝,身旁沙发上坐的人又率先发话了,“抹茶布丁,迪拜软糯曲奇。” “迪拜软糯曲奇?”老人家没听过这个,一脸问号。 “爷爷,这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种甜点,外层是巧克力棉花糖,内层是开心果酱的饼干碎。”畔宁不急不慢地耐心解释道,“一个圆形的巧克力,如果外面买的话还挺贵的,所以很多人也会选择在家里做。” “哦哦。”江老爷子似懂非懂,瞪了眼不识趣的江粲,结果那臭小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予灿啊,那要不你外卖点个回来吃吃算了。” “爷爷,我会做。”畔宁看向开口的人,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人下厨做的乌漆嘛黑,堪比是黑炭的番茄炒蛋。 那段时间江阿姨生病在医院,沈睦和没空回来做饭。家里只有畔宁和江予灿。 那年的畔宁16岁,他18岁。 那天两人刚刚吵完架回来,车上谁也不理谁。 畔宁还记得,当时江予灿的脸臭得和腌制了十八年的臭豆腐 一样,走老远都能看得出来这人心情不好。她那天因为物理考试考了八十也郁郁寡欢,两个人属实是低山臭水遇死敌,到了家谁都不肯理谁。 畔宁不管这人,回到家嘭的一声就关上卧室门,她拉开书包,从书本中抽出红艳艳的八十分卷子,陷入了久久的郁闷中,老师特意嘱咐畔宁要让家长在卷子上签名。畔宁拿出黑笔正打算自己签名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是少年沉稳的一句,“出来吃饭。” 看着桌上不堪入目的三菜一汤,畔宁犹疑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指着这菜开口,“你确定这个是给人吃的,江予灿?” 被她直呼其名的人已经极为安然地拿起筷子,端着饭碗,姿态优雅,神色淡淡地冲畔宁反问道,“嗯,不然呢?” 桌上赫然可见三菜,第一碗焦炭中伴随着几块鲜艳的西红柿,第二碗是荷包蛋,看着上面极为明显的一大块蛋壳,畔宁看向最后一盆几乎可以足够六个人吃的清汤挂面,“家里还要来客人?” “手抖了下。”他夹了口菜,淡淡开口。 “然后就把一整筒挂面全部倒下去了?” “差不多。”这人嚼了两口白米饭,神色稀松平常。 畔宁嘴角一抽,很难想象这样差劲厨艺的人还要坚持下厨。 看见畔宁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厨房,江予灿掀眸,清越的嗓音不解地质问道,“你还进厨房做什么?饭和筷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几分钟后,畔宁提着一水壶热水和一桶方便面出来,少女下巴朝着菜轻轻一点,惴惴不安道,“我怕你往菜里放了焦炭毒死我。” “那是番茄炒蛋。”江予灿回答完直接撂下筷子,环着胸,冷冷地看向畔宁。 “哦,我只看到了生前受尽折磨的番茄。”拆方便面的声音传来,江予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畔宁宛若无人的坐在那里等着她的泡面。 两分钟的闹钟响起,畔宁关掉计时器,察觉到对面而来的目光,她抬起头,看了眼比起白日面色,如今差到被甩了三百次差不多的江予灿,斟酌着解释道,“家里就这一桶了,不是我自私,你要是想要吃的话可以去买。我记得便利店旁边有家海王心辰,你还可以买点药吃吃。” 情真意切的话语带着些许畔宁的同情。 “那我做的菜怎么办?” 畔宁眨了眨眼,一脸正色,“我懂你的心情,但是你偏心到把黑炭叫做菜我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江予灿不语,只是一味的吃着自己做的菜,直到口中鸡蛋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专注吃面的畔宁从方便面中慢悠悠抬起脑袋,“我今天新学了一个知识,鸡蛋壳中的碳酸钙,碰到胃酸会产生二氧化碳。” 江予灿吐出蛋壳,抽过一旁餐巾纸擦了擦唇角,幽幽道,“你要是想产生氧气,我也不介意帮帮你。” “人怎么可以产生氧气?”畔宁默默吐槽道,“明明植物才可以产生氧气。” “植物人了解一下。”轻描淡写的七个字,畔宁已经可以想到江予灿淡漠的外表下深藏着的怒火了。 唯恐君子和小人难养也,畔宁偷偷瞥了眼安静吃炭的江予灿,也是真的佩服丧失味蕾的人了。 “看什么?” “我怕你下一秒晕过去,我可以给你打救护车。”畔宁已经吃完面了,闲着无聊盯着江予灿看,不得不说,老天爷赏饭吃,这人一身垂着眉眼乖乖吃饭确实赏心悦目,不同于寻常身上总是带这些若有若无的锐气,此刻收敛起锋芒,瞧着这人孤零零吃饭的可怜模样,莫名有几分愧疚涌上畔宁的心头。 “江予灿。” 这人没抬头,估计是还在记自己方才说他的仇。 畔宁身为吃饱喝足的“妹妹”还是颇为耐心的,“你生气了?” 江予灿的筷子伸向番茄炒蛋中的黑炭,另外一双筷子拦住了他,“你脾气真差。” “要你管。”话落,江予灿立即抿着唇,畔宁也是抬头才发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畔宁还没来得及回忆完后续,一道尖锐的女声径直打断道,“你们俩愣着做什么?下午茶先不喝了,化妆师来了,你们俩先给我换衣服去。” 江雅梵女士对于两个人的出场极为重视,毕竟也是那么多年的宴会,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池。 畔宁最后穿的是房间礼袋里的礼服,意外得合身。到达晚宴现场后,压抑的紧张和担忧才徐徐蔓延至心头,自从江雅梵和沈睦和离婚后,她从来没想过还能再回到江家。 昨日书房里的谈话仿佛还在刚才。 对于这个不是亲生的孙女,江老爷子是真的欣赏。 “听说你高考考的是首川大学?” “嗯。”毕业那么多年,畔宁对此倒是佛系了。 “首川大学是国内最好的大学,如果不是意外,予灿应该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江老爷子也只是叹惋了一句,转而继续问道,“听说你现在在当警察,你这孩子怎么选了个那么危险的工作?” “大概是因为喜欢吧。”畔宁轻松一笑。 “是因为你母亲吧。”不料,江老爷子却一眼看破畔宁的谎言。 “当年那事,小雅确实做的不厚道,当时的监控和行车记录仪也好,都证明那是一场意外。”江老爷子也是神情悲怆,“一尸两命,谁都没有想到。” 畔宁手指紧紧攥紧而后松开,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实话实说,只是有些时候,太过于理想的话只会被人当成玩笑,一笑了之。 “当年调查的资料并不完善,警察那边也是草草结案。我不相信是个意外。”畔宁清声道。 江老爷子摇摇头,“丫头你呀,就是太倔了,什么事都要较真得要一个答案,但是很多时候,事与愿违,有时候不要太耿耿于怀于过去。” 畔宁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江老爷子的想法,索性选择了缄默。 老爷子也不强求畔宁的认同,悠悠道,“你这次回来确实也是爷爷的请求,有件事可能比较唐突。所以作为交换,在爷爷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畔宁想也没想,“我希望可以让我父亲出国,受到最好的治疗。”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对上那双纯粹干净的眸,畔宁道出了此行的目的,轻轻将卡压在桌上,“这行卡里是我身上所有的积蓄,可能在您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可以,在答应您的基础上,我想向您请求一次额外的帮助。” 卡放落桌子的声音和烟花声共同响起。 畔宁披着外套从车上下来,余光倏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顾不得此刻的身份,她穿着高跟鞋立马追了上去,在对方快要消失在转角的时候,她抓住了那人的肩。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几天,开始更新,久等啦 关于有什么想说的,大概是这两天去精进了下 20-30 第21章 Chapter21 月光 霓虹灯闪烁, 阴暗的唯有月光洒下的过道里,两道身影对峙站着,是男子先开了口, “艹, 怎么哪里都有你,真是阴魂不散。”说完他摘下帽子,揉了两下凌乱的金发,明亮的蓝眸愤愤地看向对面之人。 畔宁倒是无所谓, 她看向眼前的来客,“你今天不是应该在练习室练习舞蹈吗?” 陈斯炀眉头微挑,有些许不屑,“你调查我的行程?” “花十块在粉丝后援会里充个会员就有你的行程,别多想, 只是出自于警察的基本关怀, 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 “滚滚滚, 我可不是你的对象!”戴着口罩的人肉眼可见的透露着嫌弃以及慌乱。 畔宁:……不是,这人耳朵自动排除定语的么? 她还尝试解释两句, 可陈斯炀已经重新戴回针织帽, 往后特意躲了两步,后怕道, “不要以为你是警察,我就怕你了,我和你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的律师团队很是强大,但凡你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 畔宁反问,“你就什么?” 陈斯炀冷哼了一声, “我就报警抓你。” “那不用报警了,你的警已经来了。”畔 宁笑眯眯回复,眉目间蔓延开的明媚让陈斯炀看得一愣,反应过来的他随即清嗓了两下,“别说我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陈斯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畔宁手上拎着的礼袋,“这家店的裙子可不是你两三年工资买得起的。” 畔宁有些意外,“你倒是挺懂行。” “别以为阿谀奉承几句,我就觉得你是个好鸟。”陈斯炀一见到畔宁就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审讯之耻,像是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似的,“还说什么有危险,你知道我这两周是怎么过的吗?”他气得牙痒痒。 “两个周了,你知道我已经吃了两个月的土豆了吗?” 畔宁指着自己,一脸疑惑,“和我有关?” “呵,要不是你和朱哥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会管得那么严?”陈斯炀好不容易趁着人朱哥家里有事偷偷溜出来,结果又碰到了罪魁祸首,此时新仇旧恨环绕在一起,他扶着栏杆,指着畔宁简直是一泻千里,像是找到了爆发口似的。 “你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苦吗?你知道吗?而你呢?穿着新衣,面容充喜,不仅美丽,而且诧异。”不愧是说rap的,连吐槽都要押几个韵。 陈斯炀看着对面淡妆的女子,缥缈的月光洒在她的肩上,她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蓝色露肩毛衣,此刻站在狭窄破烂的过道里,却自然和周围环境分隔开来,如同云泥之别。 也许是对于漂亮的人的惺惺相惜,陈斯炀还是酸溜溜地告诫道,“我警告你一句,这里不属于你,首川大厦里随意进出的一个人都不是你这样一个普通人惹得起的,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案子,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说完后,他立刻重新补充了句,“但你放心,这不会改变我讨厌你,我只是同情一下某个大晚上还要加班的牛马。” “那你呢?”畔宁依旧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斯炀瞪了一眼畔宁,“我自然是来参加宴会的,用得着你管?” “可以,我陪你上去。” 说完,畔宁跟着不情不愿的陈斯炀一起踏入了大厦,奢靡的装修风格一如当年,但是今日已经半点吸引不了畔宁的注意力了,她观察着四周,除了狗仔之外,一无所获。 陈斯炀参加的是一场慈善拍卖晚会,一晚上交易的金额将全部捐给需要的贫困儿童。 很巧,晚宴就在隔壁,所以当畔宁送完陈斯炀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还撞上了以前的老熟人。 今时不同于往日,故人不再是那个因为写不完作业把裤子套在头上哭的小孩子了,脱去稚气,此刻正在中心和人游刃有余地碰杯,畔宁没有换礼服,随意找了个角落站着。 当她喝完第一杯淡绿色的鸡尾酒后,一位自诩清高的男子走近了上来,“美女,小酌一杯吗?” “我是李氏集团的二少。”这人高傲地自我介绍道,试图从畔宁脸上看到几分受宠若惊来。 然而并没有,这位李公子微笑的面容有些许龟裂,但也是很快调整过来。 许是见到畔宁穿着随意,此人自说自话,继续自命不凡道,“我一出生就是金银满贯,不知吃苦为何物,只是今天我终于懂了何为爱而不得,何为痛彻心扉。” 畔宁摇晃着手上红酒杯,漫不经心,“哦?” “我家有车有房,只是唯独缺了个管家的妻子。” “那你倒还挺热心肠。” 听到畔宁的评价,李公子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我想,你们家的管家应该挺感谢你的,大晚上还在这里努力帮他说媒。” 一个玩笑话,本来应该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可这李公子很是执着地反驳,“不是,我们家管家有老婆了,我是说,我需要一个替我打理家务的老婆。” “哦。”畔宁将喝完的酒杯轻轻一放,“如果你不想在晚宴上被我过肩摔在地上的话,你可以走了。我这个人喜欢清静,如果身边有人听不懂话,我也略懂几分拳脚。” 美人清清冷冷的声音落下,李氏二少也是被畔宁这气场唬住了,晚宴上的宾客卧虎藏龙,要是真得罪些得罪不起的人可就不好了,于是悻悻离去。 期间人群中谈笑风生的陈斯予侧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角落里发生过的一切。那个穿着蓝色毛衣的女子,陈斯予很早就注意到了,没想到方才被李氏二少抢先搭讪上了,不过见他面色不好的离开,想来应当是在美女那里碰壁了。 不同于李氏二少傻愣愣的,陈斯予最会利用自己的长处。 他从一边的自助吧台上拿过一块系着蓝色蝴蝶结的小蛋糕,彬彬有礼地走到了畔宁的面前,挽起一个再真诚不过的笑容,“姐姐好漂亮,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姐姐吃块蛋糕?” 见这人眼中闪过几分意外,陈斯予笑容更深,他知道自己成功和李氏二少那样的蠢货拉开差距了。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个意外并非是他想的那般。 畔宁没想到陈斯予没有认出自己,见人如此认真的搭讪,心底真是有些啼笑皆非,她接下这人递过来的蛋糕,礼貌道谢。 陈斯予脸上依旧挂着醉人的笑意,他佯装无意道,“对了,还没问过姐姐你的名字,不知道能否有幸认识一下。” “秘密。”畔宁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斯予,意味深长道,“你一会儿就会知道了。” 陈斯予被钓得有些上头,开着玩笑道,“哦?莫非是姐姐一会儿要上台讲话?” 今晚上台讲话都是行业内的大腕,那么年轻且如此斐然的人陈斯予没理由没听过,所以他只当眼前这人是在开玩笑,此刻语焉未尽道,“这是我的名片,姐姐要是没有伴,下次可以找我出来玩。” 畔宁垂眸看了眼,丝毫不夸张的说,在陈斯予还小的时候,这样的名片畔宁收到过一摞。 陈斯予虽然在学习上没有天赋,但是对画画是情有独钟。 初中时候流行卡通人物的名片,陈斯予就自己画,每天辅导的时候就往畔宁的作业本里塞一张,他的字总是写的大大的,学着艺术字歪歪扭扭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畔宁接过了这张设计简约却独出心裁的名片,“陈斯予。”她喊了句这人的名字,“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我生在四月,大抵是长辈希望我做个能够慷慨给予的人,所以叫这个名字。”陈斯予顿了下。 “不过我怎么信这个,我反倒更相信,我的名字是因为父亲姓陈,母亲名字里带了个雨,所以陈思雨。” 陈思雨,陈斯予。 他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看向畔宁那刻总觉得大抵是上辈子有缘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位素未蒙面的姐姐瞧着看么眼熟? 直到,他真的在台上看到了那位漂亮姐姐。 畔宁名字落下的瞬间,陈斯予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比惊讶先来到的是被女人戏耍的难堪。 畔宁自然看到了陈斯予,只是男子脸色阴沉,看着她的眼神中未知的风暴正在酝酿。 对此,畔宁倒是淡定,她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对于陈斯予搭讪搭到老熟人,畔宁也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天知道,看着熟人装腔的样子,畔宁有多想笑。 也只是上台露个面的时间,畔宁正准备退场,却听老爷子大手一挥,很是热情道,“来宁宁,爷爷带你认识几个长辈。” 等完整地认识完一圈,畔宁已经笑得脸发酸了,全程需要保持一个良好营业的状态,回到宴会休息室换衣服的畔宁已然是精疲力竭。 换好衣服的她瘫倒在沙发上,这时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门没锁,所以畔宁直起身,清了清嗓道,“进。” 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在宴会上碰巧见证一切的谢逢雨,只见他气喘吁吁地闯入门,眉眼间满是紧张和焦虑。 而畔宁一眼被这人水蓝的头发吸引,不由得感慨道,“要是你染的是绿的就好了,你们仨可以组成一个红绿灯小分队了。” 调侃的话语自动被谢逢雨略过,他面带不安,看到畔宁的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畔警官,炀子不见了。” “什么?”畔宁眉头轻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刚才在晚宴上看到了炀子, 本来以为是巧合,结果一问他今天确实是不在练习室。” 这个畔宁知道,顺着往下问道“然后呢?” “七点往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给炀子打了通电话,但是一直显示的是关机状态。他手机常年满格电才出门,不会手机没电,我坚持打了好几通,终于有一通接听了,但是对面只传来冰块碰撞的声音,还伴随着电流滋啦滋啦的声响,随后电话立刻被掐断。” “你别着急。”畔宁安抚情绪道,“他可能是在隔壁厅参加慈善晚会。” “不是的,所有的宴会都会在九点前结束,现在十点多了,我已经三个多小时联系不到他了。” 畔宁眨了眨眼,刚想解释三个小时没联络到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却听谢逢雨十分急切道,“他喜欢回复粉丝留言,八点到十点多的点,他是不会不看手机的,而且我订了他的粉丝泡泡,距离他上一次上线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了,这根本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谢逢雨着急忙慌的面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容,徐徐道,“对了,畔警官,我哥哥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时间不多了,该行动了。”沈瑶的话重新在畔宁耳旁响起。 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闪烁了几下。 最终彻底暗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剩下一轮明亮的月光。 男子垂眸看向脚下的夜景,月色缭绕。 他眉间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像抹不去的伤疤。 痛苦的碎片一次又一次地在寂静的黑夜中回响,有时是滔天火海中癫狂的身影,有时是辱骂声中木尺一遍遍打在身体上,后知后觉而来钝钝的疼痛,更多的时候是孤儿院单调无味的日子。 应该是过去很远了。 但最近却时常梦到。 真是奇怪呢。 空荡荡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像是跛脚的人拖着步子走路。 晚上十一点,距离首川大厦几公里外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报案人是一个学生,居住在这附近。 李冉和祁忆雾出的警,老旧的巷口路段没有灯光,李冉站在警戒线外,替祁忆雾扶着灯,远远的一道高大的人影笼罩住李冉,她急声开口询问,“什么人在那里!?” 未见人影,其声先落,空荡寂静的巷口,传来似笑似怨的声音,“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不是刚刚才看见我吗?”沙哑的声音细细笑着,尖锐而又刺耳,“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好,我是死者。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阿零带着新的副本强势归来!!藏了超级多的伏笔! 嘿嘿嘿,这周无论有没有榜,先承诺一下这周至少三更,么么 第22章 Chapter22 善变 李冉死死捂着嘴才不至于尖叫出声,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肩。 “死者刘宏文,男,系晨音报社记者, 死因是窒息而死, 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说着祁忆雾将尸检报告递给了微微愣神的畔宁,“死者脖子上有青紫色的勒痕,但不致死,真正引起他窒息身亡的是药物。” “药物成分检查过了, 是盐酸多塞平片,抗抑郁症的一种药物。”祁忆雾奇怪道,“现场没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死者指甲缝里也没有发现任何皮肤组织,按理来说, 突然遭遇陌生袭击, 理应会有所挣扎才对, 所以我初步怀疑是熟人作案。” 畔宁看了眼昨晚回来后就惊魂未定的李冉,将自己从晚宴上带回来的伴手礼递给了对方, “这是安睡的香薰, 今晚点上用用看。” 不知道李冉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今早一来面色就惨白得可怕,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这般憔悴的样子让素日里看不惯她的周淮南都消停了些许。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劝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世界上是不会有鬼的,就算有那也是人装出来的。”周淮南一边查着刘宏文的资料,一边忍不住地絮絮叨叨道。 畔宁朝祁忆雾问道,“昨晚装神弄鬼的人抓到了吗?” “嗯, 人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 “好。”畔宁抽过一边的笔录本,“究竟是人还是鬼,会会才知道。” 昨晚的事情不知被谁传出去的风声,发酵到今天已经成为首川市近来流传最广的社会新闻。 晨报的头条赫然印刷着,新闻记者含冤而死,化作亡灵重生归来。 上头给了压力,命令畔宁早日把案子给破了。 打开审讯室的门,看清嫌疑人后,畔宁不禁挑了下眉。 出人意料,审讯室内的并不是那种一眼油嘴滑舌的老油条,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洗得发白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他孱弱的肩膀上,他微微垂着脑袋,清晨窗外洒进来的光照在他的侧脸,切开棱角分明的光影,他就坐在那里,像是一株刚刚开始生长就已经腐烂的竹。 “你好,我叫畔宁。” “不必介绍,我知道你,畔警官。”他开口,深不见底而又漆黑的双眸对上了畔宁,“开门见山一点吧。” 明明是白日,但那道眼神却似万古不变的长夜,在对上的那刻,熟悉的悲伤让畔宁心头忽的一紧。她佯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翻开案件记录,“昨晚你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 “方便让我问下现在的时间吗?” 畔宁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六。” “我脑子有点乱,可以九点再开始审讯吗?”说完他扭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会畔宁拒绝与否。 仿佛是笃定畔宁并不会强硬地开始审讯。 畔宁只是掀眼看了眼这个年岁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好。” 说完,她仔细翻阅起对面人的个人信息,当目光触及到监护人一栏填的外婆,畔宁神色一顿,向下寻找父母栏,留下的只有两行简单的生卒年。 父亲是汽车零部件公司的老板,20年公司破产,跳楼身死。 母亲兼职外卖员时遭遇车祸,抢救无效,去世的时候,正好是中秋节。 彼时对面之人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畔宁思索至此,突然意识到再过四天就又是一年的中秋节了。 “时间到了吗?”他盯着窗外,恍若无意般随口道,“今天的秋天来得很晚。” 畔宁抬头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何时已然到了九点零四。 “好。”畔宁用笔录本盖住调查资料,“许诺,昨晚十一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住在这附近,这条路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昨晚我在同学家写作业,写到十点半才回来。”滴水不漏的答案,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说完许诺皱了下眉,似乎带着些厌恶。 “既然不认识,那你昨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微微抬起头,淡漠道,“只是恶作剧而已。” 畔宁并不相信这人的话,她笔上记着,余光注意到少年有些纤细得过分的手腕,嶙峋到恍若轻轻一折就要断裂,却戴着一对别出心裁的银镯。 畔宁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对银镯子是自小戴着的吗?” 听上去似乎是与事件无关的问题,因而许诺沉默几秒,“对不起,警官。这与案情恐怕无关。” “昨晚你是否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经过?” 他犹豫了几秒,“看到了。” “我看到了凶手。” 话落,畔宁手上记录的笔一停,她抬起头,眉头紧锁地看向对面坐着的,说这话时漠然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许诺。他静静被阳光笼罩着,双眸却宛若荒芜的枯田,冰冷麻木。 纵然此刻被畔宁紧紧注视着,他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轻声陈述道,“我目击到了案件的全过程。”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却宛若暴雨莅临,劈头盖脸地向畔宁砸下未知真假的信息。 “许诺,警局不是让你过家家的地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呈堂证词。”大抵是因为几分恻隐之心,畔宁在许诺赶在继续开口前出声告诫道。 他冷笑了一声,“警官,如果我说的话,你不愿意相信的话,我还拍到了视频。” “哪里?” “在我家里,我没带过来。”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此后,一直到审讯的问题结束,畔宁都没再问出些关键 的信息,许诺称不上配合,但是对于很多内容都是含糊其辞,尤其是关于他是否认识死者这一点,畔宁觉得他大抵是说谎了。 回到办公室,畔宁前脚刚关上门,“畔队大事不好了!” 一个小时前,也就是九点整,一条凭空出现的帖子迅速冲上微博热搜第一。 所分析内容恰是昨晚发生的刘宏文案,帖子中不但详细阐述了案发过程,甚至还录了案发视频,视频中清晰可见两个人的推搡,以及后续凶手企图勒死刘宏文的过程,全部记录在内。 视频并没有清晰拍到凶手的面容,但是帖主却在最后直指失踪多时的陈斯炀。 于是,随之而来的一个小时内舆论迅速发酵,关联词条,csy杀人犯,csy认罪一系列的词条开始屠榜,由陈斯炀身为顶流本身所带来的巨大流量,帖子在网络上已经广泛传播开。 可诡异的是,警局至今并未公开这个案件,除了在座的知情外,此次的始作俑者是谁,显然不言而喻。 周淮南没忍住,怒骂道,“靠!这小子是脑子有问题吗?不动风声就把案子泄露了出去!” 畔宁却冷静道,“未必是许诺发的,他一个孩子做不到那么多,是凶手的手笔也说不准,先别那么快下结论。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制止继续舆论发酵。” 舆情发酵的太快,这时声明些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此刻只有快些抓住犯人才是上上策。 可惜,距离案件发生连二十四个小时都没到。 二十四个小时,畔宁不一定能抓住凶手,但是足够舆论发酵到一个难以挽回的地步来。 畔宁蹙眉,“陈斯炀的公司没有替他公关吗?” 与网友鏖战已久的李冉深吸了一口气,“这正是问题所在,陈斯炀并不打算和公司续约,因为此前的一系列矛盾,不久前两方才闹上了法庭。所以,公司必然不会在此刻为他站出来。” “这人脑子也有毛病,这个时候了,公司不站出来,他自己不会站出来说两句吗?”周淮南嘟嘟囔囔道,“让一群粉丝为他冲锋陷阵的算什么男人?” 自来不关注这些的祁忆雾也是幽幽道,“明不明星的大家未必会关心,但是扯上了杀人犯的词条,就算是漠不关心的路人高低也会瞧两眼,更何况是喜欢吃瓜的群众。关心真相的少,喜欢凑热闹的多。” 畔宁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了十多通的拨打记录,全部来自谢逢雨,短暂几秒,迅速想明白的畔宁立即道,“南子,准备准备发声明吧。” 周淮南以为是畔宁忙出幻觉了,提醒道,“可是案子不是还没调查出结果吗?此刻声明也就只能说明案情泄露。” “不,是陈斯炀的失踪声明。” 录音室内,蓝发的谢逢雨盯着久久没有回音的手机,一脸哀怨。 录完歌的江粲利落摘下耳机放在一旁的谱架上,“还是没有消息吗?” “啊,你是说哪个?”谢逢雨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炀子依旧联络不上,妹妹也是。” “妹妹?”江粲语气懒散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家里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妹妹了?” 谢逢雨接过江粲递来的水,拧开喝了口,“嗐,客气什么呢?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他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江粲倏然一暗的脸色,“上次和我说什么,喊你妈叫妈的关系给我吓个半死,你这人也是,妹妹就妹妹喽,又不是情妹妹,说得那么暧昧干什么?” 只是短暂的一秒,在谢逢雨转身前,江粲又恢复成了平日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眼中晦暗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散去,他悄悄敛下眼睫,“刚刚那段录音师让你重录下。” 闻言,谢逢雨食指单指着自己,一脸纳闷,“啊?我没听错吧,我刚才那遍的发挥足以称得上是超常发挥,人刚还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呢。” “毕竟人都是善变的。” 话落,江粲拿走谱架上自己的歌词稿,戴上一边的鸭舌帽,“我录完了,先走了。” 门关上,他低头,点开通话记录,看向那通自己没有接起的电话。 很久很久,才将手机熄屏。 “真是疯了。”他靠着门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迟来的一章赶在今天发出来了 昨天困晕过去了,今天去办了护照,所以来晚啦,明天争取写长一点。 第23章 chapter23 秋雨 九月末, 一阵冷空气北上,首川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班,畔宁走到警局门口一翻背包, 才意识到今天出门没带伞, 眼见这场雨愈下愈大,正苦恼怎么到公交站台,身后及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又忘记带伞了?” 畔宁看向来人, 坦荡地承认道,“嗯,今早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一阵凉风袭来,空气中荡开秋桂的清香,祁忆雾望向畔宁, 她只穿了单薄的雪纺衬衫加灰色毛衣背心。 屋檐雨下, 下一秒一件带着余温的外套披在了畔宁肩上, 祁忆雾着急忙慌地扭过头,捂着嘴轻咳两声, 佯装出一副随意的姿态, “要是冻感冒可就不好了。也别着急脱下了,我送你回家, 一会儿到车上还我也来得及。” 畔宁一个怔愣,正想和祁忆雾解释把自己送到公交车站就好,只是下意识有所察觉地抬眼。 偌大的雨幕中畔宁对上一道薄凉讥诮的视线。来人撑了把透明伞, 像是多年前的放学来接自己下课一般。 此刻却正别有深意地注视着自己和祁忆雾。 不知为何,在触及到那深沉探究的目光,畔宁急匆匆像是逃一般地匆忙转移开视线,“没事的, 你把我在公交站放下就好。” 说着她悄悄挪着步子,试图避开男人的视线。她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来警局,也是有意思,分明全副武装,可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她却还是立刻地认出了江粲。 明明那么多年不见了,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她好像就没办法冷静到忽视这人的存在。 “畔宁。”倾盆大雨中,清越的嗓音也透着几分薄凉 被喊到名字的人略带心虚的,慢吞吞地挪着步子。祁忆雾也是这时才发现大雨中站着的男人。 转过身,他自然而然地挡在了畔宁身前,看向对面,带着些许戒备道,“你是谁?”青年身姿颀长,明亮的白色搭配着米色毛衣,戴了同色系的口罩和渔夫帽,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来。 “你说呢?”男人不紧不慢地反问着,漫不经心的目光悠悠落在躲着他的人身上,嗤笑了声,“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第二句是冲着畔宁发问的。 在别人面前,畔宁懒得和这人计较,于是硬着头皮往下介绍道,“祁忆雾,这是我……”她顿了下,似乎一时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名词去修饰这段关系,或者说,她也从未想过在旁人面前去揭露这段关系,好一会儿,她脑海中才蹦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称呼,“我前哥。” 祁忆雾听到这话,如临大敌的紧张才微微散去,看向江粲的神情都多了几分松弛。 江粲则是全程在原地站着聆听完这段介绍。 “这位是我的同事也是好友,祁忆雾。” 只是简单的介绍完,畔宁手心莫名都有冷汗冒出,她将一切归功于骤降的温度,于是默默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前哥好。”笑眯眯的祁忆雾滴水不漏道,“现在警局下班了,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明天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我找畔宁。”利落的四个字,男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慢条斯理却丝毫不落下风道,“我想,和祁警官应该没什么关系。” 畔宁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将刚刚打好车的手机放回兜里,公事公办道,“找我什么事?” 谁料,那人眉头轻挑,反问:“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畔宁觉得江粲这人很奇怪,就像是全然遗传到了江雅梵基因里带着的虚伪,时刻在外人面前维持着那压根不存在的兄妹关系。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无一不张扬地朝着祁忆雾暗暗叫嚣着——他与自己之间非同常人的关系。 可是分明这段兄妹关系是他一开始厌恶至极的纽 带。 畔宁仍记得生日宴那天,在朋友问起畔宁身份之时,江予灿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过是佣人的女儿罢了。 他曾经明明那么讨厌自己,却在多年后的今天,判若两人。 “我和你走。”也是的,那么多年了,好像境遇从未变化过,畔宁依旧是那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 “没事的,715你先回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畔宁吩咐完,祁忆雾纵然心有不甘,但也没办法。 他只好接过畔宁递来的衣服,临走前瞥了眼畔宁的这位前哥,面带微笑道,“那我先走了,前哥。咱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祁忆雾走了,一时只剩下了畔宁和江粲。 大雨都化作两人的陪衬,畔宁就那么干站着,直到对方开口,“到我车上聊吧。” “等一下。”畔宁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先把刚才打的车取消掉,不然要扣信用分的。” 丝丝缕缕的雨飘了进来,畔宁这边心不在焉地取消完平台的打车,期待着对面的人能说些什么话来缓解一下些许尴尬的气氛,可惜,这人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等着畔宁。 “今天工作不多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于是畔宁试图用不冷不淡的口吻问候,却遭到对面之人一语戳破,“我们好像不是第一天认识,畔宁。” 潜台词:你没必要做这些虚伪的寒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畔宁神色只是一僵,很快反应道,“人都是会变的。”她跟上这人的步子,“你会变,我也是,不是所有关系都要保留在过去,更何况那么久没见了,就算有什么关系那也早就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其实过了那么多年,畔宁觉得自己都快要释然了,可偏偏这人又回来了,宛若一个不速之客轻易闯入她的生活。 “你和爷爷在宴会前夕的晚上聊了什么?” “随便聊聊,这你也要管吗?” 随意的两句问话,针锋相对的氛围渐起。 “老爷子是个商人。”江粲对于畔宁抵触的情绪很是习惯,他静静阐述道,“商人最擅长的就是买股投资。” “什么是投资?所得的回报应该能补偿,投资资金被占用的时间,预期的通货膨胀率和未来收益的不确定性。”江粲在宾利车前停下步子,摁了下车钥匙,“换句话说,你看起来并没有被他投资的价值。” 车灯闪烁了两下,畔宁看了眼副驾驶座,嘲讽开口,“你要是有什么规矩记得先和我说,比如什么副驾驶座只留给白月光初恋之类的,我怕到时候触了霉头,你把我半路赶下车,我家还挺远,走回去还蛮久的。” 青年睨了眼畔宁,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惜没有,“好,不准对我撒谎,不准逃避我的问题。” “最后一个。”江粲垂眸看向畔宁道,“不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畔宁。”话语一字一字落下,恰如敲在伞上的雨点。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依旧是个雨天。 鱼缸里的金鱼吐着泡来回徘徊,桌角的书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下掉在了地面上,冰冷修长的手指挑起畔宁的下巴,耳畔的雨声逐渐被喘气和心跳声取代,“舒服吗?” 漂亮的桃花眼盈盈看着畔宁,只是细看就会发现眼底未曾消去的寒意,他唇角带笑,眼中却无笑。 潮湿的空气静语旁观,大雨之中,是冷风唤回了畔宁的思绪。 “可以。”没有多余的话语赘述。 畔宁坐上了江粲的车,这辆车并不是他日常开的车,要说来历,印象中大概是哪一年江女士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地址。” 蓝牙连接行车助手后,手机地址会自动转导到车上,畔宁按照记忆里那般打开手机,蓝牙连接的瞬间,循环播放的歌先被投了上去。 是首老歌了,前奏几秒的钢琴音刚出来。 “慢冷。”歌曲的歌名被对方道出的那刻,畔宁指尖一紧,掩去眼底的情绪,“地址是闵江路28号。” 歌曲接着放着,唱到那句,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老爷子没你想得那么好糊弄。” “我也没想糊弄爷爷。”畔宁从手机中抬起脑袋,淡淡地陈述道,“选择是我做的,和爷爷无关,你也没必要在我这边试图问出什么来。” 谁料,江粲只是一声低笑,“哦?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老爷子隔天就请了律师来修改了遗嘱。” 畔宁盯着车前窗晕开光的红灯,“他说不准想换个继承人了。” “毕竟孙子都闯荡娱乐圈了,总该有个人守着家业。” 畔宁语气幽幽,“投资这种东西,我确实是不懂。但是以小博大,以最低的成本收获最高的利润,江少不会不懂吧?” “投机取巧的手段,我自然是看不上。” “不用你看得上,我自己觉得好就可以。” 畔宁身子往后靠,斑驳的路灯投射在她的眼中,“名利场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执棋人,总该有些人是棋子。” “棋子也好,执棋人也罢,我都不在乎。”畔宁已经收到了来自老爷子的信息,他调了国外医疗团队来为沈睦和的手术操刀,目前沈睦和已经住进了首川最好的医院的VIP病房。 车到了,畔宁拉开车门,雨已经停了。 “你等我下。”过了几分钟,畔宁跑了回来,她将怀里的东西往副驾驶座上一放,车窗缓缓摇下,在江粲开口询问前,她一口气说完了想要说的话。 “上次你送我礼物的还礼。” “对了。”准备离去的畔宁回眸一笑,“你往后不用老是一副了解我的姿态。江予灿,你可能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她看了眼已然坠落的夕阳,暮色渐深,昏黄路灯将女子离去的身影无限拉长。 长月高挂,等畔宁回到家依然是距离下班一个半小时后的事了,她打开手机毫无意外地收到了祁忆雾询问是否到家的信息,给人回完信息后,她靠在了小单间的沙发上。 江老爷子没有收下那笔钱,畔宁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房价比之前租的要贵一些,但是胜在照顾沈睦和方便,她瞥了眼堆在墙角还没有理完的东西,认命般地站了起来。 上次的房子是沈睦和离婚后就借住的地方,住了有五六年,因而搬这趟家畔宁就用了四天。整理这些从老房子拿来的东西时,畔宁在纸箱里找到了一部手机,款式很老了,和她高中时用的那部手机很像。 畔宁本想随意晾在一边,鬼使神差想到能把十年古董的旧手机卖出去也不错,她找了一会儿,给手机充上电。 快充线,只是等了一会儿,手机就成功开机了。 畔宁蹲在沙发边,手机开机后,卡顿了一会儿,缓冲过来后,密密麻麻的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一条接着一条,应接不暇。 要说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知道畔宁新的联系方式。 那到底是谁给自己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呢? 密码是畔宁的生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畔宁点开了信息。 时间从21年开始计算,那年畔宁考上大学。 发送者是海外的一串陌生号码。 【2021年9月13日16:34】首川市天气晴,出门记得带伞,上大学了,无论如何都祝贺你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 【2023年2月23日0:00】新年快乐。 类似于节日祝福的信息几乎是座无缺席,新年祝福更是一连发了七年,每年的零点都会发送一条,简直比畔宁每个月的花呗还款还要及时。 她脑中想不出谁会那么执着给她发这种固执又无聊的消息,于是先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其实方才在车上,畔宁本来从江粲口中从旁侧击些有关于陈斯炀的信息来。 明明陈斯炀目前生死未卜,可江粲这人却冷静得可怕。 畔宁照例点开热搜查看,却发现白日里铺天盖地的话题一时全然撤去,风平浪静到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眨了眨眼,点开朝阳分局的群聊,转发截图。 【群聊:朝阳分局废(5)】 畔宁:[截图 X1] 畔宁: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AAA朝阳分局第一帅哥:我靠,同行上线了? AAA朝阳分局第一帅哥:两种可能,热搜被黑客给黑了,第二种是有人花了大价钱把问题摆平了。 爱上姐是必然:平台要是被黑了那还了得?一亿多人都在用的软件,你真当运营维护是吃软饭的? 爱上姐是必然:刚才在吃瓜,听说是背后资本发力了。 背后的资本? 想起谢逢雨同自己说的,现在压根不可能会有资本主动出面帮陈斯炀摆平,所以……到底是谁的手笔? 畔宁拿着手机的手发冷,窗户没关,小雨漏了进来。想不通的谜题如同迷宫,此刻也不只是困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ORZ滑跪出场,咳咳本来周一写完的,结果怎么修都修不满意,所以今天才来。附赠一个小剧场~ “投资是所得的回报应该能补偿,投资资金被占用的时间,预期的通货膨胀率和未来收益的不确定性。”出自于网上对于投资的定义。 — — — — — 可爱的分割线 晚宴上宣布畔宁身份的所有人belike: 陈漾妮:呵,运气好而已。(开始查起下次婚宴的良辰吉日) 陈斯予:……(距离气晕就差晕倒了) 全场状态最好的大概就是谢逢雨了 谢逢雨(大吃一惊)(努力装作平静)(松了一口气):吓死了。 直到畔宁出场他都以为是要宣布婚宴了,他心道今晚之后,星途大抵就和江粲无缘了。 谢逢雨拿出手机都准备记录一下江粲最后的璀璨。 直到那句掷地有声的江家大小姐,他拍摄手一抖。 第一反应竟然是,这货怎么和亲妹妹好上了!? (小剧场完) 第24章 chapter24 畔宁视线再度扫过csy三个字母, 指尖骤然一顿。 说来,csy的简写不仅代表陈斯炀,在她认识的人里, 也有人的名字简写也是csy。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毕竟不会有人那么多管闲事。 此刻被畔宁惦念的人正在自己的私人别墅中捶足顿胸。 依旧是今天中午十二点, 一觉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陈斯予刚打开手机便遭到了信息轰炸,前不久刚建立的微博号突然多了一堆来骂自己的评论,就连发了早晨第一杯咖啡的图片都被人追着骂了三万多条。 纳闷的他一看热搜, 坏了!有关于他名字的词条屠杀了热搜,这堪比顶流的待遇让刚刚回国的陈斯予颇为受宠若惊。 但等他揉揉眼,才发现问题所在。 这怎么还把他和杀人犯扯上关系了? 他杀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污蔑!妥妥的污蔑! 这还没出道就那么扼杀! 等自己出道了那还了得!? 陈斯予无心演艺圈,可惜自打他低调回国开始,邀请他参加恋综综艺的邮件已经堆满了邮箱, 反正也没事, 自诩人见人爱的陈少打算上恋综玩玩, 没想因为答应节目组,昨天才开通的微博, 今天已经一日涨粉八十八万了。 面对这种堪称坐火箭的涨粉速度, 陈斯予买粉都不敢那么买。他盯着热搜上的名字,心想这也不是个事啊, 于是打通了亲舅的电话,“舅啊,这边水军下场帮我给词条洗一下。” 谁料,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答反问,“你认识csy?” 陈斯予心道,出国多年回来, 他还是第一天发现舅舅还挺有搞幽默的天赋。 csy不就是他陈斯予吗?自己和他通话,还装作不认识?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不过面上他当然不能太得意,故作谦虚道,“我和人穿着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哥们,这感情要多好有多好的,你也别小看我了舅舅,回国后我在人脉方面还是涉猎颇广的,大抵是因为自小受到舅舅的熏陶教育的缘故吧,我时刻记得要广交好友,广结善缘。” 对面再次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死心道,“你小子确定要洗?” 陈斯予听出来了,他舅就是不愿意白干这活儿,于是小手轻轻一点,“舅,三百万给你打过去了。快点下场洗下,这评论看得我糟心。”耐心告竭的陈斯予没等对面回答,便把电话摁断了。 挂掉电话的陈斯予揉着眉心,只觉得很是头疼。 连他也要被资本做局吗?这年头他那么家世显赫的人也要经历网暴吗? 他刷新了几下后,受他雇佣的水军匆匆赶来下场洗地了,方才还一片骂声的地方,有了水军下场显得更是热闹。热搜词条重新刷新,有关于csy冤枉,csy清清白白,csy堂堂正正的关键词揭竿而起。 陈斯予一看,面色都红润了不少,点进评论区的热评变成了: 冷漠的根号三:我是CSY奶奶的同学,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在我的印象里她连条鱼都不敢杀,性格特别温和。我不相信这样的人生出的孙子会是杀人犯。大家留点口德吧,别被真正的凶手当枪使了。 echo:老师我们家CSY怎么在热搜那么前面呢?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发生这种恶劣的事情怎么能是我家孩子的错,当然是当老师的没做好教育工作啊! 清水知我:我骑共享单车追了一天都没有追上热搜发酵的速度你们不觉得这很像有人在花钱买热度吗?真正的凶手可能正在看着网暴CSY的帖子偷笑呢。别让真凶金蝉脱壳。 只是看了没多久,陈斯予再度打通了亲舅舅的电话。 “怎么了?我已经派专业的水军下场了,还有哪里有问题?” 陈斯予看了眼,和之前相比确实好了一点点,只是,“你倒是把评论末尾括号里的每条五毛去掉呢!”他愤愤道,“你这专业的水军团队不要了,帮我直接把热搜撤了吧,这种词条看着我都烦。” 对于耍性子的侄子,对面之人平静得很,轻车熟路地扔下三个字,“得加钱。” 于是忙活了一中午,陈斯予最终以八百八十八万的价格撤下热搜——这价钱还是他亲舅舅给他开的优惠价。 这边撤完热搜,陈斯予就进画室画画了。 等到他再次拿起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打算先给自己做点饭吃。 吃饭时他照常找了个娱乐视频当做电子榨菜,不巧恰好看到csy的词条分析,他暗道,自己失策了,应该直接花钱在他亲舅舅那里买断的!不让发微博这不还有别的平台吗? 郁闷的他点开视频,倏然不知这只是郁闷的开始,因为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将会彻底怀疑人生。 “我(此处省略一千字的内容),我真是个(此处省略一万字反省内容)。”气急败坏的他把手机仍在羊绒地毯上,“这特么都不是我,我撤个毛的热搜!” 于是晚上,陈斯予都快睡着了,一想起这事儿猛的坐起,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多管闲事!” — 周六清早一到警局,畔宁就登上官网查看邮箱。昨天中午警局就发布了求助令,向广大市民征集陈斯炀的下落,不想一晚上过去了,竟然连一封邮箱都没有收到。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无论行踪如何谨慎都会留下一定的证据和线索,但是陈斯炀的失踪,像是水滴从空气中蒸发,竟然没有一丝的线索。畔宁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楼下买的苦咖啡,继续来回拖动着进度条,回放着陈斯炀失踪前的首川大厦的监控画面,终于在第六遍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往前回放两帧,恰好是陈斯炀离开首川大厦的画面,再回看这人进入大厦时的画面,她敲着键盘,将两帧画面调到了一起,只是稍稍比对就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陈斯炀前不久因为练舞扭伤了腿,所以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是最终走出首川大厦的人走路姿势很是轻快。细微的两帧画面在放大对比后,更能发现区别,虽然从穿着打扮两人极为相似,但从背包的习惯来看,陈斯炀是个左撇子,而凶手是个右撇子。 所以,陈斯炀可能压根就没有离开首川大厦过! 想到这一点的畔宁合上笔记本,她看了眼李冉空荡荡的位置,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针指在九的位置,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李冉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因为家住在附近, 她经常是第一个到警局的。 嘈杂哭闹的混乱中,李冉醒了过来。 李冉今天醒得很早,大概是早上五点就被邻居吵醒了。 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两个人经常吵架,今天不知是哪一出,她憋着一肚子火拉开门,隔着防盗门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五个光溜溜的脑袋,齐刷刷地跪在门前。 一早上起来,还真是有够惊悚的。 五个老爷们的哭声此起彼伏,除了隔壁家的大爷是真在哭,其他几个像是陪哭来的。 剩下四个人李冉也认识,一个小区的,经常陪着隔壁大爷打牌。 后面几个大爷大概是嚎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一面跪着,一面拿出手机偷偷在刷视频,这时,领头的邻居大爷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擦了把眼泪,回头看向身后跪着的四位牌友,“对了,我手上还有些私房钱,这样一会儿咱们把私房钱全部转给她。” 牌友a挠了挠头:“俺的也要给吗?” 邻居大爷当即吹眉毛瞪眼道,“当然,我们一起给!” 牌友b:“大哥,我腿跪得有些酸了。” 满头白发的邻居大爷不满地看向年岁比他只小两岁的老人,“抱怨个啥,抱怨个啥!你这、你这才跪了几分钟,就累累累,我看着时间的,连二十分钟都没跪到。” 牌友c讪讪道,“大哥我钱转好了,哭是真哭不动了,我婆娘还等着我回家吃早饭呢?” 邻居大爷:“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昨晚晚饭都没吃呢,你看我说什么了!” 邻居大爷清清嗓,发号施令道,“来,跟着我喊!我们知道错了!” 后面跟上其余牌友稀稀散散的声音,“知道错了……” 看到这里,李冉已经是叹为观止了。 她无法理解大爷们的脑回路,但是扰民了就是不对的。 所以,李冉走上前试图和这些人交涉,“大爷,大爷早上好啊,我呢,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你们早上在家门口哭确实有点影响到我了,你也知道我上的是晚班,凌晨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你们给吵醒了,所以你们要不换个地方哭?” 大爷因黔驴技穷而灰暗的眼睛在看到李冉来的那刻充满了光芒,许是这眼神过于的热忱,李冉被注视得心底发怵,面上秉持着职业道德,“大爷,我是警察,实在不行,我帮你解决问题。” “好好好,大爷等得就是小姑娘你这句话!”邻居大爷仰天长笑三声,重新看向李冉,“人多她不好拒绝,你来了就好了。你现在跟着大爷跪着,给你奶道歉,人多她不好拒绝我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一起去跳楼。” 李冉不确定地指着自己,一脸茫然,“我也要跳吗?” “当然。”听到这句想也不想的肯定,李冉的三观遭受到了五雷轰顶,严重碎裂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接到畔宁电话的那刻,李冉几乎是哭着道,“畔队,我快不行了,给我叫辆救护车吧。” 女子清冷可靠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文献:我也要死吗? 李冉:爱上畔队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咳咳咳来晚啦,最近在屯章。 第25章 Chapter25 畔宁赶到现场的时候, 李冉还在努力劝说大爷,“大爷你的智商是双十一买的吗?怎么还满三百五减一百的。” 大爷只是看了眼李冉,“你小姑娘还挺幽默, 双十一折扣什么时候那么大了?” 听到这话, 李冉深呼吸了好几下,是真没招了。 就在这时,宛若救赎的女声落下,“怎么了?” 李冉回头, 深蓝色警服的女子站在楼梯间门口,低马尾扎在身后,她看样子是一路跑来的,此刻才拨去眼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好看的眸来, 直透人心的目光看向李冉, 偏头一笑, “我应该没来晚吧?”自然没有,畔宁的到来简直是一场及时雨。 李冉看向未施粉黛的大美女, 眼睛都快泛光了, 她忍着委屈道,“畔警官你要为我做主啊, 这些大爷一早上就在我家门口哭,吵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邻居大爷这头见警察都来了,面上不但没有惧怕, 甚至还带着些许的雀跃和激动,“警察同志,你终于来了,太好了,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还没等李冉开口,大爷这头就抢着开口道,“你快点帮我劝劝我老婆吧,她最近因为儿子失踪的消息整日茶饭不思的,我不过吐槽两句,就被扫地出门了。昨晚还是在好哥们家借住的,如果今晚我老婆再不原谅我,我就要露宿公园了,你说我一大把年纪了,也经不起这折腾啊!” “儿子?”李冉听得一脸懵,“你俩不是丁克吗?哪里来的儿子?” 邻居大爷满脸羞涩道,“嗐,这话说的,这年头不生孩子,就不能有儿子吗?” “我懂了,你俩儿子不是人,是狗对不对?” 大爷听到李冉这话,一个三百六十度大翻脸,怒骂道,“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不会说话呢!谁儿子不是人,你儿子才不是人呢!”李冉自知说错话,略带心虚地挪步到畔宁身后去了。 “你儿子失踪了,报案了没有?”畔宁把话题扯了回来。 “自然是报案了,但是警察没理我们,还自说自话地把失踪时间往前推了半天。” 畔宁蹙眉,拿出手机,点开警务查询系统,继续问道,“请问大爷您儿子的姓名是?” 这边,畔宁准备直接进入系统查询失踪信息,跪着的门终于打开了,双眼哭得红肿的大娘哑着嗓子道,“他叫陈斯炀,耳东陈,斯是陋室的斯,火字旁的炀。” 陈斯炀!? 以防是重名,畔宁迅速找出陈斯炀的图片,“你们二老说的是这人吗?” 大娘拿着纸巾擦了擦眼泪,“是的,是这孩子。” 畔宁迅速抓住了方才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您说报案失踪的时间要早半个小时,你们在周四晚上见到过陈斯炀?” 大爷回忆道,“应该是周五早上吧,我早上喜欢锻炼,闲得无聊就会跑那么个几公里,是距离五公里开外的一家很有名的心理诊所,我看到阿炀从里面走出来,当时还想上去要个合影来着,但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可给我吓坏了,看到昨晚的消息,我才知道他失踪了。” “心理诊所?” 周淮南听到李冉带回来的消息,一脸困惑,“陈斯炀这个精神状态还需要看心理医生吗?我去看医生都比他看要靠谱。” 李冉当下就是白了眼周淮南,“这是重点吗?有了陈斯炀的下落,这才是重点。” “哦,医院名字。”周淮南敲动着键盘,火速将医院相关的信息调了出来,“这是家私人诊所,充了VIP才进得去。”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周淮南左看了眼,右看了眼,“干什么?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周海点点头,“确实适合,南子你去看个心理吧,听刚才那语气,你应该挺需要的。”发自内心的劝告给周淮南击毙在原地了。 周淮南看了眼手机上畔宁发来的文档,李冉将汽车钥匙一扔,畔宁稳稳接住,“走吧,刚才让人工智能给你生成的病历,路上仔细看,我开车送你过去。” 周淮南欲哭无泪,“我可以不去吗?我从小就害怕看医生,我晕针,我晕针!” 畔宁安抚道,“放心,你晕过去就不疼了。” 周淮南:我的命也是命! “费用会走报销的。”畔宁鼓励道,“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演员的命,整个办公室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一呼百应,周淮南在一片称赞声中还是硬着头皮上车了,“畔队,你这剧本有点长啊。”周淮南打小不喜欢语文,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索性关上手机。 这人枕着双臂悠悠道,“我到时候还是即兴发挥好了。” 畔宁对此倒没有多苛刻,却听一旁的人继续絮絮叨叨道,“诶,对了畔队,你上次要送礼物的富二代到底是谁呀?后来礼 物送出去了吗,挑了什么送的?”八卦乃是人之天性,尤其是畔队这种看着口袋里就没几个钱的人,周淮南是真担心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畔宁也。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畔宁不答反问,“你不会又和谁打赌了吧?” “当然不是!怎么会,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周淮南可怜兮兮道,“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被富二代骗了,我会心疼姐姐你的。” “别叫我姐姐。”畔宁开着车,幽幽婉拒道,“一会儿和你这人说了,明天警局又要流言四起了。还有我纠正一点,不是富二代,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卡里能随随便有一千万!?”要不是有安全带捆着,周淮南差点就要来个鲤鱼打挺了,他哀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下辈子也要做个卡里有一千万的普通人。” 周淮南不想背稿子,手机上搜索着这家一会儿要到访的私人诊所,不禁吐槽道,“这诊所开的地段是真好啊,市中心位置,我看了眼,开了有十余年了,生意应该挺不错的。” 毕竟在市中心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要是不赚钱,早就滚蛋了。 只是周淮南疑惑道,“这种心理诊所来看病的人真的会那么多吗?不会是骗子吧?” “国内的心理就诊体系是这几年渐渐建立起来的,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毛病,只是有些人能消化,有些人无法承受,过去人们不把这种心理压力当成一回事,现在有了正规的体系,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就医的。心理也是医疗的一部分,国内心理医生的执业证书很难考取,所以南子,有时间都看点书,少刷点低智小视频。” 肉眼可见的,因为畔宁这话让周淮南原本抗拒的情绪逐渐收敛起来,“就像是人的身体会感冒发烧,人的心理也会生病,接纳自身的不足往往会比你想象中的要难。” 市中心最繁华的街上,畔宁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栋建筑,大楼的四角被设计成了圆弧形,大大消解了传统写字楼所带来强烈不适的压迫感。 层层楼板的外沿都微微向外挑出,形成一道浅浅的檐,既为楼下的行人遮挡风雨,又在地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一封被整齐折叠的纯白信纸。 畔宁和周淮南对视一眼,走入了这名为雪颂的私人心理诊所。 九月末,今天恰好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踏入大堂,前台后的坐着的女接待员身着和瓷砖颜色接近的浅绿色衬衫,清新而又淡雅,看到畔宁两人进来,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态度不热情得让人有压力,也不冷淡得令人不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您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畔宁上前,“现场可以预约吗?” 女接待员微笑道,“当然可以。” “我们是被朋友介绍来的,说这里的医生很好,所以能麻烦帮我安排同一个医生就诊吗?” “可以的,这边麻烦说一下您朋友的名字。” “陈斯炀。”女接待员在电脑中输入名字后过了一会儿很是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的就诊系统中没有这个人。” 听此,周淮南当即就准备开溜,不料,却听畔宁继续咨询道,“不好意思,我刚才记错朋友的名字了,能麻烦你帮我再查一下吗?” “因为他的心理疾病挺严重的,我们也看过很多诊所了,询问的人太多了,有时候难免会混淆名字,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周五那天上午就诊的人吗?” 心理疾病很严重的周淮南:……早知道有这一出,他先挤两滴眼泪再进来了。 “不好意思,为了保护病人的信息,我只能提供给您有保护过的姓名名单。” 畔宁表示没问题,很快名单就打印出来了,看着带有星号的名单,周淮南目光迅速搜索着带有陈的名字,只有一个,而且人是两个字的名字,第二字还带了星号。 他心底悄悄嘀咕着,畔队实在是太鲁莽了,第一回被拒绝就应该离开两人再想个对策了,此刻周淮南已经把周五早上寥寥就诊的十几个人的姓名看完了,一个都不认识,他略带担忧的目光放在此刻拿出手机查找姓名的畔宁。 畔队这人真的,我哭死。周淮南见畔宁到此刻还演得有模有样的是真打心底佩服了,要不说高手在民间呢?这演技,周淮南高低得膜拜几天。 “你好,我朋友叫林柏木。”畔宁将名单还给前台之时,周淮南已经料到两人将要被赶出医院的局面了,不料,女接待员查询后,微笑着把挂号单递给了畔宁,“叶医生的就诊室在三楼,电梯出来左转就是了。” 周淮南压抑住脸上的震惊:还真被畔宁给猜对了!?不是,这都能猜对!概率也太小了吧。 一路上,周淮南都难以藏着脸上的目瞪口呆,三个字的名字除了姓之外都是星号,要说猜是不可能一下子猜出来的。 一直忍到两个人进电梯里,周淮南终于憋不住,问道,“畔队,你这怎么猜到的?” 畔宁三言两语简单解释道,“他不会用自己的名字,我猜用的大概率是身边人的名字。我这段时间了解了一下这个团,几个人关系都不错,所以我猜他用得可能是队友的名字,这里毕竟是实名制登记的,我刚才在系统上查真名。” 畔宁说完,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标语上写着,“If Winter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周淮南并不解这种风情,压低声音朝畔宁询问道,“畔队这句话有什么寓意吗?” 畔宁看了眼这人,拍了拍周淮南的肩,“医院到了,见到医生还会远吗?” 排队单号是10号,前面显示还有4个人。 两个人在等候室坐下,突然,隔壁房间传来花瓶碎地声。 陈斯炀的失踪,朱哥被公司上层约谈了一番。虽然K1ng已经不在上升期,但是身为公司最有商业价值的团体,眼下因为一个人的失踪,整个团体除了早就solo单飞的江粲外无例外的此刻都处在风口浪尖上。 因此,朱哥对剩下的三个人看得格外得紧,生怕再发生什么些变故来。 陈斯炀好歹也是他眼皮下看着长大的,他的失踪也让朱哥心情沉重,朱哥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很是懊悔道,“如果不是我当时看得那么紧,也许他也不会偷偷跑出来。” 林时瞥了眼偷偷抹眼泪的朱哥,默默提醒道,“哥,炀子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 朱哥的心情,林时也理解,作为组合里第一个进公司的,林时对于团队有着不同寻常的珍重。昨天中午发的失踪通告,舆论分化得很厉害,有一部分人咬死陈斯炀是畏罪潜逃,和粉丝吵得正凶,团官方账号下也都是,听说还有素人也因此遭到了攻击。 阴云堆积在天空之中,本来放晴的天空暗了下去,林时终于发现了手机里的那封未读邮件。 [您好,林柏木先生,您于9.29号在雪颂就诊的记录已经发至邮箱,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If Winter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西风颂》雪莱 意思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26章 Chapter26 惊春 花瓶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等候室里清晰响起, 畔宁抬头看去,大概是隔壁传来的声响,“你坐着, 我出去看看。” 话落, 畔宁便双手插兜,几步逛了出去,隔壁是就诊室了,门半开着, 从畔宁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道纯白而又清瘦的背影。 办公桌上立着医生的姓名牌,叶衿椿。 女子蹲下,轻声安慰着失手打碎花瓶的小病人,阳光在她垂至身前的麻花辫上跳跃着, 她沐浴在光亮中, 却更像是她身上自带的光芒, 温暖却不刺眼。 察觉到门口有来人,白大褂的女子微微偏过头来, 那是张没有攻击性的面容, 淡雅素净,黑发棕眸, 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仅仅转瞬,女子脸上那份平静全然转为了惊喜, “学姐?” 畔宁也没 想到,这位叶医生竟然就是叶衿椿。 叶衿椿是畔宁大学时的学妹,虽然是学妹,却比畔宁还要大个几天。 大学时,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叶衿椿出国留学了,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流了。 不想,今天竟在这里遇到了。 “出国后,我发现相较于国外成熟的心理就诊,国内心理学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也是幸运,因为政策支持,我被人才引进重新回到了首川,正巧国外的朋友回国建了个心理诊所,在她的邀请下,我在这里当了几年心理医生。一晃也毕业四年了,时间倒真是如驹过隙,对了学姐,你近来过得怎么样?” 叶衿椿问着,双眸安静地看向畔宁,开口的嗓音温柔,“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心理学说,人的状态通常分为昏沉、散乱、宁静和求胜心切四种。学姐不像是昏沉散乱的人,最近是有什么困扰吗?” “我想向你问一个人。”畔宁没有隐藏来意。 “谁?” “陈斯炀。” 叶衿椿思考了几秒,徐徐回忆道,“嗯,我在这周五上午见过他一面。当时他神色匆匆,看起来有急事,关于咨询的内容,抱歉我无法告知学姐,但是他走的时候落了一样东西。”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件,“也许在这封信能告诉学姐答案。” 畔宁接过信封,却听对面之人轻声道,“有关于病人的一切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我并非是有意不告诉学姐,如果妨碍到学姐查案了,很抱歉。” “你呀还是和之前一样。”听到这句话的那刻,叶衿椿恍然了一瞬,对面人朝她轻松一笑,“我又不会生你气,那么小心翼翼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不明是非的人,这是你的工作,如果要是你告诉我了,我反倒会意外。衿椿,你这人就是把别人的感受看得太重了。” 画室内,颜料盘孤零零躺在地上,精心调好的颜色四乱,窗户半开着,流动的风吹起女子额前的刘海和蓝绿色的裙角,她攥紧了手上的画笔,紧张地看向一进门就把门反锁的男人。 那年叶衿椿大二,因为偶然的事情结交了一位犯罪心理学专业的学长,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但久而久之,叶衿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怀中藏起的光亮折射进她的双眸,叶衿椿忍住颤抖的手,冷静道,“学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椿,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男人从口袋里拿出小刀,嘴里喃喃重复着,他眼神灰暗,已然失去了正常人应该拥有的精神状态,他将小刀缓缓举到颈部,抵着自己的动脉,心脏每跳动一次,叶衿椿的呼吸就要慢那么一拍,她扫过杳无音讯的手机,心底不断在祈祷。 “学长,你还年轻,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还来得及,只要你还活着。”叶衿椿根本压抑不住发抖的双手,她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却妄想拯救这个无辜的生命,“我们学习心理不就是为了了解人的吗?一旦死了,一切都没了,你还有机会重来,学长,不要放下活下去的希望。” 男人扯起唇角,激动偏执道,“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你觉得自己多看几本书就是救世主了是吗?我们是人,不是神,推理人的心理根本不是种享受,而是酷刑!赤裸裸的酷刑!” 门外传来了声音,意识到这点的叶衿椿双眸渐渐亮起,满是冷汗的掌心终于有了几分回暖。 已然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高举起小刀,闭上了双眼,像是永别似的虔诚道,“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刀高高刺向喉咙的那刻,门被人猛的撞开,几秒后,刀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男人刺破天际的痛呼声。闯进门的女子逆光而站,所见的神色满是冰冷,漂亮的面容上只剩下了讥讽,“炒股失败了而已,整得和违法犯罪似的,我连报警都报好了。”她往门口看了眼,”对了,你们这些看热闹的,别傻站着了,帮我摁住这人。” 门口的人接替了畔宁的位置,女子目光才徐徐看向叶衿椿,不冷不淡地问候,“人没事吧?” 这是叶衿椿第一次见到畔宁,这一眼,记了许久。 从进门,女子一个利落的上踢就踹掉了男子手上的刀,随即将人反手后肩摔摁在了地上,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旁被吓到的叶衿椿半晌都没回过神,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轻轻地拍了拍叶衿椿的肩膀,不太娴熟地用着温和的语调安慰道,“别怕,警察来了。” 察觉到叶衿椿的愣神,畔宁疑惑地挥了挥自己的手,“叶医生?” “你还好吗?” 回过神的叶衿椿摇摇头,抱歉道,“我没事,今天忙,我下次有空请学姐喝茶。” 畔宁摆摆手,“请客就不用了,下次约我小聚就是,反正我人一直在首川。” 叶衿椿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住鼻尖的酸涩,“好!” 人走了很远了,隔壁诊室的医生好奇道,“叶医生,这是谁呀?” 叶衿椿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徐徐道,“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人。” “也是我灰暗人生中的一颗启明星。”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入风里去了。 — 凌晨十二点的练舞室,灯还亮着,舞蹈着的人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舞蹈动作,从一专到六专,他跳到没有任何力气之时才坐在地上疯狂呼吸,镜子中倒映出这人深邃端正的五官,还有像洗了头似的湿发,他缓缓起身,关掉了练舞室的灯。 厨房的灯还亮着,蓬松略带凌乱的红发,一身简单清爽的白T,这人戴了副平日不怎么戴的黑色镜框,洗完澡正在嗦面,见到顾垚走来,自觉把面往怀里带了几厘米。 练得满头大汗的顾垚把湿毛巾往椅背上一扔,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大口,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唇角,“新歌练得我饿死了,你在吃什么?” 话是那么问的,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把江粲的面抢过来了,江粲自觉用身体隔开了这人如狼似虎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方便面没见过?” “没见过。”顾垚老实巴交地回答道,“至少这个口味我还真是没见到过。”说着他摸着下巴,一脸探究地看向那碗蓝汪汪的,像极了黑暗料理似的方便面,耳畔传来江少爷高冷的回复声,“蓝莓味的。” 顾垚豁然开朗,“嚯,又是哪个粉丝给你定制的?谁不知道你出门买个面包都只会吃蓝莓味道的,这粉丝倒还挺良苦用心,应该是你的钻石真爱粉吧。” “不是我的。”江少爷瞥了眼大汗淋漓的顾垚,意味深长道,“是你的粉丝。” 顾垚愕然,指着自己纳闷问道,“我粉丝?” 内娱谁不知道,团里就属他和江粲粉丝撕得最凶。 顾垚轻咳了两声,委婉道,“你要不别吃了。”他瞥了眼吃得差不多、只剩下汤的碗,忧心忡忡道,“我怕我粉丝给你下毒。” “我也怕。” 听到这话,顾垚有些不太理解,“那你还吃?江粲你还真是餐桌上撑死,做鬼也风流啊。” 这人慢悠悠地纠正道,“我是怕这人往后就不是你的粉丝了。” “不是我的粉丝还是你的呀?”顾垚简直是想笑,“咱们俩的关系之差,你出去找个粉丝问问,有哪个敢双担的?而且我和你简直是两个风格的人,粲啊,有时候人别那么自信,喜欢上哥的人,就没有哪个可以歪屁股爱上别人的,这是实力,更是魅力!” 江粲只是望了眼这人,幽幽道,“嗯,你说得有点道理。不如赌赌?” 顾垚好整以暇地问道,“赌什么?” 虽然顾垚不明白江粲话语中的重新二字从何而谈,但是对于这种一眼就望得见结局的赌局,他一口答应下来,“行啊,只是赌注是什么?都赌局了,总该有些让我感兴趣的赌注吧?” 江粲还能看不出顾垚那点小九九,“你想要什么赌注?” 顾垚立马喜笑颜开地许愿道,“你上次给林时写的主打我很喜欢,我今年的solo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还缺了首歌,你看……” “那你要是输了呢?” 听到江粲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假设,顾垚摆摆手,“嗐,那我到时候就免费在你演唱会上做伴舞怎么样?” “ 我不缺伴舞。”只是一秒就遭到了江粲的拒绝。 顾垚:“那你要什么?” 江粲拿出口袋里的电子设备,心不在焉道,“签名照,我要你的全套签名照。” 顾垚心里暗暗道,这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于是嘴上想也不想的就,拍着胸膛火速承诺道,“没问题,这玩意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送你十套都没问题!” 说完,他看向垂着脑袋、认真摁着不知名电子设备的江粲,这才想起来,“我记得这是之前很火的电子宠物吧?” “嗯,也是她送的。”这位懒懒地回答道。 “粲啊,你确定这真的是我的粉丝吗?”如果不是江粲方才笃定的话,顾垚都怀疑是哪个江粲的粉丝在热演了,这又是知道江粲喜欢蓝莓送定制蓝莓方便面的,又是知道江粲喜欢狗,但狗毛过敏送电子宠物的,这真的是他的粉丝吗?怎么就他没有礼物啊? 眼见着江粲神色专注地在给小狗喂饭,顾垚清了清嗓正准备开口,却听这位少爷继续超绝不经意地展示道,“哦,对了,她还塞给了我一百七十万。” 脸色红润转铁青再到些许勉强的顾垚:…… 艰难而一无所获的他试图从人文角度理解该名粉丝的脑回路,“我懂了!我的这位粉丝是希望通过用金钱收买你,蛊惑你,从而让你玩物丧志,退出娱乐圈。但是——你说这人兵法学得也不好啊!人围魏救赵,也不是这个围法呀?”顾垚说起这个是真有些郁闷。 然这位少爷从一见面时淡淡的低气压,转而已然是神清气爽,把碗筷收拾好后,将电子宠物往口袋里一揣,扔下轻飘飘的五个字,“记得去洗澡。” “你说什么?”顾垚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诧异。 “洗心革面,从头做起。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粉丝知道其实你练完舞从来都不当天洗澡吧?” 听到江少爷的这句威胁,顾垚气笑了,磨着牙,正想从背后悄悄踹这人一脚,却见穿着睡衣的林时从房间里猛的冲出来,面色苍白,神色紧张,“你们俩有没有畔警官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随时随地都在自我攻略自己的江同学 畔宁:哪里是送了你一百七十万,这明明是还你的钱。 江粲:哦?就说你有没有给我一百七十万吧? 畔宁:……(微笑)你开心就好。 第27章 chapter27 香火 这一觉畔宁睡得并不安稳。 高中时的光怪陆离再一次上演, 虚晃的画面里有时是身着校服的陈漾妮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挑剔凉薄地伫在一旁袖手旁观,转瞬是沈睦和下了班打着雨伞来接自己放学回家, 奇怪的是随着那道模糊熟悉的身影走近后, 周边的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雨季的潮湿,青草泥土的气味,望不见尽头的日落,以及——跑来少年嫌弃又嚣张的姿态。 来人略带嫌弃地开口, “晚课拖堂了几分钟而已,你还真是娇气。” 清越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宽大透明的伞檐笼罩住了两人,遮挡住了所有的风和雨。鼻尖的酸涩逐渐蔓延开来,模糊的视线中, 畔宁慌乱地用手背抹去。 “麻烦。”对于畔宁此刻展露的脆弱, 他只是嗤笑了声, 和往常一般表现着漠不关心,下一秒, 畔宁视线中却多了一包纸巾。 还没得及接过, 身后远远传来少女活泼张扬的一句,“予灿, 好巧啊!你也是这个点放学吗?” “这位是……?”她没回头,却也认出了陈漾妮的声音。 梦醒了,畔宁摁断了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清晨的六点半, 距离她定的闹钟还有半个小时。 畔宁这个人有点强迫症,一旦定了某个点的闹钟,就一定要在那个点起来,多一分, 少一秒都不行。 但此刻,没有睡醒的畔宁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回拨了回去。 周日的七点半,畔宁准时出现在了JYC公司。 看样子是一晚上没睡的林时将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了畔宁,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神色憔悴,“这是我昨天发现的检查报告,我那天没去,所以这份就诊报告应该是炀子的。” 畔宁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他最近有接触什么人吗?” 话才刚说完,就有一个人提溜着两袋早饭走了进来,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刚摊好的蛋饼,畔宁撩眼,一袋早饭就那么放在了自己的旁边,伴随着一句不冷不淡的,“吃点早饭再聊。” 大概是对林时说的,畔宁猜测着,轻声道,“谢谢。” 因而也恰好忽略了林时看到早饭时一脸的匪夷所思和意外,他受宠若惊地拿起江粲带来的早饭,咬了口,边吃边嘀咕道,“你楼下买上来的?” “谁说的?我早上刚做的。” 这时,对面默默吃饭的人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时和江粲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畔宁。 “畔警官你小心点,别噎到了。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林时下意识地关心了两句,却听身边的人幽幽道,“都多大的人了,吃个饭都会噎到。” 闻言林时扭头立马给江粲递了个眼神,挤眉弄眼的。 林时:你是和人家有仇吗?说得那么刻薄。 江粲只是看了眼他,淡淡地移开视线,仿佛是在不置可否地反问,和你有关系? 林时眨眨眼:当然有关系了,人警察可是我们在警局唯一的人脉。 眼见在江粲这里沟通无效,林时叹了口气,从饮水机那边给人畔警倒了杯水,畔宁接了下来,将方才吃饭时看着的手机倒转了过来,让对面的两人可以清晰看到。 “半生赤诚,半生虚空。遇木则明,遇水则终。好风借势,扶摇直上。烟飘满堂,等闲视之。” 她念完信封上的字后,看向了两人,认真道,“你们对这几个词有什么想法吗?” 男人垂下睫羽,重复道,“遇木则明,遇水则终。” 他顿了下,掀眼,“是火。” 对应上了,沈瑞口中的火。 但此刻她保持冷静,继续往下引导道,“我在意的是后半句,烟飘满堂,等闲视之。我昨晚尝试着拆开来理解,大概是点燃的烟飘了满堂,在场的人却习以为常,有什么地方会是着了火,可所有人都不会有所异常的?” 林时闻言,很是纳闷,“着了火还很稀松平常,哪里会有那么奇怪的地方?”他尝试帮着想了想,但是可惜他没有成为警察的天赋,越想越觉得这后半句诗诡异,问题答案没想出来,水倒是喝了十杯了。 第十一杯,他给自己带了杯热水,顺带着给畔宁和江粲各倒了杯,“喏,你们俩喝杯水吧,说不准就马上能茅塞顿开了呢?城区你们就不用想了,首川城区内抽烟都会被罚款500元以上,你们就往郊外的地方想想吧。” 郊区?畔宁脑子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 香烟,香点燃的烟。 会议室内传来异口同声的一句,“是寺庙。” 林时跟着细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道,“烟飘满堂,等闲视之,指得就是寺庙啊,加上之前的火,连起来不就是香火吗?” “城北有一处国安寺,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寺庙。开车过去只要一个小时。”畔宁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正准备辞行离开,不料,身后的人叫住了自己,“我和他去过那里,说不准能想起些什么你们不知道的,一起吧。” 公务在前,畔宁顾不上个人恩怨,面对愿意配合的知情人,她点点头,“行,你跟上。” 徒留在会议室的林时一脸纳闷:这人什么时候陪炀子去寺庙了?先不说炀子这人会不会去,这人可是口口声声自诩求神不如求己和宁死也不拜的。 不过,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他来不及开口就是了。 — 畔宁本意是想自己一个人先过去,没想到还带上了个江粲,所幸,这人就乖乖地窝在副驾驶座上,也不多言。 这样的安静,还挺少见的。 畔宁心想,要是放在之前,大概只有两个人赌气的时候才会这样相安无事,共坐一个屋檐下。 “陈斯炀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例行的询问,畔宁在陈斯炀失踪后就来过一次,之时当时江的粲因为通告不在。 “敏感,内耗,不自信的人。”这倒是有点让畔宁没想到,江粲大概是团里第一个那么形容陈斯炀的人。 “怎么,很意外吗?”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伸手拉下挡板,“爱豆本质就是一种包装,大部分人爱的只不过是那一层包装,没有人会爱包装下的真实。” “所以你爱的,或许也不是真实的。” 这句话意有所指的意图太过于明显,畔宁连忽视都做不了,于是硬着头皮往下道,“没什么不好的,演出来就演出来好了,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愿意装就好,这就足够了。” “是吗?” “是的。”畔宁回答得飞快,生怕这人再多质疑些什么。 “所以你喜欢的是包装后的他,而不是真正的他。” 对于这个问题,畔宁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解释了句,“包装也好,不包装也好,我喜欢的是这个人,所以哪里有什么真实不真实,他呈现给我的,都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没看出来。”他只是幽幽评价了句。 “嗯?”畔宁有些疑惑,“没看出来什么?” “你倒是挺喜欢顾垚。”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畔宁又整咳嗽。 好端端的,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额……没错,我是真爱粉,钻石粉来的!”畔宁义正言辞地捍卫着自己心中压根就不存在过的顾垚,开口的瞬间就在心底朝着这位无辜的哥们道歉了。再借用一下你的名义哈,哥! 我保证下次会找个更合适的理由的。 畔宁有点欲哭无泪,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这句话是真理啊! 不过,面上她还是神色自若地夸赞道,“他这人吧,跳舞好,长得帅……” “哦,那你眼光挺差的。”副驾驶座上的人还是一如既往毒舌。 “……不会说话,也可以不说话。” “眼光不好,也可以别睁眼讲假话。” 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就那么吵到了国安寺。 晨雾刚刚散尽,山下望国安寺,露出山门半个轮廓。 凹凸不平的青石台阶被络绎不绝的脚步磨平,缝隙里青苔倔强地冒出头。两棵参天的银杏树守在寺前,像是巍峨的门神,连带着年少的记忆隐隐约约浮现。 风过时,国安寺外围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僧人低声的诵经声。 畔宁抬眸,不巧,在山门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挽着妇人踏进了寺中,她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那妇人的身影和童年里那道清婉的背影几近相似。 明明是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年的人,明明是贯穿了自己生命中大部分时间的一个人,可是在此刻,畔宁却没有勇气追上去,直到身后的江粲跟了上来,询问,“怎么了?” 她压下心底的涌动,摇摇头不在意道,“没事。” 可畔宁眼中没来得及隐去的复杂情绪还是被江粲捕捉到了,他抿唇,没有揭穿畔宁,而是看向了寺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许是周末,今日的国安寺来了很多人。 畔宁抬脚,踏过高高的门槛。寺庙中烟雾缭绕,满是来虔诚祈祷的香客们,在杂乱的人群中,她察觉到从踏入寺门开始,暗处始终有一道观察的视线悄悄追随着她。 她目光上下左右寻找着,很快找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男人鬼鬼祟祟,大半张脸藏在帽檐下,畔宁正准备追上去,那人似有察觉,拔腿就跑。 突然,身后有人喊住了畔宁,“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畔宁。” 作者有话说: 清明节休息了几天orz 今日来啦来啦 第28章 Chapter28寺庙 警察局内, 三个脑袋凑在屏幕前已经看了不下三十遍的监控录像。 还是周淮南急急喊了停,“等下!我眼睛说它看得要干死了,让我滴个眼药水先。” 李冉也随之坐回了位置上, 她一边闭目养神, 一边脚下转着转椅,没忍住啧啧称奇道,“真难想象,几个小时的监控, 畔队竟然看到第六遍就发现了不同。我都快看三十遍了,来来回回的几个镜头,看得我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都找不到这人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十二个小时的监控,开了倍速,要想要迅速捕捉到不同的地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针对于首川大厦这个全年都宴满无缺的地方来说, 来来往往的人流就足够混淆视线了。 屏幕前, 只有一个人还在孤军奋战着。 祁忆雾的视线紧紧盯着门口, 直到一辆卡车停在大厦门口,两个工人将家具搬进了大厦, 时间是宴会当天下午四点, 经过了几个小时,大概是晚上十点, 卡车重新停在了大厦门口,四个工人将衣柜重新搬了出来。 “找到了。”一句话宣告了十二小时的结束。 — 听到江畔宁这声名字,站在庙堂前虔诚祈祷的人徐徐转过身来, 单眼皮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薄凉,素衣青履。也是这个时候,畔宁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陈斯予。 寺庙檐下的风铃随风响了几下,便夹杂着雨声淅淅沥沥地悄然而至。 庙中央树上银杏叶摇摇晃晃降落在伞沿, 浇灭了未烬的香火。 寺庙里,畔宁站在角落。 站在窗口观雨的人幽幽吐槽道,“我瞧着首川倒是比伦敦要忧郁得多。” “没记错的话,你留学去的不是加州吗?”畔宁记得这人当时发了不少有关于加州的照片寄到江家来,不过是老地址了,所以收到信件的都是畔宁,因为照片拍得挺好看,所以她当做书签夹在了看过的书里。 “老师听起来好像很关心我。”这人弯下腰,歪头一笑。 陈漾妮站在远处,这个距离的声音,只有她和陈斯予听得见。 陈斯炀突然的靠近,并没有让畔宁因此退步,相反,她几乎是和陈斯予平视,轻描淡写地回击道,“别说得那么暧昧,当时在背后怎么骂我的,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要喊老师,好歹要尊师重教,你?”畔宁只是一笑,没有多言,但此刻的不言胜似万语千言。 陈斯予见畔宁不吃这套,于是作罢,退回了两人本该有的安全距离,“你来国安寺不会是因为查案吧?让我猜猜,最近闹上热搜的失踪案?” 陈斯予刚回国,人际网大多停留在出国前,畔宁印象里应当与陈斯炀不可能有什么交集,除非…… 想明白的畔宁差点没忍住笑,克制着上扬的唇角,戏谑道,“你倒是挺关心,难道那个花钱撤热搜的好心人就是你?” 畔宁不提起来还好,一提起这事儿,陈斯予脸都要气黑了。花钱给个陌生人撤热搜就算了,撤了热搜后还被这人的粉丝追着骂,谁有他惨啊! 被骂了几天,心理最先支撑不住的陈斯予千哄万哄,才让亲姐陪着来寺庙祈福。 “呵,我才不会那么好心呢!”陈斯予自然不会说实话,此刻保持着老实人的体面,呛声道,“我都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你人好。” 听到这句落地的话语,陈斯予先是一愣,抬头看向畔宁,她于是重复了一遍,“你人好,陈斯予。” 没有嘲讽,没有奚落,只是安静地开口。 畔宁见这人盯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细雨带着桂花的清风闯入了庙堂中央,吹过他方才放下的两炷香,快要熄灭的香火就那么重新复燃了起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意识到什么的陈斯予有些想笑,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相信自己的人品。 口袋中的手机一震,畔宁拿出手机,快速扫过祁忆雾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的她在寺庙中环顾了一圈。 畔宁经过蒲团时,听到匍匐在地上的少女祈祷道,“如果真的有佛存在,那请保佑哥哥吧。” 下意识的回眸,不知为何,畔宁在这人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少女的身后,“他是个好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佛祖请你保佑陈斯炀吧,他绝对不会是众人口中的杀人凶手。上天会保佑善良的人 ,如果您听得见我的呼唤的话,如果可以,请您保佑他平安健康喜乐。” 一溜烟的话语从她口中道出,她紧闭着双眼,似乎察觉不到周围的视线。 “你就那么笃定陈斯炀不是杀人凶手?” 闻声,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睁开眼,“……如果不是他,我应该已经死了一次了。” 佛堂前,这人无痛无痒地对着畔宁这个陌生人,没有芥蒂地讲起自己的过去,“一年前,我为了见喜欢的明星借了近百万的贷款,家里为了还钱,把所有可以变卖的东西都卖掉了,可那笔钱依旧是个大窟窿。” “当时想着轻生算了,站在楼顶,是我妈拦住了我,她哭着说钱都还清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明明是很痛苦的回忆,可她脸上徒然只剩下了释然,“我妈这人也真是傻,瞒着我偷偷找我喜欢的明星求助,可她也不想想,人明星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帮助我。” “当时她也不认得谁,溜进后台随便就拦下了一个人,跪下求人家借钱。那人我当时也不认识,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素昧相识的人在知道我的经历后,话也不多说地拿出了这一笔钱借给我的母亲。”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她反问畔宁。 畔宁回想起林时说的话,“炀子最近好像经常收到一个账户打来的钱,还有半个月前有个阿姨特意跑到公司楼下给他送花和锦旗,说感谢他的帮助之类的。问起他,他也神秘兮兮地什么都不说,明明每次账户里打来的都是一两百块的小钱,可他每次看到都会很炫耀地和我们展示。” 林时说起这话时,眉眼也不自觉带上些欣慰来,“他说这是他帮助的一个孩子,她开始了一次全然崭新的人生。” 畔宁看着眼前眼神坚韧的女生,就知道陈斯炀成功了,她看着眼前人,“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你是警察吧?”女生突然笃定开口,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决心,“我从进山门开始就注意到你了。” 畔宁今天穿的是便衣,所以她颇有些困惑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我父亲也是警察的缘故吧,他和我说过,警署里有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她冲畔宁眨眨眼,“叫做畔宁,你应该,就是我爸口中的畔警官吧?” 畔宁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在里面,有些意外,却听眼前人喋喋不休地问道,“所以,畔警官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查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或者是说,哥哥他就在这里?” “抱歉。”畔宁婉言道,“恕我无法和你透露过多的案情。” 女生闻言,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好吧,好吧,我也能接受,也能理解。” 对于无关人来说,知道多非但不是好事,甚至会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畔宁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能将案情之外的人再牵扯进来。 送走对方,畔宁一转身,就看到了江粲,不知这人看了多久。 这人袖口沾到了桂花花瓣,也不知道刚才那段时间跑到哪里去了,这人简直是神出鬼没的,脸上还戴着畔宁下车时递给这人的小狗口罩,漂亮的桃花眼乖乖看向畔宁,也只是零点零一秒,这人丝毫不会遮拦自己的坏脾气,直截了当开口,“我希望陈斯炀失踪的这个案子,你可以不要查下去了。” 话落,庙堂里的木鱼声都轻了。 比沉默先来的是畔宁的反问,“为什么不能再查下去?” 从车上开始畔宁就察觉不对劲了,明明陈斯炀失踪了那么久,可是除去江粲之外的任何人无一例外的都展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担忧。 除了江粲,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置身事外般的无甚在意,一开始畔宁猜测是两人私底下关系不好,但了解下来,两人不仅没有交恶,相反关系还很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畔宁在车上没有问出口的话,在佛祖的注视下,宣之于口,“江粲像是这样的捉弄,你很开心是吗?” “你觉得这样的不说,看着一群人忙得团团转,很有趣吗?”原来歇斯底里的话也可以说得这样平静,原来一开始不抱期望,才不会有任何失望。 可惜这个道理,畔宁明白的太晚了。 此刻她看向江粲,洗去时间,这才如此清晰。两个人之间其实好像和陌生人也别无两样。 她说,江粲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时候,她又何尝真的了解过眼前的江粲呢? 畔宁抬眼,望向眼前身姿颀长的青年,睫羽在他晦暗的眼底投下浅浅的一层阴影,他站在庙堂前,却好像淡然在这个世界之外,“畔宁,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声音很轻,轻到下一秒就要跌落尘埃之中。 作者有话说: 再次闪亮登场,有点事,这章先发后续回来修 第29章 Chapter29 如是 畔宁死死攥着手心, 蔓延的疼痛却远远不及心里的酸楚,“好,我对你, 无话可说。” 在外人面前, 畔宁总会固执地陪着这人演一出兄友妹恭的戏码,久而久之,就好像成了一种墨守成规、不言而喻的习惯,时至今日, 她也不过是体面地留下一句话,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她怕再晚走一秒,那名为冷静的面具便会碎去。 “予灿哥哥!”身后的交谈已然和她无关了。 畔宁不自觉地徘徊到了寺庙的走廊,四四方方的走廊包围,中间镂空一块是假山流水。这里没什么人, 畔宁就靠着门, 静静地看着雨打涟漪。 她脑中思绪兜兜转转, 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不该是这样的。比起亲兄妹少了那份血浓于水的手足羁绊,可比起陌生人却又多了那份啼笑皆非的名义关系。 “畔宁你以后改和江阿姨姓, 叫做江畔宁。”沈睦和试着挽起一个笑来, 可是躲避的眼神却连和畔宁直视都不敢,“予灿往后就是你的哥哥了, 你们兄妹二人要好好相处。有事一起商量,有矛盾也让着哥哥点,不要太计较眼前的得失。” “你, 记住了吗?” 沈睦和当年的话,时至今日畔宁依旧记得。 畔宁回想起那日父亲的眼神仿佛闪烁着什么,可惜她当时也只是飘忽地点点头,在父亲抱住自己那刻, 楼梯口不知听了多久的少年郎走了下来,他靠在楼梯边上,懒懒的,透过沈睦和,和畔宁直视,眼神玩味而又挑衅。 他撑着脑袋,看向畔宁,明明是那样漂亮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几分冰冷和讥诮深藏在眼底。彼时的畔宁并不懂得缘由,直到长大了些才明白,那场车祸,畔宁失去的是母亲,而江粲失去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最近遇到江粲以来,畔宁总是能想起些以前的事情来,那些她不想记起的事,随着这人的出现,再度涌现,不容许她半步后退。 “畔宁!”一包清风的纸巾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畔宁愣了一秒,慢慢地抬头,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个俊朗的年轻人,他轻咳了一声,“没事吧,是案子又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吗?”来的人是祁忆雾。 畔宁接过这人的纸巾,道了句谢谢,“没什么事,里面有些透不过气,我在外面吹会儿风。” “你人没事那就好。”祁忆雾接过纸巾,重新塞回口袋里,“有找到红木衣柜吗?首川大厦的搜查令今天一调下来,李冉和淮南就过去了,不过,我还是怀疑陈斯炀是通过拍卖会他拍下来的红木衣柜转移了出来。” 畔宁看过了祁忆雾发在群里的对照图,许是受到江粲话语的启发,她开口问道,“你说,陈斯炀的失踪是人为的,还是故意的?” 祁忆雾拆巧克力的动作一顿,很快明白过来畔宁的言下之意,“你是怀疑陈斯炀的失踪是一场自导自演?” “只是其中的一个猜想。” 祁忆雾顺着这个思路往下问道,“那这人费了周折,自导自演的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呢?目的驱动行为,利益大于感情。陈斯炀那么一出又能从中获利什么呢?” 畔宁蹙着眉,有什么想法快要破土而出。 “一切还是先找到陈斯炀吧,答案就会迎难而解了。” 祁 忆雾的话不无道理,畔宁带着这人走到寺庙的地图前,“既然是衣柜,那么大多会放在居住的客房当中,我们先向住持询问登记在此的客人里有没有陈斯炀,如果没有,大概会在寺庙边角的地方。” “好。”祁忆雾提议道,“畔队你去问住持,我先找一圈好了,这样提高效率。” 畔宁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询问了三四个僧人,畔宁找到了正在解卦的住持,是个八字胡的小老头,目光清明,年岁看着五十多了,但是状态却很好,笑容满面的样子看着就很是喜庆。 “施主这签,有些不太好。”小老头接过签,叨叨道,“你看啊,这是正午你抽到的签却是月光,说明晚上不宜离开寺庙,我建议施主在这里小住一晚上,以躲过彗星之运。” “正好,我们寺庙最近推出了亲子暖心居住套餐,两大一小同时入住,不仅享受免费的斋饭,而且获赠一条开过光的十八籽手链,当下购买套餐,不用899,不用799,只要699!直播间的家人们同时刷顺风顺水,我将从直播间里抽几个施主赠送国安寺开过光的十八籽一条。” 倒也确实是业务范围颇广的住持一位。畔宁见到此幕都不由得佩服眼前这位五十的老头来,眼见这人坐在三四台打光灯前,正对着他摆着一台手机,看着刷礼不断的直播间,老头也是颇为淡定,摆摆手,“钱财乃身外之物,直播间的施主们有善心便好,老衲也愿意和大家结个善缘。” 说完,他将钥匙递给了刚开完房间的客人,正色道,“我瞧着客人很有眼缘,体验好的话,别忘记和亲朋好友推荐一下我们国安寺,我下次还给你打折。” 骤然间,一道阴影遮住了住持,神神叨叨的老头还没来得及大叫出声,直播间先被人关掉,他见是真人,微笑道,“施主为何而来呀?” 如果不是颤抖的双腿,畔宁大概会更相信这位住持一点,“找人。”实在不怪住持,畔宁这一上来就给人把直播间给关了。此刻逆着光站在那里,一副不近人情的姿态,不像是来结善缘的,倒更像是抢老头钱的恶霸来的。 “施主,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实在有辱斯文。”小老头急忙摆摆手,企图劝诫畔宁保持冷静。 畔宁把这人的手机往桌上一压,“行,不动手。” “我说什么,你答什么。” 八字胡的住持乖巧地端坐在蒲团上,全然任人宰割的姿态,“自然自然,施主但说无妨。” “国安寺几几年建的?” “一九……不对,一八三六年?”小老头干笑了两声,“都那么久了,老衲也有所忘记了。” “好,下一个问题,国安寺占地多少平方亩?” “……一百,二十平的样子?” “国安寺内有多少佛像?” “……” 三个问题下来,住持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畔宁更是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压根就不是国安寺的住持吧?” “你是谁?” 她伸出手,一把扯下这人的胡子,眼前的住持瞬间就年轻了二十多岁,畔宁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等候着这人开口,“说说吧,姓名和年龄,以及是做什么的?” “如果是骗子的话,现在就可以招供了。” 年轻人揉着自己的嘴,不服气道,“我还没说你呢,好端端的,拆我台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在警察局可是有人脉的!” 似乎是为了威慑畔宁,这人虚张声势道,“你要是敢惹我,我一定会让你在局里吃不了兜着走。” “哦?怎么个兜着走法?” 正常人听到这番话应该已经屁滚尿流了,可是眼前人不敢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语气里隐隐听出来几分期待,这给商榷整得有些脊背发凉了,“你、你还不跑?” 要知道不怕警察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就是无知无畏的傻子。 还有一种就是恶中之恶的大恶人。 很显然,眼前的女人不是前者,那就只有…… 哦,No,他只是个兼职赚钱的,怎么会遭遇此凶案。 “我告诉你,我真的在警局有人的!”商榷咽了口口水,手脚发冷道,“我哥们在警察局当职的,我要是和他说了,他一定回来抓你的。呜呜呜姑奶奶,我只是个打工的,你有话好好说,别、别对我下手。” 畔宁啥都还没做呢,年轻人就锁在角落里,一副仿佛自己怎么欺负他的可怜姿态,她有些无语,“你倒是再有骨气点呢。” 商榷冷笑了一声,“骨气!那是留给前一秒的我。” “现在的我,不仅没有骨气,也没有脚气,更没有脾气,所以放过我吧,我做的是个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的。” “起来。”畔宁只是微微瞥了眼这个佯装柔弱匍匐在蒲团上的男人,简直是辣眼睛,“闭嘴,别哭了。” 商榷站了起来,宽大的衣摆擦去脸上一把的眼泪和鼻涕,“我站起来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你在这里卖房间,住持知道吗?” “我哥就是住持。”商榷心虚地解释道,“他会给我几把钥匙,我就拿着出来赚点小钱,不过他都不知道。” “这人有在你这里买过钥匙吗?”商榷凑近了手机屏幕,喃喃道,“这人长得……” 畔宁:“你认识?” 商榷老实巴交道:“不认识啊。” “那你要说什么?” 商榷:“评价一下,这人的面相不太好。” 畔宁挑眉,颇有些意外,“你还会看面相?” “略知一二。”商榷开始了自己絮絮叨叨的分析,几乎是抓着陈斯炀的缺点来说了,说完还捏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叹息道,“可惜呀,可惜呀,有天光眷顾,却走不长远。建议你朋友来我这里买几张护身符,可以改命的!” 畔宁一扭头,“所以你还是在推销?” 商榷摸摸脑袋,吹着口哨,吊儿郎当道,“有所依据的,信不信随你,我这人从不说谎的,是不是命好,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就只说那么多了。” “你不认识他?” 商榷纳闷:“我该认识他吗?又不是我的顾客……” 说到这里,他好像总算记起些什么来了,“等下!” “这张脸,我好像昨日刚见过。” 闻言,畔宁眼前瞬间一亮,“说。” 商榷极慢地回忆道,“好像是昨日的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我哥让我去给好心人送来的捐献物开光,送来的东西一般会堆放在摘星阁,我因为贪玩,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寺庙天黑得早,我摸着黑进门,点燃了烛火,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回忆起这事儿来,商榷也是略带发抖的,颤抖道,“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摘星阁,我听到敲打的声音,不是那种随意的,而是伴随着节点的敲击声。我当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想出去叫人,衣柜的门‘啪’的一下,打开了!” 畔宁看了眼回忆起这事,面色都苍白了几个度的人,“有个人!有个人藏在衣柜里!”她立马抓住时机问道,“是不是就是照片里的人?” 商榷突然间犹豫住了,“不对、不是这一张脸,那是一张凶相的脸,他给我的感觉不好,像是……”他纠结了几秒,还是坦诚道,“像是刚刚杀过人。” 正常人遇到这事儿大概要报警了,可眼前人却表示,“我当时吓晕过去了,等醒来后立刻和佛祖汇报了此事。” “我当时立马摇了个签,佛曰……” 畔宁打断这人的长篇大论,“带我去你口中的摘星阁。” 商榷将没卖出去的钥匙挂回腰间,无奈道,“行行行,你们这些外来的香客规矩就是多。” 他边走边吐槽道,“我上次遇到了个香客,因为求签不灵,直接把签撒我脑袋上的。”商榷摸了摸自己圆溜溜的脑袋,“现在的人呀,真是越来越暴躁了,都不知道尊重是怎么写的。我就不会这样,我一般和不合眼缘的人,只有直接的金钱交易。” 说起这事儿,商榷回头看了眼畔宁,也是此刻,他才正眼瞧了下畔宁,他将眼睛眯起,啧啧了两声,面上露出几分奇怪来,“施主,冒昧问下,你有男朋友了吗?” 畔宁不答反问,“怎么,你还包含相亲项目?” 商榷摸着下巴,评价道,“那倒不是。” “只是施主你,命里桃花很是泛滥啊。” 雨断了,摘星阁窗户 半开。 徒留下满是血迹的木柜。 不见人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最近有点忙碌,但还是会尽量保证下更新频率滴!感谢宝贝们的支持,这是一个晚来的小剧场。 畔宁:命犯桃花?命犯太岁还差不多。 江粲(举手):我是桃花眼,所以我和你果然是天生一对! 畔宁:…… 畔宁揪着商榷的衣领:再给我好好算一次。 拿了钱的商榷(思考片刻):施主你命里缺水,建议你和姓江的人在一起,我掐指一算,火好像也有点缺,最好名字里还带点火。 第30章 chapter30 线索 漫长沉重的雨季, 首川的秋天常常如此。 就像是个不爱说话的孩童,静静地、默默地等着冬日的接替。正是太过于沉默寡言,所以唯有在那些小心翼翼飘洒着无声的雨里, 才感觉它真正存在过。 绵长的雨季, 伴随着斜斜细雨敲打在车窗,畔宁朦朦胧胧地睁开眼,雾气附在车窗玻璃上,她尝试活动睡得发僵的双腿, 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人的鞋子,一个错误的触碰,她抬眸,戴着白色新款耳机的少年垂眸正望着自己。 “鞋子脏了。”一句问责般的陈述。 畔宁若无其事地脱去自己的责任,“那大概是你刚才猛的一脚踩进水坑的时候溅到的。” 潜台词, 和我没关系。 这人抿着唇, 瞥了眼没良心的畔宁, 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畔宁二字, 畔宁自然瞧见了。 “哟, 想表示一下对我的赞扬之情?”纯属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地开口。却见这人急转锋下,立刻在畔宁名字后面写上大笨蛋三个字。 幼稚朴实的手段却让畔宁的笑容霎时凝固, 她扭头在自己那侧的玻璃上,如法炮制地写下江予灿的首字母,正想写点什么。 思考中, 还没来得及落指,字母竟然顺着笔画下划,兀自形成了一个近似爱心的图案来,畔宁愣了一秒, 急急忙忙用手心擦去,生怕被江予灿看见。 面上继续虚张声势地嘲笑道,“呵,我才不屑同你计较。”不料,这人却轻而易举地用一句话就打破了畔宁的伪装。 “我看到了。”忍着笑意,这人漫声道,“原来你喜欢我呀,畔宁。”喜欢两个字刻意地咬了重音。 许是被这骗子的桃花二字吓到了,畔宁立马打了个寒颤,面无表情地纠正,“我没有男朋友,更不会有桃花。” 商榷还想说些什么,瞧了眼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自觉闭上了嘴,扯开话题道,“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哥也未必答得上来,其实我们没你想得那么专业,修行之外的问题你问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你要是问我专业相关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答!” 这骗子拍着胸膛又开始画起了大饼。 “所以,你学什么的?” 商榷咧嘴一笑,挺起胸膛,“我学会计的。” “哦。”极其冷淡,畔宁对和案子无关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却抵挡不住这人强烈的分享欲。 “我这行从来不用担心长江后浪推前浪,因为前浪干得顶尖的那批人都在牢里了。” 商榷神神秘秘道,“我老师悄悄和我们说的,最近很火的顶流失踪案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可能还藏着资本的经济纠纷在,毕竟首川经济法的条例有规定,倘若当事人在经济案件处理期间卷入其它案件,采取刑事优先原则,在刑事案件结束后再开始经济诉讼流程。” 商榷见畔宁听了后若有所思的神情,热情地拿出手机来,点开了老师的账号,“这是一个专门科普民商法的自媒体账号,剪辑我负责,出镜的这个是我的老师。” “你叫什么来着?” “商榷,有待商榷的商榷。”这人说着打开了门。 察觉到什么的畔宁眼睛一眯,眨眼间将商榷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 坐在沙发上的林时再度回想起,准备打电话的那个晚上。 五个人认识了六年多了,说是朋友,却更像是家人的关系,恰恰是太过于熟悉了。 “早上再打吧,死不了。”拨弄着游戏机的人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投喂嗷嗷待哺的小狗。 直到两人探究的视线集中落在他的身上,他才懒懒掀眼,“你觉得他一个给自己投保了二十几家保险的人会那么轻易死掉?眼下比我们更焦急的是那些个保险公司们。毕竟一旦赔偿,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话说的…… “太冷漠了!”顾垚这人从精神层面谴责道,“万一炀子真出点啥事,你负责?” 直觉却告诉林时,“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在江粲旁边坐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们,粲啊,你这有点不厚道了。” “仅仅只是猜测。” 林时凑了上来,“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宠物游戏机。”顾垚站在一边没好气道,“我粉丝送他的。” 林时一时有些想笑,“你粉丝送给粲的?那应该不叫你的粉丝了吧?” 顾垚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这货自己说的。” 阴阳怪气的醋劲简直要溢出来了,他愤愤地咬了口苹果,“说我粉丝还送了他蓝莓味的方便面和彩票。” 林时看了眼耷拉着脸的顾垚,又看了眼气定神闲的某人,斟酌着开口道,“粲啊,我认真想了下送你礼物这人,可能真是顾垚的粉丝啊。” 他细细分析道,“但凡上个网都知道你喜欢吃蓝莓面包,但是你想下那人为什么送你的不是面包而是方便面呢?” 林时苦口婆心道,“蓝莓味的方便面里可以放泻药啊。” “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下了心思就好。”江粲把游戏机往口袋里一藏,回忆道,“你粉丝给你私人定制零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当时感动流涕到就差给人跪下来了。” 林时摆摆手,“这能是一回事吗?这对家送的东西,最讲究四个字,侧面打击。” “我和你说,这些东西绝对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资深对家学研究大师林时表示,“这个游戏机就是妥妥的铁证啊,想养却养不到,以后你一喂这只虚拟宠物,就会想到养不了的痛!粲啊,人家这波已经是在大气层了,你还搁地上傻傻坐着呢。” “哦。”江粲托腮正色道,“刚才聊得不是斯炀吗?” 顾垚冷笑了声,“你不是说死不了吗?” “嗯,是死不了。”江粲伸了个懒腰,扫了眼两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炀子到底遇到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但是二十分钟前,挂在我名下的信用卡划了三十五块。那张卡他未成年时,我借给他的信用卡,密码只有他和我知道。” “所以,他躲起来了。”江粲顿了下,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活着,却不发条报平安的信息。但是相比于什么消息都没有,这大概是最好的消息了。” “那岂不是可以让警察同志顺着银行卡消费的地点去查?”林时立即意识到这一点,眼中都带了些许不自知的光芒,“太好了,这真是今天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别高兴的太早。”顾垚冷静道,“银行卡消费的地点早就因为用户信息保护进行加密了,能破解出来绝非易事,而且如果没事,他又为什么不报个平安,这本身就存在悖论。” “大概是因为官司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照不宣事情再度被提起。 江粲看向神色各异的两人,“六年了,该走的也走了,留下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 从五万人里海选出来的五百练习生中脱颖而出的五个人,没有谁能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能够杀出一条路来的艰辛,是在地下不见光的练习室里重复练习的日日夜夜,是汗与泪中突围出来的五人组人选,是好不容易熬到出道却无人问津、几近雪藏的第一年。 当时没有人会觉得K 1ng是一个可以去押的宝。 试验团而已,没有了他们还有下一个,公司从来不会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就像是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闯出来了就捧,没有价值,舍弃就是。 第一年是五个人最苦的一年,林时已经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白米饭团,唯一一块鸡块饭团是五个人要猜拳争抢的地步,就是这样的一年,公司给他们安排了数不清的路演,跑得人几乎快要散架,常常是当天活动一结束就要立刻乘坐飞机飞到下一个地方。 就是在这样的高强度下,年纪最长的江粲为了组合,在不同的综艺里来回穿梭着,大到国民综艺中几秒的客串,小到MV里几秒的镜头,无数次的飞机上,林时都可以看到这人不眠的身影。 “消息已经出了。”像是一切尘埃落定,顾垚朝椅背靠去,神色已然有些疲倦,“大概是下个月十号,公司将会推出新的男团。安迪姐和我说,到时候我们手上的资源和团队全部会转给他们,往后但凡有活动要求必须要带着他们一起去。” 林时这才豁然开朗,“难道公司打算把炀子解约的消息放出来给新团造势?” “不止。”江粲悠悠道,“你我岂能置身局外?” “免费的流量,到时候可不会在我们身上少做文章。” 他叹息了一声,“早点睡吧。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能够决定的事情,大抵就只剩下自己的归去了。 人生总是这样,在命运的分岔口,不断逼迫着你去做一个决绝的决定,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chapter31 祈祷 面对突然冲出来的小刀, 商榷直接吓呆在了原地,所幸畔宁眼疾手快立即将人拉到了安全地带。 确保商榷的安全后,畔宁身形矫健地避开了歹徒四下挥舞的小刀, 不断缩短与这人的距离, 终于在发现破绽后,她上前一脚利落地踢掉了歹徒手中的刀具。 在对方恼羞成怒的冲上来之前,畔宁的手顺着衣袖往上,抓住这人的手臂, 一个前摔,将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她瞥了眼目瞪口呆的商榷,挑眉提醒道,“还不赶紧报警?”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商榷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漂亮姐姐, 三下五除二地就将歹徒制服在了地上, 经过畔宁的提醒后,他急忙从袍子里掏出手机来。 歹徒身上带了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 警察没有来, 身下的人也并不安分,畔宁借力压着这人, 不敢有分毫的懈怠,“你不是住持的亲弟吗?帮我去叫点僧人过来。” 商榷哭道,“那倒也不是亲弟, 是偏门的表弟,很表很表的远房表弟。” “那就赶紧去找个人来帮忙。” 歹徒不停地挣扎,畔宁纵然有力气也不停地在被对方消耗,尤其是, 她担心有同伙。 小雨中,视线被不断地打湿,细细的雨丝打在脸颊侧,泛着微微的痛感,思绪混乱中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并时不时地使劲把这人摁着,“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坏我好事的死女人!” “行,那回警局咱们慢慢谈吧。”畔宁并不介意把人押送回警局再审问。 雨幕中,偏堂的交谈声模模糊糊地传来,有人逐渐靠近了,“这签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凶险,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两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草地上满是鲜血的两个人,雨水淋得太久,畔宁的反应也慢上了不少,此刻艰难地抬起头,隔着檐下作响的风铃,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淡薄的眉眼在触及到畔宁时微微一怔。 青年颀长的身姿站在亭下,望向她的神色难辨。风吹起卷帘,凌乱的发丝被吹得乱飞,再次被这人撞见狼狈,畔宁心底无可避免地还是涌起了几分云泥之别的尴尬。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他立即地将手机抛给了住持,扔下一句,“劳烦住持帮我打个报警电话。” 畔宁也没有想到,此刻比救援先到的竟然是江粲。 两人的视线在不远处的小刀上相撞,他眼中晦暗不明,不禁让畔宁心下一惊,立即出声道,“我没受伤,血是他身上的。” 江粲接替了摁住歹徒的任务,畔宁翻身到一边,淋着逐渐变大的雨,抬着脑袋,喘着粗气,雨顺着脸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她龇牙咧嘴地回头,看向青年,一米八多的个子,此刻半跪在草地上,裤子已然半扎进泥土里,自来洁癖的他却毫无察觉。 顺着裤腿再往上,还没来得及多看,畔宁打量的视线就被正主抓了个十成十,咬牙切齿的一句反问,“好看吗?” 畔宁些许心虚地移开视线,神色自若道,“我只是很惊讶,台上光芒万丈的大明星,竟然还能跪在泥地里抓捕犯人啊。”她冲着这人眨了下眼,“你倒也真是不怕死。” “难道你怕死?” “我要是怕死还能做警察?”畔宁嘴上回答着,拿出了口袋中的手机,一边给祁忆雾发了条消息,一边冲江粲道,“一会儿我同事来了,你把人交给他就行,他可是审讯的专家。” 祁忆雾收到消息,急匆匆的,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看到满身是血的畔宁正担心着,视线转而落在了摁着犯人的好心人身上,正想要开口感谢,这不瞧不知道,一瞧还真有点眼熟,“前哥,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一句前哥,某人脸都沉了两度。 “我就说我们下次还会见的。”祁忆雾这边不自知地寒暄着,笑眯眯的,和江粲宛若认识多年的好哥们似的,撞了撞人手肘,“放心,我干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恍若丝毫没注意到这位前哥逐渐阴沉的面容。 畔宁心下隐隐有些乱,不安感蔓延,她朝着祁忆雾吩咐了声,“你先把犯人拷回局里审问,我去摘星阁里看看,可能还有遗漏下来的线索。” 畔宁将小刀装进了证物袋里,递给了祁忆雾,雨渐渐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过来。”畔宁朝着江粲勾了勾手指,虽然见到这人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但是这人藏有线索,不套白不套。 青年坐在草地上,仰头冲畔宁冷笑道,“你把我当狗呢,畔宁?” “哦,你过来不过来?” “不过来算了。”畔宁语气淡淡,听不出多余起伏。 简单说,她压根没在乎这人语气里夹杂着的冷嘲热讽。 畔宁和江粲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的脾气有多差,岂是她一言两语可以解释好的。 “咳,那个,老衲是不是应该走了。”一旁意外听了全程的住持老脸一红。他年纪大了,也没想到这年头的小年轻玩得都那么狂野。嗐,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是他这个老古董不懂行了。 “好歹有旁人在,你倒是挺不给我面子。”见招拆招,江粲这人简直是刷题大师来的,“晚上给你当狗不成,白天还要继续当吗?” 这句话给畔宁吓得差点就准备拉着这个住持给江粲净化一下,这还是她认识的江粲吗? 过了那么多年,这人的无耻境界怎么还上升了一个level? 虽然年少时也挺无耻的,但好歹因为傲娇,嘴硬归嘴硬,还是有些下限和底线在的。 “闭嘴。”畔宁恨不得把这人的嘴给捂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边住持已经是连滚带跑地溜走了,畔宁瞥了眼站在大雨中,衣物几近湿透的青年,恶狠狠道,“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可不是你的粉丝!”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陈述道。 “不要往脸上贴金了好吗?你也配让我生气?”畔宁简直是要气笑了,“知情不报,换个脾气差一点的警察,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那你是舍不得谁?顾垚?” 畔宁听一句,脑袋就突突发疼,“你……有考虑去医院看看吗?” “谢谢关心,我定期会去医院体检。”江粲见这人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徐徐开口。 “这件案子的背后太过于复杂。资本间的勾当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警察可以掺和进去的。畔宁,我只是奉劝 你,不要继续往下查,玉石俱焚,于你没有好处。” 两人都淋了不少雨,湿答答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并不舒服,发丝贴着头皮,许是一阵风,畔宁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却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并不响,却落地有声,“面对危险,我会选择冲在所有人的前头,因为我知道,总会有一个人该冲在前头的,遇到不公,我会努力交给大众一个相对公正的交代。 “因为沉默中,总该有人发声的,或许并不是无所不能,只是在有限的能力里,我想对我的职业负责,给所有信任我们的人一个交代。” “所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用你的那一条法则。你可以不孤勇,但,请不要阻拦别人的一腔孤勇。”心底所有的犹豫和徘徊,随着他看向女子的那刻,尽数化为了说不出口的心疼。酸涩缭绕了心底,江粲想开口,嗓子却有些发干。 当年那个少不更事、偷偷抹眼泪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跌倒和挫折之后,长大成了眼前的模样。 在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畔宁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雨打涟漪,圈圈的水纹荡开年少的心事。 她缓缓道,“这座寺庙,你和我之前来过。” 畔宁没说完,这人分毫不差地回答道,“是沈叔感冒那次,那年首川下了暴雨,电闪雷鸣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你说要去寺庙给他烧香。” 畔宁挑眉,没想到江粲竟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嗯,对呀,我父亲这人很神奇,平时不生病还好,一生起病来就很难痊愈。小时候奶奶就会带着我去山上烧香,每次一烧完香,我爹就又活蹦乱跳的。” 那天的雨真得很大,打着伞也要被吹跑的程度。 可那时候沈睦和连发了三天高烧,迟迟没有好的踪迹。 于是,畔宁就在周末那天,打定主意要去国安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几天恰好是台风过境,劈头盖脸的暴雨愈下愈大。 畔宁咬了牙,暴雨天也要去国安寺,不想刚从房间出来,这看到少年坐在门口边的鞋架上,不知道等了她多久,看也没看她,“走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 他像是看穿了畔宁的心事,垂着眸漫不经心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对你父亲有什么善心,只是恰好要给我母亲祈福,顺路罢了。” 怎么可能顺路呢? 从这人主动说要来寺庙的时候,畔宁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那年的暴雨寺庙夜,她发现了江粲的秘密——他绝对不会主动去寺庙的秘密。 雨打芭蕉响,风卷窗欲裂。雨点不知疲倦地砸在屋檐的瓦片上。 首川并不在台风过境的地带,那一年,却罕见的受到了过境台风的影响。 “你好,请问这里是国安寺吗?” 作者有话说: 救命忘记PC和手机会有延迟的了,把没写好的稿子给放出来了QAQ,那么多年了,果然还是没有适应吗?(哭晕)(放弃)(躺平) 写这章的时候,想到的是《苏心散文》中的这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有段时间网上还蛮火的。以及注明,大家千万不要在台风天出门!!!很危险的,文中设定的首川是属于那种受到影响比较小,台风已经离开了,但还是下暴雨的地方,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不要在台风天出门!!! 我是一条分割线— — — — 715这句前哥真得给我笑晕了。 这章应该算感情线!? 我,亲爱的阿零,在这里郑重承诺,会努力更新的[yes][yes] 还有就是小十秒,破十万字啦 全文大概是三十万字左右~ 第32章 chapter32 升温 这头畔宁刚打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多问,门外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沈叔醒了。”隔着门板,短短一句话, 畔宁想也没想, 瞬间挂了电话。 打开门,只看见少年一人站在门口,望向她的眼神漆黑而又深沉,“暴雨天, 你要到哪里去?” 畔宁不想理会这人,错身就要走,却被对方隔着衣袖攥住了手腕,“放手!” “江予灿,我叫你松手, 你听到了吗!你放开我!”畔宁拼命地捶打着对方, 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的石人, 执着而又沉默。 垂下的眼睫遮住少年眼底的所有情绪,歇斯底里的骂声夹杂着呜咽。原来不仅外面在下雨, 屋里也在下着倾盆的暴雨。 “反正你也很讨厌我, 不是吗?我死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为什么要拦着我。”畔宁逼着自己和对方直视, 泛红的眼眶却印证着她心底的委屈。 少年看了眼她,手上一个用力,两人之间本来相隔的距离瞬间缩减, 畔宁一个酿跄,几乎是半个身子埋在对方的怀中,指尖触及到的地方灼热而又滚烫。 她慌乱想要避开,却被对方抓紧了手, 微微低下头,少年身上的柑橘香笼罩住了她,灼热的气息打在畔宁耳畔,“我告诉你畔宁,在我没玩够你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那么轻易死掉的。” 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畔宁的耳边,“既然游戏开始了,就不准喊停。” 话落,畔宁伸出另一只手,一个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闪避,他硬生生挨了下来。 “痛吗?”畔宁笑了,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眼里却闪烁着光芒,“江予灿,这句话我返还给你,离开了所谓的金钱和地位,你又算什么,你妈被从股东位置踢出的时候,你无能为力,是我爸扛着流言蜚语和压力替你出席了股东大会,才保下了你家那一点的股份。” “你讨厌我,觉得在学校里承认有我这样的一个妹妹很丢脸,在同学问起我的身份时说是佣人的女儿,我都不想和你计较。可我爸生病后,你哪怕去看他一眼呢?你知道他发烧到三十九度,高烧不退已经三天了吗?你知道他一天要吃几颗药吗?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站在高高的立场上去指责所有的人!” 畔宁早在一开始就料到那句话是骗局,可是她还是出来了。因为她在赌,赌这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大半年的相处,是个人也会生出那么几分真心来的。 “江予灿,我养只狗都会对我摇尾巴了。” 少年保持着缄默,在听到畔宁的话时,却藏不住眼底的情绪流露,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又松开,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反正今天,你不能出门。” 后面中间具体发生什么,畔宁也不记得了,只是记得两人最后还是去了国安寺。 因为暴雨,两人被迫在寺庙留宿了一晚。 房间不大,也就只有一张床,几乎是刚跨进门槛,她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耀武扬威地看向门口衣服几近湿透的少年,他将伞甩了两下,放在了门口。 “我睡床。” “你睡床。”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落下,畔宁一怔,切了一声。 山里信号不好,手机除了打电话什么都干不了,畔宁索性拿出专项训练册,开始刷起题目来。 彼时,她和江予灿一个高二,一个高三。 首川有学考,高一时会考掉四门,高二时会考掉剩下的五门。 畔宁的理科成绩很好,所以大二分科后毫无疑问地进入到了理科班,不同于普高会对学生进行绑科分班,身为首川升学率前五的首一中是进行自由选科的。 所以畔宁自从分科后就没再翻过文科的教材,此刻盯着这道遗产继承的题目只有满脸的问号。 怎么就分到一百五十万了? 怎么就算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江予灿,你学习成绩怎么样?”畔宁咬咬牙,有些别扭地开口。当时距离学考没多久了,丢人可以,但是不能丢分啊!深受沈睦和优绩主义的熏陶,畔宁打小就记得一句话,丢人丢脸不丢分。 闻言,试图把泡面吹冷的江予灿,忙中偷闲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你倒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淋了雨,让人颇有些困倦,畔宁懒得和这人吵,“对对对,我觊觎你家的财产,羡慕你家道中落,背后还有着万贯家财等你 继承,所以第一继承人是什么?” 图穷匕见,畔宁太佩服自己了,把题目融到对话里,这人不就发现不了了? 正当她敬佩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之时,少年同情地看了畔宁两眼,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妈或者是你爸,这种叫做第一继承人。” “我不能是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畔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刚被吹冷的方便面随着主人手一抖,重新落回了碗里。他冷笑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天刚黑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你知道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什么吗?” “不是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的吗?” 少女摊手,一脸无辜。 江予灿将叉子放下,皮笑肉不笑道,“放心,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 也不至于全然忘记,畔宁还是隐约记得一些的,第一继承人比如父母和儿女。所以只将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话翻译为,我想当你爸爸之类的话,也无怪乎江予灿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到了晚上,寺庙会点灯,每个房间前都会点一盏。 迷迷糊糊间,畔宁就那么睡着了,直到半夜,嘈杂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明亮的火光跳跃,睡眠浅的畔宁就那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意识到不对劲的她光着脚下床,连忙推醒了地板上打地铺的江予灿,“你醒醒,江予灿,着火了,你快醒醒。” 少年逐渐醒来,不同于平日里那般,他身上泛着些许的寒意,畔宁本以为是打地铺打的,半夜冻到了,直到火光照映出这人苍白的面容,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着,少年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 畔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江予灿竟然是在害怕,立刻的,她尝试放轻语调,保持冷静道,“你站得起来吗?” 江予灿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的火光,眼神失去了焦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并且沉浸在了过往之中,“江予灿!”畔宁急切的声音唤回了这人的思绪,她抓紧了这人宛若冰块一般的手,少女掌心灼热的温度传递开,她提高了声调,“我们要活着出去,你给我振作一点!” “你听到了没有?我们两个都要活着出去。” 他的眼神渐渐聚焦,畔宁的身影在这片火海中清晰起来,“你听我说,我们披着湿衣服出去,这火不大,我们奋力往前跑,往前跑就可以了。” “为什么?” 畔宁一愣,却听这人不解道,“你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你是笨蛋吗!江予灿。”畔宁气得差点没再扇这人一巴掌,“你起得来吗?起不来就爬,我们爬也要爬出去。” “你不白天还嚣张和我说不要随便死吗?我告诉你,我就好好活着,你要是对我有任何怨气,就比我活得长!不然你连索债都去地下索吧你!”畔宁说得很快,利落的一番话结束,少年盯着她,骤然笑了。 畔宁觉得这人大概是有点病。 浓烟已经开始往房间里扩散了,在这种生死关头,畔宁把湿衣服给两人盖好后,抓住了江予灿骨节分明的手,很紧很紧。仿佛是要把这人镶嵌进自己的命运之中,亦或者是她也在害怕,害怕自己逃不出去。 她想到了家里的父亲,想到了未来,她想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她猫下腰,门开的那一刹,“跑!” 畔宁在前面拔腿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的手后伸,抓紧了少年冰冷的手,刺眼的烟雾催着眼泪下淌,她捂着口鼻,不停在说,“抓紧我,别松开手,我们会活着出去的,别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当时的她心底只有一个念想,跑快点,再跑快点,如果能够跑过时间,那么命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残酷和无情了。 再见到商榷,这人一脸心虚地跟在住持身后,住持捋着胡子,拆开一炷香,“实在是抱歉二位施主,老衲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一遭,为补偿二位香客,今天这柱香,老衲请客。” 在住持授意下商榷朝畔宁递去香,她却没有接。 “女施主,你不祈愿吗?” “我是个无福的人,上天并不会垂怜我。”女子敛起眸中的多余情绪,袅袅香雾中望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竹影交错间,身后之人先一步接过递来的香。 “我求。” 畔宁微微一怔,听身后之人继续道,“无福就求,我求到你有福为止。” 他顿了一秒,像是承诺,“往后妄自菲薄的话少说,不管有没有福。你只要记得,总会有人为你祈求无灾无难,多福多乐,盼宁盼安。” 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畔宁和他两个人听得见,但就是这样一句算不上动听的话,却让畔宁的心在那个瞬间里短暂为这人停留了三秒。 “还是多替自己求求吧。”很快的,畔宁佯装无事地呛声道,“别到时候黑料缠身在背地里偷偷哭,你还是多祈求祈求这个世界上再多些人爱你吧。” 畔宁接过商榷第二次递来的香,不落下风道,“我刚才只是客套一下。” 江粲也不恼,两个人各拜各的。 等两人拜完,住持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今日发生此事,实在是令全寺上下深感惶恐,二位施主不如留宿一晚?” 畔宁正想要拒绝,却听身侧人道,“之前住贵寺的时候,遇到过走水,今日就不在此留宿了。” 明明没有任何的多言,却和这人同频回想起了九年前的往事,畔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重返故地,感触颇多的原来不止是她。 畔宁转身准备离去,身后电话声响起,“你好,请问这里是国安寺吗?” “住持,暴雨天记得提醒下香客吧。”畔宁转过身,“注意些安全,如果不是非必要,还是不要冒着危险上山了。” 银杏树下的祈愿牌作响,其中的一块也曾是畔宁亲手挂上去的,满墙的心愿作响,已经找不到了她的了。 但幸好,她已经实现了年少的梦。 所以,此行也算是来还愿了。 雨下了一整晚,月圆了半片天。 角落里的男人拿出摄像机,看着今日拍到的照片,口罩下的嘴角满意地勾起,明天的头条可有着落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矛盾,还是解释一句,没错,这就是粲的追妻火葬场 勤劳的阿零大晚上修了下下前面的章节,简单地修了一轮,发现自己属于慢热类型的,也就是慢慢进入状态的那种人。(此前一直深耕仙侠,没想到有朝一日也是混进了鲜艳之中)所以还是努力学习一下不同于古言的现代风格,其实阿零一般不太喜欢存稿,一般就是发了以后就直接发了,所以基本上的更新都是当日更,然后频率也如大家所见,好啦废话就说到这里啦~ 第33章 chapter33 圆月 十四的月亮将圆未圆, 漆黑的楼道内,孤傲少年盘腿坐在台阶之上,抬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天边皎洁的月亮。他伸出手, 尝试抓住些什么,却仅仅只是徒然。 意识到做了什么的他愣了一秒,转而低头笑了出声,像是在嘲笑自己方才愚蠢的举动。 他拆开一旁月饼盒里的月饼, 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那句不断盘旋着的话语,“妈妈还有单子没送完,家里有月饼,你自己拆开吃, 吃完我就回来了。” 说时女人悄悄藏起手上的伤口, 回头间, 也许还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少年固执倔强的背影, 那些话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口, 咽了下去。 感应灯亮起,看向此刻出现在楼梯口的人, 少年眸子眯起,颇为讥讽和戒备,“你怎么来了?” “畔警官。”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 恰是不久前在警局见过面的畔宁。 来人一身简装,利落干净的高马尾,淡蓝色的条纹衬衫,搭配牛仔裤。许是人的关系, 本来堆满杂物的楼梯口都多了些靓丽,“怎么听起来还挺不欢迎我的?” “我对谁都这个态度。”少年撩眼,脸上是处变不惊的淡漠,“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走。” 畔宁没想到这个身高都不到她肩膀的小孩脾气倒是挺大,索性把身后的两盒月饼往前晃了两下,懒懒道,“别误会了, 我是代表社区来送温暖的。今天就别叫我畔警官了,叫我姐吧,畔姐或者是宁姐,你觉得哪个好听叫哪个。” “畔宁。”他索性连名带姓,没有丝毫尊重道,“我家可不欢迎你。”话落,许诺当即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准备转身回家,“你的怜悯我不稀罕。” “如果说,我能替你查清你母亲当年的车祸呢?” 许诺回头,目光落在台阶下的女子,哂笑道,“那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等着一个公正的审判,去了那么多趟的警局,和我说的不过也是那套百听不厌的说辞,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都那么多次了,也不差我也这一次,对吧?”畔宁笑眯眯地将月饼盒塞进这人手里,“好了,送温暖结束。我也是时候回去查案了,有事警局找我。” 畔宁走了,这人出现就和个幻觉似的。唯有怀里真实的月饼盒,提醒许诺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回到家里,他不慌不忙地拆了这人送来的包装精美的月饼盒,一张明信片掉在了地上。他拾起,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祝你中秋节快乐,许诺同学。 — 何弦越正在家中睡着美容觉,一通电话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假期。刚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何姐,不好了!我幽会娇娇被狗仔拍到了,现在他找我敲诈勒索三百万!” 说起容峥,这人从来就没有让自己省心过。一开始是公司想要复刻江粲的爆红,所以才找了个妈生脸和人有三分像的容峥。彼时的容峥已经靠着几个自拍角度和江粲撞脸而起号成功,算是网上声名鹊起的小网红。 身为经纪人的何弦越以为会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想除了这三分菀菀类卿外,容峥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要他去拍戏,他能把儿子演成傻子,把深情男二演成偏执疯子;要他去唱歌,这人又五音不全,唱出来的歌,修音师听了都要连夜逃离首川的程度;后来想打包送进选秀节目,但又因为年纪太大,跳舞跟人工智能生成似的,录制第一天就被导演组退了回来。 那就拍点自拍照吸吸粉吧,结果这人稍微做点表情脸就容易崩。三百六十度也就只有三十度可以看,其余三百三十度都充满了瑕疵和缺陷,就是这样的“人才”,却受到了总监的慧眼识珠,公司上上下下喂了那么多资源,依旧不温不火。 哦,最近最火的一次,还是因为醉酒后把直播连麦当成了和女友的视频聊天。 要不是自己凌晨三点赶到公司掐断直播,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精彩故事。 何弦越捏了捏眉心,愈发觉得人活久了大概什么都能见到。 再谈起私生活,容峥的恋爱就没断过,谈完十二星座,谈十二属相,跟凑盲盒似的。那么多缺点里,唯一算得上是优点的,大概就是这人在同一段恋爱里从来不会脚踏多条船。所以那么多年,也没有前女友出来爆料些什么瓜。 出道那么多年,也得多亏了那张和江粲有三分像的脸,整容后,除去脸型和眉骨大概有六七分相像,故而手上的资源大多是攀不上江粲才转来找他的,大资源少,但是小资源就没有断过。 有道是,前者挖井,后人喝水,前任栽树,后人乘凉。容峥此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性价比绝对高。 听到这人又惹出祸端,何弦越已经见怪不怪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遇到狗仔敲诈勒索不要紧张,有什么好怕的,人是狗仔,又不会来杀你。再说了,不过是恋情曝光而已,你谈了多少了,这又不是第一次被发现。” “姐,这次真不一样,我……”容峥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悄悄道,“娇娇她怀孕了,看了我的手机知道狗仔的消息后要死要活逼着我官宣,姐,我还想在圈里混下去。我不想官宣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先赶紧把女方情绪安慰好,眼下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要在网上乱跳出来说话,至于孩子你心有数,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被人喊奶爸吧。容峥你的路还长,女朋友可以再找,孩子也还可以再生,奶爸这称号一旦戴上可就一辈子了。” “这个我知道的,姐!你放心就是!我担心的还是狗仔那里,我不知道对方拍了多少照片,知道多少底细,尤其是有没有拍到我和娇娇去产检的照片。” “你现在立刻把他发你的消息原封不动地转给我。”何弦越一目十行看完容峥转来的消息后,微微吊起来的心瞬间释然落地了,甚至是笑了出来,“这还不简单?容峥啊容峥,你记住,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在看到狗仔发来消息的第一刻,一个公关计划就迅速在脑海中成形了,何弦越一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用耳朵夹着手机幽幽道,“你现在把狗仔的消息发在网上。” 容峥想,那么多年了,何弦越终究还是疯了。 他没忍住地压低声音开口提醒道,“姐,现在这个关头把狗仔的要挟消息放在网上,不就是自乱阵脚吗?”本来无人知晓的事情,一旦发在网上可就是众人皆知的了。 “呵,着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配个文案说,有个狗仔脸盲,分不清谁是谁,索性两头都发了勒索函,你身为意外卷入其中的无辜路人对此感到十分纳闷。” “这狗仔把照片发过来一口咬定是你的,但是这照片里的人压根就不是你。” 容峥有些心虚,“姐,这不就是碰瓷吗?” “对,你现在就是去碰瓷江粲,等人家下场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何弦越直接嗤笑道,“别告诉我入行那么久了,这都不会?” 许是知道容峥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软弱货色,何弦越将强势的语调轻轻放缓道,“你当年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照着江粲的那张脸一刀一刀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风水轮流转,属于你的日子来了。” “现在只要你把这脏水泼在人身上,网民们不仅不会怪罪你,人江粲也会因为咖位不会下场理睬。到时候等似是而非的舆论过去了,谁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情,就算提起了,也不会是你容峥的名字,难道不好吗?” “……我知道了。”容峥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知道就好,还有赶紧把你的那头卷发给我剪了!”何弦越逮到机会,揉着眉心,立刻不满地斥责道。 “姐!你不懂!现在主流审美已经变了,情侣装,情侣头像和情侣ID都过时了,情侣头才是即将兴起的潮流。” 听到这句话,何弦越就越发来气。故事从半年前说起,容峥不知道哪跟筋搭坏了,突然去烫了个彩虹爆炸头。 她一问才知道,是他新交的女朋友被理发师给坑了,他为了安慰人家就和人家烫了个同样的发型,这不烫还好,烫了后可给这人来劲了。 接下来的六个月内,容峥一共谈了二十多任女友,巧的是每任的发色还都不一样,半年内染了二十多次头,粉丝激动地以为是容峥营业积极了。实则是这人谈恋爱积极了,更别说这次谈的这个娇娇,更是令何弦越头大。 这姑娘是混血的,大抵是因为有些非洲血统,头发天生就是乌黑蓬松带卷,这种发型本来就不好驾驭,容峥铁了心了偏要烫,于是这半个月整天跟个流浪艺术家似的,在公司里游荡。一想到这一头蓬松未经过打理的长卷发,何弦越简直想笑了,无语到气笑。 “好好好,你别给我后悔就好。”何弦越气得挂断了电话,她怕再和这人说下去就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考完试再修奥! 顺便在这里回收旧营养液,用不到的营养液。(摆个摊) 第34章 Chapter34 匿名信 畔宁拉开车门, 看到车上还没走的人,皮笑肉不笑,“你怎么还没走?” 光与影切割开两个人, 车内的青年微微侧过头, 桃花眼里还泛着打过盹的迷茫,想了两秒钟,这人一脸认真道,“走不动。今天陪你去寺庙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气了。” 听到这话, 畔宁说不出是笑,还是气,面不改 色地纠正道,“这明明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 “哦?是吗?我不记得了。”这人一脸无辜,说完还蹙了下眉, “而且, 现在已经那么晚了。” 他伸出衣袖, 没来得及更换的衣物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你也不能让我这样子走回去吧?” 无奈, 畔宁把门一关, 安全带一系,“地址。” “什么?” “我说, 地址。” 听到这话,懒洋洋的人终于坐直了身子,暖黄的灯光照落在两人身上, 漆黑的夜中,沉默好像成了保护色。“畔宁。”他唤了句她的名字,“你说,我们真的回不到以前了吗?” 很轻的询问, 嗓音压得极低,畔宁放在方向盘的手一紧,悬空的心在开口那刻落地,“以前是什么?江粲还是江予灿,我到底应该叫你什么?” “明明都已经各自往前走了,为什么还要向满目疮痍的过去看呢?”畔宁平日里少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已习惯了说些喜闻乐见的好话,但在江粲面前,许是见过了彼此最歇斯底里的一面,总是无法违心去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来。 所以此刻她也只是静静的陈述,像是一汪沉静的潭水。 “不是向后看,而是——”他中间顿了下,漂亮的眉眼透过后视镜直直地望向畔宁,清清冷冷的声音宛若玉石,“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我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你也不必伪装成那样的人。” “你变了很多,我也是。” 在江粲昨日的印象里,畔宁明明还是那个爱穿裙子、喜欢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还是那个遇到糟心的事情总是吞下往肚子里咽,报喜不报忧的乖乖女;明明还是那个别扭而又敏感,刀子嘴又豆腐心的“妹妹”。 但是一眨眼,就长大成了眼前的样子,缺席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不知道从何去追溯。 汽车的自动关机提示声响起,打破了刹那间的相顾无言,“鬼上身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地址给我,我明天早上七点还要上班。” 于是,营造出来的温情还没维持一分钟就被畔宁给拆完了台,她幽幽道,“看来那么多年的娱乐圈没白闯,人情世故方面你确实有长进。” “你那么多年的警察也没白当,转移话题倒是快。”江粲不冷不淡地评价道。 畔宁假装听不懂这人话语里暗戳戳的不满,大大方方道,“自然,每天要接触那么多的人。当然还是要学点技巧,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我最近看的几本书推荐给你,特别是《说话的艺术》和《如何高情商讲话》这两本,包你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谢谢啊,我早就风生水起了。”这人欣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调都是极为懒散地拖长道。 畔宁发自内心地建议道,“别那么乐观,火这种东西说不准的,指不定你明天就爆出个瓜来,顿时墙倒众人推。人气是虚假的,文化是真实的,多看点书总是没错的。” 听着这句不知道算不算诅咒的话,江粲双手抱胸,垂眸,耐人寻味道,“听起来你对我人品挺不信任的。” “说不上不信任,那叫质疑你的艺德。” “谢谢关心,圈内没有比我更洁身自好的了。” 畔宁倒是不相信这话,顶着这张脸说自己洁身自好,好比一个学霸说自己考差了,没有一点信服力。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顺着话题道,“你洁身自好,你正直清白,你是人间茉莉花。”话落,还没等江粲反应,畔宁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盲点,“你不会是……” 还没等畔宁说完,未出口的两个字硬生生被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需要我把医院的体检报告打印给你一份吗?”这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嗯?你身体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畔宁一脸疑惑地反问,话说难听点,这人就算是明天躺在棺材里,她都不会在葬礼的邀请名单上。 “现在没有,未必以后没有。” 畔宁听了这句像极了诅咒的话语,不禁寒颤了下,默默道,“那还是别有了。” 和这人沾上关系,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前往首川大厦的车上,周淮南整理着前几天在晨音出版社收集到的口供。 刘弘文此人,在同事间的评价很是一般,一方面是平日里和同事接触不多,另外一方面是刘宏文过于孤僻和刚愎自用。说起经验丰富的前辈,他更像是企业内部35岁要被升级优化掉的员工。 甚至因为入职比较早的原因,他主笔写的稿子都有些晦涩难懂,多是愤青对于生活的不满和对社会的批判,最新的一篇稿子是在三个月前,周淮南翻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了?”李冉通过后视镜察觉到周淮南神色的不对劲,立即出言询问道,“你又吃坏肚子了?” “……”周淮南现在有点无语。 “不应该啊,早餐吃了三个豆腐包,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和一碗豆浆,不存在吃坏肚子的风险啊。”李冉在这里头头是道的分析,周淮南已经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腹了,默默为逝去的腹肌哀悼了。 “是报道。你知道刘宏文在死前采访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问这话时周淮南的手心都是汗,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在一个圈中,明明丝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那么连接上了,“是陈斯炀,他三个月前休假的最后一篇报道,是采访的陈斯炀。” 这个线索可以说是更加把凶手的嫌疑指向了陈斯炀。 周淮南不关心凶手是谁,相较于人,他更关心的是真相,但是脑海中一想起那只脾气暴躁、智商不高的金毛,“果然,有些人一看就不像是作案人。” 李冉听了这话,狠狠白了周淮南一眼,“不要以貌定人,你是警察,不是星探。第二点,我还是那句话,陈斯炀就不可能杀人。” “为什么?”周淮南不理解为什么这人那么笃定,“说不定人就是面上的天使,背地里的恶魔呢?你不刚刚还说不要用五官评价三观,我和你说,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你推未必……” 话还没说完,周淮南就被扔下汽车了。 站在偏僻的没有一辆车的路边,他迎着冷风凌乱。 这女人是魔鬼! 他连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悲惨的周淮南只好打车来到首川大厦。 到了大厦,保安告诉他,李冉半个小时前就来了。 周淮南面上笑眯眯,实则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骂了李冉一路了,他摁下电梯,按照监控里的录像走到了慈善晚会的宴会厅——这里自从陈斯炀失踪后就被封了起来。 门半掩着,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他正准备进去,里面的人已经推门出来了,只是相较于他想象中的洋洋得意,女子脸上只剩下了挫败和灰暗,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 周淮南都有点不太敢上前搭话了,他就没见过那么丧的李冉,但是出于人文关怀,踌躇了几秒,他还是跟了上去,“多事姐,额,冉啊,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虽然我解决不了,也没法解决,但是有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嘛!” 不想,李冉直接蹲在了走廊的尽头,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抽噎声从臂弯中传出,周淮南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想象不到这人大哭的表情。虽然李冉比他晚来一年,但是他从来没把这人当过后辈,因为相较于他,年岁小了一岁多的李冉要成熟稳重得多。 也是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就算是再怎么坚强和勇敢,也无法掩盖比自己小的事实。 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了李冉,“哭出来会好点的话,我等你哭完。” “我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但是我可以等你哭完,等你消化完情绪,我有时间听你慢慢说。” “来不,来不及了……呜呜呜。”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成一句话,她一边抽噎,一边抬起哭红的脸,“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没用了……为什么没有早点、早点来这里,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发现遗书……” 周淮南耳朵迅速监测到关键词,“遗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冉从口袋里掏出塑封 袋包装好的遗书,顺便揉了揉眼睛,尝试平复情绪,但嗓音鼻音依旧很重,“这是我刚才在他座位下面找到的。” “一封没有名字的遗书。” 陈斯炀上次写的情史作为证物带了回来,放在档案袋里。祁忆雾小心地将两张纸平摊在了桌上,“这能看得出来吗?“周淮南站在祁忆雾一旁,吐槽道,“把字迹伪装一下不是很简单吗?” 回到警局,李冉洗把脸迅速回复好了情绪,她站在祁忆雾的另外一边,“不是的,就算是伪装,常年累月的习惯还是不会变的,比如有人喜欢把许字的最后一笔竖拉长,比如有人的8是封口的,有人是不封口的。” 李冉补充道,“虽然听起来很细小,但是这种下意识的细节是很难操纵改变的。” 周淮南瘪瘪嘴,“715你看出什么来了不?” 被喊到的人摸了摸下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份遗书很奇怪。” 听到这话,周淮南盯着遗书一目三行看了下去,“除了没有署名外,还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过度伤心的李冉也把脑袋凑了过来,扫了几行后,发现了什么她不禁捂嘴惊呼道,“我靠!不是吧。” 李冉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道,“所有有数字的地方被加深了。”而将这串数字连在了一起恰好就是,“9、9、5?” 翻译为汉字就是,“救救我……” 祁忆雾颔首,继续道,“而且你仔细看,这几段文字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写下来的,笔的粗细也存在区别。所以,这封遗书并不像遗书,反而更像是给别人传递什么信号。” “那字迹呢?”这时李冉最担心的问题。她问出这话时,心尖都是踌躇的,却不停安慰自己要镇定。 祁忆雾自然是看出来了李冉的紧张,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带上了几分和煦,“不是一个人,放心。” 听到这话,李冉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对了,我好像把车钥匙落在办公室了,方便帮我拿一下吗?” 把李冉支走后,715方才挽起的几分笑容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凝重和沉默。 “老实说,你的演技真不咋地。”周淮南揉了把头发,颓废地坐在一旁的转椅上,满脸都是愁色。 “这封遗书,就是他本人写得吧。”周淮南毕竟也是多了一年阅历的,字迹这个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就能看出来不是不懂,只是查案子不能投入太多个人情感。 李冉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查下去。 “陈斯炀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两人的心头,困扰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继续摆摊收旧营养液,废弃营养液,不要的营养液。(吆喝) 放心,感情线这块大大的有!!!相信阿零的车速,一脚踩上高速木问题。 但是这事儿,咱们也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哈,所以勿着急,阿零比大家更急。 第35章 chapter35 报道 窗外的光线快要消沉下去, 祁忆雾顺手将桌上的台灯打开,“对了,你们上午走访晨音怎么样?” 晨音报社是首川知名报社之一, 报道新闻以真实性高, 时效性强,用词犀利而起家。只是近几年纸媒日渐夕阳,就连身为“老大哥”的晨音也大刀阔斧地裁了不少员工。 “不怎么样。”周淮南吃了两颗鱼油,脚尖转着转椅, 极为郁闷道,“刘宏文在报社待了十几年,问了那么多同事都没听到一个说他坏话的。问了一圈下来听到最多的词汇就是老好人。” “老单指年纪大,好是指有任何事情找他都会说声好,至于人大抵就是说, 只有聚餐A钱才会想起有这个人。”周淮南逐个字地解释完老好人后, 头疼地往后靠去。 祁忆雾倒是颇为冷静, 他接过周淮南的笔录本,细细翻阅了起来, “你不觉得刘宏文是个蛮神奇的人吗?” 周淮南倒是不以为然, “如果你的神奇是指没人骂他的,需要提醒一下我们身处在人情社会吗?俗话说, 刘宏文死都死了,死者为大。他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同事多少也会顾念着一点过往的情分的。” “不见得。”祁忆雾提点道, “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周淮南被问到时也是一怔,脑子里转了两圈后,这才回忆起来,“晨音主编和我说的, 说了好几遍的,到访的时候就她最配合笔录工作,我就多问了几个问题。” 祁忆雾察觉到周淮南略有心虚的眼神,眯着眼睛,反问道,“然后你就被她给洗脑了?” 周淮南立即不服气道,“这怎么能叫洗脑呢!人反复把这相同意思的一句话拆开了,用不同的形式和我讲,听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在大脑中产生一个印象。” “然后你的大脑就把这个印象变成了一个事实?” 周淮南战术性喝了口水,幽幽道,“大法医你应该不是想指责你的队友吧?我们是一个team的啊!” 祁忆雾金丝镜框后的眼眸微微弯起,毫无攻击力道,“那自然不是,只是提醒下你,别总是被人牵着走,身为警察你是去查案的,不是去听人唠嗑的。” 周淮南默默垂下脑袋,却听对面人波澜不惊道,“不过,你大概错意了我口中所说的神奇。” 十分钟后,周淮南按照祁忆雾的要求调出了刘宏文最近三年所写文章的数据,看着相较于其他人只有个位数点赞量的帖子,周淮南立即双手合十,“接,我接这个事业运。工作平平,资质平庸,就算这样也能被上司赏识,三十五岁不被公司优化。” 祁忆雾瞥了眼没个正经的人,抓住重点道,“报社不会留一个没能力的人,你查一下他入职以来写过的爆帖,也许顺着这个我们能发现什么。” 周淮南手指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地敲动着,专业计算机毕业的他,比李冉多了一年入职经验不错,但是在祁忆雾看来,李冉要比周淮南靠谱得多,周淮南能力不错,但是在探案这方面总是少了点心机,每次傻愣愣地出去,不是吃亏就是被人吊着走。 正当他唏嘘着队里的战力不均衡时,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李冉,这人提着楼下便利店的袋子上来,周淮南余光扫了眼,手上忙着不妨碍这人开口,“哟,又给自己加餐了呀,多事姐。” 李冉恶狠狠地剜了眼周淮南,把便利店里买来的饮料分发给了两人,袋子里还剩下一袋泡面,是陈斯炀代言的。许是睹物思人,李冉看着这包面,都有些舍不得吃。 “别看了,你把这包面看穿了,也不会变成陈斯炀走出来啊。你当是在演宠物情人啊,推一下玩偶你老公就走出来了?”周淮南得意洋洋地怼着李冉,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晃。 平日里被这多事姐压得死死的,难得有吵架吵过这人的时候,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败了如此多次,让周淮南这个好胜的射手男也是颇为不爽。 李冉没理会这人,滑动着手机,翻到了群里的消息,她这才注意到畔宁今天在群里发的地址,查了下正巧是楼下便利店的连锁店,“你们说畔队发在群里的这个便利店地址是什么意思?” “人估计发错了呗?”周淮南看到了,但是白日里大家各忙各的,没来得及抽空回,此刻被李冉提及才想了起来,“说不定是让人帮忙采购什么东西。” “可这家便利店地处城郊的工厂区,别说距离市中心了,距离警局都有十多里开外,你觉得畔队会跑大老远去郊区买个便当?”李冉盯着这串地址隐隐猜测道,“是不是畔队得到了什么线索?凶手或者说失踪的陈斯炀曾经到过这个地方。” “OK,查出来了。”随着最后一声敲击键盘的声音,刘宏文写过的报道相继出现在了投屏上面,祁忆雾和李冉的视线双双落在了屏幕上,首当其冲的是刘宏文写下的有关于synoa无人驾驶汽车的两则新闻。 一则是十一年前,还有一则是四年前。 刘宏文写下第一则报道的时候,还不在首川任职,这一则新闻是在京海发生的一场车祸,当时无人驾驶技术刚出,不少人对该技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而刘宏文的这则报道,无疑是将synoa公司从案件中抽身隐形了出来。 明明是车祸案件,刘宏文却围绕着两位死者展开讨论,也引此这篇帖子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身为记者却不关注真相本身,真是 可笑。”李冉看完帖子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公司的错,他却将舆论引导到了两位死者的关系上,这春秋笔法真是让人火大。” 周淮南鼠标点击退出,第二篇新闻稿相较于上一篇,更是集刘宏文颠倒黑白的笔法,一场节假日的资本剥削,到他的笔下竟变成了伦理的丑闻。 单亲母亲中秋送礼惨遭车祸,真相竟然是? 李冉忍不住地拍案而起,“这分明是老板压榨员工,他这样哗众取宠地取标题,不就是把公众的视线放到了死者头上去了吗?” 祁忆雾轻声道,“真相未必是大众关心的,流量为王的时代里,热点和爆闻才能获得公众的注意。” “那也不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吧!”李冉气得不清,一掌敲碎了桌上的方便面,周淮南还没来得及为泡面哀悼,就听李冉朝他问道,“你也是那么觉得吗?” “啊?”周淮南眨了眨眼,“觉得什么?” “新闻就应该捕风捉影,片段化地呈现给观众想要看的部分。” 周淮南安静了几秒,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做派,他郑重其事地看向了李冉,语气都多了几分认真,“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在这个没有什么一定是真的世界里,你口中所说的真相又到底需要多少人的验证呢?” — 夜深了,电脑上还放着K1ng四巡演唱会的录像。 青年挺拔的身影淌过光与影,仿佛是从屏幕走出,来到了现实。 干冰烟雾缭绕在身后,他款步走过金黄璀璨的光芒,握住了正前方的立麦,伴奏中的电话声戛然而止。几个重拍过后,舞台的灯光亮起,聚光灯中央,他抬起头,望向镜头。 屏幕外,畔宁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陈斯炀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寻死的人。四巡演唱会是前年开的,彼时的陈斯炀虽然韧带拉伤,但是全程都看不出什么疲倦,只是偶尔几个动作嘶牙咧嘴。 记录本上密密麻麻,满是畔宁的笔记。她看不出陈斯炀半点想要轻生的念头,甚至说,这个在网上风评极为两极化的人,在爱豆生涯中就没有带给粉丝负面情绪的时候。 这一封匿名的遗书实在是足够令人匪夷所思,相较于这个,更让畔宁头疼的是祁忆雾下午发给她的审讯报告。 白天在国安寺抓到的男性自称自己是陈斯炀的狂热粉丝,背地里买通了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这才悄悄藏进了陈斯炀拍卖下的红木柜子里。携带的刀具也经过检测并非是血迹,而是红色的油漆。本来以为有所发现,但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起点。 “单纯的私生粉吗?”畔宁翻阅着报告,余光扫过快十二点的闹钟,脑海中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惊险的一切。 如果说是陈斯炀的私生粉,但对于K1ng这个团想来多少会有了解,可是身为队友的江粲在他面前,竟然一点儿都没认出来吗? 这点很可疑,畔宁决定还是明天亲自审讯。 打了个哈欠,畔宁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药瓶,吞了两颗药片后,躺进被子里,很快陷入了梦乡。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叩门的人不紧不慢,似乎察觉到屋内的人已经熟睡过去,他从袖口中抽出一根钢丝,缓缓地放入了锁缝中,转了两下后,本来紧闭的门就那么开了。 铁丝被随意地扔在了门口,睡梦中的人全然不知危险已然来临,窗外的月光柔和地洒落在那张熟睡的面容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过喽,宝子们记得刷新一下。 本来想5.1发的,迟来的一句,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咳咳咳五一本来想更新的,但玩了一天后修养了三天才回过神,一眨眼就又要开始工作了QAQ 这个副本大概会在十章内结束,放心不会发刀子滴 第36章 Chapter36 病人 门悄悄揭开一条缝, 室内一片漆黑,林时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开关,一束刺眼的光就那么打在了他的脸上, 林时下意识拿手挡住眼睛。下一秒, 伴随着开关声,房间倏然亮了起来。 站在客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蹲在冰箱前吃冰棍的谢逢雨。这人面无表情地咬了口海盐味的冰棍,似乎是在无声控诉眼前这位迟迟回来的人, 挑眉,“那么晚回来,又跑哪里浪去了?” “出门拍了个广告代言,倒是你,怎么那么晚还没有睡?”林时故作轻松地回答着, 顺带将身上浅蓝色的外套脱下, 顺手挂在了挂衣架上。 怎料, 谢逢雨噔噔噔三步一个上前,揪起了他胳膊处的衬衫, 凑近闻了两下, 当下退后两步,环胸冷脸质问道, “哦?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你身上怎么会有别人的香水味?” 林时懵了,揪起自己领口的衣服闻了两下, “没有味道啊。” “说谎!”谢逢雨愤愤地控诉道,“你身上分明就有楼下正着数第三家麻辣烫店的味道,夹杂着淡薄荷的香水味。”说完,这人故作严肃地舔了口即将要化掉的冰棍。 “这都闻得出来?你上辈子是狗吧, 谢逢雨。”话落。林时不信邪地再扯过衣服闻了两下,什么都没闻出来,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谢逢雨在最近的沙发坐下,将腿自然而然地架在沙发前的小方桌,冷哼道,“我是谁?你们身上的气味,我一记一个准!” “哦?”林时还真就不信了。 谢逢雨掰着手指道,“你这个闷骚喜欢喷果香,前段时间喷的西瓜,最近是柚子的,陈斯炀是松柏木味的,粲粲这人不爱喷香水,至于顾垚——他是汗臭味的。” 刚洗完澡出来的顾垚:??? 气氛霎时有些僵住了,惟有顾垚头发上的水滴不知疲倦地顺着脖颈向下。顾垚定格在擦头发擦到一半的动作里,林时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说错话的谢逢雨低下头,思考两秒后,选择诚实道,“垚啊,要不这话你别听了,怪伤人的,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顾垚手中的毛巾就那么掉落在了地上,伴随着过往的兄弟情义,一同碎裂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对练完舞就很累的,喜欢隔一天洗澡的人有那么大的恶意? 心灰意冷的顾垚顿时有一种无力感,有一种旁人都笑我,偏我真好笑的无力感,那么多句伤人的话在嘴边徘徊,最后只说出口了一句不轻不重,带着满满委屈的,“我讨厌你们!” 说完,把门“嘭”的一下关上,又重新缩回浴室里去了。 林时咳嗽了两下,示意道,“你这话确实有些过了,如果要道歉的话,我劝你趁早。” 谢逢雨垂下脑袋,默默咬了口冰棍,“这货心理素质也太低了,上次就说了他一句不好,面上瞧着不声不响的,结果朱哥隔天告诉我,他因为这一句话,偷偷哭了一个晚上,一早上醒来,小小的垃圾桶里满满都是他哭剩下的纸巾。” 隔天见面,顾垚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谢逢雨问他怎么了,这人还嘴硬地说没事。 谢逢雨是真没招了,仰头四十五度看向天花板,“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谁来拯救一下我?” 要说团内几个人里,林时脾气最好,江粲人淡如菊,陈斯炀生气了就打一架,可顾垚这人既不吃软也不吃硬,记仇不说,还很敏感,钻进死胡同里去,半天也出不来。 谢逢雨瘫在沙发上,喃喃道,“不行,我是真有点想念炀子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在顾垚发脾气之前一拳打在我脸上,然后三土的气就指定消了。唉,要是所有问题都能那么简单解决就好了。” “警察还是没找到炀子吗?” 抗议的卡车都围着公司多少天了,谢逢雨已经记不清了。他现在根本不敢打开社交网络,私信里一半是祝福他早点上天堂的,一半是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 本来和品牌方约好是在两周后进行宣发的代言被提早发了出来,不早不晚,偏偏是在炀子卷入杀人案失踪后的这个节骨眼上发了出来,现在的谢逢雨简直是一个移动的人型活靶子。 林时摇摇头,“没有,我今天去了趟医院,医生也没有他的消息。” “最近还是非必要不外 出吧哥们,我怕你被炀子的粉丝扔皮蛋。”谢逢雨拍了拍林时的肩,眉间是藏不住的失落。 正当客厅内的两个人皆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刷门禁卡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的声音,两人期待和希冀的眼神里,江少爷单手插兜地提着便利店的袋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林时眼中的光悄悄暗去,却听身边人很是喜悦道,“你还没死,真好!” 谢逢雨将吃剩下的木棍往垃圾桶一扔,冲到了方才回来,身上仍携裹着秋夜寒意的人面前,气势汹汹的,“告诉我,其实你就是陈斯炀对不对?杳无音讯那么多天,捉弄应该也捉弄够了,如今特意改头换面了一番,是准备回来复仇,拿回曾经属于你的一切,对吧?” “我懂兄弟,我都懂,其实你背地里一直暗暗嫉妒着同为顶流,但是颜值和才华都比你出众千百倍的江粲,所以在那消失的几天,你去到国外著名整容医院整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妄图取而代之。” 谢逢雨这头说得情真意切,江少爷已经错身而过,扔下一句冷冷的,“有病去医院。” 瞬间打碎了谢逢雨的妄想,那么纯正的冷漠和无情,是他认识的江粲无疑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回来那么晚?”谢逢雨说着,目光止不住地往江粲那边瞄,这位全然不把朱哥禁令放在眼里的人,此刻正有条不紊地把便利店买回来的吃的,挨个整齐摆放在桌上。 只偷吃了根冰棍,压根不解馋的谢逢雨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忍不住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愣着做什么?我一个人可吃不完那么多。”江粲回头,扫了眼饥肠辘辘的两个人。 话落,谢逢雨赶忙乖巧地落座,就等着急头白脸吃那么一顿的人慢悠悠地从睡衣口袋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来,一旁目睹全过程的林时震惊了两秒,“不是,你晚上和筷子一起睡的?” “不然呢?我白天已经不能吃了,就不能在梦里吃一顿吗?” 听得想让林时给这人鼓个掌,很快,他目光看向神色不明的江粲,忧心忡忡地问道,“今天怎么样?和畔警官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我靠!”想起什么的谢逢雨赶紧用手捂着嘴,还是没忍住出声,你这就不道义了,这句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在江粲轻飘飘投来的威胁眼神里消失殆尽了。 糟了,这波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美食和事实之中,谢逢雨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替江粲保守秘密,“对呀对呀,你和你妹……美丽的畔警官今天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家炀子到底能不能找到?” “没发现什么。”江粲坐了下来,嘎嘣一声拆开一次性筷子,脑海中循环回放着白日里发生的画面,畔宁奋力将歹徒摁在地上,单薄的身影浑身是血,他根本不敢想。 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今天他没有出现呢?而在那些过去之中,她又有多少次,就如今天这般将自身置于危险中,未来又有多少危险等着她?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离开,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江粲。” 谢逢雨的声音唤回了江粲飘离的思绪,“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关于炀子的事,你也别太自责,我们都想找到他,可目前的情况就是,我们连自身都难保。前有记者狗仔蹲守,后有杀人犯虎视眈眈。” “你们说,炀子现在人还好吗?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接一个呢?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怎么都石沉大海呢?他想要走,想要离开公司也不要那么突然啊。” 喝到后面,谢逢雨有些醉了,他抱着双膝回忆道,“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那么小的一家公司,看着就是草台班子,也就星探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未来一定会成为明日之星,我才留了下来。可我那时候唱歌明明那么难听,参加唱歌比赛第一轮就给我刷下去了。” “所以,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反复练着那么几句歌词,来来回回的,虽然还是唱不准五线谱,但是好像还是比什么都不懂要好点了,至少我听得出来哪句话在调上,哪句话不在了。” 林时喝了口水,“我记得当时炀子唱歌比你唱得难听多了。” “对呀,他唱歌可难听了。”谢逢雨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唱的难听就算了,他还听不出来走没走调,天天拉着我们去给他当判官,跟他说实话了,他还不服气,拉着我们一定要唱到准为止。他说,他未来要站在更大更宽广的舞台上。” “说实话,我当时真没想那么远,只觉得能出道就好。出道后我又想,能有人看就好,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坚持下去。” “回头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了。” 出道六年,谢逢雨很少说这种煽情的话,可眼下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愁闷太多了,他也忍不住道,“喂,以后你们千万别把我忘了,我可是会记得你们一辈子的。无论未来我们还在不在一个公司,我都不会离开这个团的。” “我们一定要站在更高更大更远的舞台。” 原来那句话已经兑现那么久了。 林时鼻尖微微泛酸,他抽过一旁的餐巾纸,擦去没流下的眼泪,佯装不高兴道,“嗐好端端,说什么丧气话,好了,就到这里了。” “会好的。”江粲把餐巾纸放到谢逢雨跟前,抽了两张递给埋在臂弯里无声啜泣的他,“我答应你。”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笃定,恰如谢逢雨第一次见到江粲,也是那么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看到他时却微微蹙眉,格外嫌弃道,“你就是我的队友?” — 雪颂私人诊所内正在进行着焦灼的紧急会议。 “当我们对于某一特定现象进行研究的时候,把它作为一个看不透的黑色箱子,研究过程中不涉及到箱子内部的任何,仅仅从因果出发,得出现象的规律认识,这个叫做黑箱理论。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运用黑箱理论,得到患者发病的一个基本规律,再根据这一规律进行针对性治疗。”叶衿椿话音刚落,就传来不赞成的声音。 “叶医生,你觉得,单纯凭借因果就可以得出一个规律了吗?” 叶衿椿回到座位,微笑着打着圆场回应道,“不敢那么笃定,只是提出一个研究方向,反正谁都没办法解决不是吗?”说完,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不卑不亢。 “这是治疗,不是研究。我不同意。” “但是眼下所有医生都对病人束手无策的前提下,试试叶医生的建议也无妨吧,反正大家也都没有别的方法不是吗?” 提及这一点,反对的医生脸色一僵,不满道,“不确定的方法怎么能直接试验在病人身上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谁来承担责任?” 话音落下,无一人开口。 “我承担。” 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叶医生,“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叶衿椿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好友的电话,“你疯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二甲医院都接待不了的病人,你去逞什么英雄!?”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现在立刻去给那位王医生道歉,然后说你在会议上的话全部都是哄人的,都是玩笑话,你听到了没有?人王医生好歹是我重金从一甲医院挖来的,你也得尊重一下老人家,会议上怎么可以那么直接说话扫人家面子。” “我没有开玩笑。”叶衿椿望着窗外的落叶重复了一遍,“如果我不接手这个病人,她的家人就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去了,”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病人很棘手,你就别多管这个闲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快去买礼赔罪。” 叶衿椿把手机放在桌前,迅速填完了一张入院确认书,等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复道,“对不起,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有这件事恕我无法答应。” 她抬眼看向日历,今日是十四号,转 眼又是一年中秋了。日历上的十五号被圈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这才转身出门。 窗外枯黄的落叶打着圈,不依不舍地落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理论参考:黑箱理论,是指对特定的系统开展研究时,人们把系统作为一个看不透的黑色箱子,研究中不涉及系统内部的结构和相互关系,仅从其输入输出的特点了解该系统规律,用黑箱方法得到的对一个系统规律的认识。——《百科》 — — — 我是可爱的分割线 阿零有话说:迟来的一章,五一确实有点懒散了,最近研究了一下,两天更新一章应该可以,不会发大刀子的,相信阿零,小刀子不保证奥~ 谢逢雨:你和你妹什么情况? 要挟之下,谢逢雨:你和你美丽的畔警官什么情况? 第37章 Chapter37 追踪 “畔警官, 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正义吗?” 临走前听到少年的提问,已经走下楼梯的畔宁回过身来,对上对方倔强的视线, “我信。” 她抬眸, 正视少年眼中的不甘,“所以,你要好好长大,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畔宁睡前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感来源于许诺。所以断断续续没睡了多久她就醒了。 听街坊邻居说,许诺前两天把外婆送回老家了,因为这事儿,还和老人家大吵了一架。 现在这里的老房子就他一个人住着,领居以为畔宁是许诺的远房亲戚, 因而还拉着她的手, 絮絮叨叨告诉她说, 这小孩儿也是真够可怜的,没了妈, 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照顾, 身上穿着的都是好心人捐赠的不太合身的旧衣服。 畔宁本来打算明天中秋带许诺出去买衣服的,毕竟中秋一过, 马上又是冬天了。冬天总该有两件暖和的衣服穿,只是这小孩挺不领情。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畔宁索性在购物平台上浏览着羽绒服。不料, 一通语音通话突然打进来,畔宁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此刻打进来的这个电话无论有多么重要, 畔宁都深深地从心理层面先谴责对方一波。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下暴躁的脾气,“周淮南,我给你一分钟,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我第一个处决的就是你。” “畔队。”周淮南的声音透着几分发现线索的激动和兴奋,“我昨晚翻了雪颂的官网,就在刚刚我破解了对方的网站,原来刘宏文和许诺都是这家诊所的会员!” “你说什么?”困意离去,畔宁强撑着打起了精神。 “而且,你知道吗?这家诊所是强实名制,根本不存在冒名顶替治疗的可能,所以来雪颂治疗的会员就是林时,而非我们当初以为的陈斯炀。” 两个爆炸信息落下,畔宁彻底不困了,随便套了件衣服,拿过桌上的车钥匙,耳朵夹着手机道,“半个小时后到你家门口。” 半小时后,畔宁坐在略显拥挤的书房中,幽幽道,“你这书房,厕所改的吧?” 周淮南忙着破解网站,头也没动,从昨天熬到这个点,这人也是精力旺盛,神采奕奕地瞥了眼畔宁,略带意外道,“我靠,这你都知道?” “厕所刷还搁角落里放着呢。”畔宁尝试接受环境,却由于太过于恶劣,而选择放弃。 “嗐,最近的手头经济很是萧条,你就担待点哈畔队。主要是我每次厕所完都很有想法,索性一体化解决了,直接把厕所和书房结合。”周淮南手上敲着键盘,嘴上喋喋不休道,“你是不知道我把马桶换成这台电脑用了多久时间。” “停,我那么晚过来不是听装修的,讲重点。”畔宁揉了揉眉心,喊停了这人的废话。 贴心的周淮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畔宁,打开了一张下班前做好的思维导图来,案件人物关系清晰罗列。 介于畔宁全天都在外面,善解人意的周淮南开始解释道,“许诺和刘弘文的联系从几年前开始。” “许诺的母亲许芝兰在中秋节晚上遭遇车祸,当场不治而亡。这事一出后,肇事方的汽车品牌遭遇危机,当时的刘宏文就写了篇新闻稿,指责许诺母亲是因为做小三才遭遇车祸的,死得其所,在当时卷起轩然大波,许诺身为受害者儿子就那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当时的报道里,不少人指责他是小三的儿子。虽然许诺后来拿着母亲的赔偿金写了很多澄清稿,但都没有惊起什么水花。” 畔宁垂眸,指节弯起,“这个记者,我认识。” 周淮南眨了眨眼,确认畔宁不是在开玩笑后,这才开口,“你俩认识?那你知道他死讯的时候很平静啊头。” “单向的,我看过他的新闻稿仅此而已。”畔宁点了点屏幕,“那目前而言,许诺确实是有作案动机。” “亲妈在死后无端遭到记者的恶意诋毁,我要是许诺我也忍不了。”周淮南说着,畔宁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闻稿,“我记得许芝兰是外卖员,工作途中出事故的话,公司理应进行赔偿,后续有吗?” “报道很少,赔应该是赔了,只是具体金额没有提及,看许诺这样子,应该是没赔多少,许芝兰工作的那家公司是圈内出了名的压榨。也是唏嘘,听说那老板都混成龙头企业家了,手下不仅有公司,还经营着一家烟花厂。”也只是几秒,意识到自己又延展的周淮南收起话头,继续往下讲道。 “再说回雪颂,刘宏文和林时都有确切的就诊报告书。除了——许诺,他的报告栏一块是空的,没有任何档案,我目前推测出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这个会员不是他自己开的,第二种,他是出于治疗外的某种目的才开了会员。” “就诊的医生查得到吗?” 周淮南手上灵活地敲动着代码,不过十分钟,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怎么了?”畔宁凑近了些屏幕。 却听周淮南这边正色道,“同行来了,人发现我黑进入家数据库了,等我一下。”键盘敲击声愈发响亮,就在畔宁觉得这人大概是准备换个新键盘的时候,一个响指响起,“有了,姓叶,叫做叶衿椿,诶这名字怎么还有点耳熟。” 叶衿椿?畔宁知道消息那刻,比怀疑更先到来的是疑惑,“你是说三个人同时挂了一个人的名下?” “是啊,都是这位叶医生的会员。”周淮南反应了几秒,这才想起,“这人不也是陈斯炀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吗?” “……”霎时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畔宁拉回了正题,“明天你再去趟雪颂,叶衿椿是我认识的人,审问的事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陈斯炀不是病人,那他案发的第二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雪颂门口呢?”畔宁想不明白。 “那我也不知道了,反正他确实是没有注册过这里的会员。也许是正巧打酱油路过?亦或者那大爷年纪大了看人看岔了?”周淮南在关系图上添进一条线索,往下讲解道。 “再说回陈斯炀和刘宏文之间,刘宏文死前的最后一篇稿子是采访陈斯炀时写的,那篇稿子我看过,并没有任何的异常。除了工作关系外,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集,就是说,目前为止,陈斯炀并没有杀害死者的动机。” 畔宁颔首,与其说陈斯炀没有动机,不如说现在暂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陈斯炀存在明显的杀人动机。 “只是目前陈斯炀下落不明,监控摄像头里都没有拍摄到他的身影,而刘弘文也已命丧黄泉,唯一给我们研究的也就一封遗书。” 关于遗书,是陈斯炀亲手写下的,字迹来来回回已经比对过很多轮了,是同一个人不会有错。 畔宁指出遗书中的重点,“救救我这句话,陈斯炀是想和谁说呢?难道他知道杀人凶手已经盯上他了?亦或者是,他确实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并且目睹了凶杀案。” 畔宁话音刚落,周淮南就没忍住地打了寒颤,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测,“莫非凶手是目击者,目击者才是凶手?” 那么一想好像逻辑就通了,但是话音刚落,周淮南就立即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么陈斯炀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如果他确实只是目击者,那他为什么没有来警局报案呢?” “也许……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来。”畔宁顺着这句话往下道,“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很有可能并不具备让他有任何报警的能力。” 畔宁想起白日江粲提供给她的 银行卡号后,立马转发给了周淮南,“帮我看下,这串银行卡号最近的消费流用在了那些地方?” 周淮南念了遍这串卡号,疑惑道,“十六位,这不是亲情卡吗?”畔队,你还走访了陈斯炀他爹啊?” “对,活爹。”畔宁瞥了眼周淮南,一语双关地回答道。 不懂言下之意的周淮南一边查着卡号,一边嘟嘟囔囔道,“陈斯炀年纪不大,亲爹活着很正常吧。” 畔宁则是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还有两个小时就又到了她上班的点了,畔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淮南忙碌的背影,不禁发自肺腑地感叹道,“还得是年轻人。” 熬到现在这点儿也不见累的,看着比休息了一会儿的畔宁还要精神,周淮南闻言,春风得意道,“那是自然。畔队,我和你说,你以后要是找对象,千万不能找老的!老的人三差,精力差,体力差,记性也差!” 畔宁嘴角一抽,没忍住反驳道,“那我也不至于找年龄相差那么大的。” “那你觉得差几岁比较好?” 畔宁认真想了下,“两三岁这种吧,年龄差相差大了,我怕有代沟,三岁一个沟,三岁之内就都可以。” 周淮南嘿嘿笑了两声,大晚上的,还真是略显猥琐,“头,你是不是在点我?” 畔宁一想,她和周淮南那真就差了两岁左右,立马有些无语道,“放心,你这样的,追我五条街能追得上,我算你牛。” 顺着江粲那边给的线索,购买的清单很快被周淮南罗列了出来,“两个奥尔良饭团,两杯咖啡,一盒巧克力。” 开头都是吃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直到畔宁瞥到清单尾部的几样物品,“绳子、口罩、水果刀还有,毛巾。” 畔宁的不安感终于有了答案。 “我可以等一会儿再开始吗?” “今天是中秋节。” “畔警官,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正义吗?” 许诺的声音在畔宁脑海中盘旋,这一刻,畔宁终于想明白了对方要做的,“不好。” 冰冷的刀背映照出那双幽暗深沉的眼眸,他垂眸看向睡得和死猪一样的人,刀尖温柔到极致地在空气中比划过对方的脖颈,倏然笑出了声,游戏呢,还是漫长些才比较有趣。 太快结束,可就没劲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案废阿零,深夜激情修了下文案。 今日有工作,所以晚来了些,刚才在修文。 今日份更新请查收~ 第38章 Chapter38创伤 容峥意有所指的博文一经发出就在凌晨冲上了热搜。 在家待业的朱哥接到电话时, 容峥和江粲的tag已经屠了热搜榜单。 前脚陈斯炀出事,后脚江粲又被爆出这种消息,简直是把多灾多难的朱哥反复架在火上烤。不过毕竟是娱乐圈里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江粲, “赶紧上网,热搜的图片是你吗?” “不是。”轻巧的跟个没事人似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 “今天又出门了?” “嗯。”听到应答声,朱哥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下了,从悬崖边落下了, “不是说不出门吗?” “嗯,是没出门,我走的窗户的。” 朱哥没话说,这哥几个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他不禁扶额道, “热搜看到了?” “挺热闹的。”这人跟凑热闹的群众似的, 遗憾评价道, “这狗仔没给我发信息真是可惜了。” 这是重点吗!?朱哥内心狂啸道,你都被人那么污蔑上了, 就没有一点生气? “哦, 我刚才翻了下信息,这狗仔还真给我发了信息。”没有多少波澜的意外, 这人气定神闲地反问道,“哥你说啊。” 期待江粲说些正经话的朱哥竖起了耳朵,正翘首以盼, 却听对方认真地问道,“我和他真得长得那么像吗?” “……”朱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没好气道,“你丫的, 能不能有点自信!好歹当年也是一来公司报道就凭借颜值引得大半个公司人来围观的练习生。” 谈起江粲的战绩,朱哥可是娓娓道来的,练习生时凭借一张证件照出圈,迅速涨粉,出道后凭借客串MV里的三秒出场封神,被网友戏称为一分六秒男,机场、杂志和晚宴但凡出席就是露脸即神图的存在。 一年前因为进组拍戏,毫无消息地沉寂了三个月,谁承想,这哥洗把脸,内娱的天就又亮了,机场一身简单的运动衫,商家直接卖到断货。本来都要快倒闭的厂家,就那么起死回生了。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说的就是这种人。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朱哥:你瞧瞧,不愧是经过大事的人,一出口就是问他怎么办。 他这头清了清嗓,还没回复,对方先利落地给道出了解决方案,“我的想法是,我这边下场回复固然最有效,但没必要去自证照片里的不是我,就算这次证明了,以后还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为了杜绝隐患,一劳永逸,那就安排上同一档综艺,反正现在热度也有了,节目组也喜闻乐见。不是说像吗?那就让我看看到底可以有多像。” 朱哥没想到江粲在知道信息的短短时间内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不免有些欣慰,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艺人,瞧瞧,这就是口碑啊。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我这就去给你安排档综艺。”朱哥一开始想的也是,这人蹭着江粲名号那么久了,好处占尽了不谈,一出事就把锅甩给江粲,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之前他就和江粲谈过这人,但由于江粲对此真的挺无所谓的,所以后续皆是不了了之。 只不过这次太过分了,简直是骑在朱哥头上来了。 长得像就可以是你诬陷的理由吗?朱哥可吃不下这口气,一边翻着电话簿,一边愤懑道,“那个何弦越过了那么久了,手段还是那么下作!” 容峥所在的耀星是JYC的对家公司,从容峥被签约那刻,朱哥就猜测到对方想要复刻江粲的成功,可他们哪里知道,江粲的爆红从来都不是概率,而是必然。 这几个孩子好歹都是朱哥看着起家的,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吗?几万里选出来的苗子,除了天赋,怎么会不需要努力?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所有,那对于努力的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找到了,对方最近的行程是10月9号的综艺。” “行。”朱哥这边正准备挂断电话,解决完了紧急的事情,他才骤然想起现在的时间,“别挂,你这个点还没睡,那其他人呢?” “嗯。”对方含糊其辞道,“都还醒着呢,还有一个躲在厕所里哭。” “放屁!”久居厕所的顾垚终于出厕了,把门一开,一把夺过江粲的手机申诉道,“我那明明是在冥想炀子的事情!” 电话另外一头的朱哥一听到这哽咽带哑的声音,战术性安静了几秒后,一边断断续续摁着静音键,一边把手机拿远道,“哎呀~我这里信号不好,先挂了。” 通话结束,江粲仰头瞥了眼攥着自己手机不放的人,“把手机还我,我要睡觉了。” 顾垚不情不愿地还了回去,嘴硬道,“我没有哭。” “哦。”江粲把手机往卫衣口袋里一放,错身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衷心建议道,“厕所隔音不好,下次可以换个地方冥想。” 林时死死咬着唇,这才没有笑出声来,察觉到顾垚的视线扫了过来,他立马换上一张严肃脸。 至于谢逢雨则是专心致志地剥着小龙虾,意识到空气的安静,他看向源头的顾垚,一把将剥好的龙虾护在身后,大义凛然道,“你有什么冲我来,龙虾是无辜的!” 顾垚哑然,“你要是演戏也能那么深情,也不至于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了。” — 现在是首川时间2028年10月3日的凌晨六点。 一片漆黑的车内,周淮南捂 住了怦怦乱跳的心脏,“头,咱们这样真的蹲的到许诺吗?”熬夜到现在,周淮南全凭肾上腺素保持清醒。 “嘘。”畔宁示意周淮南安静,她仰头看向漆黑的居民楼,零星的灯光中许诺家的灯亮了。 周淮南还是第一次干这种追踪的活儿,心底不由得澎湃,“你说我们还不是应该乔装打扮一番啊畔队,或者或者,我们俩分头行动,里应外合。” “安静。”畔宁只给了周淮南一句话,她目光落在亮起的灯光之中,倏然问道,“附近有什么地铁站吗?” “有的,三百米左右有个公交站,五百米有一个地铁站,虽然这里都是老房子但是交通还是很便利的。”周淮南从手机中抬起疑惑的脑袋来,“十层楼要走那么久的吗?还没下来?” 畔宁打开车窗,风吹了进来,楼梯传来了脚步声,楼下的感应灯亮起,她急忙摁下周淮南的手机,向对方比了个手势,铁门打开那刻,一束强光从车前窗照了进来,周淮南避之不及,急忙闭上眼,却听身侧传来开门声,和一句紧急的,“下车追!” 六点多的天还没有亮,四周蒙蒙暗,许诺穿了身黑衣,这让畔宁更难在黑夜中分辨出对方,追逐中畔宁回想了古寺中瞥见的可疑的黑衣人,和此刻正在追逐的背影重合了。 第一次见面时,许诺穿着宽大的衣物,先入为主的给了畔宁一种对方并不强壮的假象,但是就在刚刚她差点抓住许诺的时候,手下结实的肌肉却让畔宁颇为意外。 “畔队!”周淮南出现在了巷子口,挡住了许诺的去路,畔宁见对方停下,准备从包中掏出什么的时候,眼皮一跳,大喊道,“小心!” 周淮南见这人拔刀相向,立刻安抚道,“那个你别激动,虽说兄弟之间常常讲,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诺啊,咱们这结拜的太突然了,你给我一点时间!” “聒噪!让开!”寒芒折射过周淮南的眼睛,虽然双腿已经在打颤,但他还是咬牙,挡着许诺的去路道,“你过来啊!有本事你就刺我吧!” 赶来的畔宁在后面听了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眼见这一刀就要落在周淮南身上,她四下寻找着,立刻找到了可以用的工具。 周淮南心想自己总归是在警校练过几年功夫的,肯定能比划几招,不料,他伸手刚挡住许诺上面的刀,却见对方在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把刀,霎时,周淮南僵在了原地。 不是啊哥们你带一把刀就算了,怎么还有后手啊! 就在周淮南在心里写着遗书初稿之际,一只呼啸而来的荧光粉的拖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对方的手腕上,许诺手腕一疼,刀子就那么落在了地上。 赶来的畔宁指导周淮南道,“往他腹部踢,拉开距离,千万不要近战。” 闻言,周淮南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了许诺的腹部,两人立刻拉开了距离,只是角度没调整好,正巧是往外踹的,因此,许诺就那么来到了小巷的外面。 地上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藏回裤子口袋里,拔腿跑走了。 周淮南意识到做错事了,立刻追上去,却在下一个路口跟丢了许诺,四下寻找,许诺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了街道。 站在三岔路口的交互处,他扶着路灯,低骂了一句,“艹,让他跑掉了。” 畔宁跟了上来,她没有责怪周淮南,而是询问,“你人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人……” “这三岔路口分别通向哪里?” 周淮南刚才才看过导航,因而还有印象,“没记错的话,往右拐是一所学校,直走是公交站和商城,往左拐则是地铁站和一家废弃大楼。” “好。”畔宁指示道,“排除掉最不可能的选项,你直走,我往左拐。” “我往左边走吧。”周淮南主动请缨道,“我对附近的路熟一点。” 平复好呼吸的畔宁望了眼周淮南,“行。” 左线会更加危险,因而畔宁更希望自己去。但她知道此刻她劝不动周淮南,因此她嘱咐对方道,“万事小心,不要较劲,活着最重要。”畔宁瞥了眼快要亮的天空,她知道留给两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办公楼内,女人俯身写着最新的研究发现。 医学上的心理创伤,往往具有不可恢复性,受过伤的主体将会尝试重新复刻当时的场景,以求在过去中得到安慰。在此过程中,需要照顾患者的情绪,切不可将现实告诉对方,否则将对患者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打击。 终于写完报告的叶衿椿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医学上的这段纯属阿零瞎诌的,没有参考文献奥。 下周要去旅游,SoSoSo要准备存稿,然后祝大家天天开心~ 以及如果可以照顾一下这个孤寡的阿零吧,单机码字实属艰难,生活不易,阿零叹息 第39章 Chapter39 八百 “该死的, 不能让他跑掉。”接近一天半没睡觉,周淮南的身体隐隐有些撑不住,现在是让犯人跑掉的愧疚感支撑着他保持清醒。 等到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气喘吁吁地弯下身体,等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恰是市中心那栋圆弧形的建筑,写着两个大字——雪颂。 跟着导航走, 畔宁追到公交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然坐满了出门遛弯的爷爷奶奶们。 银头白发的老人家们见到跑来的畔宁站在了公交停靠进站的位置,赶忙出声提醒道,“小姑娘不要站在公交停靠的位置嘞!很危险的,前不久还发生过事故的。” “对的对的, 我家老头子拉着我听的广播, 据说把人撞得满身都是血嘞, 血淋淋的,吓死人了。”畔宁一脚踏上站台, 熟络地问道, “阿姨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人跑过去啊。” “黑衣服的?” 几个老人家你看我,我看你, 看了几秒,这时其中一个才敢小声道,“这怎么弄得紧张兮兮的, 是不是有小偷啊?” “嗯是的,所以你们有看到吗?”畔宁说着比划了一下身形,“大概是那么高的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 跑得急匆匆的。” “这个身高的急匆匆的人倒是有看到过,只不过穿得不是黑色衣服。” “那是?” “哎呀,我拍了照片的嘛,我给你看喽小姑娘。”其中的一个老太太拿出手机,不大熟练地操作着大字体的智能手机,好一会儿才点开了图片。 图片中捕捉到了一个跑过去的身影,白色外套,畔宁长摁图片,下一秒实况动了起来,白色的帽子露出黑色的边,少年裹在外套中,余光似乎扫过镜头,带着些许不耐烦。 “哎哟!”随着实况一起动起来的,还有身旁激动出声的老太太,“我的乖乖,这个图片还能动的,长知识了,长知识了。我回家就要去教一下我家老头子。” 闻声,身边的老人家们纷纷感兴趣地掏出手机来,七嘴八舌的向畔宁求教。 意外成为红人的畔宁簇拥在老人家中间,伸出手幽幽提醒道,“阿姨叔叔们,你们的车到了。” 此时,大巴车上的司机傻眼地看着畔宁,低声嘀咕道,“现在导游行业那么卷了吗?不仅教授手机使用课程,甚至连赶个一小时早集都要导一下?” 意外被认成导游的畔宁送走老人家们后,顺着她们指示的路线,在地图上搜索了起来。出乎她的意料,许诺明明都赶到公交车站了,却没有选择坐公交车。 没有选择坐,这个关键词出现在脑海的时候,畔宁立即查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八分钟前,而八分钟再往前刚刚过了的一班公交车是3106路,前往的目的站是长明墓园。 畔宁放平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假设许诺错过了这班车,他一定会找其他方法前往。 在不同路径的选择中,最有可能也是最方便的,是前往距离这里八百米、三分钟后就到靠站的302公交站。 不由得多思考,畔宁立即朝着方向跑去。 八百米说远不远,说长不长,却对高中时期的畔宁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噩梦。 没上警校前,畔宁的体力其实很差,她不喜欢运动。母亲出事后,她就一直把自己藏在家里,不愿意和任何人多接触,后来搬入了新家也不例外。 她很讨厌江予灿,讨厌他常常请着一堆不认识的同学来家里做客,讨厌他漂亮外表下的虚伪,讨厌他可以风光霁月地做着所有人面前的好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概是从畔宁立志要考入警校开始变的。 谈起梦想,在十五岁前,畔宁都是希望自己能够赚钱撑起这个家。十六岁以后,她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惩奸除恶的警察,执法守法。 为此自小身体不好的她开始了锻炼计划。 “你个跑四百米都气喘吁吁的人起什么劲?” 那是一天晚上,少年出门扔垃圾,在路边发现了畔宁。 她握着水瓶,就那么坐在了路边,喉咙充血,眼前人的声音都让畔宁觉得有些缥缈,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跳,却被人握着手提了起来,“畔宁,你想死是吗?”对方检查完手表上的距离后气笑了,“你一个从不运动的人第一天就跑了五公里?” 畔宁站不稳,唯一支撑点就是眼前的人。 她听得见嘲讽声,却没有力气替自己反驳。 “你怎么不干脆从学校跑回来?正好,省的司机明天专门去接你了,反正你也会自己回来,不是吗?”声音断断续续进入耳朵,畔宁在脱力最后一刻,摔进了对方的怀中。 她发不出声音,却张嘴气声道,“我会让所有人质疑的人闭上嘴,包括你。” 没有红路灯的八百米,畔宁拼了命地往前跑,清晨的风吹过,好像一瞬回到了警校早训的操场。终于,她远远看到了即将上车的白色人影,他站在队伍的末尾就要踏上车门。 302准备启动,就在车门将要关门的最后一秒,她抓住了对方的手,“别跑了,许诺。” 许诺回头,满头大汗的年轻女人明明气喘吁吁,看向他的目光却明亮澄澈,记忆中母亲温婉的面容在这一刻和眼前人重合了,“别跑了。”就那么沉默地愣在了原地。 — 接到电话的那天,许诺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把月饼切两半,一半给自己,还有一半给妈妈。 他不准备现在吃,等妈妈工作回来了一起吃。他还想为自己下午的坏脾气给母亲道歉。 窗外的烟花绽放在天际,五彩斑斓的吸引了许诺。他趴在窗边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他想,母亲在就好了。在这时,电话打了进来,他高兴地接起,却是陌生人的声音。 为什么要和妈妈吵架呢?为什么要因为班上同学调侃,而觉得妈妈送外卖让他丢脸了呢? 为什么要在她追上自己的时候,把她的手甩开呢? 赶去医院的路上,许诺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双手颤抖。 到了医院,他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跪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他记不得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一夜之间,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回到家,曾经幸福的回忆像是玻璃渣把心扎得遍体鳞伤。帆布包里是数不清的小票收据,早饭舍不得吃的肉包,已经冷了,发硬了。 “你放学饿不饿?妈给留了你最爱吃的……”话未完,迎接她的却是,“滚啊,你烦不烦?” 许诺呆呆地望着母亲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肉包,掺着泛咸的眼泪狼吞虎咽地吃进了肚子里,干得人想反呕,他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却远远不及心尖上的一分痛。 整理遗物的时候,他在母亲床头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名贵的文件袋。 他看到过母亲时不时从抽屉里拿出文件袋来仔细擦拭,却从不告诉自己里面放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直到今天,他终于拉开了这个困惑自己多年的答案。 哭肿的眼睛盯着翻出来的纸,许诺呼吸微滞,大脑就那么唰的一下空白了。 优秀宝贝奖、劳动小卫士、优秀班干部…… 这被他以为很珍贵的,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金钱。 而是一张张的奖状,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都整整齐齐地珍藏在了这个公文袋里。 畔宁没有着急带许诺回派出所,她和许诺坐在公交车的后排,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车窗上。 畔宁偷偷观察着这人的时候,却见许诺沉浸在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之中,“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畔宁查了下账户余额,这才开口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你很吵。”回答畔宁只有这一句,少年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盯着窗外的风景,理也不想理畔宁。 畔宁也无所谓,不愿意聊最好,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怕说错话惹得这人不高兴。 两人坐到了长明墓园下,终点站下的只有她们两个。 公交车开走了,畔宁跟着许诺的脚步走近了墓园。 少年的脚步在一个墓碑前停下,畔宁垂眸,看向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人,那是一张极为温婉的脸,带着些江南水乡的娇羞,拍照的年纪看起来也就才二十多岁。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许诺眨也不眨眼地将花扔进垃圾桶,将自己书包里买的花放了上去,还有畔宁昨天才送来的月饼也被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短暂的十分钟,畔宁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站着。 “妈,我来看你了。”许诺开口的一瞬间,畔宁眼眶便有些酸涩,她俯视着地上半跪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递给对方,“擦擦吧。” “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去追忆,接受离开要比想象中要难,有时候活着,大抵就是送给爱我们的人最好的一份礼物。”畔宁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许诺,我需要你的证词当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警官,眼睛是看到的不是真相,只有闭上眼才可以找到凶手。” 他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畔宁。 一小时后来到墓园的男人看见自己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花,没有半点犹豫的,徒手从垃圾桶中掏出了那束花,粗糙泛黑的手轻柔地拂过花瓣,一张带血的纸条赫然出现在花束中央。 付出代价,做错事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他默念着这句话,消失在了偌大的墓园之中。 作者有话说: 案件在三章内结束,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猜一下凶手,猜对了有奖,我感觉还蛮难猜的,然后我会在现生旅行前把这个副本结束,开启第三个副本~(比心)(比心) 今天更新的超级快的一章,好的我现在要去干饭了。 第40章 chapter40 凶手 “来321, action!” 天空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摩天轮脚下,身着天蓝色百褶裙的短发女生神情落寞地坐在长椅上, 毫无讯息的手机像是坏了一般躺在她的膝盖,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种了,他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紧紧攥着裙角,眉眼是藏不住的难过。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衬得形单影只的她愈发可怜。 温蘅把这一辈子难过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这才挤出两滴悲伤的眼泪来。 “宝贝,你是在等我吗?”温蘅一回头,立马紧紧咬住了唇角,她在内心不断默念道,忍字头上一把刀, 忍到最后就是胜利, 死嘴一定要给我压住啊! 在温蘅身后站着的赫然就是本剧的男主演, 容峥。 只见这人一身笔挺的深蓝西装,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游乐园中, 超绝双开门的肩膀, 搭配翘到可以顶起一整箱矿泉水的臀部。 好好好,垫肩垫屁股就算了, 竟然还有第二关。 温衡死死扣着手心,在目光触及到容峥脚下踩着的十五厘米垃圾箱时,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正准备把目光悄悄往上看些吧,却见人西装上方,穿着一条草绿色的高腰短裤。 不行,温蘅真的快要憋出内伤了, 她拼劲此生全力地说完了台词,含泪欣喜道,“你终于来啦!”话落赶紧把自己埋进这人怀里去了,根本不敢抬起头。 所幸接下来的台词都是男演员的,温蘅心底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只要容峥完整地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这场戏就结束了。 “宝贝……”容峥沉默了很久,仿佛过了有半个世纪长的时间,这才想起下一句话来,“其实有句话我忍很久了。” 温蘅:还没说完吗?我也忍很久了!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肯德 基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当劳公式开始生效。” 噗嗤一声,有人终于笑出声来了。 不过不是温蘅,而是导演。 怎么笑得呢?气笑的。 见导演面容黑沉,全剧组一副风雨欲来的景象,温蘅悄悄抱紧了自己,容峥自求多福吧你。 “咋的,饿了?” “没吃饭就过来了?”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麦当劳吗!?这句话那么难背吗?”导演在这边骂,温蘅翻到了那句本该是男主演念的台词,“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佩亚洛余项,当你我距离为零时,命运的麦克劳林公式开始生效。” 虽然被骂的狗血淋头,容峥依旧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一副任凭你再怎么骂我,我也是男主角的得意姿态。 “还有,谁让你穿深蓝色西装的?服装组不是给你准备了西装吗?”吴导此生最痛恨自说自话的演员了。 “我翻过日历了,深蓝色是我今天的幸运色。” 吴导看着这个资本捧上桌的男主真是越看越烦躁,“赶紧给我把衣服换过来,整场戏你就那么两三句台词,能不能上点心!” “别那么较真啦导演,这种后期都是可以配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接念数字哦。”容峥轻笑着道,语气随意,态度轻佻。 幸好是副导演拉住了导演,不然导演高低也要给容峥展示一下自己深厚的武术功底。 “嗐——吴导没必要,这部戏的投资方就是冲着人家来的,你把人家得罪了没必要。” “那也不能是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吧!”吴导气得牙痒痒,但确实如副导演所说,整部戏都是为了捧容峥这个皇太子来才拍的,“砸了那么多资源还不火,该!” 温蘅注意到导演间的窃窃私语讨论,将做满笔记的剧本合上,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道,“导,就是到时候这一场戏结束了,我可以稍微请个假吗?我家有个亲戚最近发生车祸住院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吴导对温蘅印象不错,年纪不大但是做人很踏实,每场戏都早早过来踩点,对待工作人员也是笑语盈盈的很有礼貌。 难得一次请假而已。吴导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固执的死板,这几天你一直陪着太子到深更半夜的也不容易,今天中秋节就早点走吧。” 温蘅得到许可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给医院发了条消息,我知道了。 — 畔宁带着许诺回了警局,将人安排在审讯室之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静悄悄的,倒是极为少见。 自来最吵闹的人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旁的李冉做着笔记,见到畔宁进来正准备叫醒周淮南,却见畔宁比了个没事的手势。四个人重新找了个会议室讨论案情。 刘宏文的案件和陈斯炀牵扯上勾后,粉丝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自然还有当年的新闻,因而有关于刘宏文的人品也火速在网上引起了热议,不完美受害者到底应不应该被谴责? “刘宏文死前屡屡造谣她人,结果自己死后也是流言四起,骂他死得其所,倒也是因果轮回。”李冉最近刷到了不少有关于刘宏文新闻,不过评论区一水都是骂他的。 对此,周海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么说,凶手把陈斯炀牵扯进来也是为了引流?毕竟许芝兰曾经就遭受过舆论压力,要是单单牵扯刘宏文,未必有那么大的舆论,背后的人倒还真是费尽心机。” “说起这两个案子,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一个自始至终贯穿了案件的人物,却始终没有被新闻提及过,或者说是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畔宁的话引起了在场人的深思。 祁忆雾回忆道,“第一起人工驾驶案,死者是外卖员许芝兰,第二起巷口杀人案,死者是记者刘弘文。两起案子面上并没有什么共同点,却通过synoa串联了起来。” “在案件中人们常常聚焦于受害者,而忽视了重点。”畔宁往下道,“第二起案子没破不错,但是第一起案子早在多年前就攻破了,可为什么新闻聚焦了受害者,受害者的家庭,包括肇事方所驾驶汽车的公司,却唯独,没有关于凶手的呢?” 一句点醒梦中人,李冉很快反应道,“你是说,那位肇事车主?” 顺着这个思路,李冉很快操作电脑从数据库中调出了当年的案宗,“凶手房明,因驾驶汽车时意外操作导致许芝兰不治身亡,于一个月前刚刑满释放。这是当时的报告。” 另一边,有关于许诺的审讯开始了。 “你看到了凶手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因为他拿着刀子威胁我,我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也要死。” “那你今天遇到警察追你为什么要跑?你的刀子又是哪里来的?” 许诺这回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是他授意我的,要我拖住警察的调查方向。” 玻璃外,畔宁观察着许诺的审讯状态,只见少年不停地扣着手指,这是一种焦躁不安的表现。 “还没有找到房明吗?” 刚刚进门的祁忆雾摇了摇头,“五天前起就没有他的踪迹了。” “如果真的是房明做的,那他又为什么要杀了刘宏文?刘宏文从头到脚都没报道过他,要说实话,他甚至要感谢刘宏文的报道把案件的矛头直接从他身上转移开了。” 畔宁的耳麦里是许诺的声音,“大概是良心发现了,他放了我一马。” “也许是愧疚吧。”畔宁抱着双臂,目光却望向审讯室内,“斯人已故,孩子还在。当年房明本身就没多少钱,赔完了也就拿得出手三千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祁忆雾这边正准备回答,李冉走了进来,“周淮南把工厂的地址找到了,就在长明墓园的不远处,有个废弃了几年的工厂。” 审讯室的许诺侧头看了眼单层隔断的玻璃,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会儿。” 畔宁刚拉开车门就被祁忆雾截断了,“你也没睡多久,二十分钟车程休息会儿吧,我来开车。” 见这人神色挺认真的,畔宁也就点点头,窝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缓缓开动了,畔宁没怎么做过祁忆雾的车,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这人安静沉稳的眉眼,“陪你考完驾照后,我就暗暗发誓绝对不做你的车。” “怎么了?我就那么不值得你放心?” 畔宁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你学车时调座位,连手刹都没放,车子一下子就飞出去了。” 闻言,男人哼笑了声,“那你可看好了,鄙人的车技可是大有进步的。” “祁忆雾。”畔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两秒,还是开口道,“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这句话,就算不是你,是个陌生人,那时候我也会替对方挡下那一刀,所以畔宁,你不需要对我有多余的愧疚。”这人云淡风轻的话语,让畔宁说不出多余的话,她最讨厌欠人情,可这件事让她无从感谢。 祁忆雾比她晚入局一年,两人相较于上下级,更像是朋友。他很聪明,可恰恰是太聪明,所以总会遇到各种危险,“你不也救了我很多次吗?” “那不一样。”在生死一线把自己推开,那是过命之交,畔宁犹豫了几秒,象征性开口道,“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除此之外,畔宁也不会什么感恩人的方式了。 正准备那么说定了,却见祁忆雾在红灯口停下车,一脸严肃地问道,“什么时候?” “啊?”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畔宁有些措不及防。 “这个月吗?几号,我随时都有空。” “那……如果案子破了,要不下个周末?”畔宁试探性地问道。 “周末是指周几?” “周六?” 这人这才如释重负道,“好,我记在日历。” 雪颂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进。” 见到来人,叶衿椿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 修了下前文的章节,不用太爱我哟~ 今天中午吃了菠萝排骨,还蛮好吃的,推荐推荐。 — 两章结束该副本,41章周一写完周二发,42章周五发,暂时计划是这样子滴 40-50 第41章 Chapter41 火海 这家废弃的烟花厂就坐落在长明墓园的旁边。 碎石尘土的小路通向生锈的铁大门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硫磺味,混着霉变的纸张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就连阳光中都多了几分化工热。 关上车门, 推开厂门。 门没有锁, 畔宁直接就走了进去,生锈的门发出声音,掩盖住了呜咽的挣扎声。 生产车间的墙上,还贴着早已褪色的“严禁烟火”的标语, 大红的字在时间的打磨下变成了暗褐色。 靠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废弃烟花筒,纸管在受潮后已然膨胀开裂,装着的火药粉末从裂缝里淌出来,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暗黄色细尘。 厂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破旧,破旧的生产设备还在里面, 角落里还放着成堆积灰的没有卖出去的烟花。 “房明, 你还不出来吗?”女子清冷的声音在偌大空荡的工厂内回响。 好一会儿, 工厂上方传来了一种粗重的、带着焦躁的呼吸声,夹杂着鞋底在火药粉尘上碾过的细碎摩擦音和踩在凹陷钢板的拖沓声。 出现在二层的中年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 只露出一双阴暗的眼睛, 眼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工厂工人的工服,头戴着橙色的棒球帽, 怀中还捧着一束带血的鲜花,“就一个警察过来?小妹妹你还真是不怕死。” 畔宁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警察证,“房明, 我怀疑你涉嫌杀害刘宏文,请立即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怀疑什么?人就是我杀的。”房明竟然连辩驳都不辩驳,他粗糙泛黑的手指捏碎了怀中娇弱的花瓣。 “刘宏文这种人,死了不是更好?这种不良的记者配活在这世界上吗?”他低低笑了两声, “人活着总该干件大事,我呢,就是上天派来行侠正义的人。” 房明的精神状态瞧着有些不对劲,畔宁没有反驳,顺着这人高亢的情绪往下道,“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问话显然问在了男人的心坎上,他眼中癫狂一点点浮现了出来,激动地形容道,“你想看烟花吗?不是那种小烟花。”他将双手伸直,怀抱住空气,“而是那种足以轰动全城的,啪,很大的烟花!” 这家废弃的烟花厂附近还有零散的住户,一旦爆炸将会带来不可逆转的严重后果。 “烟花多没意思,我们不如谈点别的。”畔宁迅速用藏在口袋中另外一只的手向外面待命的祁忆雾发送出讯息,面上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房明对峙,“现在这个厂里就你一个人吗?” 房明显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他及其珍惜地抱着怀中的花,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我女儿要是没死的话,她大概有那么大了,囡囡我们乖,不要发出声音哦。” 耳麦里的李冉向畔宁补充道,“房明有个养女,从小住在医院里,一直靠房明照顾。后来他进监狱后养女没人照顾,不久后就病死了。” 畔宁抿唇,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渐渐的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这样的房明是怎么缜密计划,杀害刘弘文的? 不等她多余思考,鲜花倏然被房明从二层扔了下来,畔宁急忙避开,这才没有被砸中。房明跑走了,她四下寻找着,很快找到了前往二楼的阶梯,只是刚一只脚踏上去,阶梯就摇摇晃晃的,一副将要散架的倾颓模样,不多犹豫,畔宁扶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 畔宁的前脚刚平稳地落在二层,呼叫声自背后响起,“救命!救救我!” 如她所料,二楼不止有房明,还有一个肥胖圆润的中年男子遭受了挟持,只见他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满脸的惊慌失措,“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房明的刀子顺着男人的脸颊划过,很轻的一下,痛感迅速蔓延开来,“钱有什么用?钱可以换回我女人的命吗?我不要钱,我只要你死。” 划破的小口子开始渗出血滴,房明把刀架在男人脖颈处,抬头看向拿出枪的畔宁,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倏然笑了,“呀,我怎么还忘了还有你?你觉得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呢?” “房明,三思而后行,你刚刑满释放,难道还想再进去吗?”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警官,我是在赎罪啊。”房明将刀尖朝畔宁轻轻一点,布满血丝的眼睛弯起,带着几分期待。 畔宁唇角微勾,无情地嘲讽道,“赎罪?房明你女儿死是因为你自己开车撞人,你有什么脸说自己现在杀人是赎罪?你女儿是被刘宏文害死的吗?” “你骗人!”房明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她才不是我撞死的,那个女人在我撞她之前就已经死了!她是过劳死,是你们这些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起来,我才进的监狱,我女儿才死的!你们——也是杀害我女儿的帮凶。” “我先杀他,再处理你们。”房明喃喃着,将刀再度放在了胖男人的脖子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在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那么脆弱,我怎么知道……”胖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骤然停下了话语。 短暂的沉默以一种及其无情的姿态揭开了那层掩盖在真相上的纱。 一切像是被强制地摁下了暂停键。 唯有李冉的声音清晰从耳麦里响起,“那个胖子是许芝兰工作公司的老板,叫做郭建树。畔队你那边还好吗?警队的增援马上到。” “怎么不往下说了?”房明一刀猛的捅进郭建树的腹部,全然没有任何预料的,“你怎么不继续说说许芝兰是怎么在你的欺凌下一步步死掉的?” 审讯室内,天花板的灯洒落洁白的光,落在少年低头的身影上,对面的警察问道,“郭建树是你母亲公司的老板,你对他的印象是?” 少年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李冉神色一怔,审讯室内的答案让她难以置信。感性让她不要再听了,理智却逼着她听下去,并向畔宁继续复述。 一时哗然,畔宁的手更快,在房明下一刀扎进郭建树之前,先一步开枪把房明手中的刀给打掉了,刀子霎时飞了出去,房明跑去捡刀。畔宁下一枪就把头顶的灯泡打碎了,霎时工厂内陷入了一片漆黑,唯有安全通道的绿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房明在黑暗中匍匐摸索着,没等摸到刀,冰冷的枪口却抵在了他的额头,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轻声道,“和我回警局房明,有什么仇什么怨,不是在这里解决的。” 房明举起手站了起来,却在转过身后,猛的出手去抢畔宁手中的枪,缠斗的混乱中,无人在乎的角落里,郭建树一个人解开了绳子,拖着带血的身躯,拿起了地上的刀子,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颤抖着步子,摸黑往楼梯下走。 边走,郭建树边告诉着自己,“你们都死在里面。这个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再也不会被提起了。”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这个工厂,没有人! 祁忆雾收到畔宁的消息后,迅速发消息给了附近的警局,让他们快速进行人员疏散。 畔宁那边没有了后文,直到两声枪响响起。 没有半点犹豫的,他冲了进去。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腹部下淌,地上暗红色的一滩血迹,郭建树抬头,微弱的灯光中,两个人在扶梯的边缘打斗,全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他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多年前的一场烟花,悄无声息地葬送了许芝兰。 那么今天这一场绚烂的烟花,就是保下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想着,郭建树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后顾之忧,扣动打火机的声音清晰响起,火光照不亮资本家的眼眸,唯有利益让他双眼放光。 祁忆雾还没来得及踏进门,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响起,霎时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他看不见进去的路,也看不见逃出来的生路。 江家老宅内的棋局行至一半,江老爷子察觉到 了对面人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呛声道,“你小子到底是要让我,还是要气死我?那么明显的五颗子,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少男心事藏在心底?” 一想到忙碌的孙子难得有空陪自己下棋,江老爷子就痛恨自己没再多个孙子孙女之类的陪陪自己。 青年垂下眼睫,将黑棋堵在五子白棋的旁边,“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有一瞬间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江老爷子摆摆手,“嗐都让你少看点电子产品,多睡点觉。我和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像你爷爷我,从来就不看手机的,每天坚持五点起九点睡。” 这边老爷子正在津津乐道地分享着健康经验,放在棋盘旁的手机倏然亮起了。 江粲瞥了眼手机,“爷,你手机给你推送实时新闻了。” 老爷子迅速端起手机,神色却随着下划新闻后愈发凝重。 “城西烟花厂发生爆炸,一名警察和歹徒困在火海中,至今生死未卜。” 江粲抬头望向窗外,天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42 余音 展信佳, 26岁的畔宁,你最近过得好吗? ——PearN — 首川又下了雨,相较于润物细无声的春日, 秋天的雨总是透着那么几分薄凉。 落叶在水上没有方向地打转, 转眼已经是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李冉,外面有人找。”办公室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李冉麻木地盯着屏幕,恍然未闻, 泪痕还没有消去,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爆炸声后,她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她拼命地喊着畔宁的名字,可是再没有任何回应, 一切就像是落入大海的石子。 慢慢的, 像是机器人似的, 她缓缓抬头问道,“谁?” 祁忆雾和周海还在搜寻畔宁的下落, 周淮南自从知道消息打了祁忆雾一拳后再没了多余的讯息, 不来上班,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命运的始料未及, 好像比一切都要突然。 李冉抹去眼角的泪,整理好仪容仪表,起身, “来了。” 推开门,在等候室内是个陌生的男子,李冉犹豫了几秒这才上前询问道,“请问是你找我吗?” 她对上那人的眼睛, 是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让李冉有些熟悉,对方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传过来,“是我。” “你找我是为了?”李冉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感,但却无从形容这种似曾相识的诡异。她试图强撑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来,可一想到畔队至今下落不明,李冉就支撑不起情绪,她知道自己不只笑不出来,更没有心思去听眼前人讲述什么。 “我来给我妹办离职手续。”他淡淡的陈述,漆黑的视线落在李冉身上,矜贵而又冷冽。 “什么?”李冉脑子清醒过来,立即蹙眉反问道,“你说你要给谁办离职?” “我妹妹,畔宁。”话落,“嘭”的一声,等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长明墓园,少年撑着黑伞,神色冰冷地站在墓前,他蹲了下来,轻轻擦拭过母亲的墓碑。 今日的人间甚是安静,也甚是干净,一切爱也好,恨也好,好像都会随风而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许诺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母亲的笑,“刘宏文死了,郭建树被抓,就连被用作刀的房明也死于爆炸,许诺,我该说你聪明还是可怕呢?” 许诺仰起头,无声地看向远处的墓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淮南忍住所有情绪,强迫着自己尽可能地如同记忆中的那人一般,“你敢说对于一切你真的半点都毫不知晓?”他憋回眼泪,质问道,“你告诉我,畔宁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也要作为你计划的一环?为了你自己,你甚至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人死去?” “我、不知道。”回答周淮南的只有四个字。 少年转身,他站在黑伞下,冷漠道,“你听见了吗?” “她的死和我无关,请你不要纠缠我了。”许诺错身就是要离开,却被周淮南抓住了手,他咬牙,红着眼眶道,“她担心中秋你一个人在家,借送月饼来看你,担心你穿不暖,给你买羽绒服,她相信你,和上级多次申请才让你母亲的案宗重审。许诺,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波澜吗?” 许诺抿唇,倔强道,“那是她活该。” “我逼着她去做了吗?我有让她对我好吗?”少年尖锐地反问道,“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一个人前往不是活该是什么?” 周淮南安静了很久,他注视着眼前的人,想从对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的波动,可惜——他笑了,他死死咬着唇,忍住眼泪滑落,“好,好,好。” 周淮南想,死的是他多好,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畔宁是不是会更好呢? 刚入警队的时候,他很害怕分入这位年轻的警察队里。 年级轻轻当了警队队长,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手段,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周淮南希望的。 可惜考察期内,由于自己犯了一个极其基础性的错误,导致没有一个警队敢要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人,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被调剂到了畔宁这里。一开始他打心底瞧不上这个队长,平日了除了作对就是呛声,直到有一次出任务,他才彻底对畔宁改观。 那是一起入室抢劫案,找了很久,案件才稍稍有了进展,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却发现对方劫持了一个幼儿园作为人质。 周淮南想也不想就准备直接冲进去,却被畔宁拉住了,她说,“无论如何千万别开枪,里面的小朋友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别让童年时的这件小插曲成为她们未来一辈子的阴影。” “如果我们的执法可以更有温度,那么相信越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群众愿意信任我们。”那时的周淮南不解,反问,“为了一桩小案子考虑那么多至于吗?” 畔宁却给了他一个很笃定的回答,“当然。” 后来,周淮南才渐渐懂得了这句话的含义,慢慢对畔宁开始改观。 她不像刺手的玫瑰,却比玫瑰艳丽,她不像明媚的向日葵,却比向日葵更明白如何去释放善意,她没有桂花的清香,却无时无刻都在改变着身边的人。 “畔队你有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周淮南至今还记得畔宁的答案。 “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觉得还挺死得其所的。”那时的她低着头,正忙着整理卷宗,过了好久,畔宁抬头看向窗外灿烂的春日,“至少——我是死在了奔赴理想的春天里。” 周淮南怔住了,他伸手想要去留住对方,却只有冰冷的雨滴落在手心。 “在他跪在你面前忏悔的时候,你却只是想要他死,许诺那么多年你其实根本就没放下你母亲的死。”周淮南没有将包中的证据拿出,而是冲着许诺的背影道,“你这样做就可以让你心安了吗?就可以让你逝去的母亲心安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原谅所有人的人,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下去吗?”许诺忍无可忍地朝周淮南咆哮道,“凶手刑满释放,骗子声名远扬,商人风生水起,所有人都开始新的人生了,都觉得这页翻篇了,该过去了,可我呢?你让我怎么开始?你让我怎么开始?” “我每一天都活在痛苦里,我没有一天是自在的,每天头一抬就是亲人的遗照,我的人生怎么重新开始?所以我又为什么要原谅他们。”宣泄的情绪终于宣之于口,许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是很快恢复了一贯如初的冷淡,“她的死,我很遗憾,但仅此而已。” “你母亲的死压根不是过劳死,是你欺骗了房明。” “你会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吗?”许诺冷笑着反问周淮南,“你和一个疯子讲得清楚道理吗?” 不等周淮南回答,少年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像是带走了一切尘埃落定的答案。 事情的真相真的会被在意吗?也许吧。 但恰如周淮南自己曾经说的,这份来之不易的真相,又需要多少人为之付出牺牲呢? 雨丝划过许芝兰的照片,仿佛在流泪。 爆炸过后的烟花厂,早已不知屋顶何往,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斜刺向擎天,像折断的肋骨。 原本堆放烟花的仓库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平地,雨水打下,沉闷的气压让人透不过气。 地面上到处是炸开的纸筒、破碎的包装盒,以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 彩纸碎片。淋了雨,这些碎纸无力地萎靡下去。空气很静,爆炸过后的静,是那种令人耳鸣的寂静。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无一幸免——靠近的几棵被连根拔起,远一些的则直接被烧成焦黑的枯桩,深棕的树皮剥落,露出白惨惨的木质。 明明一小时前还伫立在此的烟花厂,却如同过往云烟那般,直接化作了焦炭。 废墟之上,祁忆雾还没有停止搜救,雨丝打湿了衣衫,打湿了发丝,也打湿了眼眶。昼夜不歇的翻找让双手出血,不远处响起了搜救犬的叫声,祁忆雾跌跌撞撞地上前,刨了许久,那是一个烧得只剩半只的耳麦。 祁忆雾的思绪瞬间化为了虚空,唯有心脏剧烈跳动着。 一旁短暂歇息的周海没忍住,开口道,“15你也别太自责,畔队这事儿谁也没想到,她人好,福大命大的说不定早就逃脱出去呢?” 话音渐落,局长领着一人走进了事故现场,来人戴着黑色口罩,看不清长相,开口第一句就是冷漠地驱赶道,“你们可以离开了。” 局长轻咳了两声,“这是畔宁的亲人,来认领畔宁走的。” 祁忆雾当即皱眉,“我怎么不知道畔宁还有……”对上那人视线的那刻,有什么划过了祁忆雾的脑袋,是有的。 “那凭什么让我们走啊?我们也可以留下一起来帮忙的啊!”周海反应过来,不解地反问。 “就凭今日挖地三尺,我都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人淡声开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漂亮的眸子徐徐划过两人,目光中携裹着森冷,语气满是寒意,“我不信任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畔宁不会出事。” 祁忆雾听到这话,彻底无话可说,懊悔笼罩着他,快要离开之际,他只问了一句,“万一……”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这话的言下之意。 “你回去后最好有每时每刻都在为她祈祷。” “没有万一,今天会出现的一万种情况都不会存在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无人知晓的地方,江粲指节都在发冷。 中秋圆月,却好像总是聚少离多。 古寺旧雨,却仿佛最后愈行愈远。 那一年,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在那一年就好了。 那时的少女支着个脑袋,翘着脚,满不在乎道,“切,我才不屑做你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呢。” 古寺旧雨,盼宁亦盼归。 作者有话说: 时间暂时停在这里,我度假去啦,归期暂时未定,可能要休个比较长的假(七八天左右?),感谢追更的宝贝们,阿零将会带着修改好大纲的第三个副本强势归来!!!(上辈子深受仇人陷害,这一世我重生了布拉布拉省略很多很多字) 预告,下一章是超级超级感情线,骗你是小狗。 第43章 chapter43 本能 头疼欲裂, 涣散开的意识缓缓聚拢,像是即将完成的拼图,在将要拼完时被肆意打乱, 她扶着脑袋从病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脑中却回想不起任何有关于过往的信息来。 姓名?身份?职业? 惟有身体的本能让女子对四周保持着戒备。 手背上还插着吊瓶,她摸了摸发丝,推测自己大概有三四天没洗头了,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在医院待了四五天?腿脚都泛着疼, 她撑起身子,脚上还缠着绷带,瞧着伤得倒是挺重。 女子茫然地看向窗外,心底确认了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捂着犯疼的心口, 内心隐隐回荡着忐忑不安。坏消息, 她八成是个普通人, 住不起这样的病房。 更坏的消息,能帮她付医药费和住院费的这位好心人, 应当是个非富即贵的有钱人。一旦想找她的茬, 跟掐死一只蚂蚁应该无甚差别。 正当女子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门打开了。 霎时呼吸微滞, 女子的指尖微微不自在地蜷起。 在梦里反复的徘徊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明明不记得对方身份,却清晰地记得那面容, 以及一个模模糊糊的名字,江,予灿。 青年一身浅蓝色衬衫,内里一件白色老头背心, 下身着浅蓝色的牛仔裤,袖口卷起时露出半截手臂上贴了膏药,看起来是受了伤。 推门而入之时,黑色碎发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飘然地和她对视,两人视线相撞之时,对方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畔宁很少见到这样的帅哥,按理说,如果真见过,她应该也不会忘掉,说是少年感却又多了几分成熟,说是成熟,却又仍有着介于熟与不熟之间的青涩,像是一颗青苹果。 风费劲地吹着将要秃的树枝,飒飒的声音里,点滴规律的顺着输液管滴下,莫名的,畔宁干涩的眼眶倏然有些湿润,这一刻,仿佛比想不起任何还要多了些恍惚。 隐约的片段闪过,这个人自己应该是见过的,可畔宁却记不起有关于对方的任何,只有心尖泛起的酸涩提醒着她,眼前的人并不是她可以随意招惹的对象。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道,“是你送我来的医院?”说这话时,女子的眉间微微蹙起,带着些许疑惑。 这人是谁?难道是他救自己? 在车祸、替身、白月光的狗血情节中思来想去,畔宁还是回归了最为质朴的版本。 她大概是被人撞了,车主出于愧疚给她送医院来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只是——比起眼前的情况,更令畔宁纳闷的是男人和自己的关系,两人绝对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亲人?情人?恋人?她甚至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去形容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并不纯粹,充斥着类似于懊悔、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愕然无措的情绪。 难道两人是什么很重要的关系吗? 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脆弱黯淡的眼神? 畔宁咬了咬后槽牙,情况不妙啊。 措不及防的,下秒她被人紧紧拉入了怀中,这有些唐突的举动,奇怪的,本能竟没有抗拒。 青年的衬衣外套上挟裹着凉意,清茶香灌满鼻息,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怀里,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畔宁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直愣愣地看向他身后的白色墙壁,喉咙有些发干,双手更是不知所措。 “你……”抱得太紧,我快喘不过气了,话到一半却终究没有开口,因为对方很快就放开自己。 “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青年指尖轻柔地替畔宁别过耳畔的发丝,全程挑不出一分错,只是望向畔宁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暗不见底的打量和审视。 两人年纪瞧着相仿,畔宁暗道不好,莫非又是黄金六点半喜欢的真假千金剧情? 作为一名路人甲,一旦畔宁是真千金被鸠占鹊巢数十年,回去后必遭受家人冷眼,不被宠爱。如果是假千金定会被扫地出门,接受不了贫富的落差,背地里偷偷陷害真千金,最后进入监狱,郁郁而终。 听着——似乎都不太体面啊。 无论是真千金也好,假千金也罢,下场仿佛都不太落得好,早些年的虐女文此刻伴随胃酸翻涌,畔宁只能硬撑着笑道,“我应该记得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眸,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穿畔宁粉饰太平下的慌乱,然而,他只是轻轻将手背盖在了她的额头上,畔宁来不及避开,就听这人淡淡安慰道,“医生说后遗症是正常的,你不记得了也好。” “什么意思?”将要离去之时,畔宁伸手抓住了这人衬衫外套的衣袖,“你告诉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畔宁询问着,迫切地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潜意识里,她坚定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惜此刻头疼的快要裂开,并不容许她多思考,便疼得捂着脑袋,一点点地弯下腰去。 本来要离去的人立即折步返回,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深呼 吸,江畔宁。 “如果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一切如同突然切断WiFi,再度陷入断片。 意识浮沉之中,畔宁宛若枯木,没有任何方向和目标的在海上漂浮着,直到有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伴随着一道刺眼夺目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人在这里!” 畔宁从噩梦中惊醒,窗外已然是深夜。这次终于不再是病房,周围的环境像是家中的卧室,她摸了摸喊饿的肚子,摸索着打开了卧室的灯。 没有别的,只有眼前这一台电视算得上是有用。 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那男人叫她江畔宁,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了。 江予灿,江畔宁?同样都是姓江。 莫非有什么血缘关系? 那未免也太巧了,畔宁不相信自己能和这人扯上什么瓜葛。索性下床走了两圈,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一台电视与畔宁相伴。 炸鸡,烤鸡都好,可偏偏是不能吃的电视机。 认真思考了几秒,畔宁插上电源,若无其事地打开了这台唯一可以了解外面的电视机,一开屏就是一个香水的广告,人倒是挺帅的,只是……怎么和病房里见过的人共用一张脸呢? 甚至可以说,病房里见过的真人要比这开屏的精修照好看上许多倍,这人倒真挺不上镜的,畔宁在心底默默吐槽道。 广告很快结束,热播的综艺,连载的电视剧,最热的音乐MV,随着电视遥控板反复的转台,畔宁脸上强撑的从容逐渐维持不住,挥之不去的人影就那么一次次在跳转后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简直是一休息工作就立刻吻上来的程度。 畔宁有点烦躁,一连摁了五个台都是这张脸。 她不太喜欢,许是有些殃及池鱼的意思。 屏幕最终停留在了一档户外综艺上,这次的主题是寻找自己相似的另一半,节目组只邀请了一对双胞胎,其余都是长相相似的明星和素人,嘉宾需要通过一天下来的游戏猜测哪一对才是真正的双胞胎。 这个节目总不能出现他了吧? 此刻畔宁才敢安心地瘫在了大床上,手上的遥控板刚放下,镜头随之一旋转,“噌”的一下,本来躺得好好的人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咬牙切齿道,“我要验电视机!” 这人给电视机塞钱了?播个电视尽是他。 不知道以为进入这人的世界了。 慢着,畔宁揉了揉眼睛,好像并不是一个人。 这次真的只是长得像罢了。 明明五官轮廓都很像,但屏幕上出现的这位名为容峥的嘉宾就像是有其形却无其神的纸人,没有调料包的泡面,帅则帅矣,但比起病房里见过的那人终究还是有些索然无味。 比起畔宁,这位容峥倒更像是那人异父异母的兄弟。 正当猜测着两人关系之时,综艺播放到了第二轮游戏。 “接下来我们请到的这位,大家都不陌生。”导演在这边介绍着,镜头扫过容峥脸上得体的笑容,带着三分清高和七分自傲。 “知名顶流,连揽六项顶奢,专辑总销量突破九千万。”三个关键词一出,容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有些发僵,他张了张嘴,差点就没暗骂出声。 容峥:给他整哪里来了?这怎么还有他的事情?不就是说露个脸给钱的活儿吗? “让我们欢迎,江粲!”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容峥跟着旁人一起热烈的鼓掌,只是面容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尤其是来人第一眼就望向了他,径直走了过来。 老实说,容峥这个身高放在内娱是绰绰有余了,一米七八适用于大部分的场合,只可惜,眼前这人比他高半个头就算了,身材比例也好,此刻这人脚步悠悠在他面前停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伸出手道,“你好,初次见面。” 只是初次交锋,容峥便觉得那笑里藏刀,他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太自在,许是想到了在节目结束后网友会出现的买家秀和卖家秀评论,又亦或者是想起了自己多少次打着人的名号四处揽活。 如今正主出现在他眼前,明明也没有任何其余动作,可容峥却暗暗觉得这波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笑也好,打招呼也好,都是明晃晃的施压和挑衅。 不是借用名号吗? 那就……同台表现一下咯? 看看谁,到底才是那个克隆人? 容峥心头猛的一跳,差点把对方的手直接甩开,“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需要下去休息一下吗?” 这场合不允许容峥肆意妄为,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 “哦?”对面那人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正是知道你来,我才更要来呢,那么多年借用我的名号舒服吗?” 麦关了,所以最后这句话只有他听得到。 容峥面色一黑,正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镜头后的经纪人出现了,朝他摇了摇头。 “开个玩笑,谁不知道江哥你啊,你可是——我的偶像。”一字一句像是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容峥干笑着,眼中却满是阴冷。 畔宁从最远的床头默默挪到了电视机的前面,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暗波涌动,好像并非有面上那般和气,是错觉吗? 这俩人真是第一次见面? 这火药味,畔宁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作者有话说: 例假第一天,痛经把我榨干了,sososo来晚啦~ 嘿嘿,旅游回来有点累,但是超级有意思,祝大家天天开心呀~ 最近好像时不时会下雨,大家出行记得带把伞,下雨遮雨,天晴遮阳。 下章继续感情戏,还没铺垫好,大家等我略微铺垫一下,毕竟还是要有点循序渐进。 第44章 chapter44 反应 钥匙转动锁的声音响起, 畔宁敏锐地朝门看去。 综艺还在继续,嘻嘻哈哈的笑声格外清晰。 门开了,屏幕里的万众瞩目的明星比起节目中私下多了几分懒散和随意, 深灰的高定西装随意扔在地上, 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目光中的清明褪去,几分氤氲渐起,他静静地看着畔宁, 没有说话。 “你喝醉了。”畔宁淡淡地陈述道,视线从这人领口露出的锁骨,扫过这人的唇,打量褪去,像是触电般的匆忙移开视线, “而且, 我最不喜欢和醉鬼讲话。” 闻言, 眼前这位“醉鬼”轻笑了声,慵懒的声调漫不经心道, “和朋友小酌了两杯而已, 不至于醉。” “倒是你,看起来很担心我。” 他撑着下巴, 轻飘飘却又笃定的话语方才落下,畔宁脸色一个急转弯,连礼貌维持的笑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担心你?” “你认识我。”青年执拗地纠正道。 还说没喝醉,畔宁这才意识到一句人生真谛。 没有人喝醉说自己喝醉的,倒是醉鬼会一味否认自己是个醉鬼。 她保持着微笑, “好,那就当我认识你。”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听到问题,他微微一愣,像是遇到了什么很棘手的问题,本能却比大脑最先反应过来。 领带就那么随意一扯被他扔在了地上。 宽大的手掌一点点覆盖住畔宁身侧的手,掌心传递的灼热温度让她不由得轻轻一颤,畔宁抬头正打算开口发难,却被男子另一只手顺势抬起下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唇角。 吻过的地方迅速开始升温,畔宁的大脑直接宕机了一秒。随之耳鬓厮磨的一句话,带着哄意落下,“宝宝对不起,我下次不喝酒了。” 瞬间浑身像是触电一般,畔宁一把猛的将人推开,男子也不恼,低低笑着,欣赏她满脸的不敢置信,悠悠开口道,“你确定要和我一个醉鬼计较吗?” 好好好,这时候承认自己是醉鬼了。 这和犯了错,再发个不痛不痒的免责声明有什么区别? 畔宁深吸了一大口气,皮笑肉不笑,“好,就当我认识你,但是我和你的关系不足以……” “不足以什么?”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姿态从容地望向畔宁,不紧不慢地扣回领口松掉的扣子,仿佛又恢 复了初见时那般矜贵而又孤傲的姿态。 他玩味道,“我和你之间,更逾越的事都还做过。看来一件不落的你全忘记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畔宁手心出了层冷汗,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句话还藏着些道不明的言下之意,慢吞吞地反问道,“怎么回忆?”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肚子先叫了起来。 畔宁抿唇,老实巴交道,“那个,我饿了。” 青年看了眼畔宁,扔下一句,“等着。” 十五分钟后,一碗铺着青菜和蛋的清汤面端了上来。 畔宁看了眼最上面的略有烤焦的煎蛋,用筷子夹起,小心翼翼地尝了口。出乎预料,除了有点焦,味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五分钟内风卷残云,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碗放在床头柜上。 也是这会儿,畔宁才终于有闲功夫打量起不远处的人来,青年垂眸,指尖敲打着手机,看样子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顺毛碎发微微遮住眉毛,他侧头露出耳尖的一颗小痣,懒懒地撑起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温顺而又乖巧,大抵是先入为主,畔宁总觉得眼前人要比自己年纪大。 但是那么细细一瞧,这人要说自己是大学生,畔宁也相信的。 虽说综艺里看就已经足够气质斐然,但真人却比屏幕里要不知好看了有多少倍。许是不上镜的缘故,综艺的镜头会将他精致艳丽的眉目锐化,所以这样锋芒毕露的五官在近距离看时,只会让人更加惊艳。 弯弯的睫毛在他眼底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他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回复,好一会儿,才打字回复了对方。 畔宁打算悄悄下楼去洗碗,却不料脚尖踩地,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了地板上。眼疾手快的她急忙拿手肘撑地,这才没有把碗摔在地上,恰好是下一秒,颀长的阴影盖住了她,比责怪最先到来的是他的双手,和一句不冷不淡的,“身体好点了?” 是清茶的香味,清淡而又好闻,男人公主抱起畔宁,重新将她抱回了床上,“我去洗碗,你看会儿电视,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要随便下床,嗯?” 畔宁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没回过神,无他,这种相处模式相比于所谓的亲人,不如更像是……情人? 好奇怪,但是她真是失忆能忘记掉那么多吗? 可是如果是假的,他又为何要编造一个身份来骗自己? 畔宁想不明白。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和自己到底拥有着怎么样的关系? 这两个问题困扰着畔宁,百思不得其解。 在昏迷的那些天里,畔宁反反复复做着一个梦,囚犯,烟花,爆炸,坍塌,她拼死活了下来,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是江畔宁,可江畔宁又是谁?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综艺里的人怎么笑、怎么闹的全部都远去,迷迷糊糊中她又睡着了。睡醒后她揉了揉眼睛,梳妆镜旁的小夜灯还亮着,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看着剧本。 昏黄的灯光,难得静谧的时刻,她从被子里悄悄探出脑袋,小声问道,“你不睡觉吗?” 他换了身家居服,看样子应当是洗了个澡,畔宁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面前眼前人,如果真的要发生些什么,她又该怎么办? 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的时间里,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了。” 似乎是无话可说,畔宁只是看着他,听这人继续诱惑道,“不是说要回忆吗,还想回忆吗?” 畔宁毫不犹疑地点点头,“要。” 他垂眸睨了眼畔宁,幽幽道,“好。” 畔宁撑起身子,靠在了床边,暖色的灯光里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似清非清,在这一片缭绕不浅的夜色中,仿佛一切犯错都是被允许和纵容的。 红酒杯轻晃,里面鲜红的酒液随之荡漾,明明滴酒未沾,畔宁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本就说不上清醒的脑子连思考都变得慢了起来,思绪随着红酒飘飘荡荡。 “其实我刚才在面里加了些小料。” “椰果还是珍珠?我怎么没尝出来?”畔宁这头还在一本正经地在回忆,却见青年无奈地望了眼她,幽幽道,“一点增进你我之间感情的小把戏罢了,还怕你会不喜欢。”说话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意识到自己还在幼儿园的畔宁:??? 什么小把戏?这是人说出来的话语吗? 红酒杯被放定在了床头柜上,畔宁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却见对方将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空的酒杯被放回。 下一秒,双手被扣在头顶,灼热湿濡,红酒入喉。 所有细微的感官被刹那间地急剧放大,男人的手指穿过畔宁的发丝,轻柔的抚摸像是无声的鼓励。他轻而易举地撬开畔宁的唇,猛烈地攻略城池,直到快喘不过气。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最后的一个吻落在了畔宁红透的耳垂。 他的手全程安分,甚至中间的换气也给了畔宁预留了时间,还没等畔宁看见这人眼中的欲色,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之中,只有窗外轻柔的月光如纱般罩住彼此。 畔宁没回过神,还在大口呼吸,喘息声中,她的指尖抚上那人的面容,她记起来了些许以前的记忆。以前,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她是有点夜盲的,所以最讨厌的就是九十点才放的晚课,深夜回去的路伸手不见五指,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一双手牵起自己。 纤纤指尖一点点地扫过眼前人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唇畔,畔宁的手指继续向下,喉结、锁骨,对面人喉结滚动,呼吸声渐沉,她没停,他也没有阻拦。直到指尖从腹肌继续往下,他终于抓住了她作乱的手,低哑沉闷的声音提醒道,“别玩了,真要点火了,你负责?” “我可不负责。”畔宁凑近了些,坏心眼道,“只是很好奇,你口中所说的更过分的。” “是指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 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 孤男寡女一间房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想发生些什么?”点燃的火苗就那么被接过,清冷带哑的声线在这黑暗中愈发蛊惑人心,他静静地坐在不远处,没有多余动作,那双桃花眼潋滟渐起,不知是何等的颜色。 “囚禁,失忆,你不喜欢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没防备,就那么被畔宁一个用力推倒在了床脚,“亲吻,爱抚,告诉我,你还喜欢什么?”男人闷哼的一声,来不及阻挡,喘息渐沉。 用尽不谙世事的天真姿态,干着坏事。 畔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害怕我记起来些什么?那说明我们的关系并不被世俗认可。”女子巧笑倩兮,语气却很是认真,“让我想想,能让你那么激动,莫非我是你的小妈,姑姑?亦或者是,妹妹?” 畔宁胳膊和腿都受了伤,没坚持局势多久,瞬间遭到了逆转,一个置换,畔宁头重新落回枕头,男人撑着身子,俯下 | 身,一字一句,在畔宁耳边气声道,“喜欢什么身份,我都愿意陪你玩。小妈,姑姑,妹妹?听起来你很喜欢这些背 | 德的身份,原来你私下原来是这样的人。” 对方低低的笑声听得畔宁耳朵泛红,畔宁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庆幸还好灯关掉了。 她扭头,压下心底的羞耻,强迫自己盯着江粲眼中的清明,依旧是抱着怀疑审视的态度,“呵,不敢当。”信息没诈出来多少,现在还被人压制着,畔宁是真的觉得憋屈。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决心才讲出那些话。 可显然对方和自己不在一个level,这见招拆招的速度简直快得没话说。 畔宁见自己上风已去,于是讪笑了两声,仰头干巴巴道,“那倒也没有,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人。” “哦?”那人的语气恶劣得过分,“刚才不是玩得挺开心的,今晚需要我陪你一起玩角色扮演吗,我的好妹妹?” 咬字的重音落在好妹妹三字上,话音落下,畔宁连着心就狠狠的颤抖了两下,太罪恶了。 正当畔宁以为这人要趁人之危时,他却俯身替自己细心地拢了被子,弯腰时嗤笑了声,“胆子那么小还学人说荤话, 真不知道谁教你的。你身体还没好,早点休息。”话落,便把门带上离开了,方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一般。 徒留原地的畔宁一脸懵:哟,这哥们难道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 默默飘一句,之前更新的时候好像没有涨幅,为什么这段时间断更突然又涨幅了QAQ(阴暗中爬行) 一个小剧场。 高中时期的畔宁第一次拥有手机,一不小心将发给同学的亲亲表情包误发给了江予灿。 PanN:[亲亲] 某便宜继兄:??? 某便宜继兄: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第45章 chapter45 关系 这一觉睡得难得安稳, 许是那些夹杂着忧愁的枝叶,随着记不起的过去一同被剪去。 清晨,畔宁是被孜孜不倦的门铃声吵醒的。 女子缓缓撑起身子, 膝盖、手肘上的伤口重新贴了膏药, 昨天还没感觉,也是今日疼痛迟迟蔓延了上来,像是烙印在每一个关节之中,只是从床上起来就疼得不行。 这些伤不全是新的, 还有旧伤交叠。 指节因为过度使劲而泛着红,畔宁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的蹙眉。她扶着额头,脖颈的伤疤,爆炸, 她遭遇了爆炸应当没错, 可是…… 畔宁制止住自己思绪, 按铃的人耐心告罄,一下比一下门铃声急促。 走出卧室, 展现出来的空间比畔宁想得要大得多, 这是一栋私人别墅,装修却低调简约, 基础的家具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除了——走廊和客厅随处可见的抽象画。 透过猫眼可以看到门外的来客,畔宁稍稍掂起脚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的金发和缠着绷带的手,对方冷着俊脸,就那么执着地摁着门铃。 畔宁开了锁,拉开门, 她和来客面面相觑。 看清畔宁脸的那刻,门外不速之客的脸色霎时变白,左手颤颤巍巍地举起,震惊出声,“是你!” “额,你是?”相比之下,畔宁一脸淡定。 在她探究地看向对方的同时,男子一把将她推进了门,推人关门上锁三个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等进了门,他才像是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二两拨千斤地反问了回去,畔宁从鞋柜上自然而然地拿了一双拖鞋递给陌生的金发男子,对方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挑眉,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倒是很了解这里。” 一般设计门口右边的坐柜会放鞋子,但江粲家却是进门左手的柜子设计了翻盖鞋柜。第一次来的人不会知道,他也是来了好几次才记得,可眼前人这般自然而然的举动让人莫名不爽。 经对方那么一说,怪异的感觉涌上畔宁心头,这里的房屋结构、家具陈设,朦胧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种熟悉不知从何细说,只是等她想去深思的时候,眼前人不满道,“你还要拎着鞋多久?” 男人深棕的眸子徐徐扫过畔宁,微微俯身时浓重的药味飘散开来,“别以为使了手段住进来几天,就可以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畔宁来了兴趣:哟,这句威胁的话,听着还挺熟悉的。 “谢谢。”丝毫没有因为这话而被打扰到,“女不女主人的我倒是不在乎,但如果是让你不爽的事,我顺手就做了。”畔宁全程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的脸色阴沉男子,“还没介绍过名字,你是?” “呵。”男子指着自己冷笑道,“刚见过面就忘记了?畔女士的记忆好像不是很好。老子叫陈斯炀。”别说,这名字倒还真有一分陌生,三分熟悉。 陈斯炀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江粲。不料,看到打开门的是个女人,已然气得半死。看到这女的颇为耀武扬威的姿态,更是心梗。 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冷静了三秒,陈斯炀火速进入战斗状态,一副恶婆婆的凶狠姿态笃定道,“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们俩注定是不会在一起的。” 畔宁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里,连这货是谁还没搞清楚,剧情就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快。 按照逻辑,下一秒陈斯炀就应该拿出五百万让畔宁滚出这里了。五百万,畔宁考虑了一下,是个好价了,如果真要她拿钱滚倒是也无所谓。 因为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和这位名叫江粲的顶流之间到底是什么灰色关系。 对于尊重,畔宁还是礼貌地问了句, “嗯,请问你是哪位?” “我?你还真好意思问出口。”陈斯炀不敢置信的冷笑了一声,“那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我可是江粲的资深唯粉。”陈斯炀拍着胸膛,颇为得意洋洋。 “哦,就是我和他结婚的话,也邀请不到的关系对吧?” 听到这浅薄也刻薄的理解,陈斯炀一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畔宁,暴跳如雷道,“你敢!我可不会认你这个嫂子的,就算色令君昏,就算你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就算是你……” “我什么?”这人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畔宁好整以暇地等着这人往下说,陈斯炀却看着她,好半晌憋出几个字来,“你别太过分,嫂子又如何?我可不怕你,你就一个人,我背后可是成千上万的兵。” “而且,就算是整个世界都站在他的对面,我都会站在他身边,这点你能做的到吗?” “他为什么要站在世界的对面?”畔宁听得满头雾水,这怎么又和站在世界对面扯上边了?难道这顶流明星私底下还是个反社会分子? “我帮他站的。”脆生生的五个字落下,陈斯炀冲着畔宁扬起下巴,如他意料之中地开口,“呵,你果然做不到吧。我就说你这样的女人嫌贫爱贵、爱慕虚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吃白饭,又不是吃软饭,有什么不可以说,我就是喜欢钱啊。”这般坦荡荡的态度倒是让对面有些哑口无言了。 “你,你这女人简直是无可救药!” 陈斯炀第一次见到这样棘手的女人。 不愧是做警察的,就算是吃软饭也是光明磊落的姿态。 黑不了畔宁的颜值,陈斯炀决定换个道德角度下手,不料对方压根不吃这套,反倒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好奇道,“你知道他那么多,你们俩真是普通朋友?” 畔宁自然不相信单纯的狂热粉丝会知道江粲的住址,眼前的男子虽然脾气臭脸臭了些,但出发点无非是为了江粲。虽然了解不多,但那个名为江粲的男人应当是当下的顶流,一旦被爆出绯闻,还不知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包括刚见面时,男子下意识将畔宁推进房间的举动,都指向一个点——眼前的男人大抵是江粲圈内的好友。 “普通?”陈斯炀恶狠狠地瞪了眼畔宁,“你才普通朋友呢!我和江粲可是好哥们,铁血好哥们。” “哦。”畔宁点点头,表示,“我看出来了,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嚣张跋扈的人一点点收起了锋芒,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内向的人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忽视她的存在。 可是畔宁坐在那里,即使不说话,却又让人难以忽视,陈斯炀视线这时才注意到女子脖子处可怖的伤疤,想再说出口的责怪,顿时如鲠在喉。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回来的,你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惊喜。”陈斯炀这一刻才意识到真正的重点,像是发现了什么,对面竟然没有立刻反驳他,“不对,你是谁?你不是畔宁?” “畔宁?”畔宁不确定这个名字指的是自己,干笑了两声,“你如果那么叫我也是可以的。”毕竟江畔宁和畔宁也就差了一个姓。 陈斯炀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认错人了。 眼前人应该不是畔警官,怪不得不认识自己。 一想到这点,陈斯炀瞬间砍走萌芽的愧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着,连连逼问道,“你们认识几天了?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说说吧,你们俩什么关系,问了我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儿都没说,嗯?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好糊弄!”陈斯炀虽然断了根手,但是人还是生龙活虎的,此刻站起身 ,虽然没比畔宁高多少,但摆起脸来也是颇有威严的。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吧。” 身体的疲倦如排山倒海般到来,畔宁有些累了,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想纠缠进所谓的顶流绯闻中。 陈斯炀却拉住她离去的手,不依不挠道,“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只是一个用力,畔宁没有防备,一个后倒,眼见着就要倒进对方的怀中,畔宁没有丝毫犹豫地控制身体前倾,摔进了沙发中,徒留原地的陈斯炀没来得及避开,就见对方往前倒去。 关键是,他也没使劲啊。 这女人也太会装了吧。 陈斯炀还不及申诉,本该晚上回来的别墅主人提前回来了,逆光中看不见他的神情,“你们在做什么?” 只听见清朗而又冷冽的声音,陈斯炀立马激动回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晦暗难明的眸,明明还是记忆中的江粲,可是却又和记忆里的人那般不一样。 “我……”陈斯炀想开口解释,却被那眼神吓到了。 畔宁慢吞吞地从沙发中爬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别误会,我和你朋友什么都没发生。” 陈斯炀一脸意外,这女人竟然会替自己说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畔宁幽幽补充道,“只是继续我们昨晚未完成的事情罢了。” 给陈斯炀听得一愣一愣的,整个CPU都要烧干了。 昨晚!未完成的?这能是什么好事吗!? 色令君昏啊!这好歹是自己来了,不然江粲还要被迫害多久啊。陈斯炀已经在心底默哀了,所幸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只要没做到最后一步,还是可以挽救的。 “哥,那个、那个,你听、听我说。” 此等危机时刻,陈斯炀越紧张说话越结巴。 “出去。” 陈斯炀黯淡下去的眸瞬间放光,果然自己来了后,江粲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自己果然是江粲的贵人啊! 陈斯炀双手叉腰,气焰嚣张地朝畔宁喊道,“你听到没有,哥让你出去!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畔宁眨了两下眼睛,从桌上顺了两包饼干正准备走,却听门口那人不紧不慢道,“我是让你出去,陈斯炀。”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在场人都是颇为意外,尤其是当事人,猛的抬头。 陈斯炀:诶? 陈斯炀:诶!!! 作者有话说: 虽然要考试,还是没忍住来更新了。 — 畔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挺想走的。 顺便顺走了两包饼干害怕自己走一半饿了 陈斯炀(抓着江粲的裤脚):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 第46章 Chapter46 黑白 稀稀拉拉的雨夜缠绕着无尽的月色, 头顶突然泛起凉意,男人抬起头才发现是水管漏水了。 低头刚刚整理好的货架再次凌乱,他叹了口气, 认命般俯身再次整理起来。 在他身后, 一双眼睛悄然窥伺着一切。 “欢迎回到由哈哈哈冠名独播的全熟恋人。” “相信直播间的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第一期节目,我也很期待新一季会发现怎么样的故事!但还请大家先稍安勿躁,由我来介绍一下来到观察室的嘉宾。” 女主持有条不紊地介绍了一圈,已然有些口干舌燥。坐在主位的男子拧开身前品牌方冠名的水, 递了过去,在主持休息的空挡,拿起麦克风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时,大家好。” 镜头落在林时的面前, 一个拉近, 金丝镜框后的眼眸笑得弯弯, 缺少棱角、线条清晰的面容没有攻击性,因而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温文尔雅。 霎时, 本就热闹的直播间彻底沸腾起来。 【咦, 我脑袋呢?:我靠,那个天才来的, 让爱豆做恋综观察室嘉宾。】 【林时的亲亲老婆:啊啊啊老公神来的,今天穿得和海鲜面一样的可口。】 【娇俏的优酸乳:咳咳,楼上的注意点, 这是直播间,不是你俩的卧室。】 【林时的亲亲老婆:(严肃脸)那就容许我纠正一下,是我们的婚房。】 【Run:林时已经算是早期爱豆,今年也快三十了吧?还不结婚?】 【YaoYao木木:谢邀, 我和我老公很甜蜜。】 镜头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男子举手投足都是风度翩翩,行为举止礼貌到恰到好处,让弹幕挑不出一分错。 出道到现在扒不出任何黑料,也无怪乎能火那么多年。 JYC公司是娱乐圈有名的造星公司不错,但最为著名的还是管理艺人的手段。 传闻它签约艺人的最低学历为本科毕业,旗下艺人也不乏有硕士和博士。如果有实在优秀的苗子也会出钱让人读到毕业为止,上学期间不允许接任何私活。 在此期间,也就K1ng这个例外了。彼时选秀刚刚起步,JYC公司立马抓住风口入场,两年内派出不少艺人参加选秀节目,可惜因为没有给小费的缘故,派出去的艺人大多一轮游,好不容易有一支潜力股苟到决赛了,结果被狠狠坐票,关系户挤了位置出道。 气不过的JYC公司高层拉了赞助,自己举办了一场选秀节目。不料,收到了接近一万封的报名函,后续节目爆火出圈,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一战成名。 可惜K1ng出道后资源没跟上,团就此消寂了一阵子。后续再度翻红,全员直接跃升为顶流,专辑和杂志销量基本以千万为基础不说,每个人单拉出来的商业价值都是圈内顶级的存在。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句话用在K1ng身上简直是毫无疑问的。 K1ng的学历也是内娱罕见,林时是国内顶级医科大学临床医学毕业的。 这时,主持人顺着稿子问道,“说来也巧,在这次邀请的素人中,有一位是和我们林时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林时稍有意外,近来的思绪因为陈斯炀的失踪和网上谩骂而时常混沌。按照以往,他会在开播前提前了解一下节目,此刻他拿起话筒,斟酌了几秒,恢复了往常一般侃侃而谈的姿态,笑眯眯道,“那很巧了,我会多多关注一下这位校友的。” 话筒刚放下,第一期节目也开始了直播。 全熟恋人聚焦于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的未婚男女,每一季都有相应的主题。 新一季的主题是:破镜难圆。 开场是一段独白。 [在场的八位男女中,有一对是彼此曾经的初恋,有两对对是已经分手或将要分手的男女朋友,还有两个人是没有谈过恋爱,也互相不认识彼此的小白。] [在接下来一个月里,Ta们会以接触彼此,并通过游戏获得提示和前往天堂岛的资格,自由搭档配对。] 同以往单纯的交友不同,全熟恋人也意识到了观众口味的变化,因而特意在这一季进行了创新。 [在录制过程中,会逐一揭开嘉宾之间深藏的秘密。] 节目一开始是航拍的一段海景,首川市能看海的地方只有那么一处,便是临海县。 也是这次的取景地,临海县处有群岛,尤其以海鲜远近闻名,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在户外海边进行录制。 林时有些意外,毕竟因为前几年的新规,户外综艺开始逐渐减少,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小成本的综艺成为热门。 像是全熟恋人这样拍了有七八季的老节目愿意掏出那么大一笔钱来做户外节目,足以称得上是釜底抽薪。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披头发的女生,自信满满地表示没有男人可以抵抗她的魅力,杀手锏是独门绝技撒娇。 第二个上场的是个腹肌男,穿着深V夏威夷衬衫,整段VCR都在对准他练出来的巧克力色腹肌展示。 林时看似在观看节目,实则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直到周围传来骚动,他才百无聊赖地掀眼,涣散思绪缓缓聚拢,如沐春风的女声透过导播间的耳机敲在他的耳畔。 不紧不慢的嗓音宛若潺潺的流水,“我叫叶衿椿,衣今衿,木春椿。”动听的嗓音像是林间清澈的泉水。 画面像是老旧的电影,断断续续 ,黑白难分,在女子身影走近的那一刻,泼墨的山水画才真的勾上了颜色。 她出场时恰是一身温柔的蓝,挂脖长裙勾勒出优越的肩颈比。女子扎着侧丸子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眉眼藏着不认输的倔强,望向镜头时稍稍有些不自在,无言中叶衿椿躲开了与镜头的直视,她没看向镜头,只留下半个侧脸,“女,二十五岁。” 林时侧眸,再度望向节目规则中名为“初恋”的这两个字,真是越看越讽刺起来。 女主持人恰逢其时地出声,“呀,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林时的学妹了,大家觉得今今会在节目中找到爱情吗?“ 观察室的嘉宾就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肯定会啊,我觉得男一范范就对她有意思诶!你看范范之前都是无精打采,一听完今今的介绍整个人都不一样。” “不对不对,从性格角度出发,分明男三和她更配,看起来都是脾气很温和的人。” 这时,主持人注意到了一言不发的林时,关切道,“林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瞧着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等林时回答,坐在他两侧的嘉宾立即嘘寒问暖起来。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事千万不要硬抗着。” “喝点水吧,水是生命之源,我们补点水。哈哈哈矿泉水,关切你生活的每一天。”顺势,口播也插了进来。 林时扶着额头,摆摆手,面色仍然有些惨白,不自觉的笑容挽起,“没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黑白的画面里,地上满是折断的蜡笔,男孩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捡起。猝然电闪雷鸣,轰然地砸下,椅子倾倒,他重重地摔落,椅子压在小小的身躯之上。 泛白的是天花板,泛黑的是黑夜,吞噬了反抗和挣扎的声音,只徒留哭声和责骂。 “哭什么!赔钱货,老子养你那么大,连你妈都留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还哭!哭哭哭,就知道哭!”巴掌落下的那刻,耳边嗡的一声,比求生欲先来的是绝望。 十二月的天台着实冷,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刺骨的寒透过脚底钻进了骨缝,男孩穿着短袖就站了上去,脚下的车水马龙,天空的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一切都和他无关了,因为很快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咳嗽声自身后响起,男孩回头,却只看到五颜六色的衣服翻涌,冰冷的空气里流动着香兰洗衣凝珠的清香,卡住视角的脚下,一双小手吃力地将他抓了下来。 一个没防备,两个人双双摔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男孩顾不上手肘的疼痛,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和你玩的小朋友,快告诉我,我是不是赢了游戏?” 女孩从毛绒绒的外套里探出小脑袋,眉飞色舞道,“你怎么都不记得回头的。” “喂,不就是赢了你而已,你哭什么?” 手臂的伤口伴随着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拼命擦落的眼泪,拼命的落下。 温热的泪拂去了此刻的冰冷,女孩也不离去,就蹲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男孩冻红的肩膀上,“我们活着就像游戏呀,总会有赢,总会有输,不能因为输了一时的游戏就觉得未来不美好了。输和赢都不会停止,但我们只能活一次。” 带着余温的外套盖在他的肩膀,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那年寒冷的冬天比死神先莅临的——是天使。 儿时疼痛的伤疤烙了印,不知道多久才可以愈合。 “那么今天节目到达了尾声,让我们有请林时带来他的新歌,为我们今日直播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直播间的灯光熄灭,吉他的和弦缓缓响起,温暖的弦乐流淌中四周的氛围灯率先亮起,“身处这份说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关系里,我无法原谅你,却又讨厌徘徊的自己。” 沉稳动听的歌声落下那刻顶光随之亮起,棕黑发的男子轻拨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他眼眸低垂,遮住过往所有的黑暗,再抬眼那刻满是柔和。 “枯叶随风肆虐,玻璃窗外走过的你,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看向彼此。说不出口的字眼,佯装陌生的躲避,连简单的问好都不愿。”歌曲的咬字动听,嗓音澄澈,纵然是简陋的设备,但也足以让人窥见林时高超的业务能力。 “还能回到从前吗,过去美好的日子,已经彻底碎裂,难以痊愈的伤口,在心底滋长溃烂。” 溃烂两个字降调,林时拨动吉他的手一顿,耳返里的伴奏声骤然被调得很低,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中仿佛有人在求救。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小心!” 顶光松动,林时受到耳返影响没来得及反应,抬头,灯就那么迎面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小考结束了,还有大考没考,先更新一章~ 依旧是自己写的词。 名字没定好,未来想好了,再说。 作词人:傅翎 身处这份说不清 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的关系里 我无法原谅你 却又讨厌徘徊的自己 枯叶随风肆虐 玻璃窗外走过的你 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看向彼此 说不出口的字眼 佯装陌生的躲避 连简单的问好都不愿 还能回到从前吗 过去美好的日子 已经彻底碎裂 难以痊愈的伤口 在心底滋长溃烂 第48章 chapter47 漾妮 一声关门后, 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剩下了畔宁。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舒了一口气,多亏了那位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断臂黄毛。 脑子像浆糊一般混乱, 但相较于昨日, 确实要清醒了很多,畔宁回想起了记忆凝固前的最后一秒记忆,她被人推出了火海,那是一双极为粗糙的手, 可以确定的是定然不是方才见过的两个人,她为什么会置身在火海?而江粲又为什么对自己自始至终有着不言说的愧意? 醒来后的一切突然变得诡谲起来,置身在的别墅像是一场幻梦,仿佛天空下五彩的泡沫,不等畔宁触碰, 就要消散而去。 如果说, 一切都是一场梦。 难道她从未醒来过? 这个想法让畔宁心头泛冷, 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连知晓现在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如果陈斯炀不出现, 她大概已经离开这里了。 可是他出现了, 带着莫名其妙的话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是江女士,不是畔宁, 而是一句别有深意的畔女士。 畔宁视线扫过四周,周围的陈设并不陌生,相反很是熟悉。 偌大的别墅, 华丽的钻石灯悬挂在头顶,投射下的落影指导着畔宁来到了拐角的相框前。 那是一张年久泛黄的合照。 合照中的女生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前面,草地上,阳光下, 眉眼弯弯的她笑得明媚而又灿烂。在她身后,男生站不远处,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本该是主角的他却垂眸很是认真地看着女生,照片里只露出半个冷白的侧脸。 这张虚焦的合照,却被房子的主人放在一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畔宁拿起相框,指腹划过镜面,一尘不染。顿足观察了许久,这男生应当是江粲没错,可这女生是谁?细看,女生穿着的衣服是首川附一中的校服,上身淡蓝色衬衫,下身黑色长裙,头发披散及肩。虽然五官模模糊糊,但应当是个美人坯子。 能被主人如此细心对待,应当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如此,畔宁的心沉了沉,有关于情人的猜想仿佛在被她一步一步验证。 天旋地转的晕眩再次袭来,畔宁捂着胸口,喘不上气,于是她扶着墙,一点点蹲下。 “神气什么?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 “畔宁,你爹是个吃软饭的懦夫,你也是。”少女彼时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拦住畔宁在教室门口,低声嬉笑道,“不会以为攀上枝头就可以变成凤凰了吧,畔宁,永远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飞蛾扑火,于你而言,不过是自寻死 路。” 冷,冷意席卷而来,畔宁指尖发麻,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低血糖了,颤抖着手指,她尝试从口袋里拿出饼干。 记忆却盘山倒海般的涌来,“我有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家世如何,而是因为我是光明正大地考进附一中的。陈漾妮,其实我并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巨大的沟壑。”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你的世界里,家世是一切的规则,它可以改变操纵甚至是一个人的命运。” “是,我是没有显赫的家世,但这个并不妨碍我走向我想走的路。既然都不是一路的人,你又何须在乎我这种无名小卒的存在,说实在的,陈漾妮你太把我当一回事了,另一方面,你把自己看得太轻太轻了,若有疾风力何惧微风拂?” 畔宁将饼干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出现的陌生的人名让她困惑。陈漾妮又是谁? 疼痛褪去,能记起来的只有那么多了。 仅仅只是记起这一点东西,就让畔宁痛苦不已。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打算前往厨房给自己带一杯水压压惊,温水缓缓流入杯中,畔宁拿起灌满水的杯子,一面喝,一面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刚刚记起来的碎片。 直到“嘭”的一声落地重响,不偏不倚,畔宁和回来的人四目相对,青绿的眼眸望着她带着几分好笑,“吓到了?” 犹豫了几秒,畔宁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没有。” 闻言,青年脱鞋的动作一顿,低头瞬间将所有情绪收敛,若无其事地将买回来的零食放在桌上,“我平时不在家,这些零食留着给你解馋。” 方才发出的声音大抵就是零食放在地板上的重响。 畔宁盯着眼前沉甸甸的一大袋零食,“你仿佛笃定我会在这里久住。”冷不伶仃冒出来的一句话,男子回头看向方才说话的人,正午的光倾洒在两人中间,像是老电影里的慢镜头,平日里温暖和煦的曦光,此刻却照得人心底分外沉重。 重到再多倾斜一分,理智的弦就要彻底断裂开来。 所以,他选择恍若未闻,继续嘱咐道,“家里厨具都有,明天我会买些食材回来,你可以自己在家里做些吃的。” 畔宁没有辩驳,她静静听着男人的规划,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像是钢琴键上落下的最后一个音。 霎时,偌大的空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心照不宣的那几秒里,畔宁字斟句酌地打破死寂,“我们是兄妹的关系吗?” 他问:“是或者不是,答案与你而言很重要吗?” 重要吗?畔宁抿唇,轻声道,“重要。” 两字的落下,像是钢琴上两个重音敲下,如雷贯耳。 明明是那么轻,却在偌大的别墅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六年前,你也是那么问我的。” 矜贵的青年像也是妥协了些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道,“畔宁,有时候太聪明了并不是一件好事,在没有足够的资本之前,坦率直言只会让你深陷泥潭、死无葬身之地。” 畔宁没有被这一番话吓到,而是淡淡反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江粲,是或者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我们都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了,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男子坐在畔宁的对面,语气玩味,“哦?那你想提醒我些什么呢,畔宁?”畔宁攥着相框的手一紧。 “倘若我说,你只不过是……” 还没等江粲把话说完,女子拿出身后藏了多时的相框,站了起来,丝毫不落下风地追问道,“只不过是什么?我是你感情的消遣品,我是你人生的过客,亦或者,是你演艺生涯中最大的绊脚石。” 丝毫不吃压力的畔宁单手高举起相框,煞有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情,“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不料,对面之人全程都冷静到可怕,被威胁之际,竟也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飞速地掠过几丝的意外,男人淡然自若道,“你为了听我讲这一句话,竟然不惜要以死相逼?” 畔宁一脸纳闷,没忍住,“你是近视吗,大哥?” 明明是拿着合照威胁人家,可畔宁站在男人面前,他幽深的打量却只是停滞在她的身上,竟连一分的余光都不舍得分给那张对他应该极其重要的合照。 俊美出众的青年垂下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有些渗人,“有意思,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我近视。”像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褪去伪装后的江粲在此刻才显得生动真实起来。 畔宁:……这回算是完了,遇到个企业级理解就算了,现在瞧着还是个有点疯的疯子。 手心满是冷汗,畔宁拿捏不透男人的心意,甚至于,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俯冲而去。 青年轻笑了一声,嗓音放沉,慢条斯理道,“窗外的白玫瑰为你而种。”窗外成簇在阳光下伸展的白玫瑰,如梦如幻,脆弱而又美丽。 “这栋别墅也因你而保留。” 所以陈设才会如此熟悉,畔宁死死攥紧另外一只手手心,若有所感的她低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潋滟勾人,在荡漾开的涟漪散去后,唯独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畔宁张了张嘴,想去阻止接下来的话语,却已然来不及。 “你是我亲爱的妹妹。” “现在,满意了吗,畔宁?” 妹妹?情妹妹? 畔宁有些想笑,面对这个含糊不清的答案她并不满意,但她只能摁捺下心中多余的心思,狐疑地望向对方,“只是这样?” “不然,你希望是什么?”他掀眼反问道。 畔宁:……她倒宁愿是亲妹妹。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下午还有拍摄。”江予灿开口,视线划过畔宁,像是慷慨温柔的上位者给予乞丐的最后施舍。 “陈漾妮是谁?” “你的好朋友。” 听到这个毫无犹疑、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答案,畔宁在零食袋中翻找零食的动作一顿。 心瞬间坠至谷底的女子浅笑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畔宁不记得她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啦,来晚了来晚了。 先推感情线,下午推剧情。 第49章 chapter48 心火 首川时间, 十一月十日二十二点五十六分。 全熟恋人录制现场,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上泛着血色,“这么说, 死者是被坠落的顶灯砸死的。” 中年男人沉吟了几秒, 很快地推断出一个结论,“那么说其实这就是一场意外身亡了?片场的吊灯不经常检查,年久失修了确实会有掉落的风险,正常不过。” 中年警官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上个世纪流行的亮棕色皮衣款式,留着胡茬,瞧着老派沉稳。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目清秀,听到上司自圆其说的话语, 也只是没精打采地抱着案件的记录本, 听着对方朝他指挥道, “小北呀,你去间下这个灯多久没有检查了。” 周淮南:……特爹的死老头, 记了半个多月了, 还是没记住人名字! 前天喊小东西,大前天喊小西东, 今天直接喊他小北了,咋干脆不直接叫我东西南北中呢! 这位黄志道警官便是上级派来接管畔宁职务的,来了大概有大半个月了。此前刘宏文的案子也是由他接手, 经过对比、分析案发现场的DNA,最终以杀人凶手葬身火海,草草结案。 畔队生死未明,周淮南是不接受这位上面空降来的头取代掉畔宁的位置的, 所以在刚开始时,找局长申诉了好几回,无一都被打了回来。 畔队家人在出事后替她办理了辞职手续,如今畔宁不归警署管理,局长悠悠道,人都辞职了,怎么样都和你们没关系了,好好把手上这份工作干下去,莫非世界没有了一个人还不会转了不成? 周淮南只好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相较于他,祁忆雾更决绝,请了一个月的病假,直接不来上班了。一时队里就剩下他、李冉和周海。 除了他,其他两个人 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工作节奏。 这可给周淮南郁闷死了,想找“知己”祁忆雾聊聊天,却始终打不通电话,这人电话常年处于忙线中。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天在忙着什么,搞得和要回家继承家产似的,忙得接个电话都不接。 此刻,周淮南在上级的吩咐下,立刻挽起微笑点头道,“好的,绿队。” “黄队,我姓黄。”黄志道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好的,黄队,我不叫小北,我叫周淮南。” 黄志道摆摆手,跟没听到似的,“快去吧。” “警官,我带你去吧。”是节目的导演助理。 周淮南本来就不了解现场,于是没有拒绝,“那麻烦了。” 虽然夜很深了,但录制现场还是有不少的工作人员,有的正在收拾摄影设备,有的正在检查素材,还有的蹲在地上三五成群的吃盒饭。 “你们的工作看起来要忙到很晚。”周淮南开玩笑道,“虽然赚的钱多,但也是拿熬夜换来的。” 女子挂在脖子上神采奕奕的工牌照和现实形成了对比,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藏不住的疲倦,“还行吧,是份不稳定的工作。流量好,节目爆了,分红不会少,要是无人间津,即使节目顺利结束也赚不了几个钱。” 说着她推开了写有灯光间的门,“老张,警察来间几个间题。”女子看着和灯光师认识,此刻热络道,“别紧张,就如实回答就好。” 老张是个精瘦的男人,皮肤黝黑,一双眼却放光,此刻讷讷道,“行,警察同志,你要间俺啥就间吧。” “今天晚上九点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俺在戏场忙活,八点多隔壁有个剧组喊我过去帮忙,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过去了,到九点半才赶回来,因为十点节目要开始首播直播,所以我就绕着场检查了遍灯光。” “包括杂物间的吗?” 老张皱了皱眉,有些困惑,“你说的杂物间指的是?” 导演助理插话解释道,“前段时间丢东西的那个房间。” “丢东西?前段时间有东西失窃了?”周淮南抓住重点追间道,老张一想起这事就有些头疼,缓缓回忆道,“那天,我照常在整理设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整理好的货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乱掉。” “那天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周淮南觉得这可能与案子有关,于是往下间道。 老张犹豫了几秒,“也算不上什么不寻常,那天下了暴雨,水管一直在漏水,我走的时候把门锁上,里面却仿佛传来了脚步声,就是那种鞋踩到水,磨过地面的尖锐声。我不放心,打开门后检查了一圈,却没有一个人在里面。” “那,那晚丢失了什么?”周淮南记着笔记,往下间道。 “是嘉宾们的秘密。”导演助理回答道。 “这是什么?”周淮南一脸懵,这小偷未免有些太不实在了,贵重的相机没偷,潜伏半天,偷了个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节目录制前,每个嘉宾都会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放进胶囊里,这算是节目设置的一个爆点吧。为了保证保密性,这个胶囊写完后没有一个人看过,也就是说除了本人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周淮南不是很懂,“这秘密很值钱吗?” 导演助理没耐心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看过。” 没有钱的秘密,费得着偷吗? 还是……秘密里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周淮南暂时压下心底的困惑,回到一开始的间题,“那么说其实那个杂物间的灯是有被检查过的。” “那是自然,剧组的景都是现场搭的,每一处都是找了专门的工程师测定过坚固度的。俺老张可以保证这个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掉下来。”毕竟是涉及到案子,老张立即举起手,激动地发誓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给我们一个真相。”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水滴渗入干裂的地面,碎裂的信仰再次被重新拼凑起。过去曾几何,周淮南时常听见这句话。 那时身边常常有个爱操心却很靠谱的队长。 “周淮南你又被犯人带着方向走了。” “周淮南,你听到我讲话没,绝对不可以意气用事。” “周淮南,这案子没结束,明天早上七点,楼下见。” “那是因为对方太强势了嘛。” “好好好。” “又要去垃圾场掏垃圾?不要啊畔队,放过我吧。” 上大学时,周淮南特别不屑于上理论课,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纸上谈兵、花拳绣腿,没有任何实操的意义。记得有门理论课的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警察了,在最后一节课时他讲了一段话。 周淮南觉得那段话很好,所以记了很久很久,“我们永远无法知道生命尽头在何时到来,也许是傍晚的落日,也许是清晨的日出,也许是在生机的春日,也许是在灿烂的盛夏,也许是在落叶的残秋,也许是在飘雪的寒冬。看呀,其实我们决定不了任何。”老人家坦荡地笑了一声。 “倘若有一天我死了,我会在你心底留下零星的不可磨灭的火种,你会就此消沉一段时间,等到灼热的心火再次燃起,你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生活。” “请记住,只要这团火还燃着,那么我就永远还活在你的心里,活在你每一次的呼吸,活在你每一次的心跳,活在你的当下,活在你的未来。” 周淮南垂眸,看向记录本上不知何时写下的畔宁二字,倏然愣住了,那是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字迹隽秀端正的——往后多点耐心,少插点话,多点细心,少点莽撞,相信你在未来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周警官。 “警官你没事吧?” 恍惚之间,周淮南的心间好像蹿起了一团火,暖洋洋的顺着四肢蔓延,抹去离别的感伤和颓废。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可这份失去却让心中满是获得。周淮南唰的一下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朝紧张兮兮的老张一字一句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案情的,这是我的职责。” 出门后,周淮南对着走廊拐角上的镜子,戴正了警帽,一旁的导演助理打了个小哈欠,困倦地倚着墙面,悠悠道,“我还挺佩服你们的,说实话警官,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很认同。” “你们也要忙到很晚吧?就算是周末也不见得会休息。” 导演助理伸了个懒腰,“所以,没必要和姐比较,都是辛苦赚钱的打工人。我也希望你早点查出真相,嗯对,真心的,发自肺腑的,我很想下班。” 周淮南扭头看向女子,对方却早已走远了,留给他的只剩一个沧桑的背影,和一句悠远的,“快点回去吧昂,我还等着下班呢。” 周淮南赶忙小跑跟了上去,路过化妆间时,一个女人正巧推门而出,周淮南赶忙放慢步伐才不至于撞上,然看清人温婉面容的那刻,他脸色倏然一白,“是你!?” “咦?小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穿着浅绿色流苏长裙的女人有些惊讶,美目微怔,很是疑惑道。 一旁的导演助理撑着墙,看热闹不嫌事大,“咋,你俩还认识?”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害得周淮南被亲妈误认为是男小三的罪魁祸首,任芳菲。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么么 第50章 chapter49 退烧 僵持不下的氛围里, 是上位者先发了言。 “今天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对于任芳菲不走心的夸赞,周淮南沾沾自喜道,“好看吧, 隔壁跑龙套借的。” 任芳菲稳住脸上的表情, 掐着手心,蹙眉反问,“我记得警服好像是不能随便穿的。” “假的,我没钱, 拼夕夕上拼的盗版。” “那么多个月过去了,小南你还是——依旧还是没什么长进。”任芳菲像是很遗憾地唏嘘。 “包的。”丝毫不知进取的周淮南听完这句评价,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骄傲的神色差点从眉间溢了出来,“吃软饭技术哪家强, 首川分局找淮南。” 一旁看戏的导演助理:哟呵, 也是第一次见软饭硬吃的, 能把吃软饭说得如此习以为常,看不出来, 这位年轻的周警官竟然还是个惯犯来的。 只是没等她从上一个劲爆的瓜田里爬出来, 下一个大瓜就那么狠狠砸在了头上。 因为身旁这位年轻英俊的警官继续道,“我还得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活得和套也没啥两样,都是被人用完就可以随手扔掉。” 导演助理:我勒个乖乖。 “其实套还是很有用的。”任芳菲像是对此很是无奈, 像是大人纵容小孩的无理取闹,刚打算开口和周淮南解释两句,一句话见缝插针了进来,“芳菲, 剧组的夜宵我顺手给你打了一份,这个点你应该饿了吧?” 导演助理悄悄窜到周淮南身后,低声解释道,“这是男二Stiven,目前正在追求你前任。” 周淮南却一脸淡定看着郎有情妾有意的两人,挑眉反问,“不是要回去吗?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反正夜宵也不会给他一份,周淮南才不要看着人家吃,自己只能眼巴巴望着。 这话落在导演助理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含义了。 软饭旧爱不敌暖男新欢,忍痛遗憾离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拥有姓名。 惨啊,真是有够爱得惨! 导演助理点头如捣蒜,怜爱地望着对方,“我懂,我懂。” 周淮南:“嗯,那我们走吧。” “是怕夜深勾起你心底的伤心事是吧。” 周淮南:你特爹的懂啥了就懂了! — 看个恋综,直播间遭遇意外。 那就看个电视剧吧,看到女主为了个黄毛小混混烧了录取通知书,畔宁眼睛都不眨地摁下了关机键。 研究了很久,畔宁总算拨通了家里唯一的座机电话,“喂,江粲,你家温度计坏了。” 对方置身于嘈杂的环境,安静几秒后笃定道,“不可能。” “哦,那为什么它一直显示着41度?我明明开的是16度的空调。”迷迷糊糊的声音里夹杂着认真的困惑。 “那是发烧了!”江粲忍着脾气,记得自己仍然置身于颁奖现场,保持着表情管理,声音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过身前亮光的摄影机,听着耳麦里欢呼鼓掌的声音,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冷场的间隙里,导播转了江粲面前的摄像机,大屏的画面里,江粲正在和人通话,精致的眉眼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无语。 很快的,察觉到自己上大屏的人缓缓放下了手机,没有任何的意外,像是家常便饭似的,把一边凑热闹的队友一把拉了进来。 一脸懵地进入大屏的顾垚:这镜头对准的也不是我啊,要死了,一会儿又要被骂爱蹭镜头了。 看了半天颁奖其实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只是纯粹走个过场,好不容易有个镜头扫来,也是半推半就之下,顾垚很快适应,堆起了营业假笑。 虽然他是被生硬地拉进了镜头里,但出自出道多年的爱豆本能还是对着冷冰冰的镜头wink了两下,却浑然不知,由于脸笑僵了,wink的两下更像是眼皮抽搐。 这表情属于是对家看见绝对要悉心收藏下来使用,嘲笑个三天三夜的程度。 #顾垚眼皮抽搐的词条下。 cher:私下偷偷练习了七年,好不容易有机会饭撒,我就这样:顾垚抽搐wink.GIF 大王喊我去考试:老师让我上去做数学题,我不会做,就这样卖萌:顾垚抽搐wink。 垚垚要开心:(小猫站立尴尬挠头)我家孩子只是脸笑僵了,本能反应,原谅一下这个出道快十年,归来仍是无效wink的老爱豆顾垚吧QAQ。那个不是反对大家玩梗,只是想给玩梗的路人解释一下,以及如果喜欢这个有趣的wink,麻烦支持一下顾垚十二月要出的新专辑吧! 主持人不知是不是接收到了上面的信息,趁着镜头秒上热搜的时刻,揶揄地朝着台下神情自若的青年问道,“看来有很重要的人来电,不知道江粲愿不愿意……” “不愿意。”三个字随意扔下,像是回复今天天气好不好,偏生这人从出道开始脾气就这样,软硬不吃,所以主持人也是从善如流地移开了话题,继续下面颁奖的流程。 因为这段小小的插曲,江粲电话还是冲上了热搜。 不少人通过唇语来猜测打电话来的究竟是何人。 浑然不知网上热火朝天的讨论,打电话来的人已然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依稀在梦醒时分好像听到回来的开门声。 “还没到吗?” “烧一直没退,温度还是在40度上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门外的人直接气笑了,“我说的不是菜,是人。人要是一百度那不叫发烧,那叫化成灰了。“ “一句话,三分钟再见不到人,王家该破产了。” 畔宁:TAT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动动嘴皮就可以让人公司破产,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畔宁用手背擦去生理性的泪水,额头上盖了热毛巾,口干舌燥,微微起身,床头恰好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拿起水喝了两口。 恢复了些气力的人缓缓缩回了被子里,无聊的畔宁真的在倒数三分钟,数到第一百七十六秒时,门铃声响起。 虽然和这位医生素昧蒙面,但是显然这人十分有时间观念。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那句破产的压迫。 总之,气喘吁吁,快把半条命跑没的人还是赶了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完成一台手术,刚准备下班!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从首川的那头跑到这头,你这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我弟出车祸那时我都没有那么紧张,不过是小小的发热,你外卖点个网络问诊不就好了?” 说着,男人点开自己的网络问诊界面,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僵硬地坐在位子上,生硬的声音像是合成器失败的产物,一抽一抽地道,“亲,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更别说建模和眼前人简直是两模两样,粗糙简陋的建模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着问诊的病人流口水了,江粲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评价道,“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照片那么适合挂在门口辟邪。” 男人乐了,“是吧,这个建模只是试运营版本,等以后做好了就好多了。对了,我病人在哪里呢?”他四处张望了几下,顺着好兄弟的手指看向了卧室方向。 瞬间脸色大变,“你们俩做了?”男人回想了什么,气不打一出来,赶忙压低声音质问道,“你还是个人吗江粲!人刚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你知道多少处伤口,多少处缝合吗?” “三十六,二十。”江粲几乎是立刻地回答了出来。 话落,他掰开王嚞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淡淡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王嚞见对面这样不悦的态度,才一点点放下心来。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那么龌龊?” 王嚞撇了撇嘴,“说不准。” “毕竟我和我妹的感情可是清清白白。”王嚞哪壶不开提哪壶,低声悄悄鄙夷道,“我可不会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产生异样的感情。” “既不是看着长大,也不是亲的,有什么不行?” 王嚞劝不动这人,只耸耸肩,“反正你这事儿扔我们医院是要被所有医生围着千夫所指的,当然加上你名字的title扔娱乐圈也是个石破天惊的大瓜。” “感冒药我喂她吃过了,发烧的药也吃过了。” “嗯,药吃得挺全的,效果呢?” “没死还活着。” 畔宁醒了睡不着,隐隐约约的对话传进卧室。 相似的这段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应该是高中的事情了。 畔宁的身体一直都很结实,不至于无坚不摧,但是放在人均素质不算高的高中来说,确实足以吊打整个附一中。 早上早操身为领跑,跑了十圈也不见半点喘,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了,畔宁还需要去田径场训练,一直训练到晚自习开始才回来。 田径队是畔宁在省赛上跑了个第一后被老师破格加进去的,起初江女士并不赞成这件事,后来是江予灿来了,他只问了畔宁一句话,“你想去吗?” 两个人聊天的内容多是这样简 短。 首川的夕阳欲坠,畔宁没说话,坐在草地上看向田径场上自由奔放的身影,“江阿姨那边,你准备怎么说?” “说你宁死不屈,非田径不可。” “那倒、也不是非田径不可。” 橙黄色的晚霞坠在两人身后,火烧云缭绕半片天。 畔宁悄悄侧眸看向身侧之人,那时的江予灿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天高云淡,只要天不落下来,就永远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个口是心非,把自己的心思藏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发现的人;是个……畔宁永远也不能奢望的人。 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了,仿佛说什么都不会被真,两人的发丝被晚风吹起,相互交叠的影子,连距离都近在咫尺,少女很轻很轻地反驳道,“是非我不可。” “嗯,你说什么?”闻言,一旁的少年慢悠悠的,拖着嗓音漫不经心地问道。 “切,没听到算了。” 但是,那时的畔宁真正想的却是,还好这人耳朵不好。 晚霞是落日写给天空的一封情书。 首川附一中那么明媚的晚霞,后来畔宁再也没见过。 连带着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当然前提是——这人嘴不欠的话。 “我爸的烧退了吗?” “感冒药吃过了,发烧的药也吃过了。” “嗯,药吃得挺全的,效果呢?” 少年顿了下 ,“没死还会喘气。” 这话听得畔宁力竭,连笑容都虚伪起来,“怎么,这药效好不好是要以毒死我爹为标准吗?” 作者有话说: 我赌五毛钱,他听到了!!!! 50-60 第51章 chapter50 代餐 任芳菲回到化妆间, 房间中的一个人立即放下手机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挽起任芳菲的手,娇嗔道, “呀~是Stiven送来的夜宵吧!好宠溺呀!” 另外一个则是跟没察觉似的, 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安静地睡觉。 走来的女生是节目的女一安安,安安看向任芳菲的眼神带着几分羡慕,“我有直播间的朋友偷偷放消息和我说, 大明星看到你出场都愣住了,菲菲你长那么漂亮让其他人怎么活啊!” 任芳菲有些意外,“你是说?” “拜托,你不会不知道吧,节目在开播前就官宣了节目的观察室嘉宾, 其中就有林时, 林时诶!这不认识的话, 当红男团K1ng总该听过吧!”安安恨铁不成钢地打算狠狠科普一番,却听任芳菲淡淡道。 “我认识他。” 安安压下的手机, 录音键被悄悄打开, “你真认识林时,真的假的, 你俩也不是一个学校的,咋认识的?” 任芳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发红, 耳朵发烫,急急忙忙扯开话题道,“不说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 “哎呀~说说嘛, 你就这样吊人家胃口。” 一道女生从角落里冷冷传来,“半夜了,能安静点吗?” 安安看向房间里休息的人,阴阳怪气道,“不能,我就吵,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是你家,有本事在那里狗叫,有本事你就去外面休息呀。” 不想,对面听了,真的将毯子一拿,直接离开了房间。 门刚关上,安安就不服气道,“切,看她那样子我就一肚子火,整得和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怎么就她是仙子,我们都是乡间野花吗?” “一副小家子气,背的这名牌包估计也是假的,上综艺打脸充胖子来的。”程安怡丝毫不遮掩语气中的恶意。 安安和叶衿椿的恩怨来自于晚饭时插曲。 节目组提前准备了问题,男一抽到的是形容左右两边坐的女生。而男一恰好是安安心动的对象,因而安安很期待对方的开口,当即调侃道,“你要好好说哦。 男一想了很久,憋出一句,安安像是花园里娇艳的花朵。没听到第二个人之前,是很高的评价了。程安怡当即不好意思道,“哇,很高的评价。” 谁成想,连半秒都没到,轮到男一形容叶衿椿的时候,这嘴不结巴了,说话也不磕碜,一下子就变利索了,开口和写诗似的,滔滔不绝,总结下来就是夸叶衿椿像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地上的花,天上的仙子,霎时天差地别,当即程安怡就挂脸了,她本想着叶衿椿到时候寒暄几句,给她递一个台阶下也是好的。没想叶衿椿只是神态自若地来了句,“谢谢。” 程安怡咽不下这口气,笑着开口说,在自己心里男一像牛粪才罢休。 男一摸着头,纳闷道,“我是牛粪啊。” “因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节目就那么快快乐乐过去了。 但是显而易见,程安怡心里的坎没过去。 任芳菲拉了拉程安怡的衬衫衣袖,无声地摇了摇头,“别和她一般见识,她晚饭就让你在饭桌上下不来台,这种人不值得深交。节目录制期间保不住有收音,你千万别明面上和人扯头花。” 经过任芳菲这一顿安抚,程安怡一肚子的气才消散去了些许,“那怎么办嘛,她晚上纯粹就是让我下不来台。” “不急于一时,我们先吃夜宵吧。” “好啦,我的好安安不生气,咱们不和那种绿茶玩。” 安安听到任芳菲的这话才露出笑靥来,“你站我这边就好。” 至于两人口中的绿茶叶衿椿,此刻正有些许尴尬地站在门口,走了两步,叶衿椿才发现自己忘拿枕头了,本来是想回来拿个枕头的,但想着打断人聊天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就想着等两人聊完再进去, 于是乎,两人方才的谈话她一句不落地都听见了。 门外的叶衿椿听着这些无端的恶意猜测有些想笑,她本以为男一那夸人的几句话就是套公式的稿子人尽皆知,毕竟放网上随便查重一下就高达99%的段落,她连戳破都懒得戳破。 相反,夸安安的那一句还走心一点。 想来估计是为了佐证自己有文化的人设,夸自己的那一长串是网上随便搜了个夸人帖子找的答案。 不过,要是想和心理医生玩博弈心理和心理战显然是……不自量力了。 叶衿椿自若无事般的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的麦克风忘记关收音了。” “我刚才路过录音导演那边,好像在挨个公放调音。” “你们应该没说什么秘密吧?” 说完,叶衿椿拎着枕头和自己的麦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神色各异的两个人揣测彼此。 与此同时,#江粲电话实时热搜词条下: 【又多吃了两口肉:哥哥好像是说了发烧之类的话,没说完就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粲的格子衫:二十二岁的脸就能打的要死,打到二十八岁了,求求了内娱啥时候可以出个代餐。】 【芝士奶油冰淇淋:姐妹们,前段时间的红发造型谁懂!!!简直杀我!这建模脸,这身材,哥随便洗个脸出门就帅我一脸。】 【仿生小狗会梦到电子骨头吗:我懂!姐妹!虽然本命不是他,但是墙头真的很难不是他,每天打开手机都想问一遍,这哥的颜值真的没有尴尬期吗?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看直拍时,望向镜头那一秒,真的好勾人心弦!救命呜呜呜呜】 【耶耶爷爷:喜欢红毛的粲,有种锋芒毕露的锐气。黑发感觉整个人沉稳了很多——来自六年老粉的感慨。】 【不知丢啊我就是个乐子人:热知识:在内娱你找不到江粲的代餐,找盗版倒是有一个。】 【笑死,那位最近不是生孩子去了吗?】 【有瓜,放个耳朵在这里。】 【耳朵+1】 【耳朵+10086】 手术室门口,粉丝口中的那位刷到有关于自己的消息,气得直接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靠!谁把消息放出去的。” 容峥一屁股坐在冷铁凳上,双腿敞着,整个人弯腰向前,身子紧绷得像是一张弓,手术已经开始很久了,因焦虑而不断地抖动双腿,男人的双手无意识扣在身前,不断尝试着深呼吸。 此刻负面舆论对他而言已经无甚痛痒了,自综艺一战,他的口碑已经彻底在圈子里坏掉了。他不在乎了,他背水一战,只是想要有一个家庭,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微博上万字的脱粉长评,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粉丝喜欢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包装里那个虚伪的、令他自己都厌恶的假人。 无论是这张整容过的脸,还是与江粲相像的人设。 没有人爱的是 他,除了一个人。 除了——娇娇。 而今天他也将与娇娇拥有一个孩子。 孩子,这个放在爱豆身上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摔碎的手机扔在角落,冷静过来的容峥骤然泄了气,他往后仰去,缓缓地举起了手,就在他透过手的缝隙,尝试看清光的时候,手术室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婴孩啼哭的声音。 激动到双手颤抖,容峥从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恭喜,是个女孩子。”看到这孩子一出生就自带的蓬松卷发,满心期待的容峥就那么呆在了原地。 “怎么是个黑皮肤的孩子?”容峥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短短的几秒钟他便经历了大起大落,他紧紧拉着医生的手,“为什么!草,你告诉老子你哪里抱来的野种!” 气势汹汹的容峥被保安拉到了一边,产妇被从手术里推了出来,也是这个时候,容峥回头看到了长凳上坐着的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在容峥来之前就安静地坐在长凳上等候手术的男人。 “Baby I Love You.”男人起身吻了吻刚生完孩子的娇娇。 如此幸福的场景里,容峥像极了局外人。 何弦越姗姗来迟,将调查出来的报告扔在颓废的容峥膝盖上,“这娇娇是外国来的,人部落那里,奉行的是一妻多夫制度。容峥你呀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何姐,我还有机会吗?”容峥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 “我今天是来找你签解约协议的,容峥。” 何弦越毫不留情地将笔递给了容峥。 “签吧。” “我……”直到这一刻,后悔才后知后觉地蔓延上容峥的心头,他喉咙干涩到甚至说不出一个多余的字眼来。 “当年公司要雪藏你,我挨家挨户去求股东,替你争取的复出机会,容峥,这次上面真的不要你了,口碑崩盘没有人敢用你,咱们俩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好一个好聚好散。 他咬咬牙走过的路,最终化作好聚好散四个字。 何弦越打量着容峥,心底只怕对方不签字。 “快签吧。”何弦越不断催促道。 容峥愣愣地拿起笔,和过去不同的是,这次他签的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签下,“一式两份,这是你的那份,违约金扣完,那么些年赚的钱也没剩多少了,我替你争取过了,一万四千二百五十。” 例行公事般的何弦越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了,徒留下原地怅然若失的容峥。 第二天,容峥推开了病房的门。 产后的娇娇只是第二天就容光焕发了,她惊喜道,“Dear Rong,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昨天的事情Tom和我说了,你确实是我见色起意里最起意的那个,但是抱歉宝贝,你最不给力也确实是真的。” “往后我们可以几个人一起过日子,虽然你那里确实比较小,但是我也不会歧视你的,Tom更不会了,他是个很包容传统的男人。” “滚!你给老子滚!”容峥是哭着跑出病房的。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原来那么短的吗?下一章争取出个大长章 第52章 chapter51 失智 Q:求助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A:就算嘴巴不说话, 眼睛还是会藏不住喜欢你这个秘密。 PearN:偏旋的指针,难解的数学题,以及坚定不入爱河的智者。 — 十一月是淅淅沥沥的首川, 晚雨入夜消无迹, 东一块西一块亮起的是地上的水坑,映照着天边那轮安静的月光。 下了晚课的学生三五结伴,这时首川附一中的学生多半会被路边的宵夜摊吸引。 畔宁也不例外,刚找好摊准备排队, 身后一只手直接给她拎走了,要是白日她一定能与邪恶的魔王斗个几百个回合,可此刻饥肠辘辘的畔宁就那么被人拖着往回走。 我的淀粉肠…… 我的麻辣烫…… 我的烤鹅腿…… 畔宁欲哭无泪,亲眼目送着喜欢吃的美食远去。 “回去吃。”上车后听到这三个字,本就被学习榨干精气的畔宁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要等江予灿回家做饭, 那那能吃就有鬼了。 “这次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畔宁听到这问题, 才打起一点精神来,靠着车窗, 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年级三十六。” 说起成绩畔宁就很郁闷。 本来和沈睦和说得好好的,只要考进年纪前三十就给畔宁重新买一件新礼裙, 应付未来要参加的宴会。 江雅梵对待畔宁的态度不冷不淡,畔宁更是不会出声讨要的性格,等对方意识到忘买衣服时, 又会责怪畔宁不会张嘴说话,施舍似地扔下几件不合身的礼裙来。 “多错了两道选择题,失之交臂。” 畔宁看向窗外夜色,灯火通明, 车窗上映照出少女落寞的眉眼,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少年没多说什么,毕竟两人往日相处的风格,只是象征性维系关系的问候。 拉链声划破了空气中的静止,自来吝啬关心的少爷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词典,连带着被塞在书包里的东西一同坠落了下来——是一封情书。 注意到响动的畔宁回眸,愣愣地望着那封贴着爱心的书信,慌张地转回脑袋去。不想少年嗤笑了一声,目光悠悠望向畔宁,带着几分好笑,“写给我的情书,你害羞些什么?” 畔宁抠着手,却听对面之人慢悠悠开口,“莫非是你放的?”少年拿起信封翻面,意味深长地评价道,“你倒是颇为好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恰是形容此刻。 “试卷拿出来看看。”还是少年打破了沉静。 试卷并不难,只是混淆选项的答案畔宁不认识,便听着少年念着单词,“neutral,中立的。” 不知怎么的,听题的思绪渐渐远去,畔宁的目光逐渐地落在了少年的认真侧脸上,彼时五官就出落得足够出众,垂下眼睫时多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柔和。 大抵是讲题的缘故,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畔宁可以看到他下巴处的小痣。 高中时期的江予灿留着利落的黑发,有时候剪发不勤,碎发会微微压住眉眼,顺着眉眼向下,校服的扣子紧紧扣着,畔宁目光百般聊赖地在这人身上滑动的时候,“和你讲题,你在看哪里呢?” 像是上课被抓包的学生,畔宁心虚道,“我在看试卷。” “那我刚刚讲的aggressive是什么意思?” 畔宁能知道就有鬼了,盯着这个单词猜测道,“赞成的?”毕竟总不能承认自己方才在盯着江予灿看吧。 对方没作声,正当畔宁以为自己蒙对的时候,天旋地转,一个急转弯,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将对方压在了身 | 下,“那个,不好意思啊少爷小姐。”司机不好意思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 畔宁急忙起身,佯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但咫尺距离带来的冲击感太强,强到要不是她核心好,家门不幸的事情已经要发生了。 “对,情书是我放的。”她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继续道,“陈漾妮说她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少年清澈的桃花眼怔然地望着她,嘴巴一张一闭,好像说了什么,耳鸣嗡然,声音在畔宁耳边远去,“你说什么?” 后来……畔宁觉得头疼欲裂,再想不起来后来的事情。 天光破晓,纱帘温柔地起伏,梦中出现的人站在床前。 “医生说你的烧退得差不多了,体温我刚刚量过,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范围。” 一连吃了三天药,要是没好才奇怪,这些天的温度时而冷时而热,蜷缩在被子里的畔宁一阵汗接着一阵汗出,梦也是如此,一场噩梦接着一场噩梦。 畔宁梦到了两人初见画面,从那片白玫瑰花丛经过的时候,这一次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没敲响那道门,自然,故事也就没有开始。 躲避了开始,故事不会有开头,更不会有所谓的终章。 畔宁梦见自己跑走了,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梦里的自己没有体会成长痛,没有经历流言蜚语,更没有遭遇欺 凌和辱骂。 她安安静静地长大了,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没有对任何人妥协,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沈睦和身体健康,每天都和邻居炫耀着自家优秀的女儿,一回到家就有热乎的饭菜。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 江粲像是刚刚从剧场拍摄回来,琥珀色的美瞳还没来得及摘下,身着的是秀款的品牌高定。天鹅绒的深V黑西装,这人身上清冷而又不羁的气质调和了西装中性感的那一部分,有张力的同时却又不敢让人有多余的亵渎和杂念。 男人居高临下望着畔宁,这样强烈的侵略感让畔宁有些不太自在,不自觉地往角落缩了两下,“你离我太近了,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望着两人之间将近两米多的距离,江粲挑眉,“怎么,我的影子压到你了?畔宁你只是感冒了,不是快死了。” “哦。”畔宁表示赞同,“我刚才确实很好,但你一开口说话我就觉得我有点死了。可能是我敏感了,听你那么一说,我确实有点不舒服。” 可惜幽默的人不是都能找到另外一半的。 “你要做什么?”畔宁戒备地看着床头撂下的几个高奢礼袋,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晚上有晚宴。”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家的事情。” “我和你难道是两家人吗?” 瞧瞧,瞧瞧,现在开始说是一家人了,畔宁可没忘记江予灿过去的态度的,她撇撇嘴,低声吐槽道,“谁要和你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把衣服换了,我楼下等你。” 门一关,房间里只留下了畔宁。 礼袋里是珠宝和礼裙。 数着吊牌的零,畔宁默默把多余的话给咽了回去。 没有额外的解释,畔宁倒也无所谓,总比困在这里要强,至少是出去见世面了,说不准还会对恢复记忆有用。 她很快地换好了衣服,这件是顶奢品牌Denisty的礼裙。畔宁个子出挑,170多的身高正好可以压住这条水蓝色的掐腰长裙,袖口和胸口处珍珠点缀,层层起伏的裙摆宛若浪花。 一字肩的领口,恰好修饰女子姣好的肩颈线,脖颈上的伤口还贴着膏药,畔宁慢吞吞地撕下,一道疤留了下来,她盯着镜子里的伤疤,手指轻轻划过,已经不痛了,但是存在的伤疤仿佛在提醒着畔宁什么。 只是很快,畔宁从思绪中脱离出来,打开首饰盒,拿出了珠宝,水蓝色的钻石散发的火彩闪得畔宁眼睛有点疼,拿着这串连链条都是碎钻的项链,畔宁心下不由得许愿道,这货能不能把她写进遗产继承人的范畴里去啊。 穿戴完毕,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畔宁都快有些认不出了。犹豫了几秒,她这才缓缓打开门。 女子小心翼翼地从楼上一步步走下,畔宁望着那道在客厅里看杂志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水蓝的裙摆逶迤,叮叮当当的是手上玉镯相撞的声音,她提着裙摆从盘旋的楼梯上走下。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在眼前放映,就在畔宁局促地整理裙摆之际,一只手出现在她眼前,青年懒洋洋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伸手。” 畔宁受了蛊惑,不自觉地将手搭了上去,不算是亲昵的姿态却让心跳得七上八下,脸庞有些发烫,肯定是烧还没退,畔宁在内心笃定。 他走得慢,像是在等畔宁做好心理准备,“你十八岁那年,沈叔答应要送你一件礼服。” “那时你差了四分,没有拿到那件礼裙。” 旧事重提,许是畔宁刚刚梦到过,所以一切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其实他买了的,不管我又没有考到那个分数,他都准备了,只不过,裙子被烧了。”裙子被来江宅玩的陈家小少爷陈斯予意外烧坏了。 “哦?”江粲有些意外,“那后来呢?” “我缝起来了,但江女士觉得穿着缝补过的裙子上不得台面,所以后来就一直放在衣柜里没有动过了。” 他像是第一次听闻这段故事,比起这个,让江粲更为感兴趣的是,“你都记起来了?” “一部分。大概是到你还在江家的事,后来的就不记得了。”畔宁没有保密,于她而言更没有撒谎的必要性,她只需要知道江粲不会让她死就够了。 “我后来考上大学做了什么?” 江粲垂眸,“警察。” “那当了警察后呢?” 他指尖一紧,“就到这里吧。” 两人终于站在了平地上。 畔宁默契地懂得对方的言下之意,所以没有选择追问下去。女子嫣然一笑,“一会儿要我做些什么,总得给我一个剧本吧,不然我怎么演?”虽然没看到这人的反应有些可惜,但畔宁也不是个耿耿于怀的人。 话落,他却向前了一步,畔宁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粲身上的柑橘清香包裹住畔宁,蛮横强势地打破原有的边界线,闯入她的世界。发丝微微扫过后颈,温热的指尖轻触到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燎原开那片划过的肌肤。 畔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的间隙里,男人低头俯身替她戴上早就准备好多时的钻石耳坠,轻笑道,“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这是送你的还礼。” 畔宁:我送他啥礼物了? 在畔宁还是一头雾水的时候,青年已经直起了身,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畔宁,“很适合你。”简单的四个字外再没有多余的夸赞,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畔宁望着对方,突然问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是在江宅,而是更久的之前。 “你好像记性一直都很差。”点到即止的回话,他盈盈笑着,再也没了多的话语。 阴云下的白玫瑰摇曳多姿,满口谎言者逍遥法外,声称不入爱河的智者沉溺其中,藏匿的真相燃烧殆尽在火海。 亲爱的叶莺,你所追寻的正义究竟在哪里呢? 让你不惜耗费性命也要歌颂的正义,究竟值不值得去探寻呢? 叶衿椿打完这行字,将手机扔在膝盖上,按理说十一月没有蚊子了,但许是首川近来燥热的天气,加上连绵不断的小雨,她打死了第十三只妄图吸血的蚊子。 女子惆怅地叹了口气,“学姐,你到底在哪里呢?” 你再不出现,这世界可真就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想到了一个超级好吃的饭,大家等我,我过两天炒着吃,太美味了呜呜呜呜超级适配我们的水火半分甜cp Cp名由来:江取水,灿取火,畔取半分田,CP又很甜,所以我称之为水火半分甜CP 第53章 chapter52 道歉 到达晚宴现场, 畔宁和江粲一前一后入场。 两人卡着点到的,因而晚宴上不少人投以目光注视。 这对高颜值的江家兄妹出场自然是惹得不少人偷偷关注,二楼的美妇人托腮半天, 没忍住道了句。 “江家基因还真是好, 两个小孩生得都那么好看。” “嗐——你要是喜欢,咱俩生一个呗。” 话落,美妇人立刻狠狠肘击了下身边的男人,瞪了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别说那么浪荡的话。被别人听去了,还以为我们秦家是什么很随便的人。你守点男德好不好?” 男人抵唇轻咳了两声,见一旁观戏的人沉默不语,凑了上去,“你觉得怎么样?”男人朝自家不善言辞的弟弟问道。 戴着口罩的人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才缓缓开口, “看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听到自家弟弟夸人, 男人颇感意外。毕竟这小子评价旁人都是类似于没什么特别的,挺泯于众人这些话。 他这才正视起这位江家新认回的大小姐起来。 畔宁意识到周围打量的视线, 选择在角落站定。 不同于江粲一进门就被人拉走 , 一堆人围上来热络地聊天,畔宁抱着自己的胳膊, 只觉得这晚宴的空调打得真低。 抬头才发现自己是站在了风口下面,于是畔宁提着裙子,决定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站着。 “畔宁, 那么、多天、为什么没回我一条信息!” 冰冷的手猛然抓住她的肩头,畔宁浑身一颤,回头,果然是谷滢。女子身上散发的怒气随着视线触及到畔宁脖子的伤疤时戛然而止, 手搭在畔宁的双肩上,问责道,“你受了伤怎么没和我说?” 畔宁眨了眨眼,不知道从何解释。 总不能说她现在记忆有些缺失,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幸自己不说话,谷滢也没有深究,“你和你哥一起来的?” “嗯。”畔宁点点头。 “那就好,自从你在上次晚宴上惊艳亮相,后续几家小动作不断,首川最近都不太平。”谷滢拿了杯红酒,轻抿了一口,神色凝重,“我小叔叔几天前被人举报抓进去了。” 畔宁抬眼,望向晚宴上的暗潮涌动,谷滢下巴轻轻一点,“也是,那么多年了,除了陈漾妮耿耿于怀,昔日一起长大的玩伴都逐渐疏远了。” “晚宴中心的是秦家大少秦准,算是我们这代在从商赛道上走得最成功的一个,前段时间已经成功接替他爹的位置成为了秦氏集团新任总裁。” “六点钟那位我就不用多介绍了,陈漾妮这两年在国外攻读下了名校法律学位,一回国就和几个朋友火速建立下律师事务所,前段时间替自家公司拿下一个大单,如今也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谷滢说到这里,安静了几秒,沉声问道,“畔宁,你会后悔当年的决定吗?” 当年?畔宁压根回想不起来了。 记忆停留在寄宿江家的日子,仔细想想,墨落尚且会留痕,她这般境遇,想来后续也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后悔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她疑惑道。 不想这句反而惹得谷滢深思,好一会儿,这人给出的答案是,“你哥大概就不会进娱乐圈了,畔宁,他会和你结婚。”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吓得畔宁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哈?”这回轮到谷滢纳闷了,“你当年不是还给你哥写情书来着吗?我记得你当时不敢送,还是我悄悄塞进书包里的。” 无力感涌上畔宁心头,她很想反驳些什么,可是空无一物的脑袋让她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只能咽下所有的苦,干笑道,“这样子啊,那我当年的决定简直是太对了。“ 谷滢:“可你当年出卖江家,把人机密低价卖给了外面。” 畔宁:“……” 短短几句话,畔宁CPU要烧干了。 谷滢:“你当年还要和初恋私奔。” 畔宁:我靠,那么有种的自己,现在居然那么没有种。 畔宁喝了口酒,故作高深道,“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 谷滢灌了一杯红酒下肚,火辣辣地在胃里翻滚,不紧不慢地得出一句高深的结论,“陈漾妮要做你嫂子了。” 顺着视线过去,陈漾妮正在和江粲两人聊天。 但畔宁在意的点却不在这里,她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默默移动的胖男人,“畔宁?”谷滢一脸纳闷地接过畔宁的酒,却见这人拎着裙摆,冲了出去。 畔宁迅速地穿越人群,然一个抬头对视,男人本来小心翼翼逃走的动作,再也不加收敛,他一边推搡开挡路的人,一边飞速拔腿朝门口跑去。 拎着大裙摆,加上受了伤,畔宁没法提速,于是,她选择停了下来,将翠绿色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沉气瞄准,丝毫不收力地抡了出去。 鞋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逃犯的后脑勺,霎时男人嘭的一声半跪了地上,眼镜掉落,他却顾不得捡起,慌不择路地继续向门口跑去。 “让开!”男人大喊着,就在快要跑出门,一只白净的手提前地锁上了逃脱的门,身着华丽礼裙的女子手上拿着的恰是男人掉落在地上的眼镜,她望着眼前颇为狼狈的男人,嗤笑了声,“看见我,跑什么?” 郭建树颤抖地抬起脑袋,却撞进女子眼神中的深究。他一点点地抬起手,指向畔宁,大喊道,“鬼!你是鬼!” 畔宁看清男子脸的那刻,碎片的画面划过脑海,她抵着脑袋,头顿时疼得快要炸开,她克制这份疼痛,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确保自己不会晕过去。 身旁晚宴的主人走入,“这是怎么了?” 秦准笑着,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俩位这时在宴会出了什么矛盾?郭总许久未见了,原来你与江小姐是旧识?” 郭建树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你为什么要说我是鬼?”畔宁并没有打算放过对方,她望着眼前敦实的男人,这和火场之中见过的人脸巧妙地合上了,脑海中思绪回转,她缓缓道,“城西,烟花厂。” 话落,在场人神色各异。 “哈哈哈哈许是压力太大了,最近环境不太好,郭总睡眠不足出现了什么幻觉。”秦准打着圆场,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陈漾妮则是扶起了郭建树,失望道,“这里可不是警局,畔宁按照你这种追犯人的强硬姿态,哪个寻常人不会害怕?” 说着,陈漾妮惊讶道,“呀,都给人脑袋砸出血了。”伴随着这句话众人的焦点转移到了畔宁身上。 她却神色自若,丝毫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对呀,多大点事给人吓得,这江大小姐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就算对面不是什么名门,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那么在晚宴上追起来真是没教养。” “听说江家当年还是拜这人一手所赐。” “就这还愿意认回一个白眼狼,也真是江家仁慈了。” 陈漾妮听到周围讨论的声音,脸上的笑意更深,她幽幽道,“畔宁也不说多的了,你现在弯腰给郭叔道个歉,这件事就当那么过去了。” 畔宁眸光一闪,握紧了手指,相似的话语,高中的陈漾妮也说过,只不过当时说的是,“畔宁,你要是现在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求我,或许我还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 彼时也是这一番盛气凌人的高贵姿态,陈漾妮总是那么笃定畔宁不会反抗。 “好呀。”畔宁没有被陈漾妮的话架着,而是向前一步,她没有弯腰,而是在靠近那刻,一巴掌扇在了陈漾妮的脸上,利落道,“对不起。” 她没使劲,反而就是这样戏剧性的一巴掌反而更像是挑衅,“不好意思,我这人喜欢先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陈漾妮捂着脸颊,当即就是一巴掌要扇回来,却被畔宁一手轻松摁住了,“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 于是陈漾妮当即打算举起另外一只手,在巴掌落下之前,畔宁抓住了陈漾妮的手臂,狠狠甩在了地上。 “你!江畔宁,你当真以为你是江家大小姐了不成?飞上枝头的麻雀永远都是麻雀,变不了凤凰!”畔宁垂眸看向地上的女人,眼里没有多余的同情。 也是因此导致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渐起的骚动。 “抱歉,我妹妹自小就有点任性。”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矛盾。 俊美的青年众星捧月地出现,漫不经心地撩眼扫过跌倒在地的陈漾妮,示意身后跟着的好友前去扶起。 眼见黑西装的矜贵身影朝自己走来,出于心虚,畔宁甚至不敢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眸,只是挪开视线望向角落,静静地等候着江粲接下来的发难。 不料,一会儿之后眼前被黑影笼罩,清冽松香的气息随着西装盖在畔宁裸露的肩膀上,男人慢条斯理的话语打破死一般的沉寂,畔宁被迫抬头,对上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怕什么?有我在,还能有人欺负你不成?” 围观群众:这好像是你妹妹一直在carry全场是吧。 哪里有人成功欺负了她喂! 唯一欺负的人分明还被你妹妹扇了一巴掌! 只是没等畔宁多说话,强撑已久的她还是晕过去了,所幸男人出现及时,伸出手接住了畔宁。 冷气压瞬间席卷晚宴现场,江粲分明是笑着的,语气却冰冷,“方才是谁要她弯腰道 歉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搬家,天好热,汗流直下 对啦,看了气象局提醒,最近南方的宝贝们要注意减少外出奥!生命安全最重要,台风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第54章 chapter53 生日 许是见了陈漾妮, 畔宁记起了一段刚来到江家的事。 少年十七岁生日当天,首川连续下雨的雨季,却在那天单独放了晴。 “灿呀, 相信我, 天公作美,你这一年都会有好运的。”彼时的秦家大少还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还是那个笑着会露出小虎牙的秦准。 江粲:“谢谢,好不好运的我倒不在乎, 你要是再不看路就要倒霉运了。” 秦准的笑容一滞,视线终于肯从天上转移到地上,正巧和眼前的铁柱子四目相对。 “哥,哥!你猜猜生日我给你送了什么礼物?”陈斯予凑了上来,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金毛, 彼时年岁稍小的他还没江粲肩膀高, 自然也没畔宁高, 畔宁走在后头,看着自家学生此刻献殷勤的模样, 不由得心中暗暗鄙夷, 平日里咋见她没那么礼貌呢。 江粲思考了几秒:“哦,那画该不会是你画的吧?” 陈斯予一脸震惊, 痛心疾首道,“你拆来提前看了是不是!哥!” 江粲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是我。” 一旁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畔宁死死抿着唇角, 不至于让自己的笑太过于得意,真要是江粲拆了会是怎么样不好说,可问题是这画是江女士拆开的。 看清了收货人是江粲的她气得当场罚江粲在祠堂前跪了一天一晚,把江家家规抄了整整三遍, 江粲甚至于解释都来不及解释,就被直接关进了小黑屋饿了一天一夜。 想起那画畔宁就忍不住想笑,却听陈斯予赞叹道,“集结了人体的美与力量,回归人类最原始的本性,纯粹的野性,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啊!” 听得秦准都不由得好奇道,“你到底画了什么?” “你那么好奇,让斯予等你生日的时候再画一幅送你。”江粲冷冷掀眼,意味深长道。 秦准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陈斯予喜出望外道,“你也要啊,好呀好呀,我回去再给你设计一幅,你到时候收到,一定要记得挂在家里。” 秦准倏然背后一凉: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于是,他缓缓回头,朝陈漾妮问道,“漾妮,你弟到底画了什么?” 陈漾妮冷哼了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准:“……” 你高冷,你清高。 方才对他高冷的人,不动声色地挤开自己,走在了江粲的旁边,温声道,“予灿,我昨天课上有道题没听懂,你可以和我讲讲吗?” 见证这一切的秦准:呵,女人。 畔宁谁也不熟,就在后面走着,秦准许是见她可怜,便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聊到社会,再从社会聊到金融,再从金融聊到人生哲学,一路上畔宁倒也是都能聊个几句,不知不觉地连前面的人停下来等两人也没注意到。 早几分钟到的江予灿望着两人,不冷不淡地开口,“年纪不大,懂得倒挺多。” 这不算什么赞美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是带这些冷嘲热讽的意思。 几个人先是完了几轮饭桌游戏,兴致缺缺的陈斯予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江予灿无所谓,任由陈斯予如何。 畔宁本身就是个打酱油的路人来的,这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和江予灿娴熟,不会得罪江予灿,因而也不会刻意刁难自己,除了——陈漾妮,只是今日这人的思绪都放在江予灿身上。 陈斯予:“梅花3回答问题。” 江予灿懒懒扔牌,恰是梅花3。 问问题的恰好是陈漾妮,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全场屏息敛声等待着这人回答的时候,这位少爷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玻璃杯,畔宁缩在角落里,虽然不感兴趣,却还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主座上的人。 陈漾妮问出口的瞬间便有些后悔,她看向主座上的少年,心下担心这人会因此与她疏远。 包厢里的冷气吹得畔宁有些冷,她不甚在意对方的答案,只是她望着江予灿的侧脸,托腮,心下幽幽道,能被这人喜欢,上辈子该有多罪大恶极。 脾气差,素质低,还喜欢恶劣地捉弄人。 这些都是畔宁眼里的江予灿。 在外人眼中,这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懂礼貌,高情商,简直就是真人版邻居的孩子。 电视屏幕上还放着谁点的歌,这人终于舍得开口,“说不上来。” “大概是能给我带来灵感的人。”畔宁回想起家里专门为他准备的音乐室,默不作声地喝了口牛奶。 “那还得会照顾我们妹妹吧?”秦准侧头笑眯眯地看向角落里的畔宁道。 听到这句,畔宁一口牛奶差点没喷在这笑脸虎的脸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话题是怎么转到她这个隐身人身上来的。 畔宁从水杯中抬起头,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实则心跳得飞快。扪心自问,这段不算友好的兄妹关系,可以在家中被反复提及,但在外面,这看似兄恭妹谦的戏码,真的可以演下去吗? 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关注得了别的人? 少年没有出声回答,在这短暂沉默里,畔宁抱着水杯的手心满是冷汗。 哪怕这不是他的本意,畔宁也不希望旁人以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审判江家的家事。 “以前没想过,以后或许会纳入考虑。”江予灿慢悠悠地回道。说完,他瞥了眼角落里紧张兮兮的畔宁,或许在心底偷笑着她这副窘迫害怕的样子,更或许,他也只是不希望别人发现两人之间的秘密。 一切的心照不宣,或许在某些回答的里面,就已经有了结果。而时间只是将它淬炼干净,展现出最本质的光彩。 — “死者,陈俊闻,男,二十八岁,是全熟恋人剧组的工作人员。” 周淮南手上键盘敲动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调出这人过往的资料来,“高中时曾被拘留了一周,理由校园霸凌同学。” “被霸凌者是死者的同班同学,鹿鸣羽。” “鹿鸣羽和死者所念的是首川附三中,在校期间,鹿鸣羽多次参与学校大型晚会演出,并在高中就签约了娱乐公司,演了几部小成本网剧的女主角,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死者陈俊闻通过学校论坛,发布热帖聊聊高二一班鹿姓同学,声称鹿鸣羽靠不正当手段出演网剧,并与学校张姓已婚领导存在不清不楚的关系,帖子一经发布后没多久,那位校领导很快下台,也正是如此,做实了那段谣言。” “鹿鸣羽被整整网暴了一年后,在艺考中发挥不佳,落榜高校。” “这警是本人报的?”李冉疑惑道。 “是她的朋友报的,但是因为证据有限,陈俊闻被拘留了没多久就放出去了。”周淮南调出了当时的卷宗,细细道,“据她朋友说所说鹿鸣羽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没法前往警局作证,陈俊闻抵死不认,于是最后以拘留七天作为结束。” “那帖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周海从卷宗中抬起头,“如果是假的,那为什么那位校领导会下台,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鹿鸣羽不早点站出来报警,而是在舆论发酵一年后才委托朋友前来报警呢?” 周淮南表示:“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当时帮鹿鸣羽来警局报案的朋友姓任,化名任飞,档案里没有标注确切的姓名。”李冉说出自己的发现,转而立刻向周淮南问道,“能不能调出附三中的校友名单?” “需要一点时间。”周淮南说着点开网络上附三中的校址,“鹿鸣羽是哪一届的学生来着?” 李冉头也没抬地回道,“18届,不行的话你就上下一届再找一下。” “说来三中还出过不少名人呢?”周淮南浏览着三中的优秀校友帮,意外道,“心理学博士,18届高考状元,我靠,那么厉害的吗?” 他将照片下滑,一张有些青涩和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有些熟悉,但是他又喊不出来姓名,鼠标下滑,看着名字栏的叶衿椿三字,周淮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李冉不知周淮南所想,见聒噪的人突然安静,于是很快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周淮南隐瞒下了自己发现的这一线索,很快找到了一张校友照,六百人的照片,密密麻麻地都是人脸,周淮 南继续寻找名单,却只搜索出了一份18届升学名单。 “喝咖啡吗你们?”黄志道姗姗来迟,拎着一大袋的咖啡就冲了进来,“今天店内促销,咖啡买一送一,我就多买了几杯。”说着他将咖啡挨个分发在几人桌上。 “谢谢黄sir。” “谢谢黄队。” 李冉和周海道谢道。 周淮南拿起喝了一口,瞬间苦味直冲天灵盖,“这咖啡……”真是比他的命还要苦啊。 黄志道心情颇好道,“我特意要求不要一点糖,追求最本质自然的咖啡味。” 周淮南:我谢谢你啊。 情况很快和黄志道复述了一遍,听完所有的黄志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哦?这么说来,鹿鸣羽因为高中遭受的语言霸凌,所以企图杀害过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那我们立刻动身,逮捕嫌疑人鹿鸣羽。” “可问题恰恰就是……”周淮南顿了一下,语气凝重道,“鹿鸣羽早就死了。” 李冉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周海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悄悄抱紧了自己,黄志道停下喝咖啡的动作。 “三年前,跳河而死。” 屏幕上跳出了鹿鸣羽2025年的死亡证明书。 黑白照片里的少女望向镜头时无悲无喜,对着昔日热爱而又向往的镜头,眼底却布满了挣扎与痛苦。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六千字到账~ 接下去继续推剧情线,已经摩拳擦掌中,带着我们记忆即将恢复的宁宁强势归来!! 周淮南:QAQ畔队你终于回来了 畔宁(冷脸)(瞥了眼抱着自己膝盖的人):松开。 周淮南:不!这辈子你再也扔不下我一个人了。 第55章 chapter54 狼人杀 全熟恋人的节目录制依然继续, 女生清一色身着白色运动衫出场,早已等候在场的男嘉宾们视线追逐着心动对象,唯有一人懒懒打了个哈欠, 兴致缺缺地站在原地。 安安一出场就站在了男一的对面, 微笑打招呼道,“早啊!” 任芳菲视线则和Stiven撞上,后者温文尔雅地问候道,“昨晚的夜宵好吃吗?” 许是被对面人认真的神情逗得一笑, 任芳菲不禁莞尔道,“不好吃,但是某人紧张的神情真的很可爱。” 叶衿椿无所谓站在哪里,只是她站定后,瞥见对面人那张阴沉的脸, 仿佛自己欠了他三辈子的方便面调料包, 她只好尝试转移话题道, “话说今天天气挺好的。” 然而对面并不领情,冷哼了一声,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我最讨厌在大太阳下运动了。” 叶衿椿:那你来节目做什么的?体验人生? “晒太阳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血清素,这是一种能让人产生愉悦感的神经递质, 有助于缓解焦虑、烦躁等不良情绪,今天会出现什么奇遇也说不准?”叶衿椿有点职业病,不自觉地就将对面人当做平日诊所的病人对待。许是转换了视角, 叶衿椿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更适合彼此,不走心,更不走肾。 不料,青年冷笑着道, “说话一套套的,别一会儿拖我后腿就好。” 叶衿椿微笑道:“咱俩彼此彼此。” 最后到的女四和男四自动组队。 上午录制的游戏是踩气球,每个人小腿上会绑一个气球,被踩爆气球后淘汰出局,男生需要保护女生的气球。倘若男生气球爆了则男生淘汰,倘若女生气球爆了则整组淘汰。节目规则简单易懂,很快便给每一个人绑好了气球。 叶衿椿看了眼地上的黄色气球,又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游戏搭子,“你有没有考虑去看个医生?” “你是在变了法骂我有病?”对方当下呛声道。 “你要是那么理解,那我也没办法。”毕竟叶衿椿确实是身负打广告的任务来的。 “呵。”男三垂眸看向叶衿椿,“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漂亮的皮囊多的是,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皮囊下的灵魂。” 叶衿椿碰了一鼻子灰,干脆不说话了。她看了眼炎炎烈日,已经做好了今晚在这地狱岛啃萝卜的打算。 毕竟这才刚组队就那么多麻烦,谁知道这队友还会有什么其他的骚操作。 不同于其他组其乐融融的氛围,叶衿椿觉得和这人组队才是地狱来的。 叶衿椿不幸地抽到了和女四对决。 女四是健身房的达人,男四戴着个黑框眼镜,人高马大地将身材较为娇小的女四挡在身后,不料却被女四制止道,“不用,我不是要被人保护在身后的人,一起合作就好。” 男四更耿直,一本正经道,“我对胡萝卜过敏。” 闻言,女四朝他粲然一笑,“放心,姐不会让你输。” 轮到叶衿椿和男三的时候两人各看各的,不和两个字简直是写在脸上。 “喂。”还是男三先低三下四道,“别给我拖后腿,知道了没有。” 叶衿椿:“好是喧嚣的风,你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男三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在听。” 游戏开始三秒,耳鬓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叶衿椿低头一看,不出任何意外,脚下的气球已经被自己这位猪队友一脚给踩爆了,还没等她发难,这人立刻委屈着一张脸道,“对不起,我一不小心踩到了,姐姐不会怪我吧?” 这话简直就是在对叶衿椿挑衅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那我怎么样? 不费吹灰之力就赢的女四和男四:我们是赢了对吧?只是——怎么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容易呢? 叶衿椿:“没事,你玩得开心就好。” 男三笑眯眯道,“姐姐人真好。” 叶衿椿深呼吸:没事,没事,不和小人计较。 最后获得游戏胜利的是女四组,两人获胜的奖励就是可以各选择带一人去天堂岛。 在一片希冀的目光中,交杂着两个置身事外的人。 叶衿椿:胡萝卜今晚是炒着吃,还是蒸着吃呢? 男三:下次让节目组取消组队环节,都是上千年的狐狸了装个p的纯情,老子谈过的人都不止八个。 “斯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天堂岛吗?” 在男嘉宾羡慕的视线里,突然被喊道的男三陈斯予懒懒撩眼,“我?” 女四点点头,热情道,“嗯,你愿意吗?” 这好处就那么堆在这人眼前了,谁料陈斯予竟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深思了好一会儿,“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坐直升机,但是你既然那么邀请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男一:死装男。 男二:人开心就好。 游戏中第一个出局的人竟然是第一个要前往天堂岛的。 叶衿椿表示谁说混子不好的,输了游戏赢了一天。 这下现在谁都知道了,女四喜欢的就是笨蛋弟弟类型的人。男四没有选择立刻使用邀请卡,而是选择留在地狱岛。 叶衿椿回到小屋的房间,和她一起的女四正在整理前往天堂岛要带的东西。 “今今,你说斯予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其实我觉得……”他未必会喜欢正常人。 这话叶衿椿自然不敢说,而是娓娓分析道,“按照上午短暂的相处,我觉得呢。” “嗯,你觉得?”女四凑了上来,一脸期待地听着叶衿椿徐徐道,“他呢,大概率喜欢心理年纪比他大的,可以包容他性格棱角的人。根据观察,他在相处关系中更加习惯于占据下位者的身份,更喜欢或者说更享受于被征服的快感,也许强势霸道一点的女生会更打动他。”最好可以出现狠狠揍他一顿的人,叶衿椿恶劣地想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今,我学到了,我今晚一定会狠狠鞭策弟弟一番的。” 拂衣了却身与名的叶衿椿笑吟吟的:陈斯予好好享受今晚的天堂岛吧。 和女四拥抱后,房 间里只剩下了叶衿椿一个人,突然敲门声传来,打开门,是男四。 他挠挠头,有些羞涩道,“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吗?” 叶衿椿望了眼对方,腼腆的男四说这话时声音都是抖的,却强撑着镇定看向她,于是爽快道,“好呀。” “其实,我赢了比赛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听到这话,叶衿椿深感意外,“是吗?那还蛮荣幸的。” “我想邀请你,但是之前一直没有和你相处过,我怕过于唐突。所以,我想留下来。” 叶衿椿望着这人正经八百的面容,悠悠打趣道,“但你不是对胡萝卜过敏吗?留下来就只能吃胡萝卜了哦。”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和你一起看晚霞落日,和你一起漫步在沙滩边吹海风,我不想吃饭,我脑海里想的只有你。” “晚霞落日我看过,沙滩海风我吹过,这些都再寻常不过。”淡粉的落日与少年真心交织,将欲坠落的晚霞和动人的情话一同飘入耳中。 他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止于咽喉的声音,“要说唯一不一样的,是和你。” 叶衿椿微微一愣,她望着对方,脑海中却闪过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毕业离愁的香樟树下,那双闪烁着笑意的明亮眼眸,少年人侧头莞尔的一句,“叶衿椿,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了?”天光欲坠,身后传来催促拍合照的声音,叶衿椿正想回答,少年却化作落叶消失眼前。 像是一场梦,醒了后才发现当时心底的痴心妄想。 叶衿椿没有隐瞒自身的想法,“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笑起来和天使一样好看的。”话落,男四也是一愣,“喜欢蓝色,不喜欢喝咖啡的。” 这话算是明示了,男四虽然心底有些难过,但还是很快恢复道,“你也可以和我试试,你怎么知道这些标准不会改变呢?” 叶衿椿看向眼前之人,许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些自己的影子,因而也是笑笑,“也许吧。” 两人并肩在海边漫步,“你是不喜欢穿裙子吗?” 节目组有准备裙裤和裤子,而叶衿椿上午的游戏选择的是裤子,“天太冷了。”主要是遮住腿上的伤疤,不过叶衿椿不会在节目上说真话就是了。 回答点到为止,男四自然也不会深究下去。 “要听歌吗?”垂眸递来的耳机上还残留着淡黄色的粉状物,叶衿椿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男四只好讪讪地收回自己特意网购的有线耳机。 两人再逛了一会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叶衿椿刚坐下便发现了化妆桌上多了一张明信片,以为是节目组下放的任务。 翻开明信片的背面,写着一行鲜艳的红字,“明晚你们八人中会有一个人死去。嘘,别想着去报警哦,不然死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像极了恶作剧的明信片却让叶衿椿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肾上腺素操控着她利落地打开了聊天窗口,打字发送。 “叮咚”一声,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有人发信息来了,男人眉头一挑,将手机倒扣了过去。 翻看的资料里出现郭建树三个字,他望向床上熟睡的女子,目光似长夜般幽深。 作者有话说: 关于恋综真的变成了恋综狼人杀# 晒太阳有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血清素,这是一种能让人产生愉悦感的神经递质,有助于缓解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出自网络的解释 第56章 chapter55 替代 温蘅是在失物招领处找到陈斯炀的, 金毛乖乖地坐在保安的旁边,戴了口罩,因而只余下一双眼睛幽怨地望向她, “谢谢, 这个人我带走了。” 温蘅拿着手机,忙着回复工作,因而对于路上陈斯炀和自己讲了些什么只是敷衍的应和,直到, “姐,我想去警局自首。” 她这才回头,没有想象中的鼓励,一个巴掌狠狠落在了陈斯炀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蔓延。 他捂着脸颊, 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你以为你还是过去的你吗, 陈斯炀?” 一句话瞬间将陈斯炀带回那段不曾为人开口的日子里。 “杀人犯的儿子啊……”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可小心一点。”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一句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小陈斯炀就那么跪在灵堂前, 他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爱他的人在一朝之间都离他远去。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那刻是冰冷的,握住母亲的手时也是, 冷冰冰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他乖乖地跪在那里,直到所有的看客离去。 儒雅的男声自身后幽幽响起, “真是可怜的孩子。”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陈斯炀从来没有见过,甚至于……陈斯炀这个名字本身也不属于他,过了那么久, 陈斯炀也快记不清以前的名字。 儒雅的男人领养了自己,将他带到了一栋别墅里,别墅里住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不苟言笑的脸只有看到自己那刻才会露出几分笑来,“斯炀。”她那么叫他。 渐渐的,陈斯炀也接受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名字,成为了那个重新有了家的陈斯炀。 男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来了。偏偏也是这时,女人怀孕了。她眼里没有欣喜,有的只是郁郁寡欢的忧愁。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一个月后,男人又来了。 陈斯炀没有按照女人要求的待在卧室里,他站在阁楼,怯怯地摸着门框,低头便看到客厅男人身边的小男孩。 那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他看着男人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随后小男孩对着男人清脆地喊了句爸爸。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个替代品。 一个代替男人没处安放的父爱的替代品。 “你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毁了自己的吗?”温蘅气得浑身发抖,她恨铁不成钢的望向捂着脸颊,无声沉默的青年,“如果你要去,就别喊我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陈斯炀苦笑道,“我知道了。” “事成之后,你大可以你走了之。”温蘅将手轻轻放在了陈斯炀的肩上,用着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我恨他,所以,他必须死。” 陈斯炀嘴巴微张,他想说服眼前满是仇恨的女人,但是感同身受的他却又知道自己无话可说。 无论怎么样的安慰都是那样无力,暗无天日的囚牢困住了彼此,他身处黑暗中,自己都看不清路,更有什么言语来教导对方呢? “三日后,你用这封信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好。” 温蘅嘱咐道,“到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先跑。” “好……” — 常常想起过去的人,现在一定过得不怎么样。 畔宁想这句话还真是一句话没说错。 江雅梵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因而家中常备着药。 父亲和她相敬如宾,说不上功劳,但也搭伙过了一点时日的生活。畔宁并不认同旁人对父亲懦弱的评价,沈睦和确实没有脾气,可是对人却很上心。 江雅梵自己都没意识到对百合过敏,沈睦和住进江宅没多久就发现了,江雅梵对吃的挑剔,沈睦和就拿个本子记下来,害怕让厨师觉得麻烦,沈睦和开始自己学习厨艺,秋冬时节江雅梵怕冷,沈睦和就织了一条毯子送给她,并在家里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沈睦和习以为常的对人好,畔宁早就已经见过。 这只是当年追母亲的百分之一,却让江雅梵这座冰山渐渐消融,可惜好日子还没过上,江雅梵就住院了。 住院没多久,董事会开始闹。 江雅梵对此并不知情,沈睦和本想瞒一天是一天,却被江予灿提前知晓,他说,“这件事怪我,怪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可是谁都那样清晰地知道,这件事,谁都没有办法阻止发生。对于畔宁拿着江家机密卖给三方公司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这件事背后是江雅梵授意她做的。 彼时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纵然眉目藏不住的憔悴,可语气依旧如往日般 强势,她说她不想和沈睦和互相耽搁了,她厌烦了。当年口口声声要沈睦和来赎罪的人,到最后也是第一个放过彼此的人。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畔宁,让她卖掉,用着拿到的钱带着沈睦和离开江家。同时交给畔宁的,还有一封协议。 “我不想放过你们,但是……”她顿了下,似乎是懒得往下解释下去,“要走的话快点走,我图个清净,不然等我后悔了,你们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畔宁如江雅梵所说的,将文件袋卖给了卖家,机密被泄露给竞争对手,不久后江家股票大幅动荡,沈睦和与畔宁被逐出江家的消息很快流言四起。 这些事情,畔宁谁也没告诉过。 她宁愿在外人眼中做那个千夫所指的人,也不愿意父亲受人唾弃,更不愿意这见不得人的关系成为众所周知。 江畔宁,这是她想要抹去的痕迹。 可这也有着她人生中少数的美好回忆。 回忆是具有欺骗性的,它为了保护畔宁会让那些舍不得的人或者事物变得吝啬和自私。 “这位不会是你家仆人的女儿吧?” 少年闻言,走到了畔宁身边,冷冽的声音毫不客气地纠正道,“给我妹妹畔宁道歉。” 江予灿是江家第一个发现畔宁夜盲的人,那个看着对谁都混不吝,不在乎的人,却心思细腻到了骨子里。 少女时的朦胧心动始于计算和利用,终于一片真心。 高中的日记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写着三个字,喜欢你。 畔宁来不及阻止,男人抢先一步翻开。 鼻腔回荡着男人身上的清松冷调,他只是静静看着畔宁,侵略的眼神藏在黑夜之中。 畔宁脑中思绪万千,最后只是无力的一句。 这段不为人知的情感,从开始就是错的。 怎么能诉之于口呢? “我……”她张开嘴,却解释不出一个字。 “你喜欢我。”有的只是后知后觉的一句话,落在耳畔,如春日里的惊雷,惊醒了蛰伏着的万物。 “没有。”畔宁急忙否认。 “这不是我的日记本。” “字迹?”他面无表情地反问。 “我摘抄的。” 人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弥补。 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他扯唇笑了下,似乎像是保护着畔宁那微乎其微的自尊似的,“好,那这里面的人是谁?” “你喜欢了十余年的人到底是谁?” 雨停了,畔宁也不知道自己这场梦做了多久。 只是想起初见的第一面,畔宁竟奢求一切可以停留在初见的那个时候。 彼时两人只是最冰冷的关系,微乎其微的亲缘,像一根红线把两个之前素未蒙面的人连在一起,从此就是十三年。 “你醒了?”所幸一切大梦一场,畔宁睁眼,干涩的喉咙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手机在哪里?” 江粲将桌上修好的手机递给畔宁,他望向一目三行查看信息畔宁,像是无计可施般幽怨道,“有句话还真是没说错。” “我从来阻止不了你想要做的。所以,畔宁,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下次,别把自己的生死置身事外。你身后,还有人在等你。”这句话仿佛斟酌过很多次才敢诉之于口。 畔宁字斟句酌地问道:“你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江予灿有些纳闷。 畔宁看了眼手机,“三分钟。” 计时器开启,一分一秒被量化在具体的区间,“你父亲当年和我母亲发生车祸,我来到江家,还有江家的机密被我泄露。” “畔宁。”他只是喊了句她的名字。 “这都不是你的问题,车祸不是,来到江家不是,机密泄露更不是,你被一切推着走的时候,没有人体谅你,同样的,现在的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过去。” 计时器来到一分半,“那……” 剩余的话语吞噬在了吻中,那少女时期憧憬向往的吻消融了彼此,蛮横强势地闯入畔宁的世界,燥热潮湿的是窗外的大雨,屋内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声,交织着错乱的呼吸。 “记住这一刻的感觉,畔宁。”蛊惑的、哑到极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游刃有余的人单手落下拉链,“躲什么?”像是逼着畔宁去正视些什么。 漫长的时间里听不见闹钟的声响,只有意识浮沉,畔宁骤然摁住对方的手,“不行。”她喊了停。 女子眸中清明渐渐恢复,她拿起一旁的手机,“我还有工作。”很快的畔宁把乱掉的衣服扣回去,瞥了眼一脸郁闷的男人,幽幽道,“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忙完再说吧。” “你没有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畔宁强调道。 “谁告诉你,我是爱豆的?”江粲很快抓住重点。 畔宁一脸理所应当,“你不都男团出道了?”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是。”江粲来不及多解释,就只有重重的关门声留给他。 此刻正在警局加班的周淮南如往常接起电话:“喂,谁呀?” “我,畔宁。” 畔宁还没来得及询问案情,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啊啊啊啊——鬼啊!妈妈救我!” 作者有话说: 阿零:震惊,某位江姓男顶流其实只有三分钟! 实则好像三分都不到(论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第57章 chapter56 沉水 拨动磁带, 倒带声响起。 节目录制依然继续,叶衿椿睁眼,旁边是空荡荡的床。还真有些不习惯, 睡眼惺忪的人慢吞吞地在行李箱里找出要穿的厚衣服。 这几天的首川倏然降温, 看着窗上起的雾气,心事重重,叶衿椿喝了口热咖啡, “听导演说今天会有新嘉宾来。” 男四在叶衿椿旁边坐下, “这是我刚才做好的三明治,尝尝?”趁着叶衿椿在品尝的时候,男四佯装无意般问道,“今今,你昨天描述的人是不是你的初恋?” 叶衿椿咀嚼的动作一顿, 思忖道, “准确来说,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谈起这人仿佛过了有半个世纪远,“不过他不喜欢我, 后来就无疾而终了。” “噢原来是这样。”知晓了这段往事, 男四更是认真道,“今今, 如果可以,我今天想邀请你一起前往天堂岛。” 这头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白色行李箱率先映入众人眼帘,女子身着黑白吊带裙,款步走来,秀款的裙摆层层叠叠至膝盖处, 她蹬着双纯黑高跟鞋,黑色卷发及腰,端庄而又大方。 “大家好。”漂亮到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的女子站定后有些羞涩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宁宁,因为一些事情来晚了些。” 明亮而又好看的眸子落在叶衿椿身上的时候,如愿在对方眼中看到五雷轰顶的震惊。她笑盈盈地将波浪卷的长发拨至身后,珍珠耳坠摇晃,她从怀中拿出一张约会卡。 上面提前写好了名字,她小心翼翼朝众人问道,“我想问哪一位是陈斯予?” 程安怡看着这位新来的漂亮女生,淡淡的笑意里摁捺下嫉妒,冷声回道,“那可真是不巧了,斯予他昨晚和晚晚去天堂岛了,现在还没回来。” “啊——”女子很是遗憾,弱不经风的姿态在垂眸瞬间差点就让周围人以为要潸然泪下了,还是任芳菲站了出来,“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你行李还没放,我先带你去空房间放行李吧。” 面对热情的任芳菲,女子有些怯生生道,“那麻烦你了。”任芳菲对此豁然道,“没事,以后就是室友了,我叫任芳菲,你叫我芳菲就好。” “好的,芳菲。”她局促而又感激地开口。 面对这位看起来就很没有安全感的女生,任芳菲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大家很快就会认识的,你不用紧张。” 她握住对方颤抖而又冰冷的手,调侃道,“一切都会好的,放轻松,你这样怎么上节目?”习以为常的话语从口中而出那刻,任芳菲却怔然一愣,只是转瞬便又神色如常。 女子却注意到了这一刻对方的不自然,不动声色道,“芳菲看起来对上节目很了解。” 帮忙整理化妆桌的任芳菲将有线耳机重新放回抽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也就 比你多了那么一两天的经历,这话真是抬举我了,宁宁。” 任芳菲理得差不多了,她转身看向在叠衣服的女子,字斟句酌地提醒道,“地狱岛的晚上不是很安全,非必要,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别有深意的一句话后,房间里就剩下了女子一个人。 门没关上,没几分钟后,又一个人推开了门。 “我叫叶衿椿,叫我今今就好。”叶衿椿言简意赅地做了自我介绍,“学姐,你到的可真够晚的。” 被喊到学姐的人笑眯眯道,“所以,我现在我不是来了吗?” 叶衿椿将门反锁,“我衣服脏了,上来换一件衣服。” “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叶衿椿回忆了一下,“就这样吧,本来就是好朋友推荐过来帮诊所打广告的。” “倒是你,你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暂时不是很方便解释,“今晚听说有个假面舞会。” 叶衿椿点点头,却见畔宁拉起她的手,一边说着不太重要的话,一边敲着字,手上的密码翻译过来是,今晚五点阁楼见。 “好了,我衣服换好了,再不下去早饭可就要冷掉了。学姐你就慢慢理吧。”许是畔宁来了,叶衿椿踌躇的心瞬间就那么定了下来。 地狱岛,中午十点,吃完早饭的陈斯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刚一落地地狱岛就被通知新来的女五要和他约会,人气王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逼,倒是站在旁边的晚晚却很是玩味道,“你要现在过去吗?” 陈斯予犹豫了几秒,当即被导演组打断道,“女嘉宾已经在等你了。” 陈斯予波澜不惊:“哦。” 无奈,只好拖着步子来到了约会场所,浪漫的花海中,女嘉宾正在托腮等人,陈斯予冷笑了声,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婚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陈斯予坐了下来,“你找我……” 四目相对那刻,陈斯予把所有要说出口的话都给吞了下去。“怎么了,斯予,见到我不开心吗?” 论是任何一个人在恋综节目里见到自己的家教老师都不会高兴的好吗!? 不过陈斯予自然不会出口吐槽,他还记得节目正在录制,因而咬牙切齿道,“开心,我简直是太开心了。”他压根不明白畔宁怎么会来到这个节目。 他被自家姐姐坑了来这个节目就算了,畔宁又是个什么事?相较于敏锐的谢逢雨,陈斯予可谓是钝感力十足。 他看了眼周围的花海评价道,“那么多花,应该挺招虫子的,在虫子里吃饭也是别有一番风趣。” “听说你是留学生?”面对熟人装不熟的路径,陈斯予嘴角一咧,没脾气道,“对对对,我是留学生,我还是美术生,我不仅是美术生还是画家,不仅是画家还是流浪艺术家。” “倒是你呢,宁宁?”听着这人阴阳怪气的话语,畔宁倒是平静,无甚波澜道,“我就是个普通人。” “和我姐一比确实是。”陈斯予的话惹得女五意外道,“你还有个姐姐?” 陈斯予深吸了一口气,甘拜下风,他对眼前的演技王简直是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对呀。”陈斯予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对你很感兴趣,五点钟,我们可以在阁楼再聊会儿吗?” 陈斯予撇撇嘴,不耐烦地敷衍,“行,我到时候记得的话会来。” “要是不记得了呢?” “那就不来呗。”陈斯予恶劣道,“听不懂话吗你?” “我的意思是,斯予,你得为我来一次。”畔宁关了麦,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就当是为当年的你赎罪。” 地狱岛,四点五十五,许是今晚的假面舞会,因而所有人都是忙忙碌碌的,无人在意的角落,刚做好妆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女子来到了阁楼赴约。 人影晃动,女子一推开门,瞬间脸色一黑,异口同声的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妆发定妆的夹子都还没来得及拆下,此刻在这里遇见了都很是郁闷。 还是叶衿椿先开口,“我落东西了,你呢?” 陈斯予开团秒跟,“嗯,我也是。” 于是畔宁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弯着腰,蹲在地上寻宝藏的忙碌身影。 “你还没找到吗?”陈斯予催促道,却见叶衿椿幽幽道,“你不也是?”两个人谁也不让谁,眼见风雨欲来,畔宁好笑道,“你们俩有仇啊?” “学姐,你别太高估了此人。” “老师,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两人话音同时落下,皆是震惊。 “老师?” “学姐?” 这回轮到叶衿椿和陈斯予相顾无言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叶衿椿扯了扯唇角,拉回了正题,“我们当中有一个人今晚会死。” “你当玩狼人杀呢?”陈斯予当即嘲笑出声,却不见叶衿椿神色有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眨了眨眼,“我靠,你说真的?好刺激,导演怎么没告诉我还有狼人杀这一part?” 畔宁:“明信片是谁放的你有思绪吗?” 叶衿椿将自己的行程和房间安排原原本本地和畔宁说一遍。畔宁在纸上写出八个人的名字,“那么缩圈后,嫌疑人缩在这五个人里。” “陈斯予,晚晚还有男四和我一栋楼。” “其余人一栋楼。” 叶衿椿看着畔宁蹙起的眉,询问道,“学姐,你是想到是什么了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斯予在一旁瞎分析道,“我懂了,利用排除法,这张卡片一定是男四放的。” “衿椿,你老实和我说,鹿鸣羽这人你认识吗?” 叶衿椿神色一滞,离她最近的陈斯予脸色一变,拉过畔宁,急声道,“不对。” 灯光被切断,凝重的黑夜之中,一轮洁白的弯月挂在天际。“还真是干净啊。”说话的人回头看了眼在浴缸中昏睡过去的女人,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湍急的水流声吞噬了额外的杂音。 也曾是这样的月色,少女怀揣着梦想,懵懵懂懂道,“我未来想站在最大的荧幕前,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你说这样的梦想是不是太傻了啊?” 当时谁也没有多说话,缄默无言。 后来,沉水弃生。 从此,谁再说不了刺耳的话,谁再也道不出多余的话。 擦拭过的墓碑,笑靥依旧,只是这人间没了她。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57 舞会 黑暗中, 陈斯予悄悄抓住了畔宁的胳膊,迅速地躲在她身后,小声嘀咕道, “我觉得不对劲,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样的明信片,我桌上也有一张。不过,话说回来, 你方才口中的鹿鸣羽是谁?” 手机电筒的灯光亮起,灯光照耀下的漂亮侧脸上满是猜忌,叶衿椿不答反问,双眸清亮,“学姐, 你对于这个案子到底知道多少?” 畔宁似乎对眼前骤然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冷静道,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上交的秘密里藏着鹿鸣羽死亡的真相。” 叶衿椿极为勉强地笑了下,“还真是什么都藏不住学姐。”徒留一旁的陈斯予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那人要做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了, 站在个人的角度上,我不会阻拦, 但是站在社会学的角度上,我不希望再一错再错下去。”叶衿椿向畔宁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祈愿, “学姐,别让真相再沉默大海了。” 畔宁伸出手,牵住了叶衿椿。 一个简单动作,恍然让叶衿椿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她害怕到浑身颤抖时也是畔宁发现第一时间,向她伸出援手。 假面舞会马上开始了,因而在调试全场的灯光,导演接受到了上面的命令因而也是神色严肃。 四个男嘉宾和五个女嘉宾顺次出场。 但晚会眼看在即,却迟迟联系不上女一。 畔宁接收到消息时刚换好翠绿色的洋装礼服,她戴上选好的女伯爵面具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明灭,陈斯予摸着墙壁才找到拍摄间,却发现男嘉宾全到齐了,想起了畔宁下发的任务,他摸着肚子道,“那个我肚子疼,你们有 谁愿意陪我去趟厕所吗?” 大大咧咧的男一当即道,“哥们我陪你!” 不想,男四反应更快,他起身,“我陪你去好了,我肚子正好也有点不舒服,许是中午吃坏东西了。” 说完,他朝热情似火的男一道,“那就我陪他去好了。” 男一摊手,无所谓。 男二Stiven则是全程有些心不在焉。 陈斯予看了眼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四,感激道,“感谢有你兄弟,那么黑我还真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嗐,小事。” 夜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过拐角,几个女生恰好走进录制厅,众人戴了面具,望向彼此是既熟悉又陌生。 “还有人没来齐,还请大家稍作等候。” 所有人都找了位置坐下。 过了很久去上厕所时男四和陈斯予,女一都没有出现。 叶衿椿先站了起来,“我去房间里看看安安。” “我也去看看好了。”女四也站了起来。 “芳菲,你出门的时候看到安安了吗?” 畔宁帮着回答道,“我们敲门了,但是她好像是在洗澡,听不见外面喊的声音,所以我们就走了。“ 叶衿椿颔首,“好,那我们去看看。” 一反常态,反而是与女一交好的任芳菲无动于衷。 “我们来玩点小游戏吧。”畔宁弱弱道,“到时候节目还可以有镜头可以剪辑。” “大家都是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的?” 酒瓶摇摇晃晃在任芳菲面前停下,面具遮住了她细微的表情,“因为一个已故的朋友。” Stiven低着脑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那你呢?” 任芳菲朝对面人问道,“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Stiven:“我知道一个秘密,没有人相信我。” 男一惊讶道,“你们难道没人是为了谈恋爱来这的吗?” 此刻男一内心os:好家伙,这难道不是恋综吗?我就是为了谈恋爱来的啊! “看来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畔宁轻声道,“有秘密无甚稀奇,只是若因此去伤人甚至是杀人可就太不值当了,芳菲,你说是吗?” 任芳菲神色自若道,“那是自然。” 她垂眸,无奈笑道,“何止是不对,那可真是太傻了。” 话落,一个手起刀落,她拿起了餐具上的小刀,猛的往自己的腹部捅入,没有半点的犹豫。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坐在左手旁的畔宁甚至来不及阻止。 反应过来的她立即做出指挥道,“你打急救电话,你,过来帮我给她止血,撑到医生来。” 畔宁扶起任芳菲,她躺在畔宁的臂弯里,朝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打算活下去了,谢谢你。”说完便因失血晕了过去,Stiven死死咬着唇,“让我来吧,我是学医的。” 专业的手法迅速完成了简单的止血,Stiven眼中的焦急不是作假,此刻男一还在和电话斗智斗勇,“录制组在哪里?我不知道……” 畔宁抢过电话流利地报出一串地址,沉稳而又冷静。 男一怔愣的眼神里,追出门的畔宁迎面遇上了男四。 没等她多说话,男四错身径直朝录制室跑去,畔宁提着裙摆返了回去,却见男四拿起酒瓶将男一逼至墙角。 没有半点犹豫的,畔宁上前,将不舍防备的男四后肩摔在了地上,摁着人的间隙,踢掉了这人手上的酒瓶。 眼看着那个敲上去最弱不经风的女嘉宾踢爆了酒瓶,一只手将男四后肩摔在地上,男一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彪啊!”男一简直是想跪下来给这人鼓掌。 他根本想不到在此危机时刻跳出来的不是Stiven,而一个女孩子。 “畔队,人已经救回来了,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到。”周淮南慵懒随意的神情,在触及到任芳菲失血过多而苍白虚弱的面容时心头一阵堵塞,他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去关心这个杀人凶手。 “你和她认识吧。” 不然当时几人抽签抽到他来当恋综嘉宾时,也不至于这般宁死不屈了。正是因为周淮南怎么都不愿意来,因而最后来的是畔宁。 畔宁拍了拍周淮南的肩,“要真担心的话就上前看看吧,下次再和人见面就是在警局了。” 周淮南本来没什么的,听到这句憋屈着一张脸还是上前了。没过一会儿,陈斯予扶着自己疼痛的脑袋,哀怨道,“我就别那么白打了一下脑袋?” 畔宁纠正道,“不叫白,你现在是热心市民陈先生了。” 陈斯予:哈? 任芳菲醒来后已经是三天的事情了,等到第七天情况稳定了,她被带来了警察局。 审讯她的是李冉和周海。 她供认了杀害陈俊闻的事实,却否认男四和她是共犯的事实,她一味强调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思南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冉问:“你为什么要杀害死者?是为了复仇吗?” “是,我为了帮我朋友报仇。”任芳菲垂下头,徐徐回忆道,“……我的朋友是个喜欢演戏的人,造谣发生后,她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她家世并不好,是在资助下才得以读书的学生,但因为造谣好心帮助她的校领导被污蔑贪污,她过意不去,想求那些人不要造谣别人,却遭受了更加严重的网暴,网上的人说她是夜店女,造她黄谣。” “经久她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她跳河的前一小时给我发了一个红包,382.41,那是她手上所有的钱,还有一句谢谢你芳菲,这次是我放弃了自己。我没能及时发现救她,是我的错。” “我原谅不了那些逍遥法外的人,法律太无力了,无力到为一个死去的人让那些活着的人付出代价是一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冉:“为了一个死去的朋友搭上这十年值得吗?” 任芳菲:“值得。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情了。” 案子到这里告一段落,畔宁重新回到全熟恋人综艺录制现场,却意外看到了林时,虽然男人戴了口罩,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这次回来是来收集证据的,导演交给了畔宁所有人的秘密球,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想起Stiven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因而畔宁在回到警局后,第一个打开了他的胶囊。 里面装着一张小学的合照,合照的年份是2010年。 泛黄的照片看着没有特别的,畔宁随意的扫过,却在看到某个人时瞪大了眼,她望着照片中第二排中间表情倔强的小男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震惊的情绪。 她在江雅梵的相册里看到过江粲小时候的照片,这张脸就是他绝对不会有错,只是,畔宁看向江粲旁边和他身着一样衣服的小男孩陷入了突入而来的困惑。 班上的所有人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那么身着相同衣服的两个人是否是预示着什么呢?翻过照片,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我看到了那天火灾的凶手。 畔宁回想起Stiven的话,又想起了江予灿在火海中的反常,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打开手机,打算拜托导演给她一个Stiven的联系方式,不想比信息更快弹出来的是社会新闻。 【爆!陈氏集团老总遭遇凶杀,目前生死未卜。】 畔宁蹙眉,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沈瑶的消息接踵而至,那是一条60秒的语音。 “畔警官,我哥哥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欣喜,“他和我说了些有关于幕后人的信息。那人的代号是X,除此之外的其他都很神秘,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只是哥哥猜测说,这人背后应当有极其强大的家世,才能联络起一张很大的讯息网。” “所以说,你们要找的X是个非富即贵的富家子弟,并且具备着很强的笼络人心的能力。”手机屏幕灭去,办公室的女子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58 隐闻 水能藏万物, 再清澈的水里都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闻,江家人是这样,其他人亦是如此。 ——PearN — 首川 医院, 接到电话的陈斯予姗姗来迟, 他看到手术室外的姐姐,着急忙慌地掐着女子的肩道,“父亲情况怎么样了?”却猛然撞进陈漾妮冰冷的视线中。 “姐,你怎么了?” 陈漾妮望了眼不成器的弟弟, 倏然一下子笑了,泪水顺着眼角话落,她眼中却没有悲伤,只有愤懑,“你现在终于满意了, 陈斯予?” 陈斯予一整天都处在云里雾里, 所有人都在和他打哑谜。可是, 别人就算了,连自来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也在这种时刻和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让陈斯予很烦躁,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陈漾妮,父亲躺在里面, 我和你一样焦急。”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陈漾妮站在手术室的门口,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浑身冰冷。因为离得最近溅到脸上灼热的血,女子不顾一切的含着恨意眼神, 周围爆发的尖叫声和逃亡声,以及挡了一刀的男人缓缓倒下的身影。 混乱的一切中,陈漾妮害怕到只能发抖,她连站出来反抗都不敢,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一朝之内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明明,一切都要变好了。 今天本该是她最扬眉吐气的日子,父亲要将她提拔为公司的法务经理,从此那些怀疑质疑她能力的人都会闭上嘴。她看着父亲就快宣布了,就只是差把名字念出来了,她走上台站在一边等待着宣布的声音,等来的却是父亲痛苦的呻吟。 手术室的灯暗了,手术结束了,医生们宣布死讯的那刻,陈漾妮失去所有气力地跌坐在地上,她盯着手术里那只垂下的手,泪水顺着脸颊不自知地留下。 陈斯予看着悲痛欲绝的姐姐,缓缓蹲下身,他并没有比陈漾妮好到哪里去,只是此刻,他至少身边还有一个亲人陪着自己,“姐姐,想哭就哭吧。”肩膀一重,听着亲人的啜泣声,陈斯予眼眶泛红、鼻尖泛酸却强忍着不让泪留下来。 从此,这世上只有他和陈漾妮相依为命了。 江粲到的时候,手术也已经结束了。他推开门,缝了十几针的人躺在床上无病呻吟。 “鹅鹅鹅,五香放铁锅。” “我欲乘风而去,唯恐琼楼美食。” 来探病的人将果篮放在桌上,垂眸,幽幽嘲讽道,“看来我来错了,你人还没死呢?” 病床上捡回半条命的金毛当即反驳道,“呸呸呸,小爷可是活得好好的呢!” 陈斯炀嘀咕道,“我可是要活二百岁的人,不和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替老头子挡了一刀,你也真够勇的,但凡再偏个几寸,你应该已经和老头在地下相认了。”江粲说话依旧是往日那般一针见血。 对此陈斯炀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回答,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恰是刚得知父亲死讯的陈斯予。眼眶泛红的他走进门,看到门内两人的那刻青年身形一晃,哑声道,“我是来找替我父亲挡了一刀的好心人。” 病床上的好心人看到陈斯予时已经没了过去的那种情感,恨也好,怨也好,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针对陈祥荣。 “谢谢你。”他没理这句,而是目光扫过陈斯予,“人救回来了吗?” 陈斯予:“……没有,我父亲他还是去了。” 却听这位好心人认真道,“他自作孽的。” 陈斯予抬头看清了床标上的名姓,一脸复杂地走了。 期间,他自然没有注意到一边戴着口罩的江粲。 “你真的放下了?”江粲有些意外。 陈斯炀看向替自己削着苹果的绝世好队友,低声自嘲道,“有什么放不下的,挨个一刀就老实了。人这一辈子就那么长,要是活在怨恨那可就太不明智了。” “还有就是,你别削苹果了江粲,你再削下去就只剩下苹果核了。” “……谁说是给你削的了?” 陈斯炀心虚地撇撇嘴,“不是就不是呗,反正你别把这事和其他人说,我怕他们要笑话我。” “晚了。”削苹果的人笑盈盈道,“我已经把实时定位发给他们了。”陈斯炀当即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半小时后,最先来的是谢逢雨,见面第一句就是冷嘲热讽的,“哟还会喘气呢?太可惜了,我连花篮都定好了,本来准备听到你死讯后直接拎过来的。” 陈斯炀摸了摸鼻子,“你别生气啊,小雨。” “闭嘴,别叫我那么腻歪的名字!”谢逢雨毫无心理负担的从果篮里拿了个李子,咬了口,还是江粲提醒道,“这是我给他买的果篮。” “哦,他又吃不了,别浪费了。” 第二个到的是林时,他刚从节目下来,所以还穿着古装的演出服,此刻出现在病房里,简直是和其他三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自在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谢逢雨直抒胸臆:“我以为你穿得那么好看是来参加葬礼的。” 江粲评价道,“别说,这件古装还蛮适合你的。” 病床上的陈斯炀再度安详地闭上眼睛,“古风小生都来探望我了,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顾垚杀过来的时候还撞上了记者因而来晚了些,被拉着问了很多似是而非的问题后,他憋着一口气来到了病房,一眼便看到病床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已经死了有一会儿的人,忍不住哽咽道,“你死得好……”还没说完,病床上的人猛的睁开了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说什么?” 谢逢雨没忍住笑了声,“死得确实好。” 林时肘击了下谢逢雨,“你知道咱垚不是这个意思的。 谢逢雨无辜道,“可是我只听见了这四个字。” 惨啊两个字就那么憋在了喉咙里,连带着将要决堤的泪一起收回去了,顾垚无甚波澜道,“早说你还活得好好的,我特意酝酿了一路的情绪。” 陈斯炀皮笑肉不笑,“那我还应该谢谢你哈。” 顾垚一脸正经道,“不用谢。” 谁也没想到最后来的人是畔宁,一打开们看着乌泱泱的人,畔宁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一个古风小生,俩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唯有一个没打扮的顾垚她认出来了,她越过人群喊了句,“陈斯炀。” 陈斯炀看到畔宁那刻想起了什么,嘲讽道,“哟,你也来看我了?没看出来。”都说要追一个男人,先拉拢他身边的兄弟,畔宁这招拙劣的陈斯炀一眼就看穿了。 畔宁虽然不理解这阴阳怪气的话从何而来,但还是公事公办地继续道,“你还活着就太好了。” 陈斯炀:谁想得到呢,这女人竟然还是第一个祝福自己活下来的人。 闻言,陈斯炀脸色一缓,正打算说话,却听对面继续道,“能走能动的话,现在和我回警局做个笔录,还有——温蘅想再见你一面。” 陈斯炀掀开被子毅然决然道,“好,我现在就去。”腹部上的伤还没好,因而几个简单起身的动作都疼得龇牙咧嘴,是离陈斯炀最近,戴着黑色口罩深蓝色棒球帽的男子站了出来,“我陪他去好了。”抬头,畔宁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安静地望向她。 — 审讯室正在同时进行审问,第一个房间内的人是叶衿椿。 周淮南问道,“鹿鸣羽和你的关系是?” “我和她是信友,老实说,我当年是因为她才想成为一名心理医生的。”这句话听得周淮南有些意外,“遭受网络霸凌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不好,我想帮她,所以当年选择了首大的心理学。” 眼前优秀的心理学博士将其这段往事时比起释然更多的是遗憾,“我没能救她,所以自那以后的很多时候,我面对病人时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再努力一点,那么是不是世界上就会少一个沉浸痛苦的人。” “心理学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周淮南只能这样默默安慰道。 “无所不能的从来不是心理学,而是一颗坚韧的心。”叶衿椿无奈地摇摇头,“钻研那么多年,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只是不甘而已。”不甘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而去。 畔宁推着陈斯炀进入了审讯室,周海轻咳了一声,提醒温蘅道,“受害者来了。” 女人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斯炀。”这是 温蘅的第一句话,她被拷在凳子上,连目光都不敢和来人相对。 “我没事,小姑。”陈斯炀看着铁窗里的风华不再的女人,轻声道了句。 来的路上,陈斯炀和畔宁讲起了一些陈家的往事秘闻。 “我的养母是娱乐圈内很有名的一位影后,年纪轻轻便拿遍了奖项,无疑是圈内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可惜这样耀眼的明星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却遇到了一个儒雅而又风度翩翩的男人。她迅速坠入爱河,无名无分地跟了男人十二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他十二年的情妇。” “直到第一胎孩子成形,男人的妻子找来,她才知道自己那么多年一直是个小三,孩子毫无征兆地流产掉了,彼时两人给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已经取了名的,叫做斯炀。” 听到这里,江粲眉头一挑,畔宁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陈斯炀讲起这段往事已然无痛无痒,“得知消息的男人为了安抚他,选择领养一个孩子,挂名在她名下。然而,男人不知道的是女人接受不了当了那么多年情妇的事实,早就精神崩溃,心底不愿意再和男人往来,在抚养孩子长大的同时,她一直在找方法逃离。” 畔宁问:“后来她逃离了吗?” 陈斯炀愣了一秒,摇头道,“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走的那天,那个领养的孩子刚满16岁。葬礼上,那个孩子才知道养母还有个妹妹,妹妹领养了那个孩子,一晃又是十年过去了。”陈斯炀躲避开心疼的视线,“一晃时间还真是快呢,从如胶似漆到相看两厌再到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过是短短几年的事情了。”可却让陈斯炀觉得有半辈子那么长。 也许时间会带走那些隐密的传闻,留下的只有让人歌颂的美好,但是疼痛和仇恨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 等到它开花,才会发现有些感情再也拔不出来了,它已经烙印进了心底那最深处的地方。 时间交给我们的不是原谅,而是一遍遍的遗忘。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这一副本结束啦,正文的结尾已经写好,这几天应该是连更,每天都会加班加点更新,然后不出意外的会选择在7月16或者是18号入V,完结后会写一些番外,正文中来不及写的东西,感谢追更的宝贝,爱你~ 第60章 chapter59 谎言 临走前, 陈斯炀频频回头看向温蘅,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失去了两次家, 陈斯炀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想哭就哭吧。”江粲看了眼轮椅上要哭不哭的金毛, 淡声道,“这里没记者,没狗仔,不会有人骂你软弱。” 畔宁整理好笔录已经是晚上了, 她想了想,点开那个从未沟通过的微信头像,“回去了?” 对面很快就看到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CAN:嗯。 CAN:还没下班? 下班时间是到了,但畔宁想趁热打铁把今日整理完卷宗看完再回去, 因而回复道, “还没。” CAN:我来接你? CAN:剧组离这里很近。 “你确定十一点拍得完?” CAN:还有一场戏就结束了。 回复完消息的畔宁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两个卷宗都是今日刚写好的,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在两人的联系人名单里很快找到了共同点。 在两人的手机里都发现了与X的联络记录。 X?畔宁想起了什么, 不正是白日里沈瑶所提到的X? 记忆顺次叠放, 沈瑞案,杀害了沈瑶出轨的丈夫, 饶曼案,杀害了昔日的情人刘青云,房明案, 杀害了黑心记者刘宏文,任芳菲案,杀害了造谣者陈俊闻,再加上一开始的两名死者, 成欣和黄攸新。 当把眼前的讯息放在一起,一条隐晦的线终于在看不见的地方连续了起来。可惜手上的讯息不够,畔宁思考了很久都没找出联系点,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十一点十分。 她下楼时,一辆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打开门,畔宁在副驾驶座上坐了下来,“今晚拍的什么?” “是之前签的一部戏,合约结束前要拍掉。” 畔宁听此,颇有些意外,“你不打算续约了?” 江粲哼笑了声,不置可否道,“怎么你好像很希望我续约?” 那倒不是。扪心自问,当年江予灿弃文化课出道就出乎了畔宁的意外,“毕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学神,老周在你毕业后还是时不时会在我们面前提到你。” 车窗外的夜色飞逝,一闭眼,身旁人漫声道,“那让老周失望了,我这个人挺俗气的,没什么远大的理想。” 畔宁听到这话,扭头看向看车的人,垂眸思忖了一会儿,“如果没出道你会选择做什么?” “汽车。”听到这个回答畔宁静默了两秒,脑海中想起了小时候经历过的创伤。同时,一家汽车公司名称猛然跃入脑中,“synoa公司的无人驾驶汽车……” “我发现成欣和刘青云曾在一家公司任职诶。” “好像是一家汽车公司,synoa公司。” “当时synoa公司出事是刘宏文写的新闻稿。” “黄攸新遭遇synoa公司开除,听说涉事的汽车是他负责监工的,结果出了纰漏。”繁乱的思绪就那么骤然明晰了起来。 她压下心底所想,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的你不是爱豆是什么意思?”畔宁好奇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公司抽成和签约条款不同,我和公司签的是演员合约,早期在MV里客串。” 这个畔宁知道,旁边这哥们还没出道就因为一张证件照火上热搜。MV露脸的镜头被人翻出来,反复播放,也正是MV里的封神3秒被网友戏称一分六秒男。 想到这里,畔宁走心不走肾道,“有朝一日能和一分六秒男在一辆车里也是我的荣幸。” 江粲嗤笑了声:“总感觉这话从你嘴里出来不像夸人的。” 畔宁白了一眼对方,“你干脆说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得了。” 江粲立刻否认道,“我可没那么说。” “陈斯炀口中的那位前辈,我认识,她退圈前的最后一部戏里,我负责一个跑龙套的角色。” 跑龙套从江粲嘴里讲出来让畔宁看向了身侧之人,她全然想不到这人跑龙套的样子,许是这道眼神太过于直勾勾了,反倒是江粲神色自若道,“想不到吗?在没火之前,我跑过很多剧组,小到一个镜头就死的角色,三秒的镜头反倒是那时最好的角色了。我没有演员的天赋,刷了那么多剧依旧没有起色。是公司的一位经纪人在看到我后让我转组的。” 后来的故事畔宁也知道了,江粲凭借出道后的三部曲,彻底走上了顶流的位置。 “转组后合约没有变动,经纪人知道我的性子,所以在出道时就没有逼着我改合约。” “艺名是你自己取的吗?”畔宁问道。 “签约的时候随机抽到的。” 畔宁才不信,取的名分明就是希望这人星途璀璨,也就这人可以漫不经心地来句,抽奖抽到的。 “那你解约后准备怎么办?”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畔宁就后悔了。能怎么办?当然是收拾收拾回家继承亿万家业了。她怎么能忘记这人可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六边形少爷来的。 这位矜贵的少爷不紧不慢道,“暂时没想好。” “你的入职手续办好了?” 畔宁说起这事,就想起了李冉和自己说的话。 “当时是个自称你哥哥的人给你办的离职,他声音可冷了,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能够自称为畔宁哥哥的也就眼前之人会那么占便宜了。 “没,还没那么快下来。”畔宁隐瞒了真实的情况,想到白日的时讯,“对了,陈家那边怎么样?” “人走了,葬礼这两天就举行。陈夫人知道了丈夫的事,想也不想,打算将人直接送火葬场火化的。还是陈斯予和陈漾妮哭着求,才打算简单办个葬礼的。”陈夫人雷厉风行的手段,畔宁小时候就有所听闻。 “那么多年了,陈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啊。” “本来就是世家之间的商业联姻,两个孩子都不是自己生的,没什么舍不得的。”江粲毫不客气地指出,“陈夫人背后的秦家,自然是舍不得看女儿受苦的,至于陈家的走向可就未可知了。” 陈漾妮虽然能力够格,但常年待在国外,还没积攒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加上性格优柔寡断,恐难以决策服众,至于陈斯予更是还没有成长为抵 挡一面的男人,还是个尚不知世的公子哥。 车到了,下车前畔宁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出口有关于合照的事情。 她加上了Stiven的微信,约了人明天见一面。 回到家,手机里已经等来了周淮南的信息,有关于synoa可以查到的所有消息被整理为了一个PDF。 有关于今日在局长面前的谈话,畔宁谁也没告诉。 “你确定要把这个案子查清就离职吗?”局长还是有些惜才的,畔宁毕竟是他一手看着成长起来的苗子。 “嗯,我家里人的情况可能没有几天了。我打算带我父亲再四处看看。”畔宁看向碎裂镜子中的自己,片片镜子中都有自己,可每片都不是真实的她。 脑海中有关于沈睦和的记忆翻涌,最后的一句是出门那天的,记得带伞。她还是没记得带伞,而提醒自己的人也永远停止在了哪一天。 有时候畔宁也会反问自己,当一名警察,后悔过吗?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莽撞的决定,是不是沈睦和就不会躺在病床上,他喜欢凑热闹,如果没出事,是不是现在就会在小区里看着楼下的大爷们下棋,畔宁也可以和父亲谈论那些无法诉之于旁人的烦恼。 模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畔宁摸到脸庞温热的泪。 门打开,还没等对面人开口,一言不发的畔宁低着头,倏然扑进了这人的怀里。 冷冽的松香灌满鼻息,被抱住的人浑身一僵,在拉开畔宁和推开畔宁之间,他无声地选择把大门带上,手上还拿着畔宁落在车上的文件袋。他任由畔宁抱着,好久等哭声停了,才戏谑道,“哭完了?” 男人弯腰和畔宁平视,漆黑的眉眼压下,语调轻缓,“那现在轮到我了,畔宁。” 畔宁很少见到这人收起散漫,如此认真的样子。他眼神太过于炙热,笃定的话语在畔宁耳边响起,如雷贯耳,“你刚才对我说谎了,我很不爽。” “但看到你哭,我又不想和你计较这些了。” 他像是在服软,“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和我说话,一个在说,看到你哭它的心好疼,另外一个小人说,你哭起来真好看,如果欺负得再狠一点,也会是这般吗?” 也会是这般吗?读懂话语的畔宁耳朵通红,一把将人推开,“流氓!”却见青年低笑道,“现在心情好点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当你在夸我年轻了。” 眼前人的厚脸皮一如既往,畔宁忍不住嘲讽道,“毕竟是要奔三的人了,喜欢听人夸年轻也无可厚非。” 对方也不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刚才哭了。”难得的,没有奚落,也没有讥讽。 “我在想,能让你哭的理由也就一个了。” “是沈叔的事情吧?” 畔宁不想在江粲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却耐不住这人确实聪明,就算是她一句话都不说,三言两语内还是猜出了畔宁的心思,“嗯,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是案子吧。”江粲像是一眼就看穿了畔宁。 “……不是。”两个字刚硬地从喉咙眼挤出来。 “那就是我猜对了。”来人悠悠道。 畔宁气得牙痒痒,“你不说话会死吗?” 不想,这人想也不想就回道,“会。” “不仅会死,我还会想能不能和你死在一块儿。” “……”畔宁没招了。 悲伤的情绪全部被这人抹去,只留下无可奈何的一句,“所以,你上来做什么的?” 男人满脸无辜地将手上拿了很久的文件袋递了出来,“你东西落我车上了,我怕你明天要用,好心给你送上来。”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话着实像极了渣女会说出来的话。 “我又觉得我活得像个套了。” “……滚。”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chapter60 苏醒 VIP病房里只余下仪器运转的嘀嗒声, 证明病床上气若游丝的男人还活着。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等到首川第一场雪落下的日子,病人的睫毛终于微乎可微地动了下。 雪花开始纷飞飘落, 女子驻足下脚步望向窗外。她很怕冷, 从幼时开始她对雪便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许是因为一场高烧差点没活过十二月,所以每到冬天,江雅梵心头总有挥之不去的烦闷, 像是一团乌云积聚在心口。 以前那人在的时候,江雅梵再想起逝去的丈夫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都快忘了那人的长相。男人并不爱她,江雅梵却因为他抛弃了很多东西。年少时的她娇蛮执着,拼了命地把人留下, 又发了疯地要和他成婚。他不懂她, 也不屑于了解她, 连婚礼也是挑在冬天举办的。 零下的温度,盛大的婚礼, 就算是冻得浑身发抖, 江雅梵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忍着颤抖许下那些山盟海誓, “我愿意。” 她以为她会幸福的。婚后生活却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江雅梵你烦不烦?” “江雅梵你以为谁都要围着你转是不是?你是世界的中心吗?” 渐渐的,两人从争吵只剩下了相顾无言。 江雅梵一开始还会解释, 后来两人的交谈只剩下恶毒的诅咒。 “是我想要结婚的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不是你强硬地逼着我结婚,我会入赘进来吗?” 他一遍遍的咒骂,一遍遍的用着怨恨的眼神剜过结婚多年的妻子。 后来,江雅梵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明明不爱自己,却愿意花很多时间在她身上。 知道她无辣不欢,但又吃不了太辣,于是男人拿起锅铲,走进厨房,知道她怕冷,但又很喜欢看雪,于是在冬日时每日记得将落地窗擦得反光,会在地板上铺上毛绒地毯,让她一回家就置身于温暖中。 知道她的一切,却又不求任何回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人,江雅梵不理解。 昔日丈夫的面容被另外一张脸取代彻底,那是沈睦和的脸。与丈夫相处的日常也被一回家就是满桌丰盛的饭菜以及沈睦和在厨房中忙活的身影取代。 他说,“先洗手,菜马上好,有你喜欢吃的土豆片,还有青椒肉丝。对了,今年的冬天可冷了,你记得把水调到热水再洗。” 江雅梵透过玻璃看到了皱着眉的自己,整理了下衣服,她照旧站在外面看着病房内的男子。 他比记忆中要沧桑了不少,多了很多白头发,看得出来,离开自己的日子他确实不太好过。 江雅梵站了很久,和平日一样,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个小时。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病房内的仪器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护士和医生就走了进去,她回眸,病床上昏睡了多日的人终于——醒了。 — 天气预报了十多日的雪终于下了,畔宁从衣柜里拿出去年的棉袄穿上。 和Stiven最后约在他公司楼下见面,畔宁赶到咖啡厅的时候,Stiven已经点好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我猜到出身不凡的女侠应该有些别的身份,但是还是没猜到你竟然真的是警察。” 节目后续直接折腰,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导演直呼要去寺庙里驱驱邪。 Stiven趁着午休出来的,因而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道,“我小时候住在远近闻名的富人区,隔壁的别墅自某天搬来了奇怪的一家子,听父母说那是最近崛起的科技新贵,专门研究无人驾驶汽车的。” “一家人中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阴郁吝啬,我小时候很怕他。别墅里时常会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有时候也像是脑袋砸在墙上的声音,过了几秒后,会传来女人尖锐的尖叫。” “两人的儿子和我同班,他很早熟,早熟到有些可怕。他会在碾死一窝的蚂蚁后问老师,蚂蚁为什么不会流血,他会在小朋友带的毛绒玩具上扎进红色的图钉,因为不喜欢和人相处,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一切是从那家子人领养了一个孩子开始不同的,和哥哥不同,弟弟虽然不喜欢讲话,但是却很好相处。” Stiven回忆起这事还有些心有余悸,“有 次,我撞见了哥哥因为口角将人推搡下楼梯,是弟弟出现替我解了围,他将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小声嘱咐我什么都不要说,也是离去,我才看见了弟弟手臂上的烫伤。”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父母准备搬离这里,不想在搬走的前一天,隔壁发生了大火,大火熊熊燃烧中,我看见了死去多时的男主人,他被雕像砸了头,脑袋后一直在流血,女主人半跪在地上,面色发白。我当场吓呆在了原地,你知道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杀人现场是多么恐怖的。”Stiven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了。” “你不是说你看到了杀人真凶?”闻言,Stiven苦笑着摇摇头,颇为无奈道,“过去很久了,就算看见估计也记不清长相了,只是那场火灾最后是以意外收尾的,我却不那么觉得。火场内有三个人的尸首,正好对应上一家三口,无论我怎么说,警察那边都否认第二个孩子的存在。” 也就是说Stiven除了一张嘴和一张合照,再没有别的证据。 无怪乎警察那边不受理,一方面Stiven当年年纪小,证词不具备公信力。现在纵然长大了,但又因为过了许多年,无法确定证言是否没有带上一些想象的色彩或是偏差。照片更不用说了,当下科技那么发达,P一张图并非是一件难事。 “案情发生的地址你还记得吗?” “自然。”Stiven利落地报出一串地址,并且在午休结束前递给了畔宁一串钥匙,“我让家里人保留了那处别墅,你要是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也无妨。” “行。”畔宁没有犹豫地接过了钥匙,回到车上,一开门对上的便是周淮南拉得老长的臭脸,和忿忿不平的一句,“为什么我不能下去?” “我和人的私局,你下去做什么?”畔宁这头坦坦荡荡,倒是周淮南小声嘀咕道,“切,你是担心带着我会影响你的桃花吧。” “哪里来的桃花?” “就刚才咖啡厅里那个啊,看着文质彬彬,穿得倒挺装的,大冬天那么冷还穿着个西装。” 畔宁听到这人无差别的攻击,还真是有些头疼,“这是人家统一要求的工服,还有,你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吗?” 周淮南认真思考了几秒,思考失败,“没觉得。” 于是,畔宁提醒道,“他是全熟恋人的男二Stiven。” “是他!?”对于这位周淮南还是有印象的,没忍住吐槽道,“节目里看着一表人才,果然人工作了就是一身班味,和职业没关系。” “不过,他不是说他是医生的吗?” “听说是弃医从文,半路转行了,但是医生的底子还是有的。”许是提起了医生,畔宁想起了一个人,垂眸问道,“他还是没有来吗?” 周淮南难得听懂了,“嗯,自从我们以为你死了后,715再也没有来过,我有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打不通,听李冉说他好像是家里有事,所以请了年假。” 畔宁开着车,仿佛想到了什么,但是很快恢复如常,“下次等他回来了,大家一起吃个饭。” 周淮南不解,“有什么饭是一定要非他不可的?” 畔宁玩笑道,“散伙饭。” 周淮南听到这三个字面色一变,立刻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才二十六畔队,我还等着你带我到八十六岁呢!” “到了那个年纪也追不上小偷了吧。”畔宁正色道, “那也不妨碍我喊你一句畔队。” “哦。”畔宁看了眼导航,还有几百米就到了,看着不远处天空上方冒出的黑烟,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这块区域在十几年前确实是一块富人区,火灾发生后的这十几年间不少人都搬走了,这里已然有些荒废了,开到目标地停下。 眼前的别墅已然是一片熊熊火海,热浪翻滚,吞噬了所有空中飘落的雪花。 周淮南报警之际,畔宁羽绒服中响起电话声,接起电话,对面人急急道,“畔宁,我姐姐不见了,她说去调查父亲的死因,我手机联络不上她。” “别急,你先在她卧室中找找呢?”畔宁提醒道。 “有了!我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地址!”电话另外一头的陈斯予利落地报出一串耳熟的地址。 畔宁随意抬眼看去,恰好是火海中的门牌号。 “畔队!”周淮南火警电话打到一半,余光扫到畔宁毫不犹豫地脱下羽绒服,穿着单薄里衣冲向火海的身影。 他赶忙追上去,可惜快追上那刻,火势蔓延,将他彻底地挡在外面。 “该死的!”这一刻,看着熊熊烈火,站在别墅外的他突然好像懂了祁忆雾的无力。 作者有话说: 夏日清凉特辑——K1ng的日常开播在即。 顾垚:我毕生的梦想就是举办一场和自己的婚礼。 江粲:我来了,份子钱交在哪里?对了,新娘在哪里? 谢逢雨:……远近闻名的自恋狂。 陈斯炀:哥们我懂你!有时候人和人的脑回路就是不相同的,我太懂了。 林时:新婚愉快,恭喜你成为我们几个里最先结婚的人。 第62章 chapter61 退圈 会议室内烽烟渐起, 主座的位置上赫然是秦准,他看向左右两边,微笑道, “合约到期了, 各位意下如何?” 屏幕上放映着几次的回归剪辑,是红发惊艳世人的C位江粲,是嗓音干净无瑕的唱担谢逢雨,是嚣张肆意但也热烈的rap担陈斯炀, 是笑容明媚纯粹的ACE林时,是舞台上反差感极强的舞担顾垚。 聚光灯下暂停的瞬间是他们璀璨大热的二十代。 江粲最先懒声道,“嗯,那就好聚好散。” 谢逢雨开团秒跟,“前两天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我腰伤又严重了, 如果不想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日的话, 还是要多休养生息。” 陈斯炀坐在轮椅上,看了左右两边的人, 还是将考虑已久的决定诉之于口, “我也还是不续约了,身边人发生那么多事, 我想活得简单一点。” 六年已经是一个组合很长的花期了,要说舍不得陈斯炀也确实舍不得,但是相较于留下, 离开更适合陈斯炀。 等着周围人说完抉择,林时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我很感谢公司,接下来的几年也一起走吧。” 顾垚点点头, 这也是他最后的选择,“我愿意续约,也希望公司接下来可以考虑下我的solo。” 去留已定,秦准也不难为彼此,微笑道,“行,相较于其他员工,你们是自我父亲在任时期就极其优秀的员工,因而我也不想强求你们,感谢你们对公司曾有的付出。留下的两位你们的想法我会考虑采纳,剩下的咱们好聚好散,往后只要别后悔此刻的决定就行。” 江粲和谢逢雨反正是肯定不会后悔的,两人拿起笔利落地签下名。 陈斯炀闻言也就挣扎了那么几秒,也匆匆签署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最后一秒,连自己也是怔怔地盯着这份协议,原来十年的时间就真的那么过去了。 当日,JYC公司迅速转发有关于K1ng去留的讯息,一经发出就激起千层浪,获千百家媒体转发,浏览量破亿。 与此同时,趁着大势,公司旗下厂牌趁机预热了新人男团即将出道的消息。世上没有不散场的宴席,红极一时的K1ng也终于在出道的第六年迎来属于他们的结局。 爷青结话题冲上热搜的同时,三位离去成员发表的博文火速屠戮了热搜榜单,点燃了舆论。 #江粲退圈 #K1ng #谢逢雨伤病 #陈斯炀成立个人工作室 #一个时代的结束 #JYC公司倒闭了 看着热搜榜单,面容阴冷的男人朝身后忙碌的少年问道,“还没编辑好吗?” 少年敲击键盘的手超越了人工智能生成博文的速度,他将方才生成的图P去水印,“OK了,你确定要现在发?” 男人微笑道,“自然,火当然要在最顺风的时候点。” 在网络瘫痪之前,一个更大的负面舆论被顶到了第一的位置,舆论的当事人江粲瞬间被冲到风口浪尖的位置,在网友的 吃瓜和谩骂中,纵火犯和恋妹两个词条空降了榜单。 #人面兽心纵火犯 #江粲未成年妹妹 前脚刚解约退圈,后脚就被网友骂到网页卡顿。 面对这一面倒的舆论,当事人看到后倒是极为淡定,“怎么了?”谢逢雨简直是见鬼了,见这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不现身解释一下,本来退圈还落得个白月光的名声,现在好了白月光直接变黑月光了。” 谢逢雨像是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道,“你真喜欢畔警官啊?”此刻的询问不像关心人来的,更像是一线的吃瓜群众 江予灿瞥了眼这人八卦的表情,拖长语调懒散道,“不清楚。” “嗐,你简直是活该被骂,纵火应该不至于,我也没见你尿床过。恋妹这个,我是真没招。你要说,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来解释,那无疑就是陷入自证风波,但你不解释的话,可就要受百万人所指。”谢逢雨认真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你还是上账号解释那么一两句话吧。” “我刚注销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得谢逢雨肉疼。 “我靠,那怎么说也好歹个是三千万粉丝的账号吧,你说注销就注销了?”他也只是宣布会休息一阵子,算是半退圈吧。 可这人倒是好,像是迫不及待的远走高飞,没有半点依恋之情。不对,要说舍不得那肯定也是有的,唯一能让这人网开一面的也就粉丝了,在博文里还特意提到未来会开个十场免费的演唱会。 “真就那么走了?”谢逢雨关上手机,隔绝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突然有些唏嘘,“我终于有点懂了,说要走的人呢真要走的那一刻,原来是这种感觉。” 看着练习生时期住到现在的宿舍,谢逢雨拼命地用目光一一记录,看到顾垚拿着水杯经过还下意识喊了句,“冰箱里我还留下半瓶牛奶,饭团我咬了一口不好吃,但是是你喜欢的鳗鱼饭团,就给你吃好了,还有还有我之前买的一串香蕉,再不吃就要烂掉了,鱼缸里的金鱼要记得定期给它换水。我走了,就一走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顾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谢逢雨,“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只是离职了,不是去世了。” “谁要你喝剩下的牛奶和吃剩下的饭团和水果了,统统都给我打包带走,还有你养在那个鱼缸里的鱼早就被林时领养走了,你只记得换水,但是有没有想过鱼是要吃东西的?” “我草!那我还换了一个月水的是什么?” “是林时给你放的模型。” 近视的谢逢雨痛心疾首,“我竟然给假鱼换了一个月水,而且还没发现?” 顾垚撇撇嘴,看向江予灿时略有迟顿,但还是耿直道,“那啥你真和你妹有一腿?” “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你还有个妹妹。” 谢逢雨是知道江予灿的性子的,因而清了清嗓悄悄暗示道,“其实,我们都见过灿他妹妹的。” “哈?”顾垚不可思议道,“你们一家人颜值那么高,我要是见过你妹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狐疑的顾垚才一言难尽道,“难道说……你这妹妹不是亲生的?” 原则上确实对了一半,不过江予灿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这人,没有多解释些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那么感兴趣?” “不是对你,是对你那个情妹妹感兴趣。” 顾垚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你想想你在圈内那么多年没爆出点绯闻,不近女色这个标签都快贴你脸上了,大家肯定或多或少都会好奇吧,好奇你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到底会对什么样的人倾心。” 这话还是委婉过的,相较于这个,人们显然更喜欢看江粲这样人从高处跌落尘埃到底是什么样的残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不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偏偏是这样拥有庞大粉丝基数却鲜有绯闻的江粲。这样的人才会被狂热的人们拆解开内里,去欣赏和剖析圣人外表之下那颗血淋淋的私心。 也是庆幸江予灿自来是五个人里最不吃压力的那个人,他低笑了一声,玩味道,“少看点网上捧神的营销,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等顾垚反应过来,江予灿已经进房间收拾东西了,和他大眼对小眼的谢逢雨急中生智道,“我突然想起来我鱼缸的水还没有换,我现在去换水。” 顾垚:……怎么最后整得他变成傻白甜了。 房门关上,看到最新收到的消息,江予灿才卸下漫不经心的姿态,神色满是寒冷。 发信人是个名为X的人,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喜欢我给你的这份见面礼吗?我亲爱的弟弟。 会叫自己弟弟的也就那么一个人了。 江予灿讥讽地扯起唇角,这人倒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火速回了消息,“你想要做什么?” X:看不出来么,我想毁了你呀~嘻嘻。 江予灿冷漠地打字了回去,“然后呢?” X:知道我没死一点都不意外吗?一想到此刻颓废失意的你,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江予灿面无表情道,“让你失望了,我很好。你当年没死在那场火真是撒旦的失误。” X:嘀嗒嘀嗒,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打个赌吧。 江予灿:赌什么? 对面不紧不慢地打字道,就赌你救不了她,你会再一次看着珍视的人死在眼前,就像当年一样。 话落,手上的手机那么一滑,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灼热的火海,满是废墟的回忆里,是女人一声又一声的呐喊,“予灿快跑!别回头,快跑,跑快点!” 痛苦而又沉重的回忆终于被他再一次地打开。 手机振动了一下,江予灿立马拿起手机,他看着那串发来的地址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去。 明明那个她谁都没说,却像是心照不宣。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予灿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泛冷,他绝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第二次再发生在他的生命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62 扪心 江雅梵走入病房之时, 病床上的沈睦和正在望着窗外雪景发呆,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来探望他。 江雅梵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还是连名带姓喊道, “沈睦和。” 病床上的人这才一点点转过头来, 眼中缓缓有了焦距,“是你啊雅梵,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 江雅梵不喜欢说体面的套话,但是在沈睦和这里, 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挺好的。”她一笔划去这几年吞下的苦,“你走之后,我过得很好。” “宁宁她又叨扰你们了吧。”沈睦和一醒来就猜到,自家女儿因为自己又做了些什么。 穷尽一生逃离的江家, 到头来, 还是与父女两纠缠在了一起, 他喉咙有些干,“谢谢你。”很轻的一句话, 像是雪花小心翼翼飘落在地面上。 “说谢谢可不够, 沈睦和你们一家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江雅梵冷笑道,“当年要不是予灿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你们, 你以为你们这几年还能逍遥度日?” 沈睦和不忍地移开目光去,“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牵扯在孩子们身上了。”不要让TA们也像自己那样痛苦,有些话沈睦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 索性也不说那些会让江雅梵听了就深感厌烦的话,“我……是不是没有几天可以活了?”自己的身体,沈睦和最清楚了。 自来处变不惊的江雅梵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面色才有了些许的动容,“谁知道呢?”她用着一贯阴阳怪气的语气道, “就当是上天怜悯你吧沈睦和,要不是你女儿卑躬屈膝地求我们,也许你也活不到现在。” “我死了也无妨。”沈睦和语气冷静 得可怕,然而这种对周围事浑不在意的态度却让江雅梵感到极为索然无味,于是她轻缓而又残忍道,“可我不想让你死,沈睦和。你死了,那么一切都结束了。” 曾经的爱也好,恨也好,都将伴随这人的离去,像是融化的春雪彻底地、毫无踪迹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江雅梵垂眼,睥睨着对方道,“所以,你不仅不能死,还要好好活下去。放心,我每晚都会为你祈祷多活两个小时的。” 快走出病房那刻,病床上的人说了句,“对不起。”可江雅梵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 从小时候开始,陈漾妮就发现了自己与周围小朋友的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洋娃娃,也不喜欢毛绒玩具,相较于这些,她更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毛毛虫破茧成蝶,她会将每天发现的昆虫偷偷带回家养起来。 直到某次飞出来的瓢虫把母亲吓了一跳,于是她养的所有昆虫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母亲看她的眼神像个怪人,所以第二天家中便多了个教她礼仪的老师。她如愿地长成了母亲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校园里的生活寡淡无味,彼时的她被朋友叫去在一旁围观欣赏,陈漾妮看着那些被欺凌到跪地求饶的人只觉得无趣。直到有人站起来反抗了她们,日子才陡然有趣了起来。 模糊记得那人是江予灿的妹妹,叫畔宁。陈漾妮并不在乎对方叫什么名字,她只觉得这人看着碍眼十分,凭什么就她可以反抗,凭什么就她可以一言不发地逞英雄,透过畔宁这面镜子她看到了那个被嫉妒扭曲的自己,更看到了小时候那个不敢反抗怯懦自卑的自己。 于是,她一次次将少女踩在脚下,对方不服输地抬头,唇角还留着流血却冲她笑道,“陈漾妮,你也不过如此。” 畔宁不会告密,所以当江予灿找到班主任说要明查的时候,她坐在教室后排也只是轻蔑一笑,她不相信江予灿会因为不清不楚的妹妹和自己撕破脸皮。 不想,自来对这些不关心的江予灿竟然不惜惊动校领导,不出一周就查清了所有参与霸凌的人,将提交证据给了警察局,涉事同学全部被请去喝茶。那些人没有供出陈漾妮,许是忌惮她身后庞大的世家,更或许也知道就算供出她也是徒劳。 “吓死我了,我都不知道我们畔宁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从警局做完笔录离开,陈漾妮后怕地拍着胸膛,语气中藏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抬眼,少年望向她的视线却始终带着洞察和审视。不知为何,陈漾妮摁下心头的烦闷,快步走向前,避开那道将她伪装看穿的视线。 身后人嗤笑了声,清朗的嗓音意味深长地反问道,“陈漾妮,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许是那天,陈漾妮就知道了,江予灿和她真得不是一路人。 她爱慕少年人身上那份天地不容的清高,却又为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纯粹热爱折腰。她在自己身上感受不到的蓬勃生命力,竟然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 火海已经快要将她吞噬,陈漾妮无力地顺着墙角滑落,兜兜转转,临死前想起的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晚上。 月明星稀,篝火晚会上众星捧月的少年弹着吉他,指尖流淌的音符穿越人群,她站在热闹的人海中看着,他微微撩眼,对视的那一眼胜似往后的许多年,可惜了,“陈漾妮!”一道清脆的呼喊穿透烟雾,唤醒了一心求死的囚徒。 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吗?陈漾妮怀疑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此刻还有人出现在这里。 她强撑着清醒,浓烟之中,一道身影朝她奔来。 意识模糊,那道看似清瘦的身影迅速地将她架起,随之话语利落道,“陈漾妮,陈漾妮,你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这声音是谁,陈漾妮死也不会忘记。 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陈漾妮小声推搡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我。怎么不让我死在这里算了?” “闭嘴。”畔宁并不强壮,但是此刻的出现却给了陈漾妮带来了说不出口的安全感,女子架着她迅速地往下移动,像是求生的本能。 在昏迷前,陈漾妮听清了最后的半句话,“我救你出去,不是因为你叫陈漾妮,你叫啥狗屁我都会救你出去。” 消毒水的气味窜入鼻息,陈漾妮醒来看到弟弟的第一句,“畔宁呢?她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陈漾妮:我将以后改名为狗屁。 陈斯予:这名字也太难听了,要不你换个名字。 第64章 chapter63 博弈 医院狭小的休息室内, 畔宁心虚地将毛巾放在一边,轻声道,“别生气嘛。” 她正想开口解释, 对方冷着脸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不紧不慢道,“先喝口水。”还真是一码归一码,这人气归气,但该做的是一个没落下。 畔宁狠狠地灌了口水, 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有人给我发的信息。”畔宁刚想点点头,却听对方丝毫不客气道,“你为什么又要冲到火海去,她死就死了, 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 听着挺没道德感的话, 畔宁旧事重提道, “不是你和我说——陈漾妮是我的好朋友?” 男人噎住了,下一秒直接气笑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我让你以后不要将自己的安危抛在身后呢?” “我没那么容易死。”畔宁话音刚落, 就对上那人骤然泛红的眼眶,她眨了眨眼, 接下来要插科打诨的话就那么哽在了喉咙里,莫名很心虚,“你别这样。” 眼前人遭受万人唾骂时没哭, 历经造谣风波时没哭,却在她不断涉险,不顾生命时感到难过。 要是来硬的,畔宁定然可以舌战群雄, 大战八百个回合,但是来美人计这种,畔宁是真的无计可施。 她伸出手拂去这人将要落下的泪滴,手指划过对方面容那刻,灼热的泪落在了畔宁的心尖上,意识到做了什么的她往后缩了几分,对方却抓住了她将要退缩的手,放在脸颊边,轻声道,“别离开我。” 畔宁呼吸一滞,他却像是逼着她往前走,“畔宁,你可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可是我还是会记得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陈漾妮、陈斯予或者是谷滢和你的关系我心知肚明。我唯一看不清的,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是,我欺骗了你。”他苦笑了下,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我知道这份回忆于你而言存在的痛苦,所以我不希望你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畔宁张了张嘴,想开口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 “但世俗的眼光我跨不过去,我也不想跨过去。江予灿,你和我中间剩下的那个关系叫做兄妹,并且永远都只有兄妹。只要我一天活着,我永远会那么认为。”畔宁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从我见到你的第一次开始计算,我喊了你一句哥哥,那么此后的每一天我都是。”她顿了下,“将你当做兄长来对待。” “之前我记忆没恢复,发生的那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往后……”畔宁认真道,“我会清楚自己的在江家定位。” 江予灿垂眸,接过畔宁递来的纸巾,他没有再多言。 “对了,哥。”喊哥的时候畔宁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就像熟人装不熟似的。 她清了清嗓,佯装自若地往下问道,“你认识X对吗?”畔宁没有错过青年桃花中任何一丝迟疑的情绪,继续往下道,“我查到synoa公司了,你和X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你就是那个X?” 她目光清明地看向自己,抛弃了情感,有的只是对于嫌疑人的提问。 事到如今,江予灿也没有隐瞒下去,“我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孤儿院,是他的父亲领养了我。你口中的X,我应该叫他,裴献。” “予灿小时候在孤儿院待过吗?”听到这个问题,江雅梵下意识就是不善的质问,“怎么了?你是觉得我虐待我儿子了吗?” 沈睦和盯着窗外飞雪,一些老旧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刚才终于想起,予灿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沈睦和想起旧友也是极为惋惜,“如果不出意外,那位好友现在应该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可惜天妒英才。” 江雅梵见这人语气感伤,不由得发问道,“他还活着吗?” “没有。”沈睦和的嗓音很低,“他死得很早。潜心钻研十年的成果被人提前发表出来,并被对家公司迅速加以生产应用,后来剽窃者凭借该项专利大获成功,品牌名打响全国,而我的朋友死在了一个寒冷的晚上。” 江雅梵冷笑了一声,“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儿子是实打实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而不是从一些抗压能力如此差劲的失败者那里出来的。” “失败者?雅梵你觉得什么是失败者?”沈睦和难得如此较真,“站在你们的视角往下看,或许很多人都是你口中的失败者,但雅梵,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底气和傲骨。你的人生出错了,可以不断地开始重来。” “但对我朋友而言,人生更多时候也许是背水一战,也许是孤注一掷,他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试错成本,在我看来,我的朋友不失败弱者,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太过于差劲了。” 江雅梵懒得和这人争论,时间差不多了,她正准备走,却听沈睦和从身后叫住了她,“雅梵,我在死前想求你一件事。” 江雅梵停下脚步,却听身后的人缓缓开口,听到话语的女人猛的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地黑着脸冲了上来,“你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沈睦和别以为你躺在床上就可以装死,就可以信口雌黄。” “你分明就清楚不过吧,当年儿子跪在你面前乞求的时候,你就真的一点没有察觉到这孩子的心吗?过了那么多年,你对于感情还是依旧那么迟顿啊。”听到沈睦和的话,江雅梵简直是气得半死。 “闭嘴!我明天会继续来看你的。” 江雅梵回想起沈睦和说的那句话就觉得毛骨悚然,关键的可怕的是等她认真去思考才发现这句话或许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过往那些不被江雅梵在意的细节,这一刻才串联起来,等她彻底想明白了,就只剩下了一句,“家门不幸。” — 朝阳分局内,圆桌旁的五个人围着一个手机,等着下午一点的到来。准点十三点到达,叮咚一声,名为X的发信人发来了一则短信。 X:来找我吧,我在老地方等你。下面跟着一张图片。 图片点开放大,是一道很长的选择题。 【甲、乙、丙、丁四位synoa公司员工的姓氏是赵、钱、孙、李中的一个,各不重复;四人恰好都目击到了当年的凶案现场,互不相同。我们的畔宁警官想知道具体的情况,便让他们每人说一到两句话来阐述他们的姓氏和目击到的线索。】 周淮南看到这密密麻麻的题目,下巴都惊掉了,“这特爹的哪里来的逻辑题!” 平日里强壮如牛的周淮南此刻也变得有些娇弱无力起来,“畔队,这确定是给我们做的?不行,我现在有些晕字了。刚进警局的时候也没人和我说做警察还要那么有逻辑思维的,不是说身强体健就好了吗?” 李冉嘀咕了声,“这罪犯还有点文化啊。” 剩下三个人已经开始解题了,看到周海拿出笔开始画表格,周淮南把头凑了上去,“你这个真假是什么?” 周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假设甲说的是真话,那么乙不姓李。” 周淮南看着这哥们建立的表格,默默移开了脑袋,却听另外一边的江予灿不到半分钟就道,“乙是看见大火的人。” 周淮南狐疑道,“我靠,你难道在现场看见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是江予灿礼貌道,“是推理出来的,我没看见。” 李冉死死咬着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埋头苦干的周海还在画表格,这头畔宁已经跟上思绪,解出了题目的答案,“李丙,案发在城西别墅,我们现在就过去。” 一头雾水的周淮南还是没想清楚怎么推出来的,于是在走路的间隙扯了扯周海的衣袖,窃窃私语道,“小海这怎么猜出来的,他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查了李丙的档案了?” 周海刚好算出了结果,将写了过程的纸往这货头上一贴,颇有些头疼道,“南啊,这是一道题目,不是事实。” 周淮南沉思了半分钟,这才茅塞顿开,“我靠!你不早说。” “……”周海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这哥们是真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是不算钱滴,篇幅原因,原题目放在这里了。 四人所说的话如下: 甲说:“案发现场在城西别墅,乙的姓氏不是李。” 乙说:“丙看见了火海却没有报警。” 丙说:“丁的姓氏是钱,案发现场有六个人。” 丁说:“乙说的话是谎言,报警的人被杀死了。” 乙说:“甲的姓氏不是赵,姓赵的另有其人。” 结果证实,看见大火的人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假话,其他人说的都是真话。根据上述信息,以下哪项一定为真? A.甲姓孙,案发现场有六人。 B.乙姓赵,看见了大火。 C.丙姓李,案发在城西别墅。 D.丁姓钱,看见了大火。 E.甲姓李,报警人被杀死了。 第65章 第66章 刚出门就遇上了买咖啡回来的黄志道, 他提着两大袋的咖啡,喊住了当事人江予灿,“这事儿就交给我们警察处理就好。”黄志道拍了拍他的肩, 笑吟吟道, “小伙子你就别跟上去了。” “对呀对呀,你放心好了。”周淮南转过身,打着包票道,“有我们在没问题。” 周淮南并不知道眼前戴着口罩的人和畔宁之间的关系, 只突然意识到眼前人细看之下的眉眼有些眼熟。 还没等多打量,李冉一把推开了周淮南,白了人一眼,“还走不走了?” “嘿,我打个招呼都不行?”周淮南不服气道。 吵闹间, 畔宁正好从办公室里拿好了车钥匙, 不知为何她心下有不安作祟, 眼前的一切太过于顺利,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安稳, 想到江予灿今日那么容易妥协。 临出门前的她还是没忍住地回过头来, 冬日的暖阳照在女子身上,连微卷的长发都泛着光, 男人慵懒地倚着墙也恰好掀眼望了过来。 无言隐忍的情绪交汇,欲言又止间畔宁就被周淮南一把拉走了,“走了畔队!回来还能看到人的。” 留在原地的人却望着畔宁的背影, 直到彻底走远了才舍得移开视线。 黄志道正准备和这人分享咖啡呢,不料男人直接了当地婉拒道,“不用了。” “年轻人还是要多吃点苦的好。”黄志道喝了口咖啡,沾沾自喜道, “我和你说哦,听说这家咖啡新签了个代言人,叫做林什么时的,我今天去买9.9可以买到三杯!” 和咖啡杯上队友的脸对望,江予灿还是乖乖地选择缄默。 去城西别墅的路上,畔宁心下还是有些不踏实。她看向窗外朝后飞驰而过的蓝天白云,副驾驶座的李冉夸赞道,“今天的蓝天白云真好看,和初见时一样好看。” 畔宁拉下车窗,风飘了进来,昨日的雪好似一场梦。 李冉灵机一动地提议道:“畔队,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周海也嗯了声:“我们好久没吃饭了,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那么多事,甚至差点以为畔队你因公殉职了,是715给我们发信息说,他在现场找了很久,找到了房明的组织碎片,没有找到你的。” 开车的周淮南不敢置信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三连问的落下,代表着周淮南那颗被几人伤碎的心。 周海瘫在座位上,慢吞吞道,“因为消息不确定,所以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这人一悲一喜、大悲大喜的,到时候先畔队而去可就不好了。” 周淮南收敛起笑脸,严肃道,“不会的,我至少会比畔队多活三年。” 李冉立马切了声,“去去去,开你的车去,别分心。” 余光瞥了眼李冉战战兢兢坐在副驾驶的模样,周淮南撇 撇嘴,“至于吗?我只是刚拿到驾照,又不是无证驾驶。” 李冉一本正经道,“有道是,刚拿到驾照的人开车是最可怕的。” 畔宁坐在后座,目光一一扫过身边这些工作多年的同事,她想如果这样子探一辈子案也挺好的。 半小时车程,城西别墅到了。 这是synoa老总购入的第一套别墅,只是自火灾后这里成为了无名房产。 周淮南刚下车就在阳台处捕捉到了人影,“什么人?” 没有半点犹豫的周淮南立即冲了进去,身旁的李冉甚至连拦都拦不及,周淮南已经冲进了别墅。 别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来一分光,这样的地方不适合住人,倒是适合养鬼。 周淮南摸索着墙壁上的灯,畔宁和周海也随之跟了上来,开灯声响起,是周海摸到了灯。 古香古色的陈设看不出特别的,只是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畔宁走到周淮南身边,“注意周围,我们分散开来找。” 周淮南无声地点点头,举着枪走近了最近的一个卧室,畔宁站在客厅中央,被墙壁上的一幅画吸引了。画上是古希腊时的一对兄弟,画面描述的是着白色衣服、戴着金冠的弟弟高举起刀刺向黑衣哥哥胸膛的场景,画面张力极其强劲,仿佛下一秒鲜血就要飞溅到脸上。 “头,抓到了!”声音唤回了畔宁的思绪。 畔宁回头,周淮南手上抓着的不是别人,恰是之前案子遇见过的许诺。 阴沉的少年看清畔宁后,面无表情地吐了四个字出来,“来不及了。” 畔宁再度回想起信息的第一句话,来找我吧,我在老地方等你。瞬间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打电话回了警局,“黄队,当事人还在警局吗?” “当然……诶!这小伙子什么时候走的来着,奥奥他刚刚说要上个厕所,不过这厕所上得挺长好像有二十多分钟没回来了。” 意识到了什么的畔宁立刻给江予灿打了电话,可惜手机全程处于关机。 忙音结束自动挂断,周淮南看着眼前失态的女子,缓缓道,“畔队,你没事吧?” “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畔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却摸到了一片湿润- 这道题对于熟知X的江予灿来说,几乎是一眼看穿。裴献最喜欢玩弄人心,利用噱头吸引开主要的视线,再用些小把戏将答案藏在角落里。 题目只是个幌子,老地方才是最后的谜底。 要说两人都知道的老地方,恐怕也就那一个地方了。 江予灿开车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学。 他走到儿童乐园,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滑滑梯上。 男人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那么冷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卫衣,“你终于来了。” 男人转过脸来,那是一张崎岖的脸,一大半的烫伤纵横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得这张脸有什么异于常人,因而格外狂热道,“能见到我的顶流弟弟还真是不容易,让我想想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十六年还是十五年?” 江予灿已经从畔宁口中知道了X就是这场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真凶,因而他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冷声道,“你约我就是来寒暄的?” 男人摆着脸,好看的桃花眼却没有丝毫温度地扫过眼前这人,他没有因为裴献的外表而停留,反倒是注意到了裴献卫衣胸前的长命锁,“你怎么会有秦家的长命锁?” 裴献笑着道,“你不如猜猜,火海里的第三具尸体是谁的?” 江予灿不说话,裴献也不恼,反而继续笑眯眯道,“我父亲一手创立起synoa,拿下了无人驾驶技术的专利,并且迅速将该项技术应用到车上,进行批量生产。但这项无人驾驶技术从头开始,其实就并不完善。” 破铜烂铁的嗓子继续道,“我父亲是个商人,因而他并不在乎这些,获得成功赚了钱就好。无人驾驶汽车也确实在一开始就很成功,而在他有限的生命内也确实只看到了成功。他死后过了几年,江家的女婿死在了有问题的车轮底下,江家老头不愿意姑息,开始彻查这件事情。” “你为什么会知道车有问题?”听到江予灿在乎的重点是这个,裴献并不意外,反倒开心道,“哎呀呀,我天真的弟弟,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爸是跳楼而死吧?” “你爹是被我爸那么啪一下从楼上推下去的呀。” “他可以卷土重来,可我那无能的爸不行,所以就只能委屈咱们敬爱的江叔叔先去地下了。”血淋淋的往事被这人轻飘飘揭开,春风得意地讲起,恍若是荣耀的功勋,江予灿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裴献自然发觉了江予灿按捺不下的愤怒,于是他蹲了下来,侧头轻声道,“不过别急,你也很快要去陪他了。” “我这里准备了一把刀,”裴献从卫衣口袋里自然而然地拿出一把小刀,把玩道,“只要你捅进来,一切都结束了。” 刚将刀递过去,对面人便将手伸了过来,裴献正微笑着拨动刀上的开关,满是遗憾道,“我亲爱的弟弟,看来你还是没有长大。”不想,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清亮的眼眸,满是冰冷地望着她。 “该死的女人!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淌的血顺着手心而下,可畔宁像是没有痛觉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别过来。”这话是对江予灿说的,“你情绪不好,别过来。” 裴献刚抽回刀,却被对方死死握着懂不得半分,明明看着很是娇柔的一个女人,力气却大得出乎预料,夺刀间,畔宁一脚狠狠往男人腹部踢去,男人下意识松开手。畔宁趁着短暂的呼吸间转过刀刃,“好玩吗?” 裴献往后退的时候跌在了地上,他仰头看向女人漂亮而又绝情的面容,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讥讽,“不怕死的话,你抖什么?” “人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她们恳求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放过他们吗?”她手上拿着刀,却比方才的裴献使得要利落的多,刀刃划过男人的脖颈,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头发飘落在地,“怕死的懦夫。”她睥睨了眼他,警笛声四起。 不同于过去,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冬日的夕阳坠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chapter65 恩是雨霖, 怨是冬雪。人一辈子等甘霖沸腾,等冬雪消融,等到恩怨两清。却忘了, 恩怨从不与时间相伴。 ——PearN — 沈睦和又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一旁凳子上有人正在给自己削苹果,他抬眼,却不是自己希望见的人。 于是悄无声息地把头扭了回去, 不想,“见到我很失望吗,沈睦和?” 女人的声音一如往日的不耐烦,手上却细心地将苹果切成一口一个的形状,插上牙签。 然切好的苹果并没有递给病人, 江雅梵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丝毫没有关心病床上的沈睦和。 “你最近很闲吗?” “还好。”这人语气悠悠地回答道。 “……”男人就聊钱, 女人就聊婚姻,这招击退人群的方法屡试不爽。沈睦和转回身来, 看着面前无法选中攻击的女人, 忍气吞声地转了回去。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起过你前妻。”江雅梵的恶趣味再次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讲讲呗,反正你也没事。” 见沈睦和依旧一言不发,优雅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的医药费还没问你女儿要,你说……” “我和她是大学同学。”江雅梵压下心头莫名泛起的烦躁,佯装无事地往下问道,“然后呢?” “她长得很漂亮, 性格也很好,我当时家里穷,面对她时总有些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她却从来不在意这些,瞒着家里人和我在了一起。毕业后,我和她相互扶持,我运气很好,很快当上了一家公司的项目部组长。” “我不敢带她回家,因为泥泞的路要走很久,翻过一座大山才能到,她当时怀了宁宁,我让她辞了工作在家里安心养胎。”他的描述在这里中断了,安静了很久,沈睦和才道,“孩子生 下来后我和她去领了证,她父母不看好我们,婚礼因为当时没钱,所以我和她之间也没有婚礼。” 江雅梵听到这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想现实绝非男人修饰那般轻描淡写,“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她父母不看好,你连婚礼都给不了对方,那为什么要领证?” “孩子要上户口。” 江雅梵啧了声,“怪不得从来没听你谈起这些。” “我讲完了。”沈睦和交代完这句,便大有一副疲倦要休息的姿态,江雅梵也吃完了苹果,因而拍拍手退出了房间。 门外站了人,她看向手包成粽子的畔宁挑了下眉,无甚情绪道,“你手是怎么了?” 畔宁没想到会在父亲病房门口看到江雅梵,因而也是老实回道,“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江阿姨,我爸他还好吗?” “醒着没死,现在估计是累了准备休息。”临走前江雅梵余光瞥了眼畔宁的手,“没好之前还是别进去吧,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宜有较大的情绪波动,你这样他又要担心了。” “嗯。”畔宁也是顾虑这个,所以站在病房门口徘徊很久也不敢推门进去。她看着自己包扎得如同粽子般的手,长叹了一口气,还是等手稍微好点,她戴副手套再进病房好了。 医院这边结束了,畔宁就马不停蹄地来到警局,审讯室已经结束了第一轮的审讯,中场休息,畔宁对周海道,“一会儿我接你的班。” 周海没犹豫,只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畔宁粽子般的手吸引,他思考了两秒,认真道,“畔队你这手……” 正当畔宁以为这人要说些什么时,却听周海正色道,“这几天玩石头剪刀布应该挺吃亏的。” 畔宁:这是重点吗? 许是和周淮南待久了,畔宁深刻领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八个字,当然周海还是个有眼力见的,开完玩笑后立刻就溜了,畔宁拿着笔录本,走进了审讯室。 “哟,这不是我们的畔宁警官吗?”裴献看起来心情颇好,就算是在监狱里也浑然没有颓废。在他看来,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刻觉得后悔过。 畔宁坐下来,打开了台灯,“你身上的长命锁是谁的?” “秦家那个私生子的,我忘记叫什么了,他本来就是个傻子,我就顺手把他扔在火海里了。” “你知道杀人纵火是犯法的吗?” “法?我爹没教过我啊。”裴献笑容纯真地反问道,“没教过的东西,我怎么学的会呢?我怎么知道是不对的呢?” 裴献他爹有暴力倾向,小孩子从小在压迫的环境里长大,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我怀疑裴献有情感和道德双重的认知障碍。叶衿椿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畔宁重新看向对面的人。 “你承认自己杀害了秦小明的事实吗?” 裴献豁然道,“我没否认,有什么不能说的。” “裴献,人命不是草芥。”畔宁视线看向裴献,触及到脸上的伤疤时她无甚起伏道,“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你是个成年人,杀人犯法,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是这样的警官。”裴献立即反驳道,“有些人纵然犯法了也还是逍遥法外,法律呀,从来都是给老实人的惩罚。” 他扫过畔宁的清冷的面容,眼睛微微眯起,兴味道,“畔警官,难道你以为你就很干净了吗?” 通过秦家的信息网,裴献早就把所有人都调查地清清楚楚,包括那年轰动一时,足以让synoa销声匿迹的车祸。 “我不否认,无人驾驶确实存在问题,可是畔警官,你母亲当时是被锁在车里逃不出去才死的,而车门封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由撞击导致的系统受损,第二种是在汽车启动前就被人为设置了危险自动锁死。” 他欣赏着畔宁脸上的表情,对方没打断他,便悠然自得地往下道,“我事后查了那辆车的后台系统,你猜它有没有被人为设置锁死?设置只需要一次,赌的无非是概率,只要意外一旦发生,死亡的概率便是百分百。”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杀人凶手说的话?”畔宁看他的眼神却从始至终的明澈,这让裴献感到有些无趣,但也是很快的,他笃定道,“你会相信我的。”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倘若江予灿知道了这一切,你以为他会和一个杀父仇人在一起?” “他会如何看你呢?厌恶还是怨恨?”循循善诱的话语点到为止,“畔宁,你父亲不清白,更不无辜。” 畔宁心下一空,想拼命抓住些什么,却徒然无助。她可以接受两人注定背道而驰的结局,却接受不了这虚实交杂的真相,如果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再见江予灿。 “我没有妹妹。”此刻畔宁才终于读懂初见时少年见她时的尖锐情绪,名为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9章 畔宁审讯完拿出手机, 热搜榜单上#江粲清清白白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一。有关于江粲网上不实的黑料得以澄清,连带着这桩横跨了十六年的案子终于得以翻案。 可裴献在审讯室内的话像是魔咒在耳边挥之不去,畔宁握着手机却始终不敢回复江粲几分钟前发来的问候消息, 信息栏输入又删除, 反反复复。 CAN:手好点了? CAN:我现在在老宅,晚点来接你。 电话声响起,畔宁手一抖,看清联络人才放心接起电话, “喂。” “喂学姐,你方便来一趟雪颂吗?”是叶衿椿。 到达雪颂,病房内身着白大褂的叶衿椿正弯腰和病床上神志不清的女人温声说话,“你还记得什么吗?还记得自己的儿子叫什么吗?” “我的儿子?”女人看着五十岁上下,头发却已经半白, “我的儿子叫做……” “啊!”她拍着大腿, 这才恍然大悟道, “他叫裴献,献献, 可是献献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病人情绪激动起来, 叶衿椿安抚道,“他最近比较忙, 我们在医院按时吃饭,等他来好不好?” 出了病房,叶衿椿讲道, “她一开始被送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能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了。” 叶衿椿看着畔宁的手,没忍住道, “我办公室里有去疤痕的膏药,你等我下。” 畔宁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想起了案情里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火海有三具尸体,倘若裴献的母亲活了下来,那么死去的第三个人,是谁? 畔宁打开手机,脑子乱得可怕。 当年的车祸像是一根刺留在彼此的心底,将两个毫不相干的家庭牵扯在了一起,畔宁以为自己释怀了,但实际上,她从未忘记过。 直到今日,畔宁苦苦执着那么多年的答案原来竟是一片狼藉。她一直以为是当年车企出的纰漏,所以穷尽一生也要调查出真相。 可倘若裴献说的有那么一分是真的,她往后又该怎么面对江予灿?在他经历那么多,好不容易回家后,自己却毁了他幸福的家庭,这又该怎么去偿还?她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学姐。”叶衿椿拿完膏药回来,看到长椅上垂眸沉思,瞧着忧心忡忡的人,坐下关心道,“你还好吗?” “还好,我没事。”却对上叶衿椿担忧的视线,“是不是手又疼了?”手吗?现在好像是心更疼些。 畔宁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诊所,却并没有走远,她坐在雪颂外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人们脸上的喜怒哀乐,看着这百味人间,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断断半年内发生的所有。 从重逢开始计算,仿佛每一天都开始忏悔着过去。 她自嘲地笑了,天空开始飘雪,人们在雪中奔跑,她却坐在雪中,等到白雪落满肩头,一把伞隔绝了她头顶的飞雪,若有所感的畔宁仰头,男人垂眸,问道,“不冷吗?” 畔宁摇摇头,却被对方拉了起来,“回家吃饭。” 她却挣脱开来,“别抓着我!” 这样激烈的反应惹得对方回头,“我不要回去!” 大雪落下,隔绝开两人,他毫不犹豫地扔了伞,在畔宁眼泪决堤而出的前一刻将人拥入怀中,“对不起。” 寒冷的冬天,苦苦等不到的回信,这一次化作了眼前人的赴约。 要经历过多少个寒冬,才能找回彼此呢? 又要等多久,才能确定,对方此生非她不可。 “畔宁,我不怪你。”他声音融在飘落的雪花中,“过去的恩也好,怨也罢,或许都不是我们该经历的。” 畔宁还是跟着江予灿回了老宅,关于有些事她还想当面去问江老爷子。也正巧,江老爷子也正想找畔宁。 两人再度在书房坐下,“你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畔丫头。”老爷子浑浊的眼中泛着几分怜悯,“你还坚定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如果再来一次,畔宁犹豫了两秒,还是无可奈何地承认道,“我想我还是会的,爷爷。” “好。”老爷子将抽屉里的档案袋拿出,递给了畔宁,“这是我几年前查到的所有,七七八八的也足够拼出一个故事了,加上你所知道的。畔丫头,你要是我亲孙女就好了,这性子和雅梵一样倔。” 老爷子谈起这些过去,早已经平静,“我对于你和你父亲一开始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雅梵这丫头太倔了,她过不好,她也不希望你们过得好,于是将你们和她栓了起来,连带着予灿,那么多年下来,要说感情肯定是有的。” “可雅梵这丫头感情迟钝,对待任何都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知道那个男人其实不爱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你父亲了,但她不会承认的,这份情感在她看来如同蛇蝎。”在畔宁翻阅档案的时候,老爷子悠悠道,“丫头,你曾经说要答应爷爷的一个诺言还作数吗?” — 周日下午,畔宁穿着不常穿的淡紫色长裙来到咖啡馆。下午没什么人,她挨个座位找过去,终于找到了A8桌。 “我是畔宁。”刚刚出声自我介绍,对面人便含笑道, “我知道。”畔宁这才抬眼看清了对面人俊秀的长相,在意外和极其意外的中间。 她再度确定了下座位,这才确定她确实没有走错。 咖啡馆对的,座位号对的,唯有人,她意想不到,“知道你还活着真好。”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对面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有个把月的祁忆雾。 畔宁见是熟人,瞬间放松了不少,出言调侃道,“莫非你就是那个秦家被选来联姻的幸运儿?祁忆雾呀祁忆雾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祁忆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遑多让道,“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江家新认回的大小姐,就是我们亲爱的畔队。” “那咱们俩……真的要结婚了?”畔宁说完这话,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联姻对象是同事也太巧合了,见到祁忆雾第一秒,她怀疑自己走错了,都没想到祁忆雾也是个有钱人来的,毕竟这人在警局时确实足够抠搜,抠搜到贫穷如畔宁都想给他捐点钱的程度。 事到如今,畔宁看向对方,“那我们两败俱伤一下?” “那就两败俱伤吧。”对此,祁忆雾倒是坦荡。 两个家族的可怜儿在此刻也是同频了。 许久没见,两人聊了很多,聊了近来的事,聊到以前的事,“我还欠了你一顿饭,一会儿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大家?”祁忆雾迅速抓住了关键词。 畔宁明媚笑道,“嗯,以后我大概不在朝阳分局了,你可要替我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就当是——最后的散伙饭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70章 chapter67 告别 邀请在群里一经发出, 立马得到回应。 不知道别问我:我靠715出山了?我差点以为他要归隐山林了呢? 715是我爹:(抱拳)言重了言重了。 不知道别问我:(哀怨熊猫啃竹子)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我到素颜霜了。 不知道别问我:把你那破化妆品带上,我来接你,一会儿你在车上慢慢化。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那完蛋了, 就你那漏风的车技, 我画完妆不一定会惊艳,一定足够吓人。 洋芋土豆饼:我还有两个卷宗,整理好就过来(长蘑菇中) 这头畔宁已经选好了地址,转发在了群里。 不知道别问我:我靠, 我知道这里,这地方吃饭很贵的。畔队你中彩票了? 畔宁言简意赅的回答:上案子的奖金。 侦破的几个案子加上工伤的补助,畔宁把欠江家的医药费还清后,零零散散还剩下个十几万。 爱上姐不是错是必然:抱住我方畔队大腿! 洋芋土豆饼:+1+1 715是我爹:+10086 时间定在下午四点,有时间的原因, 畔宁去了趟医院, 祁忆雾在车上等她。 父亲醒了多日, 可畔宁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 打开病房的门,畔宁目光触及到父亲脸上皱纹那刻, 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 哑声喊了句,“爸。” 沈睦和没睡沉,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缓缓睁开了眼,许久没有笑的人终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宁宁?” 她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你最近状态有好些吗?” 沈睦和心疼的看向畔宁,“宁宁,你瘦了。” “我最近吃得可多了。”沈睦和听着女儿讲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纵使不舍还是开口道,“老爹我如果说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你会怪我吗?” 畔宁没说话,执拗道,“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我说真的,畔宁。活着太累了,宁宁。我没有多久可以活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不是拖累,不许说这种话。”沈睦和知道自己劝不动畔宁,于是笑着道,“你最近有遇上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我要结婚了。” “和谁?” “祁忆雾。” “小雾,好呀,我挺喜欢这孩子的。”沈睦和看起来很是满意,他絮絮叨叨唠叨道,“你有时候就是性子太闷了,总是什么话都不愿意说,以后就算分开了,也要找一个大大方方的男孩子,不要让自己受苦,受累,人呀,反正就那么一辈子,自己活得高兴就好。” “不要和你老爹一样吃着爱情的苦你知道了没有?” 三点半,畔宁从医院下来,祁忆雾看到她笑了下,“和叔叔聊得怎么样?” 畔宁看着祁忆雾的脸,大大方方四个字像是写在脸上似的,“嗯,聊得挺好的。” “聊了些什么?”祁忆雾问出口后就添了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聊了最近发生的事,聊了婚礼。” 祁忆雾安静了几秒,带着些许期待道,“那……叔叔怎么说?” “他挺满意的。”听到这话,祁忆雾这才长舒一口气,会心一笑道,“那就好。” 畔宁忍不住调侃道,“你看起来挺期待婚礼的,你确定咱们是家族商业联姻?” “畔宁,我确实挺开心的,不过不是因为联姻,是因为你。” 畔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道,“我也挺开心的,与其和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和认识的朋友过一辈子也不错。”至少,相处了那么多年,畔宁确定她和祁忆雾就只会是朋友。 到了饭店,反倒是公务繁忙的周海先来,周淮南和李冉姗姗来迟。 “都怪你那个急转弯,我的眼线都画到太阳穴去了。” “放过我,可以吗?我刚拿驾照,驾驶技术不好,是你硬要坐我车的。” “呵!”两人一来,饭桌就吵吵闹闹了起来。 几个人吃了饭喝了酒,玩了游戏唱了歌,彼此都有些醉意。 “畔队,这一杯我敬你。”喝得烂醉如泥的周淮南拍案而起,“无论未来是得意还是失意,我都祝愿你来日方长,前程似锦,祝我们升职加薪,祝朝阳分局未来可以越来越好。” 畔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忆雾撩眼,望向畔宁,真诚道,“那我就祝天长地久,我们都能各自安好。” 周海若有所思中,李冉已经站了起来,“我以后想成为畔队这样优秀的警察!”她将酒一饮而尽,“不惧生死,不问未来,只求当下,展现我们新时代女性的力量。” 周海托腮,认真地憋出一句,“祝我 们都能有锦绣的前程,不要忘记我周海,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畔宁珍视地扫过眼前众人,“我没有什么多的想说的,只有一句,感谢上天能让我遇见你们,谢谢你们。”让我觉得原来这人生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竟然是这般不可思议。 “往后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我都祝愿大家关关难过关关过。”话落,畔宁将刚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 畔宁喝醉后就断片了,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拿过一边的手机,早上九点二十六分。 正当她想继续睡时,一只手环上她的腰,一个激灵,畔宁猛的睁眼,抱着被子,看向一旁睡眼惺忪的帅哥,漂亮的桃花眼对上她时微微弯起,“吃干抹净,你要跑路是吗?” 此刻万语千言化作一句,“我们俩?” “做了。”听到这话,畔宁简直要气笑出声了,看着这人道,“你不能拦着点吗?” 对面人摊手,一脸无辜,“我拦了,你死命扒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还让我做你老公。” 面对这堪比污蔑的话语,畔宁默不作声地拿起裙子穿上,祸国殃民的妖妃在床上盯着她看,“你现在要?” “看不出来吗?穿上裤子不认账。”畔宁将裙子拉链一拉,拿着手机就准备溜,去被人抓住了手臂,壁咚在房门上,他俯身,漫不经心道,“跑什么?昨晚拉着我说了那么多,一醒来就装作不熟。” “畔宁,你得对我负责。” 听到江予灿这句话,畔宁一个脑袋两个大,干巴巴道,“怎么负责?” “我明天出国。”这句话畔宁在昨晚断片的记忆里听过一遍,“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 江粲出国后,婚期迅速敲定在了三月的初春。 在备婚忙忙碌碌的空闲中,畔宁坐在老宅,望着窗外的摇曳的鲜花时还是会回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和人。 想起和江予灿在寺庙度过的暴雨夜,彼时的她不解地询问起什么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少年嗤笑的回答,回想起他接自己放学的无数个傍晚,想起那些错乱的吻,失神的夜,想起这人幽深的眼眸望着自己说,要等他回来。 还会想起和朝阳分局的大家一起日夜不缀探案的日子,彼时的日子是苦的,拿着不多的工资,但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就像是有着无限充沛的动力。她想到了总爱撒娇的周淮南,想到了外冷内热的李冉,想到了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周海。 鬼使神差的,一想到明日的婚礼,畔宁打开了智能语音小程序,展开了询问。 她敲得很慢,询问如下: [你现在是一名二十六岁花季少女,单纯而且善良。因为意外,你卷入了一场充满利益和算计的豪门联姻。养母不爱,婆家不满,老公还是你认识多年的同事,而且最为糟糕的是明天就是你的婚礼。请你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现在应该怎么办?要求逻辑清晰,分点罗列,具有可实践性。] 深度思考了好一会儿,小程序上的机器人才终于转出了回答。 [好的,接下来我将用最为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可以先下手为强,找个男的嫁了。请问需要我帮你自动联系一个可以结婚的男人吗?] 畔宁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此方法绝对称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别说畔宁从哪里拉一个可以随便和她结婚的男人来,真当生活是小说呢。她将手机扔在一边,选择向事实妥协。 婚礼当天,首川叫得出名的权贵们都来赴宴了,江雅梵坐在主座,身旁络绎不绝是来贺喜她的人,她全程不冷不淡地回应,对待这个养女的态度异常分明。 江雅梵喝了口酒,望向周围精美洁白的婚礼布景,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婚礼,不同的是,她的婚礼充满了新郎的咒骂和愤懑,而今天的这对新人不会如同她当年那般。 新郎她见过了,是个踏实可靠的小伙子。 不出意外,两个婚后也会相敬如宾。 不谈拥有多少感情,也至少不会落得一片狼藉。 江雅梵心道,老爷子还真是费心了,前脚将予灿派出国接手公司业务,后脚又将畔宁安排好人家嫁出。也幸好予灿出国了,鞭长莫及,无法得知畔宁的婚讯。 江雅梵这边自然也封锁了国内的信息,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和畔宁有什么瓜葛和纠缠了。 如同多年陈家和秦家的联姻,在场的不少人是来看江家这位大小姐的好戏的。然而当事人此刻正在化妆间化妆,神色自若,淡定的仿佛今天不是她的婚礼,而是别人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写好啦,等我修下就过来。 第71章【VIP】 第71章 chapter68 逃婚 《My love》的前奏响起, 大门打开,新娘徐徐朝台阶往下走,顶光灯照向她。 一袭婚纱的新娘沐浴在圣洁的光中款步走来, 拖尾的纱裙流光溢彩, 宛若月光洒落在新娘微微蹙起的眉间,那双眸看向台下新郎。 耀眼的灯光过于晃眼,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桃花眼弯弯地看着自己,笑容明媚而又纯粹。 再抬眼,那一秒的幻觉散去,众人等待里,畔宁终于走到了新郎的旁边, 祁忆雾低声道, “这真像是一场梦, 畔宁。” 是啊,一切真像是一场梦。 台下高朋满座, 畔宁看到了很多认识的人。 红着眼眶录像的伴娘谷滢, 附和众人鼓掌的陈斯予和秦川,从容优雅到挑不出一分错的江雅梵。执着的目光兜兜转转还是没有看见某人, 想到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畔宁在心底嘲笑了声自己。 连世俗目光都跨不过的感情,又怎么敢让畔宁去奢望未来?她信息里说的很清楚, 两人到此为止。 畔宁挽着新郎的手不断向前走,礼台的路分明是不长的,可是每一步畔宁都走得很慢,每走一步, 她的每一个过去的画面就那么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浮现而过。 是年少时的畔宁站在办公室里罚站偷听到的对话。 “请问你是?” “我是畔宁的监护人。” 是国安寺佛堂前,男人执着而又认真地反驳。 “往后妄自菲薄的话少说,不管有没有福。你只要记得,总会有人为你祈求无灾无难,多福多乐,盼宁盼安。” 是车上,那人犹豫了很久的一句。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我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你也不必伪装成那样的人。”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悄然许下的一句承诺,“再给我一段时间,等等我,好吗?” 她欺骗了江予灿。 她没法忘却那段相处过的时日,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法忽视那段众所周知的、难以言说的兄妹关系。 她选择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 只是因为,那份说不出口的愧疚和自责。 “如果你想逃的话,畔宁你还有机会。再往下走几步,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她看向身旁目不斜视的新郎,他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样子,“畔宁,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畔宁死死咬着唇,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 沉默很早开始就成为了她身体中的一部分。 关于幸福,畔宁也曾祈求过,但一次次落空。 眼下她好像离这份虚无缥缈的未来很近了,只要再往前走两步,一切便足够尘埃落定。 而远离幸福的路太远了,也太累了。 那份代价远远不是畔宁一个人承担得起的。 “你愿意吗,新娘?”双方的宣誓只要畔宁一句愿意就将结束,女子垂眸,目光最后一次望向那扇永远都不会再打开的大门。 “我……”畔宁看向对面的男人,话语犹豫了几秒。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忽的被人推开,刺眼的光洒了进来,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聚焦于这位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 来人视线淡淡扫过台下的宾客,嗤笑了一声,“我妹妹结婚,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 “怎么,我不算是亲属了吗?”优越出众的眉眼,俊美精致的容颜,这位江家新任掌权人身着深黑西装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视线,男人似笑非笑道,“没通知我就算了,婚礼总得给我排个座位吧?” 好好看戏的江雅梵神色一震,难看中带了几分规劝,“予灿,你位子在这里,快过来,别打扰你妹妹结婚流程。” “等会儿吧,今天妹妹结婚,我总得讲几句话。”司仪下意识将麦递给这位新娘的哥哥,江予灿浅笑道,“今天留给我的身份好 像只有一个了,正如我第一次见到畔宁,留给我的身份就只有哥哥。所以我们以兄妹的名义一起长大,一起相处,守着那点最后的关于名义的形同虚设。” 江雅梵意识到对方要说什么,赶忙示意身边人去拔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但是,我从来没把你当妹妹,畔宁。从前现在未来都没有过。” “那层血浓于水的,牢不可破的血缘从未存在在你我之间,那份名为爱的感情自始至终都不是亲情,我骗得了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喜欢你,畔宁。” “我给你打了一百通电话,都没有接通,我想这最后一通我应该当面亲自和你说。”那双自来笑盈盈的桃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慌乱和紧张的情绪来。 畔宁看向比记忆里更加帅气斐然的少年。在他出现的一刻也真是奇怪,那刻动荡不安的心就那么宁静了下来。 恍若她好奇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是她的一厢情愿吗?原来真的不是。 爱从来都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作品。 我们是大于兄妹,超越亲情的关系。 你是我的爱人,此生挚爱之人。 那就永远那么纠缠下去吧,头发,红线,我和你。 她手捧着鲜花,站在原地,周围没有人催促,台下的宾客们也仍然浸于震惊之中,她却因为惊涛骇浪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畔宁。”她听见身侧的人喊了句自己的名字。 意识回笼,擦肩而过之时,畔宁终于向那人踏出了第一步的步伐,洁白的婚纱上落上白玫瑰的花瓣,此刻一言胜千语,带着过去逝去的所有。 畔宁回头看了眼祁忆雾,轻声道,“对不起。” 江雅梵最后的优雅支撑着她不冲上台去拆散两人,因而相较于平静的婚礼,眼前的一切始料不及的仿佛才是人生的常态,她看着这一切,突然想到了自己那鸡飞狗跳的婚礼。 “还真是……知儿者莫过于母啊。” 畔宁深呼吸了口气,将手中精挑细选过的捧花一扔。 没有比较,没有权衡利弊,她从来就只喜欢过一个人。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 畔宁只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不敢提及的人像是灼热的烙印,却又重新降临在她的生命。如果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列车。 她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们走吧。”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畔宁也终于敢光明正大地牵起身旁人的手。 她抱着婚纱,走下了红毯,第一次如此肆意妄为,两人跑得飞快,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要被命运追上。 没有人拦着两人,夕阳的光坠落,洒在她的婚纱上,也洒在畔宁跑得通红的脸上,她紧紧牵着眼前人。 “走去哪里?”男人低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抛去江家,我现在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了。” 畔宁想起了些事情,许是档案袋里看到的,许是她猜出来的过往,“我想回江宁看看。”这个家一语双关,两人心知肚明,谁也没有点破。 “然后呢?”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找到那个小时候在我窗边偷偷拉小提琴的人。对了,我当时就应该拉着让他对我以身相许,搞不好还能来一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友情。”畔宁痛心疾首,很是后悔道, 不想,身旁人眸光一软,认真道,“第一,我可没有偷偷。”青年拖长语调,懒洋洋道,“第二,我可不想和你只是朋友的关系。” “畔宁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喜欢你。 还没等他说完,身着婚纱的漂亮新娘捧起他的脸,剩下的话语细细吞在了不尽的吻里,“听到了,我也喜欢你。” 等到首川的雨停了,等到庄园的白玫瑰凋谢光了,畔宁许愿这份喜欢,永无期限。 故事的开头,是她被琴音抚平的心灵,是领居多年却没有名姓的他,爱与欲交融,那无法言说的关系,从此成为了众所周知。 我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兄妹亦或者是恋人。 畔宁想她这辈子大抵都理不清了。梅子熟了,那些无疾而终的过去终究还是消逝在了难言的缄默之中。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而人们也终将会重新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副本,从美好的回忆洗去痛苦与挣扎。 那就在这个不容许我们存在的世界里,逃离所有的一切,抛下所有顾虑、世俗,以及亲情。 此刻只有我们,不问明天,不论将来。 我爱你,融于爱欲,终于生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休息几个小时,我将带着番外卷土归来,番外大概会写三个部分:1.哥妹逃婚后续2.副cp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嘞,其实惊春不逢时是个CP名来着的3.K1ng的暑假综艺特辑还有我们朝阳小分局的日常! 如果有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cue我 嗷嗷凝聚着阿零真情实感的完结感言也是有的,都有的都有的 还有哥妹感情戏有的有的!相信我,不甜你打我 就永远那么纠缠下去吧,头发,命运,我和你。——来自网络,有出处可以cue我 第72章【VIP】 第72章 番外一 两人站在街边, 畔宁将洁白的头纱拨至身后,扯着婚纱裙角,她若有所思道, “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毕竟这身服装到哪里都有些过于显眼了。 谁料, 身旁人闻言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看镜头。” 畔宁仰头,发现这人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有闲情雅致拍照,瞬间手就那么肘了出去, “这样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把天捅破半边,估计还会发个到此一游打卡照再走的人此刻煞有其事道,“人到位,服装到位,置景到位。” “镜头也到位。”畔宁补充道, “江予灿, 我没开玩笑, 对面的狗仔也到位了。” 闻言,江予灿抬头, 不偏不倚地和对面架好镜头的狗仔四目相对,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一个字落下, “跑!”畔宁无奈地拉起裙摆,跟着这位大明星往地下车库跑。 “钥匙给我。”看着畔宁递来的手,江予灿挑眉, 上下扫视了眼畔宁,“我亲爱的妹妹,你确定要穿着这身婚纱开车?” 畔宁一把拿过,摁了按钮, 车灯闪烁,“江女士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如果不想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话……” 还没等她说完,男人已经自觉坐上了副驾驶座,车门敞着,纳闷地朝门外人反问道,“你还不上来吗?” 畔宁系安全带倒车出库的时候,身旁人慢条斯理地问道,“我没看到我母亲,你怎么知道她要追过来的?” “她给我发信息了,说不想死就跑快点。”畔宁嘴上说着,很快地将车开出了车库,在后面的车追上来之前,一个油门踩了出去,“你户口本带了?” 听到女人无暇分心的询问,江予灿侧眸疑惑道,“带了,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人工智能说得有点道理。” 青年眨了眨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肝稿子肝过头了,仔细想想还有好多bug哈哈哈,所以暂时没那么快写好,不过想想番外的剧情应该是很甜的。 第73章【终章】 第73章 番外二 到达目的地的江予灿看着门口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民政局。 突然有一种网恋被人骗了八百万还要把底裤抵押给别人的感觉,他扭头,自来从容不迫的脸难得龟裂了那么几分, 难以言喻道, “你要直接和我领证?” “不可以吗?”畔宁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七分记住这一刻,以后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的时间了。” 女子语气淡淡的说出一些惊骇世俗的话来。 “你还有什么遗言,哦, 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江予灿没有犹豫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户口本,“想说的话很多,但是我们还是快一点吧。” “嗯?” 江予灿语气正经道,“我想在七点二十一分领到证。” “还有就是……我们再不快点里面就要下班了。” 两个红章盖下的那刻,畔宁不知为何看着身旁格外紧张的人有些想笑, 看着江予灿打开结婚证专心致志阅览的样子, 还是没忍住调侃道, “怎么了,后悔了?” 对方却抬眼, 哀怨道, “你的脑袋为什么离我那么远?这样怎么看得出来我们是恩爱的两口子。” 畔宁承认得极为坦荡,“我们本来就不是啊。” 不恩爱, 也不是两口子。 “以后就是了,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轻易反悔。” 畔宁看着这位把结婚证当宝一样揣着害怕被偷的人, 不禁开始思考,究竟要领证的是她还是江予灿来着,怎么觉得这人比自己更想要一个名分呢? 不过没等思考,江予灿就折返回来, 牵起畔宁的手,字斟句酌地问道,“我有必要确认一下,你以后就是我的妻子,那么我是你的……” “老公?”话落的瞬间,男人唇角勾起,像是得逞似的朝畔宁粲然一笑,懒洋洋地回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