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她又回来了》 1、第一章 十月中下旬的摩江城还没到彻底降温的时候,现在外面挂着太阳,吹着秋风,身上有一丝热意,但又偶有几分凉爽。 这种季节就是白天热的要命,等到晚上又冷的要死。 言清捧着奶茶打卡拍照,然后按照经纪人茉莉姐的指示发布微博。 照片内的言清嘴角弧度轻勾笑得明媚,一双大眼睛带点儿弯就像是摄人心魄的狐狸,薄薄的格子围巾挡住一点下巴,身后的阳光斜洒在她肩头,构图完美温馨。 发完微博,言清取下围巾伏在桌上撒赖,“可以关窗了吗茉莉姐,好热~” “好好好,小祖宗,拍个照累死你了。” 茉莉无奈地伸手关窗,又再次调低了空调温度。 “不能再低了啊,不然感冒了,明天还有活动要出席呢。” “唔,好。” 言清趴在桌上,一手摸过来旁边的小凹型枕垫着,开始补觉。 她已经来这个地方一周了。 现在这个身份叫言清,是个三线艺人,出演过几部电视剧,都不是主角,但风评还不错。 没怎么上过综艺,去了也是当人机npc,热度不高,属于是人见人忘的类型。 一周前。 在那个布满蓝光的虚幻空间里。 她挣扎着睁开双眼,眼前没有任何事物,扭曲且空荡。 身体浑身上下都痛到了极点,像是灵魂经历了极刑,被车裂分割,可她低头看自己却完好无损。 她应该是失忆了,因为除了常识,几乎想不起来关于自己的任何过往事迹。 迷茫了好一会儿后她身上的痛楚渐渐减轻,直到消失。 一个沉重的声音从空间顶部传来:“你好。” “你的每一世都死得很无辜。虽然检测到你并没有舍生取义的光辉人格,但你确实做出了很多功德加身的事迹。” “我们将赋予你新的人生,你可以在体验完这三种人生后,再决定留在哪个世界。” 哇塞,赛博地府吗。 已经喝过孟婆汤了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类似于小说影视剧里的穿书系统之类的。 她很懵,但是:“谢谢你。但是我有任务吗?需要做什么吗?” 那个声音说:“不需要,好好生活吧。” 她下意识地问:“那——我该不是穿到别人身体里吧?不会从娘胎里开始体验人生吧?” 那跟直接转生也没什么差别吧…… “不,这边会根据你的灵魂提供新的身份姓名,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只是每一次稍微有些变化。你接收新身体后也会接收这个身体的记忆,你可以完全将自己融入进去,好好活一次。体验时间到我们这边系统判定为可结束后你就可以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她还有疑问:“用的是我自己身体的话为什么会有变化呢?那接收的记忆又是谁的呢?” 那个声音僵住了片刻。 “你就当是毫毛化形行不行……” 随后它叹了口气:“‘她’的从前是虚假的,但也可以是真实,你可以想象‘她’是另一种人生道路上的你。” 她继续问:“那如果第一个世界我就很满意呢?能直接选择这个世界吗?” 空间内又沉默了。 最后那个声音无奈道:“不可以。你必须得体验完,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说完后没再给她提问的机会,那个声音逃也似的跑了,生怕她再提问。 好吧。 她向来随遇而安,反正都是重活一次,享受生活就完事了。 周围重新归于寂静,蓝光也渐渐湮灭。 她在一张病床上醒来。 随后,脑子里自动输入了这具新身体的记忆,无父无母无亲戚,粉丝量不太多但还算有一点知名度的三线小明星。因为上次饭局的时候喝多了酒,回家路上不小心自己磕到了头,醒后脑子还不太清醒,并伴随一定程度的轻微失忆,被送往了医院。 记忆中的“自己”好像和现在并无什么太大区别,就连性格也相似,只是记忆模糊,不够清晰,很多地方是空白的。 也许是因为磕到了头吧。 这一周过下来,言清觉得日子还不错,就是不够躺平。 每天要学习很多东西,还要控制饮食睡眠。 还好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戏拍,算是受伤后的假期时间,刚好没什么安排,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缓冲。 趴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言清抬起头。 是茉莉拿指尖戳了戳她的脑袋,“哎哎哎,清清小祖宗,明天就中秋了,你最近吃的药有没有效果啊?” “啊,你说失忆吗?” “对啊,医生建议的是吃药加上家人陪伴,在熟悉的地方多呆呆就很容易就想起来了。你又没……哎就我陪你有没有效果嘛?” “哦哦,我有点想起来了。”言清乖巧点头。 “那就好,不能再这么懒散了,这个提前记一下。”茉莉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全是出席中秋汉服活动的人员,还有一些重点标红的,“不要认错,更不要得罪人。” “嗯。”言清接过册子。 “那我去忙了。” “好。” 送走茉莉姐,言清随意地翻看开了活动册。 这是啸风视频平台组织的一场中秋活动,拿了很多大品牌的赞助,流量奇高,观众比很多电视台的中秋晚会还要多,甚至好些个一线明星都会参加,她能去纯属蹭了热度。 上一部戏里的男二流量好,跟她在戏里是情侣,自然也就带动了她。 第一页是多位要参加的明星照片,看起来几乎都是证件照,一排一排下来人多到数都数不清,旁边还有很多茉莉姐的备注。 光速浏览完名字后她翻到第二页,配图是一位颇有威压气质的男人,照片只到上半身,眉眼凌厉,鼻锋挺拔,五官更是不输给前面任何一位男星。 只是眼角眉梢中透露出些微时间的沉淀,看着长相年轻,年龄应该也快三十了吧。 照片下标明了他的身份,星科娱乐董事长兼ceo,傅云川。 旁边是茉莉姐拿红笔标注的一大串文字。 “我们总公司的大老板。” “双腿残疾,千万不要提及任何有关于双腿的事,更不要提及他的妻子,这人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没事千万别去他面前晃悠。” “星科娱乐原本只是他名下最不起眼的一家公司,傅家是芯片起家,娱乐行业是近些年才入的,但五年前妻子去世后傅云川突然就着重进军了娱乐圈,星科这才慢慢壮大到现在的样子。” “其他有很多秘辛都是猜测,遇到别人讲的时候要小心吃瓜哦。” 言清看完这段字,眼神下意识地再次瞥向照片上的人。 原来已经结过婚了,那她的猜测可能不准确,也许已经三十好几了。 这种薄唇寡情的长相类型是她的菜呢。 小小遗憾了一下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说胆子太肥了,自己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呸呸呸。 这种菜色她吃不下,言清回头翻起了其他男星的照片,看看有没有代餐。 片刻后,茉莉抱着一大堆资料回来了。 “清清,记牢了吗?” “记牢了记牢了,放心吧。”言清上前帮忙,“这些是什么啊?” “中秋活动礼服租借的资料。”茉莉将资料一股脑摊在桌上,“这次的礼服全是获奖作品,设计师的名头大得要死,星科是真有钱,你快看看喜欢哪几套,我好去沟通,明天不至于被拿错。” “好嘞,谢谢茉莉姐。” 言清立马忘记了男色,开开心心翻看起资料选礼服。 054号和121号都是她喜欢的元素,她抬笔在上面打了勾。又多勾选了几套觉得还不错的,万一那两套沟通不下来也不至于穿到自己不合适的礼服。 “晚上吃什么?附近新开了一家法式餐厅,试试去?”茉莉问。 “好呀!”言清贯彻享受宗旨。 茉莉现在手底下有四个艺人,但跟她关系最好的只有言清,这女孩纯粹、心眼少,除了平日里娇气点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又无父无母,她总是下意识代入姐姐的身份。 这几天心里喜爱的感觉甚至比以前更盛。 在办公室呆到下午六点,两人手挽手下了电梯。 这栋大厦正坐落于星科娱乐总公司的背面这条街道,星科娱乐经过这五年傅总的重点发展,旗下艺人已经多得一栋大厦养不下了,就左右各多了一栋分公司星云娱乐和星夜娱乐,她们正是在星云娱乐。 言清摘下口罩,在订好的餐厅包厢落座。 茉莉拿着手机站在座椅旁一直奋力地戳着屏幕,迟迟不坐下。 “茉莉姐,又是那位杨沫子老师在找你麻烦吗?” “哎别提了。”茉莉愤愤然戳完最后几个字,关掉了手机在言清旁边坐下。 “你是不知道她这人多难搞,明明就一直想跟上边说换经纪人,但偏偏要给我弄出点错处才肯罢休。” “昨儿是说我报表填错,前儿是说我行程没报备,狗屁,我都写的清清楚楚,根本没错,纯找茬来的。上边还派人来问,问问问,问个屁!” “飞升一线了不起!这么了不起有本事去总公司发展啊!还呆在分公司干什么——” 言清顺了顺她的气,“好了好了,茉莉姐,别生气。” 在大骂了王总和这位杨沫子千百遍后,茉莉才消了气。 两人点了餐后,茉莉又悄悄咪咪地跟她说起八卦。 “杨沫子才红三四年,今年就稳坐一线了,其实有些圈内人都猜她是不是有点关系,毕竟长得跟傅总老婆有点像。” “那茉莉姐是知道?”言清放下叉子,腮帮子鼓鼓地问。 “嗐,傅总那个老婆见过的人都不多,也没出现在公众视野过,再说,死了好多年了。具体像不像我也不好说,上层圈子里的事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反正有个别人是这么传的。” 言清撅起嘴,心说自己眼光真差,傅总不仅有老婆,还会搞替身文学,白瞎了初见照片第一眼的惊艳。 “那杨沫子她跻身一线真是这个原因吗?” “当然不是。”茉莉虽然讨厌杨沫子,但也不至于给人家造谣,“傅总在总公司,开后门也该给她换地方才对,再说了,谁不知道傅总对他那个亡妻念念不忘啊,这么多年一点绯闻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gay。杨沫子是因为跟王经理走得近才资源好的,大家都知道啊。” “就是那个宣传部总经理,今年刚晋升星云ceo的王总的侄子王哲范,你也熟的啊。”茉莉对她眨了眨眼。 言清回忆了一下这具身体的人生经历,好像确实是因为认识这个人才进了娱乐圈,但身体记忆还没完全康复,记忆画面模糊。 茉莉苦口婆心:“平常别跟那个人走太近,不是什么好人。” “哦。”言清乖巧点头,“那茉莉姐,你是因为杨沫子走了‘捷径’才不喜欢她的吗?” “当然不是。” 茉莉难得小小地翻了下白眼:“这个圈子里走‘捷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她人不行。” 两人吃过饭,茉莉开着保姆车送言清回住处。 在路过同和路尽头时,茉莉停了车。 “今天也自己逛会儿再回去?” 前几天送言清回家时,她突然说想自己逛会儿再回家,从那天开始,茉莉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提前把她放下来。 言清点点头,“嗯,谢谢茉莉姐。” 茉莉给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又把从包里掏出口罩递给她,“戴上口罩,虽然离家很近了,但还是要早点回去。” 言清觉得以她现在的名气来说,大晚上的走在外面并不会有几个人认识,但她还是听从茉莉姐的话,遮得严严实实才下了车。 同和路的尽头是同安大桥。 此时天上月亮已经近乎满月,暗蓝色的天空,配着暖黄色的路灯,言清走在桥边的人行道上,一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 刚来这里的第一天是在医院度过的。 第二天晚上回家路上就路过了这里。 她几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在这里停留一下。 不过,今天过后她应该不会再来了,这里的风景她已经看腻了。 言清离开了桥边,回到了主路段,准备散着步回家。 不远处一辆玛莎拉蒂忽然停在路边,刚好进入了她的视角余光中。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过去。 车窗大开着,坐在后座的人身形瘦削却高挑挺拔,肤色雪白,长直的睫毛在车窗外路灯的照射下投射出几片影子,双眸里透露出一股浓重的悲伤与失落,像是黑夜里的魅魔在勾引她。 这人也在看着她,但似乎并不打算跟她打招呼。 好眼熟。 言清有些愣神。 随即反应过来。 靠。 是今天活动册子上见过的星科娱乐董事长兼ceo傅云川! 2、第二章 月圆高挂,中秋前的夜晚已经颇有几分阖家团圆的气氛。 傅云川一个人坐在毫无温度的办公室中,任由窗外的夜风吹到他佝着的背脊上。 他两只手覆在自己额头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魂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办公室未关的门被敲响。 “傅总,您明天上午的行程还是一样空出来吗?”米罗捏着文件夹站在门口问。 傅云川轻微颔首,并没有抬起头,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回忆中。 助理米罗摇了摇头,关上门叹了口气。 老板的妻子去世五年了,老板还是这样,一到这个日子就开始魂不守舍。 米罗替老板叹完气,加班到此结束,拿着加班补贴的她开心地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接下来的加班时间留给了老板的贴身助理安霖。 秋日摩江城的夜晚一向不算很冷。 但坐在办公室里的傅云川觉得他那不良于行的双腿竟然有一丝觉得阴湿。 窗户开了一半,凉风从外吹进。 贴身助理安霖推来要替换的轮椅,又上前关了窗,才犹豫着开口提醒老板该回家了。 傅云川终于从回忆里挣脱,将桌案上的文件推开放在了一旁,声音沙哑,“嗯,回去吧。” 回去的路并不长,车子开到一半时转了方向。 安霖按照老板每年这个时候的习惯,都会拐进同和路,绕路回家,并且在同和路的尽头停留个几分钟。 安霖低头刷了一下群消息,没有在意车外站着的人,豪车被行注目礼是常事。 傅云川默默盯着车窗外的言清,亡魂只有七日的徘徊时间,已经去世五年的她早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幻觉吧,也不稀奇了。 言清愣愣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心说,这比照片上好看几百倍。 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和气场也是照片上的几百倍。 言清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假装刚刚一直盯着他只是一个意外,然后拢了拢自己的围巾来抵挡微凉的夜风。 然后她听到一句低沉的叹气。 “走吧。” 这两个字带着些沙哑的味道,但他声音却如沉香木一般勾人。 没等她沉迷两秒钟,就被车启动带起的风给灌了一嘴,围巾都吹扬起来了。 靠,万恶的有钱人! 言清狠狠跺了两下脚,转身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 扬长而去的玛莎拉蒂内。 傅云川嗤笑了自己一声,缓缓关上了车窗,阻挡了夜风。 原本不该多嘴的安霖听到声音,觉得有些奇怪,以往老板路过这里都是很沉默的。 “傅总,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傅云川的思绪从远处被人声扯回,这时才回过神来。 陡然意识到刚刚看到的所谓亡魂戴着的围巾是今年秋季burberry的最新款。 “开回去。”他沉声道。 “啊?” 安霖打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即应道:“好的傅总。” 车子开回原来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飘落的银杏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傅云川觉得自己好笑。 前些日子看到那款围巾觉得很适合她,就把那一个系列的都包了下来挂进了自家衣柜,这才没几天,就已经开始幻想她戴上了。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北边。 言清回到自己的住处。 洗漱完,直接一头栽进了两米宽的大床,奋力揉搓了几下枕头。 其实这样的人生真的还不错,生活健康,有事做却又不至于太忙。虽然不够有钱,但也跟穷字不搭边,住的是高档小区,衣服也都是上万的往身上穿,存折里还有三四百万。 但茉莉姐时不时的来她家里,突击检查有没有藏高热量零食的日子还是太煎熬了。 一周下来,除了跟茉莉姐出去约饭的时候能吃点肉,其他时候都快变成草食动物了。 哦,那肉的种类和分量也是茉莉姐严格管控过的。 不过为了茉莉姐说的以后好拍戏,她愿意接受。 说来也奇怪,在知道这具身体是一名演员之后,竟然对拍戏生出莫名的期待,说不定以前的自己就很喜欢这样的事。 幻想着满汉全席的言清渐渐陷入了梦乡。 - 第二日的中秋活动后台忙碌得像是要迎接什么领导人一样。 四处的脚步声匆忙而急促,耳朵里不时地飘过些声音。 “快点快点。” “老师这边请!” “收到收到。” “b区艺人通道现在放行了。” 但这些都跟言清关系不大。 她跟着茉莉早早地来到了活动后台,化完妆之后去彩排了一下开场的站位,就几乎没有要做的事情了。 她的行程非常简单,除了前面出场时将自己在台上遛一圈儿,然后只要在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再露个脸,跟之前一起拍过戏的男演员一起对着摄像机说出中秋祝福就可以了。 不火也有不火的好处。 言清坐在自己的小化妆间里,跟茉莉一起玩着消消乐。 “茉莉姐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没啊。刚临时通知,傅总压根不会来,瞧她们那一个个的着急忙慌上妆的样子。” 茉莉手机里弹出一个“unbelievable!”,她专注地打完这关,才道:“而且我手底下来参加活动的艺人就杨沫子和你,她那边有的是助理,不缺我一个递规划表的。” “哦。”言清也专注地戳着屏幕,“我为什么没助理啊?”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还有我嘛。”茉莉不可思议地抬高声音,“我不比那些新人助理好啊?” “不是这个意思啦!”言清鼓起脸颊,“明明是怕你忙不过来。” 茉莉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坐冷板凳的时候比较多,给你申请不下来助理,手底下另外两个新人又没资源,连出道都算不上,是星云收购那些小娱乐公司时的烂摊子,也帮不上他们。” “哎,我现在也就只能养好你了。” 茉莉叹气。 随即她又深呼吸了一下,打气道:“放宽心,下一部戏接到后,包给你申请下来。” 茉莉放下手机,伸手轻轻掐了掐言清那嫩出水的脸颊,气鼓鼓的可爱死了。这张脸不红真是天理难容,一双杏眼清澈又含情,撒娇生气起来让人心都融化了。 以前还觉得言清眉眼处跟杨沫子有一点点相似,但相处之后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明明就是两个极端。 言清的脸大气,化了妆更是艳丽,但路人缘一般,往不好听的说也就是长得俗了点。而杨沫子的脸秀气温婉,又仙又雅,嗯…反正她粉丝是这么夸的。 “我现在觉得你跟她一点都不像了。” “谁?” “杨沫子。” “难道你以前觉得很像吗。” “也不是。我对长相很敏感,就一丁点吧。” 言清鼻音里溢出一声“哼”,后仰着躲开了茉莉的魔爪。 两人嬉笑打闹之间,包间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刺耳,言清闻声看过去,是一个高挑张扬的女人,旁边还带着两个助理,眼神里全是轻蔑,妆容和礼服却白洁如月光清雅。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言清无法将面前这个人与之前见过的照片联系起来,视频和照片里的杨沫子都非常体面温柔,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之前她还不太信茉莉姐说的那些刁难她的事,如今见了真人倒是信了些。 杨沫子语气不善,“莉姐,我那边都忙出火星子了,也不知道救下火。” 茉莉秉持着不撕破脸皮的原则,冷冷问道:“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礼服的事,说是有书法家来题字,结果我隔壁李老师带的猫把墨点子甩得到处都是,我那儿没法呆了。”说完杨沫子笑眯眯加上问句,“莉姐不会让我站一下午吧?我晚上流程还挺多的,站不稳了可怎么办。” 茉莉压着火气没回话,直接拽着言清走了。 等于把这个化妆间让给了她们。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杨沫子不就是靠着王哲范才资源一拨拨的揽下来,听说那王哲范是有老婆的,迟早暴雷。 茉莉拉着言清找熟人,但要么就是忙着,要么就是化妆间腾不开位置给她们休息,偌大的场地走了一半愣是没地方去。 “哎那个,上部戏跟你演情侣那个吕凯文好像是在这边吧?”茉莉问。 “啊。” 我不知道啊。 言清眨眨眼,低头拿出手机,翻到联系人,备注吕凯文的,举起给茉莉姐看。 上一条消息还是成功加为好友。 茉莉摇了摇头,不可置信。 “不是,你因为cp粉流量才得来的活动邀请,结果你跟我说你跟他一点都不熟?” “那也不能这么说。”言清努力回忆了一下那模糊的身体记忆,认真道:“应该在片场还是说过几句话的吧。” “就他了。” 茉莉拽着她走进了c区,精准找到了门口的牌子,礼貌敲门。 吕凯文上部戏虽然是男二作配,但他粉丝本来就多又特别能撕,隐约有跻身一线男星的资格。 自身为人算是不错的那一档,茉莉对这些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想到来他这儿。 这化妆间区域比她们之前那个要大,呆五个人也不算挤。 吕凯文自然地让助理倒了水,又给她们安排了座椅。 “时间不早了,小言老师的礼服还不换?” “我现在去拿!”茉莉一拍手,心说差点坏事。 看着茉莉姐急匆匆出去的步伐,言清转头对吕凯文挤出一个微笑。 对方回了一个微笑。 稍显尴尬。 言清低头玩起手机,片刻后吕凯文带着自己两个助理出去了。 直到半个小时后,门才重新被打开。 茉莉抱着一套巨大的华丽礼服小心挤进了门。 “我真服了!” “你知不知道杨沫子她干了什么,她把你勾的那几套礼服全部拿去试了一遍,两个小时前!就在她那个化妆间!那几件全毁了,上面全是墨点子!她是猪吧,她以为她有多少钱买得起这些非卖品!” 茉莉骂骂咧咧地将礼服搁在小沙发上。 “没得穿了,只剩她原来挑剩的这件。” 言清看着这件华丽异常的礼服,显然不是她一个送祝福词该穿的。 “我会被骂吧?” “总比你穿常服好。”茉莉无奈地看着她,“骂得轻和骂得狠,自己选一个吧。” 言清认命地进了换衣间,换上了礼服。 出来后茉莉两眼发光,大力夸赞了一番,没想到还挺合身的。她就说嘛,言清这张脸想要什么范儿就能有什么范儿。 “行了,这回杨沫子保准吃不了兜着走。”茉莉鼻子狠狠出着气,“那些衣服可都很有来头,她没那个本事赖掉。” 言清举起手:“茉莉姐,她好像说过,是隔壁老师带的猫干的,不是她干的。” 茉莉:“……”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言清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茉莉的性格。 雷厉风行,大多时候也十分靠谱,但不够聪明圆滑。 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被手底下的一线艺人牵着鼻子走,更不会十年了还是个银牌经纪人。 晚会的流程很顺利。 言清按照彩排流程,老老实实跟在队列后面走完了这一圈。 等待所有节目结束的间隙,言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又不敢叹气,生怕摄像头扫到自己。 挨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言清退至候场区,跟吕凯文汇合,在特定场地一起对着摄像头送上了中秋祝福。 她美艳张扬的脸和吕凯文清冷俊秀的面庞同时出现在一个屏幕中。 一个笑得明媚,一个嘴角微勾,祝福词衔接流畅,对视含情,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金童玉女。 一组接一组的明星面庞出现、祝福词轮番送上,活动会场的人们陆续退场,中秋夜的全部活动也在祝福中落下帷幕。 吕凯文从助理手上接过围巾再递给言清,语气温柔,“小言老师,你围巾落我那儿了,差点给工作人员收走。” “哦。”言清讪笑着接过,“不好意思。” 拍摄花絮的摄像头从他们身旁移过。 - 半夜热搜爆了。 啸风视频平台的中秋晚会花絮里,道完祝福后的吕凯文将搭在手上的围巾递给言清,这个镜头一闪而过,收音却清晰异常,那句“你围巾落我那儿了”点燃了舆论。 [可能就单纯帮忙拿了一下呢??] [嘿嘿楼上,是真的,我有个姑姑在活动现场,亲眼看到她从吕哥化妆间出来哦,而且你见吕哥以前会帮人拿东西吗?] [别吧别吧,别是真的qaq] [我真的不信,吕哥那个脸色明显就是不想帮她拿啊!能不能别蹭啊!] [以前跟吕哥搭戏演情侣也不少,什么咖位啊,就硬碰瓷,还穿成那个样子,搞得好像她是一线了一样] [以前怎么没觉得言清这么好看?好有气场啊,姐姐踩我!] [你别说,今晚上摄像头还真没少往她身上打] [那衣服明显就不是她该穿的好吧???] …… 事件起因是吕凯文此前采访时亲口说过自己永远不会谈恋爱,他的女友粉死忠到极点,这次热搜流量才会居高不下。 原本他俩cp粉流量高也只是因为戏里小情侣讨喜,确实也很贴那部电视剧的原著,但要变成真谈恋爱,吕凯文的粉丝第一个不同意。 这次绯闻一爆发,言清的微博被轰炸了个寸草不生。 舆论一直发酵到第二天早上。 - 星科娱乐大厦总裁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米罗抱着文件走进来。 傅云川处理着项目上的事,没有抬头,直到米罗将一份文件轻轻摆在桌角,刚好映入他的余光。 “傅总,有个事您看——”米罗小心翼翼开口。 “说。” “我们分公司旗下的艺人言清与天娱那边的准一线男星爆了绯闻,您看需要压一下吗?” 傅云川皱了皱眉。 他向来不管这些小事。 米罗见他面色不悦,立马补充道:“是这样的,星云最近在跟天娱打擂台赛,天娱近期捧上来的男星又都是准一线水平,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分公司的收益。分公司的王总想借这次机会好好打压一下天娱,所以才把这个事件的处理递了上来。” “而且这位言小姐,也是无妄之灾嘛。”米罗弱弱地补了一句,然后将桌角的文件往前推了一点。 傅云川终于将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只是一瞥,他就被上面那位女明星的脸吸引得几乎移不开眼。 五官并不与他的妻子有多相似,但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就是她。 再下一张是微博照片,这位小姐戴着那条他才见过不久的burberry围巾。 昨晚秋风拂着银杏叶飘落的夜幕中,她戴着口罩,还宽松地围着围巾,几乎将自己遮了个严实,他竟然会下意识觉得那是他的妻子。 原来不是幻觉。 只是认错人了。 3、第三章 半晌后,他终于抬眸。 “她叫什么?” 米罗愣了愣,疯狂回忆自己刚刚是不是没讲名字,随即斩断思绪立马回答道:“叫言清。” 这个艺人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他面前过,他记忆力很好,如果已经到了三线水准,还是星云旗下的艺人,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唯独漏了给他传输这段记忆。 “处理好这件事,别给这位艺人太大压力。” - 言清昨晚太累,回到家倒头就睡,早上被饿醒。 正打算从冰箱里拿点茉莉姐囤好的早餐垫垫肚子,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言清一边涂着面包一边接起电话。 “我的老天爷啊,你总算接电话了祖宗——”茉莉姐的哀嚎从手机里传出。 “怎么啦?” 言清嘟囔回着话,嘴里塞进面包,翻看通话记录。 好家伙,茉莉姐打了二十七个电话,从早上五点开始。 可惜,这手机设置过勿扰模式,不到八点绝无声响。 “你再不澄清一下,路人缘都要被败光了!” 茉莉嘴皮子都说干了,终于讲完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又表明了上面愿意保她,不好听的热搜都撤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差你自己发个澄清,这次算运气好,正好星云跟天娱在打擂台,见不得你被骂,不然指不定成什么样儿。” 说完茉莉把澄清的话术发给了言清,言清复制粘贴着打开了微博。 发微博时,她才看到那些数以万计的轰炸言论,不过在星科和星云的联合下场控热度、控评、撤热搜的情况下已经进入了平缓趋势。 发完澄清,这事儿算告一段落。 临近挂电话的时候茉莉犹犹豫豫,“那个,王经理说明天有个饭局让你准备下,这次事情能完美解决也是他主动反馈上去的。” “哦好的。”言清应下。 一听言清这个乖乖女的反应,茉莉反而不自在了,“本来想帮你拒了,但王哲范手里攥着你下部剧的资源,我是真没辙。” 茉莉不比言清,家里有四个老人要养,老公前两年出了事故,到现在都还躺在医院是植物人,母亲又突发脑溢血,两个人不说住院费,光是请护工也是一大笔费用。 那杨沫子是准备把她换掉了,她才骂得没负担,但言清可是要一直呆在她手底下的,影响绩效的事,她需要思虑再三,如果被开除,就彻底完了。 “我也知道你不接受走‘捷径’,以前饭局不合适的我都替你拒了。但这次饭局是为了一个大ip组的,好几个一线艺人都会去。” “你看你也闲这么久了,正好昨晚这个事给你带了流量,去吃个饭,顺便表达一下感谢。要是……真接受不了,你体面一点拒绝就是了,到时我也在场的别怕。” 茉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落在言清心里其实都明白。 茉莉姐只是一个挣扎赚钱的普通人,没有多高尚,但也算不上坏,至少不会逼着手底下的艺人去找金主。 “知道啦茉莉姐。” 言清挂断电话,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今这个身份,她既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非要红透半边天的心,合同正当合法合规,完全没有必要走上“捷径”这条路。 累死累活讨好资本,还不如退圈摆烂躺平。 拍不了戏就拍不了吧,也没有喜欢到那个地步。 可她如果是茉莉姐那样的家庭呢。 那么她想她可能会的,没有什么比全家人都好好活着更重要了吧,能屈能伸并不是丢脸的事。 - 饭局定在摩江城最顶尖的中餐厅兰苑庭。 言清为了舒适度,一身穿得日常,坐在车上的时候,茉莉跟她讲了讲这次大ip的情况。 要筹备拍摄的电视剧叫《帝师》,是一部火了十年的小说改编的古装武侠电视剧。故事以分裂的各国为背景,讲述了出生于龛国的三皇子男主如何经历灭国,在邻国游走做官,再复国,进而统一各国的故事。 单看简介说是大男主权谋剧,但实际上它也是部荡气回肠的言情剧。 因为至关重要的女主身份写在剧名上。 龛国的帝师女扮男装,教会了男主学识、兵法、武功,在龛国灭国时女主救下男主,离开后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却再次被男主赏识请做了客卿,在她的一路相助之下,男主才最终统一各国。 执导这部剧的导演是圈子里有名的黎东导演,他手底下的剧就没有收视率低的,个个评分奇高,所以这次主演阵容非常顶尖,都是现在红得发紫的一线。 她是去争取配角的。 兰苑庭的包厢在二楼,今天还搞了个狐仙主题的古风环境,走廊的灯光时亮时不亮的。言清和茉莉上了楼,见到了两位二线艺人,还有两位一线艺人,都各自带着自家的经纪人。 茉莉领着言清挨着挨着跟人打招呼。 很快,饭局的主角副导演和制片人也到了。 副导肖骁看着还算有个人样,制片人汪珂就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啤酒肚看起来像胀气一样鼓圆。 大家笑呵呵地打完招呼。 言清小声问着:“你说的那个黎东导演呢?” 茉莉按住她的手背,“嘘,黎东肯定不来,他最讨厌这些场合了,但是这两位在他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 一整场饭局下来,席间气氛热闹愉快,但话题基本都围绕着那两个一线艺人姐姐,言清全程低着头,把自己当个鹌鹑。 快要结束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面相温润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事绊住了脚。” 汪珂“哎哟”了一声,赶忙迎上去,“我以为你这个大忙人不来了呢!” 寒暄结束,言清探头才看清,正是王哲范。 王哲范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相貌无疑是唬人的,五官温和有气质,跟副导和制片人站在一起画风都不一样。 可见到王哲范第一眼,言清心里就泛起不舒服的感觉,有关于他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 在这具身体的模糊记忆中,这位王经理出场率是最高的。她从小生活在孤儿院,后来因为长得漂亮被接到了一家私立的儿童资助中心,正常得到了读书的机会,初中高中,直至大学,都是由这家资助中心出钱。 而她的主要出资人就是这位王经理。 但不舒服的感觉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身体记忆和关于包养女明星的传闻,而是来自灵魂更深处,更原本的感受。 她想要这个人去死。 这个想法一出,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连忙摇了摇头。 这一甩头的动作令王哲范目光越过其他人迅速注意到了她。 “小清。” 熟稔的称呼让周围的人目光都移向了言清。 言清不得已抬起头,看向王哲范。 “王总。呕。”言清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好意思,刚刚喝多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迅速逃离了饭局现场。 站在卫生间的硕大横镜前,言清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真的想呕吐。 她刚刚压根没喝酒,也没吃东西,于是干呕了两声也就算了。 这场饭局本来就已经接近尾声,平复好心情后,言清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准备回去,但刚走出洗手间后竟然就碰到了制片人汪珂。 汪珂一手摸着他的啤酒肚,一手在上衣口袋里掏着什么,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小清是吧,之前都没看清楚你,那灯又暗,你又害羞一直埋着头。你知道的,现在好多艺人都是为了上镜整得特别虚伪,没想到你线下也这么好看,真的很有前途啊。” 言清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汪珂终于摸出了口袋里的名片,塞到了她手里。 “‘孔三娘’这个角色挺适合你的。” 言清礼貌回道:“谢谢汪总。” “唉呀,这么早说谢不合适。”汪珂上前一步,想要揽她的肩膀,奈何言清后退极快,一脚又缩回了洗手间门口。 汪珂顿住脚,大手一挥又掏出一张房卡塞她手里,“这样,你晚点来我那儿,试试戏嘛,合适的话这角色真给你。” “谢谢汪总,会考虑的。” 言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又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汪珂摇着他那醉醺醺的脑袋一摆一摆地走了,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给叫住,开始笑呵呵地攀谈起来。 听这点头哈腰的语气,对面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言清收回目光,皱着眉将两张卡片都丢进了垃圾桶,汪珂这种人也不知道用过多少次这样的手段了,靠着有钱有资源永远乐此不彼地向往着美好年轻的身体,恶心。 远处的交谈声渐渐归于平静。 言清再次踏出洗手间,拐角处传来金属滚轮的声音,她好奇地偏头往那边偷偷看了一眼,那人逆着光坐在轮椅里,却依然能看出身形修长。西装的剪影利落干净,像是游戏卡面一般。 愣神的片刻功夫,人已经到了面前,是那天晚上见过的傅总傅云川。 相比于那天晚上的距离,今天更近了,灯光的光线也更好了,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但很润,看起来很好亲。 他停在了自己面前。不知道是本身就很高的原因还是这轮椅很高,坐着的傅云川竟只比她矮半个头多。 这双狭长的桃花眼也没有那天晚上那种浓烈的悲意了,配着微皱的眉头,似乎心事很重。 言清立即识趣地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傅总好。” 对面没有回应。 言清的脑子里闪过了一系列胡思乱想,包括但不限于“他不会是要上厕所吧”、“我是不是挡路了,可我这是女洗手间啊”、“他不说话是因为打招呼没到位吗”、“他坐轮椅的话一个人怎么上厕所啊”…… 接着,一只大手进入她的目光下,手指修长、骨骼分明、肤色白皙,翻转后手掌心的纹路平铺在她眼前。 言清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傅云川。 什么意思? 她欠钱了? 傅云川的手指又轻微地勾了勾示意她,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言清眨了眨眼,默默从手提包里取了两张一百的红票子,塞进了他手里。 4、第四章 傅云川的眉眼肉眼可见的疑惑了一下。 言清此时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混沌的思绪立马清醒,迅速伸手将那两张红色大钞拿了回去。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转移话题:“傅总是有什么事吗?或者是需要纸巾吗?” 傅云川沉了口气,惜字如金:“卡。” 言清脑子里翻阅了一边模糊的记忆,好像也没有跟傅总有过任何交集。 他要的是什么卡啊? 言清打开提包,掏出自己的银行卡,尝试般地轻轻放进他的手掌心。 傅云川嘴唇抿得更紧了。 “房卡。” 言清抓回自己的银行卡,仓促道:“我不住这边的,我有租房子,没有房卡。” 傅云川:“……” 两人沉默了半晌,傅云川才把他那惜字如金的毛病改掉。 “刚刚那个人给你的名片和房卡,给我。” “抱歉傅总,已经丢了。”言清老实回答了,“您是要找他吗?现在应该回‘小桥流水’包厢了。” “……”傅云川收回手,“算了。” 他今天刚好有一个项目在兰苑庭这边谈,也是无意中知道了言清在这里,就打算过来看看。 过来的路上他几次犹豫,妻子死于见义勇为是不争的事实,见到尸体后他抱了她一路,那冰冷刺骨的尸身他守了很久,怎么可能变成活生生的人,哪怕是按古往今来的玄学转世来说,年纪也对不上。 可没想到就在犹豫途中走到拐角就看见了她。 和那天晚上一样,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无关皮相,就像是看到了亡妻的灵魂,比那三分相似的照片带来的冲击力大得多,也真实得多。 “那傅总,我先回包厢了?”言清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回包厢了。” “啊?”言清愣神。 “我送你回家吧。”傅云川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随后轮椅就转了向。 言清裂开了,这是什么发展,堂堂星科总裁会这么好心送分公司旗下的艺人回家?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言清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傅云川。 那个包厢酒气熏天,还有两个怪恶心的人,她确实不太想回那儿呆着。 “那个,我得跟我经纪人说一声,提前离席不太好。” “没关系,我会找人通知他们的。” “哦。” 一路无话,走到vip电梯口时,傅云川的助理安霖出现,上前手动扶住了轮椅。 傅云川那边低声吩咐着事,言清跟他的助理互相点头以示招呼过后则站到了电梯角落里,掏出手机给茉莉姐发消息。 夜晚的凉风袭过,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言清局促地坐在后座右侧,望着车窗外的霓虹高楼,才隐约觉得这一切是如此魔幻。 车不是之前路边见过那辆,而是一辆颜色低调的劳斯莱斯,似乎有些年头了,就连车内的香氛闻着都令人毛孔舒展,有一种居家感。 傅云川就坐在她的左边,端着笔记本处理公务。 自她上了车主动报了住址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对话了。 言清本以为他会想说点什么,或者是对于她的合同想有所调整,又或者是上次那件事造成的影响也传到了傅总耳朵里,再不济……跟那制片人汪珂一样,想潜她? 可是偏偏这人什么也没说,直到放她下车。 “晚安。”傅云川静静地看着她。 “晚安。”言清囫囵回道,下了车。 望着人走远,影子没入了灯火通明的小区,安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疑惑到极点。 这几年傅总别说对别人了,就是对老爷夫人也没说过一句晚安啊,这比他买的股票涨红还令人惊奇。 “傅总,那位是言清小姐吧?”半晌他才敢出声。 “嗯。” “需要将言小姐转到星科旗下吗?” “暂时不用。”傅云川合上笔记本,“过几天《帝师》的试镜让黎东点名让她去。” “好的。”这事明显绕了一个圈子,安霖很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他从没见过傅总对哪个艺人这么上心过。 虽然经常听前辈们提起傅总的用情专一,但到底他没见过,安霖是五年前傅总摔断了腿之后才被调任到星科的。 傅总难道是焕发第二春了? - 言清回到住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混乱的思绪抛开。 说不定人家傅总真的就是好心,看员工身体不适,送自己分公司旗下的员工回家而已,有什么不对? 言清不愿意想太复杂,费脑。 在冰箱里找了些低脂餐糊弄肚子,就直接去洗漱了。 收拾完她瘫进被窝,滚了两圈,手机铃声在枕边响起。 言清摸到手机接通,茉莉咋咋呼呼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清清宝贝!你准备一下,周四去《帝师》的剧组试镜,剧本我发你邮箱了!” “啊?” 不是说这次去饭局就是为了争取这个角色吗,可她并没有争取,还以为没她事儿了。 “别担心,我又不是拉皮条的,是黎东导演给我打电话点名要你去的,跟今天饭局的人没关系。” “好。” “他们说有人看到你上了辆豪车,但没人认出来是谁的。”茉莉笑眯眯问,“你今天跟谁走了?” “啊?” 言清心说,傅总不是说了会找人通知吗,还以为是实话实说,这样看来似乎也没有点明她离开饭局是去哪儿了。 茉莉又道:“别小气呀,实说就好,我不会乱说的。” “没谁,就是打的车,刚好是辆豪车。” 既然傅总不打算给她造成困扰,那她也没必要说出来,万一被以为是要赖上他可就不好了。 言清挂断电话去看邮箱,发现她要试镜的角色并不是之前茉莉姐准备让她争取的孔三娘,而是戏份更多的女二号眉妃,便更加专注地研读起剧本来。 - 五天后,试镜日期到了。 茉莉开着保姆车来接她,再三检查了体态,只允许她吃了一点沙拉垫肚子。 眉妃这个角色在原著中是绝美,体型纤细倾国倾城,与帝师女主的女装有几分相似,却是个很悲情的角色。 因为容貌,眉妃差一点被龛国皇帝送去陶国和亲,又在龛国被灭后被孟泷的军队带走,进献给了孟泷皇帝,一生颠荡坎坷。 眉妃作为皇子男主的庶母,与男主并没有感情线,虽然跟女主容貌有些许相似之处却也只是利用这一点活得足够久,人生也贯穿了原著一整条故事线,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光女二号。 言清钻研剧本时,读到眉妃是怀着孕被孟泷军队带走时,心里就对这个角色有了一定的见解,不卑不亢,只是求生,孟泷军队攻破龛国城门时,她根本就没有想过逃跑,因为以她的容貌,在那个各国战乱的时代到哪里都是被为人鱼肉的下场。 眉妃这个角色不同于足智多谋武功高强的女主,她的底色是绝对的坚韧。 下车到地方之后,茉莉突然接到电话说她手底下另外那两个小艺人有点事,于是匆匆忙忙又走了。言清一个人上了电梯,似乎是来得比较早,周围人还不多。 陆陆续续到场的俊男靓女看得言清眼花缭乱,因为记忆不是很清晰,很多人都叫不上名字,但参加过那天中秋晚会的她都还有印象,好几个一线大咖。 微笑着点头致意打招呼的人之后,言清就缩到角落去等叫号了。 毕竟她社交圈子很窄,传媒大学时期的同学们早已经开始了攀比,导致她那时交到的朋友都关系很淡,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就是经纪人茉莉姐。 会议室的隔音并不算特别好。 正常交谈的声音听不到,但会不时地传出来一些音量偏高的骂声,言清抿了抿嘴。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讨论着黎东的不留情面。 “骂得也太狠了,不至于吧。” “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黎导那个脾气了,要不是为了他剧收视率高,谁乐意来受这个气。” “《帝师》的制片人换了你知道吗?” “有吗,哪儿来的消息?” “前面试完的人跟我说的,听说有大老板在,嘘。” …… 制片人换了?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言清正高兴着,号码牌已经叫到了她的三十一号。 深呼吸后她推门进去。 抬眼一看,长排的会议桌前竟然只坐了两个人,坐在正中间的不是黎东导演,而是傅云川。 他正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向她。 旁边黎东眼角余光意识到傅总终于抬头后,忙着翻阅资料的手也停下了,小声道:“就这个?” 傅云川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黎东咳了两声掩饰尴尬,端坐了一下,正眼看向言清。 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皮相的人,黎东本来是不满意这个事的,但无奈傅总实在是给的太多威胁也太大,他看上的既有演技又有脸蛋的演员不少,眉妃这个角色原来定了有七八位来试镜,这下只有这一个人了。 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哪怕只有脸也行,大不了到时候删减一些有难度的戏份,反正试镜也就是走个过场。 但正眼看到言清的一瞬间,黎东反悔了,这脸蛋这身段简直完美符合眉妃的外在形象,但凡有一点演技,他都想把原著所有剧情还原出来。 黎东咽了咽喉咙,壮着胆改口:“能演一段吗?” 傅云川偏头:? 5、第五章 黎东硬着头皮地接纳了傅总那要杀人的眼神,心说,要真喜欢直接把这姑娘转到星科不就好了,绕这么大圈子干什么,试镜不让演一段儿,那还试什么,明说内定好了。 僵持两秒后,傅云川还是同意了。 黎东翻到原著眉妃最出彩的那一段,把剧本递给旁边的助理,“就这段,开始吧。” 言清收回目光,从助理手中接过剧本,发现正是她研究最多的那一段,于是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傅云川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三番几次的偶遇明显是不正常的,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试镜。从来这个世界第一天的迷茫,到现在她已经逐渐接纳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感知,原本她就失忆过,有了新记忆后很容易融入,慢慢地觉得自己就是原本的言清。 抛开纷乱的思绪,闭上眼,那种演戏的天赋几乎是如涌泉溢出。 眉妃站在城墙上,望着那黑泱泱一片铁甲的军队,眼神坚毅地望向远方,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 一旁的侍女呼唤着:“快跑吧娘娘,再不跑来不及了!” 眉妃温柔地笑了笑:“我不走,你走吧。” 她在城墙头上席地而坐,将之前命侍女搬来的檀木琴拨动,悠扬婉转的琴声如同在为战场配乐。 一段演毕,黎东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拍手叫好,那坚毅的语气和神情简直是从书里挖出来一般,特别是刚刚临时让工作人员搬来的古琴竟然能弹得与原著描述的曲调非常相似,明显下足了功夫。 他敢肯定,就算眉妃的试镜人数没有改变,他最后也一定会选择她。 黎东兴奋地转向傅总,想大力夸赞几句,谁知他一扭头看见傅云川竟然还在死死盯着那位言清小姐,“呃——傅总?” 傅云川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黎东脸都要笑烂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后续可不许给我塞人了,就这个。” 傅云川:“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黎东:“不像不像!就是因为你从来没干涉过这些我这才同意的嘛。”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不小,言清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工作人员收走古琴,依旧意思着说让她回去等消息,指引她从另一侧门出去。 言清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川的视线与她相接,丝毫不避讳。 言清白了他一眼,皱着眉走了,气得连关门的声音都没控制好。 道貌岸然! 还以为是什么好人,亏得声音那么好听长得那么养眼,居然跟那些人一个货色!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然都已经定好了,那还叫她试什么镜,研究那么久的剧本就为了在他面前当猴一样被观赏。 言清试完镜后刚好茉莉也回来接她了。 她一路抱着臂闷闷不乐的模样,惹得开车的茉莉忍不住问:“怎么了,小宝贝小祖宗,有人惹你生气了?” “是啊。” “谁?”茉莉瞥了她一眼,“咖位大不大?” 言清瘪了瘪嘴,“大,大得要死。” “哎哟小祖宗,你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水平吗,粉丝又不多,撕不过就不要撕呀。” 茉莉叽叽喳喳的劝诫吵得耳朵疼,言清无奈找了个理由。 “开玩笑的啦茉莉姐,是因为没吃饱饭,饿。” “好吧,虽然试镜成功了,但是回去也别太放松,别吃太多,免得到时候进组了还得费功夫减。” - 到家之后,言清按照茉莉留的食谱又糊弄了自己一顿晚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饭的言清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反正现在傅总不是还没对她怎么样嘛,就是给了自己一个角色而已,又没提出要求。 如果到时候要求很过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把她换了算了。 秉着得过且过的原则,言清卸了妆准备放松一会儿,贴着面膜开始看电视,没看两分钟,门铃响了。 她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去开门,“茉莉姐!又不带钥匙!不是说今天要去医院不陪我吗——” 话没说完,她僵在原地。 门外不是茉莉姐,是傅云川。 “嘭”地一声,她又把门关上了。 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有问题,傅云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来真的吧?真想潜她?他怎么上来的,不是说这小区保密工作特别好吗? 犹豫再三,言清还是再次把门打开了,毕竟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想整她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门外的傅云川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等她,开门后又默默地看着她。 言清被盯得心里有点发毛,讪笑了两声,“傅总,真巧啊。” 傅云川视线落在她的面膜上,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不巧,专门来找你的。” “啊?”言清有点怂,但整个人身子还是死死抵在了门口,没有给对方任何进屋的缝隙,“傅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谈合同。” 傅云川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言清放下了一些戒心。 此时她才注意到傅云川竟然换了一套西装,还别了个很老款的胸针,但很好看很有品味。 她承认,她有时候是有点外貌协会,面对这种美色实在是很难抵抗,而且把大老板搁置在门口确实不礼貌,于是让开了一点位置。 “傅总有带助理吗?” “当然。” “他人呢?” “在楼下。”傅云川难得勾了下嘴角,耐心道,“言小姐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让你经纪人也过来,现在打电话给她报备也是可以的。” “谈合同不就是应该喊经纪人过来吗?”言清扬着下巴。 “是有关于你之前签的私人合同。” “好吧。”言清也不是很想让茉莉姐知道傅总专门来找她这种事,况且傅总一个坐轮椅的,放他进客厅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言清大发慈悲地放了人,关上门,礼貌地去茶水柜挑选招待客人的饮品。 傅云川看着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路,一身居家长裙,再配上脸上那摇摇欲坠的面膜,竟然有一种回到许多年前的错觉。 “傅总,咖啡?茶?” 清脆的嗓音拉回了傅云川的思绪,言清正指着几个小瓷罐子问。 “茶。”他简短道。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言清清了清嗓子,端坐起架子问:“说吧傅总,什么合同?” 傅云川就这样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不急。” 言清抱起双臂,看来这人又犯了惜字如金的老毛病了,也许是老总们的自带天赋,正打算损他几句,谁知傅云川又开口了。 “你的面膜要干了。” “是吗?”言清下意识回了句,随后陡然意识到她竟然是一直敷着面膜接待的傅总,心里差点打死两只尖叫鸡。 “我去洗一下脸!”言清匆忙跑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客厅传来了低笑。 简直可恶! 为什么不早说! 愤恨地洗完脸,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言清才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客厅。 现在的她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气势,只能充满怨念地与他对视。 没对视几秒,手机消息弹窗跳出来,“叮铃”的特别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刺耳,言清想息屏,对面的傅云川绅士地表示没关系。 于是言清低头处理消息。 备注是“王先生”,她敢肯定近期绝对没有过这个人的消息记录,在聊天框里从没有看到过他。 王先生:[过几天有个田园综艺,你去参加一下,给沫沫垫一下人气。] 沫沫是谁? 言清带着疑惑点开头像,翻阅了一下主页,他竟然就是之前那个见面就令她产生了强烈不适感的王哲范,可为什么以前的她会专门给他设置特别提示音。 言清回复:[抱歉王总,我过些天就要进组了,可能去不了。] 王先生:[生气了?你真的很不乖,别忘了你是被谁带进星云的,除非你想给违约费。] 言清:[多少?] 王先生:[又来这招,总是问,又不是买菜会降价。] 言清:[我会给的。] 王先生:[八百万你存够了?] 言清迅速把每个卡和每个软件的钱包余额都浏览了一遍,加起来都还差362万。 。。。 言清还是打出三个字:[会给的。] 记忆拨开了些云雾,一直没有大红大紫也是因为听从这人的要求给别人当了垫脚石,维持着不温不火的懦弱人设没有人会喜欢。 这也是她出演的配角虽然贴合原著、演技颇佳,却总是路人缘一般的原因。 在那迷糊不清的记忆里,虽然王哲范没有对她有过任何强迫,但却总是无限制地打压她的人格,将她与别的被资助女孩比较,让她既害怕又想要亲近获得夸奖。 言清有一种可怕的猜想,他在等待摘取果实的那一天。 王先生:[算了,别闹小脾气。] 王先生:[也别一天出些新鲜主意引起我注意,过些天再来看你,综艺合同我发给你了。] 言清退出聊天框,板着脸将手机背扣在桌上。 傅云川还在耐心地等待着,全程没有打扰她,言清沉了口气,前有狼后有虎,现在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比起在综艺给别人作配受窝囊气,《帝师》女二号的分量显然要高得多,那不如领了这份人情再舔着脸多要点。 “那个,傅总——” “嗯?” “可以借我点钱吗?” 傅云川抬眉,脸色阴沉下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总裁都对钱很敏感吧? 言清咳了两声,微笑待人:“就362万,可以吗?” 傅云川还是没说话。 言清急了:“我会还的!我会给星云赚很多回来,包红的!相信我!不会亏本的,还带利息!” “利息您定,好不好?”言清眨巴着两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傅云川的脸色更黑了。 6、第六章 良久。 傅云川才道:“好。” 言清松了口气,傅总反射弧也太长了,还好答应了。 “对了。傅总之前是来说什么合同的来着?”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言清心情大好,此刻笑眯眯地看着他。 傅云川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了。” “哦~”言清夸张地玩笑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傅总其实只是找了个理由想来跟我说说话?” 傅云川挑眉,看着言清为自己扳得一筹而开心不已,他摊手慢悠悠道,“如果我说是呢?” 言清双眼微眯。 傅云川又淡淡道:“开玩笑的。” 天色渐晚,浅聊几句之后傅云川很合时宜地提出还有事要忙之后就离开了。 - 回家路上的傅云川望着外面飞驰略过的景观灌木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他还活着是件幸事。 “琴水庭那边的房子……” “今年的大扫除做过了,每周一次的清洁也都是让老宅那边的人来做的,傅总放心。”安霖对这问题的回答很是熟练。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改一下厨房,把台面下降一点。”傅云川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她看起来太瘦了,平常肯定没吃饱,以前她很爱吃他做的饭,只是现在……他怨恨地看了自己的双腿一眼。 “再购置一批耶加雪菲,也放那边去。” 她今天在茶水柜挑选的时候,他看到的几乎都是带有甜感的咖啡,跟以前的喜好没什么区别,只是以前的她不怎么爱喝咖啡。 “还有,我办公室的茶都换成碧螺春吧。” 今天她还给他泡了茶,这是在以前也少有的优待,都是他泡好了茶等她挑剔品鉴…… 见到她之后就有了新的回忆可以萦绕脑海,实在是无法抑制住那种年久失活心脏重新跃动的感觉,傅云川唇角微勾。 不论是鬼魂附身还是别的,他已经不再想去思索为什么她会重新出现在这世上,也不想思索她为什么不记得他,只要她还在,这些都不重要,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好的傅总。” 安霖停下车,回头看到嘴角带笑的傅云川,吓得又转了回去。 傅总近期简直不正常到极点,不仅莫名其妙地发笑,还给言清小姐住的小区多安装了八百个监控,他都想替言小姐报警! - 言清在收到钱款后迅速跟王哲范进行了切割,但因为见面会引起本能的不适,一切的沟通都是茉莉来进行,自己则拉黑了王哲范的所有联系方式。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以前跟王哲范签的私人合同就连茉莉都不清楚,只知道是被王经理带进来的人。 “哎我说,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啊!”茉莉大骂着,“怪不得我说你之前怎么一上综艺尽挑些讨人厌的人设剧本!我还以为你有时候脑子犯轴呢,感情都是瞒着我的。” “行了行了,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正好有个能特别授权的律师帮忙,后续大概率你也不需要再见他了。”茉莉叹了口气,“但是都在一个公司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你马上进组了,这部戏拍完也免不了回公司,总不能每次躲着他吧?” “没事。”言清抿着唇耸肩,“会解决的。” “哎不过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该不会都是之前存的吧?我说你怎么不打算在摩江买房,原来是为了这个,八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啊。” “借的。” 虽然傅云川借给她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是她要求的362万,但言清能感觉出来,傅云川绝对对她有好感。 说是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这人到现在为止还算礼貌不逾矩,给足了她尊重,这让言清胆子大了起来,既然暂时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危害,那为什么不接受位傅总的好意呢。 “行吧。”茉莉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别走歪了就好,自己小心一点,有的钱借了可不好还。” “对了,过几天你就要进组了,房租钱记得提前打给我。” 茉莉收拾了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啊?”言清立刻叫住茉莉,“什么房租?” “房租啊清清,总不能我给你垫吧,我刚给家里人出完手术费,还欠着呢。” “……”言清捏了捏拳头,早知道多借一点了。 “那个,茉莉姐,公司不给续的吗?”她弱弱地问。 “祖宗,公司有给住处,你是嫌住的不舒服才搬出来的,这种高档小区公司最多给你补贴费。” “哦…” 看来是以前的她也不想常在公司见到王哲范才申请搬出来住的吧。 一脸愁苦地送走茉莉,言清感觉天塌了。 原本吃穿不愁的生活突然就变成了穷苦无依,看着自己手机里的三百块余额,言清陷入了沉思。 打开抽屉,是一张傅云川两天前亲手留下的名片。 他说,要还钱的时候联系他。 还钱是以后的事,都借这么多了,再借点也不算过分吧? 说干就干,言清立刻拨打了傅云川的电话,不到一秒,就接通了。 对面的环境音似乎有些静谧,只有些微翻折纸张的声音。 “什么事?”没等她开口,傅云川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听着沉稳却带有一丝紧迫。 “傅总您好,我是言清。” “我知道。” “……”言清心虚地舔了舔嘴唇,试探道:“我想再借点钱。” 片刻后,听筒里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 搞得她心里痒酥酥的,于是有些气急败坏,“能不能借嘛?有钱了我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她知道她这样的话语很像欠钱不还的老赖,但她现在是走投无路,如果不交房租,就只能回到公司所管辖的宿舍去住,又会面临一样的局面。 她实在是太厌恶那位王总经理,从心底里莫名升起的怒火可以淹没一切情绪,不仅仅是为了切割这段资助关系,还想要报复。 在前狼后虎的情况下,二选一,她如果一定要做个选择的话,她选傅云川。 至少那张脸生得祸国殃民,让她很喜欢。 “可以。”傅云川正色道,“但我有条件。” 听着对面从容不迫的语气,言清意识到自己彻底掉进对方的局里,现在的状况其实已经非常明了,她先是接受了傅总给她内定角色,又主动问他借了钱,再次主动就轮到对方给出价码了,这再合理不过。 “什么条件,你说吧。”言清视死如归。 “下午六点,我会来接你,见面谈。” - 言清再次坐上了这辆熟悉的车。 傅云川的目光依然是紧紧地盯着她,从安霖帮她开车门至她在他旁边坐下,全然没有一点避讳的意思,直到她咳了两声。 傅云川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抱歉。” “人之常情。”言清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言清坐好,将提包搭在自己腿上压住了裙角。 其实早在饭局那天遇见的时候言清就已经感受到了傅云川看她的目光不太一样,但那时她还没想那么多,如今看来其实就是馋她身子。 只不过傅总比较人模狗样,没有表现的那么急不可耐罢了。 不对,他都双腿残疾了,第三条腿还能站起来吗—— “那件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傅云川问。 “什么事?”言清愣神。 “你借钱要办的事。”傅云川看着她。 “……” 原来他知道。 不是,他怎么会知道? “解决好了。” “那还要借钱做什么?” 言清瘪了瘪嘴,“没地方住了呗。” 傅云川漫不经心道,“我那儿有地方住,你可以搬过来。” 言清回眸怒视:“未免进展太快了!” 傅云川被盯得无奈微笑:“我的意思是我手里的房子很多,放着也是积灰,言小姐可以随便挑一处住。给公司旗下的艺人解决住处问题,不算过分吧。” 言清脸颊升起一片红,撇过头,静静地望着窗外,不再跟他说话。 这人在逗她。 分明就是不想再给她借钱! 嘁。 车子一路开到琴水庭,这是摩江城最出名也是最顶级的别墅区,甚至连一线明星都以能买到这里的房子为荣,但言清耳朵里经常听到更多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吐槽。 这里景观做的很好,是一片真正的中式园林,鸟语花香、气息清甜,她住的所谓高档小区与这里相比起来简直像是蜂窝。 原本以为傅总口中的“见面谈”会是在公司的办公室,或者私人咖啡厅,完全没想到竟然直接带她来了住宅。 结合近期刷了很多霸总短剧,言清有一种羊入虎穴的感觉,傅总该不会喜欢玩强制爱那套吧。 而且,茉莉姐好像还说过,这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再结合坐轮椅……通常影视剧里这样的人都不好惹,说不定有什么隐疾啊心理疾病什么的。 但人家傅总都愿意借给她三百多万了,假装跟他暧昧一下也不是不行,就当是演戏了。 胡思乱想的言清进了别墅,连傅云川叫她都没听到。 “言清小姐。” “啊?” “看看这里还满意吗?”傅云川挑眉看着她。 言清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布置得很温馨,但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住处,倒像是个小家。 空气中的清新剂让人熟悉。 很满意。 “是给我一个人住的吗?”言清问。 “嗯。” “那我还能借钱吗?”言清又问。毕竟只有住处没有饭吃也是很可怕的。 “可以。”傅云川笑了笑。 如此丰厚的给予,必定需要极大的价码,言清没忘之前电话的内容。 所以条件是什么? 言清抿了抿唇角,有些紧张。 7、第七章 言清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傅云川熟练地转动轮椅进了厨房,没有任何滞涩之处,宛如正常人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星科的大老板,轮椅应该也是极为方便操控的类型,他的私人助理安霖并没有跟着过来,这也证明了傅总完全可以自主生活。 只是……她还是无法想象细节。 “看看还爱喝吗?” 傅云川将一杯调好的橙汁放在她面前。 言清回神,礼貌端起尝了一口,玫瑰的芬芳和石榴的清甜藏在鲜榨橙汁里,慢慢在口中融为一种新鲜的味道,有些像外面奶茶店的手笔。 “还?” 尝试后的言清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字,她该不会是触发了什么奇怪剧情吧? “抱歉。”傅云川颔首,“只是问问你爱不爱喝,没有别的意思。” 言清眯了眯眼,狐疑地看着他。 传闻中的傅总深情专一,妻子去世五年都没有过任何不干不净的绯闻,对外人心狠手辣,她这里感受到的却是礼貌客气,甚至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再结合之前茉莉说过的传闻密辛,她懂了。 她是替身!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对视良久,为什么会送她回家,为什么会帮她拿角色,一切的相遇和助力都有了解释。 傅总原来只是在寻求慰藉。 所以,傅云川想要给出的条件一定是要她好好当一个替身来陪伴他。 如果说作为一个她想追求的男人,傅云川不太合格,不仅从前有个亡妻现在还找替身,但如果说作为一个养眼的老板,那就很合理了。 言清笑眯眯地放下杯子,“我知道了。” 傅云川抬眉:“知道什么?” 言清胸有成竹:“您的条件是让我做您妻子的替身对吧!” 傅云川:“……” 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吓到她,一切都要循序渐进,以免惊扰她的灵魂。 其实他找不到什么好理由让她留下。 条件给的太宽泛,她会质疑,条件给的太过分,她会害怕。如今她自己递上来的话头刚刚好,符合她自己的想象,也让她心安。 片刻后傅云川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愿意的话,这些钱你就不用还了,除了这里的房子给你住之外,每个月还额外给你打一百万。” 闻言言清果然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 “那傅总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您妻子的照片,还有她平常的习惯喜好?我这人做生意很实在的,包您满意!” 不是她不愿意努力。只是年纪轻轻总不能接一堆商单烂戏磋磨自己,与其累死累活挣够几百万去还钱,不如接受这个条件然后躺平摆烂。对接一个老板总比对接一大堆甲方强! 傅云川紧紧盯着她的面庞,就连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令人怀念。 以前她每次赚到钱的时候也是这样,开心得像个抱紧松果的小松鼠。 片刻后他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从房间里拿出了结婚照。 言清小心接过。 金花装裱的相框有些老气,但很精致,上面还镶嵌了一些小钻石,照片内的两人穿着结婚时的西装婚纱,那时候的傅总竟然还是站立着的。 目光落到傅总妻子的脸上,言清意识到自己长得跟这位夫人并不算相似,顶多眉眼处有个两三分像。 还不如杨沫子像,杨沫子的五官至少跟这位夫人有五分相似。 虽然疑惑,但言清还是谨记了自己的工作,掏出手机“咔咔”拍了几张照片。 见傅云川挑眉,言清立马解释:“傅总不要误会,我不会把照片外传的,我就是记录一下,以后见您的时候我尽量化妆化得像一些。” “……” 傅云川忍耐住想扶额的手,“不用。”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呃。”言清挠了挠头,“好吧。”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许是性格、也许是气质、也许是某个角度完美相似,毕竟还有谁比傅总自己更熟悉自己的妻子呢。 “那傅总,需要签个合同什么的吗?” “私人合同不要随便乱签。”傅云川语气微冷。 “哦。”言清缩了缩脖子。 “抱歉。”傅云川皱着眉,似乎在恼怒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一时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僵滞。 天色渐晚,傅云川随口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这处偌大的别墅完完全全留给了言清。 没有了那种严肃的氛围,言清蹦跶着上上下下把整栋别墅参观了个遍,房间很多,没有一处上锁,但似乎给人一种时空停滞的感觉,这里的所有摆件都是好些年前的老款。 最大的卧室墙壁上挂着很多画,所有的画右下角的落款都只写了一个“j”,应该是傅总妻子的杰作。 房间内香氛是一种熟悉的气味,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床头柜上摆着结婚照,跟之前傅总给她看的那张穿着不太一样,是中式的。言清打了个寒战,她才不要住这间。 言清的脚步停留在二楼的客房内,从窗户眺望出去,外面一片青山绿水,错落的石雕拱门在古色古香的路灯下形成一个个阴晴圆缺。 有钱就是好啊,住的地方让人看着都心旷神怡。 言清打开手机,加上了傅总的vx好友,她想问,这别墅里有这么多有关于他妻子的东西,不需要好好收纳吗。 但是转念又一想,让她一个替身住在他们以前常住的地方,一定是为了更加沉浸式地体验妻子活过来的感觉。 既然她是来当替身的,肯定要以老板的想法为重。 于是她删除了打在对话框里的字。 下一秒,她收到了银行卡的短信,一百万已经到账。 言清立马重新打字:[谢谢老板!] - 傅云川在车内近乎贪婪地看着笔记本屏幕,工作项目的右上角是琴水庭的监控。客厅的言清走路摇着头,拿胡萝卜当话筒,一边唱歌一边摇摆,似乎是在等厨房的简餐煮好。 他勾着的嘴角渐渐平缓下来,该给她做顿晚饭再走的,接她的时候就已经六点了,肯定饿着了。 “给老宅那边说一声,每天给琴水庭这边送餐,要寇厨师做的。” 虽然他很想亲自给她做饭,但考虑到他现在做饭没有以前快,每天回老宅做了饭再让人送去琴水庭估计都得饿死人。 还是让以前她最喜欢的厨师给她做饭吧。 “好。”安霖记下。 “还有,让景严处理完她的私人合同之后把她其他所有的合同都检查一遍。” “好的。”安霖应下。他就知道,之前请景律师回来是为了言小姐。 “对了傅总,老爷夫人那边说是周末想您回去看看。” “不回。” - 在傅云川的吩咐下,言清搬家搬得很顺利,自己没动一点功夫就住进了琴水庭。 这几天茉莉姐手底下两个小艺人需要帮助,下班又要忙着照顾家人,言清这里准备进组的期间没什么特别的事,也不需要去公司,就呆在房间里研读研读剧本,乐得清闲自在。 茉莉只是时不时地发消息提醒着她,一定要按照食谱吃饭,不能偷偷吃零食。 言清连发两个表情包“知道了·gif”。 言清:[对了茉莉姐,记得帮我把租房退了哦~] 茉莉片刻后发了个“?”过来。 茉莉:[不是,你现在住哪儿去了?] 言清斟酌着用词,还在输入中,对面的消息又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茉莉:[你不会住人家金主家里去了吧??我跟你说,这样不好,那些人都是吃到嘴里就没兴趣了。哎!] 言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言清:[不是,茉莉姐,我接了个私活儿。] 茉莉:[什么私活儿?] 言清:[呃,演替身。] 茉莉:[……] 半分钟后。 茉莉:[不怪我想骂你!别一天天的小说看多了!哪有什么替身不替身的!我跟你说,那些个二世祖都是精明完了,明着是演深情人设,实际上就是想睡你还不想负责!你别到时候还被他的深情人设给打动了,到时候哭着找我——] 茉莉的消息弹个不停,外面门铃响了。 言清放下手机,开心地跑去迎接她的午餐。 自从她住进琴水庭,每天都有人送餐饮过来。傅云川的意思是她作为星云旗下的艺人需要保持好体态,并且他偶尔也会过来吃饭,他找人负责饮食也不麻烦就一并包了。 言清也看得出来,那些餐食都已经经过严格配比,既健康又不会委屈着自己的嘴,就顺势接受了这份好意。 打开门,言清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是送餐的小林,而是傅总,身后还跟着助理安霖,安霖手里提着的才是送餐的盒子。 “言小姐好。”安霖礼貌打着招呼。 言清尴尬地笑了笑,点着头招呼两人进了客厅。 安霖将盒子搁在桌上,就出去了。 傅云川看着言清一路眼神都落在那饭盒上,只得道:“先吃饭吧。” 大老板在这儿,她还怎么安心吃饭。 言清不由得叹了口气,“傅总今天怎么过来了?” “不欢迎?” “不不不,很欢迎。”言清哭丧着脸。 “过来看看你。”傅云川这话说的很轻,似乎克制了自己很久。 言清抬眸仔细看了看傅总,他那双桃花眼的尾部带着丝红,微蹙着的眉把心里的愁云雨说了个尽。 像是常年流泪的人才会有的眼尾痕迹,让人心有不忍。 傅总很想念他的亡妻吧,她这个工作做得实在是不称职,这么多天一点情绪价值都没给到。 于是言清扬起头拍了拍胸脯,“看吧!大大方方看!” 8、第八章 傅总吃过午饭后就离开了,没有多说别的,言清恭恭敬敬送走了这位财神爷。 两天后,言清进组了。 如茉莉之前所说,还真给她申请下来一个助理。助理名叫宋温,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做助理有一年多了,也算是熟门熟路。茉莉近来事多,说以后都让宋温陪她在剧组。 言清在宋温的陪伴下去剧组下榻的酒店办理了入住,顺便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 宋温之前是给同在星云的三线艺人罗可可当助理的,不过今年罗可可资源特别差,好像是得罪了哪位公子哥,公司就把她给冷藏了,现在不需要助理就被拨给她了。 罗可可这人言清也有点印象,只是比她的演艺经历更差,出演的还都是反派。 宋温说起这事还颇为难过。 片场陆续布置好了,言清到的时候大部分人也都已经到场,众人都在挨个化妆,准备拍定妆照。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碌奔波着,言清把剧组的人挨着认了认,男主的饰演者是星科的当红顶流晋海清,女主是星科的影后叫陆薇泽。 男二男三也都是星科旗下的当红男星参演,言清之前在中秋活动上见过一面。 一圈儿看下来,剧组里竟然一多半都是星科的艺人。 言清觉得很奇怪,《帝师》不是星云的项目吗,还是说制片人换了之后,整个项目也都挪到星科旗下去了? 如果真挪了是好事,星科的资源大部分都向男星倾斜,那边的男艺人个个颜值顶尖又各有特色,谁不希望自己对戏时男星都赏心悦目。 一整天忙活完,试妆试发、拍完了定妆照,再经过跟导演的一对一讲戏之后,言清累得瘫进角落的摇椅里。 刚瘫下没几分钟,影后陆薇泽突然坐到了她旁边。一身帝师男装颇有几分清雅气质,言清心都扑通扑通跳了几下。 她对这位影后还是很喜欢的,前些时间补了好多电视电影,陆薇泽的演技可以说是封神也不为过。 只是她微博粉丝才六十五万,好些还是前段时间跟吕凯文闹绯闻这事儿涨的,还不如一些知名网红粉丝多。三线边缘的她能拿到黎东手里的女二号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小道消息传的很开,大家都知道女二眉妃这个角色只邀请了她一个人试镜,大家都心里有了猜测。 这一天下来,片场的人要么对她爱搭不理,要么觉得是黎导的关系户客气客气。 她也就没敢往影后面前凑,谁知陆薇泽竟然主动过来了。 “眉妃娘娘。”陆薇泽笑眯眯的行礼。 一声称呼把言清吓得端坐了起来,见对方礼节动作完善才意识到是想跟她对台词。 “帝师大人。”言清起身回道。 礼数没出错,神情一秒入戏,陆薇泽不由得感叹了句,“言小姐确实是这块料子。” 随即她坐回了摇椅拉着言清并排躺下,“坐。” 言清忐忑地躺回摇椅里,“陆老师好。” “哎呀,别那么客气。”陆薇泽脱离了戏中人物的身份,大大咧咧的接过助理带的保温杯,“泡了蜂蜜柚子茶,喝点吗?我看黎导跟你讲了好久戏,估计嘴都说干了。” 那会儿一对一讲戏时,确实言清进去的时间是最长的那个。 “喝!” 言清接过,因为宋温今天是刚来没有准备齐全说是杯子明天会拿上,刚刚只喝了白水。 夕阳落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嗑。 出乎言清的意料,影后是个非常随和的人,还给她讲了不少娱乐圈秘辛,吃瓜吃到撑。 “唉你知道吗,咱剧组的女四号今儿都还没来。”陆薇泽又提起话头。 言清摇了摇头。 “听说本来定好了,但是又临时要换人,估计得再过两天才能进组。”陆薇泽摇着椅子,“等会一起回酒店吗?” “好呀。” “黎导那个老干部性格定的酒店餐我都不想吐槽,想把人饿死直说。”陆薇泽凑近她,双眼放光道,“所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 星科大厦的电梯内。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那天饭局为什么不带我?” “行了行了,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了吗。” “那我不管,得好好补偿我。” “hermès今年的限量款?”温润儒雅的男人低低笑了声。 “就你坏。”女人终于露出了笑脸。 “行了,自己下楼吧,我还有事。” 片刻后,电梯停在三十二楼,傅云川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傅云川头也没抬,依旧处理着手里的事务,来的人小心将项目表递了上去。 傅云川随意翻了翻,看向他,“怎么是你拿过来,王临呢?” 王哲范谄笑,“叔叔今天有点事。” “嗯。” 空气僵持了两秒,傅云川再次看向他,“还有事?” 王哲范笑了笑,“傅总您也知道,《帝师》原本是星云的项目,现在转到了星科旗下,星云能塞进去试镜的艺人本来就非常有限了,那个言清不知道攀了谁,哄得黎东女二号直接给她内定占了一个位置,星云能进去的人就更少了。” 傅云川挑眉,隐了两分愠怒。 “说重点。” 王哲范见他心情不佳,心里直打鼓,平常傅总虽然看着还算平易近人,但商场上的手段都狠得吓人,处理手底下犯错的人更是毫不留情,要不是他身份原因,估计都被开几百次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立马加快语速道:“女四号原本定的是天娱的人,您看,刚好他们那边的人爆瓜,这合作就…星云还是有很多演技不错的比如——” “这些我不关心。”傅云川打断了他的发言,“你去跟黎东商量,自己看着办。” “好。”王哲范脸上又重新堆起笑意,“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 “啊?” “元小姐近来还好吗。”傅云川问。 “很好很好!”王哲范理了理领结,“上周末还跟元圆去逛了画展,看见了好多季小姐的遗作,元圆回去还哭了。” “嗯。” 得到应声后,王哲范喘着大气快速地退出了办公室。 傅云川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想起了那份私人合同,再加上刚刚这胡乱的回答,不免对他的人品产生了质疑。 元小姐是清清最好的闺蜜,而王哲范则是元小姐的老公,这么多年来,因为这层关系,在公司事务上他多有宽容。他的叔叔几年前跳槽过来之后,也是多加优待。 听元小姐说过,王哲范出身低,所以特别懂得回馈社会,资助了许多孩子。 再加上清清的尸身还是他第一时间帮忙打捞上来的,所以即使业务能力一般,也都容忍了。 可那份言清的私人合同明明就堵死了她的所有出路,只要他王哲范想让她死,她就会永无出头之日。 是跟原来的言清有什么仇怨吗。 算了。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清清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不再找她的麻烦,此事就此揭过。 电脑右下角的vx亮了起来。 送温暖:[语音3s] ——语音转文字中 [幺爸儿!快看!] 送温暖:[照片] 送温暖:[照片] 送温暖:[照片] 照片内的言清一身古装,比着剪刀手,面朝夕阳笑得很开心。 傅云川:[嗯做得好,下次记得说普通话。] 收到转账的宋温一蹦三丈高,然后老老实实打字回复。 送温暖:[好的!] 送温暖:[周末回老宅吗小叔,那个孩子说是很想你哦。] 傅云川:[不回。] 清清救起的那个孩子很命苦,他资助了三年之后那孩子家里起了大火,一家十一口人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父母听说了这件事就把那孩子接到了老宅养着,监护人写了他的名字。这两年来这孩子一直跟老宅的人都不亲近,但近来倒是越来越熟络了。 只是他梦魇太重,实在不想看见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在同安大桥看见了他,清清怎么会…… 傅云川眸色晦暗。 他好后悔,好后悔那天没有陪她去看画展,好后悔那天晚上没有早一点去接她…那样她就不会看到落水的丁义阳…就不会下去救人…就不会… 陷入回忆的傅云川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脏搅碎,他赶到现场时,他那明艳张扬的妻子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她额间,面色痛苦。 他哑着嗓子求了许多医院,直到她去世的第三天都还在请国外的医生赶赴救治。 父母说这样会让她魂魄得不了安息。 最终,还是下了葬。 - 跟影后吃完晚饭的言清回了酒店。 泡完澡后神清气爽,言清在床上滚了两圈儿,终于想起了她的“金主大人”,自从进组之后好像还没跟傅云川说过话,也没提过进组这件事。 别到时候人家一回屋,发现自己百万月薪请的替身老婆不在家,那不得把她炒了。 于是言清打开vx,找到被挤到最下面去的傅云川,决定提供一下情绪价值。 言清:[老公~] 言清:[我出差了哦。] 言清琢磨着用词,虽然不知道傅总夫人以前是干什么的,但“出差”这个词应该谁都能用吧。 - 沉浸在悲痛回忆中的傅云川看到vx红点亮起。 只开头两个字就将他扯离了万重深渊。 加班的助理米罗轻轻敲了敲门,“傅总,近期堆积的行程都已经处理结束了,那个……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像她们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职位,人事那边根本不给批,只能先请示老板。 傅云川点了点头,“嗯可以,叫安霖进来,我要下班。” 米罗看着老板脸上的那一分笑意,心里打了个寒战。 我的老天爷,什么时候傅总会笑了!不是每天都皱着个眉苦大仇深的吗!今天居然还主动说要下班,平常不是都加班到晚上吗! 她一定是中邪了,疑似想请假想疯了。 9、第九章 薇薇酱:[出去吃夜宵吗!] 盯着影后的消息,瘫在床上已经洗漱好的言清思索了半天。 今天黎导跟她说可以考虑增一下重,现在看着稍稍瘦了一点。虽然已经非常贴合原著,但黎导觉得眉妃这个角色一开始养在深宫必定不能太过于纤细,后期磋磨之后再进行减重才有对比。 但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 言清:[吃!] 能吃为什么不吃!放纵! 摩江城的夜晚一向灯火辉煌,只是她们剧组所在的地方算是比较偏的,两个人稍微遮了遮就坐进了酒吧的二楼包厢,这里的看台位置刚好能一览下面躁动舞姿。 言清拢了拢黑色口罩,嘀咕:“陆姐,我们不是出来吃夜宵吗?” “对啊。”陆薇泽拉着她坐下点单,“是吃夜宵,这家酒吧烧烤做的最好了!” “还能看男模。”陆薇泽悄咪咪说。 “啊?!” 言清没想到陆影后居然还有这种爱好。 “你不爱看啊?”陆薇泽问。 “爱看。”言清低着头嘟囔。 陆薇泽忍不住大笑起来,揽住言清的肩膀,“你好可爱啊!” 她白天刚见到言清的时候言清就已经画好了妆,算是明艳动人的类型,一般美得很有攻击性的人都不太好相处,抱着试试的想法去交流的,没想到既客气又礼貌。 怪不得傅总喜欢,还专门嘱咐她要多帮衬着。 “真的,一开始还以为你会是很不好说话的性格,没想到虎虎的,还呆呆的哈哈哈哈!” 言清不满意这个评价,哼哼了一声。 “对了,要是有人问起,你得说你已经睡了。”陆薇泽叮嘱。 “哦。” 见言清也不问为什么就答应,陆薇泽惊诧之余更喜欢了,于是多打听了两句。 “你平常有没有什么爱好?” “我吗。”言清手撑着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沉重,她好像没有什么爱好,“爱睡觉爱吃饭,算吗?” 前些日子茉莉姐让她去参加的很多课程她没有去。 一是那些课程都是针对应付记者和综艺的她觉得没必要,二是想窝在卧室里专心读读剧本,读着读着就可以闭上双眼睡觉,那生活别提多美妙了。 “当然算!”陆薇泽认可地看着她,“而且是非常好的爱好,娱乐圈猝死的可多着,能睡个好觉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当然,吃饭也是。” 酒吧的气氛很热烈,两人等菜全上齐了之后才摘下口罩,尽情地享用夜宵。 陆薇泽撸串很放得开,看起来经常做这样的事,言清也有学有样。 零点一过,酒吧的气氛像被点燃的酒精,轰然炸开。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一束幽蓝的光从顶部斜打下去,罩在中央那根锃亮的钢管上。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炸响,低频震得人胸腔发麻。 男模们滑步上台,赤着的上身在蓝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单手搭上钢管,身体绕了一圈肌肉随着动作舒展收缩,每一寸线条都蓄满力量。 陆薇泽时不时放下烤串鼓掌,看得特别投入。 后知后觉的言清想起来,“陆姐!你家里那个不是霍影帝吗?” 霍斯齐出道即巅峰,红了十年几乎没有一点负面舆论,脸和身材都是顶级建模水平,是万千少女的梦。 “还能看得上这些吗?”言清声音低低的。 “话是这么说。”陆薇泽满不在乎,“我要是不爱看男模我还会嫁给他吗?” “有道理。” “而且,家花闻多了总会腻的嘛,偶尔闻闻新鲜的——” 陆薇泽的话没有说完,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口罩的高挑男人走了进来,虽然一身休闲黑色毛衣遮的严实却能看出来身形气质极佳、宽肩窄腰。 “我就知道。” “陆薇薇!你能不能收着点儿心!” 那男人走进来直奔陆薇泽就去了,上前还拽住了她的衣领。 言清口中的酒还没吞下去,愣在原地。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抄起旁边的酒瓶,“你干什么!不许拽陆姐!” 陆薇泽举起双手投降,两边哄道:“没事没事!清清你先回去吧。” “……” 言清起身打量了男人一眼,他似乎才意识到包厢里还有其他人,立马松了手。 “抱歉。”男人拉下口罩,“我是霍斯齐。” 言清尬住,放下酒瓶后手指蜷了几个来回,弱弱道:“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关上包厢门之前,言清回头看了一眼,霍影帝正小心地给陆姐整理衣领,委屈巴巴小声地说着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家暴的男人,就放心的走了。 夜宵吃得很饱,瓜也吃得很饱。 言清揉着肚子晕乎乎回了酒店。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她发现刷卡竟然刷不开了,正疑惑着,旁边就有服务员跑过来了。 “言小姐是吗?” 言清点点头。 “抱歉,您的房间出了点问题,水管爆了正在维修,请您去最顶层的总统套房,您的行李都已经先搬上去了。” “啊?”言清挠了挠头,“谁改的总统套房?”她记得这家酒店很大,空房间还挺多的。 服务员笑了笑没回答,只是递给了她房卡。 言清没办法,只能再去坐电梯。 整个酒店都是被剧组包下来的,保密也做的很好,星科旗下的项目一向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只是谁会莫名其妙给她改成总统套房啊,预算再多也轮不到她一个女二号来享受。 半夜一点半大家都睡了,言清打消了找导演问问的心思,决定先自己上去看看。 也许是她想多了,就单纯只是酒店为了补偿而自作主张。 房卡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上面没有房号,只有一行烫金的诗句。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言清就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声响,察觉到房间里有人时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吓了她一激灵。 这种带有阻力的门确实会自动关上,反应过来的言清拍着胸口吁了一口气,转身想再推开门,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推不动了。 可玄关处确实摆着她的行李箱。 言清疑惑着,边小心往里走边掏出手机找助理的联系方式。 就在要拨通电话的瞬间,落地窗前的人影进入眼帘。 坐着轮椅的人背对着她,肩线平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轮椅无声地转了过来。 “言小姐。” “这么晚去哪儿了?” 傅云川的语气实在不善,之前的几次见面言清完全没见过他这副冷面。 但言清此刻微醺的后劲正泛着,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上下级尊卑观念,只有那沙哑的声线入了耳摩挲着她的神经,至于问的是什么话,没听清。 今天的傅总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服帖在胸肌上的白衬衫,正随着他说话一起一伏。 “啊?”言清眨了眨眼。 “这么晚去哪儿了。” 傅云川的轮椅往前滑了几米,抿着唇在她面前停下。 他的头发打理过了,不是平常那种,而是很有层次地落在额前,有些像某些男星常做的款式,显得人年轻了几分。 言清陡然意识到,傅总今天刻意打扮过,应该是去谈了很重要的合作项目吧。 她承认,她真的颜控到了极点,面前这个人百分百符合她的审美。 傅总面相寡淡有如一杯净水,苍白如雪的肤色,总是没什么弧度的纤薄唇角,长而凌厉的眉峰但却走势平缓,只有那双眼尾略微下垂的狭长桃花眼点缀了这张面相,让他有了活气。 但就是这么一张脸,言清越看越被勾得呼吸不畅,像山野里妖精化作的书生,又像是痛失所爱的鳏夫… 等等。 他好像就是。 言清立马收了心思,酒也醒了几分。 “去、去玩了。” 傅云川又抿紧了唇,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还有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他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让黎东邀请她去试镜。她可以好好被他养起来,再也不会有危险,不需要如此担惊受怕地时时刻刻看着监控或者请人陪伴。 “傅总怎么在这儿啊?”言清无辜得很。 “探望自己工作的妻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傅云川语气平淡。 很好。 感情是来呛她之前发的消息的。 但不知为什么“妻子”这两个字从傅总嘴里说出来听得言清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种就像是真的在叫她的感觉。 言清硬着头皮演了下去,笑眯眯道:“应该的应该的。” 她不想反驳他,因为她看得出来,傅总很喜欢她这样扮演他的亡妻,只要不触人家霉头,这就是一份高薪轻松又长期的工作。 “那个…我不太会照顾人,要不我帮你把安霖叫回来,我随便再换个房间就行…” 傅云川眸色暗了几分。 “不需要。” “我不用人照顾。” 像是赌气一般,傅云川去倒了杯茶给她。 言清捧着菊花茶坐在沙发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说实话,不好这口是假的。当初在活动册子上只见了一眼,她就被勾得不行,只是后来听多了傅总的过往事迹,平添了生畏和抗拒的情绪。 这些日子傅总的礼貌与距离已经让她胆子大了起来,而且她还误会了人家,是个良心大大的好企业家,帮她这么久也没提什么要求,还开这么高的工资,就只是当个赛博亡妻拿来观赏,到现在连最简单的握手都没有过… 就在她思绪乱跑的期间,傅云川已经接了热水过来,手上还搭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 不知何时傅云川解了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也松开了,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傅云川抬手时微敞的领口露出了雪白的胸肌在她眼前晃荡。 言清看得移不开眼,最终在微醺的酒精催使下,色心占据了大脑高地。 他心里有没有早逝白月光关她什么事,她又不需求爱情,她只是想连吃带拿而已——就摸一下。 “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会头疼。” 温柔的嗓音飘进她耳朵里,傅总手上的热毛巾往她的额间贴,胸口距离越来越近。 下一秒言清的手落在了他的胸上。 傅云川僵住,手停在半空,视线缓缓下移。 “?” 10、第十章 傅云川低头看那纤细如葱的手指覆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带来丝丝冰凉,却又灼人得像铁烙,冰火两重天之下,他按下轮椅往后退了半米。 然后光速扣好了自己的衬衫纽扣。 但不停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的情绪,一副被调戏了的良家男一样。 眼底的欲色浓重,微喘的气息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扑过来的感觉,可现实却是一直在后退。 “你喝多了。” “没有。”言清眨巴眨巴眼。 喝多了的人当然都会这么说。傅云川眉头皱得更深。 “那我是谁?” “男模。”言清铿锵有力。 “……” 傅云川认命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好休息。”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言清她重新瘫回沙发里,将傅云川刚甩在桌角的帕子搭在了脸上,还是温热湿润的。 刚刚不是还要给她洗脸吗……怎么人突然就走了。 言清把自己的脑袋捂了半天,又觉得自己还算清醒,爬起来老老实实去洗漱。 - 傅云川将轮椅抵靠在门上背对着房间,隔音很好,但他听力灵敏,勉强能听到房间里细微的声响,以此来判定醉酒的她是否需要帮忙。 顶层的这几处总统套房都是空着的,走廊昏暗暖黄的光线下只有他一个人。 明明周围空荡荡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每次他亲眼看到她,都抑制不住自己想要触碰她的冲动,可每当他的手指颤抖着弯曲想要向前,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自从见过她之后,他的失眠更加严重,辗转反侧的时候几乎难以抑制那清醒的思绪,黑夜里的每个物件都无限放大了他的感官,令他无法入睡。 他已经三十七了…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美好人生,绝不能陪他这样一个身体残废垂垂老矣的人度过余生。 在门外坐了两个小时后,傅云川沉沉地吸了口气,终于离开了。 - 第二天醒来的言清在心里来回尖叫了两百圈。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喝得不多,而且前面人还很清醒的!甚至还能思考的! 怎么后面会变成贪图美色,莫名其妙地把人家金主大人喊成男模,甚至还摸了一把! 天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言清没再见到傅云川,也许是觉得她太过逾矩,玷污了他那守身如玉的躯体。 言清很知错,时不时就发个消息以求得老板原谅。 只是老板不太领情,回复都是“哦”、“嗯”、“好”。 言清只能继续她的替身事业,只有喊“老公”的时候老板才会高兴点,多回复几个字。 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只要不炒了她就行。 原来的房间早已经维修好,但她依然住在最顶层的总统套房。 浴室更大,床也更舒服。反正剧组的人跟她关系都很一般,也不会莫名其妙去她房间找她。 片场《帝师》的拍摄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黎导吆喝着:“快点快点,下一场得拍完,明天要下雨,刚好拍‘雨夜烽火’那场。” 言清今天的戏份已经结束,正在角落抱着保温杯喝茶。 本来一开始一堆人觉得她演技很差,还很矫情,在剧组看着懒洋洋的,助理更是给她准备了一大堆东西,气温这么适中的情况下居然又备围巾小毯子又备小风扇。 但自从拍了一场戏之后,这种声音就小了很多,她的戏几乎全是一遍过,平常看着懒怠得不行,一进入状态就完全像是书本里的人物活过来了一样。 所有的猜忌和鄙视在绝对实力面前被融化了个干净,剧组里愿意跟她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 宋温在旁边站着猛猛拍照,言清一开始还很配合地看镜头,但这几天下来发现宋温有事没事都拍个不停,言清就自动忽略这个行为了。 看着吊威亚的陆姐,言清狠狠嘬了一口蜂蜜茶。 陆薇泽这场戏拍得很累,全是武打,原著的帝师女主是整本书武力值最高的人,累得陆薇泽每场下来都大喘气。 偏偏晚秋季节的天气时不时变个脸,有时候热得汗都能打湿衣服,有时候突然下雨又冷得要死。 结束了戏份的陆薇泽走到她旁边坐下。 “清清,真羡慕你的戏份啊。”陆薇泽躺进她旁边的摇椅里,长吁一口气。 “薇薇,收着点心吧!”言清学着霍影帝的语调调侃道。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言清已经知道了薇薇是陆姐的小名,没事就拿来嘴几句。 陆薇泽脸肉眼可见得红温了,拿小拳拳锤她肩膀。 下午六点半,剧组收了工,女四号的演员才姗姗来迟。 这已经是剧组开拍的第六天了。 言清望着众星捧月的杨沫子出现在片场她并不意外,茉莉姐早就说过,说是不知道磨了王哲范多久才换来的机会,而且还真的成功换掉了经纪人。 其实她很不理解,杨沫子都已经跻身一线,来出演女四号作配根本不合常理,何况还是个反派角色。 杨沫子一直是以白玫瑰自称,不管是出席活动还是出演的角色几乎都是白月光,怎么会自降身价来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反派。 “我去,怎么王哲范也跟来啊。”陆薇泽往后望了望,惊诧不已,“这王总演都不演了?!” 言清闻言看过去,果真是他。 “陆姐是知道什么吗?” “谁不知道他养着杨沫子啊!绯闻满天飞,我都不知道他老婆怎么想的,听说还是富家千金,这能忍?” “谁都知道吗?” “对啊!” 见陆薇泽如此笃定,言清回想了一下最初见到王哲范的那天,说是家里有事耽搁了不像假的,或许他老婆真不知道这事。 两人聊着八卦,跟剧组里人寒暄完的杨沫子已经走近。 “陆姐好。” “你好。”陆薇泽淡淡微笑。 “清清,真没想到又见面了。”杨沫子脸上的笑意不真诚,“还以为换了经纪人之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哦。” 言清就算再迟钝也听出来面前这人是在呛她,于是不打算接话。 不远处的王哲范跟导演交谈过后也走了过来。 “清清。” 言清抬头,看见王哲范温和亲人的形象时又不由得有些反胃,差点干哕。 “王总好。” 强忍着不适,她还是礼貌回了句。 王哲范笑了笑,“沫沫为了来《帝师》这边可是连综艺都推掉了,清清可要多帮衬你师姐一些。” “……” 言清不说话。旁边的陆薇泽接过了话头,“哎哟王总,这话说的可太好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清已经跟我齐名影后了,您放心,我肯定多提点着沫沫妹子。” 两人冷了脸,随便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陆薇泽瘪了瘪嘴,跟言清吐槽。 “谁不是千年王八似的,一句就给打发了,也就这点本事。” “你不是王八。”言清认真回。 陆薇泽:“?” - 收工后,言清依旧是跟陆薇泽吃了晚饭,陆薇泽被一个电话叫走,言清则自己去了后面的小吃街。 她想去点份双皮奶,这些天每天收工后她都会让宋温给她买一杯。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陆姐和宋温都是一个电话就被叫走了,说是有急事。 戴好口罩,她停留在摊位面前,“阿姨,要一杯红豆双皮奶加脆波波。” 看着摊位上标注的价钱,言清扫码付钱,相机框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部手机挡住了码。 言清转头,差点没吓出个好歹。 王哲范笑着盯着她:“躲我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言清后退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王哲范又上前一步,小声道:“不就是跟你师姐走得近了点嘛,我保证,下个月不陪她了。不过你也不乖,都没听说你攀上谁了,怎么从铁血导演黎东手里拿到女二号的?嗯?” “该不会黎导转性子了吧,终于知道享受生活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打量的目光落在言清身上,“早妥协也该找我啊。” 这会儿天还没黑,夜市小吃街冷冷清清的,周围没什么人,言清后退着绕了一圈儿,重新回到了阿姨的摊位面前,“阿姨,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一共十八。” 言清接过双皮奶,麻溜地付钱走人,脚步快得能生风。 路上没什么人,言清心里越来越紧张,结果迎面撞上了晋海清。 晋海清作为《帝师》男主,不仅长得剑眉星目,跟他对戏的女星都会脸红,人气上更是顶流,喜欢他的数不胜数,为了不惹到上次一样的麻烦平常她都非常注意避嫌。 此时她却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拽住他。 “晋、晋大哥!” 晋海清小心翼翼地扒拉开她的手指退开了一点点距离,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扒得这么近,也不理解为什么喊他大哥这种豪迈的称谓,他怎么看也不像老大哥吧。 言清乞求的小眼神望向他。 晋海清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的是谁。 “王总。” 王哲范打了个哈哈,两人礼貌性地交谈了几句,晋海清反应过来后明里暗里将言清护在身后。 王哲范算是懂了,眯着眼看了言清一眼,心说原来是找了这么个靠山。 他一个分公司星云的总经理,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去整人家,更何况晋海清家底丰厚,如果不是进了星科,也会成造纸企业的小晋总。 最后王哲范点着头,眼神不善地走了。 “没事吧。” 晋海清回头安抚言清。 言清摇了摇头。 从远处看,两个人温情般配,傅云川的车停留在小吃街外,目光幽沉。 宋温在半小时前告诉他,公司叫她回去填表,得晚上才能回酒店陪言清,并且告诉了他言小姐去了小吃街,让他不用担心。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如今的他根本无法接受不知道言清动向,超过五分钟他都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手机上最新的消息摆在眼前。 a星科晋海清:[老板,已到达目的地,就硬跟踪吗?我没这种业务能力啊,我是演过特务,不是真特务啊。] a星科晋海清:[图片] a星科晋海清:[呃,言小姐好像被人纠缠了,我有点近视,看不清是谁。要上去帮忙吗?] 傅云川:[1] 飞驰的车子略过高楼大厦略过公路旁的绿化带,依然赶不上他的心跳。 直到他的车停在小吃街外,晋海清描述中纠缠她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脏的跳动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拳,骤然停摆了下来。 11、第十一章 傅云川在街边看了很久,直到两人分开。 他压下心头的顿涩,晋海清一直很守规矩,在剧组也没有跟言清多说过话,今天上去帮忙,她多看他两眼也很正常。现在的妻子还很年轻,有一颗爱美的心再正常不过了。 “言小姐进酒店了,还跟吗?”安霖问。 “不用了。”酒店有监控。 随后傅云川得到了晋海清的回复。 [刚才是星云的王哲范在纠缠言小姐,但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只是言小姐不太乐意跟王总说话,所以有些误会。] 他将目光落在‘王哲范’三个字上,眸子一暗,想到了之前的事。 “跟米罗说,安排星云的宣传部去英伦三岛处理那边分公司的业务吧。” “啊?!” 安霖正打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去、去多久啊?” “十年。” 傅云川手指停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又想到了清清遗书的内容,改口道:“算了,一年吧。” “再告诉陆薇泽的经纪人,推掉所有活动,专心拍戏。” “好的。” - 陆薇泽忙完临时通告,刚回酒店,就收到了总助的消息。 aaa安霖:[帝师没拍完之前都不要离开剧组哦,已经让你经纪人把所有活动都推掉了。] 星科陆薇泽:[啊?!] 星科陆薇泽:[我今天没约言小姐去看男模啊!冤枉啊!] 陆薇泽哭嚎,但无论如何安总助都没再回复。 就在她嚎了一会儿之后,银行卡弹出了转账提示,六个零的数字又让她闭上了嘴。 该死的,早知道上次不约言清去酒吧了,隔壁俩“同事”估计不知道收了多少次打赏了。 - 自从杨沫子到了片场后,就开始鸡飞狗跳起来,被骄纵惯了一直演女主的杨沫子受不了这种反派剧情,觉得影响自己的路人缘,老是偷摸改台词。 她不敢在黎东面前放肆,也不敢在陆影后和晋顶流面前放肆,只能逮着小辈欺负。 而黎东不是每一场戏都在,《帝师》剧情繁多,经常多处镜头同时开拍,一些部分是由副导演负责的。 杨沫子逮着机会就哄骗副导演,偏偏副导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要命的人,还跟王哲范有交情,只能由着她去。 言清跟她对上的时候不多,大多时间也是黎导看着的,但偏偏就今天下午这一场给杨沫子抓到机会了。 黎东在左侧场地拍男女主的对手戏,副导在右侧拍她被陷害的戏份。 副导吆喝着:“就保持这个动作,很好!” 杨沫子要推她入水,她则需要一直弯着腰看荷池里的鲤鱼。 言清望着游动的鱼儿,保持着柔情似水的目光慢悠悠地撒食,可半晌过去腰都弯疼了还没被推。 言清受不了了,转身要问。 杨沫子“哎”了一声,“你怎么转过来了!我正要推的。” 副导帮衬了几句,言清只能气呼呼地转回去。 反复几次,言清腰已经疼得不行了,她也不是什么软包子。 “还能不能拍啦!” 眼看着要吵起来,副导演连忙拉架,“哎呀,杨老师都说了她有点没准备好嘛,没演过反派,不敢推人很正常,让她做下心理建设——” 言清抱臂:“那现在是在干什么?善良的沫沫姐,能不能让我的腰休息会儿?” 被点破的杨沫子一时有些脸上挂不住。 本就化着全妆的言清看起来盛气凌人,倒真像她欺负了杨沫子一样。 副导演连忙上前劝和,让言清不要这么大火气。 言清气冲冲地坐回椅子上,“又不是我的问题,你让她什么时候调整好了什么时候再开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故意的,不然演这么多年戏白演了?连推人都不会,又不需要什么浓墨重彩的情绪。 “哎呀小清啊,别这么大架子嘛。” 副导拉偏架拉的明显,但周围人都不买账。 已知言清是特邀试镜进来的,又已知杨沫子是临时换人进来的。都是关系户,看着纯洁无瑕的杨沫子明里暗里给他们这些人使绊子的时候可太多了,有时候真不能以貌取人。 宋温在一旁不好掺和,只能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猛猛点头,然后打开手机疯狂打小报告。 下午的戏不欢而散。 也不知道是副导还是杨沫子去告了状,言清被黎东叫去喝茶。 坐在办公室里,言清已经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毕竟平常黎东拍戏都很严苛,骂人是常有的事。 谁知黎东不仅没骂她,还给她倒了杯茶。 黎东:“祖宗!” 言清:“?” 黎东:“哎算了,你休息一天吧,我给你批假,那个喂鱼的我找替身给你拍。” 黎东心在滴血,白瞎了那一池塘的温泉水。 言清:“?” 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在排挤阴阳她。 毕竟当初傅总跟黎东谈论她进组这事可是两人摆在明面上的。 言清一头雾水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攥着黎东刚写好的请假条,迎面撞上杨沫子。 “哟,休假啦?”她趾高气扬地笑着。 “嗯,休假了。”言清点点头。 “喂!”杨沫子气急败坏地把她拉到一旁,“别以为你跟我有一点像就缠着王哥不放。” “王哥是谁?” 言清反应过来,“哦,你说王总。” 杨沫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言清:“我很讨厌他的,我都拉黑了,不信你看。” 言清掏出手机,翻到拉黑列表,怼在杨沫子脸上。 杨沫子:“……” 没有理会震惊之中的杨沫子,言清自顾自地走了。 什么像不像的。 虽然杨沫子五官跟傅总老婆有五分相似,她自己眉眼处跟傅总老婆有三分相似。但千人千面,如果不放一起看的话,她跟杨沫子连有一分像都很勉强。 杨沫子简直是张着嘴巴说梦话。 她的脸要比杨沫子大气张扬许多,不然也不会老有黑子说她长得俗。 她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美得像朵花儿,转眼就把黑子的话抛到了一边。 天刮起大风,言清去找宋温拿外套,然后准备回酒店好好躺上一天,谁知宋温将她包裹了个严实,戴上围巾严丝合缝,还上下检查了一遍,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出去就能看到有人接她。 言清不太懂,按照既定路线出发。 刚走出片场,就看见一辆迈巴赫停在面前。 梧桐树叶飘落在蓝白色的车盖上,如果她高度近视一定会把这认成出租车。 实在太像了。 后座的车窗摇下,傅云川在车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上车。” 言清一愣。 几天不见,老板又换车了。 但为什么要收买她的小助理啊!要见她不能直接发消息说吗,还要人传话,又不是古代! 言清在心里吐槽完,默默坐上了车。 “听说。”傅云川斟酌后缓缓道,“你跟经纪人说之前上豪车只是打的出租,以后也可以这么说。” “?”听谁说的? 安霖在驾驶座忙补充道:“对对,明天这个车会再加一个拉客的顶灯。” 言清觉得这一天下来脑子里的问号能绕地球一圈。 她略过了这个荒诞的行为艺术,也不打算给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决定先问最重要的。 “傅总来接我做什么?” “不是明天休息吗,带你去看画展。”傅云川想了很多天,既然饮食喜好基本没变,那么兴趣爱好应该也没有变才对,累了这么久,带她放松放松心情,或许也能帮助记忆恢复。 听说太久没有回到尘世的灵魂又没有轮回,都会有一定的记忆磨损,就像厉鬼,都不记得自己的生前。 当然,恢复不了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她开心一些。 “喜欢吗?”傅云川期待地看着她。 言清立马明白了。 这是要让她加班,提醒她该扮演他的妻子了。可她对画画实在没什么兴趣,很头疼到时候该怎么扮演。 “喜欢,谢谢老公。”言清扯出一个标准笑容,心里想着晚上得恶补美术知识了。 眼见着傅云川那张寡淡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微笑,言清正要为自己临时应变的机智点赞,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似乎是很无奈的话语飘进她耳里。 “以后不用这么喊我。” 言清一愣。 奇了怪了,明明打字的时候听这种话就是很高兴的,为什么不让她喊,难道是怕玷污了他亲亲老婆的专属称呼? 12、第十二章 “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脚底。 “傅总您是说,言小姐住院那件事吗?” “嗯。” “医院不太愿意透露病人信息,但我们还是查到,言小姐有一定程度的失忆。” 傅云川手里的纸片捻着,头脑里思绪渐渐清晰,言清本身竟然也存在失忆的情况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个灵魂在碰撞争夺。 安霖补充道:“这种程度的脑震荡不严重,说是在逐渐恢复中,估摸着正常吃药再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是吗…… 作为魂魄飘荡多年的她不记得往事很正常,只能接收这具身体脑震荡后的记忆。而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并未离去,根据一些玄学来说,或许只是当时灵魂出窍才被附身。 也就是等这具身体完全好起来,清清就会被原来的灵魂排挤出去。 可笑他还想为她将来做打算,届时清清或许早就不在了。 - 言清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才意识到,今天不用拍戏,没开闹钟。 但是她要早起啊!傅总叫她今天去画展啊! 于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起手机一看,十一点半。 “靠!迟到了迟到了!” 她扔了手机,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看的东西——什么抽象派啊、写实派啊,还有素描、油画,包括电子绘画的二次元风格她都统统了解了一遍。 昨天傅总请她吃了顿饭后就把她送回了酒店,然后她几乎是看了一晚上的美术知识,但那些名家的名字真的很难全部背下来。 她漱了口,开始化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看了又看。 决定化妆化得像一些,到时候如果答不出个所以然还可以靠脸蛋蒙混过去。 戴好围巾口罩,言清冲进了电梯。 那俩蓝白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如安霖所说,真的加了一个拉客的出租车顶灯。 言清眼皮跳了跳,后座车窗降下来了一半,傅云川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点什么像是冰面下有鱼在游动,又像是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迟到了。”他说,声音淡淡的。 言清走过去,拉开车门友好问候:“傅总早。” “不早了。”他说,“十二点了。” 她坐进去,关上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把口罩拉了下来,露出脸,卖乖道:“抱歉,我昨晚睡得晚。” 傅云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针织裙,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松松地挽了起来垂下来一缕留在肩前,露出了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这个发型,很人妻。 她以前从不会梳这种发型,反而喜欢叫他戴一些人夫感的假发,然后在床上……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滑到她耳垂上的珍珠,滑到她挽起的头发,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那视线很轻,像是羽毛扫过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言清有些不自在。 虽然已经习惯每次傅总回忆亡妻时都会很柔情地看着她,但今天视线格外灼热。 车子启动,车外的街景猛地往后移动,就像是开车的人忍了很久一样地爆发式起步,还越开越快,欢快得像终于能被拉出门溜的拉布拉多。 “是等很久了吗?”言清想到就问了。 “没有。”傅云川的声音立马在她身侧响起。 前面的安霖吓得差点出汗,不敢多话立刻将车速小心翼翼地降了下来,顺便把隔板升起来了。 “饿吗?” 傅云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递过来。纸袋还带着温度,上面印着的是一家面包店的logo。 “给。”他语调平缓。 言清愣了一下,接过纸袋:“谢谢傅总。” 傅云川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了。 果然,这人一被叫‘傅总’就冷脸。 言清低头打开纸袋,里面一块热气腾腾的肉桂卷,还有一杯热牛奶。 一口咬下去甜软温热的香气在嘴里四散开来,对于没吃早饭的人来说简直是救赎。 她一边啃着肉桂卷,一边偷偷看他。 脑子里仔细想了想,其实也不完全是,就是这人把她当老婆的时候就很温情,清醒的时候就冷得跟冰窖一样,但人还一直怪好的。 傅云川的侧脸很好看,长长的睫毛支出来覆上那双沉如冰湖的眸子,显得人很忧愁。 穿着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收得紧,恰好卡在喉结下方,把他那张脸衬得愈发寡淡,也愈发清峻,配上深灰色大衣衬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星。 只是因为常年在高位呆久了,周身都浸着一层说不清的、像是一种被时间打磨后很沉的东西,没有那些年轻男星的毛躁气盛,让人觉得安心——她不由得思考了一个问题。 傅总如果能站起来的话,应该是会让很多人趋之若鹜的吧,而不是现在这样人人畏惧。 “看够了?” 傅云川并没有转过头,依然望着窗外。 忽然的出声把言清吓得一激灵。 “没有没有!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看…”言清说话声音越说越小。 “傅总是怎么知道的…” “反光。” “别看我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座白色建筑门口。 美术馆不大,三层楼,外墙是纯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大风天里显得格外干净。门口没有牌子,也没有任何指示,像一座私人住宅。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没有人,甚至也没有什么标识。 傅云川自己操作着轮椅在前面领着她,进了门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没有工作人员,没有保安,没有售票处,只有一盏盏射灯安静地亮着,把走廊照成一条光带。 “今天是不开放吗?”言清再次摘下了口罩。 傅云川没回头淡淡“嗯”了一声。 长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又一幅的画,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风景、人物、静物都有,但传统绘画只占少数,更多的是一些类似游戏项目的美宣图,很二次元。 每一幅画右下角都有一个签名:jdsp。 j大是微博上非常出名的画师,哪怕她没有恶补美术知识也知道这个人,以前很多电视剧也是有请j大画剧宣图的,只是这些年没了音讯,听说是退圈了。 言清猛地意识到,在琴水庭的那栋房子里,所有画的落款也是个j字,只是少了dsp三个字母。 该不会…就是j大吧。 该死的傅总居然吃的这么好,把饭圈太太拿下了也不曝光,就天天在家给自己产粮是吗! 撞见言清惊讶的神情,傅云川:“有印象吗?” “有有有!” 言清夸赞的词汇跟喷泉一样涌出来:“这画技简直是天神下凡,就是看了这副美宣图我才买的皮肤!” “……” 傅云川没再说话,言清觉得可能是自己没夸到点子上,只能又自顾自地逛起来。 这个美术展很大,但也有些空,里面只有jdsp的作品,应该是j大的个人展,这种紧跟时代的画作言清还挺喜欢的。 “平常这个美术馆会开放吗?” “会。” “这些都是已经公开发布过的作品,她很享受被人喜欢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言清听着傅总的语气有些落寞。 她懂了,今天来逛画展的重心根本不是扮演,而是倾听老板的心事,陪老板一起emo。 那今天的妆化得挺失败的。 要是正一起回忆亡妻的美好时,转头看见她这张脸,估计会气死。 “傅总。”言清小心问,“傅太太叫什么啊?” 她实在好奇,j大出名那么多年从来没出现在线下活动过,傅总的老婆同样在网上也搜不到名字,即使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了也不知道真实姓名,藏得严严实实。 傅云川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季白清。”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不要叫她傅太太,她会不喜欢的。” “哦。” 言清转过身,面对画作鞠了鞠躬,双手合十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只是为了应付资本家的礼貌话术而已啊! 就在她鞠躬的时候,美术馆的大门又自动滑开了。 一个看起来很稚嫩的少年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看着架势比傅总出行还大。 言清把自己往角落站了站,既然是傅总的个人地盘,这小少爷能进来就说明他也是傅氏的人,豪门恩怨听不得。 但下一秒言清的耳朵随着小少年口中的两个字竖了起来。 她清清楚楚听到那孩子喊“父亲”! 但傅云川眉头紧锁,几乎没有正眼看他。 “你来做什么。” “奶奶说您今天会来画展,让我来问问您下个月的祭祖回不回去?” “回。” 他们家的传统,入冬那天要去祭祖,自然也包括祭奠他的亡妻。虽然现在清清的灵魂就在他身边,但多年习惯难以改变,更何况,为了能让她的灵魂好好呆在这个身体里,也该回去一趟。 男孩走了,言清在一旁缩得尽量不引起注意,但感觉那男孩子走之前还是瞥了她一眼。 两人间气氛有点冷,傅云川主动开口。 “只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 “嗯嗯。” 言清笑着打了个哈哈,“您不用解释这个。” “他今年已经十六了。”傅云川无奈。 “哦。”言清没听出言外之意,“那您生得还挺早的。” “……” 傅云川欲言又止,最后皱着眉道:“不是我生的。” “嗯嗯。”言清猛猛点头。 心说,那当然了,肯定是你老婆生的嘛。就是这个年龄感觉好像还是有点早,难道说豪门都这么喜欢早生早育? 也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要不是他老婆死的早,估计还得再生几个。 可怕。言清心里打了个寒战。 13、第十三章 言清没想到看画展结束得还挺早,傅总把她送回酒店之后她就开始昏天黑地的补觉。 第二天早上是被宋温叫醒的。 “姐,起床吃饭!陆姐约你吃早饭!” 言清耷拉着眼皮,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穿衣服。 陆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饭了,几乎每顿饭都要约她一起。 这些天下来,她都被喂得丰腴了不少,不再像之前跟着茉莉那样天天啃草叶,口腹之欲也就减轻了很多。 坐在酒店餐厅的包厢里,言清都还有点没睡醒,一边扒拉着面前的海鲜粥一边听陆姐说话。 “以后再也不用出去偷摸找吃的了。” “啊?” “你没听说吗,上头又加了三餐预算,黎东那个老辈子总算舍得给我们这些人单开食谱了。” “那挺好的。”言清咬了一口粥里的虾仁,觉得品质确实不错。 “还有还有,杨沫子被换掉了你知道吗?” “啊?不知道啊……”她不是才出去了一天吗,怎么发生这么多事。 “就前天晚上的事,她又刁难人家灯光组的小妹妹,被告到黎东那儿,直接就换人了。好多人还猜这个小妹妹是不是有背景,副导劝了好久,结果副导也被开了,笑死我了。” 言清听在耳朵里,脑子清醒了一些。如果单是因为她和这个小妹妹的事接连发生,黎东长时间下来觉得杨沫子太多事当然是会考虑换人的。 但副导演也因此被开了,还发生的这么迅速,撞上这种扫地僧的情节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的是上头的决定。 宋温那天下午打小报告的模样鬼精鬼精的,再结合黎东刚给她开完请假条傅云川就约她第二天看画展的事,说不定是傅总的意思。 但她向来不喜欢自作多情,就当听到的事是真的吧。 “那‘齐公主’换谁演?”她问。 “你绝对猜不到。”陆薇泽一脸卖关子的神情,忍了好一会儿才说:“罗可可。” “不是被雪藏了吗?” “是啊!但不知道又被谁捞起来了。怪神奇的,我也没听说她找谁拖关系了,反正就是进组了,昨天一天人家就把杨沫子一周的量给补完了,这业务能力真是没得说,就差补跟其他人对戏的部分了。补完就能正常跟进度走,估计能比之前预计的快不少。” - 《帝师》的定妆照在剧组进度到一半的时候就放了出来。 拍得非常贴合原著,路人看了直呼期待拉满,原著党看了直接化身尖叫鸡笼,剧未播先火,网上铺天盖地的自来水。 [爷青结!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陆薇泽和晋海清出现在同一个剧里!] [上一次看到还是十年前吧我的天] [哎现在咖位都太高了,普通剧组真请不起吧] [还好两个人都是星科的,估计这次搭戏也很开心。] [这个演眉妃我怎么没见过??] [就是前段时间跟吕凯文爆绯闻那个姐啊!互联网是真的没有记忆是吧?] [该说不说,还挺好看的,有眉妃那个娇娇的劲儿!] …… 就在定妆照发布的第二天,杨沫子的微博突然发了一条煽情话语。 [也许是我不配,有些时候努力确实得不到回报。] 配图是《帝师》片场她在背台词的照片。 她的粉丝立马扒出了行程线,知道了她这一个月是在《帝师》剧组拍戏,但官方放出的定妆照却根本没有杨沫子。 虽然是远景,台词本还打了马赛克,但拿着显微镜看照片的粉丝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她头上的饰品就扒出了她的角色是哪个。 [沫沫子,你的角色是齐公主吗?快回答我啊啊啊] 高赞在前,杨沫子回复了:[是,但不是因为这个人。] - 网友何其眼尖,通过蛛丝马迹,甚至换经纪人这一事件,立马就推导出了罪魁祸首正是这部剧的女二号,饰演‘眉妃’的言清。 一个三线没什么作品水花的演员,怎么可能拿下黎导手下这么重量级的角色。 [我真服了,那个言清看起来就很妖媚啊,眉妃难道不应该是很坚韧的那种白月光角色吗,我们沫沫子才适合啊!结果把我们沫沫子推去演反派就算了,现在还直接排挤出去了!] [这对吗,沫沫子还拿过提名奖的,这人什么来头细思极恐] [楼上讲话要有证据的哦,剧组换人不一定是人家言清的问题吧?而且原著的眉妃就是很艳丽啊,你家清汤寡水的沫沫子估计撑不起来] [水军滚出去啊!] [+1水军滚] …… 流言越滚越大,原著粉和杨沫子的粉丝撕得死去活来,但因为言清本身粉丝少,也没什么过往硬实力可以抬出来,路人最多帮衬两句也就算了,杨沫子的粉丝强压一头,没两天就已经闹到了宋温看着热搜皱眉的程度。 宋温猛猛戳着屏幕准备打小报告,刚要发送的一瞬间手机被夺走。 “不准发。” 言清熄了屏,她刚刚已经瞥到了傅云川的头像。 “言姐!”宋温急了,“不能不发啊,会被批斗的。” “他给了你多少?” “没多少。”宋温心虚,其实除了零花钱主要还是话语权多起来了。 “总之就是不准发。”言清将手机扣在桌上。 这些人没证据,就算是热搜,也只是七八名开外的热度,何况上面挂的又不是她的名字,而是杨沫子的名字。 茉莉之前的忠告还在耳边,傅氏不是靠娱乐行业起家的,虽然星科现在已经是娱乐圈一手遮天的存在,但在傅氏集团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是亡妻去世之后傅云川才经常呆在星科处理事务的,星科并不是他的重心所在。 傅云川已经给她解决了太多事情,没有哪个金主会喜欢事多的人。 偏偏杨沫子还长得跟傅总亡妻有个五分像,即使茉莉说过杨沫子跻身一线并不是因为这个,但要真让傅总见几次杨沫子,保不齐她的替身工作就没了。 那三百六十二万,就是拍完《帝师》扣完税片酬加起来都不够还的,谁让她咖位低。 言清委屈巴巴的模样落在宋温眼里可怜得不行,也不知道他俩之间闹什么别扭,只能连忙安慰了几句,保证不说了。 - 摩江城的城西山脚下,傅氏老宅。 这一天是傅氏各族都会回来的日子,人多也显得平常冷清的老宅热闹得多,各家远亲都会来祠堂上个香,傅云川到的最晚,但接他的人最多。 自从傅云川腿废了之后,那些远亲都铆足了劲想把自家儿子过继到他名下。 可惜,最后让一个没来路的外人占了位置。 关键是这孩子这两年自己也很上进,不仅会哄爷爷奶奶高兴,学习也名列前茅,傅云川不反驳,他们这些也不好说什么。 “父亲。” 丁义阳恭恭敬敬接他下车。 傅云川没有看他,安霖给了小少爷一个微笑,默默地接过了轮椅后背扶手,推着傅总直径进了院子。 进了大厅,傅父和傅母跟他寒暄了几句,提起要不要给那孩子改姓的事,傅云川摇了摇头。 “没必要膈应他。” “但我看那孩子很喜欢我们,再说,那可是清清亲手救下来的——” 傅母的话头一顿,看着傅云川暗沉下去的眼神,不忍心再说下去。 “就这样吧,让傅之恒来二楼见我。”傅云川转了话题。 “见他做什么?” 傅父吹胡子瞪眼:“我们家一向不搞封建迷信,说什么风水风水的,我看我养两盆发财树在院子里也活得好好的,你叔叔那家子人就喜欢搞点新奇的别去信。” 傅母也帮腔:“是啊是啊,这都多少年了,没必要。” 傅云川叹了口气,“放心,今年不招魂了。” 傅父傅母拗不过他,两人干瞪眼地看着他留下个背影。 在二楼的办公室等了片刻,傅之恒上楼了。 傅之恒是他叔叔的儿子,以前念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只是后来天天捻着个佛珠,傅云川觉得他有病,就不怎么来往了。 直到季白清去世,他再次见了傅之恒,求他招魂。 每年都办。 傅之恒见他太固执说一句办这个还不如求佛祖,傅云川就常年去寺庙祈福,一开始是希望她能活过来,后来是希望她的灵魂能回来,无论是哪种方法,再后来是希望她能转世到一个好的家庭,让他知道,他只要能看着她就好,能让他再看一眼也好。 如今的状况想来是这么多年的虔诚起了点效果,他不应该奢求过多。 可他还是贪心想问,她能不能留下来。 傅之恒进了屋,“嘭”地一声关上门,毫无形象地往椅子上一坐,把手里的佛珠甩在了桌面上。 “说吧哥,你又要干什么!” “……” 半年不见,傅之恒怎么从清冷佛子变成地痞流氓了。 傅云川微微挑眉。 “别瞪我了哥,说吧,啥事儿。”傅之恒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 “你说,”傅云川的声音很平,“灵魂附身这种事会是真的吗?” “我没见过,但古书上说是真的。”傅之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谁家被邪祟附身了?要驱邪?” “不。” 傅云川认真道:“不是驱邪。我是想问能不能让这种情况一直保持下去。” 傅之恒瞪大了双眼:“哥!你?” 傅云川:“或者,固定新来的灵魂,驱除以前的灵魂,有这样的术式吗?” 傅之恒两个眼睛几乎要瞪掉出来了:“哥,这不道德吧?!我就算会那也不成啊!” 14、第十四章 “城东的物华苑项目我可以挪给你们家。” “……哥。”傅之恒一脸肉疼,“这不是钱的问题,道德!道德懂不懂啊你!” “不懂。”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但这个我是真不会。”傅之恒自暴自弃。 “哥你也别去找别人,这些年除了我这儿你还在招魂上使了多少野路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被骗的钱都得千万了。” 傅云川不置可否,“都拿回来了。” 傅之恒:“这是重点吗!” 两人僵持着沉默了片刻。 “哥……是嫂子吗。” 傅云川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不信,你别是被骗了!” 最后的谈论结果是傅之恒被轰出了办公室。 鸡飞狗跳的二楼忽然间安静下来,门外的傅父和傅母拽着傅之恒下楼。 - 言清在酒店里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些天的舆论越来越多,因为没有实锤,茉莉也劝她尽量不要回复任何人,所以反而杨沫子被质疑的声音大了起来。 但她睡不着不是因为舆论,而是该死的王哲范又在给她发消息。 拉黑的电话发不了,他就换了个号码发。 主旨就是让她发个微博,好好澄清一下这件事,别再吃醋针对杨沫子了。 笑话!她什么时候针对杨沫子了! 这人简直听不懂人话,那私人合同也解约了,联系方式也全拉黑了,竟然还是觉得她喜欢他,脑子多少有点大病。 上次突然出现就已经够吓人了,现在还一直换号码发消息,拉黑了也不管用,她实在没招了。 手机还在不停地“叮咚叮咚”响。 以前的记忆告诉她,她和这个人联系很深,从小到大的资助金是一笔不菲的钱,特别是初高中她还上了很多艺体课,这方面似乎王哲范特别愿意花钱,上了传媒大学之后给的就更多了。 要是一路的成长轨迹如果被曝光,还钱事小,被骂不懂感恩反咬资助人才是大事。 从两个人以前的谈话方式来看,说不定真喜欢过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只是慢慢长大之后开始清醒挣扎。 两个人是错位的,王哲范在她小的时候不愿意下手,也许是因为不对胃口,等他想下手的时候女孩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再像以前那样崇拜爱慕他了。 特别是这段时间她光速切割的行动明显。一开始估计只是以为闹脾气,现在他是真怕这只久在囚笼的小白兔给跑了。 言清不敢太过激怒他,万一真有什么以前的把柄留存,翻出女学生爱上资助人这种事,那得被喷到退网。 斟酌再三,言清把砸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摸了出来,忽略了他的威逼利诱,开始打字回他。 [王总,很抱歉以前对您造成的困扰,我并没有针对过杨沫子姐姐,而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最近刚在一起,所以不存在吃醋的说法。] 闻言,对面果然不再抓着澄清这件事不放,转移了注意力。 王哲范:[谁] 王哲范:[之前那个晋海清?人家可是顶流,你猜要是被扒出来你会不会死得很惨。] 言清:[不是他。] 发完这句话言清顿了一下,她找不到什么好的挡箭牌,如果说别人很容易穿帮,而且也杜绝不了王哲范的骚扰。 于是言清恶向胆边生,打出了三个字:[是傅总。] 对面好一会儿没动静。 言清又接着发:[所以帮杨沫子姐姐澄清这件事,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做到,傅总不喜欢多事的人。] 澄清是不可能澄清的,她一旦说话,哪怕她说的是实话,网友们也会把杨沫子的话当成真的,到时候就真成了赶跑人家的罪魁祸首了。 而傅云川恶名在外,应该没人会去求证是不是真的。 另一边的王哲范确实忌惮了。 他原以为是晋海清,那这事很好解决,但如果是傅云川,他不会去鸡蛋碰石头。 他还奇怪为什么《帝师》试镜那天傅总会去现场,还只呆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他本来没多想,以为只是随机视察。现在看来…… 还以为傅云川有多爱季白清,不过如此,还不是跟他一样找了替身,找的还是个三流货色,不如自己找的像。 王哲范:[别怪我多心,你所谓的喜欢在人家那儿说不定只是贪图钱财,人家傅总是不是玩玩你真清楚吗?] 言清笑了。 这人还怪会挑拨的,说得好像他培养她就不是为了钱财一样,出道这么久给别人垫人设的时候收了不少黑心钱吧。 还舔着脸以年长者的身份劝诫她,要不是她本来就是为了钱演替身,听了这话估计真会伤心好一阵。 言清:[嗯,我清楚,傅总心里一直有人,但是没关系,我会等的。王总别再联系我了,傅总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发完这句,言清熟练地再次拉黑了他。 在床上滚了一圈儿之后,言清望着天花板繁复的花纹和暖灯,那个赛博地府的系统没说她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多久,只说是等它们来判定是否可以结束。 要是几个月一年还好,但如果是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辈子呢。 她必须把这个“地雷”给拆了。 于是言清又坐起来,开始找手机里的记录,把从小到大收到的款项统统加了一遍。 好家伙,也是几百万了,这还不算王哲范送的包包手链之类的奢侈品。 她一个孤儿怎么能花这么多钱的! 随即言清又明白了,或许是早就被王哲范的价值观影响了,平常买衣服觉得几千上万的衣服是很正常的,出道之后花销就更大了,不然也不会出道两三年攒的钱不如别人一年多。 很好,又多一笔要还款的欠账。 俗话说债多不压身,言清年轻,倒头就睡。 - 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帝师》的拍摄也到了尾声,这两个月傅云川年底事也多,但按安霖的话来说,依然会在忙中抽很多时间来找她,而且每次都会盯着看她很久,搞得好像要诀别了一样。 不过傅总人很礼貌,就单纯看着,偶尔一起吃个饭陪他说几句话他就很高兴,言清觉得这种老板还挺好伺候的。 更何况还养眼。 “眉妃”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给她准备了简单的杀青仪式,前一天黎导还悄咪咪问她要不要整盛大点,言清拒绝了。 本来就顶着关系户的名头进来,好不容易靠演技挽回了人际关系,突然整这么一出,别人又该想起来这事,到处猜是谁了。 傅云川这些天来的都很低调,从不让旁人瞧见,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的。 杀青仪式结束后,陆薇泽抱着她哭了半晌,感性得不行,就连一旁的晋海清都显得有些难过。 言清离开后回酒店收拾东西,一路跟宋温说着闲话。 “没想到晋大哥跟陆姐一样舍不得我走,我看他平常挺躲着我的,好像误会他了。” 宋温一边帮她打包东西一边偷笑。 “对,绝对是误会他了!他只是不想失去他的外快而已。” “什么?” “没什么!”宋温连忙捂上了自己的嘴。 东西不多,宋温一个人就把行李提进了后备箱,拍了拍车屁股,长舒了一口气。 “言姐你住哪儿来着?”她坐进驾驶位,打开了导航。 “琴水庭。” “?” 宋温猛地回头,这不对吧?!那儿不是小叔他婚房吗! 看着言清那张脸,这么久她才意识到,这姐姐眉眼处还真跟小婶子有一点点像。 只是小婶去世的早,跟她相处的时间不多,就一直没往这方面联想过。 “怎么了?”言清问。 “没怎么!”宋温转了回去,车子启动后她的心里还如同吃了一斤大瓜消化不了。 原本以为小叔只是终于看开了,没想到竟然是找了个替身! 这可不是个好东西!沾了这玩意儿,以后怕是要多好多个婶婶! 15、第十五章 车子开出去半小时,按下这些多余的思绪,宋温才说起自己的事。 “言姐,我最近可能有别的事要忙,不能一直陪你了。” “哦没事。” 言清无所谓,反正戏已经拍完了,接下来好一段时间应该都可以瘫着,也不需要助理帮忙。 回了琴水庭之后,宋温帮她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了,言清躺回自己房间,心想着还是这个床睡着舒服,酒店的总统套房再豪华也不如她的小窝。 言清刚来这里的时候就不敢睡大的那几间卧室,只在客房里挑了一个最小的,同时也是完全看不见有关于傅总亡妻东西的一个房间。 就连窗户都不大,很有安全感。 之前傅云川见她选择住这间的时候还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 应该是觉得她很识时务吧,像她这么敬业的替身可不多了。 言清迷迷糊糊补了个觉,等她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八点。 茉莉的消息哐哐往外弹。 迅速浏览了一遍之后言清明白了,意思是有很多通告,各平台的营业九宫格茉莉已经帮她发过了,但一些二线刊的时尚杂志和短视频的媒体采访都逃不掉,这些都是维持曝光和宣剧的必要活动。 言清哭丧着脸回复,想休息几天再去。 在剧组的日子太难捱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戏服把人冻得要死,要打交道的人很多,黎导又高要求高指标,即便宋温把她照顾的再好,她也觉得自己快猝死了。 那系统不是说过吗,她前几世都意外身亡,这次她想活长点,要是能躺平更好,真是时候该养生了。 她是个低精力的人,每次起床看到陆姐早上六点的晨跑朋友圈都会感叹一句身体素质真好。她要是爬起来跑完,估计那天戏都不用拍了直接回去睡回笼觉都能睡到下午去。这也是为什么不到三个月的剧组生活就让她生不如死。 进组前对拍戏的那点期待和兴趣早已经被磨得快没有了。 睡醒口渴的言清抓过床头柜上之前陆薇泽送她的一瓶饮料,猛喝了两口才闻到一丝酒味,她定睛一看,糯米甜酒。 陆姐简直是个酒蒙子,除了在片场喝的是养生茶之外任何时候身边的液体都是酒。 言清从床上爬起来,仔细清点了一下衣柜,之前从公寓搬家搬过来的奢侈品很多,大部分都是王哲范送的,她打算找个机会托茉莉送还给王哲范,这样以后撕破脸了也能少还点。 她一边拆着纸盒子,一边给茉莉发消息说这事。 茉莉:[王总去英伦三岛出差了,得明年才能回来。] 言清:[哦。] 茉莉:[除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还有个很重要的事,等剧组完全收工之后,年初有个综艺得去。] 言清:[能不去吗……] 她一想到又要做形象管理就头疼。 茉莉:[祖宗,全剧组重要角色都得去,你当然也得去。] 茉莉:[这个是之前就签好的,推不了,违约金八百万。] 言清一下子精神了。 又是八百万,她是跟这个数字很有缘是吗! 比她片酬还高出两倍不止! 门被推开,傅云川的轮椅停在门口。言清一手揽着纸盒子一手攥着手机,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手里的盒子落在了地上。 里面的cartier手镯滚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言清扯出一个假笑掩饰尴尬,默默蹲下捡起来。 “傅总怎么不敲门?” 这人学坏了,这些天见得多、处得像朋友一样,说话做事就没那么客气了,现在连门都不敲了。 “抱歉。” 傅云川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轮椅往前滑了一截,目光在衣柜里的这些东西上扫视了一圈。 除了有害于言清的合同他找人解决了之外,他没有过多干涉其他,更没有找人查过她的过往。 以前的言清只是言清而已,他对那些过往不感兴趣。 言清见傅云川视线落在衣柜里,连忙起身挡了挡解释道:“傅总,都是别人送我的,不是我买的。” 要是被老板误以为有钱买奢侈品没钱还账就坏事了。 傅云川皱眉,顿了片刻。 “如果你喜欢的话,一楼最左边有个衣帽间,可以随便挑。” “不、不喜欢。” 言清睁着眼睛说瞎话,哪有不喜欢亮晶晶东西的人,她要是有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珠宝揽在怀里睡觉。 “嗯。”傅云川明显不信。 “下楼。” 言清应了声“哦”,将纸盒子都摆好后连忙跟了下去。 两位私人医生带着四个助理等在客厅,言清被这阵仗惊得嘴巴微张。 “是来帮您做康复的吗?”言清小声问傅云川。 傅云川摇了摇头:“不是。” 言清:“那是?” 傅云川:“帮你检查一下脑袋。” 言清连连摆手:“我没病!” 在傅云川紧盯着的目光下,言清不一会儿就妥协了,老老实实坐进了他们搬进来的医疗椅里,仪器搁在脑袋上“滴滴滴”的时候,她有些毛骨悚然。 “傅总,不会杀人灭口吧,我会还钱的……” 傅云川在身后溢出一声低笑。 “别担心,只是检查。” 言清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了半天,旁边的仪器和屏幕亮着,两个私人医生互相嘀咕着专业术词,她也不是很听得懂。 最后听到年长的医生跟傅云川通报结果:“颅内小血肿已基本吸收消散,也没有明显占位效应,没什么大事了。” 言清站了起来,转眼看着傅云川脸上好像并不太高兴,还有些冷淡。 但总归人家是好心,知道她之前住过院还特意找人来给她看看有无后遗症,老板已经非常人性化,她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谢谢傅总”。 “跟我来。” 留下客厅一大堆人收拾仪器,言清跟着傅云川的轮椅进了旁边的房间。 关上门开了灯,傅云川停在墙边没说话。 言清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觉得气氛有点沉重,她开始走神环顾这间屋子的布置。 应该是个游戏室,两台并排的电脑,旁边是零食架,还有一些别的设备。 “最近瘦了些。”傅云川突然出声。 “啊。” 言清回神点头,“嗯,因为杀青的重头戏都是眉妃的落魄时期。” 说起这个,言清心里有些委屈,为了贴合角色,杀青的那几场重头戏之前是特意吃了一周减脂餐的,又体验了啃草的老黄牛日子。 虽然她还挺喜欢演戏的,但任何兴趣爱好变成一份长期的高强度工作都会变得让人萎靡吧。 要是能跟傅总签个实实在在的合同就好了,不签合同她心里总是担心,数目大、又没写自愿赠与,万一傅总哪天突然想起来让她还钱,她还不是非还不可。 只有签了合同每个月那大额打款落到口袋里才踏实,拿几个月工资后就能解决完所有琐事,然后躺平赏花逗鸟看男模,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辞职——阿不是,退圈…… “可以留下来吗?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跟我说。” 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傅云川低沉的嗓音在她身旁响起。 他打听过,听从游魂的夙愿,或许能够换取留存的时日。他想再多看她一段时间,只是看着就好…… 傅云川的眼神里有太多不舍,但更多的是贪心。 “我不是在这儿吗。” 言清不解,但她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傅总的意思是想让我长期呆在您身边吗?” 傅云川看着她没说话。 言清继续道:“可以呀!那我要升职加薪!还要签合同!” 傅云川:“升职?” “嗯!”言清双手一拍,畅想美好未来,“你看,反正我都当替身了,升个职不过分吧,比如说金丝雀什么的,傅总放心我绝对不想代替您老婆在您心目中的地位,也不想给人当后妈,我就是想多拿点工资——” “你的心愿是当金丝雀?” 傅云川挑眉:“你知道金丝雀是什么意思吗?” 言清认真回:“知道。”傅总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貌美胸大冷白皮,她要是有钱肯定会想把傅总包下来。 但她现在没钱,只能两极反转。 傅云川又问:“那你知道金丝雀要做些什么吗?” “当然是被宠着,什么也不用做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呆在床上——”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不知傅云川想到了什么,耳根泛起薄红。 “我的意思就是可以多睡几个小时。”言清挠了挠头。 当然了,要是能睡到傅云川更好,这人隔三差五来勾引她,成天看得见摸不着,她很焦。 就是不知道傅云川这双腿是废到哪个位置,常年都坐着轮椅,应该是废得很彻底吧,那岂不是可以随便欺负,大吃特吃。 自从上回喝醉摸了一次之后她就心痒得不行,只是当时胆子没练大,还道歉了好几次。 现在她已经是无敌脸皮厚大魔王!不喝酒也想摸腹肌! “言小姐,一直觉得我是个好人是吗。” “?” 言清歪着头,仿佛在问‘难道不是吗’。 傅云川淡淡笑了一声,“言小姐可能会很失望。” “那就让我失望一下?”言清眼里带着期待。 她分明在蛊惑他。 傅云川眼下的殷红衬得他整个人有些病态。 “坐过来。” 他目光移向他身侧的软凳。 言清慢慢走了过去。 刚刚傅总眼底那一抹红实在是太惹人了,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坐上来’? 好的。来了。 16-20 第16章 当言清的气息靠近他时, 他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但下一秒,他的大腿隔着衣物感受到了人体的温度,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 连空气都变得滚烫稀薄。 这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感官、大脑一片空白, 他唾弃自己竟然不想把人推开。 言清只有坐上去之前最勇,等真正坐人家身上时她又脸红了,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因为立刻就有一双大手禁锢住了她的腰,分明他的指腹只是隔着衣料贴在她的腰侧没有用力, 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火苗舔上想要逃离。 “我只是膝盖以下的小腿没有知觉, 不是大腿。” 傅云川声音哑了几分。 他没想到他的清清会这么大胆,叫她坐过来竟然直接坐到他身上了。若他不是清清的丈夫,只是一个贪图美色的掌权者, 她也会这般吗。 言清立马想弹起来, 但又被腰间的双手给按了下去。 “不、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言清脸颊更烧得滚烫了。 这人薄唇寡相看着□□很冷淡的样子,平常连手都不会试图牵碰一下, 谁知道现在竟然敢按她… “那个、这样可以答应我了吧。” 是他叫她坐上来的, 听他要求了总该兑现她要的。 “就这么想当金丝雀?”傅云川呼吸滞涩,带着不均匀的喘息。 言清陡然挣扎, 因为很快她就感觉到了最诚实的生理反应, 她现在知道了,这人完全起得来!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不是我卑鄙。傅云川咽下了后半句话,将人搂得更紧,“清清。” “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我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的灵魂留存在尘世, 哪怕做尽伤天害理的事,哪怕下地狱。 言清欲哭无泪,她错了, 以为认识了这几个月已经足够了解傅总,礼貌疏离、大方,从不逾矩,只是把她当做赛博亡妻手办养着,忙的时候看看照片看看视频,不忙就来找她,天冷了知道给她裹围巾,送她回剧组时会嘱咐她别太累着。 按理说,她坐上来应该把人吓到,就像上次那样。 她预想中想要品尝的美男羞涩、美男耳红、美男仓皇逃离,一个场面都没出现! 傅云川的手落在她的后腰,两人距离太近,他才嗅到了一丝甜腻的糯米酒味。 “又喝酒了。”怪不得。 清清喝酒后总是这样,人很清醒、说话也不糊涂,酒醒了也记得事,就是会变得比平常出格一些而已。 “绝对没有!” 言清趁机麻溜地掰开禁锢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思维清明得很。 之前这人都是一直叫她“言小姐”的,刚刚喊的“清清”这两个字肯定是他对那个去世多年的妻子的称呼。 虽然她道德感不算高,但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精神洁癖。要不是来这个世界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张脸,她才不会见色起意地放他进了屋、问他借钱、再到扮演替身,说到底全是美色惑人才让她底线一降再降。 平常上班是上班,她会非常乐意扮演好替身这个角色,但真正要享受美餐时,她不希望她的美餐还想着别人,起码要认得清她是谁。 傅云川眼底的欲色变成了失落,只是松开手后也再没有什么动作,自嘲地笑了一声。 “傅总。”言清斜着眼瞥他,“是把我认错人了吗?” “没有认错。”傅云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只是一瞬,刚刚的那些就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也没有说过那些病态的话一样。 “真的?”言清不信。 “真的。”傅云川嗓音慵懒。 “我叫什么?” “言清,也叫季白清。”他这句话缓而慢,却坚定。 傅云川克制了太久,当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代替不代替的话时,他就无法再继续营造下去这个处心积虑几个月的“替身”把戏,之前这样做只是为了像圈住一只受伤怕人的小兔,而现在这只小兔已经会蹬鼻子上脸,要求萝卜的品种。 这太不公平。 言清不可置信:“???” 这个人病症似乎有些严重了,说好的分得清呢! 言清气得嘴角歪了歪,转身要走。 “我从不养金丝雀。”他声音沉定带着一丝笑意从身后传来。 如同细密裹挟着雪松香气的微风,舔舐撩拨得她耳尖发麻发烫。 言清臊得慌,羞耻心终于慢慢浮上来。 说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是大好人、他正义凛然、他道德高,她就龌龊下流了。 是是是,她没道德,她要是有傅总这个权势金钱地位她不仅要把傅总当金丝雀养,还要囚禁起来让他哭着求她! 说回来大家都是成年人,没那个意思就算了,怎么还带踩一脚的。 言清跺了跺脚,气得要死。 “女朋友,行吗。”就在她的手摸到门把手时,傅云川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 言清愣愣转头。 傅云川片刻后又加了一句:“从女朋友做起,或许你能更接受些。” 言清没消化透这句话。 傅云川滑着轮椅上前,将人抵在门背,微微仰头,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清清,这样的升职还满意吗?” 那不还是替身吗,改了个称呼而已,算了,总比金丝雀好听。 “清清……说话。” 言清侧过脸,瑟缩着躲对方带来的荷尔蒙气息,傅云川似乎是认定了她就是他那个死去多年的亡妻,她没招了。 “可、可以加薪吗?” 财迷。 傅云川难掩笑意。 “卡给你,想要什么自己买。”- 看着言清进屋休息之后,傅云川回到书房平复那起伏的欲念。 良久之后,他还是认命地去洗了冷水澡。 浴室里有辅助站立的工具,他强撑着右小腿的抽筋疼痛感半站了起来。 当年万念俱灰的自我毁灭造就了这一切,膝盖以下左侧小腿神经撕裂严重、全无知觉,右侧则只是骨折,这些年的养护下来,虽然说走不了路,但偶尔也能勉强支撑一下。 这些年父母给他请的医生不少,但他想着平常反正都需要坐轮椅,就算右边能好起来单脚走动拄拐也不方便,反而费事,也就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心。 现在…… 傅云川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内侧延伸着一道蜿蜒的手术刀口,外侧是大片擦伤后留下的色素脱失斑,皮肤比别处白上许多,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网,肌肉明显萎缩。 右腿看起来要好得多,当初骨折内固定留下的手术疤痕较短,但也远算不上“正常”。 一细一粗,无时无刻不在呐喊着他身体的残破。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主动触摸清清的第一次。 他之前一直告诫自己,爱是克制、是尊重。他已经不配作为一个良人,她现在的身体还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有健康的、同样年龄的伴侣能好好照顾她一生,而不是他这种…… 贪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何况这么多年也独自度过了——可她坐过来时,他根本就难以抑制情欲- 睡梦中的言清隐约听到了现实中的声响,但又好像本来就是梦境中的声音。 梦里的傅云川很年轻,朝她走过来的样子温柔顺从,听话地跪在她身旁伺候她,还梳了个很人夫的发型,一缕长发耷在肩前,薄唇湿润地仰起索取亲吻。 梦被无限拉长,言清几乎有些颤抖。 但她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了个身。 房间的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年关将近,摩江城四处飞雪,《帝师》剧组彻底收工,黎导组织了庆功宴,还特意邀请了傅云川一起去。 言清坐在梳妆台挑耳环,她在琴水庭休息了没两天就又去拍了几个专访,现在网上对她的评价都还挺不错的,起码路人缘比以前好,也得益于《帝师》的妆造,光看路透就知道这角色差不了。 言清心情不错,就是住在这里不是很方便,没有助理来帮忙打点出门的事。 之前去拍专访的时候也是傅云川找人送她先去找茉莉,然后再出发去拍摄。 但今天只是庆功宴而已,应该不用过度焦虑衣着外貌,艺人上班真的太累了。言清掏出自己的毛衣加大衣,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喊了一句:“帮我拿下那个天蓝色毛绒围巾!” 喊出口才发觉,屋里唯一的活人是傅总。 让残疾人干活,还是老板,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言清讪讪地往回走,谁知傅云川竟然真的手上搭着个围巾出来了。 他迎面交给她,“给。” 言清颇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上次近距离接触纯属意外,但言清觉得自己除了醉意壮胆真坐过去那一下其他时候还是挺清醒的,升职加薪什么的完全就是她想说的心里话,说了就说了,答应了就答应了,日子反正都是一样这么过。 两人上了车,安霖自觉地升起隔板。 车窗外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雪白,风把树吹得簌簌作响,即使在温暖的车内也能感觉到冬日的寒冷。 言清望着外面,想起了傅云川每次冷脸藏在剧组偏僻地方来接她的样子。 “傅总要跟我一起去吗,不需要分开出现吗?” “看你。”傅云川松松懒懒回道。 “哦,那就分开。”言清遵从他的意愿。 就算是把她当成他的亡妻,那也是在私下里,完全没必要么之于众。肯定还是跟之前一样,分开出现比较好。 窗外的“大润发”超市入口外面挂满了红灯笼,放着的迎新年的歌曲几乎穿透车窗。 言清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形弱小的女孩子,买菜的口袋漏开东西掉了一地,不认识,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了。 “停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安霖等了两秒, 傅总没有发话,就听言小姐的倒转回去,在路边停了车。 傅云川顺着她下车的路线看过去, 熟悉的人进入视线。 清清不仅不记得他还要跟他划分界限, 潜意识里倒是还记得她最好的闺蜜。 言清走近帮忙,蹲下优先帮她捡起了比较重的东西,等口袋重新把豁口打了个结,又再次装好。 面前的女孩不停地说着“谢谢”。 两人站直了对视, 言清这时才看清, 这不是个小女孩,虽然五官骨相是个美人胚子,但岁月痕迹不饶人, 看起来已经三十多了。只是身形实在娇小瘦弱, 刚刚她才会认错。 元圆看着面前的人, 带着口罩、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 一时间晃了神。 很像白清。 但不是她。 元圆的眼泪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就流下来了。 言清手足无措, “哎哎哎!姐姐你别哭啊,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元圆一边哭一边笑, 摇着头说“没有”。 言清回头望了一眼车子, 路边不好停太久,别说是傅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交规啊。 于是她匆匆忙忙加了一个VX联系方式就走了。 搓着手回到车上,重新被暖气包裹的言清抱歉道:“不好意思啊。” 傅云川没说话, 递给了她一只暖手袋。 言清默默接过,她能感觉出来这会儿傅总好像心情不太好,于是也保持了安静- 庆功宴设在摩江城最出名的淮扬菜馆藕香轩, 原本该剧开播之后再组这个庆功局的,但黎东向来自信,他的剧就没有不爆的,所以行业内的人也都知道,默认了他那儿杀青宴就是庆功宴,等着播出就行。 这一层楼的宴会厅是全包下来的,言清进了大厅才发现很多人都是带着自家经纪人甚至带着助理的,她什么也没带。 茉莉也没有跟她说过这事。 言清低头发消息:[茉莉姐,他们都带了经纪人。] 茉莉那边焦头烂额,手底下那个新人在拍杂志的地方骂了人,正愁着怎么解决。 她不是不想陪,是陪不了。 [这是圈子里的规矩,带经纪人是为了挡酒挡坑、留证据,防止被骗的,上次我不就在嘛。但黎导他就难得组局,只有每次拍完戏组一次,他那儿都默认纯吃饭,衣服都不用换礼服的,在他手底下你就安心好了。今天我是真来不了。] 言清回了句“好吧”,怪不得出门前茉莉都不着急给她打电话,要是换以前早催八百遍了。她收起手机,正好遇上陆薇泽。 “清清宝贝,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陆薇泽挽上她的肩膀,“不过也没事,我带你认座。” 黎东已经到了,正在主桌跟晋海清说话,陆薇泽把她引了过去,拉着坐在一起。 这桌都是几位主演和经纪人,跟言清在剧组的关系还算融洽,就挨个打了声招呼。 主位是空着的。 “先吃先吃!”黎东笑道:“这人来不来还不一定呢,我这儿都是出了名的随性,不等了。” 《帝师》剧组制片人换了之后就没人知道新制片是谁,结合剧组的伙食住宿都很奢华,都猜投资方是跟星科合作的大老板。 开席之后一时间嘀咕讨论的声音变多了。 片刻后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最先看见的是轮椅,然后才是上面那人的脸。 这张脸出众得过分,过分到让人第一眼几乎忘了他是坐着的,忘了他双腿残疾,也忘了他是谁。 但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了——星科娱乐的大老板傅云川。 他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但圈子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大厅内的安静像传染病一样往后蔓延,一桌接一桌,筷子碰盘子的声音没了,碰杯的声音也没了。整个宴会厅在几秒钟之内,从人声鼎沸变成了一片死寂。 傅云川以前做过太多骇人的事,但凡在圈子里混过几年的人都知道这人招惹不得,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自家远亲都被他告下过狱,更别说以前那些想攀附他家权势的,死得透透的。 众人的视线也不敢直接往他身上扫,都是偷偷看。 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衰老的痕迹,反而像酿酒一样,沉淀出了一种被岁月和权势共同打磨过的从容,冷冽但不浮躁。他要是不坐轮椅,去演个戏,恐怕能把所有男主角都比下去。 言清也有些被震慑到了,傅云川在众人面前所展现出来的气场几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令人窒息。 之前她跟傅云川相处的时候几乎没有过外人在场,这算是她第一次见到公众场合的他。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甚至是有些吓人了,言清低下头安静觅食。 安霖一步一步将轮椅往前推进,周遭桌子的人大气也不敢喘,等到快要推到主桌的时候,这种沉重的气氛才被黎东打破。 “哎哟,傅总来得这么慢,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黎东这话一出,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主位不是给制片留的,居然是投资方亲自过来了。 言清偷偷瞥了他一眼,腹诽,以前都没见过他摆这么大架子。 傅云川对上她的视线,回得却是黎东的话:“嗯,有人让我晚点。” 黎东在一边乐呵呵地打趣,“好好好,能让傅总听话的人,那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傅云川不置可否。 黎东招呼完傅云川,又敬了酒,就自顾自去其他桌到处游窜了。不是他不乐意陪,是傅总周围气压太低,有佳人在侧他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 这一顿饭下来,主桌的人都如坐针毡,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只有言清猛猛炫菜,一点没注意气氛。 “好像就清清没有敬过酒了哈?”桌子尾端一个经纪人笑着开口。 言清抬起头。 是男三号演员良吉的经纪人,言清不记得他叫什么。 良吉在旁边疯狂使眼色,让他不要提这事,但这经纪人跟喝醉了一样,嘴里的话冒个没完。 “傅总还不知道吧,言小姐可是唯一一个试镜眉妃的人。” 这话一出,良吉想死的心都有了。 别人家经纪人都是来管着自家艺人别乱说话的,怎么到他这儿反过来了,他跟言清又不是对家。 这话摆明了说言清是走后门进来的,傅总一向严苛,绝不会允许手底下的人走后门还光明正大闹到他面前去。先不说两人关系如何,要是言清这事真惹怒了傅总,换人重拍又是一番折腾。他才不想加班。 傅云川淡淡地问了句:“是吗。” 那经纪人像是得了鼓励,拔高了音量,“是啊,黎导也知道,就是不知道哪位这么有实力。” 眼见桌子上的人目光都落在了言清身上,陆薇泽连忙起身敬酒:“当然是清清自己实力斐然啊,我讲个实话,清清演技大家都有目共睹,不逊色我拿影后那年吧?” 陆薇泽身份在那儿,当然没人反驳,大家也确实觉得言清演技没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言清有没有演技的事,是傅总信或不信的事。 结果没等两秒晋海清也连忙起身帮腔。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想到他俩这么勇,敢拿自己的前程打包票帮言清说话,要是傅总真生气了,怕是这两位以后资源就不太好过了。 傅云川没理会他们的发言,目光移向言清。 言清咽下刚送入嘴的菜,不知道说什么。 傅云川沉了口气,“清清,坐我旁边来。” 这话一出,陆薇泽和晋海清两人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合着他俩是小丑。 桌子上其他人更是猛吃了一口大瓜,安静得落针可闻。 言清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捂着脸起身换了位置。 那站着的经纪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手里的酒杯有些颤抖,已经拿不稳了。 “傅总,我不知道……” “不重要,自己出去吧。” 傅云川给了他这么一句话,没再看过去-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散了席后的走廊外热闹非凡。 “我靠!这言清不声不响的居然攀上了星科老总!” “早猜到是背后有金主,就是没猜到是傅总。” “算了,人家挣的辛苦钱,谁不知道傅总出了名的难搞,上次想攀傅总的叫什么来着,被雪藏八百年,黑料挖了一堆,成过街老鼠了。” “哎哟四五年前的事儿了,谁记得叫什么。” “是啊,那段时间傅总大刀阔斧收购了好多么司,搞破产多少家,听说手段吓人得很,安了罪名直接往牢里送,这还敢凑上去胆子真的大。” “你说,傅总这种人养情人会怎么玩?单纯发泄折磨吗?我看着他也不像是会宠人的样子,跟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谁知道。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是愿意吃苦的,何况傅总长得那么好,给你这机会你去不去?” “不去,这种人都变态,还不如健全的‘小肚腩’。” “其实以前人家傅总名声还蛮好的,出了名的专情。” “你这是屁话,又是死老婆又是断了腿,所以才心理变态啊!” “唉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言清有那么一点点像傅总老婆啊。” “没,我又没见过。” “啧我有照片,内部流传出来的,回去发给你看,别外传。” 作者有话说: 圈内人:她疯了? 言清:巨大的利益×巨大的美色诱惑√ 第18章 言清在回去路上, 丧着个脸一直看窗外。 傅云川自知理亏,但那些人不知道原委就敢嚼舌根嚼到脸上来,之后指不定会成什么样子。现在知道了反而才会收敛下来, 起码不会再在明面上为难她。 “生气了?” “没有。” “你的演技不会被‘关系’两个字捆住, 黎东跟我说过,就算没有我,也会选你。”傅云川耐心解释。 “不是这个原因。” 言清当然知道,有背景不用是傻子, 没必要为了那点自我努力的自尊心就把外力帮衬拒之门外, 自己有实力得了奖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可,一开始不是傅云川他自己藏着掖着的吗,不然一前一后赴宴的意义在哪儿。 傅云川洗耳恭听:“那是?” 言清转了过来, 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悦, 但还是放过了这个纠结下去无意义的话题。 “没什么。” 整个饭局傅云川周身都带着压迫感, 害她吃饭都吃不舒畅。 傅云川靠近了她一些,低声道:“不管是什么, 我赔礼道歉。” 同样是坐着, 傅云川比她高出太多,他弯腰与她平视, 语气里全是求人的味道。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 言清又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撑着坐垫后退了一点。 “不、不用了。” 傅云川笑了笑,重新礼貌地拉开距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看你一直在吃, 平常我把你饿着了吗?” 言清:“还说,最近吃的都好清淡。” 傅云川顺着她:“嗯。明天就改。”他知道清清确实爱吃辣,但她这副身体上次医生检查后说常年都是清淡饮食, 如果吃辣要循序渐进。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有点暧昧,像是什么老夫老妻讨论日常饮食一样,言清靠在侧边的软枕上当起了鸵鸟,不想在这些问题上再浪费脑细胞。 “我要睡会儿,到了叫我。”- 良吉当晚就给言清发了消息道歉,话里话外都说自己跟经纪人没关系,把自己撇到了环太平洋外去,让她不要生气。 言清当然知道,他经纪人是这两个月新换的,在片场见的时候也不算多,就安慰了他两句。 听良吉说那个经纪人已经被光速炒鱿鱼了,以后不会有一个公司敢要他,还被以前合作过的艺人给告了,官司结束后估计要背一大笔债。 言清心里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为她圣母,而是觉得傅云川这种性子…这两天所见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是疯了,非要认定她就是季白清,要是以后他反应过来了,觉得她不是那又怎么办。 言清越想越觉得不牢靠,那钱和卡都是挂在天上的大饼,只有当时能啃一口,未来什么时候收回去是人家说了算。 果然美色误人,一步错步步错,人是很容易被现状裹挟的,现在这情形上了贼船也下不来。 算了,事已至此,先去梦里啃啃腹肌,言清在被窝里被浓浓的睡意侵蚀- 两天后,傅云川带着言清去了傅家老宅。 言清跟着走在傅云川后面,绕过院中的池水假山,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 不过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很清静,像是没什么人,和她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傅云川说的很清楚,既然清清重新成为他的女朋友就要带她回老宅看看,让她认一认以前的地方。 言清嗤之以鼻,但她还是认为傅总这样的家庭如果要带女友回家,应该会很热闹的,她昨天还特意查询了豪门女友第一次上门穿什么更体面,会遇到什么刁难,应该如何机智化解。 但两人直到进了客厅,还是没看见人,只听到了细小的打电话的声音。 傅云川皱了眉。 父母不信鬼神之说,更不可能相信清清回来这种事,所以临时告知父母时他也没多说别的,只说是自己想开了,带女友来看看家里底细。 没想到,家里人竟然被清空了个大半。 屏风后面的傅之恒正在对着手机疯狂低声求救:“喂!真不回来吗!你们溜得也太明显了一点!” 随着傅云川咳了一声,这人才挂了电话堆着个笑脸走出来。 “哥——” “嫂、嫂子。”傅之恒舌头打结。 真挺像的。 傅之恒盯着看了半晌,直到被傅云川一记眼刀扫过,连忙回神。 “哥,你上哪儿找的?虽然五官不是很像,但是气质真挺像的。” 傅云川冷冷瞥了他一眼:“好好说话,这就是你嫂子。” 傅之恒连忙“呸呸呸”道:“对对,嫂子别听我胡说,我这人脑子有问题。” 寒暄了几句之后,傅之恒把管家喊来,叫他带着言清逛一逛,然后自己把傅云川推走了。 等人到了僻静之处,傅之恒才压低声音:“哥,不是来真的吧?” 傅云川本来目光还一直望着言清走远的方向,此刻才收回,神色认真:“她就是清清。” “是不是嫂子我不知道。”傅之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是这小姑娘她看起来也不是个长命的人啊,哥你别又一头栽进去……了。” 话没讲完,他被傅云川的眼神杀了一百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傅云川声音极冷。 “刚学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傅云川才道:“你今年分红没了。爸妈呢?” “别呀…叔叔阿姨可能有点害羞。留了两箱金子就跑了,还说既然是来看家底,肯定要让人家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两个老辈子杵在那儿算什么事,还让人家怪拘束的。” “其他人呢?”傅云川一路过来见那些保镖、保姆、园艺都不在。 “阿姨说家里没人坐镇怕底下人悄悄说闲话,人家听了会不高兴,就把宅子里人都放假了,就留个覃管家。” “……”他父母倒是考虑的周全。 也是,开解了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成效,即使是自家公司旗下的艺人他们也并不排斥,甚至还会为此周旋,是他想多了。 “不过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最好还是让嫂子找回自己的记忆吧,游魂丢失记忆是很严重的事。她要是真认定了自己是言清那才是真麻烦了,这种情况不仅游魂更容易被挤出体外,还会烟消云散。” 他此前在别处也听过这种说法,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告诉清清她就是季白清。 即使她难以接受,他还是这样说了。 “但如果不是嫂子,哥你就别折磨人家了……”傅之恒忧心忡忡,“改天我师父云游回来找他看看吧。” “已经联系过了。” 另一边的言清跟着管家在院子里一边逛一边聊天。 管家一路解释旁边的花草树木都是哪些人种的、又是什么品种、养了多少年,尽量不让气氛尴尬。 言清不懂这些,只能全程点头“嗯嗯嗯”,直到傅云川回来重新带走她。 这场豪门会见显得很滑稽,言清觉得他的长辈说不定都习惯他发疯了,也不可能看得上她这样一个小明星,见不见她当然不重要,只要意思传达到位就行。 就是可惜了她还特意为了符合女友人设还特意换了身很温婉古典的裙子。 言清理了理自己裙摆,坐回了车上。 安霖提着两个小黑箱子放进了后备箱,又辅助了傅云川上车。 言清觉得自己完美完成了任务,自顾自地玩手机,一声一声的“Double Kill”、“Triple Kill”不绝于耳。 车开出去几公里了,两人依然一句话没说。 傅云川也不好打扰她,直到听到“Victory”,才道:“最近有几个品牌正好需要换代言人,已经让人通知你经纪人了。” 言清抬眸:“啊?” 这算什么,算奖励吗? 不要啊!用一份工作得到了另一份工作,却只有一份工资! “不高兴?”傅云川看出来了。 “高兴。”言清扯出一个假笑。 “还有别的。”傅云川耐住笑意,“刚刚安霖提的那两箱金子都是你的。” “真的?!” 言清嘴角立马飞扬得真情实意,比AK还难压- 水临别墅区。 元圆打完这局游戏之后就发了消息,说有些累了要去休息。 对方没回。 这个小姑娘真的很有意思,自从那天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就时不时聊几句,但在今天她才知道对方是个小明星,叫言清。 这些年她不怎么爱出门,没有工作,早就跟社会脱节,也没心思追剧,对现在新出的艺人自然也没印象。 当初季白清去世给她造成了太大的打击,哭了很多天,本来身体很差的她之后更是卧床不起了好一段时间,工作也辞了。 再之后,王哲范得到了她父母的青睐,当成亲儿子养,推荐去了星云工作,还有她叔叔照拂,现在位置越来越高。 虽然这些年也不是没听到过一些花边传闻,但她对生活没什么期望也没有心力去管。 她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陪伴父母,全靠王哲范周旋父母亲戚之间的关系,所以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就比如,王哲范不喜欢家里请保姆,她就自己做饭自己打扫…… [好的呀姐姐,今天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看见这条消息后元圆的心情好了很多。 元圆:[嗯,谢谢你。]- 难得的晴朗天,暖阳消融了一些积雪,言清和元圆坐在咖啡厅的包厢里,望着落地窗外面的街道到处都挂着喜庆的小红果和小灯笼。 再几天就要过年了,言清也终于拍完了那几个大牌广告的拍摄,她特意求茉莉推掉过年的活动,想好好休息一下。 茉莉无语,那是她能决定的吗!自从那天晚上传闻一出,现在圈子里人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过年有没有活动给她安排当然是傅总说了算。 于是打字表示:“姑奶奶,公司就没有安排过年的活动给你。” 言清想了想也是,她又没有大红大紫,新剧也没播出,新年的一些重磅活动本来也不一定邀请她。 是最近傅云川给她的资源太多了导致她有工作幻想症。 昨天拍摄途中甚至还原地站着睡着了,一瞬间惊醒之后她疯狂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还好人家没说什么,结束之后傅云川的备用司机也是早早地接她回去休息了。 “昨天睡得好吗?” “嗯嗯,睡得可香了。”言清喝了一口面前的摩卡。 “正常的,我以前每次加班之后回家都是倒头就睡,现在倒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元圆这几天跟言清聊成了好朋友,今天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却觉得相处很自然。 “为什么?” “可能没事做吧。” “怎么会!”言清眼睛顿时瞪亮,元圆看起来很有知识分子的感觉,怎么会找不到事做。 “你不是说你结婚了吗,难道是你老公不准你出门?”她猜测着问。 元圆无奈地笑了声,“也没有。只是他总说我整天垂头丧气的,出去别人看见我心情都会变差,慢慢我就不爱出门了。” 言清摇头表示不认可,这种话术是骗小孩的,倒是有些像某个很恶心的人。 “胡说八道,看见你垂头丧气我只会心疼。” “行了行了。”元圆被逗笑,“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最近这几个品牌的代言什么时候官宣?” “大概等年初《帝师》播出的时候吧,到时候还有个综艺要上,应该会蹭热度一起放出来。”言清思索着。 “《帝师》吗…”元圆的神色忽然蒙上了一层回忆,有些忧愁,“以前我和我闺蜜最喜欢看那本小说了,还是大学窝在一个被窝里一起看的大结局,两个人哭得被角都打湿了一片。要不是认识了你,我都不知道它拍成电视剧了…” 言清听得也跟着有些难过,这几天跟元圆聊得多,她说过,她闺蜜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言清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五点。 但傅云川已经在沙发坐等着了, 一身居家睡衣看着很棉绒软和,想让人把手伸进去取暖。 “原本想去接你,但小李说他已经在接你回来的路上了。” “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傅云川格外纵容她, 竟然真的像男女朋友一样, 事无巨细地都照顾着她,言清之前心里生出的那点惧怕疏离现在又被养没了。 傅云川看着言清在他跟前熟稔地扔提包扔外套,像一只被喂熟了的猫,警惕心一松懈, 就又开始大摇大摆地在人跟前晃, 可爱。 “玩得开心吗?” “嗯还不错,就是跟朋友聊聊天。” 她往前走近了几步,才发现傅云川竟然睡衣系的并不严实, 领口敞着, 从喉结往下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 言清脚步一顿, 目光从锁骨滑到胸肌,又往下——睡衣的衣襟在那里堪堪合拢, 隐约可见几块分明的腹肌, 再往下就看不清了。但这种“看不清”反而比看得清更让人心慌。 “好看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 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 言清被这一句拉回神智, 耳根有些发热,但面上不显。她偏过头,语气尽量平淡:“谁看你了。”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在看什么?” 言清不说话了。 傅云川招了招手,“过来点。”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言清“哼”了一声,还是靠近了沙发,坐在了他旁边。 傅云川抿唇轻笑,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清清对他还是有生理性的依赖,日常生活里递水杯拿东西时每次他“无意”触碰到她,她都会如触电般躲开,但在他没有看过去时,她又会多贴一会儿。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算有吸引力,或者这几个月对皮肤身材的保养还算成功。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个烂人,从前清清把他当哥哥的时候他就起了龌龊心思,让她身边的男生一个一个消失,而现在……他企图用他这年老色衰的脸和残破的身躯来留住她。 之前他害怕她看他,怕她嫌他老。之后他又怕她不看他或是看不上他。 万幸,清清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男色。 傅云川伸手将旁边的人轻轻半揽进怀里。 言清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埋在他胸间,灼热滚烫的是她自己呼出的气息还是胸膛都有些分不清了。 这是在干什么!!!她没有进模子馆吧?! 别干这种事啊!傅总老婆你在天之灵不要看啊! 言清被迷得晕头转向,思维都有些不利索了。 一开始她以替身身份陪伴傅云川时还觉得傅总是个对亡妻非常深情的可怜人,即使让她扮演了这么久做得最过分的事也就是盯着她多看两眼。 但自从上次近距离接触之后,傅云川就精神不太正常了,不是把她当替身,而是把她当正主。 不然哪有养个替身还天天一有时间就接她上下班的,他自己下班也比以前早了不说,还每天一到家就这副勾栏做派,害她时不时就心猿意马。 “傅总……这不太合规矩吧,新业务得加钱。”言清适时地脱离角色扮演,提醒他自己是谁。 不知傅云川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两声,胸腔的颤动刚好震进她贴着的耳朵。 “言小姐,让你真的认为你是我老婆,这个业务加多少可以办?” 什么东西?! 言清呼吸一窒,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可被搂在他身前的她抬头只能看到滚动的喉结。 “傅总在开玩笑吧。”哪有这种业务,太奇怪了。 “没有开玩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傅云川声音在高处,却透过胸腔更早一步传入耳中,淡淡的声调不缓不急,混着周遭的雪松味把她裹了个严实。 有那么一瞬间,言清心里有些泛酸。 可是她还没有糊涂,她要是冲着美色趁机偷吃两口也就算了。 要是感情上真陷进去了,她一个孤儿要怎么去用心招架豪门争斗,当傅云川回忆亡妻时她这个三分像的伴侣又该如何自处,要是吵架翻脸把她封杀了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只能找个桥洞蹲着。 “我真不是你老婆——” 傅云川忽然将她身子抱了起来,呼吸略过她额头洒过温热的气息,最终落到她的唇上。 “你是。” 吻不容置疑地深入,言清几乎是唇齿触碰的第一时间就缴械投降了,就像是已经亲吻过无数遍一样,全身心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热烈欢呼。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同时唇边泛着麻意。 有点窒息。 下午那两杯摩卡让香甜浓郁的咖啡味还萦绕在她口腔里,此刻却被清冷的柠檬牙膏香气覆盖。 下一秒,言清彻底失去了意识。 傅云川顿住。 怀里的人歪着头倒在他的臂膀上。 “清清?” “清清……” “醒醒。”他越唤声音越轻,带着极度的不敢置信。 顿了一秒后,傅云川眼底泛着红,颤抖无措的手拿出最快的速度拨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这一幕与记忆中了无生机的她相重叠,刺得他心脏几乎停滞。 他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探她的气息,因为这个动作他从前已经做过几千遍几万遍,得到的结果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度过了最惶恐的那片刻时间,他终于注意到——她胸口在轻微起伏,也有在缓慢呼吸。 “求你。”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错了。” “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言清:我很好,只是困了。(倒头就睡版) 第20章 熟悉的系统声音再次出现在言清的脑海中。 “我的天哪, 我说你灵魂修复的进度怎么一点不带涨的,你怎么上班这么积极?!” 言清很懵。 上一秒她还在跟傅云川玩强制吻回味无穷,下一秒直接干到虚无空间里来了。 “啊?” “你不是说没有任务, 不是好好体验生活吗?”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对啊!让你好好生活就是为了修复你自己的灵魂, 这算任务吗,谁让你天天加班了,还兼职替身!你有在好好生活吗!” 言清瘪嘴:“怎么不算呢…”那明星和替身行业的工作时间就是很弹性啊。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系统苦口婆心:“工作可以, 但要记住尽量别操心别思考太多, 能躺平尽量躺平,你的灵魂都报警了,工作真的不利于你灵魂修复, 我真怕你三个世界过完了都不能真正复生。” ……哦。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很累, 之前甚至提出想当金丝雀来达成躺平人生, 原来除了美色诱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灵魂自己预警才让她有了这种想法。 言清摊手:“那你之前也没说明白啊。” “而且你给我的是什么壳子嘛。”言清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它,“上来两眼一抹黑, 不仅双重失忆还有欠债, 壳子记忆还是随时间一点一点恢复的,想不费脑子也很难。” “…下次就不会了。” 无奈的系统留下一句“好好养魂”的嘱咐, 离开了- “是血管迷走性晕厥。”私人医生在一旁站着给傅云川解释, “这是很常见的昏倒原因,一般是因为疼痛、久站、或者情绪激动引发的,在平躺之后大脑恢复供血,几分钟就可以自然转醒。” “会不会是接吻缺氧导致的长时间晕厥?” “这种一般很少见, 理论上不会的。”医生死死憋住自己的嘴角。 “那为什么她还没醒?” “呃……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屋内保持通风即可。”医生努力不让自己的工资从笑容缝里溜掉。 傅云川听了这话依然忧心,摆了摆手, 让他们出去等着。 清清近来越来越嗜睡他是知道的,但今天下午甚至喝了咖啡还会沉睡就不太合理了。会不会是灵魂附身的时间太长,对魂魄有损耗。 傅云川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抽出之前祈的安魂器,是一枚链接着的对戒,他原本找不到机会送给她,只想着能放在床头有效果就好。 现在看来还是戴着比较好—— 他小心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和小指上,链接处的银色短链垂在指根关节处,很好看,像以前戴婚戒的样子。 傅云川难以克制地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抬眸对上了言清正好睁眼看他。 “……” 傅云川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是错觉。” 言清:“?” 傅云川:“我的意思是,我下次会经过你的同意。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言清:“我同意!” 她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狗屎爱情不爱情、精神洁癖不洁癖的,她现在的重点是不劳累!职业替身妻子怎么了?这个工作很好啊,老板说她是谁她就是谁。 养好自己的灵魂,快快乐乐的生活,念头通达,凡事不要为难自己,该吃就吃,大吃特吃! 傅云川眸子微抬着看她。 医生说过,晕倒也有情绪激动的原因,是他太过分,妄想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时间就让清清接受自己,吓到她了。 “没关系,不喜欢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勉强,是我的问题。” “?” 言清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她刚刚不是说的同意吗。 “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傅云川替她捏了被角就离开了。 房门关后,言清望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我说我同意我是你老婆这件事啊!你耳朵聋吗!”- 言清是孤儿,过年没有地方可去,关系再好的茉莉姐也是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的,所以以往过年都是在自己小公寓里喝闷酒。 今年的过年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傅云川不喜欢琴水庭有保姆在,基本事事亲力亲为,除了平常会有人过来保洁,偶尔有人送餐饮食材之外,琴水庭也是很冷清的。 言清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谁知下楼就看到了傅云川坐在餐桌前等她吃饭。 “还不回家?”她问。 “不是在家吗。” 言清听后翻了个白眼。自打傅云川确认了她说同意是真的之后,就开始沉浸式扮演二十四孝贴心老公了。 傅云川自然地给她盛饭,推到她座位面前,“明天不要起这么晚。” “为什么?” “因为要多吃早饭。” “……”言清没话说,某种程度上,傅总才是养生第一人。 “可是,你不需要回老宅过年吗?”她还是疑惑,豪门不都是一大家子人,要处理的关系复杂繁多,怎么可能过年不回去。 “不需要。”傅云川看着她,“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有。” “你能有什么事?” “跟老婆一起过年。”傅云川很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但就像是许了很久的愿望一样,听得人心痒。 这顿饭吃得言清心脏乱蹦,吃完饭溜得飞快,窝进了地下负一层的影音室。 她也没什么别的爱好,窝在大沙发里一边看老电影一边跟元圆聊天。 因为声音开得大,又是3D环绕,完全没意识到身后多了个影子。 元圆的消息还在发着:[我这辈子唯一干过出格的事就是跟王哲范结婚。] 言清大吃一惊:[等等——你老公是王哲范???] 元圆:[嗯。] 刚刚言清跟元圆正聊到她老公。 从字里行间能得出,元圆是个从小比较内向比较羞涩的女孩,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因为跟老公结婚差点跟父母断绝关系,但最终父母拗不过她,只有这一个女儿。 元圆:[他是孤儿,但是聪明能干,当初跟他谈恋爱时对我也很好。] 言清:[孤儿?他不是星云王临王总的侄子吗?] 元圆:[那是我叔叔。我叔叔原本不姓王姓元,因为远方亲戚死了孩子,小时候给抱养了过去才姓王的。王临和王哲范都在星云工作自然是会互相帮衬,但王哲范又怕外人说他是因为老婆才进的公司,又刚好跟这个叔叔同姓,才在公司谎称自己是王临的侄子。] 言清:[???] 烂的没边了! 言清:[为什么不离婚呢?] 他俩既没有孩子,日常生活里又充满了王哲范对她的人格打压,她实在想不到元圆为什么要忍耐下去。 元圆:[没有力气。] 这句话充满了无奈,她懒得去闹,自从结了婚,父母就对王哲范亲眼有加,恨不得当亲儿子对待,哪里还记得她这个叛逆的女儿。 就算记得,也是逢年过节时说一句“要不是元圆死活要嫁给你,我们还没你这样能干的儿子”。 元圆:[算了。] 言清急了。 她找不到任何方法劝诫元圆,只能想到了王哲范的绯闻。 言清:[他出轨啊!他养小三!那个杨沫子跟他的绯闻你不会一点都没听说过吧?] 但接下来的回答让言清无力,因为元圆表示,她知道。虽然不经常了解娱乐圈的事,也没有圈内人朋友,但最亲近的人身上掺杂了别的味道,她怎么会闻不出来,早就释怀了。 言清犹豫了两秒,硬着头皮搬出这具身体的回忆。 言清:[元圆姐姐,如果我说,我以前也喜欢过他呢?] 言清:[他资助过我,还引导我走演艺这条路,把我牢牢掌控在他的手掌心里,他的骗术一如既往拙劣,像打压你一样打压我,我却在这种打压下喜欢上了他,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真的是爱情,还是情感操控、精神控制?] “你喜欢他?” 低沉冷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言清一激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电影已经被按下了暂停,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绝对没有!”言清猛猛摇头。虽然原来的言清确实是真的喜欢过。 “你以前喜欢他?”傅云川的轮椅转了向,缓缓滑进沙发凹陷处,与她面对面。 言清对视了两秒,郑重地点了点头。 傅云川的脸霎时间就黑了,即使他知道那只是身体记忆,不代表清清真喜欢过他,还是一阵酸味翻涌到灼烧出了刺痛感。 “但是他人有问题!”言清立马接了句。 傅云川挑眉,“怎么?” 言清之前忍一忍躲一躲也就算了,谁叫她没那个资本收拾回去,反正都想办法处理好了那人也烦不到她了。 可现在傅云川主动问了!那就不能怪她睚眦必报。 言清不放过任何一个记得住的细节,把过往受压迫的事迹全部讲了出来。 她知道星云王临和王哲范都是傅云川主动提拔上来的,傅氏集团严苛是出了名的,这么久从来没有处罚过他俩工作上的失误,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但就算傅云川跟这位王总有利益纠葛不会真翻脸,她也不会放过这个开口的机会,王哲范骚扰她那么久,该的。 傅云川越听脸越黑。 他知道一点关于王哲范的绯闻,但清清的遗书里对他维护的话不在少数,元小姐也从不提起这些,只当是人家夫妻间不在乎,他也不好掺和。 可如今看来,当年的王哲范也根本不配当清清的朋友。 勾三搭四,利用钱权压迫他人、玩弄感情,简直下三滥。 “我会处理。” 傅云川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委屈的眼角,虽然没有眼泪,但已经让他心疼。 “嗯。”言清演得泫然欲泣,趁机还想捞一波自己,“年初那些通告,能不能——” “放心,都是你的,没有人能拿得走。” 作者有话说: 言清(猫猫流泪):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半夜举刀暗杀.jpeg) 20-30 第21章 假期时光短暂, 言清只安心躺平了几天,随着年初《帝师》刚开播,她就几乎是忙不完的通告。 微博上粉丝疯涨, 热搜全是在说她简直是把眉妃从书里抠出来了, 甚至偶有几条的流量能压过男女主。 [老婆老婆!今天还没有发九宫格~] [以前没觉得她这么好看啊,真的好明艳,古代宠妃就是她这个样子吧呜呜呜] [第六集 演技封神了呜呜老婆好惨,别跟他们过了, 跟我过!] [老婆老婆下周六的《画画猜猜》会去吗?听说帝师整个剧组都会去, 你应该也会去吧!] 言清回复了一句:[嗯下周六见] 这一层立马被疯狂涌入了十几句新回复。 “清清小祖宗。”茉莉在一旁监督化妆团队给她做造型,“别低头玩手机了,小心做出来头发形状歪了。” “哦。” 言清把手机递给茉莉, 茉莉让化妆团队的工作人员都出去, 给她递了个细状U型枕叫她垫着好仰着头舒服些。 这会儿所有东西基本都搞定了, 只需要等半小时定型。 “这个戒指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古着?我之前都没见过。”茉莉看向她垂着的手指。 “傅总给的。”反正圈内人都已经知道了, 言清也不避讳。 茉莉听完脸色不好, 言清仰着头正好看见,“怎么啦?” “你别真动心听到没。”茉莉皱着眉, “以前他不搞这些, 现在最近星科合作项目我听说都开始带艺人作陪了,估计就是冲着傅总去的,说不定哪天就——” “就把我换掉?” “对。凡事总得留个心眼。” “知道。”言清冲她笑了笑,“我把这个当工作的。” 茉莉放宽了心, 有金主的好处很多,只要不陷进去就没什么大事,很多有野心的艺人都是把金主当跳板, 等赚够了钱好聚好散的圈子里也挺多的。 而且傅总对言清还挺好的,要知道艺人资料通常要一年才会更新具体数据,高定跟不要钱流水似的送,还每一件尺码都跟言清严丝合缝,一看就用了心思。 “对了,那个宋温请假几天,要不要再给你申请个助理?” “不用了。”申请下来估计还是傅总的眼线。 “那不像话,你现在好歹也升咖了,连个随时陪着的助理都没有会被人笑话。” “那等她回来就好了,茉莉姐就先多陪我几天呗。” 言清是觉得,再找个新助理,傅云川估计还得再收买一遍,怪麻烦的。 下午拍完杂志之后,言清累得手脚酸疼,那些动作姿势都太过刁钻,什么性张力她听不懂,就只会跟着动作指导的老师疯狂凹,等摄影师调整灯光、换镜头、看片子,一等就是好几分钟。身体就那么僵着,不敢动,一动怕好不容易摆好的角度又没了。 等到最后一组拍完,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折来折去的铁丝,表面看着还完整,实际上已经废了。 傅云川接到她时已经晚上八点。 她裹着一件轻薄的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上车之后她也没说话,歪在座椅上,安全带都懒得系。 傅云川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安全带拉过来,帮她扣上。 “累到了?” “嗯……”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今天她拍摄杂志的地方正好是傅氏租出去的楼盘,他办公时一直关注着右上角的监控,她的认真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再打扰她,只是让安霖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些,又把座椅加热打开,等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言清半睡半醒地靠着,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想不通,答应3D环绕式演他老婆是为了能多点时间养生,为什么通告还越来越多了。 她明明有暗示过好几次,想要一些个人时间用于支配夜生活,但傅云川跟个人机一样压根不理会。 言清有时甚至想把拖鞋扔他脸上,心想傅云川是不是有毛病,还是说他是个事业脑? 毕竟她接的通告越多,星科的抽成也就越多——合理,非常合理。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账,翻了个身,面朝车窗,不看他。 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那让寇厨做你爱吃的那些。” “哦。” 她嘴上应得敷衍,但脑袋不自主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到了家,果然是一大桌她爱吃的。 水煮肉片、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鲜蘑丸子汤,还有一小碟她上次说很好吃的脆腌萝卜。 前两天她还特意问过上门做菜的寇厨师,说是那家私人菜园产量少,今年一开年就已经送完了。 言清看见那碟脆腌萝卜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这顿吃得不少。 傅云川坐在对面,也没催她,就着汤慢慢喝着,偶尔看她一眼。 言清有些不自在,之前傅云川看她还稍微收敛些,现在就是主打一个正大光明,每次对视上她都觉得他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但又什么都不做,就跟刀悬在脖子上似的。 吃完之后她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整个人窝在床头,昏昏欲睡。 言清其实有些想不明白,答应傅云川演他老婆之后好像也没多大变化,就是平常对她好的时候动作更自然了,也没见多逾矩。 就按之前强迫她承认那会儿的劲儿,还以为现在会扑上来对她虐身虐心呢。 结果就是每天睡觉之前他都会送她到房间门口,还会在门口停好一会儿,确认她休息了才会离开。 整一个苦情剧演绎侠。 言清坐了起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听到轮椅移动的声音,也就是说他还没走,还停在那儿。 平日里傅云川矜持淡漠、性子沉稳,就连关心人都很克制,少有的两次主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让人无法挣脱,跟平常的样子简直像两个人。 不过现在言清回忆起来那个吻和贴上脸的腹肌忽然觉得有些食髓知味。 什么时候能让他再失控一下就好了。 她都愿意演他老婆了,吃一下很过分吗。 说好的念头通达,言清心一横,掀开被子下了床。 对着主卧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心道:J大,你老公太诱人,不是我的错,都怪他勾引我,如果你同意我吃一口,你就——你就让外面树叶摇几下! 言清望向窗外,外面树木在狂风中摇曳,就没停过。 收到。 她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毛绒地毯上,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傅云川果然还在。轮椅停在门边,他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走廊尽头的哪盏灯,暖黄的廊灯从他眉骨上洒下来,平常凌厉压迫感十足的五官多了一分柔和,光经过鼻梁,落在薄薄的唇峰上。他没有涂任何东西,但那张嘴看起来就是很好亲的样子。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言清微微弯下腰,吻住了他。 很短的一下,但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傅云川整个人都僵住了,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言清的心跳得很快。她有点后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同时脑子里又在为自己的大胆鼓掌。 过了几秒。 “别闹。”傅云川稍稍偏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沙哑,“明天你还要早起。” “……”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她就不高兴。早起早起,还不都是他造成的,假都不给她放一个。 言清抿了抿唇,退后一步,愤愤然“嘭”地一声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克制万分的叹息。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浑身刺挠、不得劲儿了。 因为这个该死的傅云川明明想要却说不要,还非要死盯着她。 不会是玩那种强制人家演他老婆,真临门一脚了又嫌不是真的,要守身如玉那套吧? 等给她着,吃不到必不会罢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言清:为什么通告越来越多了啊喂!我是为了躺平才答应的啊! 傅总:清清工作真的很认真,同意这件事肯定也是想要金钱和资源去努力奋斗。(多多的给、jpeg) PS: 谢谢宝宝们的追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每次的评论和段评都会逐条认真看的! 第22章 周六的《画画猜猜》综艺是直播形式, 言清一大早起来护肤、熟悉游戏词库,中午吃完饭就赶到了演播厅,下午要在这个化妆间呆上至少两三小时, 但这回她难得没有打哈欠, 因为陆薇泽在旁边陪着她说话。 “清清宝贝,现在不演了哈?连化妆团队都是傅总特邀的。”陆薇泽挤眉弄眼。 “陆姐,又不是我想这么高调。”言清很无辜,这种事圈子里人知道也就算了, 见不得光, 要是爆出去,遭殃的还不是她自己。 “我靠!”陆薇泽翻着手机,“该死的我千赞评论怎么被系统删除了!” “嗯?”言清脑袋凑过去看, 是她的微博。“你发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小号, 叫你老婆呢, 这也不涉黄啊。”陆薇泽去翻系统消息,看看有没有删除提示哪里违规, “怎么别人叫得我就叫不得了?” 并没有找到系统提示, 陆薇泽吐槽着翻回评论区,才看到评论区叫老婆的也少了很多, 都是新发的, 老的都被系统删除了。 陆薇泽人精似的,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语地耸了耸肩,“估计某个大醋坛子翻了。” 言清眨了眨眼, 没听懂。 “没事了,玩去吧。”陆薇泽拍了拍她肩膀。 过了一会儿,陆薇泽的助理叫她去另一个化妆间做头发, 言清的化妆团队也忙完出去了,宋温在外面提前去跟节目组导演沟通确认流程细节,偌大一个专属化妆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言清靠进摇摇乐小沙发里,掏出手机,打算继续对傅云川实施骚扰。 那天晚上主动过后她就更加大胆了,傅云川这个人就是看着气势吓人而已,都从来没见过他生气。 言清熟练地编辑消息:[每天控轮椅很累吧,虽然你总是装作一副特别坚强的样子,但是我也知道,你也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男人……] 傅云川的私人手机在会议室响起。 大家一开始还会找是谁的手机响了,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傅总这周十次有八次手机都会响。 汇报项目进度的人面不改色的汇报完,傅云川将手机翻面看到了这段话后认真打字回复:[其实不累。] 还没点发送,就又来了一句令人惊诧的话。 言清:[后面忘了,对了,以后的腹肌可以每天拍照发我VX吗?] “……” 傅云川沉吸了口气:[不可以。] 言清:[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和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看起来好孤独哦,像是一个人过了很久很久,你是不是一直在伪装自己才让自己看起来很深沉很冷很薄情……] 言清:[对了,你那里大吗?] 傅云川不知道她从哪里偷学来的这些浑话,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她玩心大,但他不希望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他会失控,容易刺激伤害到她的魂体,清清那种了无生机的模样他这辈子不想再看到一次。 一切还要等傅之恒的师父回来,弄清楚清清灵魂的受损程度再说。 片刻后,言清见他不回复,重新拐了个话题:[哎,其实我就是单纯不想上班。] 傅云川想到了之前陆薇泽带她出去的事,以及清清说的希望有些私人时间想丰富夜生活。 傅云川:[又想看男模?] 言清:[想。] 傅云川:[想都不要想。] 言清愤然把手机息屏。 就知道这个人听不懂她讲话!还学会故意呛她了!- 晚上八点直播间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弹幕已经像长河一样迅速流动了。 舔颜的弹幕更是几乎遮住了每一个出场的嘉宾,《帝师》剧组的演员个个神颜,就算是路人也大呼对眼睛太友好了。 因为是全剧组的主演都来,嘉宾足足有十八个人,分为了三批次,为了保证流量,先上场的六个人其中五个都是领衔主演,此刻坐在半弧形的沙发上,面前立着画板和提词器。 主持人随机抽签分组,A队——晋海清、陆薇泽、罗可可,B队——言清、良吉、还有一个剧里的老戏骨。 B组先上,良吉战战兢兢:“姐姐,靠你了。” 言清一脸认真:“好,我会尽力。” 旁边的老戏骨也是一脸严肃。 全场憋笑,弹幕滚的飞快: [严肃得我现在想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我真不行了,怎么上来就这么好笑] [感觉眉妃娘娘马上要开启宫斗了] 提词器是“对牛弹琴”,方式是动作,良吉闭了闭眼一副豁出去了样子,学牛“哞”了几声,指了指旁边的音响师。 言清盯着良吉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还是摇了摇头。 良吉急得噘嘴,言清:“牛头不对马嘴?”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牛头不对马嘴也是成语没毛病] [言清你是来拆台的吧] [良吉的表情我笑死] 良吉都快跪了,比划了一个“四个字”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弹琴动作。 言清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牛弹琴?” “对了!”良吉差点哭出来。 [终于对了,言清这个反射弧我笑死] [好可爱啊哈哈哈哈言清怎么呆呆的,但是好认真啊] [以前言清不是这样啊,改人设了?记得以前言清发言都很高傲,做游戏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没有吧,以前不红啊,可能没有粉丝没什么互动感吧] [谁懂啊,刚看完《帝师》十二集跑过来,你跟我说这是眉妃?] 轮到言清的时候提词器是“闭月羞花”,方式是画画。 [怎么不是动作组,感觉言清可以完全生动诠释这个词] [认可,站在陆影后旁边陆姐那张清雅大气脸都黯然失色了,平常可是谁都压不住] [她老公霍影帝压得住哈哈哈哈哈] 言清记得她是不会画画的,但要下笔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板子上的月亮和牡丹花已经成形,说不上画技多好,但显然不是普通人的水平。 良吉一眼猜出,言清还在盯着板子出神。 [老婆画的真好,没想到老婆还会画画] [别刷屏老婆,小心被封号,我上次就是呜呜呜] [哎?言清是不是睡着了?] [卧槽,真的,头都耷拉下去了] 良吉发现之后立马起身挡住了言清这边的镜头,然后轻轻弯下腰拍了拍她肩膀。 言清陡然惊醒,抬头就对上了良吉关切的脸,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哎!什么情况!] [反差萌绝了,眉妃可是聪明到玩转后宫前朝的女人,言清怎么能呆成这样] [那也不至于直播上走神吧,会不会人设凹太过了?] [屁!你知不知道言清连抽转多少天了,我真的要报警,星云就没把她当人看,一天休息时间都没给她排!] [对啊言清很敬业的,每次活动都特别认真] [其实在某次拍杂志的时候我在后台也看到过她突然打瞌睡,感觉是个低精力三花猫猫,抓老鼠×营业√的时候认认真真眼睛睁得溜圆,其他时候都在补觉] [楼上这么一说感觉好可爱] [先别说这个了,我能不能磕一嘴,这个角度好像低头吻] [嘿嘿嘿瞌睡猫猫,已严肃观看] 小插曲过后,A组上场罗可可和陆薇泽配合,猜一个“狐假虎威”。罗可可演狐狸,演得妖娆又夸张,陆薇泽的老虎也传神,晋海清秒猜出来。 弹幕慢慢被演技转移了注意力。 等到晚上十一点直播结束,大家意犹未尽,结束不到半小时,言清的道歉就冲上了热搜。 因为言清不仅在台上说了“对不起”,还光速在微博道歉,除了对粉丝和观众都道歉外,上到节目组、导演,下到灯光、道具师,也是一个都没放过。 茉莉劝她不用发,反正大家也没几个人在意这个小插曲,甚至风评还挺好的。 但言清觉得很难受,虽然平常她连拿个杯子两步路都不愿走,能偷懒摆烂的地方一定会偷懒,但正儿八经工作的时候她都会认真对待,她不希望粉丝对她的夸奖好意没接住落在地上。 直到坐上傅云川来接她的车,言清都还在想这件事,连偷袭美色都忘了。 一路上傅云川也没说话,还是安霖先开了口。 “言小姐,除了明天的访谈因为是您亲口答应的,而且时间太紧很难推掉之外,其他没官宣的活动都已经让您经纪人处理了,还有已经定好的下一部古装剧也暂时推迟了。” “好。”言清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最近言清确实工作量太大了,傅云川心疼却不好说什么,毕竟都是言清自己要的。 现在强行给她把活动减少,肯定会不高兴。 傅云川只能拿出她之前说过的话开解她:“不是不爱上班?” 言清抬眸:“嗯。” 傅云川:“那每次活动还这么认真?” 言清觉得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职业素养,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好,答应了别人的事当然不能让别人失望,做的不好当然也要道歉。” 傅云川抿唇。 以前清清也是这样,因为推脱不掉别人的请求,接的单画到半夜三点就为了改出最好的一版。 只是以前都只是跟人线上交谈的多,现在盯着清清的眼睛未免也太多了,乱磕CP的更是数不胜数。 良吉是男模出身,年龄比清清还小一岁,怎么配得上- 第二天热搜良言CP的流量明显下降,被压的厉害,反倒是道歉那条一直高居不下,给言清圈了不少粉。 一想到今天的访谈结束可以放假,言清就连坐在休息室等待的时间都不觉得难熬了。 昨天晚上事多又太累,连重大瑟瑟计划都忘记了,这几天言清骚扰行为严重,傅云川在琴水庭住的时间都变少了,好不容易昨晚上人在,她没说两句话又睡着了。 早上的傅云川也没等她吃早饭,更是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此刻她只能继续发消息骚扰:[可以穿这个胸链给我看吗] [图片] [图片] 片刻后傅云川回了两个字:[不行] 言清发的这种胸链并不是只有短的这么一截,说是胸链其实是全套,得全身上下都要佩戴才好看。他站不起来,腿也不像正常人全是手术疤痕,很丑。 看到拒绝的回复后,言清哀叹着给元圆发消息:[有没有什么拿下男模的招数?拿不下心没关系,这种没用的东西无所谓,主要是想拿下人。] 元圆秒回:[所以最近不找我就是因为在追男模?] 言清:[冤枉啊!通告多!就是马上能清闲了才想问问嘛] 元圆当然知道,自从跟言清成为朋友之后她就经常去了解娱乐圈的事了,呆在家里自我抑郁的时间少了很多。想到昨晚上的热搜,她问:[是那个良吉吗?] 言清:[不是,是个老男人。] 元圆不解:[老男人有什么好的,图他年纪大?] 言清:[他长得好啊,那胸也是堪比我平日里刷的男菩萨,想摸摸。]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言清(一心瑟瑟念头通达版):我死命撩了,傅云川是个王八吗!怎么不带动弹的! 傅总:老婆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再刺激出问题了,忍一忍。 第23章 言清:[不过你说的也对, 豌豆颠儿花语老的要不得,可能摸起来不新鲜了。] 元圆被逗笑:[我记得你也不是南春人啊,还知道这个。] 言清思索了一下,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来了:[可能以前听朋友说过吧。] 元圆想起过年时言清开解她,劝她离婚,跟她讨论了许多王哲范的问题,于是说起这事。 [对了, 王哲范在国外犯了错被撤销职务, 已经提前召回来办离职手续了。] 言清表示收到,等他飞机落地了说一声,她好去还那些奢侈品和资助金。 元圆:[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要不下了班你直接来找我, 家里有个他的储藏室, 你把东西丢那儿就行了,其他的我跟他说。] 上次言清说起王哲范那些早年间的行为控诉了很久, 还表示见到他就想呕吐, 元圆有些心疼。 言清感动:[元圆姐你真好!] 元圆:[没事,反正都要提离婚了, 少不了一顿争论, 多转述几句话而已。] 门被敲响,宋温提醒她到访谈时间了,言清发完一句“晚点见”收起手机。 直播访谈紧跟时事,除了正题还问了不少有关于CP向的问题, 言清现在官方话学得多,挨个轻巧化解,没有得罪到以往有过绯闻的任何一家粉丝。 最后的时间主持人又临时问起昨晚上走神的事, 言清表示接下来会好好沉淀一下自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粉丝一时哀嚎遍野,明明就是星云公司的问题,言清却认真自责还暂停了活动,路转粉的人又新增了一大批,再加上《帝师》里的眉妃正播出到剧情高潮部分,隐约有晋升一线的架势。 访谈结束的早,言清出演播室的时候才下午四点。 宋温给她批好外套:“言姐,送你回琴水庭?” 这段时间言清工作多,宋温跟着忙上忙下,还要给她该死的小叔汇报言小姐的日常情况,累得像狗。 言清看着她的黑眼圈:“不用,你直接放假吧,我就回去拿趟东西还要出门,你就跟傅总说我去找朋友玩了。” “真的?”宋温开心地打开手机,“那我让他的备用司机来接你。” “嗯。” 宋温把她送到去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口,就从另一边离开了。 言清等到电梯,刚关上门按下负二层,电梯门又再次打开。 杨沫子踏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经过上次的事,她的咖位大不如前,这段时间言清又炙手可热,她不敢找麻烦。 今天她在这层是去找了老王总,没想到在这儿碰到言清。 杨沫子瞥了她一眼,自从知道言清是攀了傅总之后她就更看不起言清。 那次《帝师》剧组的庆功宴里也有她朋友,听说言清是长得像傅总老婆才得了这么多资源,这事比较隐晦,只有老牌经纪人知道,她后来偷偷找人要了傅总老婆的照片,才发现言清也没多像,还不如自己像。 王哲范自打被遣派到国外,杨沫子就拿不到任何资源了,最近找新靠山找得她头疼,还好老王总念着旧情。 一想到之前王哲范总是把她的资源分给言清,杨沫子就气堵在嗓子眼上,明明是言清像她,一个两个目光却都黏在言清身上。 “惹傅总不高兴了吧?听说通告都被撤了。”杨沫子按下电梯层数按钮。 “是我自己想休息。”言清实话实说。 杨沫子鼻子出气笑了一声,“我都知道了,别装。你不过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像傅总那个亡妻而已,我这张脸比你像多了,我要是想,你分分钟就会被甩信不信。” 言清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软柿子。 “哦,那你去试试啊,可惜有的人连面都见不上。” “你别得意,今晚我就去见,老王总已经同意新综艺项目饭局带我,这项目可是受国家支持的,到时候傅总也会去。” 言清抱着臂听她说完。 杨沫子确实比她更像,但她不在乎。 傅云川要是真喜欢,就当她倒贴的模子哥到期了。反正最近勾了那么多次都没吃上,言清破罐子破摔。 “祝你好运。” 电梯停了,言清扬着脖子像个小天鹅一样趾高气扬地出去了。 回到琴水庭,言清细数了这几个月傅云川那边给自己打的替身工资款,再加上帝师的片酬,她现在也俨然是个千万资产小富婆了。 可惜里面有一半都得用来处理王哲范以前给的资助金。 言清将衣柜里上次整理好的箱子搬了出来,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奢侈品无误之后又列了个清单,免得到时候放他储藏室里了不认账- 言清让司机把箱子搬下来的时候来接她的元圆吓了一跳。 “这么多啊?” “对啊。”言清摊摊手,“资助金我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备注过,到时候你转他。” “好。” 元圆的房子也是在别墅区,虽然没有琴水庭那边大,但也不是一个人能收拾完的。 “你以前真的自己收拾屋子?” “……对。” “你真是忍者。”言清感慨,“他平常有给你生活费吗?” “打,但是一个月两千。” “?” “他说我平常少动弹,就买菜吃饭能要多少钱。” “真是个渣滓。”言清愤然踢了一脚行李箱,里面随便单拎出来都是几万十几万的奢侈品,“那你现在呢?” “我问以前单位的同事借了钱,偶尔请人打扫卫生,到时候离完婚我就回去上班。” 也许是王哲范被派出国这段时间没人再对她打压,元圆看起来确实比之前有气色得多,人爱走动了,就连语气也比之前有活人味儿了。 “这个就是他的储物室。”元圆用钥匙拧开门锁,里面的灰有些呛人,平常她不收拾这个房间,王哲范说这些都是陈年旧物不用打理。 言清将行李箱滑了进去,拍了拍手,抬眼看到整个屋子的陈设时心跳快了一拍。 她从很多摆件上嗅到了一丝熟悉又危险的味道。 可她明明从来没来过这里。 “怎么啦?”元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言清往前走了几步,扫视着每个角落,“我能四处看看吗?” “看吧,也没什么特别的。”元圆勉强笑了笑,这个房间里很多是她和王哲范刚热恋时买过的情侣摆件,还有一些从前三人组的拍照。 言清拿起相框,上面除了年轻的元圆和王哲范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季白清。 季白清不是傅总的亡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清疑惑地看向元圆。 元圆指着照片里的季白清:“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闺蜜,为了救人去世的。你眉眼处有一点点像她,所以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你才哭的。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跟你谈得来的,你当时捂得太严实了只能看到眼睛……你没生气吧。” 言清没生气,但脑子有些被浆糊糊住了,世界怎么会这么小,又怎么会这么巧。 她的人生历程居然全部都能被季白清这一根线给串起来。 言清摇了摇有些犯困意的头,一手撑在右左边的墙壁上,怕自己站不稳。 一手下去竟然落了个空,手底下是个暗格,轻轻一按就陷了下去。 书柜翻转,露出一个狭小的暗室,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全是季白清的单人照片,每一张下面还都有时间标码,一缕头发被封在透明密封袋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右下角的标码不是时间,而是四个大字:死亡时态。 元圆和言清呆滞在暗室门口。 言清被这一系列事件砸得头昏脑涨,匆匆跟元圆道了别,一路心惊胆战地回了琴水庭。 这太不正常了。 她能想明白一部分事情,比如王哲范肯定是喜欢季白清,养杨沫子和资助她估计是因为长得像季白清,说到底跟傅云川没什么两样,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可怖的收集物密封袋,还写上“死亡时态”这样的字。 这跟凶杀案里喜欢收集死者物件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回到琴水庭的言清窝在被窝里终于缓过神了些,给元圆又打去了电话。 “元圆姐,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早就不会为这种事难过了,我只是气愤他怎么敢偷拍,白清是我最好的闺蜜,他这样像蛆虫一样觊觎她,让我恶心。” “那个密封袋……” “暂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我没动里面任何东西,打算先打电话告诉傅云川,就是白清的老公,他有权知道这件事。如果、如果真的跟白清的死有关……”- 兰苑庭包厢。 新项目谈的快结束了,傅云川也没给过杨沫子一个眼神。 直到结束散场,杨沫子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叫住:“傅总,我有事想跟您说。” 包厢里的人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只留下了傅云川身后的安霖。 傅云川有些不耐烦,抬手示意安霖。 安霖立马熟练道:“请杨小姐就在这儿说,如果是没有营养的话题,您演艺事业可能就到头了。” 这些天谈项目的人都喜欢带个艺人来作陪觉得傅总开了窍,安霖觉得,要不是怕言小姐听到不好的传闻,傅总早就杀鸡儆猴了。 杨沫子被两人的气场吓得如同浇了一盆凉水,很明显,傅总根本看不上她这张脸。 但话已经出口,没有收回去的余地,她只能绞尽脑汁思考。 知道了自己和言清都像傅总老婆之后,她就隐约猜到王哲范说不定是喜欢傅总老婆,得不到才找了这两个替身养着。 她最早跟着王哲范的时候还是五年前,当时不知道王哲范是在收集手办,夜里听到过王哲范喝醉了跟她说“对不起”也没细想过,现在想来这人说不定是做过害傅总老婆的事。 她打算赌一把:“傅总,您知道我跟过小王总吧?” 傅云川抬了抬下巴,让她继续说。 杨沫子咽了咽口水:“小王总他、他害过您的妻子。” 傅云川终于抬眸,冷硬开口:“理由。” 杨沫子有些结巴了:“就是、小王总喝醉的时候对着我说过‘对不起’之类的话,具体的我有些想不起来了——” 她其实不敢保证她的说词一定准确,但此刻她没得选,如果赌对了,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可以靠这个实现。只要傅总对这事有兴趣,她每次说一点点,就能拿一大笔好处。 傅云川眯了眯眼,他不是看不出来对面的小心思,“说吧,要什么。” 私人手机铃声响起,安霖躬身小声道:“是元小姐。” “先挂断。” 杨沫子知道自己赌对了,立马换上了笑脸:“傅总客气了,这会儿太晚了,我需要时间回去想想,明天我们再在兰苑庭吃个饭慢慢说吧。” 傅云川不置可否,安霖只能先伸手示意杨沫子离开包厢。 直到杨沫子走远,安霖都还战战兢兢,向傅总要挟时间的她还是头一个,他听了这话都半晌不敢喘气。 “元小姐的电话还要打回去吗?”安霖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 “不用了。” 清清今天去过她家,备用司机留言过已经接清清回去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也许只是见了清清想起了以前,才会打电话给他。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心理学中有说, 救人没有救起来确实有愧疚的人会说对不起,符合这个艺人所说的情况。 但以傅云川现在了解到的王哲范的性格,不是会因为这种事自责的人。 所以这事有蹊跷是真。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见这个女人, 她的神情早就出卖了她的想法, 不过是个要挟钱和资源的蠢材,真要她说点什么估计说不出来。 琴水庭。 言清得知元圆的电话被挂断之后,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傅云川有公事。 以往傅云川就算晚上有公事也会尽快回来,今天都快十一点了还没动静, 该不会真被那杨沫子给搞定了吧。 被搞定也没事, 就算傅云川不再需要她当替身,光之前那两箱被她存进银行保险箱的金子都已经价值五千万了,她揽钱揽得不少, 既有存款也没有债, 言清很想得开。 可是她很担心元圆, 傅云川可以找新替身,但不能不接元圆姐电话, 那可是关乎他老婆的死因。而且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元圆都不是被PUA这么简单的事了,那是每天在跟死神打交道, 稍不留意就会没命的。 言清建议元圆再打一次电话, 元圆却说还是等明天再打吧,傅总人很忙。 言清见不得她忍气吞声的样子。 别人不敢打扰傅云川,她敢。 言清愤然点开通讯录,猛戳傅云川的私人号码。 五秒钟后, 依然没有接通,好好好!言清气得跺脚,有新人忘旧人, 古代皇帝都没他移情别恋得这么快! 言清正在气头上,楼下就传出了声响,随之传上来的还有傅云川的手机铃声。 她踩上拖鞋“哒哒哒”几步出了门,然后气冲冲地下了楼梯跑到傅云川面前。 傅云川还勾着嘴角,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找我?” 言清一把夺过手机挂断:“对!找你!” 傅云川看她是真的生气,稍微收敛了表情,低声哄人的语气问:“回来晚了,对不起。清清找我什么事?” 言清一听这个称呼就更来气了,“不是我找你有事!是你地下那个清清找你有事!让你伸冤!” 傅云川脸色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谁给清清说了闲话,说了以前的事让她情绪激动。 客厅忽然寂静下来之后,言清有些讪讪的,意识到自己发脾气发重了,人家是老板,还用这么不敬的口吻说人家去世的老婆,不太好。 傅云川轻轻拉过她的手,耐心道:“说了很多次了,你就是清清。” 什么时候了还在沉浸式扮演。 言清很无语,只能重新组织了语言来掰正他的思维:“那个、就是元圆,发现了一些你亡妻的事,她的死因说不定有蹊跷,你最好亲自带人去处理下。” 傅云川认真地看着她。 言清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言清都没有见到傅云川。 从元圆那里,她得知了事情经过,傅云川到了地方后只一眼就立马报了警。 再后来就是取证,王哲范飞机一落地就被抓捕。 王哲范确实是杀害季白清的凶手。 当初在桥边看到落水的小男孩时,元圆最先提议报警,报警之后是王哲范提议的季白清水性最好,情况紧急最好先下去救人。 季白清体力好,大学的时候在校队游泳成绩比王哲范还要好,元圆说她肯定是认真判定了小孩子的体型和力气才同意提议下去的。 她带着小男孩挣扎着上岸时,王哲范也下了水,说去帮她。 元圆说到这里的时候泣不成声。 没有人猜到,王哲范所谓的“帮她”是将小男孩拉上岸后,将季白清活活按入水中,耗尽了了她最后一点体力,连喊都没喊出来。 他做的隐蔽,从元圆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当天夜色很暗,桥边的路灯也不多,监控拍不清楚。 再片刻时间后就是王哲范带着她的遗体上来了。 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暗室,傅云川根本不可能通过蛛丝马迹调查出来这一切。 但说到底,还是王哲范自己太自信,自信到留了这些东西,甚至自信到公安不会去恢复五年前的搜索记录。 压根不用傅云川费劲撬开他的嘴,就能定罪。 这几天里,星云高层大换血,老王总下台,王哲范刚进狱中就被狱友打断了手脚,言清听得后颈发麻。 今天又得知了杨沫子被封杀的事,不到几个小时就又听说杨沫子被定了个勒索罪,现在已经在走流程了,热搜满天飞。 言清这个假放得是心惊胆战,之前她没见傅云川真生气过,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后怕了。 元圆忙着处理后续,陆薇泽忙着筹备新剧,言清只能跟茉莉聊这事。 但跟茉莉聊起这些时,茉莉却表示很正常。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傅总这人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今年脾气好了不少,他老婆刚死那年搞垮了多少公司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言清听得脸色大变。 “而且说真的,你能跟傅总这事我到现在都觉得神奇,当初我还专门给你说别去他面前晃悠。上一个想攀傅总的人被封杀成了过街老鼠,现在人在国外赌场,也不知道有没有缺点什么心肝脾肺肾。” “茉莉姐……能不能别说了,我害怕。” 傅总虽然恶名在外,但言清没有听过具体的事,所以没有实感,更何况这么久以来傅总对她挺好的。 现在乍一听了这些,言清鸡皮疙瘩一直往外冒,她拿着丰厚的钱财却天天给傅云川发骚扰信息,把人家当男模就算了,见的最后一面她给人家发脾气,还对他亡妻出言不逊。 王哲范不是什么好人,难道傅云川就是什么好人吗? 不都是把她当替身。 杨沫子被封杀了,勒索罪也不知道要判多久,王哲范正在狱中血肉模糊。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她会是什么下场。 言清越想越觉得可怕,风暴中心的瓜不能随便乱吃。 她要辞职!这场豪门闹剧她不掺和了,这个职业替身她不当了。 言清光速收拾了行李,留了张小纸条,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去了狱里一趟。傅总, 他说……你养了个替身代替清清,是真的吗?” 电话里的元圆声音颤抖,她原以为傅云川是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最念着清清的人。 “是。” 傅云川无法回答这种问题, 元圆是以前是个搞科研的, 不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也没必要解释。 “傅总,跟你的人是不是为了钱你自己知道,她不会像清清一样爱你。”这是这么多年来元圆头一次说重话, 她是性子软但关于清清的事她豁得开。 “你说得对, 她确实是为了钱。” 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失去记忆的清清并不信任他,也并不依赖他, 她只是在“借力”而活, 她并不为此自卑, 因为能向他人汲取存活的力量本就是件非常厉害的事。 “那是我的荣幸,元小姐不必再置喙我的家事了。” 傅云川挂断了电话, 在挂断的前一秒还能听到元圆的不敢置信、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从随时携带的文件夹里准确地翻到了遗书那一页。 划掉了上面有关于王哲范的所有话语,没有完全遮住字迹, 只是两根黑色横杠。 门被敲响。 “傅总, 罗大师到了。” 助理伸手示意罗大师请进,这是之前傅总亲自吩咐过的人到了就直接请进去。 倒好茶水,助理出去后将门带上,傅云川才叹了口气。 罗大师客气道:“傅总, 真是不好意思出去云游了几个月,害您久等。” 傅云川不语,将言清资料照片推在了桌上。 “哟, 小姑娘长得俊呢。” 罗大师刚夸完一句就收到一个眼刀,立马改口:“别那么看着我啊傅总,怪吓人的,我是说这具躯体造得好,是莲藕状态。”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位言小姐不是游魂,也不是附身的情况。”罗大师看了照片后又仔细看了生辰资料,“傅总撞大运了,可能还真是季小姐。” “我说过我不会认错,她就是清清。”傅云川沉了口气,“所以,莲藕状态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属于天外之物,这具身体很脆弱,但季小姐融合在身体里融合得很好,这具身体就像是完美契合她的一样,是本源延生出的也说不定。”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上天眷顾。 罗大师端详着继续道:“至于你之前信里说的担心情欲会刺激到她,应该不会。” “那她为什么经常会昏睡?”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单纯累的,现代年轻人都这样,让她多休息就好了。” “……知道了。”- 言清去了南春度假。 三月的南春,风里还带着薄薄的凉意,但阳光已经是春天的味道了,从机场出来,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油菜花和不知名野花的香。 言清靠在车窗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田埂的弧度,莫名有一丝熟悉的意味。 她感觉很小的时候好像也见过这样的春天。 可是她明明是在北方长大的。 言清订的民宿在半山腰,是一栋老式民居,青瓦白墙,很漂亮,老板娘刚把她行李放下离开,她就立刻蹦进了大床里。 窗外一望就能看见油田,山谷里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惬意斐然,这才是生活嘛。 言清这段时间忙碌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辞职是对的,满世界那么多胸膛鼓鼓的男妈妈,为什么非要盯着傅云川那个死变态不放。 拿着新手机号注册的账号,言清猛刷短视频。 直到意识困倦- 再次醒来,头顶不是民宿的天花板白炽灯,而是很高很高的穹顶,上面吊着一盏水晶灯,灯光还调的很暗,只够看清房间的轮廓。 房间很大。沙发、茶几、书桌、衣柜,一应俱全。窗帘是厚重的深色布料,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见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的。 言清有些发懵。 要不是身上穿的还是度假的睡衣,她大概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门被推开。 傅云川平常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正盯着她,此刻不冷不热,不怒不喜。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言清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轮椅缓缓往前移动,在她床前停下来。 沉默了很久,久到言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高不低,像平时一样沉稳,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玩够了吗?”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但言清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够、够了。”言清抓紧了旁边的床单。 不是玩够了!是完蛋了! 没人说过傅云川这么睚眦必报啊! 不就是辞个职吗!替身不干了还不行吗! 现在是要干什么?搞囚禁那一套?还是感觉到尊严被挑衅?要恼羞成怒杀了她? ……但是他今天穿的好涩,一身黑西装,从下摆露出的里子却是红色缎面。 言清咽了咽口水。 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小命重要。 傅云川看着她的神情来回变幻,软了几分语气,“你逃跑的时候没想过你还是个艺人?” 言清弱弱地反驳:“不是逃跑,纸条上我不是都说了嘛,只是出门散心,散心而已,公司那边我也有说过…” 她其实上飞机的时候就想好了,单纯出去度几天假而已。那纸条上给他言辞恳切地提了辞职替身的事,又夸了他老婆好大一通,就算一时生气,可能过几天就好了,想不起来她这号人了也就放过她了。 反正她是在星云,又不是在总公司星科,要真生气了把她雪藏了也没关系,总比伴君如伴虎强,大不了退休躺平了。 只是没想到傅云川气性这么大,还专门把她逮回来。 “出门散心。”傅云川语气平静。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去了哪里,元圆不知道,宋温不知道,你经纪人也不知道。” “还换了手机号。” 缓慢的话语一字一句就像是拷问。 “你怎么知道我换了手机号……”言清心虚,声如蚊呐:“我就是想清静清静。” 言清说的轻松,落在傅云川耳里,却是如针扎一般。 不过是一个多小时没看琴水庭监控,她就不见了。 他回到琴水庭时已经人去楼空,琴水庭再次没了清清存在过的痕迹,他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打不通她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溺进了那天的噩梦。 他甚至一度以为之前这些日子都是自己的幻想,又或是上天让她下来为自己鸣冤,破案之后,她的灵魂安息就离开了。 还好,那些念头压制下去之后,从琴水庭的监控一路查到南春,终于得到了消息。 没关系,不管她到哪里,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我看到你去办新手机号了。”傅云川淡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看到了?!” “你一直监视我???你疯了?” 怪不得她忙完傅云川总是能准时准点出现接她,她还以为只是宋温经常打小报告的原因,原来是他想调出来的监控就没有办不到的。 言清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周围的封闭性,心下认命了。 “也是,迷晕我,把我带回来囚禁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监视算什么。” 她委屈巴巴地吐完一连串的话,傅云川听得气笑了。 “挺会倒打一耙。” “谁把你迷晕了,睡得跟——”傅云川忽地停了嘴边的字,咬了咬下唇,“叫都叫不醒。” “……” 睡眠质量好怪她咯。 “那囚禁总不是冤枉你。”言清看着周围的布置虽然温馨,但光线黑黢黢的,左边墙上还挂着些不知名器具。 最外面是一条黑色皮质束带,束带的一端连着一只细长的金属钩,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锈迹,一看就是被人仔细保养过的。 旁边是一柄巴掌大小椭圆形皮质拍子。再往里,是几根墨绿色羽毛插在一只银色的底座里,羽毛的边缘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蓬松柔软。 还有一条细长的金属链,链子的两端各连着一个皮质腕圈,腕圈内侧是毛茸茸的羊绒。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会买的东西,瞟得言清心跳加速。 “对,不冤枉。”傅云川像是被气疯了看起来竟然出奇地平静,勾着嘴角与她对视,然后从轮椅扶手的暗格里一指勾出之前她扔在辞职纸条上的古着对戒,重新递给她。 “戴上。” 言清有点不想接,这戒指还是他幻想她是季白清的时候给她戴的,她真不想干这个替身工作了。 傅云川看出她的抗拒:“不是你说的囚禁吗,里面装了定位器,戴上。” 语气虽然平淡无波,却带着天然的命令感。 傅云川的外貌总是会让人忽略掉他的年龄。可现在这种语气,让言清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对面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一种回到学校被班主任训话的感觉,让人不敢拒绝。 言清心里苦。 怎么会惹上这样一个疯子,人家有权有势,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又没有亲人,要是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都没人会问一句。 该死的系统也没说好好生活这么困难啊,都有这种情节了她都不配有一个金手指吗,再不济什么屏蔽痛苦的道具来一个啊! 万一傅云川对她虐身怎么办! 这系统还是被动出现的,无论怎么死命喊都喊不出来。 言清默默接过了古着对戒,套在了无名指和小指上。 期间她的眼神一直往左边瞟,终于引起了傅云川的注意。 傅云川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是左侧墙壁的挂饰没有被帘子全遮住,露了几件出来。 不都是她以前自己买的吗,用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记得她是很开心的,现在倒好像是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他太贪心, 他求她活过来,又求她不离开,还想求她爱他。 或许他本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每次别人一靠近她, 他就忌恨得发狂, 可他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那天良吉凑近她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立马暂停这个节目。 但她喜欢演戏的情绪是真的,插手她的事业会被她厌恶,他担心自己会被她厌弃。 他承认,清清去世的时候他就疯过一次了, 清清回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 怕吓到她,只能无限地克制自己疯涨的情感。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过自己真的配不上年轻的她,他应该知足, 只要能一直看着她就好。 可他根本无法想象她跟别人站在一起, 更别提结婚。 在知道她跑了的那一刻, 所有的情绪如同在心脏里搭的脆弱丝线一般,直接一根接着一根被震了个粉碎。 她跑的速度之快就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此刻的神情更是颇有一副万念俱灰、听天由命的样子。 傅云川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这双明亮的杏眼蒙上了一点水珠。 接下来柔软的唇瓣覆盖相触碾压, 但只一刹那,还没等她动手推开, 傅云川就自觉远了一分。 “抖什么。” 言清又可耻地身子“软”了, 她刚刚根本不是在抖,她是没见过这么活色生香的画面——刚才傅云川靠近吻她的时候,她清楚地看见傅云川衬衫领口居然有根银链,款式还是她之前发过的, 激动地差点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表面上傅总说“不可以”,实际上私底下会自己戴,这也太超标了。 “我、我没抖。”她实话实说。 “嗯, 之前不是一直想跟我接触吗。” “没有没有!”言清立马撇清,“您看您也亲回来了,我之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您大人大量,就把我放了吧!” 她是好色,但她更想好好活命。 傅云川的手依然没离开她的下巴,此刻轻轻左右摩挲着,就像是在观摩一只越狱兔子的表情。 “以前不怕我,为什么突然怕我了。” “那您以前也不这样啊。” 言清有些怀念老好人傅总了,像个敬业的老父亲给她送水送茶送钱送温暖,还带接送上下班,衣食住行没有一样不舒心,待人也和颜悦色。 “嗯,你说得对。”傅云川的食指依然轻刮着她的脸颊,“可我想这样很久了。” 为了清清不接收到关于他的负面消息,甚至这段时间他没有让手底下整治过任何一个艺人,哪怕是与她过分亲近,甚至嚼她舌根的。 现在连根拔起,当然也包括之前那些乱说话的人,多少肯定会传入她耳中。 “清清…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言清深刻懂得顺毛的重要性。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的微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怕了。” 前后言行不一,身体的颤栗比她这张嘴诚实得多。 “怎么老是看那边。”傅云川再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喜欢的话从里面挑一件?” “不、不用这么客气。”言清吓得一惊,“我现在是阶下囚,收礼物不合适。” 笑话! 这玩意儿挑一件她还要不要活了! 也没人说过傅总床事上这么变态啊! 早知道以前不撩拨了。 傅云川没理会她这句话,转动轮椅就去了左侧伸手取下来一件软皮长鞭,在手中折了折,再次靠近她床边。 言清吓得在床上连连后退。 偏偏傅云川手劲儿还大,一手就攥住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上的鞭尾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背,眼神带着些玩味,“下次还跑吗。” “不跑了,绝对不跑了,以后我就是您的专属替身情人。”言清摆出笑脸,好言好语哄他,“别打我好不好,要是留疤了就没法给星云赚钱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都是权宜之计,要是傅云川鞭子真敢落下来,她不跑才怪!跑出十万八千里不带回头的!就算回头也是带着罪证告他!天理昭昭,怎么能跟古代一样没有律法! 傅云川叹了口气,无奈地将人拽得更近了点,言清跌坐在床边一个没注意差点滚下去,傅云川搂住她,手中折起来的鞭子硌在她背上。 言清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不跑。” “我不需要你给星云赚钱。”傅云川一句一句拆解了回答她,“你好好休息一个月。” 言清很会抓重点:“那我替身工作也会做得很好的,老公~不打我好不好。” 这东西真的玩不得,一旦对方起了兴致,迟早会失控,更何况傅云川还是个瘸子,要是心理变态把她也打得双腿残疾,她下场都不知道要怎么写。 为求自保,言清这一声“老公”喊得如泣如诉,希望J大在天有灵保佑她。 “……” 既然不是游魂,那之前那些说法就不成立,记忆能不能恢复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了。 傅云川不再纠正她的话术,一直告诉她就是清清反而会起逆反心理。 “没有人要打你。”傅云川在听到她第一次说这话时就已经歇了逗她的心思,无可奈何地将人摆端正,免得又掉下去,然后把手里的鞭柄朝外,往她眼底递。 言清眨了眨眼,没理解。 直到鞭柄再次蹭了蹭她的手心,她才握住。 “给你玩的。”傅云川语气带了一分嗔怪,“我不会用这个。” “啊、啊?” 言清脑子没转过弯来,静静地盯着他。 “不会了?”傅云川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会!”言清连忙顺杆子爬,“当然会了!” 哈,果然还是J大保佑有用,没想到J大还有玩这个的爱好,把堂堂傅总都调成狗了。 那她作为替身,傅总希望得到她的“管教”简直理所应当嘛。 言清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J大的替身,免了一顿皮肉之苦,只需要当个假主人就好。 傅云川点点头,自己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将红色缎面的里子朝外丢在了床角,又主动解开了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他的手指很稳,解扣子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言清有些不好意思看了。 傅云川冷白的肤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块被放置在暗室里的玉,银色的细链从他的肩颈两侧垂落下来,沿着锁骨的弧度贴合着皮肤,在锁骨窝里微微陷下去一道浅浅的弧。链子做工极精致,在昏暗里偶尔闪一下,像夜里的碎星。 不知道为什么,言清越看越联想到了美术里最喜欢找的人体模特,越往下的每一块腹肌配合着银色链条都像是素描加了银色高光。 言清眼神躲闪,傅云川解完上衣反倒是抬起了眼,直勾勾看向她。 “不是想看吗。” “我现在穿了,为什么不看。” 言清是真有点不好意思,这太突然了,跟看自己老师下海有什么区别。 傅云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工具可以用了。 言清捏着鞭柄的手忽然有些颤抖,她不敢。 这副样子虽然很美味、很仙品,但她无福消受,要是这个疯子哪天突然醒悟了,觉得她这个替身行为很僭越,那她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他这样子哪里像是个被“管教”的,明明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言清清了清嗓子,决定先糊弄过去。 “我最近对这个没兴趣了。” 果然,一听这话,傅云川就冷了脸。 “彳亍。” 不知为何,言清看着他扯开身上链子的动作有些仓促,似乎不愿意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就好像谁羞辱了他一样。 言清不懂。 明明就没有羞辱他。 傅云川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了衣服,然后转动轮椅朝门口滑去。 “哎!” 言清一嗓子又让傅云川转过头。 “那个、我有点饿。” “知道。”- 他恨她是个木头。 明明把他变成这样的是她本人,现在却要说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的话,这跟厌弃他有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向以前的她告状。 这段时间傅云川以雷霆手段处理了棘手的所有事,接下来可以很长一段时间在家办公。 其实这个地方还是琴水庭,只不过刚刚那个房间是地下室而已。那是他们以前常呆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季白清喜欢呆的地方。 她喜欢安静、昏暗、任何刮风下雨的阴天,都会让她安全感拉满,舒服得哼出声。 清清之前选择住的那个小房间也原本就是她的休闲房。 每次不高兴或者觉得压力大都会住那个房间,那个房间的窗外是个林荫小道,正好成一个通风口,几乎天天都能听到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她最喜欢这个。 傅云川在厨房里熟练地切菜、起锅烧油。 他以前也经常给她做饭,但清清总说不如寇厨做的有新意,他就挨个挨个学。 学了一样又一样,寇厨却每周都有新花样,他一度想给人炒鱿鱼,寇厨说这是他饭碗,不会点新花样还得了,他只能认栽。 还是搬出老宅,住到琴水庭之后这种情况才改善了不少。 虽然现在他确实不如以前做饭快,但手艺还在,三下五除二快捷地烧了几道菜,放在了智能推车上,让它自己送去地下室。 一个人出门旅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累,他把她带回来的时候也没睡多久,既然要好好给她养一下身体,就先不去打扰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言清看着门自动打开, 食物飘香加上送餐的智能小推车上面还有两个萌萌大眼睛,心情好了不少。 傅云川这个人还算有良心,囚禁人不克扣食物, 她的包包手机新卡旧卡一样都没有收走。 不过也是, 就算她说出去也没人信,傅总权势大成这样,有的是办法堵嘴。 言清快乐躺平了。 相比于出去旅游也就是少看点风景而已。 言清吃了饭,把旧卡重新装了上去, 其实也就一天时间, 她并不担心有人找她—— 靠靠靠! 怎么这么多未接电话。 不仅有茉莉的、元圆的、宋温的、甚至还有陆姐的。 但几乎都是在几个小时前又同时给她发了条短信:[没事了。] 一看就是傅云川干的。 只有元圆没有发短信,应该是VX联系她了。 但言清打算等会再回她消息,因为未接电话里还有一个“未知”。知道她电话号码的人不多, 垃圾过滤开的高, 也很难有人打错。 言清回拨了这个电话。 对面秒接通, 是个很年轻的男声:“言姐姐,对不起, 我是想给你道个歉。” “啊?” “抱歉姐姐, 我之前跟父亲说过许多你的坏话,还跟爷爷奶奶也排挤过你。对不起。” 父亲? 言清脑子转了半天弯, 终于意识到对面是谁。 能从公司资料里要到她电话号码的估计也就是傅云川那个十六岁大的儿子吧。 言清没明白他道歉的逻辑, 于是问:“就算你说过我的坏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亲口道歉呢?” “……”对面呼吸滞涩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是你父亲叫你给我道歉的吗?” “不是。”丁义阳终于鼓足了勇气, “父亲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来没放在心上,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原本不会说那些话的,之前是被人骗了。” 丁义阳五年前被季白清救起,两年前家人因为感念傅家,投资了傅氏的烟花,做了个烟花铺子,结果过年那天路边小孩扔的摔炮点燃了室内烟花,家人全部火灾身亡。 而他因此住进了傅氏老宅,王哲范凭着是季白清姐姐闺蜜的老公身份跟他经常套近乎,告诉他一切都是天意,如果不是被季白清救起改变了人生轨迹,他的家人就不会意外身亡,在他的洗脑之下,他竟然真的开始恨傅家。 王哲范怂恿他继承傅家,才是打击这一切最好的方式,而他要继承傅家,就不能让这位言清小姐嫁进傅家,如果生出了亲生的继承人,哪里还有他报仇的份儿。 只是……没想到当年纵火的小孩竟然是王哲范买通的,他们一家是十一口人,只活了他一个。 他以为傅家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没想到自己被凶手当成了刀,差点反过来害了救他护他的人。 对面沉默的时间太久。 言清实在不会哄小孩,更何况这小孩跟她都一样高了,只能无奈回道:“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你爷爷奶奶也没见过我,我也没有感受到过任何恶意,所以你不用道歉。” 这是实话,如果他的话语起效了,傅云川对她早就不会还是予取予求的态度,傅父和傅母也不会给她留价值五千万的两箱金子了。 “姐姐,骗我的人是王哲范。”丁义阳情绪很低落,“我听说过一些事,王哲范对你的伤害也不小,真的对不起。” 言清虽然不知道这小孩被骗了些什么,但王哲范这个人她是懂的,肯定对小孩的心理造成了不小伤害。 她刚叹了口气。丁义阳又道:“王哲范被判死刑了,姐姐你知道吗。” 言清刚叹出去的气又吸了回来。 “我不知道。” “姐姐,我知道你跟父亲关系很好,可以帮我道歉吗。”丁义阳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呃。”言清觉得小孩可能是被傅总吓到了,只能顺着安慰了一句:“好。不过你别怕,他只是在给他的亡妻报仇而已。” 挂断电话后,言清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通电话对她来说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算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得知王哲范死刑的一瞬间,她居然有种灵魂轻松了一分的感觉。 在书房办公了三个小时的傅云川沉不住气了。 她不知道门没关吗,还是说就想在地下室多呆一会儿?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但她在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看着监控的傅云川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次又一次。 言清在地下室里窝得很舒服,这地方很大,还带着熟悉的安全感,她刚刚一直在打电话,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智能小推车又带着那些盘子碗筷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言清自然而然地认为门是上锁的,于是又翻开VX打算回元圆消息。 元圆在傅云川问她的去处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养的那个替身正是言清。 元圆不敢置信,但以这么多天的相处来说,哪怕是她自己她也很喜欢言清的性格,简直就是季白清再世,傅云川喜欢上完全不足为奇。 可她还是质问了言清。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金主是傅云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傅总的妻子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些天你开解我,是不是只是为了笼络人心?] 质问的原因无他,这太像杀猪盘了。 言清看见这些都快气死了,元圆居然还质疑她,她现在都活成笼子里的雀了。 言清回复:[我想跑的,但傅总把我抓回来了。] 对面秒回:[别怕,我来救你。] …… 都不知道说元圆姐什么好,简直是心软的神。 门再次被推开。 “出来。” 傅云川停在门口。 “哦。” 言清穿上拖鞋,几步走到他面前。 傅云川稍稍抬眼,“把衣服换了。” 言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印着群兔乱舞的睡衣,应了一声之后去衣柜挑了一套没拆吊牌的春装。 “我行李箱呢。” 跟在傅云川身后的言清小声问。 “在你自己房间里。” 言清没理解到这句话,但出了地下室,上了电梯,她感到熟悉了。电梯门一开,居然还是在琴水庭。大厅的四面落地窗透进来下午的阳光,她重见天日。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她从来没发现那个地下室,以为地下一层只有影音室。 “不关我了啊?”言清顿时脸上就有了笑容。 傅云川的轮椅停住,差点让她撞上。 他明明就没有说过要关她这种话,她是怎么联想到这些的。 傅云川转过头,看着她一脸洋溢着要飞出笼子的快乐气息,冷声道:“关,不许出琴水庭。” 她的通告在放假之前能撤的基本都已经撤掉,后续需要参与的活动也都延期到了一个月后,至少先让她好好养一个月身体,别再每天睡不好吃不饱的。 “哦。”言清嘴角耷拉下来,但也很容易接受现实,琴水庭又不小,有池塘有跑道有小树林,跟个中型学校面积差不多大,就当自己回到小时候住校了。 “对了,你儿子说他要给你道歉。”言清想起来这事。 “?” 傅云川再次皱眉,“我有说过,我只是他监护人。” 言清嘴比脑子快:“真不是亲生的啊?” 傅云川面色阴沉一字一句回道:“对,不是亲生的。” 言清见他不悦,连忙捂了自己嘴。 她真的没想到,J大居然还敢在外面养男人,还把外面男人的孩子养到了傅家。 真是太厉害了。 “他如果再找你,就告诉他,我不需要道歉。”傅云川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他已经知道了丁义阳做的事,但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也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只觉得是青春期叛逆多嘴而已。 丁义阳被骗这一年多做到了的也就是替王哲范转移过一些低份额的股份,造成不了什么损伤。 这些罪孽还轮不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承担。 言清点头如捣蒜:“好的。” 接下来傅总给她严格制定了作息时间表,口述不够,带她进了书房后,他甚至掏出了一本计划表。 言清看完直呼天命亡我。 早上八点起床,晚上九点睡觉,期间什么晨间散步,什么时候喝一杯温水,下午茶的品类,药膳的分类,甚至吃饭都严格规定了几点几分开始,上面还有一些什么看书、请某家专业调理师来做SPA、体检的活动。 不要啊!放假不就应该睡到下午去吗! 对上眼眶含泪的言清,傅云川招了招手,“过来。” 言清戚戚然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能不能别这样——” 话没说完。 傅云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带。 言清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栽,然后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拽进了他怀里。 她本能地撑了一下,手掌按在他的胸肌上,呼吸乱了一寸。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言清竟然脑子思维又开始发散起来,被囚禁了还得跟上班一样早起那还不如去上班,上班还能获得粉丝的夸奖吹颜。 按传统逻辑来说,被关起来就该一直——法法法到力竭——对不起,她实在是太好色了,话说回来,要不是傅云川长在她的审美XP点上,她也不会一步步落到如今下场。 想着想着,言清的手指不受控地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劲道馒头。 这个动作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其实很僭越,几乎等于了邀约。 傅云川一只手扣在她腰侧,五指骤然收拢,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像是要烫进她的皮肤里。 在嗅到这个信息后,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她的后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按着,像是安抚,又像是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言清骤然醒悟,羞耻感和恐慌同时涌上来,她猛地推了一把傅云川的胸口,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傅云川没有防备,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防备她,身体被推得往后一仰,轮椅滑了半寸。言清本来就坐得别扭,半边屁股搭在他腿上, 脚尖堪堪点着地面, 这一推把自己最后的平衡也推没了。 她直接摔了下去。 屁股先着地,然后是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来不及爬起来, 因为门已经被猛地推开了。 门扉“哐”地一声砸在门吸上, 整个书房都跟着震了一下。 “傅云川你——”元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 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元圆眼前是这样一副场景, 傅云川靠在椅背上,虽然衬衫领口却有些皱, 却是居高临下十足十的上位者姿态, 言清跌坐在地板上,眼眶通红狼狈不堪。 “你把她关在这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工作, 还要欺辱她?就算她是你公司的艺人也不能这样啊!” 傅云川扶额。 他早该把元圆的大门指纹给取消掉的。 只是那是以前清清录入的,这么久以来元小姐也并不常过来,他就忽略了这件事。 “地上凉, 先起来。”傅云川朝地上的言清垂眼,伸手拉她。 言清不好意思搭他手上,自己撑着桌角站起来了。 元圆本来就比较内向,为了朋友虽然豁得出去,但她问完这句话气势就已然用完了。她看着这一幕,只能拿出底牌,低声问:“白清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元小姐。” “我上次说过,不要置喙我的家事。” “我没有也不会欺辱她,也没有不让她工作,只是休息一段时间,明白了吗。”傅云川语气平和,但低沉了几分,“请元小姐先离开琴水庭吧。” 元圆抿唇,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谁知道“休息一段时间”是休息多久,跟软禁也没区别。 但她在这种语气威压之下确实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在心里骂傅云川,为自己两个朋友不值。 走之前元圆给了言清一个眼神,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言清很感动,但不敢动。 元圆离开之后,傅云川也沉着脸色出去了,言清在原地揉着自己的手肘。 片刻后,傅云川又回来了,扶手上多了一个小医药箱。 “伸手。” 言清乖乖伸出手臂,清凉的药膏被他的指腹慢慢揉搓的发热。 从被他抓回来到现在,言清已经咂摸出味儿了,傅云川还是那个傅云川,虽然在外风评吓人,但对她确实纵容。 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像他的亡妻,但言清还是可耻地感受到了被护着的感觉。 也许,傅总并不是外界说的那样。 “那个、杨沫子怎么样了?” “谁?不记得你有这么个朋友。”傅云川视线专注在她磕碰了的部位,手上一点一点地揉搓上药。 言清:“就是前两天被你封杀的那个,听说还判了勒索罪。” 傅云川回道:“我不管这些小事,封杀是底下人做的。” “至于勒索罪,她向安霖敲诈勒索一百万时候的录音没有一点冤枉她。” “不过,既然是未遂,又主动供出了一些王哲范犯的事将功折罪,就让安霖小惩大诫了,只判了一个月。” 傅云川慢慢解释着,抬眸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因为这个害怕我?” 言清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另一个人的死刑?” 言清也摇了摇头,王哲范杀人偿命本来就是应该的,她只感到解气。 傅云川愿意这么耐心地解释本来就已经证明了他对她的容忍度,那她好像也没必要这么战战兢兢。 只是这段时间听到的传闻太多,一下子有些消化不过来。 系统说了,不要多思,不要焦虑。 一切不影响她生命和生活的,那就是人生插曲。 “对了,我之前打算还回去的奢侈品,还有我的钱……” 傅云川处理过这个事,知道流程,“元小姐还在走离婚程序,他本来就是入赘,那些东西自然都会判给元小姐。” “嗯嗯那就好。”言清点头。 傅云川涂完了药,大手将她的手肘处完全覆盖了上,轻轻揉了揉,她顿时觉得那一整块都火烧火燎的。 心里对傅云川的敬意与惧怕像退潮的水位线一般快速下降,随之升起来的是躁动。 就在言清要缴械投降求他别揉了的时候,傅总终于大发慈善撤开了他的手- 接下来十几天言清被严格按照规划表调养,按时吃饭、按时起床、按时睡觉,甚至晚上睡前还要规规矩矩泡一次药浴。 但她也没有不耐烦,因为她被彻底收买了,傅云川时不时地给她看一些拍卖品,钻石项链、蓝宝石手镯,只要是她看得上的,过几天就都会出现在琴水庭。 言清很难拒绝,她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小东西,而且傅云川依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甚至她生理期来的时候他也将她照顾得很妥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琴水庭的冷食,饮食食谱进行了调整,还给她拿了个很新奇的暖带,栓在腰上没什么重量,说是傅氏生活品类公司旗下新研发的产品。 但凡有一丁点不舒服,他就会让医疗团队上门,就好像她是他最心疼的人。 黄昏散步时会给她披外套,晚上睡觉时会偷偷给她掖被角,早起如果她下楼慢了甚至会来帮她穿袜子…… 她没有妈妈,所以这一通亲密照顾下来竟然感动到心里泛酸。 是个人就很难抗住这些糖衣炮弹。 言清决定,无论最后得到什么结果她都认了。 中午望着外面渐渐灼人的阳光,言清回着元圆消息,自从那天过后,元圆一直表示自己没用,救不出她愧疚得不得了,言清也愧疚,不好意思说自己的软禁生活过得很好,两人互相发跪地表情包。 不知何时,傅云川出现在她软椅身后。 “太阳底下别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哦。” 言清这两天刷微博的时候总是看到一些关于她的舆论。 《帝师》播完了,很多片段演技几近封神,加上前段时间的综艺、采访、广告对粉丝来说应接不暇,她的流量水涨船高,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负面消息。 声音虽然不大,但落在言清眼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说她是资本推上来的,不出名却能出演戏份最多的女二号,说她背后有人,言下之意就是她本不应该走上这么高的位置。 这些都是真的。 言清心里难免升起了一丝丝郁闷,如果没有傅云川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她情绪不好,傅云川哄着她把这些心里话一点点勾了出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傅云川开解她:“你演戏演的很好,不管是综艺,活动,广告,不是全都做的很好吗。” 以前清清敢爱敢恨,骂起甲方来三十句都不带停的,虽然从不公开自己的身份,私下对他对朋友,却依然张扬得意得要命,谈起事业仿佛她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画家。 现在的清清承受过太多,被养成这样一副样子,让他心疼。 “不要否定自己,是他们的问题。” 言清垂着脑袋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傅云川那双踩在踏板上的黑色皮鞋。 再往上心思飘到了这双腿上。 跟茉莉说的不一样,外界都说千万不要提及他的双腿残疾。可他看起来也并不排斥自己的雷点被人触碰,这些天傅云川总是靠近她,她也经常“被迫”坐上去。 “为什么不截肢?”她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问残疾人士本人有点过于地狱了,言清又立马找补道:“我的意思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是小腿的话完全可以装假肢,会方便很多。” 因为答应了你要好好地下去见你。 傅云川神色晦暗:“截肢后灵魂就不完整了。” “哦。”言清听不太明白,但知道自己自讨没趣了。 “你喜欢义肢?”谁知傅云川倒是来了兴趣。 “不喜欢。”言清连忙否认,为了加强态度,又道:“你的腿很好看,不用装义肢。” 傅云川自嘲地笑了笑,“见都没见过,就说好看。” 言清讪讪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下一秒,言清又被拽到了傅云川怀里,再次坐到了他大腿上。 瞬间整个人被那股淡淡的雪松木质香包裹,距离过近下很难不脸红心跳,虽然她已经在这双腿上跟眼前这个人接吻好几次了,空气依旧会变得闷热灼人。 傅云川的舌尖灵活地攻城略地,宽大的手掌卡上了她的腰,指腹缓缓摩挲着向前,然后将整个人扣住。 他知道他应该循序渐进,可是清清这么久也并不曾拒绝他,这无疑助长了他的气焰。 “不怕我了?” 养这么久,再野的猫也该认人了。 “唔……” 大脑放空之下,言清的手第二次非常不老实地捏在了她最喜欢的捏捏乐上,这次很用力。 这一回,琴水庭没有其他人,庭院大门锁的好好的。 傅云川重新接纳了这个邀约的信息,意乱情迷地再次吻上了她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要看看吗, 这双腿很丑陋,如果害怕的话…我就去装义肢。”傅云川道。 他已经迈过心里那道坎,既然决定不会再放手, 即使她不看, 或是看了厌恶、恶心,他都会想办法解决。 “要看。”言清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轮椅无声无息碾过走廊的地毯,直到两人一路回到房间里,言清都还是懵的。 她被搂在他怀里, 横陈在轮椅上。他的手掌垫在她腿弯处,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指节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轮椅的扶手没有硌到她,因为他的手背垫在中间,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膝窝下方穿过去, 掌心贴着她的小腿肚, 拇指在她腿弯处来回摩挲,掌心的温度烫得她腿弯的皮肤都在发麻。 同时言清被亲的头脑发晕。傅云川吻人不急不躁, 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 像是羽毛扫过她的眉心、眼皮、鼻尖。每落一下, 她就觉得自己的骨头软了一分。然后重新落回嘴角,从嘴角滑到唇峰, 从唇峰含住下唇。 她从来没想过, 双腿不良于行的傅云川竟然这么灵活有力。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将她抱上了床。 从浅尝辄止到攻城略地,言清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别亲了……”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软得像一摊水。 傅云川没有停。而是辗转贴在了她锁骨下方, 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带着一种低沉的、胸腔共振的质感:“清清不是最喜欢这里了吗?” 傅云川的声音像是传说中的魅魔一点点蛊惑着她。 言清忍着哭腔:“又把我当你老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傅云川亲吻的位置却发软得厉害, 就像是被唇齿碾过无数次一样熟悉。 “你就是……” “你好好看清楚好不好!” 言清忽然挣扎着坐起来了一点,傅云川抬起身子与她对视,两人之间距离不过毫厘,清晰地能看见扑闪的睫毛,她起伏的胸膛不知是因为愠怒还是因为情动。 “我没有开玩笑,清清,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为什么失忆,为什么容易跟我亲近,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失忆是因为接管的这具身体磕到头了,但恢复记忆之后她敢确定她从来没有跟傅云川有过任何交集,她有完完整整的人生轨迹。 怎么可能是他去世五年的亡妻。 “一次。”言清固执道:“只来一次,然后放我走。” 既是怕自己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柔乡,也是怕傅云川秋后算账。 即使傅云川的相貌身材堪称顶级,言清也很认得清现实,毕竟傅总结过婚了孩子都有了。 一声沉沉的嗤笑从傅云川鼻息中溢出。 她把这当做什么了,交易? 就这么想离开他。 “抱歉,亏本的生意我不做。” 傅云川哑着声,变本加厉将人双手禁锢在床头,铺天盖地的细密吻落下。 言清被亲得头脑空白,呼吸灼热地纠缠不清,酥麻感如同电流窜上脊背。下意识将心里话吐露了出来。 “不干净的只能一次……”极为细小的抗议声从她的唇缝中溢出。 听到这句话的傅云川陡然停下动作。 “我很干净。”他难得情绪起伏大了一分。 片刻后,这双蛊人的桃花眼平静地落了泪,语气近乎绝望,“从来只有你一个。” 是又把她认成亡妻了吗。 可言清偏头望进他眼里那一汪波澜,她动摇了。 好似一对绝望的褐色宝石泡在水波里,水波从湖泊里溢出,砸下滚烫的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 这对宝石在渴求她的抚摸。 她抚摸了。 傅云川知道她只是看得上他这张脸,一时被引诱迷惑。 那他只能希望自己老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 第二天的言清全身跟散了架一样算,但奇怪的是,该痛的地方却一点也不怎么痛。 傅云川已经不在她的床上。 言清不想去回忆昨晚上的荒唐,但他落泪的样子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现在她思维清明,脑子竟然有些转过弯来了。 她是失忆状态接受的这趟复活之旅,言清的记忆进入她的脑海后,她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身份,在没有记忆的基础上,她很容易完全代入,差点忘了她在选择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是一片空白的。 “言清”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见过傅云川,那她呢? 有没有可能……傅云川说的是真的。 不过,这个问题先抛到一边去,言清揉了揉自己散架的腰,这个身体确实是第一次。 “但别人都说第一次应该挺痛的才对。” 言清嘴里正嘀咕着。门开了。 “那是他们技术不好,不会伺候人。” 傅云川手里拿着她的贴身衣物,语气又恢复成了平常淡淡的样子。 “你很会伺候人?”言清声音微微有点沙哑,满脸通红地接过新的衣物穿上。 “我很会伺候你。” 傅云川将身后推车里的蜂蜜柚子水挪到了床头柜边放下,盯着她自顾自地穿衣,眼神里像是老师看学生做题,哪儿都不对。 那是他该干的活。 但现在的她很显然还无法自然地接受这样的行为。 傅云川只能撇过了脸。 “喝掉。” “然后下楼吃饭吧。” 傅云川的背影熟悉又陌生,言清穿衣的动作僵住,再次认真思考了刚刚醒来时的问题。 她努力回忆昨晚上与傅云川身体上的契合度,想要跟脑子里那股熟悉感对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片段。 头好疼。 好累。 睡了- 言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被床边的傅云川吓了一跳。 眉头皱得跟死了老婆一样,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有哪里不舒服吗?”傅云川看着她睁眼,握着她床边的手都紧了几分。 “没有。”言清摇了摇头。 “都是庸医。”傅云川声音很低,“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是觉得累吗?” “不累。”这是实话。 “对不起。” 第一次昏倒是因为跟他接吻,第二次是因为跟他上床,说没有他的原因,他不信。 尽管傅之恒的师父和那些医生都说过并不是因为情事,但他还是后怕。或许是他做得不好,又或者是因为清清太讨厌他。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再…… 言清宽慰了他一句,“没事。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想清静清静。” 看起来傅云川没怎么休息好。 听了这话傅云川的脸色更差了,随后喉结滚动,咽下了要说的话,嗓子里闷出一个极低的“嗯”,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言清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她第一次晕厥是因为跟傅云川接吻觉得熟悉,还触发了系统出现,告诉她不要太过劳累。 第二次短暂晕厥是因为在直播综艺上意识到自己会画画。 这一次则是因为她思考了为什么跟傅云川会有身体上的契合度。 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体劳累并不会引起真正意义上的晕厥,而是……她试图找原本的记忆才会。 难道她真的是季白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接下来的时日傅云川不再跟她过分亲密。 言清也没太在意, 毕竟那天从白天做到半夜,即使重点部位不疼,但全身上下也都跟拆了重组一样酸累得要死。 喂一次够她饱三年的, 现在看见短视频里的“男菩萨”都觉得生理性饱腹、食之无味了。 这老男人精力旺盛, 能歇些天是好事。 她现在的重点是,如果她真是季白清,那……那个孩子,是她亲生的? 傅云川嘴巴难撬开的要死, 在没有完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之前, 言清不敢乱问,怕是自己自作多情闹大笑话,可傅家的私生活网上又都查不到。 用过午饭之后, 言清被固定时间上门做SPA的陈姐领走, 去了三楼的美容室。 她斟酌用词:“陈姐, 傅总的儿子叫什么啊?” 这个陈姐这些天经常来,她已经知道陈姐是老宅那边叫过来的, 肯定很熟悉老宅住着的小少爷。 “言小姐, 傅总不喜欢我们乱说话的。” 言清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就随便聊聊也不行吗。” 陈姐礼貌地笑着摇头。 没办法,做完SPA今天的规划表已经完成一半多, 言清回了卧室, 喝掉床头柜上温度适宜的牛奶,盘腿坐在床上,精准翻到元圆的电话号码拨通。 “元圆姐,我有问题问你。” “你说。”距离傅云川囚禁言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元圆还在为她的事胆战心惊,平常发消息的时候少,她自己也越来越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傅云川刻意收缴言清手机,接到她的电话都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傅总儿子叫什么啊?”言清问。 “你说义阳啊,他不是傅总儿子。”元圆感到奇怪。 “这个我知道。” 毕竟傅云川说过这事了。 “他姓什么?姓季吗?” “那也不至于,姓丁。”元圆回答后,关心起她:“你最近还好吧?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挺好的。”言清手指蜷了蜷,“就是前几天上过床了……”说到最后一个字,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说怪力乱神的事,免得元圆姐把她当疯子,于是打住了话头。 “啊?!”元圆惊讶,“包你这么久才第一次上床吗?!” 高估他了,那估计也不会把言清虐到哪儿去。元圆心想。 “咳咳。”言清略过了这个话题,打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去季白清死的地方看一看,能不能再想起来点什么熟悉的感觉。 “元圆姐,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出来一趟。我想去季小姐去世的地方上柱香,你可以带我去一下吗?” 这话一出,气氛急转直下,电话那头似乎想回避这个问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元圆的声音才带了丝哽咽着传来。 “我知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凡事要向前看,但是我还是很难接受你代替清清的位置。清清没那么小气,就算你跟傅总生米煮成熟饭也没必要专门去……”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像清清了,像到即使她占据清清所有的位置,元圆都无法生出怨恨之意,无法将拒绝脱口而出。 “好吧。我带你去。”元圆最终道。 虽然不知道她去那里的意义是什么,但只要不对清清说出不敬的话,她都接受了。 敲定这件事后又寒暄了两句,言清挂断了电话。 傅云川推门而入,将床头空掉的牛奶杯子放上了跟进来的智能推车上收走。 “你偷听?”言清不信他恰巧时间卡这么准,刚打完电话就开门。 “没有。”傅云川等推车出去后关上了门,将轮椅滑至她面前,将她的腿掰正,“房间隔音很好,我听不到,只是知道你在打电话,所以晚了一点进来。坐好一点,盘腿对关节不好。” “哦。” 言清乖乖坐好,两只眼睛溜溜圆地看向他,充满了期待,问出第二个计划:“你能不能再带我去一趟傅氏老宅?” “去那儿干什么。” “哎呀,一直呆在琴水庭好无聊的嘛,老宅也是你家,不算出去吧。”言清两只手抱着傅云川劲实的小臂摇了摇。 傅云川不动声色地抽开了自己的胳膊。 “好。” 他下意识回想起了那天她说的话。 放她走?不可能。 但把她捆在自己身边她总是不高兴,只能把绳子再放长一些。 “再过两天规划表的休养也结束了,我会让你经纪人正常排你的通告。” “真的?!”言清兴奋地两眼放光。 太好了,这样出去找元圆的事不用再重新找借口了。 而且也可以正常出门了,这大半个月下来真的把她闷坏了,即使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外出的人,但天天都呆在琴水庭也腻了。 饮食很好,每天安排的活动也很丰富,也没有很空虚,但就是很拘束。 “傅总你真是个大好人!”言清一个激动抱了上去。 傅云川被扑得诧异,手缓缓抬起搭在了她肩上,显得有些僵硬。 “就这么高兴?”他语气低哑。 两人拥抱得紧,声音沉沉地入耳,呼吸洒在她耳畔,气息拂过她肩上衣物面料,让那一片变得灼热。 言清自脊背而起的酥麻感又窜了上来,面红耳赤地立马收敛了点距离。 “还挺高兴的呀,你儿子喜欢什么,我给他准备个礼物吧。” “……” 怎么突然提到丁义阳。 傅云川缓缓直起身,两人拉开了些距离,“怎么会想到带礼物的事,我带你去老宅自然会帮你准备见面礼。” “那不一样,自己准备更有心意一点嘛。”言清认真道。 傅云川神色晦暗,看不清情绪。 “知道了。你随便带吧,他都会很喜欢的。” 傅云川离开房间后,言清开开心心选起了礼物品类。 既然有了这种猜想,那么验证就是第一要紧的事,先去傅氏老宅,见见这个所谓的“亲儿子”能不能有熟悉的或者母子连心的感觉吧。 上一次在美术馆只匆匆见过一次,都没看太清- 看到傅氏老宅熟悉的大门,言清提起自己的大礼盒下车,傅云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让来接人的管家帮忙提上。 言清轻车熟路地跟着傅云川进了大厅,虽然知道傅云川这次有提过会见到他的家人,但没想到这场面稍显严肃,傅父傅母都在。 除了上次见过眼熟的傅云川弟弟傅之恒,小少爷丁义阳也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偷偷打了个招呼。 言清微微点头,先转向了只在富豪榜上见过的两位不眼熟的长辈。 “好孩子,先坐吧。”傅母笑得温柔,招呼她坐下,立马就让人端上来一个小盒子打开,“这个算见面礼。” 言清眼神瞟了瞟,盒子里是一只镶金翡翠镯子,看样式很古老,怕是珍藏好多年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才收了两箱黄金,这次她带的礼物虽然多但都不名贵。 她还没说话,傅云川倒是先开口了:“给她另一个吧。” 傅母皱了皱眉,家传下来的镯子一共就两只,最好的那只给季白清了,算是遗物,傅云川自暴自弃那年还说过他去世要一起带下去的,怎么能再拿出来。 言清看不懂他俩之间暗藏玄机的眼神,只能打了个圆场:“没事,我喜欢这个。” 说着立马就收下了木盒子。 这种古董都是价值连城,赚死了。 傅父也不遑多让,礼物是一副古字画,他说他不懂年轻人喜欢什么,又给了她一张卡。 傅之恒更是面子上过意不去,自从他师父告诉他,言清有可能真是他嫂子之后,他就开始懊悔上次说错话。 以前他哥不经常跟他联系,跟嫂子并不是很熟络。还是嫂子去世之后,他哥才经常找他。虽然认不出来真不怪他,但道歉礼是必须要有的。 言清就这样收了一件又一件大礼,身后桌子都堆不下了。 显得她带的礼物有些滑稽,脚趾扣地之中两位长辈还对她嘘寒问暖,终于傅云川拉了拉她的手,将她解救出来。 “行了,别吓到她。” “……”言清笑得勉强。 傅云川看她脸色不太自在,于是转头低声哄她:“没事,礼物等下我会挨个给他们,你先出去透透气。” 他给了一个眼神给覃管家,管家立马道:“言小姐请跟我来。” 言清觉得氛围怪怪的,但此刻能解脱这种拘谨的场面无疑是巨大的恩赐,于是在傅云川跟傅父傅母说了“清清不太舒服先让她去休息”之后,她佯装咳嗽了两声,礼貌告别之后就跟管家出去了。 一家人望着言清的背影,差点都挤到门口了。 “上次不见,这次倒是眼睛盯着看个不停。”傅云川语气不善。 “你上次只说是来看看家底,又没说是专门上门见我们,再说了,现在年轻人不是都说好的公公婆婆要像死了一样吗!”傅母嗔怪,傅父点头认可。 “哪儿听来的。”傅之恒攀在门框上无语。 丁义阳脸色发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这几个人还在闲话,也不管是不是会惹父亲不高兴,匆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跑出去了- 丁义阳之前私下里给那些阿姨使了多少绊子,又说了多少言清小姐的坏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这几天高中课多,还没来得及转变她们的看法,他怕这位言小姐真被挤兑。 但当他真一路跟上找到人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平常照顾他的林姨正在跟言清说话。 “你说小少爷对我印象不好?”言清坐在窗台边,百无聊赖地拨弄花草叶子。 “言小姐不能这么说,义阳脾气其实最好了,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要是言小姐以后能忍让着点,跟着傅总好好过日子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气……” “林姨!”丁义阳急死了,几步冲过来挡在了中间:“你先出去吧。” 言清看着急匆匆赶到的丁义阳,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肩膀虽已有了少年人初具的宽度,却撑不满那件手工定制的衬衫。皮肤很白,但也不是豪门里养出的那种矜贵瓷白,倒像是一种很干净的底色。 脸挺好看,刚刚在大厅见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夸过一次了,是个清秀的小少年,但以她看过的那么多照片来说,他跟季白清长得并不太像。 此刻小少年气喘吁吁的,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言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林姨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是我的问题,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事——” 言清挑眉。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阿姨说话有种护犊子的感觉。 刚刚覃管家带她出来之后她就说明了自己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闷,管家很有眼色,也就不再主张带她去医疗室,让她随便逛逛。她提出想单独看看小少爷住的地方后,管家就送她到了这里。 谁知道这儿的林姨跟她攀谈起来句句都在压着她。 “小事。” 言清将丁义阳的脸在脑海里描摹了几遍,虽然有熟悉的感觉,却没有母子连心的触动。 “言姐姐,林姨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用忍让什么的。”丁义阳局促着,“父亲其实不喜欢我……” “我又不是忍者。”言清笑出声,“我这次送你的礼物不好,下次给你好的。” “很好的!今年最新款游戏机正好还没买,我很喜欢。”丁义阳语速微快,耳根都红了点。 其实他平常并没有时间玩游戏,但报复性地购买这些东西是心理上无法避免的。没想到言小姐不仅没有怪他,还以德报怨送他礼物,令他更加无地自容了。 傅云川在灌木丛后远远望着露天窗台边聊天的两人。 她才见这个男孩的第二面而已…丁义阳居然就又如此轻而易举分走了她的注视。 也是。见这小子第一面就为之付出了生命,他这个七年之痒的丈夫算什么。 傅云川嗤笑了一声。随后喉结上下滚动压制住那股酸涩到极致的哽咽。 妒恨的情绪来得汹涌而浓稠,像一条蛇,从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钻出来,凉滑的触感缠着他的肋骨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勉强得到了她的青睐。 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丁义阳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下午傅云川带着言清离开了老宅, 坐进车子里的时候,言清明显感觉到了傅云川情绪的低沉。 但言清不喜欢哄男人,除非有事威胁到她不然是肯定不会低头就范的, 于是自己打开手机刷微博, 打算听听彩虹屁,让自己高兴高兴。 虽然傅氏的长辈很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对她也很好,但面对长辈她依然拘束。 那会儿收的贵重物品太多, 导致她一时脸上臊得慌, 但现在想想,她的礼物也是认认真真花了心思挑的,怎么就比不上了。她配拿这些! 微博上言清的粉丝量日渐增多, 夸夸话术层出不穷, 都在嚎叫着让她营业。 其实她每隔几天就会从相册里挑挑拣拣发一个九宫格日常自拍照, 但粉丝依然嚷着不够不够还要看。 有列文虎克眼尖地发现她经常拍照的背景是摩江城最出名的九间堂别墅区,奢侈的中式园林几乎没有一模一样的可能性。 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说她攀了高枝, 不然刚从三线飞升到一线的言清哪有那个钱住九间堂,那里的别墅可都是每一处都有独特的命名的, 要是没家底, 顶流都很难租的到那里的房子。 言清刷着刷着,愤愤然扭头看了一眼傅云川。 都怪他。关她这么久,当然每天只能在琴水庭拍照。 傅云川余光一直注视着她,忽地感受到了这一眼刀, 微微侧身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天天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自从那天做完就跟她喝了坐胎药似的, 事无巨细都小心养护着。 又不是没戴,那天不是用了一整盒吗,言清受够了他这股把她当病人的劲儿。 “对啊,我不舒服。” “哪里?”傅云川果然目光紧张地锁向她,像是要盯穿一般。 言清抱起双臂,拿鼻孔看他:“你家里的阿姨还挺会做事的,还劝我忍着点你儿子,好牢牢抱紧你这颗大树。” 不管是底下人说话不中听,还是某些黑粉扒她私生活,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之前,言清肯定给自己顺顺毛就当无事发生了。 但现在嘛。 “抱歉。”傅云川蜷着的手指微微放松,语气诚恳道:“我会让人辞退他的这批近身保姆。” “那倒也不至于。”言清哼哼了两声。 “还有,我再重申一次。”傅云川看向她,“他不是我的儿子。” “你亡妻的儿子不算你的儿子吗,那他为什么叫你父亲?”言清是真的很好奇以前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是不是要忌讳的私生子文学了。 听到‘亡妻’这两个字傅云川沉沉地叹了口气,只能先顺着她的称呼去解释清楚。 “你不是听过那个案件了,他就是被我妻子救上来的那个孩子。他才被接到老宅不到三年,算是领养。” 言清大吃一惊。 原来真的不是季白清生的,怪不得外界也没个风声。不过…… “既然是你妻子以生命为代价救上来的,又领养回了老宅,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不好?他好像很怕你。”言清问。 “那你呢,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当初……又为什么要去救他。 傅云川此刻的神情可以说是晦暗到了极点,就连说这话的声音都低得像是从某种湿冷的地下室里刮出的风。 言清对上他的眸子,一时哑口- 那个孩子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熟悉感什么也想不起来。 言清光速联系上元圆准备开启Plan B。 这天一早她还回了一趟星云,把合同更改到了星科,这是傅云川的意思,不会放她走,所以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就连茉莉也跟着升职加薪转移到了星科。 傅云川说起这事时,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以为她会不高兴,但实际上言清根本不在乎自己头顶着的公司是哪一个,只知道以茉莉的态度来看,合同不仅没有变差还变得更好了。 于是开开心心就坐车出门了。 傅云川还有别的事,也没有跟着她,这再好不过了。 言清望着窗外急速飞驰的绿化带,给元圆打了个电话。 “我快到了!”- 同和路。 元圆在一家私人烘焙店前排队,看见她之后快速招手。 “这里这里!” 言清拉了拉口罩,确保自己武装到位才挤了过去,小声道:“怎么在这儿。” “买点吃的。” 队伍并不长,很快轮到她们点单。 “您好,这边菜单看一下,请问需要什么?”店员带着笑。 元圆给了言清一个眼神,让她先点。 “那就山楂慕斯吧。”言清抿唇指了指。这个不算很甜,傅云川每次出门后偶尔也会给她带一份回来,味道挺好的。 元圆嘴巴微张,愣在了原地,直到店员喊了她三遍,问她要什么,元圆才反应过来。 “哦、跟她一样。”元圆垂下眼眸,似乎陷入了巨大的迷惘。 片刻后,元圆快速付款,两个人提着打包的纸袋离开了烘焙店。 一路上元圆都不怎么说话。 言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跟着她的步伐,但越走地方越眼熟。 这是之前她从星云公司回公寓的那条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周,每天晚上路过同安大桥都会让茉莉放她下来自己逛一会儿。 两人绕过大桥,走到了堤岸边,河边的春风煦煦地迎面吹来。 这条路本来人就少,这个河岸也很清静,言清席地而坐,打开了纸袋包装,将小蛋糕捧在掌心,摘下口罩开始享用。 元圆偏头看向她:“到地方了。” 言清噎了一下。 “啊。这里就是季小姐去世的地方吗?” “对。” 元圆将她纸袋里的同款小蛋糕取了出来,打开盖子放在了河岸边。 言清嘴边的勺子在空中停滞了,默默看着她这个行为。 “你也喜欢吃这个。”元圆的神情有些惆怅,望着河岸对面,“白清也喜欢吃这个,你们真的很像。” 看到眼熟的地方,再听到这话,言清心里的判断有了更偏重的倾向。来这里要验证的事情也已经有了清晰的结果。 “为什么一定要来她去世的地方?上香的话去墓园更好。”元圆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看向她:“这里也不好上香,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呃……我想问问,季小姐最喜欢吃的菜式是什么,还有,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了。”言清认真提问。 元圆皱着眉回应:“你想扮演的更像?没必要。” 一开始元圆确实以为傅云川是找了个替身,但认识了这么多年,她细想过之后就知道,如果真是替身,就不会在她问这件事的时候,他回答的那么理直气壮,应该恼羞成怒才对。 如果真是替身,傅云川不会把她养的这么好,关了这么久出来居然比之前面色红润。 如果真是替身,也不会这么久时间过去了,才上第一次床。 “傅云川不是那种人,他喜欢就是喜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当年爱白清爱的要死要活,现在却会移情别恋,但他不会搞替身那套玩法,我之前应该是误会了。其实……白清都去世五年了,能走出来也好。” 言清不好说出她的猜想,怕被当做神经病,只能抱着元圆的手臂,“我知道,元圆姐,你就告诉我嘛。” “好吧。白清平常喜欢吃辣,糖醋的也喜欢。至于在一起多久我记不清了,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婚后第七年的时候白清去世的。” 饮食习惯也一样。 七年…… 言清莫名想到了七年之痒这个词,傅云川没有等来七年之痒,却等来了天人相隔。 “季小姐跟傅总的父母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不过他们不经常住在一起。”元圆道。 言清自然地靠在了元圆的肩膀上,元圆也没有推开她,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很安心。 沉重的氛围揭过,两人聊了些别的轻松话题。 直到下午,傅云川安排李叔来接她,元圆将人送上车,言清挥了挥手- 坐在车上时,言清忽然有些不习惯。 傅云川没在她身边,没人会根据她一个眼神就递水杯,也没人给她腿盖空调毯。 她只能开口:“李叔,温度调高一点。” 倒春寒就是这样,外面裹着外套走路吹风的时候不觉得,反倒是静静坐下来会突然觉得有点冷。 “好勒!”李叔是个和蔼靠谱的人,却不是个细心的人,凡事要说清楚讲明白才会做,揣摩不来老板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一直是备用司机。 傅云川今天有个项目要谈,安霖也得跟着,确实没时间来接她。 言清抚摸转动了一下无名指和小指上的古着戒指,还没等她想点什么,电话就响了。 “清清清清小祖宗!热搜!热搜炸了!” 刚接通,茉莉的声音就穿透听筒。 言清拿远了一点,等她嚎完,才问:“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快去求一下傅总给你压热搜!不然你完蛋了!我先去忙了——” 这通电话随着“嘟嘟嘟”的挂断提示音结束。 傅云川在外面办事,言清决定先不打扰他,自己看看。 微博上热搜一个接一个都带着她的名字。 #言清豪车#(爆) 这是最先发酵的词条,她早上去星科改合同时的照片拍的很清晰,是一家小众媒体曝出来的。 #言清被包养的替身#(沸) 这一条是杨沫子引起的,她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 在微博一股劲发了一大篇长文,曝出当初帝师试镜眉妃只有言清一个人,列数了高端代言数和杂志,还有综艺出镜时长,短短半年从三线升到一线。 字里行间中透露出自己知道傅总亡妻的长相,而言清就是因为长得像傅总的亡妻,进而被包养,才有了这些泼天的资源。 长文里还洋洋洒洒控诉了她所受的痛苦,自己如何如何被排挤,如何错失了角色,如何因为惹怒一手遮天的傅总才被污蔑勒索,引得原来已经脱粉的粉丝赶回来大力支持,嚷嚷着要肃清娱乐圈。 #陆薇泽力挺言清#(新) #晋海清发声#(新) #言清被雪藏#(爆) #言清一个月未公开露面#(尾) [你看看这一个月除了发自拍还有其他活动吗,有出现在其他地方过吗] [所以是因为惹傅总不高兴被雪藏了吗!] [那豪车又是怎么回事?] [自救呗,都被雪藏了,肯定要找另外的大佬攀一下啊!] [怪不得之前看她发的照片背景都是九间堂别墅区,是已经攀到了吧?] [呕,没想到这么恶心。] …… 确实。从综艺行程空窗期到品牌活动缺席,逐日比对下来,确实很符合那些人说的“雪藏”。 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杨沫子才笃定了言清已经失了傅云川的欢心,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爆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热搜爆了之后, 这次星科的公关部门没有像以前一样力压言清的舆论,于是各大媒体闻到味儿,一窝蜂地以讹传讹, 更是添油加醋说成是被好几个老板养过的金丝雀。 再加上星科总裁傅云川的已婚身份、深爱亡妻的传言, 网友污言秽语更是毫不留情地围上来,骂她恬不知耻想利用她那张脸在豪门站稳脚跟。 “别急别急,幺爸儿马上就赶过来了。你先别去看那些,也别生气, 到时候都会一网打尽的。” 宋温在电话里一直安慰言清。 言清听了好几句, 才抓住了关键词:“谁?!” 宋温:“傅总……到现在都还没跟你说过我身份吗。”可恶。 那确实没有。 怪不得宋温在星云想请假就请假,之前给她当助理的时候还通风报信特别快。 言清被这些信息砸得头脑迷糊。 但她还是敏锐地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方言。宋温说过她是在南春长大的, 之前宋温时不时冒两句南春话她都能很轻松的听懂, 甚至有时候都没意识到是南春话。 而她自己跟元圆聊天时也无意识地讲过南春话, 去旅游时也优先考虑了南春,并且有熟悉感。 “言清”的记忆里是个实实在在的北方人, 所以—— 方言、去世地、元圆的好感、绘画手感、傅云川的态度、身体上的契合, 此前桩桩件件联合起来,她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事是真的了。 可是系统为什么不告诉她, 反而要给她植入一段新的记忆呢。 “没说过也没事, 总之就是你先别急,傅总马上到!”宋温急匆匆说完最后一句,“我先去准备别的东西。”就挂断了电话。 言清不急。 傅云川造的孽当然得傅云川自己来收拾。 李叔将车停在了一家私人咖啡馆,言清坐进包厢休息。 不到半个小时, 傅云川就出现了。 言清倒是想听听他怎么狡辩,不回去帮她压热搜做点实际的事,跑来找她有什么用。她又不需要当面安慰这种屁用没有的东西。 傅云川坐在了她对面, 没有让服务生进来,也没有点单,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傅云川常年都是穿着正装,言清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他的黑色西装过于正式,让言清多看了两眼。 “你造成的,你不给我压热搜啊?”言清憋不住了。 “不压。”傅云川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天生有一股冷静克制的气场,三十多年的岁月打磨更是让整个人都透露出万事不惊的姿态,此刻的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平添了一股恶劣。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任何歉意。 好好好。言清无名火上来了,始作俑者竟然不认账,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去,大不了就是一直当个三线小演员慢慢奋斗也就算了,现在被骂的这么惨,不都是怪他。 但言清看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眸子,又默默把火气压下了一点点。 傅云川总是有这种能力,让人就算心里有火也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镇压着,烧不起来。人与人对事态的掌控力不一样,或许只是她心急。 言清索性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注意力被他不断摩挲着的婚戒吸引。 傅云川的手长得很赏心悦目,骨节分明且长,冷白的皮肤下青筋明显,就像是数条蜿蜒的青龙直至腕部被黑色表盘遮挡。 无名指上的这婚戒很硌人,言清有理由发表意见,因为这枚戒指那天刮到她最柔软的地方了。 很明显是婚戒的样式,跟自己这个就像是一个现代,一个古代。 言清看得有些不爽,“不压就不压,那你这戒指能换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低笑。 言清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冒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嘛!能换就换,不能换拉倒,笑什么笑。” 她承认她有些气急败坏了,如果……如果她不是季白清呢,那些猜测都是错误的呢? 那她这些话岂不是让她成了跳梁小丑。 “能。” 傅云川收住笑意,沉稳地回答了她,“不过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上车,下车,进入民政局。 直到从民政局出来后言清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重新回到车上,言清盯着手里的红本,眨了好几次眼睛,然后转头看向傅云川,然后再次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本子。 她是喜欢傅云川的身体没错,可她从来没想过真的会跟他结婚。哪怕猜测自己真的是季白清,她对他的感情更多的也是可怜他,也愧疚那天说了他脏。 但今天偏偏就像之前一样,鬼使神差地让他进了屋,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做他亡妻的替身,现在鬼使神差地一起拍了合照,脑子里就像是有另一个小人儿一样在帮她做决定。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结婚证就到自己手上了。 “不高兴?”傅云川看着她震惊的表情。 “……”倒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不高兴也没用。”反正名分到手了。 傅云川嘴角藏着笑意,“这是应对舆论最好的办法。” 言清不解地看向他。 真是听了好大一个笑话,娱乐圈堂堂一手遮天的傅总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跟女明星结婚才能压制舆论的地步。 “新的婚戒已经在定做了。”傅云川虽然没有与她正面对视,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 ‘不高兴也没用’是假的,如果中途言清有一丁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早预料到那个出狱的艺人会闹这场风波,他本就不会让这场闹剧持续太久,公关也早就准备好,只不过是另一套说辞罢了。 可清清没有拒绝。那就说明,她对他还是有一点喜欢的。 傅云川微动,靠言清更近。 下一刻,言清的手被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两人一起举起了结婚证,傅云川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单手熟练地打开手机拍照界面。 “咔嚓”一声,映下了证件合照中拘谨抿唇的两个人以及拿着结婚证的一大一小两只手。 傅云川打开了微博上的个人账号。 这个账号从来没有过私人发言,这是第一条。 傅云川:是妻子。 没有@任何人,只是配图了刚刚他拍的照片。 傅云川按下发送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多看屏幕一眼,随手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侧过头去看言清,她还在发呆。 “回家了。”- 微博上。 这条发言几乎一度引得服务器繁忙,新热搜更加炸了。 [啊啊啊我真服了别墅反买,我刚从杨沫子那边爬出来就发现自己又黑错了] [居然真结婚了靠,言清牛逼] [呜呜呜刚刚那些黑子呢!说话!什么包养不包养的!] [哟,不是包养难道就不是替身了吗,娶一个跟自己亡妻长得像的回去看着而已] [乐,楼上被封了。] [傅氏官号说祝新婚快乐能参加傅氏抽奖哦,送车送房那种~]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 回到琴水庭的傅云川重新看了一眼微博,发现之前还有一条关于“雪藏”的热搜没有被完全压下去。 里面的言论都针对着嫁入豪门就会完全没有自我的话题品头论足。 傅云川难得打字回复微博:“只是提前度了一下蜜月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微博上各种质疑声层出不穷, 但没了主流媒体的声音已经不再喧嚣,他们迅速被淹没。 关于眉妃一角内定的事,黎东也发声表示原本就有可能邀请言清试镜, 如果没有合适的也会海选, 而看到言清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了这个角色的去向,跟傅总并没有关系。 傅云川本人不再一一回击,只需要傅氏集团和星科的公关部门出力。手底下的人按照指示封杀了所有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媒体,兴奋吃瓜的同时爽打黑粉, 甚至出现了公号私用的情况。 官号亲自下场撕人, 封禁力度如泄洪一般,把那些难听的话冲刷的干干净净。 [捧老婆真的太正常了哎] [就算是砸资源了,言清的演技不也是有目共睹的吗, 今年的白玉兰奖应该有她] [我只关心求婚过了吗, 婚礼办过了吗?有机会看看吗?] 傅氏集团:[求婚现在看天上。] 傅氏集团:[婚礼的筹备还在等夫人的消息。] 现在是傍晚, 摩江城的天上已经逐渐被无人机占领,二三十个同步表演点, 仿佛这座城市一整片天空都成了画布。 一幅接一幅的画面, 是傅云川重新遇到言清后的场景,他存的无数张照片, 现在一一变成了夜幕中的情书。 无人机其实很难排出惟妙惟肖的人像, 但数量足够多,就可以组成完美的像素点。 大家都不陌生,毕竟言清代言的广告还在摩江城高楼的巨型LED显示屏上。 [我真服了,炫老婆来的, 知道你老婆长得漂亮了。] [之前公关没发力都是为了这一刻是吧!瞧你们憋的,爽死你们算了!] [乐,快看隔壁, 杨沫子又进去了。] …… 言清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树木被夜风吹得簌簌响,被天上星星点点的人造光照耀得斑驳亮丽。 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略掉茉莉的吱哇乱叫和朋友的恭喜道贺,也看到了杨沫子再次被告的新闻。 杨沫子狗急跳墙,甚至说出了言清是孤儿以及被资助长大的过往,辱骂她不懂得知恩图报,没见过她回馈半分。 但傅云川不仅命人放出了当初杨沫子勒索的录音,还放出了言清当初签下的霸王条款,条条触目惊心,细数了王哲范从言清身上赚的钱,早已经远超出资助金数倍。 [我靠,居然是那个杀人犯,骂早了,错怪言清了。别封我!刚刚就骂了一句!] [好心疼啊,怪不得前两年一直畏畏缩缩的,我以为是人设呢呜呜呜] [条款里竟然还有压制演技的要求,够了,我真的心疼她] [傅总要好好对待清清啊呜呜不要欺负她] “没看到人家说什么吗,不要欺负我。” 言清回头推了推傅云川,刚刚此人就正贴在她身后,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陪她看这漫天‘星辰’,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让她起了酥酥麻麻的战栗。 “没有欺负你。” 傅云川顺着她的推搡,正人君子般后退了一些,轮椅不再完全包围住她坐着的高脚凳,给了她透气的空间。 “那哪儿有先扯证后求婚的?!”言清愤然。 傅云川两手一摊。 “合照上不是笑得挺开心的。” “你!” 言清脸上升腾起粉红色,是的,她当时脑子一团浆糊,明明没有觉得自己很喜欢傅云川,但那时身体下意识地靠拢了他,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既然心里的猜测几乎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结果,言清不再排斥自己是季白清的可能性,距离那天过去已经很久,她更想再次验证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 简而言之,食髓知味,馋了。 可这些天傅云川都不主动。 言清站起来,两步走到他轮椅面前,膝盖抵在了他两腿之间,哼唧了两声,“那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你得……做作业。”言清说话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变成了蚊子。 傅云川扬眉:“不是说只要一次,放你走吗?” “那你也不是只来了一次啊!”那天好多次呢。言清偏过头,嘟囔着:“两个人都食言了,很合理吧。” 傅云川低低地笑了声。 传到言清耳朵里,气得她想打人,本来脸皮就薄,现在还要被笑话。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言清放下了扬起的拳头,转身去接电话,但才刚拿到手的一瞬间,傅云川就夺过了她的手机。 “你干嘛。” “不许接。”傅云川淡定地帮她挂断了电话。 “……” 言清无语,他之前天天都想把她藏着掖着那股劲太烦人了,现在看来毛病还是没改。 “谁的?” “丁义阳。”傅云川将挂断的界面递回到了她手上,见她不悦,又道:“你可以再打回去。” 顺毛功夫练得不错。 言清刚提起来的怒气又被抚平了,“算了,真有事会再打过来的。” 傅云川嘴角隐约勾起笑意,将她缓缓搂进怀里,言清则顺势直接坐到了他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免得轮椅硌到自己。 两个人有了实质的关系进展之后,确实不一样,就比如说,言清最近都不排斥他生活上管东管西了,顺从并且享受,放在以前,她是不会的。 做过那种事后,肢体接触也变得跟喝水一样自然。 但傅云川的克制很明显,他时常想啃舐她的锁骨,但是又没有真的这样做。她能感觉到。 前两天傅云川眼睛里有了点红血丝,今天才稍微好了点。应该工作太多的缘故,之前在家办公监督她生活起居,虽然线上能处理很多事但最重要部分都垒到了现在爆发式加班到深夜。 期间又给她策划了这场庞大到整个摩江城都能看到的无人机表演,百万架极的规模并不是单纯靠财力就可以搞定的,统筹、人力都是不小的挑战,布置完这些饶是铁打的人也很难扛得住。 蓦地心头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言清把这归纳为看不惯。 “在看什么?”傅云川的呼吸离的很近,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眼角。 言清没有回答,只是上手摸了摸他的眼周,傅云川拂下她的手,整个攥在了自己手掌心中,“别看了。” 眼角有一些细纹。 他已经不如年轻时的样貌,更不如星科旗下那些男星。 “哦。”言清应了一声,匆匆从他身上爬下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出去了。 傅云川愣了片刻,怀里的余温还未散去,却陡然觉得房间里冷了几度。 言清出了自己房间,小跑到最大的那间主卧,找到衣帽间,从里面往外掏衣服。 当初刚来琴水庭,都是避着这间屋子走的,现在心境转变了专门一看,原来处处都符合自己的心意,就连衣帽间里的衣服很多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言清随便挑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衣穿上,又‘哒哒哒’跑回了现在她住的那间客房。 她起了点小心思,想逗逗傅云川。 于是靠在门框边咳了两声,傅云川寻声偏头看过来,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裸露的肩膀、手臂和白皙的胸脯上,神色从落寞慢慢浮上了一股惊诧,随后便是由下至上浮起心底的躁动。 她的气息丝丝缕缕裹挟住屋内所有的空气,让他避无可避。 “你不用这样。”傅云川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平缓,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约鼓动。 他明知道,清清现在是没有以前记忆的。 这样做无非是觉得在婚姻之下,她委曲求全的替代他亡妻的身份后,两个人可以更加拉近距离,希望他不再过分拘束她。 就比如,挂断她电话这样的事以后可以得到商量。 “不许你出琴水庭那段时间只是希望你养好身体调整作息,很抱歉我的占有欲影响到了你的生活。” 他比清清年纪徒增了太多,他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她未必,只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压执行。 “如果你讨厌我这样的行为…” “不讨厌啊。”又没有真正限制她。 养生规划表上说好的一个月,实际上没到时间她不过是提了一次想出去,傅云川就打点好了一切。 表面上强制爱了,实际上还是她主动抚慰了他的眼泪才开启了那天的荒唐事。甚至次数虽多却也算得上温柔,不然第二天她嗓子包哑得要命。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东西几乎都能即刻送到,对于她这种低精力人,这样的囚笼生活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纸糊的老虎,亏她一开始还真的规规矩矩过了好久。 言清关上门走了进来,再次熟练地坐到他身上,这次她穿的薄,清晰地感受到了硬度。 她就说这人没有表面那么坐怀不乱。 “我喜欢这件衣服。”言清憋着笑故意逗他,“你老婆穿好看,还是我穿好看?” “……” 傅云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清清你太恶劣了。” 久违的恶劣。 欺负他的事,她总是信手拈来。 但上次的昏迷他心有余悸,虽然昏迷时间不长,也依然让他后怕。 “不可以。” 傅云川托着她,想将她放下来,但言清扭动了两下,坐得更牢了,甚至两只手攀在了他肩上,像只八爪鱼。 “我心里有数。”言清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哦。 其实心里没多少数。 不过以言清这几次的经验来看,只有初次回忆并质疑某件事才会引发那种昏迷的情况。 而之前系统说的是劳累引发了灵魂预警,目的是想让她好好休息让灵魂修复加快,并没有说是劳累引发的昏迷,也没有说过昏迷是坏的后果。 所以应该算不上坏事。 “而且,今天的奶还没喝。” 言清手动剥离了傅云川繁复的西装外套,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却没有继续脱,而是伸进去捏了捏。 指腹触到那片肌肤的瞬间,他微微眯了眯眼。 在她指腹的按压下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细微的绷紧与颤抖。这两块地方像是刚出炉的白松饼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饱满柔韧、厚实且微弹。 傅云川的呼吸也在她掌心里变得清晰,一起一伏。 “我要开始品尝了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春日寒潮已过。 花朵在夜里慢慢染上露珠, 又在天光裂出一道光芒时,缓缓落下。 多了一丝温暖。 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言清被抱上新的轮椅去洗了澡。 一开始的时候傅云川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 但后面发现她很沉浸, 也就跟着沉沦。 沉沦的比上次深重得多。 也是这次言清才知道,上一次傅云川是收着力的。 言清觉得,上次是吃撑了,而这次是坏掉了。虽然是她主动挑起了战火, 但她大败而归, 连连求饶。 重新回到床上,傅云川从身后拥住了她。 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脊背,像两块原本就长在一起的骨头被人重新拼了回去。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穿过来,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只属于他的领地里。 气息扑在后颈, 像一小团温热的雾落在她颈后最敏感的皮肤上, 激得言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傅云川声音平和地安抚着她,但又好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他的手在被窝里裹住她的手腕, 感受着她的脉搏, 紧贴的肌肤感受着呼吸的起伏。 自从五年前清清从他的世界毫无征兆地退场,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是枯死的树干等待被木匠锯掉, 而现在,忽然发了鲜嫩的绿芽。他以前不信神佛,现在他希望老天爷给他们一个善终。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闷闷的有些沙哑, 不知道在担心什么。言清当然不怕,虽然做得狠了点,但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她的思绪百无聊赖地乱飘着, 上次没注意,这次完完全全看清楚了,傅云川并不是站不起来。人人都说他不良于行是双腿完全残废了,但实践证明,傅云川没撒谎,严格来说他只有一边的下半截小腿是废的,生活起居毫无问题,甚至还能照顾她。 只是动作有些生涩而已。 “刚刚你哭了。”傅云川的声音又贴着骨头闷闷地传来。 “是疼吗?” 言清扭了扭身子,想挣脱他的怀抱,故意哼唧道:“疼。” 傅云川环住她的臂膀往后稍微松了一点,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那我叫老宅的医生过来。” “那不用,也没多疼……”言清捂住脸。 “那为什么哭?”傅云川问的认真。 “没哭。” 是快乐的生理性泪水。 简称,爽哭。 “累!想睡觉了。”言清愤愤然地糊弄过了这个话题- 梦里,周围的景色都看不真切。 言清先是听到了一声从自己嘴里发出的笑声。 不是她在镜头前练出来的那种很体面的笑,而是有些放肆嚣张的笑。 笑声里伴着一声清脆的空气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抽在有弹性的地方,带着调情的意味。 “傅云川,你求我啊。” 好荒谬,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傅云川说话。 即使偶尔她也会跟傅云川发点小脾气,但也都是带着试探的味道。毕竟从她的视角来说,她对那些过往毫不知情,那么傅云川对她的好就是虚幻的空中楼阁,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是这个视角的她,好像真的挺心安理得的。 周围的景色慢慢显露了一些真面目,言清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那个关了她半天的地下室。 她正伸手取下墙上的短款软鞭,扔掉了手里的爱心镂空皮拍:“居然不求我,好大的骨气。这个我新买的,喜欢吗?小侍卫。” 视角拉大,傅云川竟然穿着一身古代侍卫的衣服,挺拔如松地跪在她面前。 “求什么?”他的声音也比现在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求皇后娘娘把我另一只手也绑上?” 我的天呐!什么角色扮演啊,言清不忍直视。 言清强行闭眼。 再次被裹挟进入梦境的洪流- 言清再次进入了虚幻空间。 脚刚一落地就听到了系统打着哈欠的声音:“不容易啊,终于脱敏了,可以讲出来了。” 万事开头难。要想她的灵魂正式步入修复程序开始稳定地涨进度,必须得她自主意识到、自主回想起一点才能告诉她真相,不然灵魂会崩坏碎裂。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修复进度终于从1%变成了5%,终于到了这个可以开口的节点。 系统:“宿主,你确实是季白清。” “大概已经猜到了。”言清眨了眨眼:“你出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系统:“当然不是啦!” 系统不再有所隐瞒,解释了灵魂修复的所有流程。 修复灵魂需要特定条件,一是大仇得报,二是与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结婚,三是找回每个世界她自己的记忆。只有达成条件时才能稳定快速地增长修复的进度。 系统说其中找记忆这件事是比较难的,因为人通常并不能靠努力回想就能找回失去的记忆,这种事伴随着随机性和不确定性,而且刚开始回忆起的时候肯定会有一点副作用来调整灵魂的融合度,跟言清猜的差不离,这也是昏迷的原因。 所以不需要全部找回,只要能回想起百分之五十,剩下的靠别人的口述补足也是可以的。 现在特定条件已经完成2/3。 听完言清抓住了重点。 “所以傅云川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系统:“是的。” 言清有些惆怅,嘀咕道:“不是说没任务嘛。”如果下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她很讨厌怎么办。 系统:“……呃,上面规定是这样。也不算任务,反正大多数时候前两个条件都不用你出力,你只需要好好生活,记住,不要太过操劳。” 言清:“彳亍。”- 言清被早餐的香味引诱醒来。 还没等她虚着眼看外面透亮的晨光,就发现送餐的小推车竟然进了卧室,看傅云川的架势,甚至要给她摆到床上来吃,简直不符合他平常的性格。 “要喝牛奶吗?”傅云川动作不紧不慢,将餐车上的精致小盘子一样一样往床上的折叠桌上摆,认真得像是在整理合同,脸上表情并没有一夜过后的餍足,反而如临大敌。 “不喝!”言清立马拒绝,以防脑子自动回想傅云川胸膛前的两嘬红印子。 “好。吃了再多睡会儿吧。”傅云川依旧眉头紧锁着。 言清一勺一勺擓着松茸粥:“哼,还知道心疼人了。” “之前让你早起也是因为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傅云川眉头舒展了一点,带着无奈开口,“不是不心疼。” 言清:“那就是怕我又晕倒?” 傅云川半晌没应声,最后缓缓闷出个“嗯”。 傅云川坐在床边,安静地陪她吃早饭,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等吃完饭,才听到他带着忧心开口。 “等下会有医生过来,你要先再睡会儿还是先看医生?” “先看吧!” 反正这会儿她吃了饭正清醒着,等晕碳了再开始补觉。 她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也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但傅云川不知道,为了让他心安,言清顺着他等医生来看病。 言清穿好衣服后,医生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流程进行的很快,经过仔细的望闻问切,医生得出了身体健康的结论。 言清耸了耸肩,给了傅云川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送走医生,言清又滚回了床上瘫着。 “想补觉?”傅云川问。 他的轮椅停在床边,神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嗯。”言清把脑袋捂在枕头里哼唧。当然想补,昨晚上睡得好晚,梦里还一直在跑东跑西跟修炼一样。 “那个、傅云川……” 言清的声音从枕头里溢出来闷闷的,有些犹豫,但傅云川反应得却很快,言清很少叫他全名。 “怎么了?”他镇重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认可我是季白清的话,你会陪我找回记忆吗?” 以前清清从不这样讲,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有完整的记忆和人生路线,一次次否认这个身份,现在却主动提起。 “是想起来什么了吗。”傅云川向来很擅长抓重点。 “还没有。”她隐瞒了想起来的那一点点旖旎情涩味的事。她总觉得自己不会买那些东西,说出来简直太不要脸了! “只是有一点感觉,嗯,熟悉的感觉。” 傅云川将她从枕头里拉出来了一点点,免得她不透气。 “你想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但我不想再拉着你去旧的地方再回忆一次旧的过往。” 既因为,他已经做过太多次。 也因为,她没有这个必要。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需要专程去为了旧事花费新的时间。 言清嘟囔:“哦,你说的那种行为我也不想去,跑来跑去很累的。” 而且她已经试验过了,跟元圆去了她去世的地方也只是感到熟悉而已,并不能回想起什么。 还不如多做几次试试梦里能不能想起来更多。 “所以,你确实不爱上班?”傅云川回想起了之前她的那些‘气话’。 “我确实很懒,没在开玩笑。”言清脑袋伏在枕头上偏过一些看向他,认真地点头。 “对不起,之前是我理解错了。”傅云川道歉不带一丝犹豫,“那么,清清是想退圈吗?” 虽然他才打脸过那些乱嚼舌根的黑粉,说这段时间没有活动只是因为提前度蜜月,如果清清婚后就即刻退圈,当然会让这些人死灰复燃乱说话。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清清免受非议,他自己的名声又不要紧。 “不要,每天都瘫着也很无聊的。”言清幻想美好生活,“要是不需要参加任何活动,不需要上综艺营业,不需要拍广告录采访,只是拍戏而且一两年只拍一部就好了。最好剧组不用起太早,啊~完美的生活,清闲的工作。” “好。”傅云川沉沉地应了一声,嘴角微微勾着,看向她的眼里满是眷恋。 “对了,今年的白玉兰奖有你的提名。” 听到这个,言清猛地一下半个身子坐了起来,“真的?!”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获得第31届摩江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言清坐在台下深呼吸,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几乎是脚步发飘地走上了颁奖台。 “有请颁奖嘉宾:傅云川先生。” 台下响起的掌声明显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颁奖都要长久一些。在傅云川面前, 没有人敢吝啬自己的掌声。 傅云川在自己最深爱的人离去五年之后, 看到她第一时间没有冲上来抱她吻她,而是先给了她当前最需要的东西,护她助她,以虚假的合同给了最真实的爱意。 她不太清楚以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以现在的经历来看, 或许在别人看来她是个诚实到有点呆勇的一根筋, 但她觉得也可以是略微偏执的近义词。 不然也不会见到王哲范的第一眼就下意识想他去死;在知道了王哲范的破事后坚持不懈地去切割去还钱;在接下了活动后为了不失信于人,哪怕多天连轴转也一定要完成。 所以,如果换做是她, 她可能会疯, 可能会在这失去对方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中想过上万种可能性, 当再次见到爱人,不仅会吻他, 还会把爱人关起来保护再也不用担心他离去。 傅云川做得很好, 他没有吓到刚来这个世界的她,没有像对待失忆的病号一样带她去以前熟悉的地方强迫她回忆过往, 仅偶尔难以自持时才会诉说起从前的只言片语——他只是在引导她爱他。 傅云川的爱拿得出手, 可她却暂时无法回馈这份爱意,一是还没有完全回忆起从前,她对傅云川的喜欢更多的是在身体上。二是她迟早还会再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在最佳女配角公布之后, 她站在这个灯火辉煌的颁奖台上,看向他时,有一刹那的无可奈何。 傅云川从不参与这种活动, 这是他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一刻。不过大家都知道,最近言清不管出现在哪儿,都能看到傅云川的身影。 台子正中央,傅云川的轮椅正对着她,从候着的礼仪小姐手中端过奖杯和证书。 “恭喜言小姐。”在外人面前,她不是傅太太,只是言小姐。 他的目光灼热,看得言清甚至没注意到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指尖,还是他勾了勾指头她才意识到。 言清瞥了他一眼,无声道:“别闹。” 接下来言清体面地发表完获奖感言,再次收获了一片掌声,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微博上言清获奖的热搜高居不下,这场颁奖还衍生出了一大批CP粉,CP热度甚至一度高涨过获奖热度。 网友就是这样,看到光明正大的求婚和鲜艳的红本不喜欢磕,反而喜欢自己从角落缝隙里找的糖吃才觉得真实。 [我靠靠!我截图了,谁懂啊,那个勾手指呜呜呜] [暗戳戳地摸自己老婆哈哈哈] [谁说的不爱?不爱会这样??] [听说傅总更爱自己的亡妻啊?] [算了吧,傅总亡妻从来就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照片都模模糊糊没两张,谁看得出来爱不爱,反正这个很爱。] [就是就是,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准人家找第二春吗!] [呜呜呜我老婆,清清老婆,就这样不属于我了] [楼上你睡醒了记得申请解封自己账号] …… 言清坐进迈巴赫里,长舒了一口气,“好累哦!” 说着她将高跟鞋甩到了傅云川脚下。 傅云川顺势将她的小腿握起来揉了揉,“这样会好点吗?” “嗯。” 傅云川一边揉着一边说着:“前些天你不是说婚礼不喜欢人多,除了傅氏的人就只邀请了几个你最熟的朋友,你看看单子,还有的话你自己加。” 他朝她旁边的坐垫上使了个眼神,那里搁着一本邀请册。 言清翻了翻,发现已经非常齐全。 “没有了。不过——” 傅云川抬眸:“什么。” 言清贼兮兮问:“我以前有没有什么朋友啊?这册子上都是我现在认识的人。” “就算有,也不会让她们来参加这场婚礼。”傅云川顿了顿,“况且,你以前……不喜欢交朋友。” “怎么会!”言清皱眉,“虽然我是不爱出门,但也不是孤僻的性格啊。真就只有元圆姐一个好朋友吗?” “嗯。”傅云川淡淡地回应。 “嗯个锤子啊,明显不正常。”言清哼哼了两声,“该不会是某个人是顶级大醋缸,不让我交朋友吧?” “不会。”傅云川认真答道。 “切。”言清不满,说好的过去的记忆都可以讲给她听,这些天他也没主动详细地讲过什么故事。 就当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私人岛屿上种满了白色月季花,整场婚礼办的盛大恢宏,宾客却不多,就连记者也只放进来了跟星科合作最深的一家。 为了不让她累到,婚礼的流程也设计得尽可能简短。 圆形顶灯之下,傅云川抬住了她的手,直接将婚戒滑进了她的无名指,没有取下原来的那对戒。 他思考过很多次,傅之恒的师父说过,这古式对戒只有一些安魂效果,不戴也没事,但他想求个安心,毕竟戴了之后清清身体确实日益好转。 婚戒设计的跟它严丝合缝,戴上后婚戒重叠在古式戒环上,风格融合得很新颖,也显得更加奢靡。 “不公平。”言清小声嘀咕。 “很公平,我的婚戒里也有定位器。”傅云川捏了捏她的指尖。 碍于傅云川的威压,没有人起哄,这场婚礼进行得安安静静。 最重要的环节结束,婚宴的角落里,丁义阳后面正有几个傅氏的远亲围着说闲话。 “怎么戒指都不让小少爷去送啊。” “嗐,又不是亲生的。” “这个言清真是好福气,小艺人还能进豪门,亏得傅总宠她。” …… 丁义阳听得耳朵疼,转身就去找爷爷奶奶。 虽然他知道,除了近亲这些人是真心祝福的,其他人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说闲话。 况且刚刚爷爷还给言清姐姐送上了傅氏集团的一份股权赠与书,还有信托基金确认函。聪明人即使有怨言也该在这种时候憋在喉咙里。 这种亲戚笨得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元圆、宋温、茉莉和陆薇泽都在离新人最近的一桌,等流程一结束,立马就拥了上去,言清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挨个安抚后,言清终于能退出来两步,元圆还抓着她的手。 “清清。”元圆的眼里似有话说,却又吞了下去,“祝你幸福。” “好了好了,都祝过了。”宋温知道元圆姐的身份,生怕起争端,“我们别当灯泡了,小叔叔眼神都要杀我们三百遍了!” 言清回头一看,傅云川果然在不远处盯着她。 她立马走了过去,“怎么啦?” “回去休息了。”傅云川攥住她的手,“不用给其他人打招呼,我已经吩咐过了。” “好呀!” 言清挣脱开他的手掌,转而扶上了他轮椅背后的扶手,“出发!” 傅云川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是皱眉,“停!别推我!” 言清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其实她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不敢,芜湖!- 言清进屋后放松下来,整个人被疲惫追上,踢飞高跟鞋就直接一个“大”字型就瘫进了三米宽的床铺里。 这座私人岛屿现成的堡垒,是上世纪的风格,她摘掉头纱和裙撑,仰头望着高耸的天花板,十字交叉的穹顶下垂着一片巨型水晶枝状吊灯。 刚到时傅云川说出去一下,此刻又回来了。 言清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头:“去干嘛了?” 傅云川:“有几个不识好歹的亲戚,应该是饭吃太饱。” 言清高扬着语调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太好明白了。 作为明星,早就习惯了那些话术。 “所以?” “所以他们可以老老实实赚钱养家了。”傅云川说的隐晦。 但言清还是听出来了,笑出声来。 意思就是踢出家族、没收股份,以后自食其力好了。 “你对亲戚包容度也太小了吧,我又没听到那些,大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嘛。” “这就算小吗?”傅云川靠近她,攥着脚踝将她往床边拉了拉,引得她惊呼一声,又道:“不是我做的,是爸妈做的,我只是出去确认一下。” 今天时光宝贵,怎么能浪费在那些人身上。 傅云川一手撑着床沿,微微颤抖着站起,伸出去抱言清的手却稳重有力,“别动,我试试成果。” 言清哪里肯依,鲤鱼打挺往下坠,她怕摔。 没尝试几秒钟,重心不稳,两个人齐齐滚到了床上,面对面无言。 “什么成果不成果的,好好养着吧你。”言清嘟囔。 “跟个泥鳅一样难抓。”傅云川给出评价。 如果不是言清一直扭,根本不会两个人都滚落到床上。 …… 但,这是他的问题,如果腿还是好的,就算她如何挣脱都不会成功的。 傅云川神色忽地冷了下来,言清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干嘛,不就是不能站着抱我吗,没事啊,上次在轮椅上你不是挺能使劲儿的嘛。” 傅云川眉头被抚平,染上情欲的暖色,唇瓣缓缓贴近后,呼吸交缠,情丝缠绕住了偌大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两个人都在床上,吻到一半,衣服凌乱,枪在膛上,某个人却一点都不着急去拿该拿的东西。 真是要命。 她猛地推开傅云川的肩膀,然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她又拉开下面那层,还是空的。 夕阳在窗外缓缓落下,夜幕开始降临,屋内的灯显得更加耀眼。 傅云川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翻箱倒柜,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找什么?”他明知故问。 言清气鼓鼓地看向傅云川:“东西呢?” 她是说答应结婚,没说答应要生崽啊! 言清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床铺中央,婚纱早就被褪却,只留下里面的丝绸吊带打底,肩带还滑下来一条,头发散得像刚被风吹散的花,脸颊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不像是被气的,像是被亲成这样的。 “问你呢!” 傅云川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了然的、让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不用了。”最终他说。 言清愣了。 “什么叫‘不用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傅云川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结了婚就可以——” “不会怀。”他打断了她。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言清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不像是会玩笑的人,于是她脑子飞速运转了几秒钟,然后思绪卡住。 “你不孕不育啊?”她脱口而出。 傅云川的眉心跳了一下,无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屈起来,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是做过结扎。”他纠正。 “那你——”她的声音有点抖,因为生气了,“那你之前用那么多001干什么!” 之前他都会从床头柜的某个角落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动作不急不慢地拆开,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用安全套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根本用不着那东西。 傅云川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说:“怕你多想。”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两个人对视之下,连光线都变得柔和。 言清懂了,之前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远离他的。一个会为了妻子结扎的男人,再有别的女人往他身上扑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愿意为了她演戏,即使只有她一个观众。 琴水庭的每一件东西都带着过去的影子,不管她问到什么,傅云川神色都是讳莫如深,似乎傅云川的一生,都有她的参与,可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突然很好奇,这双腿是怎么回事,会不会也跟她有关。 言清在床上往前挪了两下,手搁在他的膝盖上,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之前她即使问过,她也说要看,但却没有认真仔细地去看过,更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以观赏的眼神对上他这双腿。 左侧小腿内侧有一条非常长的手术疤,就连肤色也比右腿死白一些,似乎还有新的痕迹,但不太明显,应该是及时用药敷过。 傅云川往后瑟缩了一些,似乎从高坐的神坛跌落,成了个残废的乞讨汉,面色不堪地去遮挡。 “别看,很丑。” 前段时间他去做过一次神经连接的治疗,又重新添了新的疤痕,虽然涂了最新研发修复疤痕的药,但还没有多少效果,毕竟已经那些老的手术痕迹过去五年,疤痕膏很难再起效。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接近尾声了,接下来都是酱酱酿酿各种play中恢复记忆! 玩法好多 欺负这个老男人 兴奋、jpeg 第36章 “不丑。” 不知为何, 言清感到心被裹紧了一下,她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傅云川垂下眼眸,不是很愿意回想这件事, 最终开口:“是没有成功的代价。” “没有成功什么?”言清没懂。 “想陪你。”傅云川喉结滚动, 第二次在她面前落了泪。 从清清去世后他每天都吃药维持日常生活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也试过看心理医生,但没有用。 如果有用就不会想着跟她一起去了。 这双腿就是没有成功的代价。 言清想过很多原因,比如车祸、被人暗算、豪门争斗, 唯独没想过这个。 所以她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然后是愤怒,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关于以前的记忆太少,言清无法与从前的“她”感同身受, 她无法感动, 却足够感慨。 “好糊涂。”她也骂不出难听的话, 声音低低的。 傅云川坐起来抱住她,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声音哑得能清晰感受到喉咙里的滞涩酸疼, “是糊涂。可我试过了,不行……”根本活不下去。 言清识趣地没有继续问后续, 因为很显然,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讲这个。 得挑个晴好的天儿、两人心情不错的时候,再问问为什么。 傅云川的搂抱变了味道,带着热度的掌心扣在她的后颈,脸也渐渐贴拢, 呼吸灼在她唇角。 …… 言清怀疑傅云川落的是鳄鱼的眼泪。 她原以为今晚可以非常温情地相拥入睡,实际上——新婚夜超额完成了它的使命。 翻来覆去在海洋里漂流了两三个来回,海浪把她背都拍酸了。 当然, 除了快乐,她还收获了别的东西。 在累睡着的短憩后,言清梦到了一些作为季白清小时候的片段。 过往记忆来的迅速而真实,比系统给她的‘言清’记忆更容易融入。 她确实是南春人,但仅限于十一岁以前,十一岁后被傅云川的父母接到了摩江,算是半收养,因为傅云川讨厌她,最终还是赶了出去,住在了另外一套房子里。 片段式的画面让人不解。 古堡的落地窗外晨光熹微,言清皱着眉翻了个身。 “怎么了。”傅云川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揽住她。他一向睡眠浅,她微动都会令他苏醒。 言清又蠕动着转了过来。 “为什么说‘我不要妹妹’?”言清严肃地问。 “……” 傅云川愣了愣,随即眉毛微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话你以前问过。”他循序渐进,“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快说。”言清瘪着嘴。 “因为喜欢,所以当我妹妹的话,岂不是很罪孽。”傅云川慵懒地眉毛平缓下来,语气淡淡的。 “。”言清像个河豚一样,又气鼓鼓地转过去了- 婚礼后的第三天,两人已经回到摩江城的琴水庭。 言清难得没赖多久床。 原本傅云川打算的婚礼之后去国外度蜜月,但得奖那天言清亢奋不已,事业心短暂地达到了巅峰,并且那段时间还看到了一个非常喜欢的剧本,说一定要去演,他只能作罢。 还有一周进组,这几天下午需要去上古代礼仪课。 “我先去星科,下午出门的时候跟我发消息,我送你去。”傅云川整理好自己的领带。 “好的傅总~人家会想你的~” 言清穿着吊带真丝睡衣站在门框边上,妖娆地做了个甩手帕的动作。 傅云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在原地停了几秒抬眸警告她,才转身离开。 人还没出琴水庭,傅云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憋不住的笑声。 这几天的喂食下来,清清确实像以前一般爱跟他开玩笑了- 星科三十二层。 总裁办的米罗将整理好的新一批男艺人资料递了上去。 傅总自从公布婚讯每天上班都迟到早退,不是在陪言小姐就是在陪言小姐的路上。今天来上班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也很好,米罗工作做得顺畅舒心。 结婚就是好啊,希望老板一直被妻管严。 米罗在心里双手合十。 “今年就这个水平?”傅云川皱眉。 “已经是挑了五轮的结果了。”米罗小声回道。 老天爷,怎么每次都让她干这个差事,前年昨年挑新男艺人的时候傅总也是黑着个脸,今年怎么还是要黑脸啊。 说来也是奇怪,傅总对于这种小事其实都是不过分关注的,谁不知道傅氏不靠娱乐圈起家,但偏偏就是星科每年签新男艺人挑剔得不行,而且傅总非得亲自挑。 “都不好。”傅云川把文件夹扔在桌上,相当于全部打了回去,让底下人重新选。 “是。”米罗抗住低气压,夹起所有资料,迈着小碎步赶紧溜掉了。 午饭过后。 言清叫了李叔开车,自己去了上礼仪课的地方。 她探了安霖的口风,好像今天傅云川工作特别多,所以思考之后她还是决定自己出门,不然来来回回傅云川得跑好几趟,实在不用这么麻烦。 她希望傅云川能早点搞完今天的工作,然后晚上正常下班回家,保持良好的精力。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做那种事确实会加速她恢复记忆。 多巴胺的快乐和记忆里吃瓜的快乐竟然能合二为一,还有比这更棒的吗! 已经坐上车的言清给傅云川发去消息:[daddy~我已经自己去上学了哦,不需要daddy送了哦~晚上记得来接就好] 傅云川时不时划开屏幕看跟言清的对话框,所以消息一发,立马就落入了他的眼里。 他眉心一拧:[?我还不至于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言清:[daddy~] 傅云川:[嫌我老?] 轮番的抗拒,让言清啧啧两声:[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情趣] …… 傅云川手指僵了片刻。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不太理解这种超出常理的称呼,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循规蹈矩的,最出格的就是爱上了她,并且在她的引诱下尝试了她的各种道具。 可是以前她最多在床上喊“哥哥”而已,还算在正常范围内……他确实没主动接触过这些。 然后他打字:[我不太懂这些,我的问题。] 言清在车内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生前记忆里她已经知道自己跟傅云川的年龄差距并不大,但现在这副身体就是很年轻啊,这种角色不演实在是暴殄天物。 傅云川:[我会去学的。] 言清看到最新这条消息更是龙颜大悦,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礼仪课时间不长。 而且还有之前认识的朋友良吉也在,练习途中有人聊聊天,还算不枯燥。 窗外太阳渐渐变得染上橙黄色,言清看着表,下午五点半。 此时礼仪课老师已经表示今天课程结束,她正要跟傅云川打电话问他到了没,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傅云川:[来不了了。] 言清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耷拉了一点,随便回道:[哦,那我叫李叔接我回去。] 该死的傅云川,结婚了就不上心了,这才几天啊。 但今天工作忙,也许是真有事吧。 对方正在输入中—— 言清盯着这几个字,好一会儿,傅云川依然没有发出什么消息。 于是退出去跟李叔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她,谁知道李叔说已经在负二层等着了。 好吧,算某个人识相,还知道提前叫人来接。 言清再次打开跟他的对话框,看见新消息时心下一惊。 傅云川:[我好像生病了。] 不是,生病了赶紧下班看病啊,她又不是医生,傅家不是有医疗团队吗,赶紧通知啊! 言清转念一想,她也理解那种希望自己枕边人来关切自己的心情,就像她如果不舒服肯定也会先告诉傅云川让他去想办法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联系方式也是同一个道理,言清打开保存的电话翻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医疗团队的电话,只有几个经常去琴水庭的保姆和厨师的电话。 新消息再次弹出提示音。 傅云川:[图片] 背景黑黢黢的不知道是哪儿,傅云川坐在轮椅里正对着她,光线不佳,但他带着兔耳朵,直视镜头却耳根带红,衬衫扣子解了三四颗,露出极为诱人的鼓鼓胸膛,与他平常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让人血脉喷张。 对方正在输入中—— 傅云川:[我发烧了。] 艹! 老来骚。 言清差点流鼻血。 怎么是这种生病啊! 她差点真的打电话去傅氏老宅了,救命! 也没人说过傅总学习能力这么强啊,一句“我会去学的”四个小时后就学成归来了,这也太超标了。 言清双手颤抖:[你在哪儿?] 傅云川:[办公室的休息间。] 很好。 现在让傅云川这样衣衫不整的出来接她确实不妥,她同意了,她将快马加鞭赶过去照顾发烧的丈夫- 言清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二十,三十二层的已经全部下班。 言清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但安霖一路引导的很详细,到了地方安霖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没人,很安静。 落地窗的夕阳余晖洒在办公桌上,显得还挺温馨。 休息间的门还挺明显的,是一个黑色螺旋花纹的门,就在他办公桌后面,就是没看到门把手。 言清推了推,门直接开了。 休息室里没开灯,跟照片里一样黑黢黢的,但傅云川没有坐在轮椅里了,而是坐在床边,头顶的兔耳朵歪了歪。 言清进来后光速转身关上了隔间的门,并检查了一下反锁。 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房间内漆黑一片,她抿着唇上前几步,然后跌入一个发烫的怀抱。 言清直接把头埋了进去,深呼吸了一口,“真的好烫,多少度?” “……” 傅云川没说话,只是微微挺了挺胸膛好让她更好的品尝。 “不说话,医生给你量体温了哦。”言清笑着直起身。 “用你自己量吗。”傅云川声音听起来很哑。 “那当然了!”言清认可,“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开灯欣赏一下。” 傅云川攥住她的手腕,“我来开。” 不等言清回答,傅云川按开了床头的暖黄色小灯。不是很明亮,但足以看清整个休息室的格局,顶上还有一盏大灯,他不愿意开,言清也不恼,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兔耳朵已经有些歪斜,衬衫只剩下最后一颗纽扣没解,没有别的花样。 言清皱了皱眉,她不信,她过来的路程至少四五十分钟,傅云川就在休息室里呆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干? 带着疑问,言清去扒拉他的西裤。 傅云川抬手要遮,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 “搞什么花样?”言清好奇得不行。 “我自己来。”傅云川耳根都快红成煮熟的虾了。 本来,他是不愿意让她看他的腿的,实在很难看。 可是她新婚夜那天亲过……那就是还喜欢吧。 所以他装饰了它,在上面贴了一些水溶性花纹,还挂上了装饰性花边。 言清扬起眉毛,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双苍白的小腿上爬上了一些蜿蜒的黑色花纹遮住了疤痕,一旁本不花哨的边缘装饰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让这双腿有了异感的美。 傅云川真的很会讨她欢心。 “喜欢吗?” “喜欢。”言清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 那些花纹长在疤痕上就像是浮雕一样,很完美的巧思。 “它应该变得好看。”因为她亲吻过。 傅云川俯下身,由下至上用自己的脸遮挡住了言清俯瞰的视线,缓缓吻上她。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换气的间隙,言清刚撇开脸就听到他的低语沉在耳畔。 “之前不是喊我daddy吗,现在怎么不喊,喊一声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现在我是医生, 不是小女孩。”言清抗拒。 傅云川一点都没有玩角色扮演的天赋,怎么能临时换身份牌。 “我不管。”傅云川扣上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是你提的。” “等等, 有点饿, 路上没吃饭。” “不是正在喂你。” “……” “开玩笑的,送餐的堵车晚点到。”- 南春的雨绵密得像扯不断的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十一岁的季白清有个不够温情但很完美的家庭,父母经常出外勤, 爷爷奶奶是画白描的, 父母希望她能在爷爷奶奶的培养下继续这样的工作,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去了警校。 季白清天赋很好,但爷爷奶奶总说她画画没有什么情感投入, 全靠技巧。 当然, 因为她并不热爱画画。 但爸爸妈妈都说她画的很好, 以后要靠这个吃饭,所以她从来不会说她不喜欢。 直到这天, 她从学校出来, 被带到了警局。 再然后就是听到了那些让她耳鸣的话语。 父母成了烈士,家里亲近的人也被报复全部去世, 季家只剩下她一个人逃过一劫。 她去了孤儿院, 但很快又被傅家接走。 听说傅氏集团在这一次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中帮了大忙。傅氏的两夫妻在知道了她的事后,就主动提出要收养她。 季白清没有别的选择,孤儿院的条件并不好,她乖巧地跟着傅父傅母走了。 可惜, 他们唯一的儿子傅云川看起来很讨厌她,在他说出“我不要妹妹”这种话后,傅家将她安排在了另一处宅子里。 她依然感激。 当初她父母招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毒贩, 如果她留在孤儿院,早就会被报复,即使父母的警察朋友有心帮衬,也无法时时刻刻周全。 但有傅氏这颗大树在,把她的信息掩盖的很好,她得以苟活。 她害怕锋芒太露会引起报复,在学校里她是低调做人,从不争考第一名,穿的普普通通,在外人看来性格老实。还是在上了大学之后慢慢放下戒心才交了元圆这第一个朋友。 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她不经常与傅父傅母来往,但他们在金钱上从不亏待于她,也偶尔会打电话问候她的学习,她把傅家人都当做了自己的家人看待。 她知道,当年傅氏为了帮这个忙参与行动时也伤筋动骨,损失严重。 她不想给现在的家人带去麻烦。所以一直非常低调,即使和傅云川结婚后,也从不在外界露面,画师这个职业也只是以艺名出现。 在外压抑天性,在内就格外张扬,所以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婚后,回了住处季白清就喜欢穿一些非常夸张潮流的服饰,婉约的旗袍、可爱的洛丽塔,怎么跳脱怎么来。 在傅云川眼里,她是个古灵精怪的天使。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热衷于扮演不同的性格,但他总是顺着她- 混沌的记忆开始碎裂,渐渐糅合成一个具体的狭小的场景。 “真的吗!”季白清坐在电脑面前戴着耳机,听着对面占卜塔罗牌,笑道:“那我岂不是该写遗书?” “J大……我真不骗你,这次稿费打给你了。”对面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 “没有扣除占卜费吧。”季白清挑眉。 “当然没有!我是你粉丝!无偿占卜的!” “你说得对,那我去写一下遗书。”季白清觉得这个玩笑不错,于是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斟酌着应该写点什么。 先写给叔叔阿姨,不对,已经结婚了,得叫爸妈。 [爸妈,谢谢你们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虽然你们总是愧疚,但是我要说,我不是因为你们才嫁给傅云川哦,放心好啦,嗯平常不好意思说,就放这里吧。——爱你们。] 然后是给傅云川,写点什么呢。 [最近电视剧的男演员质量好差,都不养眼了,虽然你不爱听这些,但我还是要说,我就是爱看!爱看爱看死了!能不能整顿一下娱乐圈!哎,最近爸不是准备进军娱乐圈嘛,新的公司名字都在想了,你去多培养点男明星,这样我投胎之后再长大能多看点帅哥!] [还有哦,元圆姐的科研项目记得悄悄投,唔,王哥工作好烂,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结婚。] [……]下面是大段的模糊空白,看不清了- 言清睡的很沉。 被某种食物香气勾醒后,她才意识到旁边没人,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流眼泪了。 言清坐起来抹了抹脸,还好还好不多,眼角微湿而已。 但她心里蓦然地觉得有点难受,怎么傅云川不在旁边。 等等。 这里是——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言清抓过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所以,傅云川大概率是看她睡得香就没叫她,自己洗漱后直接就推开休息室的门开始上班了。 按开顶灯,床边的黑色石英小桌上有一笼水晶虾饺、豉汁蒸排骨,还有一小碟金钱肚,主食是菊花松茸粥。 好,这下知道她是怎么醒的了。 在旁边的小洗漱间收拾完自己,享用了这份早餐。然后整理整理衣着,轻咳两声,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米罗正在汇报的嘴停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文件默默举过头顶,遮住自己一半视线。 傅云川缓缓转身,“醒了?” 言清皮笑肉不笑:“都吃完饭了。” 傅云川点了点头:“隔音好,没听见。” 两人的温情对话听得米罗恨不得自己是只鼹鼠从脚底下打洞溜走。 怪不得今天老板上班这么早,原来是压根就没回家。 我的天呐。 “你先出去吧。” 听到傅总这句话,米罗如获大赦,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办公室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言清松了口气。 走到傅云川面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都不早点叫我起来,万一被别人看见。” “某个女儿下午才上学,不需要早起。”傅云川理所应当道。 “你!”言清脸颊腾起一片红,昨天夜里某个英文单词被撞得零碎都没叫完整过。 太坏了这个人,学东西后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根本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随着两人距离靠近,傅云川迅速注意到了她眼尾的一点淡红,即使已经洗过脸,但在他看来依然明显。 “怎么了?还疼?” “什么啊。” 言清撇过脸,傅云川从来不会真的弄疼她,昨晚上虽然哭得很大声,但又不是……等等,他居然是在说她刚刚哭过吗。 这都能看出来? 言清早起的失落像是一颗石子在心里落了很久没有落到地面,此刻终于落到了一个可以容纳它的地方。 她想了想,认真询问道:“我是不是写过一份遗书。” 傅云川眼神与她对视,僵持片刻,点了点头。 他说过,他不想让她带着具体的事物去回忆过往,但这是她自己想起来的——傅云川手拉动旁边的抽屉,非常熟练精准地抽出了那张已经磨损不成样子的硬质纸,摆在了桌角,在她的视线正下方。 言清拿起,快速地心读了一遍。 跟她梦里见到的一样,后面梦境里模糊的地方也是跟元圆和王哲范有关,大意就是希望帮他推一个好工作。 而这两句,虽然看得清,但已经被两道黑色横杠划掉。 “这个时候我居然还会为他说话。”言清声音声如蚊呐。 “不是你的问题。你写这个的时候我们才结婚不久,当时你们关系很好。”傅云川搂过她的腰揉了揉以示安抚。 看着遗书,言清目光缓缓转向了他的双腿,想起了上次没有问完的话题。 “为什么你后来又不……”言清不好问出口,很显然,除了最开始的这个极端行为,后来的傅云川似乎认命了,好好在经营星科,也有在好好活着。 “不去陪我了。”她委婉提示。 傅云川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猜的没错,这封遗书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是当初母亲发现后觉得不吉利就藏了起来,谁知道后来清清真的…不在了。 直到他摔断了腿,母亲才拿出了这封遗书,让他好好经营星科完成遗愿。 傅云川将指腹移向遗书上那几行字。因为这封遗书。 言清证实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怪不得五年前你会忽然着重开始经营星科。”这是她刚来这里时听到的第一个傅总工作上的传闻。 傅云川语气淡淡地,带了些笑意:“嗯还听你的,星科签的男星都很好看,有给你烧一些他们的照片,同时也给他们严格把控了人身安全,以防真的被你带下去。” 言清立马回道:“不用烧了!现在我可以自己看!” 傅云川闷出一个“嗯”字,再次搂紧了她。 良久。 “你不怕我吗,如果我是鬼。”言清嘟囔。 傅云川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掌心变得有些滚烫,力道也加深了。 “我等的已经太久了。”他沉沉道。 言清眨了眨眼,没太听明白。 倒是思绪一转,想到了这次睡觉时又恢复了不少记忆这事。 “唔,对了。”她决定告诉他:“我发现跟你上床就会恢复记忆。” 腰间的手一僵。 傅云川缓缓退开了一点距离,眉尾高扬地看向她:“真的?” 言清啄米般点点头。 然后犹豫道:“我其实有点害怕…你说,如果全部恢复记忆会想起死时的痛苦吗?” 淹死好像还是挺痛苦的。 傅云川搭过她的手轻轻刮了刮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憋气憋到一定时候会晕厥,说不定你只记得憋气,不记得痛苦。” 言清瘪了瘪嘴:“说的好听,都是书上看来的,又没真试过。”某个人坐着说话不腰疼。 言清对上他的视线,在空气中烧的灼热,他看向她时像是看向过去的某件事。 “清清,我试过。”他冷静地说。 他要感同身受她所有的痛苦,所以溺死自己这样的事早就试过了。 只可惜,在水池中昏迷又被人救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看起来认命般的活着是经历过万千折磨遍体鳞伤后的迫不得已。 办公室的气氛忽然过于沉重,言清被憋得有些喘不过气,随着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言清终于找到摆脱这个话题的契机。 言清光速划开屏幕。 “今天下午老师有事,时间临时改到上午十点了。”她看着通知。 “那我先下楼了,不打扰你上班了。”言清笑着挥挥手快步溜掉- 早上的谈话太多,言清一上午都在消化,虽然上课时她很认真,也得到了礼仪老师的赞赏,但结束之后,她坐在床边的玻璃小桌面前,一手支着脑袋出神。 楼下的车子来来往往像一条流动的小河。 良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言姐!想什么呢?” 言清短促地“啊”了一声,“没什么。” “柠檬水。”良吉把桌上的饮料往前推了推,“杨老师让人下楼买的。” “谢谢。” 正午的太阳很大,确实让人身上有些热了,一杯带冰的柠檬水非常能解渴。 还没进组拍戏,这礼仪课也只上两三个小时,助理是不用跟在她身边照顾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傅云川生活上的细心入微,此刻嘴角更加耷拉下来。 就在她拿吸管戳开柠檬水时,旁边良吉惊呼一声。 “言姐!傅总来接你了。” 言清望向楼下,果然,那辆熟悉的蓝白色迈巴赫长得跟出租车似的,上面还有个滑稽的顶灯,她眉心一跳。 下次能不能换一辆!同事都能认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两人回到琴水庭, 言清才将包包往沙发上随便一甩,坐了上去,“你下午不上班了?” “给自己批假了。”傅云川跟在她身后理直气壮。 行。 万恶的资本家就是这样, 自己想不上班就不上了。 言清偏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知这人黏上来, 速度之快她都来不及避让,被扑倒在沙发上。 言清意识到他离开了轮椅半跪着支持在沙发上,“哎你是不是有一边腿已经完全好了——” 她正叽里咕噜说着,却陡然被傅云川的双眸吓到, 眼尾红得妖冶, 眼眸更是微微泛了丝水光。 “他碰到你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谁?”言清懵着。 “那个良吉。” 傅云川的气息洒在她颈侧,带着濡湿的触感。 “就是递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而已——”言清顿了一下, “你又盯监控!” 傅云川没有否认。 “以后不要。”傅云川捏过她的手腕将她的纤细的臂弯挂在自己腰上, 自己微微偏头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好不好,不想别人碰你。” “不行。” 言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是演员啊, 吻戏可以推掉或者借位,但是肢体接触不可能没有的。” “嗯。” “我就随便说说, 你知道的。”傅云川坐了起来, 神色落寞,却依然体面的勾了勾嘴角。 顶着一张这样人神共愤压迫感拉满的上位者相貌,却做着极为可怜乖顺的表情。言清很可耻地又把底线退后了一点。 “那我尽量。” 言清不是不知道,之前跟她闹过绯闻的男星流量都降了一个层级。 特别是那个天娱的吕凯文, 不仅他自己遭殃,天娱整个公司都已经被压的只有被收购的份儿了。 现在大家都理智得很,她都跟傅氏挂钩了, 谁还敢碰瓷。 “对了!下午陆姐约了我去逛Bvlgari,你每个月有没有按时给我打款替身工资呀?”她似乎好久没听到过悦耳的到账提示了。 “都结婚了,还发工资?”傅云川难得玩笑。 “嗯?”言清怒气冲冲地朝他皱眉。 “你忘了,之前给了你一张卡。”傅云川揉了揉她生气的眉心。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 “是我的主卡。”傅云川无奈,“你说有多少。” “哼,总之我要去逛街了,你都没送过我什么珠宝。”言清后退着避让他。 “没送过?”傅云川挑眉,“在家里休养那段时间你拿着拍卖册点的那些,我没带回来吗?” “也有说过一楼的衣帽间每年都会有新款送过来,包括你要逛的Bvlgari。” …… 言清微鼓着脸颊:“很多吗?” 傅云川肯定道:“很多。” 言清眼珠子一转:“我能拿去卖吗?” 傅云川失笑:“…很缺钱吗亲爱的,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钱都是你的。” 言清憋不住了,整个人笑得人仰马翻的,倒在傅云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大腿位置当枕头。 “不是,我今天是你的金丝雀。”她假模假样道。 “怎么又是金丝雀,这个不是演过了吗?”傅云川配合但疑惑。 “之前那个不算,快点,现在你是包养我的狠毒大佬,我是贪财的金丝雀,不给我买东西我要闹了。” 傅云川将手穿过她的后颈,轻轻抬起来,然后从背部缓缓勒上她的脖子。 “嗯,那在给你买东西之前,先让你这个不识抬举的金丝雀见识一下狠毒两个字怎么写。” 他一点就透,演得惟妙惟肖,阴鸷的气压下手掌游走在各处,让她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 “救命……”言清喘着气,拍打着试图拉开他本就没有用力的手。 “救命?”傅云川贴在她的耳畔,“求我。”- 这一年下来生活步入正轨,傅云川嫌宋温爱摸鱼又给言清安排了两个贴身助理,都照顾人非常尽心,且除了拍戏领奖其他活动她一概不参加,没事的时候天天去陆姐家招猫逗狗,言清过的很舒心。 傅云川的服务意识也依然很好,有时候她一连几天窝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偶尔打打游戏,人都快在床上瘫废了。很爽。 期间只拍了两部戏的言清奖项拿到手软,一部是国内的现代电视剧跟陆姐二搭,一部是国外的电影。元圆去影院看了三遍,还要拉着她一起再看一遍,给她夸出了花。 但这几天她有些情绪上来了。 下午六点,言清从飞机上下来,虽然也有一堆人陪着,身后跟着团队,前方粉丝接机,可她心里就是失落。 乌泱泱地人头攒动,言清对着摄像头体面微笑。 这一年的娇养下来,言清身上多了点肉感,也不再为上镜刻意清减,明眸皓齿的她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她刚从国外刚领完奖,提前了一天行程回来,还是被粉丝和媒体逮了个正着。 “清清宝贝!再拍一部吧!别休息了!” “求你了呜呜呜——” 言清已经快三个月没接新的剧本了,天天高强度冲浪,活跃在各个评论区,粉丝每天逮捕她。 “一定。”言清挥着手继续微笑。 好不容易走出了这段被拥堵的路程,坐上了安霖来接她的车。 言清关上车门,跟助理挥手:“给她们放假吧。”她说的是化妆团队和保镖,因为她接下来应该又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门了。 车窗合上,车内冷气循环起来,吹散了身上的浮热。 “傅云川呢?”她问安霖。 言清问的事出有因,之前她在国外拍戏的时候傅云川都会时不时借着出差的名头去看她,并且会陪她一起回国。这次没有来找她,她在国外这一周他也都没有打过视频电话,更没有接她。 怎么看都是很反常的行为。 “嗯……傅总现在应该在家,但应该还在开线上会。”安霖支支吾吾。 言清挑眉,不信。 安霖说话从来不这样模棱两可,只要用到“应该”两个字,那都是在忽悠。 不过言清也不为难他,只是让他放下手机,开车要专心。 到了琴水庭,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进屋,快速拿过搁在门口的快递,“噔噔噔”几下上了楼。 傅云川刚收到安霖的报信就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于是书房的门没等言清走近就从里被推开。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无言对视。 傅云川一身深炭灰色的西装站在门口,好陌生。 言清愣住,他怎么能站起来了。 虽然唇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忍着痛,但——傅云川站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就是有点,遮天蔽日的。 前面一路上在心里攒的质问全忘了,言清脱口就问:“你……多高啊?” “一米九一。”傅云川很诚实,但好像有些不自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天呐。” 怪不得之前坐轮椅的时候跟她说话都基本是平视。 “抱歉,本来是想去接你的,但我……” “快坐下吧,别嘚瑟了。”言清戳了戳他的胸膛,朝他身后办公室里的轮椅努了努嘴。明显这人撑不住多久的,估计刚从医院出来没两天还在恢复期。 傅云川没听,反而缓缓上前了两步,将她搂在怀里蹭了蹭她的发顶:“最近你好忙。” 他最近都没好好见到她,没有好好拥抱,只能从助理的报备照片窥得一二。现在的清清就算没有他的助力也能轻松挑选她想要的剧本,她已经万众瞩目。 言清皱眉,这人在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六天都没来找我,消息都发的很少。” 虽然每次都是傅云川来找她陪她,但言清就是理直气壮。 “嗯,我的问题。”傅云川丝滑认下。 言清看了看他的腿,想到之前了解过做神经类的手术很痛苦,于是先放过了这个话题,推着他的背回到书房,伸手强行把他按回轮椅里。 傅云川确实还不能做到长时间站着,右边治疗得很好已经几乎和常人没有分别,但他的左侧小腿原本就是全废的状态,即使经历过再多的手术,也不可能做到像正常人一样。 最多是再恢复一年,到时每天能散步个几百米就已经是极限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无法做到完全治好他,平日还是需要轮椅。 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言清感到了淡淡的伤感,正想着说点什么,傅云川抬眸将她搂进怀里,熟练地抱到腿上,然后蹭了蹭她的肩。 他好像很怕她忙,每次她去拍戏或是领奖,他都亦步亦趋跟着。 言清这一年时间下来已经回忆到了自己作为季白清的部分人生,她轻轻道:“其实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不站在阴影里的感觉。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吗?” 傅云川摇了摇头。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不清楚过往,他也不知道她被接到傅家的原由。 言清将记忆里能回忆起的部分简单描述了一下。 傅云川释然地笑了笑。不肯出现在公众面前竟然只是为了不给家里带来麻烦。怎么这么傻。 清清上辈子太苦,这辈子合该随心所欲。 “那,黎导今年底要筹备新电影,要去试试吗?” “不要,我该休息了,一年拍两部是极限!”言清疯狂摇头:“喜欢是喜欢啦,但还是摆烂最爽了。偶尔拍一两部,调剂生活就好了。” “但你以前也总是很努力,不喜欢休息的。”以前的她总是画稿子画到半夜,害他都无法抱着她睡觉,“为什么?” “你以为我不想摆烂?!这难道不是画师的常态???天天被催稿到掉头发,改图改到怀疑人生!”言清转头怒目而视。 “我错了。”傅云川立即顺毛。 顺毛没用。 言清跳下他的怀抱,把刚刚扔在门边的快递捡回怀里,坐在他书桌对面认真拆快递。 “又买了什么?”傅云川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笑意。 言清笑着回:“你猜。”语气带着有恃无恐的欢快。 沉默了两秒。 “拍子。”他说,语气平淡。 略微停顿后,他又认真地像在谈需要分析品类的会议报告:“软的那种,你上个月买过同款不同色的。”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垃圾桶上平铺的几个小字:镂空桃心、颜色:黑。 言清耸耸肩哼唧了一声,把快递袋从垃圾桶旁边骄横地踢到了一边。她开始共情以前的自己了,傅云川的身材太适合玩花样了。 傅云川静静地看着她拆完物品上面的覆膜,眼神越来越沉欲。 当言清与他对视后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果不其然,当她把拆下来的覆膜扔在桌面上时,傅云川就快速地将轮椅滑到了她一旁,轻松抱起载走了她。 她的惊呼声被一个俯身的长吻堵住。 “唔……” 湿热的空气纠缠,言清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立马低声骂:“你的轮椅不是你的床!” “嗯。”傅云川从善如流答,“正在把你往床上运。” 两人六天不见,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座椅里拥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几乎都是带着本能饥饿感靠近,傅云川低头继续了这个吻。 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不重,但刺激得言清手指在他的肩膀上猛地收紧,把他西装面料都揉皱了。 半晌,等这个漫长深重的吻堪堪结束时,言清早已经被运到了卧室房间里,她晕乎乎的睁眼,想要索取更多,但落在傅云川眼里,是红润的脸颊和带有水光的双眼,就连嘴角都湿润晶莹。 他控制着自己胸腔的起伏,喉结滚动过后,轻轻将怀里的人抱上床,头朝着床边放下。 然后眼睫低垂着望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言清的脸。 “亲爱的清清,我可以叫你老婆吗?”他小心翼翼问。 以前的她说听不习惯这两个字,所以,他们之间很少用夫妻称呼。 言清晕乎乎的脑袋飞速旋转,在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你以前也这么问过?” “嗯。” “可以。” 言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傅云川像是被神明认可的信徒,有了最初的底气,毫不犹豫地开口:“老婆。” 他的嘴唇从她的眉尾移到她的鼻锋,滑至鼻尖再移到她的唇角。在唇角那里停了一下的空隙,言清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慢慢扣至他后脑勺的头发里。 言清向来喜欢的是被动享受,很少主动,但此刻的傅云川太勾人。 得到神明回应的傅云川更加肆无忌惮。 “老婆”两个字在这一晚上见缝插针的出现,落在每一次回音上,落在潮水每一次涌上的空隙里,听得言清耳朵要起茧子了- 窗帘被夏日里的夜风吹动,月光洒进没有开灯的屋内,言清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意识清醒,片刻后,她的灵魂从身躯内飘了出来。 系统预备讲话的刺啦声冒了出来。 没有把她拉入那片虚幻空间言清并不意外,她有预感。 “是要去下一个世界了吗?”言清主动询问。 系统:“是的宿主。” 言清:“那这个世界的身体?” 系统:“会消失。” 就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傅云川慢悠悠坐了起来,眷恋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动作轻微地下了床,坐到了书桌边去,抽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 这一年的负距离相处下来,言清当然知道他的小习惯,虽然没有去窥视过他具体写了什么,但偶尔也瞥到过,都是跟她有关的。 言清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看着跟系统说:“他会难过吧。” 系统:“等你选择后,不需要的世界都是会消散的,所以不存在难不难过。宿主很舍不得?” 言清咂摸了一下:“也还好,就是没尝够味儿呢。” 系统贴心解释:“宿主,你现在的身躯是以虚幻状态重塑成人生分岔路的另一个你,作为修复灵魂的‘进度瓶子’是很不稳定的,不能支撑很多年,所以我一开始说过不能选择留在当前世界,只能走完所有世界才能选择回归。” 言清没说话。 它继续安抚道:“没事的宿主,很喜欢的话真正活过来的时候可以选择这个世界再来找他嘛。” 言清点头:“很有道理。”她惆怅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对新生活,她一样充满了期待:“那我们走吧!” 傅云川坐在桌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人的睡颜。 他写下:[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 [我是她最忠实的粉丝,不管画画还是表演,都是世界上最光彩夺目的艺术家。] [以及,最近的治疗很有效果,以后我们的生活会更好的。一定。]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结束啦。 灵魂刚拼凑好的清清来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人是懵懵的,所以只能被周围的一切推着走,系统开展工作慢,开始养魂的进度也比较慢。但是我们清清本次生活的很好,就足够啦!- 下个世界有了系统给的精确目标,再加上能力超模,接下来的清清将非常有底气并且开心快乐爽!末世养花的生活中把傅首领当调剂玩~ 下个世界的傅首领: [我的弱点是老婆,但我老婆没有弱点] 摊手.jpeg- 每个世界都会给番外哒,读者小天使如果只喜欢某个单世界的话可以蹲一下完结。 当然每个世界都看的话,最后选择世界获得新生的饭饭会更香~ 第39章 车轮碾过滚烫的地面, 带起一片高扬起的沙尘,空气被染得浑浊不堪。 这片土地已经没什么像样的路可走了。贵阳往西,曾经的沪昆高速早已被风沙掩埋大半, 即使是裸露的路面也龟裂成了不规则的样子, 沙土裂缝里长着灰白色菌丝状植物,平常如果有人踩上去鞋底就会被带腥味的汁液腐蚀穿透。 改装车碾过它们像碾过一具干枯的骨架,发出嘎吱声又被发动机的轰隆响动掩盖。 气温很高。隔着改装过的隔热装甲,车厢里依然闷热得像蒸笼。 热浪般的空气裹挟着细沙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 每个人都在出汗。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融化。天空中的太阳耀眼得像是加强版远光灯,所有的光线都灼人,照在大地上让人觉得更加荒凉。 这片区域很少有人敢来。 贵阳周边的变异兽群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 但再往西, 过了安顺, 就是昆明的方向。那里是变异蜘蛛的领地。那些东西扩张得太快,蛛丝坚韧如钢缆, 昆明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白茧, 高楼大厦被蛛丝缠绕得像一棵棵巨大的棉花糖,很远就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安顺卡在贵阳和昆明之间。 换句话说, 这是一片三不管的地带。来往的队伍极少,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个路口撞上一张拦路的蛛网,或者更糟——直接被那些变异蜘蛛拖走。 这辆改装车走这条路是回程,因为他们搜索的那片物资点在平坝方向,回贵阳最省油、最不走回头路的路线, 就是从安顺边上擦过去。 末日来临之后,油变得金贵,能走近路的话他们就绝对不会绕远路。 安顺这地方有片玫瑰园, 很多消息探子说过,这两年扩张的很快,物资点都快被占完了,但因为没什么有效的消息确认这片区域的安全性,没人敢去。周彦华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 隔壁那个小孩说他爸前段时间跟着二队长出去收集物资,在这一片失联了。时间不长,说不定还活着。 “老大。”他咽了咽口水,沉重道:“能去趟玫瑰园吗?”- 风卷起一阵一阵的沙土,巨大的玫瑰花们在风中摇曳,沙土从它们的花瓣滑下。 黄沙之下,言清“呸呸呸”地吐着沙子从地底下钻出来脑袋。 “什么破地方!” 言清没受过这种苦。 系统还没走,颤颤巍巍地在她脑子里回道:“宿主,不好意思,忘记跟你说了,这个世界是末世。” “……” 抬眼望着无边的沙尘覆地,周遭的地面上还有许多艳丽的玫瑰,就这么直愣愣地从石板裂缝里支出。言清花了一分钟才接受这件事。 “怎么不给我灌输新躯体的记忆?我都不知道这次我叫什么。” “宿主,这个世界你另一条人生道路是…死亡节点后才可能出现的,身份是异化玫瑰园的领主,但这具身体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忆。”作为植物,有个锤子记忆。 系统随意道:“你自己取一个吧。” 那不就是黑户? 算了,都末世了,又不需要身份证。 “就还是叫言清吧。”她对‘季白清’三个字还不是很习惯,毕竟回忆起来的也就那么多。 “上个世界给的能量很多,这个世界的新躯体会很强力,但依然要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系统嘱咐道。 “好,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之前说傅云川就是上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是我在那个世界前世的伴侣?” “理论上是的。” “那这个世界找回记忆的方法是什么?总不能都那么俗,就靠跟上辈子的爱人上床恢复记忆吧。” 言清像是半截萝卜种在沙土里,随手抓了根旁边的狗尾巴草衔在嘴边,她还没忘掉轮椅上的傅云川。 谁知道这个世界里的她上辈子是跟谁结了婚,万一是个秃头。 “宿主,001不知道具体方法,找回记忆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系统摇头,查看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后道。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现在叫傅灼夜,宿主加油养魂吧,我要去隔壁加班了。” “什么奇怪的名字。”居然也姓傅,言清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了那个瘸腿老男人。 系统离开了,周围只剩下风沙吹动的干燥声响,一旁爬过的蝎子被玫瑰卷起,瞬间化为褐色的汁水渗透进沙土中。 言清理了理思路。 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来这些世界是要修复自己的灵魂,上个世界因为她灵魂太过脆弱,系统不敢直接点明流程,只能循序渐进地告诉了她。 修复灵魂需要特定条件:一,大仇得报;二,与当前世界的气运之子结婚;三,找回当前世界她自己的部分记忆。只有达成这些条件时才能稳定快速地增长修复进度。 但在她想不起来这一世记忆的情况下,她既不知道害死她的仇人是谁,也不会想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养活自己。 跟上个世界不同,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更别提她收藏的诸多亮闪闪的珠宝、华丽的游戏皮肤,以及柔软的床铺。 艳阳高照,被娇惯了一年多的言清很难受—— 等等,好像也还好。 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她似乎在吸收能量,一点都不饿。 言清撑着“萝卜坑”的边缘慢慢爬了出来。 她身上一袭红色长裙被沙土弄得灰扑扑的,就连自然波浪卷的暗红色长发也沾上了许多泥土颗粒。 没有鞋子,光着的脚丫踩在沙子里有些烫人。 一只蝎子在逃窜过程中发现了这只如沙漠绿洲般的脚丫,面对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急不可耐地开饭。 “嘶——” 言清低头一看,又是一只手掌大的蝎子,划破了她的脚背,鲜血涌出的刹那,蝎子……嘎嘣一下倒过去了。 阿这。 别碰瓷啊。 言清轻轻翘了翘脚背,甩开了蝎子的尸体。 这里也没有创口贴,也没有清水可以清洁伤口,言清蹲下看了看,伤口很长也有些骇人、血格外的红,在太阳的照射下有些发痒,但似乎只要她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下一秒就可以愈合。 言清还在思索,体内的能量还没调动起来,远处就响起了轰隆的发动机声音- 这片玫瑰园没有边际,或者说,领土越来越大,几乎已经占满了整个安顺市,甚至有往昆明挤动的趋势。 末日以前安顺也算是个旅游景点,这个地方盛产玫瑰花,好几个玫瑰园景区都有几千亩玫瑰,但现在——这些玫瑰已经不再被限制在玫瑰园里,而是将整个安顺都变成了玫瑰园。 在漫天昏黄的沙尘中,这片红色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梦境。 变异的玫瑰花并不像末日以前那么娇小,很多玫瑰都长到了几米高,花瓣大到可以当伞。 就连地面那些刚发出来的未变异种也比末日前的玫瑰要大上一点。 傅灼夜透过被沙土刮花的挡风玻璃,静静地望着那些鲜艳无比的玫瑰花。 “嗯,去吧。” 他同意了周彦华的提议,他知道二队前几天物资搜寻撤离得很失败,失踪了七个人,原本他不打算处理这件事。 基地的资源留着都是有用的,武器损耗不应该用在这种无意义的救援上。 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以前。 她说,花都是给人带来美好的。所以,即使是在末世,傅灼夜心中仍然不希望花会和人的死亡扯上什么关系。 当然,这是屁话。玫瑰园早就不知道“吞”了多少人了。 就当是不想让那些苦苦期盼着父亲、丈夫、妻子回家的可怜人在看到玫瑰花的时候有新的梦魇吧。 车队一共六辆改装车,其中一辆卸了物资分搬到了其他车上,由副队薛庆生带着周彦华那几个人领头往前开了。 傅灼夜不打算出手,只是带着后面几辆车远远跟着。 一行人到了稍微靠近玫瑰的地方就带着武器下了车,要是车被留在里面是很麻烦的,所以徒步往前探索最方便。 傅灼夜下了车守着物资,倚靠在车旁有阴影的这一边,远远望着他们。 薛庆生是保守派,这一次带的人也都很谨慎,他们不会很深入,如果发现没有要救援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他猜的没错,只守了一个小时,薛庆生就带着队伍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一个人不少。 队伍越来越近,他瞳孔骤缩。 是一个人不少,但多了一个人。 队伍最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孩,被人搀扶着,一袭带着星点泥沙的红裙几乎要融入这片玫瑰的背景中,脚上似乎还受了伤。 末世第四年了,还会有人穿裙子吗。 各类异虫横行,就算在安全的基地里人们都恨不得裤脚都扎死,绑带束缚了每一个腕口。 这个女孩儿就这么……裸露着手臂和小腿,不想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言清被搀扶着往前带, 一眼就看到了视线所汇聚中心的那个男人。 他双手抱臂靠在改装车旁,一只脚很随意地屈着支撑在车胎上,动作虽漫不经心, 但锐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几乎要将她看穿。 硬朗、冷峻,宽肩撑起褐色的作战服,腰封收束出一截窄而有力的腰线,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一柄没有入鞘的刀。 随着她被搀得越来越近, 这个男人离开了车旁,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迎过来。 在她面前站直的男人显得更高了,几乎能遮住她头顶所有的阳光。 沉重的压迫感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像一团看不见的低气压, 几个队员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扶着言清的小伙子讪讪地松了手,任由她自己站稳。 她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薛庆生在一旁解释道:“老大, 就只发现了她, 没有其他发现。” “姓名。”傅灼夜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周围的队友都感觉空气被压紧了。 “她说她叫言清, 不在我们失踪列表里。”薛庆生回道。 换句话说,就是并非他们基地的人。 傅灼夜看着她,上下扫视了一遍,呼出了一口气。不止, 他敢肯定,最近半个月以来,各路失踪的人消息里都没有这么一个年轻女性。 她看起来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 没有饿到脱相,没有渴水的冲动,身上伤也很少。最有可能的,是相邻诺亚基地的人专门把她丢到这里来的。 目的是他。 这个女孩儿很像他的妻子,至少有六七分像,比上一个丢过来的细作更加美貌,也更加聪明不多话。 不过,诺亚基地的人怎么会突然知道他妻子的长相,末世以来,昆明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言清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两人现在距离不足半米,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笼罩着她,宽肩窄腰,两只大胸肌就这样被紧身T恤包裹着明晃晃摆在她眼前。 样貌还算年轻,但有些沉重的神色衬得人更加稳妥可靠,像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过很久才站上高位的人,会护着手下,也会毫不留情处理掉背叛者,周身隐藏着和平世界里看不到的杀气。 言清的目的很明确,先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离开,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所以当救援人员找到她的时候她不带一丝犹豫就跟他们出来了。 现在,她需要让他们以之为首的这个人点头。 “好疼。”言清蹙着眉抬了一点眼皮,去瞟眼前男人的神色。 拿过奖的演技下她尽显可怜。 旁边的小伙子差点忍不住想爬去车上找药,但硬是被老大的眼神钉死在原地。 “带回我们基地吧。”傅灼夜声音微哑。 通常救出的人员会先问被困过程,隶属哪个基地,但他猜测,这个女孩儿说不出来。 装可怜卖乖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一般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再看她这么迫不及待要上车的样子,就更加肯定了。 所以,他也懒得问。 言清偷偷抿着笑,在一旁小伙子的帮助下往人少的这辆车上爬。 改装车的车门槛很高,言清攀爬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身躯比上个世界矮上许多,估计堪堪能够到一米六的样子。 之前一直面对地面黄沙和变异的玫瑰花还不觉得,现在入眼所有东西的高度都让她有点不适应。 不过问题不大,过阵子应该就会好。 “我叫卫东。”小伙子笑着将她拉到旁边的座椅上,然后给了她一个水壶,“渴坏了吧,先喝点。”一边说着又一边翻箱倒柜找药粉。 “谢谢。” 言清不渴,但还是接过了水壶喝了一口,窗外的为首的男人正在整队,最后路过这辆车外去了最前面那辆车上。 车队缓缓启动,在凹凸不平的沙土路上颠簸摇晃着。 “你们老大叫什么啊?”言清问。 “你不知道?”卫东很奇怪。他们白夜基地可是贵阳最大的安全区,除非这个叫言清的女孩子是其他基地的,但这片地方很少会有其他基地的人路过。 “我不知道。我的家里人不是这个地方的,因为被排挤赶出来了,流浪到这片地方的,他们拼死才护住我,要不是你们发现我可能就……”言清泫然欲泣。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卫东先是挑眉,能在这片地方流浪也是挺厉害的,她的家人肯定有异能。没等他继续开口问什么,面前这女孩儿就两颗巨大的晶莹泪珠落了下来。 他见不得女孩子哭,连忙哄:“别哭,我就随便一问,不知道也正常。” “我们老大叫傅灼夜,不过你要是到了基地最好叫他首领。” 他们这些经常在一队跟首领出门作战,跟傅灼夜熟稔一些的才会喊‘老大’,基地里的居民和二三队的成员都是喊的‘首领’。 卫东解释了一番,言清顺从地点头答应。 原来他就是傅灼夜啊。系统真是会给她丢地方,出门就遇上了。 这人跟傅云川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傅云川如高岭之花薄唇寡相,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傅灼夜却眉峰如削,冷硬得像石头,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很骇人。 从热恋期脱离上一个世界总是会有点戒断反应的,言清回想起这个人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除了那对厚实弹劲的大胸肌。 “对了,你有异能吗?”卫东问。 言清谨慎地摇了摇头。 系统给出的身份是异化玫瑰园领主,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朵超大号玫瑰花,物理意义上。 所以,人类的异能当然是没有的。 “那你家人呢,你家里人都是什么异能?”卫东很好奇这些。这四年来发现的人类异能千奇百怪,收集新的异能信息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言清一愣,然后两只眼睛又开始泛红,带着哭腔开口:“我、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他们是因为保护我才……” 卫东连忙抬手止住:“好的。” 言清立即停下了表演,只留下了泛红的眼尾。 路程很长。 卫东给了她药粉之后,一路上负责了跟她聊天逗趣。言清从这些话里了解到,现在人类异能种类很多,比如风水火雷电这类自然系异能,促进作物生长的植物系异能,针对自身身体的强化系异能,还有分外科内科的治疗系异能,通常激活治疗系异能的人在末世前本身也是医生。 但激活异能的人很少,刚末世的时候一万个人里都很难找出一个,即使现在末世第四年,普通人死亡太多降低了这一比例的情况下,异能人士依然算不上多。 末世的人们依据能量高低分了等级,S级的水系风系可以呼风唤雨,D级的水系却只能沦为基地水龙头,一天还只能接一两盆出来。 能量高低影响异能非常显著,自然系是上限最高下限也最低的类型,但强化系就好很多,D级的力量强化异能也可以比普通人力量强上三倍不止。 而这支队伍就是由很多C级的强化系异能组成的,B级和A级的加起来只有三位,没办法,高等级的异能人士是最稀缺的。 “那首领呢?他是什么等级?”言清问。 “当然是S级了。”卫东说起这个满脸崇拜,“很多基地的首领都只有A级,这也是我们基地更大更安全的原因。” 卫东是个很诚实热情的小伙子,因为言清是被首领点头同意说要带回基地的,所以对她知无不言。 反正这个漂亮小姑娘看着也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他说的这些事也不是什么密辛,进了基地慢慢就都会了解到。 窗外景色一直是漫天黄沙,但灼人的太阳慢慢西沉,温度迅速下降。 “衣服,给。”卫东给她递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进了基地你最好把衣服换了,裙子太危险了。” 言清道谢接过,披在了身上。 这末世不仅仅是体现在那些吃人的变异动物植物,白天气温固定在了四十多度,夜晚能冷到零度。 卫东脸上带上了些焦虑:“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这样,有人说山东那边变成了冰原,好多人往那边迁徙,冷总比热好解决一些。” 言清认可地点了点头。 星点遍布天空,万里清晰,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车甲,温度也确实体感可见的冷得人瑟缩。 车子在一堵极厚极高的石围墙外停下,卫东率先跳下了车,伸出手准备扶她下来。 言清踩着阶梯,刚要搭上去,卫东的肩膀被人一拍,傅灼夜出现在他身后。 “我来。” “哦、哦。”卫东愣神了一下,从没见过首领这么关心过被救下来的流民。 “你去把物资撤下来,跟周彦华那组。”傅灼夜吩咐道。 “好的。” 看着人走后,傅灼夜伸开双臂,示意言清跳下来。 言清动作僵在原地,这个车门真的很高,接近一米了,她爬上来的时候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如果卫东没走,她是打算扶着卫东慢慢滑下来的。 但傅灼夜让她用跳的。 彳亍…… 言清眼睛一闭,大鹏展翅般扑到了傅灼夜身上。 一股淡淡烟熏红茶的气息立刻包裹住了她,双手环上他的肩颈处,微微有些汗渍但已经被夜风吹散,贴近皮肤和衣领深处,言清还捕捉到了一缕若隐若现的焦味,像废墟深处唯一未熄的炉火。 但片刻后,言清没有如愿以偿站到地面上,傅灼夜一手抄到她的腿弯处直接有力地抱起了她。 “地上经常有变异虫类,别浪费基地的药。”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你说的都对,但是……你给我鞋不就行了! 言清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回到住处的傅灼夜静默地坐在桌前, 看着擦拭后光洁如新的结婚照相框,他指尖发抖地轻轻蹭了蹭相片里她的脸颊。 今天这个女孩儿让他不可遏止地产生了欲望,在抱起她的那一刻。 甜腻的玫瑰花香涌入鼻息, 肤如凝脂, 丝毫没有末世里生活过的迹象,触碰到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烫成了火团。 这些都不是因为她的脸,他抱她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低头去看她。 很奇怪,就像是自己被下了蛊, 身体不受控制。 叫言清是吗。 不仅感觉很像, 就连名字里都有一个字一样。 这次诺亚基地的人真是下了血本了。 “笃笃笃。”门被敲响。 “进。”傅灼夜将相框倒扣在桌上。 周彦华推门而入:“老大,那个言清确实没有任何异能。已经带她去异能仪器处检测过了,现在人还在测试室等着。”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能在末世能活四年绝不会是个省油的灯。况且她还穿着普通人绝对不会穿的裙子, 出现在他们最容易救援到的玫瑰园外围区域。 要知道, 哪怕是很多D级异能的人都不敢这么穿,这姑娘以前是被保护得有多好他都不敢想。 副队薛庆生是个老实人, 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 老大为什么也纵容这种情况。 “会不会还是那边的……”周彦华想到了前两年女间谍的事儿。那也是个非常貌美的女人,只是来白夜基地的当天就被老大扔出去了。 “有可能。”傅灼夜的手无意识地拧着桌上的音乐盒发条。 “那, 直接丢出去?”周彦华有些摸不清老大的脾性了, 如果早知道有这种可能就不会费劲儿带回来了。 “正常安排住处。”傅灼夜顿了一下,又道:“不,让她住我这儿。” 他这栋长方形的小洋房地处白夜基地正中央,一楼整层是大客厅, 用于议事的时候很多,二楼只有两间卧室,其他的房间都放的是物资。 用来把间谍放在眼皮子底下正好。 周彦华听得太阳穴一跳, 他能理解要看管这个姑娘,但也不至于看管到你自己卧室的正对门吧。 “好的老大。”周彦华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身准备带上门,“这就把她带过来。”- 半小时前言清的出现毫无疑问引起了白夜基地的轩然大波。 先是被首领抱着进了基地,毫不避讳地放在了异能测试室门口,又亲手给她穿上了双厚实长靴。 虽然是晚上,但搜寻物资的队伍每次出门都有他们的家人心心念念在等,不会错过接他们的时间,自然不少人都见到了这一幕。 待首领带着一群人离开后,测试室紧闭上,街道周边的一些嘀咕讨论声开始愈演愈烈。 “首领一直不近女色,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并非不近女色,听二队长说首领末世前是结过婚的,只是老婆死了而已。” “那全基地上上下下想给首领介绍女人的数不胜数,这几年也没见他给谁面子了,现在倒是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的挺上心。你瞧见没,她还穿裙子呢,摆明了就是故意勾人,首领连这都看不出来。” “嗐,你直接说你喜欢首领得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看看你有人家好看吗,你也穿个裙子去勾引试试?” 言清坐在测试室里,静静地看着周彦华拿了测试报告离开。 房间大门紧闭,但因为夜晚太过寂静,门外依稀有一点声响传进来,言清只是稍加注意力集中在耳部就听清了那些人交谈的声音。 当过艺人的言清早就对这些话免疫了,并不放在心上,她的重点在‘老婆死了’四个字上。 虽然还不知道这次上辈子的她是怎么死的,但她已经开始为这个世界的自己不值,这种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看着就不太会心疼人。 肯定是没把她保护好才导致了她的死亡。 过了一会儿,大门再次打开,周彦华回来了。他是傅灼夜的副官,应该也是傅灼夜最信任的人,估计刚刚去调查她的背景了。 无所谓,她没背景。 周彦华示意她出去,言清伸了个懒腰跟上。 “出来了出来了!”几个小孩围在墙角,好奇地看着此刻从异能测试室走出来的言清。 “没有戴那个蓝蓝的表啊。” “那这个姐姐就是没有异能吧。” 以前他们基地也救助接纳过一些没有住处的流民,大多都浑身是伤、面黄肌瘦的,绝不会像这个姐姐一样,即使身上有一点沙尘但浑身像开了柔光特效,漂亮得跟仙女一样。 周彦华领着言清往中央街道上走。 街角的小孩子们依然在叽叽喳喳,大人都在强行把孩子拽回家,骂着让他们少看多睡觉。 言清回头看了看那些人都长裤长袖还披着厚厚的棉披风,对比下来,自己身上的穿着显得有些单薄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皮夹克。 周彦华一边领路一边跟她讲解了些白夜基地的分布。基地占地大概六百亩,以首领的那栋小洋房为圆心,成放射状向外分为四个区域。 言清一路看下来,这里像个房屋密集、四通八达的微型小镇。 东面是异能者居住区,西面都是普通人住的巷子,南面是物资储藏的地方,也是植物系异能种菜的地方,北面是正门,测试室、医疗室、训练室基本也都坐落在这边。 但基地近来收纳的人多了一些,所以北面也增加了一些住处。 房子都不高最多三四层,当初基地选址的时候特意选在了这片矮房区。 言清问了原因,周彦华说因为高层维护和救援都异常困难,不仅是因为空中几米长的变异飞鸟很容易撞上玻璃,而且每年都会刮几场大风,高层非常危险。 周彦华说完这些,才道:“言清小姐,老大的意思是你可以在白夜基地住下来,但住处你不能挑。” “好的。”言清没意见,眨眨眼:“所以我住哪儿?” “住首领卧室对门。”周彦华面无表情回道。 “……” 看着不像人口居住密度大到这种程度了啊。 “言清小姐,不是我多嘴,像您这样的,看着不像是普通流民,老大这么安排也许已经有了别的考量。” 周彦华说话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如果有什么目的,劝你好好想想。坦白从宽,毕竟普通人在末世生活也不容易,相信言清小姐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虽然这女人看着年轻、身型娇小,很多人看到她的时候都没有防备心,只当是个美貌的小姑娘。 但她明显被养的很好,之前在别的基地估计也是高位者千娇万宠着的人。只是一遇到利益纠葛,还不是放任她在凶险的野外自生自灭。 要是那些人计算失误,今天他们车队没从玫瑰园路过,这个漂亮的女人就会死在那里。 为那种人卖命,不划算,得不了善终。除非这个女人爱背后的主子爱得要死,或者,有把柄。 不然他想不出来,她不坦白的理由。 “哦。”言清乖巧地应了一声,堵上了他准备的所有的劝诫和问话。 周彦华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 言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上个世界她刚苏醒时面对不熟的人总是下意识直愣愣地说话,后来记忆恢复、人格逐渐完善,觉得这种说话方式也不失为一种装傻充愣的好方法。 一路上周彦华果然没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言清在心里偷笑- 基地的正中心坐落着一处二层小洋房,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干净整洁,就连房屋外的植被都被精心修剪过,言清满意地走了进去。 一层是个大厅,沙发多且长,还围成了一个圈儿,看起来像是基地高层议事的地方。 她跟着周彦华拐弯上了楼梯。 敲响门后得到里面回应,周彦华推开门。 傅灼夜坐在书桌前,偏头看过来,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眸直勾勾地看向周彦华身后的言清。 “去给她拿件衣服。”傅灼夜开口道。 周彦华应声正要出去,被言清叫住。 “别。我不要,那些衣服看着就紧绷绷的,勒死人了。” 进基地的时候她已经见识过了,抛开外套披风不说,几乎所有人都穿的一样,紧身的T恤,防风的袖套和长裤,全身上下还有数个皮带束缚着腕口,看着跟特工一样。 搁白天得捂出多少汗啊。 言清的语气娇嗔,傅灼夜喉结滚动,两人僵持着。 “末日生态环境恶劣,最好换上。”旁边的周彦华劝道,又加了一句警告:“这儿可不像你原来呆的地方。” 傅灼夜沉了口气,抬手制止道:“你先回去吧。” “是。” 周彦华颔首,随即又提醒:“老先生和老太太那边儿?” 老大的父母今年也开始加入催婚行列,给老大物色好姑娘,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乱拉红线。 “先别告诉他们,说这两天事多,基地小型地下变异虫类也没清理完,最好也别出门。”傅灼夜道。 虽然他从不将妻子照片示人,但近四年相处下来,细心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亡妻。 可基地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父母其实是他妻子的父母。他末世前家庭关系就不好,父母死的早,没什么感情,反倒是婚后他妻子的父母待他很好。 这个言清长得太像他们的女儿。 无论好坏,爸妈见了一定会情绪波动非常大。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暂时不让他们出门是最好的方法。 先让他看看这个女孩儿到底有什么能耐,又有什么目的。 周彦华应下,将门带上,迈着大步离开了这栋房子。 傅灼夜看向言清。 言清扯出一个微笑,继续据理力争她的穿衣自由:“真的不想穿那么严实。我又不爱出门,难道说,首领大人的房间里也会出现变异生物吗?” “行,那你穿这些。”傅灼夜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小型物资箱子,这是他今天唯一带回住处的物资。 里面都是一些末世前时髦的女性衣物。 都是新的。他的审美一般,是照着妻子以前衣服喜好挑的,准备拿回来烧掉。 言清勾起嘴角,故意问:“不会是别人以前穿过的衣服吧?我在测试室的外面可是听到那些人谈话了哦,首领大人有个已经去世的妻子。” 傅灼夜眯了眯眼,看起来有一种心思被戳穿在暴怒边缘的感觉。 最后,他咬了咬后槽牙:“不是。” “你的房间在对面,滚——”最后一个字的音节像是烫嘴,只吐出了半个。 他顿了一下,克制住了情绪,冷声道:“出去。” 言清再次耸肩,无辜地笑了笑,抱起他脚边的小箱子,后退两步,正准备关门。 傅灼夜又道:“等等,身上外套脱下来。” 言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人居然连件外套都不给她留。 又不是他给的。 但人在屋檐下——言清气呼呼放下箱子,把肩上的皮夹克“啪”地从空中甩到他脸上,然后再次抱起箱子,“嘭”地一声关上门翻了个白眼。 狗男人。 这么凶。 傅灼夜的房间内安静下来,他仰在椅背上,平复着起伏的胸膛,覆盖在他脸上的皮夹克还没有被他摘下来,一股甜腻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荡在他鼻息附近。 这是头一次他不敢面对桌面上倒扣着的相框。 他把给妻子带的衣服拱手送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他有罪。 可是,刚刚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似乎那些衣服本就应该给她。 错了就是错了,这是妻子告诉他的真理。 傅灼夜面无表情抬手,一团带着流光的火焰浮现在掌心,刹那间化为一片薄薄的火刃,划在臂膀上,顿时鲜血如注。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天使、伟大的阅读者、人美心善、暴富暴美的读者宝宝们 求收藏,收藏是我更新的动力 以及不管是撒花还是按爪,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看的,谢谢宝宝们 第42章 颠簸了一天的言清终于有了自己的住处。 小房间不错, 东西都很齐全,看着也很温馨。只是电器很少,灯的瓦数也很低, 应该是末世电路瘫痪的原因, 大概只能靠基地的人自己发电,所以能节省就节省了。 房间里有全身镜。 言清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相貌很好,但跟上个世界的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 五官清秀但又透露着妩媚可爱, 暗红色的大波浪卷发给她增添了一分贵气。 随后她在犄角旮旯找到一卷尺子,量了量,她没猜错, 这具身躯果然只有一米六, 如果仔细辨认也许还差0.1厘米才满。 比上个世界整整矮了10公分。还有胸, 胸也缩水了一点。 不过整体很协调,她安慰自己, 毕竟是朵美丽的小玫瑰嘛。 言清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 浴室的水流很小,不能洗的很舒畅, 只能清洁掉身上的泥沙, 但这已经足够了,总比呆在外面那鸟不拉屎像沙漠一样的地方好。 洗完澡后她躺上床,摸了摸床单面料还不错,床垫也软软的, 她自认为自己选择奔赴的环境还不错,虽然不如上个世界物质优渥,但只要基础打得好, 其他东西都还可以创造奋斗嘛。 言清适应良好。 她翻了个身,“咔哒”一声,卧室门开了。 傅灼夜侧着身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搁着两块干饼和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袋子。 言清自己一个人睡觉时有留床头小灯的习惯,房间灯本来就不太亮堂,所以她就直接没关灯。 于是两个人在昏暗的暖黄光线下面面相觑。 傅灼夜板着脸冷静地将盘子放在房间内的小桌上,然后退回到了门口。 “按理说,食物应该你自己去赚取,但念在你是第一天来我们基地。” “这包是药粉,效果会比下午用的好点。” “哦,谢谢。”言清眨眨眼,“下次记得敲门。” “抱歉。”傅灼夜垂着眼眸,看起来比刚刚那副罗刹般的面孔顺眼了些。 他顺手关了灯,正要合上门。 “等等,别关我灯。”言清在黑暗中叫住他。 傅灼夜皱了皱眉,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娇惯了。 他顺着声音抬眸,目光落在她没盖严的肩膀处,小窗透进来的月光刚好照亮了这一处,皮肤白嫩光洁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仿佛只需一点点力气就会按红。 “你之前住的地方睡觉也不关灯?”他忍不住问。 言清从周彦华的劝诫和傅灼夜的防备中已经明白,他们认为自己是类似于间谍身份的人,她当然要将错就错地认下。 不然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在野外出现的离奇,根本没有好说法可以应对,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卫东那小伙子那么好骗。 认下这个间谍身份她反而可以随心所欲得多,在他们没有搞清楚她的真正目的之前,他们都不会拿她怎么样。 “是啊。”言清认真点头。 “行。”傅灼夜哽了口气在喉咙上,随后冷硬道。 “白夜基地没人会这么惯着你。给你三天时间习惯,然后去领一套正常的衣服,出去赚钱把这些花销补上。” 傅灼夜把他刚刚关掉的灯按开后,合上门离开了。 狗男人。 言清再次在心里骂道。 静谧的房间,暖黄的灯洒在她的脸上,她愣愣地注意到一个事。 钱? 末世怎么还会需要钱的。 这个世界的常识没有记忆支撑底层逻辑,她只能靠猜,这些东西不能问,问了的话他们会更奇怪,连间谍的人设都站不住脚。 言清在脑子里再次呼唤系统,上个世界她试过,主动喊系统是喊不出来的。 但上个世界时系统也说了,那是为了保护她刚聚合好的灵魂不被突然涌入的信息搅乱崩坏,才一直没有出现等她适应。 所以现在—— 系统打着哈欠出现了:“宿主什么事啊,我才加完班,隔壁二十四小时得跟着,好不容易隔壁宿主眯个觉你又喊我。” 言清:“不好意思哦。” 言清:“我想问问这里的世界观是怎么样的,末世为什么会有钱能流通?” 系统:“稍等哈,马上查一下。” 系统:“有了。末世后纸币确实不值钱,现在大家说的‘钱’指的是宝钱。大型变异动植物死了之后会产出晶莹剔透的七彩宝珠,小的宝珠只有一粒米那么大,大的宝珠有指甲盖那么大。而这种宝珠可以在异能者手里融化,从而恢复能量,所以是硬通货,也就成了末世的新货币系统。” 系统再次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一下,隔壁加班太严重了,宿主你的世界都没有危险事项,没事不要叫我。” 说完它就消失了。 言清揉了揉枕头,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什么嘛,怎么就不危险了,狗男人要她出去打工,这还不够危险吗,这可是会影响她休养灵魂的时间- 言清睡了个懒觉。 反正现在她只是一朵无害的鲜花,又不用上班。 迷迷糊糊中,门被敲响了好几轮。 她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坐了起来,带着些许起床气吼道:“谁啊!” “我。”门外硬沉的声音传来。 言清无语地开始套衣服:“进。” 傅灼夜推开门,站在门口目光从床上正在穿衣的她身上移开,扫视一圈后停在桌上的盘子处。 干饼没有动,药包也没动。 “不饿?”他问。 言清穿好连衣裙,理裙摆的手顿了一下:“饿。” 她是植物又不需要吃饭,有好吃的她当然会想满足口腹之欲,没有的话干嘛要为难自己。 “但我不吃干饼。” 傅灼夜面色青一片白一片的,似乎是被她的难伺候给气的。 他半晌才道:“药呢,为什么不擦,很容易感染。” 末世后以前的药品效力大大降低,最开始因为感染去世的人不在少数。激活治疗系异能的人珍贵得跟国宝一样,方圆两三个省内加起来都很难搜寻到一位,他们基地只招到了一个内科治疗系的异能者,还是个D级,平常派不上用场。 他昨晚拿的这些药粉是从很远过来实力强大的游商队处采买的,都是北京那边研究出来最新的东西,她就这样瞧不上眼。 是真的不想活,还是欲擒故纵。 言清皱眉思索着。 她的伤如果想愈合,一秒就恢复如初了,还用得着药吗。她是怕药一敷上去,好太快会引起注意,昨天下午卫东给的药粉她都只敢浅浅洒了一点在脚背上。 “我不会擦这个,昨天是卫东给我上的药。”言清找了个背锅的,将自己的公主病发挥到了极致。 傅灼夜面色难看的要死,就在她以为这个男人要发脾气的时候,他缓步走进了屋,快速拆开了药包,蹲在椅子旁边整理药包里自带的纱布卷和消毒棉签。 “坐过来。”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些冷硬。 “哦。” 居然没发脾气,有进步。 言清下了床,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穿鞋,拖鞋就在你脚边。”他头也没抬,手里忙活着将药粉均匀裹在纱布上。 言清脚步一顿,有点烦躁了,她现在是植物,本来就不爱走路,还要让她穿鞋。 昨天穿着靴子从异能测试室走到这栋房子里已经是她全部的耐心了。 “我不喜欢穿鞋。” 傅灼夜手上的动作停下,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冷着脸站起来直径走到她面前,动作干净利落地把人公主抱起来,然后两步走到椅子面前又把人放下。 再次蹲下,把她脚背攥住,面无表情地开始给她伤口消毒。 言清被这一系列操作给惊讶住了,任由他上药。 等他扯纱布包扎的途中,言清眼睛一直乱瞟,从他的宽肩移至胸肌,再移至臂膀,忽然发现上面多绑了两条不太明显的黑色绷带。 他受伤了?昨天白天的时候就有吗,没什么印象。 傅灼夜宽大的手掌似乎比常人温度要高一些,烟熏红茶的气息扰乱着周身的空气,他握上脚踝的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言清后知后觉有股燥意升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性的喜好造成的。 自己果然是个花心的,在上个世界情动时许下万千承诺保证只爱傅云川他一个人,结果来这个世界后竟然会这么快对一个年轻男人见色起意。 言清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人看起来太凶了,她才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于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压制住了那点悸动。 “好了。” 傅灼夜直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收拾走,开门出去前嘱咐道:“别下椅子,等着。” 言清用鼻子闷哼了一声。 虽然很凶,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见不得她不穿鞋的人。 过了片刻,傅灼夜端着个食盘又回来了,将小米粥和萝卜干咸菜挨样搁在她面前,还有一盒刚打开的火鸡味肉罐头。 “吃饭吧。” 言清这次没有拒绝,小米粥看着还不错,咸菜也挺香的,她鼓着腮帮子吃了两口,傅灼夜就坐在一旁看着。 可火鸡味肉罐头上贴的广告语太奇怪了,虽然言清闻到了她喜爱的辣味,但这东西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她不爱吃不新鲜的肉类。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夹菜喝粥的细微声音。 傅灼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没移开过。 真的好像。 不只是外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渴望。 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天亮,包扎过的臂膀隐隐作痛,但脑子里依然控制不住的想去抱她。 他的视线太过热切,言清抬眸,优雅地拿纸巾擦了擦嘴。 根据上个世界得知,上辈子的她跟现在的她都是同一灵魂,即使转世多次性格喜好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言清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故意道:“我其实比较喜欢吃清淡的,那个太辣了,吃不了。” 她看向那个辣味肉罐头,又偏过头观察傅灼夜的神色。 他果然黑了脸。 “知道了。” 看着傅灼夜面色铁青地收拾桌上碗筷,然后端着食盘迈着冷硬的步伐出去。言清微微抿唇,勾起嘴角。 还玩试探这套,认不出来就是认不出来,活该守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言清坐在椅子上等, 她知道傅灼夜收拾完碗筷不会就这么放任她一直坐在这里,肯定还会再回来。 过了一小会儿,男人果然再次推门而入。 傅灼夜手里拿着双红色高跟鞋, 俯身搁在她脚边, “这个能穿吗?” 言清差点没忍住笑意,原来他是以为自己觉得昨晚上穿的那双皮靴和床边的拖鞋很丑才不穿的吗。 “我说了,我只是不爱穿鞋。”言清抿唇拒绝道。 “那你以前怎么走路?”傅灼夜眉头皱着,像是在解决什么世界难题。 “不走啊。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言清无辜地看着他。 不知道傅灼夜想到了什么, 耳根陡然红了些, 咬了咬后槽牙,蹲下强行给她把红色高跟鞋套上了。 “跟我出去。”他冷硬道。 “不要。”言清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不是给我三天时间习惯吗, 还有两天呢。” 让他凶。 她才不会委屈自己, 如果觉得她事多, 那事只会越来越多。 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傅灼夜败下阵来,他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很忙, 没空一直伺候她。 “呆在房间里别乱跑,吃的我会让人送上来。窗户锁好别开, 基地也不是一定安全的。” 他嘱咐完, 准备离开,言清叫住他问:“有什么消遣吗,有电脑吗能看电影吗?” 傅灼夜手搭在门把上,沉了口气, “没有。你房间里有书,自己找。” 末世来临的时候一场强电磁风暴造成全球的电路瘫痪、网络中断,凡是连了电的设备全部从内部报废, 只有仓库里的新货才能用。现在能搜寻到的电子设备大多都开不了机,就算能开也是耗电大户,没人会去专门搞这些不能提供生存的东西。 娱乐是在不需要考虑生存时才会出现的,现在的电子设备都是新研发的跟异能有关的机器。 “那中午我能吃新鲜的食物吗?”言清不能接受这个世界除了好储藏的大米咸菜这种东西外就只能吃罐头。 “可以。”傅灼夜解释了句:“我们这边早上不打猎,所以没有新鲜的。” 末世后食物腐坏加速,当天打的肉类只能当天吃,第二天就会滋生变异菌群或者蛆虫,所以早上一般都只吃储藏好的食物。 “好的。”言清微笑着送走他。 门被关上。 言清没有忘记她的最终目标,等整栋房子的声响完全归于平静,确定傅灼夜走远后,言清偷偷摸摸开了门。 她打算先去对面他的房间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她”的信息,比如照片什么的。 言清自己也不知道恢复记忆的流程,但按照上次的先试试总没错,看看这个世界上辈子的她长什么样子。 这些房子的窗户都不大,墙壁也很厚,外面虽然艳阳高照,但房间内并没有太热,勉强属于夏日能接受的温度。 光线从小窗照进,傅灼夜的房间看起来很整洁简约,靠墙的桌上唯一的摆件是个倒扣着的相框。 言清将它竖起来,这是一张结婚照。 照片内的傅灼夜看起来依然是个冷冰冰的面孔,但还有些许柔情意味,穿着西装的样子倒是跟傅云川有两分气质上的相似。 旁边的“她”看起来也很娇小,跟一旁高挑的男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穿着一身带碎花的别致婚纱笑得很开心。 长得挺像的。 言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洋裙,穿得也挺像的。 她打算等下回去换一件,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本体是火红的玫瑰,她还是更喜欢大红色的衣裙。 言清扣下相框,挨个打开桌下的抽屉,看见了一些文件。 大部分是关于基地的建设,容纳人数,新招的异能者的报告。 言清还看到了一份化学药剂实验书,大意是针对变异蜘蛛的。她有些纳闷,昨天坐着车的路上她也一直在望窗外的景色,那些巨大到可以把高楼成茧的蜘蛛网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白夜基地。 反倒是离她那片玫瑰园比较近。 要想扩张到白夜基地,得先过了玫瑰园那关,换句话说,傅灼夜应该先想办法对付玫瑰园的植物,而不是蜘蛛。 言清皱着眉将化学药剂实验书放回了抽屉。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不能回想起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于是言清回到自己房间,找了几本小说窝在床上看打发时间。 正午门被敲响,一个穿着褐色束带服的年轻小姑娘来给她送了饭菜。 盘子里是不知名肉类,看起来做的还不错,红烧味飘香至鼻前,米饭也白白糯糯,言清食欲大动。 看着她吃过饭后,那个年轻姑娘给她留下一杯水,收拾了餐具就离开了。 言清很满意这样的生活,除了水不太够喝。 两口喝完杯子里的水,言清就跑去浴室那水流极小的喷头下站着淋,她仰面感受着水润在肌肤上,直到喷头不再工作。 言清才遗憾地瘪了瘪嘴,洗澡水还要限量,太过分了,昨天都没发现这一点。 穿好衣服,她发现小窗的直射阳光照不到枕头那块地方了,于是直接坐在了小窗边一边吸收阳光一边看小说。 植物就是这样的,喜欢水和阳光。虽然她能量很多,不喝水不晒太阳也不会怎么样,但这样做很舒服。 晚饭过后夕阳落下,夜幕缓缓降临,傅灼夜终于风尘仆仆地回了住处。 左边的房间很安静,傅灼夜看了一眼后将笔记本夹在腋下,掏出钥匙开自己房门。 钥匙卡在锁里的一瞬间他眉头微皱。 然后一推门,门直接开了。 他将手里东西放下,回头检查门扉,门锁处竟然裂开了一个缝。 楼外有人守着,他的房间不会有人闯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对门的这位言清小姐。 言清正在看昨天的物资箱里还有什么衣服,打算挑一件换换口味,傅灼夜就这样突然推开了她的房门。 言清抬起头吓了一跳:“又不敲——” 傅灼夜这次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冷声问:“你撬过我房间的门?” “啊?” 言清愣了愣,“没有啊。” 天地良心,她今早是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不是没锁吗。 傅灼夜显然不信她的话,大步迈进她的屋内,两步到了她床边,一只手把她拎小鸡一样拎出去了。 言清就这样整个人坠在他的臂弯里,被带到了对面的门前,动作粗鲁到过分。 “自己看。” 言清两眼一瞪,门锁处好大一个裂缝。 她眨了眨眼,说着瞎话:“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注意,我就是想看看你那儿有没有红色的裙子,门一推就开了。” 虽然她是很想刁难死这个臭脸男,但她还暂时不想被赶出去。 毕竟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修复自己的灵魂。三个条件没有达成之前,她都得留在这儿。 她抬头望着把她拎起来的男人,一瞬间眼眶含泪,欲说还休,看起来比窦娥还冤。 言清脸庞靠得太近,呼出的气息就洒在他颈侧,两人气息交缠,傅灼夜抵挡不住,松手放下了她,站好后又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好好说话。”他语气又冷了几分。 “真的。”言清双脚重新回到地面后双手合十乖巧地拜了拜。 她余光注意到傅灼夜的臂膀上又多了两道绷带。今天出去又受伤了?看来S级的实力也不太行啊。 傅灼夜刚刚拉开距离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他的门锁又是坏掉的,背部轻轻一碰就被推开。 言清顺势往他身后一望,发现他房间内桌子上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 “看什么?”傅灼夜狐疑地问。 “我看到笔记本了,给我带的吗?”言清笑眯眯道。 “不是。”他硬气地回。 “谢谢!你人真好。” 言清已读乱回,两步上前就进了他的屋,跑到桌边抱起笔记本电脑就转身回自己屋了,关门前还抬手对准他的脸颊给了一个飞吻。 整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沓。 留下傅灼夜站在门口发愣,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起,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滚烫的吓人,就连带着耳根都一并发红。 好近,哪有这么近的飞吻。 发呆了十分钟过后,对面的门又开了个缝,毛茸茸暗红色的脑袋顶露出来叫他:“傅灼夜,没电了,给我电源线。” 声音甜的发腻,就像是她身上自带的香气。 傅灼夜转身避开了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回道:“嗯我找找。” 片刻后。 傅灼夜拿着电源线进了言清的屋,被她拽上了床,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捣鼓着笔记本。 “怎么开不了机,刚刚还好好的,能用呢。”言清左拍拍右拍拍。 “正常。” 傅灼夜解释了末世后电器设备大多很容易坏的原因。 他今天也是搜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个笔记本,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还存了些老电视剧,才决定带回来的。 可惜,内部的精密元件估计已经被末日初期那长达一个月的电磁风暴搞短路了,可能是再次充电恰巧导致了触发某个线路损坏处,启动不了。 “改天我找人修修看吧,或者明天出去搜物资的时候再找找有没有新的。” “你每天都要出去搜寻物资吗?”言清疑惑。那这工作还挺累呢。 “不是。”傅灼夜解释:“因为前段时间二队失踪了人,以防万一最近每个队我都会跟着。正常情况的话,一队搜索物资,二队就在基地巡逻,三队休息,每天是轮流值班的。” “好吧。那你明天能带条红色的裙子回来吗?”言清看向他,“面料要真丝的,亚麻也可以,收腰、中长款。” “可以。” 这次傅灼夜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他一直看着她,似乎在期待什么奖励。 “谢谢。”言清依旧笑眯眯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傅灼夜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整理着缠在一起的电源线。 “对了,今天送饭的人一直盯着我看。”言清此刻已经放弃了拯救这个笔记本,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 “嗯,因为食物吃不完需要立即处理掉。”傅灼夜喉结滚动,以巨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身边这个散发着蛊惑的致命香氛体,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但还是道:“放心,她们不会说话,不会影响你吃饭。” “是哑巴?” “对。” “为什么要安排哑巴干活?”她还以为是什么特工,看着那么严肃,害她都不敢问点别的。 “因为不是哑巴会让你怀疑自己又穿了别人的衣服。” 言清无语。原来是在呛她之前听的风言风语,还以为这人会好好说话了,结果还是夹枪带棒的。 见她不悦,他重新解释:“给你送饭的那两个是周彦华末世后收养的双胞胎,末世前刚高中毕业,都是被蜘蛛毒液烧坏了喉咙,D级雷系异能,平常负责这栋房子的守卫,现在也负责供给一些电力。” “现在?” “嗯,因为某个人晚上一定要开着灯睡觉。”说着傅灼夜起身,离开了她的床铺,顺手将她面前的笔记本端走。 他实在是没办法克制自己了。刚两个人坐得太近,又是在床上,窗外月光与屋内灯光交汇缠绕,无论是场景还是气氛都温馨暧昧得不像话。 “哦。”言清因为这句话气鼓鼓地抬头瞪向他,然后提要求:“我明天要出去逛逛。” “不是不爱走路?” “不是有车吗。”言清理所当然。 “那些车都是用于出去搜寻物资的。”傅灼夜无奈。 “我只是想在基地内逛逛,你这儿又没有娱乐设备,光看书很无聊。” 言清失落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知道了,明天让小兰小梅给你安排。”他沉声应下。 “我不走路哦!” 言清在他关门后继续喊道。 傅灼夜听到了,但没回应,带着坏掉的笔记本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它随意丢在了脚下的篓筐里。 他像昨夜一样,再次仰靠在椅背上,平复自己的躁动。 回来之前他已经惩罚过自己,臂膀上多出来的伤口还在泛着疼痛感,他已经做过太多出格的事情,这几道伤痕已经不足以赎罪。 但他不想再新增伤痕了。 也不想赎罪了。 他还要保存体力去给她搜寻物资,哪有时间自残。 傅灼夜自嘲地笑了一声,将桌上扣着的相框放进了抽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二天一早, 言清吃过早饭就跟着小兰和小梅出门了,现在坐在三轮车上打哈欠。 小兰小梅两个双胞胎挤在狭窄的驾驶位上,肩膀挨着肩膀, 认认真真踩着人力三轮车。 言清今天换了个淡粉色的裙子, 那个箱子里只有这一条是接近红色的,暂时凑合一下。 早上洗漱的时候她还想跟傅灼夜说一声昨天洗澡限水的事,结果这人早早就出门了,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看在他给她安排了三轮车的份上, 言清心情又回升了一点。 小兰小梅不会说话, 但是随身带了个文件夹,上面夹着数张A4纸和一支笔,在言清有疑问的时候就会写字回答。 两个小姑娘看着都很老实, 一个在驾驶车子, 一个就拿笔在纸上刷刷刷狂写, 因为平常没有人爱跟她们聊天,所以给言清解释了很多有关于他们白夜基地的事。 基地里大概容纳了两万人, 相比于其他基地来说, 他们这里并不拥挤,而且有异能的人也比较多, 但首领很少招生活类的D级自然系异能者, 因为首领并不在意生活上的享受。 所以整个基地都显得挺节约简朴的。 但要是遇到战斗,白夜基地实力非常强劲。 白天的基地也不吵闹,大概是因为外面气温灼人,大家都不愿意费口舌说话, 在外干活的人只是带着惊奇的目光看她们几眼,就继续做手里的活计了。倒是那些躲在厚实墙壁房里闲着的人,从小窗里看到三轮车上优雅坐着的言清, 嘴里嘀咕个不停。 每路过一处地方,她们就会写下这里的相关要点给言清看,比如现在前方南面的大仓库旁边是植物系种菜的区域,负责人是周彦丽,是周彦华的妹妹,C级植物系异能者。 言清望着那片盖着大棚的青菜园子,旁边守着一个身材窈窕的成熟女人,虽然也穿着一身灰褐色紧身衣,但身上束带都缠得很好看,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 “喂!”女人朝她这边喊着。 小兰小梅将三轮车往前开了一段,停在了菜园门口。 “你就是那个首领带回来的女人吧。”周彦丽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果然长得很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还敢穿裙子和高跟鞋,真不怕地下钻出来的变异虫类咬上一口的。 “叫言清?” “是啊。”言清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微风、晴朗,于是下了车,离开了遮阳的区域,眯着眼去望太阳。 周彦丽嘴角带着嗤笑。 前天晚上哥回来跟她说首领带回来个棘手的间谍,她本来不担心的,以前也有过,很快就会被处理掉,但她哥跟她说,首领不仅没把人丢出去,还安排住在了他自己那栋房子里。她这才有了危机感。 今天一看,她心里那点不安反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漂亮是真漂亮。皮肤白得不像是这边的人,眉眼娇媚、身段纤细,往那儿一站像一朵刚摘下来的花,但末世里好看的皮囊最不值钱。 还是个只会打扮的作精蠢货。 “我没记错的话,言小姐是普通人吧。那可难办了,咱们这儿不养闲人。首领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 周彦丽扬着下巴,目光从言清的腰线慢慢滑下去,带着恶意问:“总不会是暖床吧?可惜这儿地方热,比不得你原来呆的地方,应该用不上。”说完她还笑了声。 言清还没听进耳朵里,小兰就从后面的三轮车上跳下来,在板子上猛猛写字:[首领说,不许欺负言清小姐。] 周彦丽更不爽了:“哟,这不是我那两个便宜妹妹吗,很听首领的话啊。” 小兰更加用力地写字:[保护言清小姐是我们的工作!不要拉关系。] 周彦丽表面“嘁”了一声,心里却在打鼓,一个普普通通其他基地来的间谍,保护好那么好干什么,难不成首领还真喜欢这种? “算了,别在我这儿碍眼,我还要清理园子里滋生的植物菌。”周彦丽翻着白眼道。 小兰还要抬笔争论什么,却被言清一把拦了下来。 “丽姐猜对了,就是暖床。”言清笑眯眯地踏着高跟鞋转身回了三轮车处,“所以作为首领大人的情人,我应该有资格拿点蔬菜瓜果吧。我等会要吃番茄炒蛋,小兰,摘点回去。” 不顾周彦丽的劝阻,小兰麻利地摘了五个番茄,跑回了三轮车上。然后在板子上写道:[首领说,言清小姐要什么都给她!] “你!你们——”周彦丽气得面红耳赤。 三轮车在一阵叫骂跺脚声中扬长而去。 基地不算很大,两三个小时就逛完了,言清颠簸得累了,回到床上瘫着等午饭。 如愿吃上番茄炒蛋的言清心情大好,打算继续自己的打探消息伟业。 小兰和小梅虽然是双胞胎,但小兰“健谈”得多,情绪也外放得多,于是言清把小兰拉着不许走。 她算过她俩的年纪,刚好是末世降临的那一年她们就被周彦华收养了,又是被蜘蛛毒液烧坏了喉咙,很有可能就是当时被救后收养的。 言清问:“你们是哪儿的人?” 小兰写道:[昆明。] 言清:“你们是被周副官救的?” 小兰摇了摇头,写:[是首领救的我们,我们原地呆了一段时间发现没地方去,后来就一直跟着他们的大部队行动,觉醒了异能后周副官收我们当了义妹。] 也就是说傅灼夜当时人在昆明,逃出了蜘蛛老巢后,在贵阳建立了基地。 言清:“你们首领是昆明人吗?” 小兰再次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们被困的地方在贵阳和昆明之间,首领来的方向是贵阳,在救了我们之后又继续往昆明里面去了,等我们再次见到首领的时候首领已经快死了,费了好大功夫才治好。] 言清若有所思。 线索太少,根本不连贯,要想知道她上辈子死亡的原因还是得问傅灼夜才行。 不过她也不急着赶灵魂修复的进度,这个身躯能量充足,可以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首领的异能是什么?” 小兰听到这个问题两眼发光,激动地写:[是火焰!] 言清在心里呕了一声。 怪不得看他不顺眼。 “对了,你们首领真的说过我要什么都可以?” 小兰点头。 “我要个水系异能者,至少C级的。” 她要酣畅淋漓地洗一次澡,最好能直接在池子里泡着,房间限水真的不是人能过的生活! 小兰懵了一下,然后写道:[基地只有D级水系异能的生活成员。唯一一个C级水系异能在先锋一队里,不参与基地内的生活事项,现在在基地巡逻呢。] 在基地就行。 “把他叫过来。”言清装模作样下达命令- “言小姐。” 卫东颤颤巍巍地站在二楼走廊上,咽了咽口水:“真的要搬吗?” 言清抱着双臂,“搬啊,放心吧,首领不会罚你的,要罚也是罚我。” 言清没想到这个唯一的水系C级异能就是卫东,这不巧了吗,熟人正好还能使唤一下。 之前她已经踩过点,二楼其实房间很多,只是都被物资箱堆满了。甚至还有一个很大的浴室,室内是长宽至少三米的浴池,愣是被物资箱给塞成了平地。 “罚你……也不好吧。”卫东替她担心。刚来基地无亲无故的,又是普通人。 “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没出门吗?”言清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不、不知道。” “因为在给首领暖床。” “啊?!”卫东震惊地看向她,然后脸红了个彻底,“那、那——” “所以你放心搬,没事的。”言清眨眨眼蛊惑道。 卫东被这个消息给震麻了,大脑一片混乱,想着以后是要叫言小姐“夫人”还是“嫂子”,愣在原地。 “去啊。”言清催促。 卫东不敢正面看她了,低着头开始干活,将浴室里的物资箱一个一个挪出去,又听言清的指挥,摆到了楼下大厅里。 “就放在大厅不管吗?”卫东还在懵着。 言清表示肯定。 这么大浴室不给她用,房间的洗漱间还限水,简直罪不可赦,大厅的东西就该让傅灼夜回来自己收拾。 一个小时后,卫东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搬完了浴室的所有箱子,腾空之后又叫了小兰小梅上来打扫卫生。 浴室焕然一新,室内浴池也被灌满了清水。 言清犹觉得不够,又让小兰去找了个D级的冰系异能上来放了些冰块进池子。 然后支走所有人,整个人没入水池中,感受来自水的滋润。 玫瑰花瓣从身上溢出,然后一瓣一瓣地漂浮在水池表面,直至整个水面都被玫瑰花瓣铺满。言清舒服地哼出声,躺在浴池的边缘,露出了湿漉漉的脑袋。 刚刚让他们离开之前,言清还让小兰支了根管子连接着水池,让卫东和那个冰系异能每隔两个小时来工作一趟。 没办法,她吸收水分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至于冰块,玫瑰花不是热带植物,虽然喜欢阳光,但还是需要降温的,四十多度的室温呆久了她有一种热得要枯萎的感觉。 由于太过沉溺享受,小兰叫她吃晚饭她也拒绝了。 夜幕落下,言清眯着眼欣赏窗外暗蓝色的星空,丝毫没有听到楼下有人回家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踏上楼梯,言清才后知后觉,好像又到两小时了,是该续水了。 “快点啊,这都多久了。”她费了全身力气朝门外嘟囔着,脑子却在快要入睡的边缘。 傅灼夜在一楼客厅堆满物资箱中找到条堪堪能过人的“小路”时已经足够疑惑,皱着眉顺着“小路”上楼时,手臂上挽着的红裙子又差点被栏杆上的水管挂住,再听到这话脸色愈来愈黑。 她在等谁? 没等他走完这段楼梯,他的家门又被推开了。 卫东和黎轲互相搀扶着跨过门槛,还没抬头就喊道:“真的一滴也没有了!被榨干了!这次不要了吧!我们要下班了——” 傅灼夜沉着脸,手指微屈敲了敲身旁的楼梯栏杆。 傅灼夜:“?” 卫东、黎轲抬头:“……” 好大一个黑面阎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要死了要死了。 卫东和黎轲捂着脸转身。 “站住。” 傅灼夜向来不喜欢乱猜, 有事就问清楚。 卫东和黎轲把头缩在门口堆砌的物资箱后面,以颤抖的声音解释完了搬东西、放水的所有流程,卫东还昧着良心补了一句“言小姐其实人很好”。 他怕言清这些行为真的惹怒首领, 被罚的太厉害。 虽然言清小姐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首领的情人, 但他们跟了首领四年,没见首领对哪个女人上心过,总之就还是先帮言清说点好话,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就连黎轲也补道:“对对, 言小姐还请我们吃了番茄。” 傅灼夜听完咬着牙让他们回去了。 跨着大步子几下上完楼梯, 站在浴室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敲门。 言清泡得迷迷糊糊, 实在是太舒服了, 没有费劲听外面到底怎么了, 甚至做起了梦,梦里有人一直在拿榆木敲功德, 吵死了。 傅灼夜没有得到回应, 不再等待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的玫瑰花瓣早在下午第二次续水的时候就已经化作能量回到了言清体内,此时的水面清澈见底。 傅灼夜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眼皮子抖了抖, 浴室不再像之前的杂物间, 干净亮堂得像是末世前的样子,趴在水池边的言清一件衣服也没穿。 傅灼夜立即偏过头,然后快步往水池边走,一边将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边把手里的红裙子胡乱地裹到了她身上。 “醒醒。”冷硬的声音带着愠怒。 没反应。 傅灼夜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言清抬起眼皮终于意识到, 那会儿上楼的不是来门口续水的卫东。 傅灼夜回来了! 言清清醒了一大半,但看向傅灼夜的眼神依旧迷离,宽大的巴掌近在眼前。 他打她?! 言清挣扎。 “再动我就把你从二楼扔下去。”傅灼夜警告。 怀里的人衣服都没穿, 仅仅一条红裙子裹住,那种鲜花一般的香气无孔不入,几乎蹭得他满身都是。 言清不动了,老老实实蜷着了。 “听说你到处嚷嚷你是我养的暖床情人?”傅灼夜冷笑着,语气不善。 感觉他气得后槽牙快咬碎了。 “你听我解释。”言清顺势将胳膊环在了他肩上。 “手放下去。” “哦。”言清讪讪地缩回。 傅灼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还想继续说她几句,但看着人在自己怀里还没缓过神来的样子实在可怜。 卫东一个C级异能给她榨干了,起码换了四轮水,难道说间谍就只是想用这么小打小闹的方法耗尽基地里生活类异能者的能量吗。 那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还很会邀买人心,嗯?” 傅灼夜一想到那两个人对她百般掩护的样子就心堵。 “没有,就是让小兰给了两个番茄而已。”言清无辜。 “呵。” 傅灼夜盯着她,眸子深沉得跟黑夜的凶恶猛兽。 言清被盯得委屈,不就是泡了会儿澡,至于吗。 傅灼夜将人带回了她自己房间,塞进被窝里,才松了口气。 “你去哪儿?”言清见他扭头就走问。 “去给你找个能看感冒的医生。” 傅灼夜心里的火没处释放,一通问话下来不仅没惩治到这个女人,反而把自己的关心搭了进去。 原本打算的兴师问罪,也在看到她晕倒在水池边的时候就放弃了。 “不用,就是泡久了而已。”俗称泡美了,差点深度睡眠。言清怪不好意思的。 “……” 傅灼夜没回头,沉声道:“下次别泡这么久,让小兰小梅在旁边看着。” “晚上气温下降很快,盖好被子。” 说完就关上了门。 虽然言清说了不用,但半个小时后,医生还是上门了。 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叫林温严。 言清从他口中了解到了末世新的医疗体系大多还是靠普通人支撑起来的,因为治疗系稀少,并不是每个基地都有机会招到,而且也不像网游里那种,一道光就可以治好人,他们只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能动用能量在人体内游走,比机械治疗更为精密罢了。 白夜基地也是两年前才招到一个内科治疗系的D级异能者,后来发现没什么用,也只能治一些由于末世菌类引起的普通内科病症,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感冒、泡澡晕倒这种事还得他这个正统医生来。 言清坐在床头在他的监督下服了药,又躺了下去- “真没什么事?” “没事儿,可能就是单纯泡久了。”林温严给出了跟言清一样的回答,甚至想说压根没有感冒的迹象。 傅灼夜放心下来。 这一整天,他在外面搜索物资的时候,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她的身影。 担心她逛基地时又听到风言风语,结果回来发现风言风语的源头竟然是她自己,让人好气又好笑。 看着首领嘴角时不时微微勾起的林温严在内心构筑了一场大戏码,心说可算让他演上豪门管家的角色了。 少爷居然会正常地笑!不是冷笑! “你下去吧。” “好的少爷。”林温严下意识道。 “?” 他就算是末世前也没当过少爷吧。 “口误口误!首领!”林温严麻溜地跑了。 傅灼夜扶额。 这群人只要沾了言清就会变得不正常。 包括他自己- 接下来几天,言清依然是同样做派,甚至活得更加滋润。 在得到傅灼夜的同意后,不仅每隔一天就能正大光明地让水系异能来给她放水泡澡,每天想吃的食物也尽可能地满足她,日常生活上只要她提了的事都会挨个办到。 还给她留了钱,十几颗米粒大的七彩宝珠,放在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像是什么化学试管还挺好看的。 言清时不时就会坐着小三轮出去逛一圈并不热闹的集市区。他们通常开摊时间也不长,室外太热,但为了等言清都会多开一会儿。 宝钱的购买力很强,这么一小粒快赶上末世前一千块了,以至于他们给商品的时候都会打包附带一些副产品。 不过末世的食物价值变高了,买别的东西可以买很多,但买食物却买不了多少,特别是水果蔬菜。 在这样悠闲地过了几天后,言清惊讶地发现基地里的年轻女孩子肉眼可见的开始爱打扮了,不再穿绑得跟粽子一样的长袖长裤。 不过,没两天就又打回了原形。 原因无他,清理不到位的居民区还是很容易出现小的虫类爬进房间,防不胜防,一旦咬伤又要费钱费物资买药,很不划算。 时间连续一段时间后,这些女孩子们也发现了,那位言清小姐平常根本就不会出首领的房子,就算偶尔出来也是坐车,脚不沾地的,根本不能效仿。 基地巡逻队的还因此加班多处理了好几起异虫伤人事件。 然后傅灼夜不得不被迫“休假”留在基地,没跟着先锋队出去采集物资,免得她又折腾基地的人。 早上傅灼夜快速处理了基地文件,中午去言清房间里陪她吃饭。 这些天下来她房间多了很多小玩意儿,很多未变异的玫瑰花盆栽,还有一些小多肉,摆在窗台上,很有生活气息,甚至有些像末世从未来临的恬静。 如果其中最显眼最大件的不是一个能运转的风扇和放冰块的雕花陶瓷缸的话。 不得不说,言清很会享受生活,傅灼夜以往从不在生活上用心,但在言清的感染下,他进她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 午饭过后小兰收走碗筷,顺带给他俩关上了门。 傅灼夜轻咳了一声,提起之前的话:“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只给你三天时间,然后老老实实赚钱干活吗。” 这女人不仅不打算干活,还让他的这栋房子每天用水量超了五倍不止。控制她的泡澡次数根本没用,因为她就算不泡澡也会拿水去窗台边浇花。 言清笑眯眯地看向他。 这都多久的事了,早不止三天了,也没见他赶她出门去。 “我都是你情人了,别那么小气嘛。养养我怎么了?”她语气娇嗔。 说着人还靠近了过来。傅灼夜后仰了一点。 基地里关于言清是他情人的传言越传越丰富多彩,但没有人抑制这种话语,流言就像是长了脚的蒲公英飞往各个角落。 一开始傅灼夜会在下属面前反驳,再后来是只会在言清说这种话时反驳,现在……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吸了口气,望着窗外的远方。 漫天黄沙,明耀的日光灼人。 他承认,他是在纵容这种说法。言清那个小身板,本来就什么都干不了,细皮嫩肉的,刚到基地时脚背上那么小的伤口还会喊疼,体力也不好,怕热怕累,让她帮忙端杯水都会喊累。 怎么可能真让她出去干活。 可是……如果他跟她在一起的话,死去的妻子算什么。 她们真像,像到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言清越凑越近,两个椅子快挨到一起了,傅灼夜退无可退,后背已经仰到了椅背上。 “傅灼夜。”言清想逗逗他,两个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语气轻柔:“你不喜欢我吗?” 傅灼夜忽地坐直一把推开了她,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至能好好交谈的位置,面前娇滴滴的女人因被推颇感不满,生气的神态都如此相似。 喉结滚动之后,他强压下躁动冷声问:“你觉得花是给人带来什么的?” 言清愣了下,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她的身份不能被戳穿,人类不可能会放心将异化植物留在基地里。 但随即又意识到他可能只是在说那天带她回来的时候的事,也许只是随便聊聊。 “嗯,死亡吧。”言清思索后回答道。 毕竟那片占地快要超过一整个市的玫瑰园真的很危险,末世的人都很戒备每一种不能确定安全性的花草树木。 傅灼夜听到回答后鼻音里闷出一个笑音。 像是在嘲讽什么一样。 然后脚点着地,将椅子距离拉得更开了。 真是可笑,他在期待什么,期待从末世后的人口中得出末世前的天真谎言吗。 “对了,我觉得我这条裙子应该配一条澳白珍珠项链。”言清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嘟囔着。 澳白。 四年没听过这个词了,末世后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没用的东西。 傅灼夜想到了跟妻子结婚一周年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才送给她不久后,末世就来了。 那条项链不在基地,他们的家在昆明,大多珍贵的收藏都埋葬在蜘蛛的地盘里,这里只有零星几件有关于妻子的东西,都是他出差时带上的。 不过,就算东西在,也不会给言清的。 “可不可以嘛?”言清摇着他的手臂瘪了瘪嘴,“以前我都是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嗯。” 即使如此,他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大不了出去找,或者看看周边基地的黑市有没有人在卖。 “还要一套护肤品。”言清得寸进尺。 “……” 傅灼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这种东西你之前也常用?” 诺亚基地那个养她的人到底有多溺爱她。 “那当然了,都会给我成套的护肤品,在用完之前就会主动补上,人家可细心了。”言清也没说错,以前傅云川就是这么做的。 傅灼夜听得心头无名火骤起,声音却依然冷冷的:“知道了。” 顶着一张酷似他妻子的脸,在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他有些烦躁。 养情人真麻烦。 她都这样要求了,他索取一点报酬不过分吧。 脑海中天人交战,在看到得到承诺的言清高高兴兴地躺在新买的凉席上准备睡午觉时,他的冲动终于战胜了理智。 “过来。” “干嘛?” 言清很不满,刚刚才躺下准备酝酿睡意的,但现在这个人是她安逸生活的“衣食父母”。 于是在瞪了他一眼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爬起来,一脸怨气地走到傅灼夜面前去了。 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傅灼夜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强行将人带到了自己怀里坐着,顿时那股馨香的气息都钻入鼻窦,镇压了脑海中的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 很好闻,很踏实。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气味太腻,一定是黑暗中没见过阳光的人才会说刺眼。 言清稍微扭了两下没挣脱掉,就放弃了操作,干脆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脑袋耷在他肩膀上眯上了眼。 腰部被他的臂弯环住,背后的电吹风还在吹着冰块透出徐徐凉风让人恣意。 睡哪儿不是睡。再说,坐人腿上她最习惯了。 反正这段时间她已经吃定这人是跟傅云川一个德行,看起来不好对付,实际上是纸老虎,除了说话冷一点凶一点,对她根本没什么威胁。 傅灼夜静静地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她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么多天里,他从未越雷池半步,没有主动与她有过任何肌肤接触。 但在他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她就这么轻易接受了。 …… 也是,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但如果是旁人呢,她也会这么容易接受吗,在来白夜基地之前呢,对待养她的人也是这样随便的态度吗。 想到这点傅灼夜心里又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莫名地熟悉感。 言清双臂搂在傅灼夜的脖子上, 像个树懒一样趴挂着,很舒服。 身体上的愉悦总是比思维来的更快。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喜欢。 但言清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 将脑袋转回来了点, 强行防沉迷。 傅灼夜的手掌掐在她的腰上,本就炎热的天气即使有带冰块的电风扇吹着,那块皮肤也变得比正常更加滚烫灼热。 言清伸出右手扒拉了一下。 傅灼夜再次掌握上她的腰。 再扒拉开。 再放上去。 言清正要发脾气,傅灼夜却忽然开口道:“之前没注意, 你指甲……”?? 言清惊得抬头, 酝酿出迷迷糊糊的午觉氛围散了个干净。 她的指甲是鲜艳的红色,上面覆着亮晶晶的水光膜,如果是在上个世界这再正常不过了。但这是在末世—— 言清硬着头皮说:“哦我做过美甲。” 傅灼夜目光落在她的指甲盖上, 轻轻抬起她的手指, 揉搓了一下圆润的甲尖, 白嫩纤细如葱段的手指点缀着艳丽的血红,搭在他的手掌心上。 “那边还有做美甲的?” “嗯嗯对啊, 特地给我招的。”言清继续说瞎话。 傅灼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喉结里闷出一个“嗯”的音节- 傅灼夜并不清楚贵阳的珠宝店都开在哪些地方。 但他末世前正好是在贵阳出差,听说有一场国际珠宝首饰展览会正在举办, 末世来的突然, 那个地方的东西还没全部收走。 末世后的人们对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抢夺的心情,况且贵阳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当时被一群变异猕猴占领了,末世后几乎还没有人再去过这个地方。 这一大片地域里还有个黔灵山公园,距离会展中心只有几公里, 地图上物资点都是绕开这一片标的。 动植物多且狂躁,不好处理,很多小基地的人就算是打猎也是只招惹周边落单的。 所以白夜基地也从来没想过去处理这一带的隐患, 很费力。 “老大,真去这一片啊?” 改装车在沙路上颠簸,周彦华拿着地图勾勾画画,眉头皱得很紧。 “嗯。”傅灼夜点头擦着枪支。 末世里异能者并不占大多数,能量耗尽更是需要休息很长时间调整身心,热武器的消耗是必要补充的。 所以除了珠宝,他也考虑了来这里的其他因素,这种展会上的东西价值高昂,附近本身还有警备区和民兵训练基地,配备的枪支弹药一定是有的。 这个地方沦陷的很快,代表了这里动植物都异常凶猛,但末世里的武器资源,向来很难弄到手,付出一点代价很合理。 “老大,确定从北广场这条路进吗,新探的地图上标注过,二号展厅这边的植被好像过于茂盛了。” 周彦华还在研究地图路线。 二号展厅没有他们要的资源,都是些首饰类展览,周彦华莫名想到了那个一身红裙过得优雅恣意的言清小姐。 “老大不会是要给言清小姐……”这话他不该说,但这些天他妹妹时不时在他耳朵旁念叨,听得他都有些烦了。 老大哪里会是那种人,肯定是在钓鱼啊。 但此刻看着首领沉静的脸,他有些动摇了。 “嗯,昨天她说她想要条澳白珍珠项链。”傅灼夜语气平淡,“认货吗,认得的话帮忙留意一下。” “……”周彦华哑口。 首领真的被那个女人蛊惑了。 那个女人在基地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不干活、天天吃喝玩乐就算了,吃穿用度比首领还奢侈也算了,关键是还喜欢养一些没有意义的盆栽,就只是拿来看。 “老大。”周彦华斟酌再三,还是开口提起了这事:“最近基地资源的报表我看了,您住处的用水量是原来的七倍,底下水系异能的人恐怕会有怨言,还有……” “已经私下给他们补贴过工资了。”傅灼夜冷静回道,“还有蔬菜水果的培育昨天也给过补贴,你妹妹应该收到了。” 周彦华一愣,怪不得昨天周彦丽没再跟他吐槽言清的事,原来是怨气已经被宝钱抚平了。 “这次找到澳白珍珠的,我也会发奖金。”傅灼夜又自顾自地跟了一句。 “……” 周彦华砸吧了下嘴。 那还说啥嘞,找呗,加班费谁不想要啊。 但首领这几年攒的宝钱基本都投入基地建设了,这样花销的话首领得私下出去狩猎变异生物才能顶上,也是件辛苦的事。 他偏头看了看首领那认真的样儿,心底叹了口气,要是那女人就单单骄纵了点,也不是不行。可惜偏偏是别的基地派来的间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傅灼夜心里也清楚这点,但也许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言清目前还没给他带来任何危险。 他自己说不明白那种情绪是喜欢还是恨。恨她长着跟妻子如此相似的脸,恨她仗着他的纵容得寸进尺,可他对着她那张脸生不起气来,甚至想亲近。 他并非没见过类似的皮相,但以往都只是觉得恶心,只有在言清身上破了例。 所以他恨的应该是自己,恨自己移情别恋得如此之快。 车子很快驶入了临近会议展览中心的北广场。 傅灼夜安排完作战计划后,望向广场前方那已经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展厅大门,上面布满了藤蔓,在玻璃门后还有一株巨大的紫茎泽兰,至少三米高,这玩意儿自从末世后变异方向基本都是剧毒。 “停车,备战,每个异能者检查能量是否补齐,没齐的到我这来领,然后把防毒面罩分发下去。” “是。” “等等——老大,那边是——”周彦华跳下车,察觉到了细微的声响。 他是听力变异+力量变异者,虽然两个能力都不算强,但结合起来却在很多战场上优势明显。 刚刚在改装车上发动机和行驶时的声音压过了这些细微的声音,此刻这些枪炮声变得异常清晰。 左前方的三号展厅那片地方,有人!- 言清没料到,傅灼夜这一次出门这么久,往常就算是要出去搜寻物资也是当天就回来了,再不济晚上十二点也会回来。 她在基地整整作威作福了三天。 卫东不在,她只能薅周彦丽那里给作物浇水的D级水系异能用,周彦丽也没说什么,只表示“算了反正有补助”。 言清每天笑眯眯借走人,晚上八九点再笑眯眯还回去,在亲自来回几趟之后,对着一脸不烦躁情愿但又无可奈何的周彦丽,她终于问出了原因。 宝钱。 对于末世后的异能者来说,宝钱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消耗完能量需要通过休息恢复,这个休息时间根据异能等级长短不一,像周彦丽这种C级的异能者耗尽能量需要整整四十八小时才能完全恢复,但如果使用宝钱就可以立即恢复。 宝钱代表了能量、实力、生存,因而存宝钱是至关重要的事。 因为傅灼夜提前支付了周彦丽宝钱用于消耗,所以周彦丽没有再刁难她。 “那丽姐如果能量耗尽需要多少宝钱才能恢复?”言清问。 “二十。”周彦丽坐在大棚外面的沙土地上,因为不想看见言清那张脸,所以一直仰望星空。 言清从挎包里掏出傅灼夜给她的小玻璃瓶,在她眼前展示,“二十粒?” 周彦丽转过头:“我靠!” “首领把私房钱都给你了?!”这一瓶至少几百宝钱! “我不知道,所以是多少?”言清问。 一开始那小玻璃瓶里只有十几粒米粒大小的宝珠,后来用完了,再之后傅灼夜就重新给她装了一瓶,现在里面的宝钱大小不一。 “这个,两颗就是20了。”周彦丽指着豌豆大小的那两粒宝钱。 言清点点头,没想到宝钱还有面值呢。所以米粒大的面值是1,豌豆大的面值是10。 根据她最近感受到的购买力来说,1宝钱就已经足够换普通人几天的口粮,而末世的食物本来就昂贵,可以由此得知,宝钱的能量非常值钱。 这么看来,要想补满一个C级异能者的能量代价非常高。不过,在逃命或者战斗的时候也许并不需要补满,厉害的异能者只要能多出一点能量就可以扭转战局。宝钱价值高昂是完全合理的。 “唉你怎么也坐下了,赶紧起来!”周彦丽偏头才发现言清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过一臂长。 “不起。”言清笑嘻嘻的。 基地没有娱乐活动,小兰小梅又不会说话,其他人因为傅灼夜的原因多少对她敬而远之,生活很无聊,难得遇到周彦丽这么一个话多还讨厌她的,她逮着可劲薅。 “赶紧的!”周彦丽一把将她拽起来,“地上这么脏,洗衣服不用水是吧!”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一件工作服穿大半月都行,在沙地上随便怎么坐,旁边这女人的裙子可不行,一看就是需要精心护理的面料。 言清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又被周彦丽拉住站稳。 周彦丽沉沉地呼出口气,还好没摔,不然工资得给她扣完。只是这女人手腕纤细的要命,她刚刚拽着的时候就像是摸什么植物光滑的叶面,生怕掐出水来。 怪不得把首领勾成那个样子。 她以前给首领献过殷勤,但首领从来都不放在眼里,这女人刚来的时候她认为也一样,平等的心理分量下她有过危机感,但这些日子下来首领摆明了就是独宠言清一个人,她心里那点不平衡的危机感自然就消失了。 人不会嫉恨永远赶不上的人或事。 还不如宝钱实在。 以前也是为资本家卖命的,周彦丽懂得这个道理。 至于她哥说的,言清有可能是间谍这种事,周彦丽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个女人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柔弱不能自理,丢野外一天就会被生吞活剥了,哪有这样的间谍。 “赶紧回去,晚上降温很快,地表也很危险,别在我这儿晃悠。”周彦丽板着脸看已经降至10℃的气温表盘。 “哎呀,丽姐,我真的很无聊嘛,首领他又不在家,空虚寂寞冷。” “快滚快滚——”周彦丽推着她的后背往小梅的三轮车那边走。 “记得让小梅跟着巡逻队路线回去!” 言清坐上小三轮,周彦丽还在吆喝着- 半夜两点。 言清在床上扭来扭去,怎么都不睡不着,体内躁动的能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她想再冲个冷水澡,但她的洗漱间早就限水了,这个点儿异能者也都休息了,再去叫人加班不合适。 上个世界她是人,这个世界她是花,人跟花有本质的区别,玫瑰花一到五月份就是授粉期,身体的本能会翻来覆去地渴求。 言清难受得要命,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夜晚的白夜基地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风沙吹过房屋顶棚的声音。 片刻后,言清耳朵动了动,引擎的轰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地碾压着夜晚的寂静。 他们回来了! 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基地北门的方向,一排车灯正穿透夜色和风沙,迎接他们回来的巡逻队也往北门赶去了,车队很快进了基地,但跟平常流程不太一样,有人在招手吆喝着什么,然后搀扶着车上的伤员踉踉跄跄下车。 然后是寂静的夜晚变得嘈杂,有人提着应急灯奔跑着大喊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数都是一张惨白带着血污的脸。 言清心里一紧。 之前她也问过小兰,傅灼夜出去三天了还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小兰说没事,以前也有过出去几天的时候,首领实力很强,不会有事。 现在看来,这次是真有意外。 领头的改装车上卸下了六个伤员,然后就再次启动了,直径开往她视线内的这条路。 不到三分钟,车子停在这栋房子楼下,傅灼夜低着头从改装车上跳下来,黑色的紧身T恤在夜色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大概是因为战斗,那些束缚袖口的绑带袖套都被扔掉了,上身只剩下这件很贴身的短袖T恤,勾勒出宽阔的肩背、收窄的腰线和厚弹的胸肌,但也正是因为这衣服太贴身了,言清一眼就注意到了问题,衣服上有几处颜色看起来比别的地方深一些也湿润一些。 不过,看起来好像没有生命危险,他是S级异能者,这点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言清正要收回视线,缩回窗帘后面,就看见傅灼夜顿住脚步,抬起了头。 他冷沉的视线穿过玻璃窗,直直地钉在了她站的位置。 那眼神像是恨得要杀了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是杀还是s我自有分辨哈哈哈 第47章 言清好无辜,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这三天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地待在基地里,吃他的饭、喝他的水、使唤他的人、花他的钱而已。 言清利落地关上窗帘, 窝回了被子里。 结果片刻后, 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地从一楼往上,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比一步重,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正循着气味往上爬。 门被推开, 傅灼夜站在门口, 呼吸不太稳,胸膛起伏着,锁骨处的衣料下渗出一层薄汗。 这时言清坐起身才发现, 他左脸颊上有一道短浅的伤口, 还在往外渗血。 傅灼夜气势汹汹的像是要质问什么, 但又很久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还带着野性和未散尽的杀意, 甚至还有一种像是被压制了很久才终于决堤的东西,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一道黑色刀锋。 言清知道这实在是不合时宜, 但她可耻地又开始躁动了, 本能的授粉期情绪被勾起。 “这么晚不睡,在等什么消息。”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带着沙哑。 傅灼夜强压下语气的颤抖,他其实想问, 是在等他死吗。 这一次的行动,跟诺亚基地的人整整纠缠了三天,如果不是他带的能量足够多, 恐怕就不是很多人重伤,而是死亡了。 虽然同是人类阵营,但基地与基地之间也存在着抢地盘的行为,人类就是这么可笑,面对艰苦恶劣的环境,依然会内斗。 “真可惜,我回来了。”傅灼夜向前大步走了过来,手不经意地略过腰间的枪套然后又迅速折返扒出,将枪口抵在她的额头。 “呆在白夜基地这么久了,这是你的最终目的吗,还是说有别的?” 只要她否认。 否认一句就可以。 这件事不确定性太多,她也许并不是故意让他去那片地方,她只是想要条项链而已,并没有说过非要让他去哪里找。 言清眨了眨眼,乍然听他说这么多话还有些不习惯,平常话都很少,闷闷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会儿带着怒意的问话使他鼓起的胸膛起伏更加明显。 黑黢黢的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有些微凉,授粉期的能量躁动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去几分,她甚至舒服得想叹气。 通过傅灼夜的问话言清自然猜出他误会了什么,但—— 一回来就审问她是吧,给他脸了。 言清起了玩弄他的心思,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语,只是身子稍微往前凑了一点。 她每进一厘米,他手枪就退一厘米,配合着她靠近。 “别动!”傅灼夜难以接受自己的节节败退,喉结滚动后,再次坚定地将枪口抵在她额头上,这次用了力,甚至能隐约看到她额间皮肤被硌出红印子,像被人用力亲了一口,扎眼得很。 这人抵着她的力气太大,言清不能顺心如意地再往前靠近。 她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脊背挺直了一些,下巴抬起来后,脆弱白净的脖颈完全展现给他。而枪口则随着她的动作,从她的眉心滑下来,变成对准了她红润温软的唇瓣。 然后她缓缓地、懒洋洋地张开了嘴。 “你!”傅灼夜瞳孔骤然锁紧,想要将手枪抽离,却被言清咬住。 “开枪啊,首领大人。”她含糊不清道。 傅灼夜整个手臂都僵硬住了。连带着某个地方也是。 言清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不知羞耻!” 傅灼夜猛地一用力,咬着牙将手枪抽了回来,黑色的枪壳边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液体,他尝试着甩了甩。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的弧度像是去参加了八百米长跑一样。 言清紧紧盯着他那湿润紧身的黑T,心说真好看。 想摸。 言清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在上次她坐在他身上之后,她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和舒适感,再加上玫瑰授粉期的能量躁动,她馋得要命。 言清笑眯眯地挪到床边,伸手揽住了傅灼夜的腰。 傅灼夜甩枪的手再次僵住,不如说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随后,在经过巨大的责任意识他才堪堪回过神,一把攥住言清的手腕,将人按倒。 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像是铁箍一般扣着她,如果是上个世界言清肯定要不高兴了,但现在嘛,顶多只是皮肤被按红而已,表面功夫罢了。 傅灼夜小臂线条紧实流畅,此刻用力之下更是将肌肉绷出利落的弧度,很有力量感。 言清尝试将自己的手腕抽出,但傅灼夜没有让步的意思。 再几次轻微的尝试后,手腕已经被磨红,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虐待一样,傅灼夜终于松了手。 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言清勾着嘴角抬起两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玫瑰芳香和烟熏红茶的气息交汇在一起,然后她仰头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傅灼夜就在她上方,情绪从他眼里一览无余,原本的杀意与恨意早已经被搅乱得沉到了心底,浮上来的是一种痛苦。 她是不是被逼迫的,她是不是不得已。 “一定要这样吗。”傅灼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声音竟然会带上一丝哭腔。 言清将手按在他的后脑勺,再次仰头想索取亲吻,但言清手上还没使上力,傅灼夜就已经自主低下了头,覆上了她的唇瓣。 绵长纠缠的一个吻,言清闭着眼贪婪地感受快乐,却忽然感受到一滴冰凉凉的液体落到了她脸上。 言清轻轻推开他结束这个吻,两人都轻微喘息着,她也看到了傅灼夜几滴眼泪默默滑落脸颊。 “你——” “休息吧。”傅灼夜偏过头,仓促地起身后快步离开,声音低浅:“晚安。” “……” 言清坐在床上,在不存在的风中凌乱。 可恶! 怎么突然走了! 言清抱紧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猜测言清是诺亚基地间谍的人其实不多,只有副官周彦华和当时去玫瑰园救援的几个人,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言清有问题,毕竟她看起来确实很无辜,又经过了仪器检测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所以只有周彦华一个人是真的急。 他坚定地认为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次大部队受伤严重,第二天一早首领的父母就听到了这些消息,说什么也拦不住他们出门,非要来首领家里看看。 “叔!姨!首领他真的没事——” 傅灼夜确实伤得不重,但关键是那栋房子还住着言清那个女人。这才来了多少天,他妹妹就被蛊惑到她那边了,要是老大的父母也被蛊惑,那可真是让她无法无天了。 再说,前段时间老大的父母也开始催婚,正是喜欢物色基地年轻女孩子的时候,看在老大不近女色的样子,好说歹说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要是让他们知道老大这么宠这个女人,肯定恨不得把民政局穿越时空搬过来。 “真伤得很重吗?”老夫人担忧之情言溢于表。 “真没事!”周彦华刻意压低了声音,拦在走廊前。 “让爸妈过来吧。”傅灼夜听到声音开了门。 走廊前的两位中年人看到他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叔姨,你看,我说了没事吧。”周彦华讪讪地找补。 几人进了屋。 周彦华贴心地关上门,等待老先生和夫人跟首领絮叨家常。 傅灼夜抽了两张椅子,又倒了茶。 季母陆禾彩和季父季木晟都是很看得透的人,这些天傅灼夜不让他们出门,他们就一天都没有出过门,从不麻烦到他。 说到底傅灼夜只是他们女婿,却在末世后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照顾,天灾当头时,即使是血亲也很难做到。 季母和季父也知道,他是真的很爱自己女儿才会这样,但也不忍看到他一辈子走不出来,过去四年了,要是末世刚开头那两年为了生存也就罢了,现在生活也算稳定,也应该开始他新的生活,不应该被困在过去。 “还好还好。”陆禾彩看了看他的伤口,皱着眉道:“伤得不重。” 季木晟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小川啊,我们刚刚路上听说了点事。” 陆禾彩也面色犹豫跟道:“就是那个女孩儿,你要是真喜欢就在一起,别因为我们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过意不去——” “没有的事。”傅灼夜垂下眼眸,重新将伤口处遮住,“是我自己还没想通。” “她叫什么呀?” “叫言清。” “跟我们清清一个字啊。”陆禾彩苦笑了笑。 “嗯。”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傅灼夜才道:“跟她长得也很像。” 季木晟和陆禾彩脸色转变的不太好看,半晌,陆禾彩才开口:“小川,这样可不好,你有没有告诉人家这事,感情里最忌讳这个。” “她自己知道。” “……” 这场谈话显然不是很愉快,又唠了些基地里的日常,季木晟和陆禾彩两人就离开了。 周彦华推门而入,给傅灼夜汇报这次行动的伤员情况和能量开支。 隔着门,对面的敲门声响起。 周彦华立即意识到,老先生老夫人没下楼,而是就在走廊上正在敲言清的门。 “老大,言清小姐很会笼络人心,叔和姨他们——” “放心,不会出现这种事,爸妈是我妻子的父母,不会被外人笼络。”傅灼夜语气肯定。 周彦华没听过这种密辛,顿时心境肃穆起来,没想到首领竟然对亡妻深爱至此,连亡妻的父母都赡养得这么好。 于是他放心了许多。 片刻后,对门传来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 “哎呀,清清穿这个可真漂亮啊。” 周彦华:“……” 傅灼夜:“……” 作者有话说: 没有写错嗷,清清爸妈叫他小川是有原因的 第48章 周彦华报告完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离开了这栋房子。 傅灼夜则将自己房门开了一个缝, 默默听完了对面房间这一下午温馨和睦的交谈,爸妈两人像是在享受他们内心期待已久的天伦之乐。 这女人她真的很有本事,就连妻子的亲生父母都能蛊惑。 直到听到他们道别下楼的脚步声, 他心里的石头才稍微找了个地方停靠下。 言清这一天过的很愉快。 刚开始她没想到她跟傅灼夜父母居然这么谈得来, 但在后面的交谈中,言清才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傅灼夜的父母,而是这个世界中她上辈子的亲生父母。 温暖的情绪充盈在心中, 这是之前不曾拥有的。 上个世界里她是孤儿, 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而就在刚刚,她体会到了。 那种血亲的亲近感和骨子里的信任, 不是皮囊和身份所能桎梏的, 即使季木晟和陆禾彩认为她只是一个长得像自己女儿的人, 也表现出了惊人的疼爱。 她拿着末世里对普通人来说珍贵的水资源浇花时,他们还会夸养得真好, 枝叶繁茂的, 一看就是这块料。 言清推开门,朝开了条门缝的傅灼夜招手:“你老婆末世以前是开花店的?” “嗯。” 傅灼夜索性把门打开了, 略带嘲讽道:“她很喜欢养花, 不是像你这种浇着玩。” 不仅会养,修剪、培育都是一把好手,专业知识非常丰富。 傅灼夜自然地跨着步子进了她的屋,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你要的澳白。” 他从裤子工装兜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正是她要的珍珠项链,袋子薄而透明,珍珠却沉甸甸地坠在袋底, 每一颗都硕大圆润饱满、珠光伴彩。 品相很好。 “给。” 言清接过欣赏了一下,满意地递回到他手掌心里:“给我戴上。” 傅灼夜接过项链,指尖捏住锁扣,绕到她身后。言清配合地撩起波浪卷长发,露出纤白的后颈。 他垂着眼,将珠链环过她的颈,近距离之下,苦冽醇厚的烟熏红茶气息与她自己身上幽幽的玫瑰花香纠缠在一起,令人心猿意马。 珠串贴着锁骨滑落,他的指腹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停顿了一下后才缓缓退开半步。 “护肤品在物资储存仓库那边,当时有些匆忙,箱子可能挤在最底下,我晚点带过来。”傅灼夜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一些,没有之前冷硬。 他想过了。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哪怕她可能真是诺亚基地的间谍,在他的规束之下也翻不起太大波浪,这次的事也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一切的根源只在于火力不足,只要他足够强,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把这些事怪在一个普通女人身上实在是没本事的体现。 从今天起,他会花更多的私人时间去搜集变异生物的宝珠,既是为了基地的开销,也是为了他自己修炼升阶。 本身就是S级异能的人其实很难再升阶了,因为完完整整全部释放完一次能量后才算一次修炼。 S级的人释放完全一次的能量非常可怖,恢复满能量也需要整整一个月时间。并且能量耗尽后与平常不同,不是恢复一点就能用一点,而是处于真空期,耗尽也必须补满才能使用能量,也就是这一个月都要当普通人。 如果被仇家知道这就是一件危险到丢命的事,所以最好是用面值一百以上的宝珠直接在耗尽后将能量恢复满,不然平常就不要做这种把能量全部释放干净的蠢事。 倒是那几个天天被言清薅的人有福气,D级C级耗尽能量只需要一两天就能补满,再加上他还会发补助宝珠给他们补充能量,变相地等于公费修炼。 “嗯。我今天也想泡澡。”言清走到镜子前,欣赏自己的项链。 “小兰不是说你昨天才泡过。” “就是想嘛。” 傅灼夜:“……” 他这栋房子已经是基地供水最多的地方了。 卫东这次出去受了伤,剩下那两个D级水系异能者就只能维持基地日常水源开销,即使一直补充能量也是需要时间忙别的事的。 言清转身看傅灼夜沉默不语,觉得他可能有些为难,于是大发慈悲打算说一声“算了”,谁知他先开口回应。 “晚点吧,D级的那两个水系在辅助伤员清理,卫东受伤了。” 傅灼夜说完,略微思索后想到了别的方法可以解决基地用水问题,只是接下来他会变得更忙。 “啊?严重吗?”言清虽然被植物的身躯影响了一点心性,但内心依旧对自己是人类这件事有着高度认可。 “小白眼狼还会问这个?”傅灼夜难得笑了笑。 “那当然了,卫东可是我来这个基地第一个跟我聊天的人啊。”言清道。 傅灼夜嘴角又拉平了。 言清欣赏完自己的装束,到窗台处提起绿色的洒水壶开始浇花。 每日雷打不动的流程,十几盆盆栽挨个洒过去,然后再转一圈绕回来。 “这几种植物水浇太多会死。”傅灼夜坐在她身后的床沿处,语气平淡。 “哦,我喜欢。”言清转头笑眯眯呛道。 她本来就不会培育花草,养这么多盆栽主要是因为觉得在漫天黄沙的景色里看着些花花草草心情好,二个是因为她可以偷偷吸取它们的水分。 傅灼夜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可以,静静地看着她继续浇花。 照她这个用法,在实行新计划之前,应该先再招一个水系异能者- 接下来的日子,言清过得更加惬意,傅灼夜以丰厚的酬劳去不远处贵阳管辖内的小基地里招了两个水系异能和一个冰系异能。 D级的冰系异能比水系实际用处更小,所以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工作,只是每天给言清做一些降温冰块放在室内,以及做冰淇淋食用。 白天言清见到傅灼夜的时间更少了,晚上也是半夜才回来,就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 不过言清无所谓,现在她除了能去菜园找周彦丽聊天之外,还多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那就是她爸妈的住处。 自从那天见过后,两人对她好感极高,提了好几次想邀请她到家里坐坐。 “今天小东怎么没来。”陆禾彩依旧拿出了她存的最好的茶叶招待言清。 “今天他巡逻。” 言清最近跟卫东走得很近,因为玫瑰授粉期的躁动还没有完全压制下去,傅灼夜又不见人影,只能借着洁癖需要随时洗手的理由多给自己浇水才心里舒服。 “好清清,你老实跟阿姨讲,你是不是更喜欢卫东小伙子。”陆禾彩挤眉弄眼。 “灼夜性子冷、也无趣,又不会说漂亮话,天天忙得夜不归宿的,不喜欢也好。”季木晟冷哼一声。 “对对,你要是不想跟傅灼夜了,我们可以想办法。”陆禾彩附和。 “要是想跟他在一起,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没名没分的,外面那些人说的可难听。”季木晟严肃道。他们刚听说这姑娘的时候,还是那些人说首领找了个小情人,这样的流言蜚语实在不入耳。 言清在心里偷笑。 “没事,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陆禾彩拉着她纤细软糯的手,心里更加心疼,亲切安抚道:“别怕,你要只是担心生活质量,我们两口子的钱都给你,收你做干女儿,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那我要认真考虑考虑。”言清假装娇羞地偏过头- 基地中央洋房。 吃过晚饭后,夜幕很快降临,言清发现今天傅灼夜好像回家的时间早了一点。 楼下步伐声沉重且快,在木质楼梯上显得格外清晰,还带了点急促的意味。 目标明确,他毫不犹豫打开门,直径走向她。 言清躺在床上,抬起一脚抵在他欺上来的胸膛上,严肃警告他不准再向前。再这样她真的忍耐不住把他吃干抹净。 “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才过去多久,又想对我兴师问罪是吧?” “你跟我爸妈说什么了?”傅灼夜虽然来的动作迅速,声音却沉稳:“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已经生出要认你当干女儿的心思了。” 沉默片刻,他继续道:“我警告你,他们有女儿,而且很爱她。不要妄想靠这张脸把他们心里的位置抢占掉。” “好的。”言清比了一个“OK”的手势,充分发挥自己演技,立马做出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表情。 “还有,最近不许再见卫东。”傅灼夜微微垂下眼眸,拒绝了对视。 “?” 言清挑眉不解。 我请问呢? 不见卫东谁给水? “不行!”言清拒绝的干脆,泫然欲泣的表情也收住了,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她气鼓鼓地看着他。 虽然没水她也能活,但会大大降低生活品质,会很不舒服,甚至睡不着觉。授粉期本来就难熬,再断她的水,跟把人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况且他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她说自己是他情人那只是玩笑话,他又没主动承认过,他们俩有切实的感情关系吗? 言清挺直腰板坐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控制欲太过分了吧,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她咬字清晰,像是在教一个听不懂话的人识字。 房间里的空气像忽然被人抽走了一层。傅灼夜心下一紧,急促地退回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站直后他才意识到,心里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说得对,他在什么位置。 傅灼夜陡然觉得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包围。 他不知道拿她怎么办。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可他不仅没被浇灭,反而被浇得更旺了。 这句话很像季白清——他的妻子,在他们结婚之前,他追求过她一段时间,妻子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无可奈何到半夜买醉,现在竟然也有同样的心境。 他重蹈覆辙了吗?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心脏明明像是被牵了一根丝线一样叫嚣着说她就是季白清,但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一个喜欢吃清淡一个喜欢吃辣,饮食爱好完全不一样,她也并不会养花,只是在拙劣的模仿。 也许是她的情报没有完全掌握,毕竟末世前的资料很难拿到手。 可是她所有的表演都让他感到他的清清真实存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妻子的灵魂真的回来了,只是她成功夺舍后失忆了,又被其他基地的人蛊惑了而已。 末世都有可能降临,鬼神之说怎么就不能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只是一种猜测, 毫无根据可言。 也许是他疯了也说不定。 “随你。” 傅灼夜咬着牙吐出这两字,然后言清看着他转身匆匆离开,门“嘭”地一声关上。 什么意思。 看似释怀了, 实则没招了? 言清哼哼了两声, 狗男人,名分是没有的,身体是不给的,管是要管的。 拿她当活寡妇呢- 白夜基地又新招了一批力量系异能者安排建造、雷系异能者供电, 基建越来越好的同时还招到了一些工作能力突出的普通人, 厨师、裁缝、木匠、焊工,甚至还招到了个理发师。 在很多小的基地,是没有办法供养这些人和资源的, 末世的基本理念是生存和温饱, 但白夜基地开始向生活靠拢, 也意味着他们正式成为贵阳的主基地。 这里变得更富有生活气息,更像末世前, 有外来人说他们现在的繁荣程度快赶上中央那几片地区了。 言清是预约上新理发店的第一个客户。 洗好的波浪卷长发散在肩后, 像一匹暗红色的绸缎从椅背上垂下来。 她打算给自己的波浪卷剪短一点,及腰的长度确实太惹眼了, 偶尔走在基地里, 隔着三条巷子都能看见那片红色。而她那些后背设计漂亮的小裙子每次都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白穿了。 “就剪一半好啦,不要太短。”言清坐在理发椅上笑眯眯地回头道。 “好勒。” 理发师是个年轻小伙子,长相不错, 就是看着有点瘦,像是在别的小基地过的不太好,但笑容满面的, 还很健谈。 “您就是首领夫人吧?” “这头发染得真好看,这种暗红色我记得只有AML家才有,还是限量的七号色呢。末世前我姐就想买这个色,排了两个月的队都没排上。” 言清摇了摇头,随意道:“不是,这是天生的。” 理发师尴尬了一下,立马道歉:“对不起夫人。” “也不是夫人哦。”言清对着镜子朝他眨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话刚讲完,一道影子从门口投进来,像块黑色的幕布将门口那片日光梯形从中裁开,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拉得更加夸张,头几乎要碰到门框顶部。 理发小哥抬头一看,手里剪刀差点滑落下去。 傅灼夜微微偏了一下脑袋,绕开门框上的装饰品,然后整个人迈过门槛,走进了理发店。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这间逼仄的理发小铺子,最后落在了理发椅上的言清身上。 这位首领大人前日才安排给他了这间铺子,还给了很多宝钱支持他开店,捕风捉影的那些事他当然听说过,招他来白夜基地主要就是为了言清小姐能享受上更多末世前的生活。 “首、首领大人。” “嗯。” 傅灼夜声音冷硬,“她说的不算。” 理发小哥愣了下,随即意识到首领是在指刚刚言清小姐刚刚说的那话。 不算?那就是,认同自己说的,言清小姐就是首领夫人。 言清瞥了傅灼夜一眼,不满道:“你来做什么?”白天他不都是要出去忙的吗。 “剪完了吗?” 傅灼夜不回答,反而抛回问题给她。 “还没。”言清朝着镜子轻翻白眼。 傅灼夜应了一声“嗯”,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到了等候的沙发上,“继续吧。” 他的目光落在言清后背的暗红色卷发上,缓缓往上移,到她耳后刚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脖颈。 白得晃眼。 他的目光顿了半秒,挪开了。 他天天出去狩猎高等级变异动植物,给这些人供给资源,言清却像个悠闲的庄园主,每天吃饭、睡觉、到处逛,到处撩拨基地年轻男孩。 那些人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每天回到基地都能听到新的事迹。 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撩拨了他还不够吗。 “剪完之后陪我出去。”傅灼夜在不远处淡淡地开口。 言清惊讶了一下,“去哪儿?” “西边的小车河。” “去那儿干什么?”言清不解。 西边的小车河是离白夜基地相对较近的一条河,也是贵阳西部的主要河流之一,但末世以后,国家以西南为界就几乎全都被风沙吹过,即使没有变成沙漠地形,也都水资源匮乏。 小车河还没有干涸,但也听基地的人说起过,那儿附近被一群变异蜥蜴占领了,个个身长可达两三米,爪子如同锋利的镰刀,就连尾巴的横扫力量也不是普通变异者能承受得起的,更别提这些生物恐怖的撕咬力和厚如铁铠般的防御力。 那地方没有非要去的理由,它根本就不是一条河,是血海交织出的战场,末世后想去打那边水源主意的人都死绝了。 “当然是抢水源。”傅灼夜不甚在意地回道。 “那你召集你的先锋队去就是了,找我干什么。”言清依然没明白。 “我又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她现在可是在演普通人。 “不需要你帮忙,车上等着就行。”傅灼夜等着她点头,“嗯?” 理发小哥夹在中间,听着自己不该听的对话,哼哧哼哧赶紧剪完。 然后堆出一个傻笑,取下言清小姐的围布,展示成果:“瞧瞧!剪好了!” 言清站起身在等身镜前左右来回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看,手艺不错。” “付钱。”言清朝傅灼夜努了努嘴。 “付过了。” 傅灼夜起身出去,言清小跑着跟上,高跟鞋“哒哒哒”的响。 “喂!脚疼!我跟不上!” 傅灼夜无奈地停下,任由她撞上自己后背。 “车子就在路边几米外。” 话是这么说,傅灼夜还是转身俯首弯腰抱起了她,然后大步跨过这段路程,将她塞进了车里。 进了车内空无一人的宽大空间,言清才意识到,她是要跟傅灼夜单独出去。 没有车队,没有枪支,没有作战人员,副官都没带。 “你不会要把我拉出去埋了吧!” “我倒是想。”傅灼夜坐进了驾驶位。 改装车轰隆隆地启动。 这些天他跟着队伍出去采集物资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一个人行动。 基地没有人异能等级跟他一样,强行一起去危险地域行动只会更加麻烦,他给他们安排了安全简单的路线,也就不需要他护送了。 而且最近基地大扩建,他们要忙的事情也很多。 水系异能不是想挖来多少就挖来多少,让所有人都能正常用水的话,最好还是像靠北方那边的城市一样,大型基地都是从河流牵水管进基地。 只是这样一来,不仅需要招专职的过滤人员,还需要人维护水管,还要有土系异能和力量系异能挖掘、守卫水管的这一条路线,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宝钱开销。 最近他出去狩猎了很多高级的变异生物,勉强供起了这一份支出,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是捣了这群变异蜥蜴的老窝,把小车河这片领地重新占据回人类这边。 这件事很危险,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那些人异能等级太低,来不来都派不上多少用场,傅灼夜当然不会给他们这种指令。 至于她…… 她还在望着车外的风景,很会自娱自乐,不停地赞叹大自然的神奇,就像是出来旅游的一样。 “吃我那么多资源,我要是在外面死了,你就跟我陪葬。”傅灼夜冷冷道。 “才不!”言清笑眯眯地回。 “由不得你,除非你现在跳车。”傅灼夜面无表情转着方向盘。 “那我跳咯?” 言清作势要拉开车门。 傅灼夜猛地一个急刹车。 “疯了?”他回头怒目。 “那不然呢?你都不保证我的安全就带我出来,比起被变异动物咬死,我还不如跳车摔死。”言清认真思索,“你车速够快,应该能摔死吧。” 傅灼夜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转了回去,冷漠道:“好好呆着,我到时候会把车停在比较远的安全区域,车子外壳都是改装过的,很坚固,你不会有事。”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要是死了,也不用你给我收尸,自己开车回去吧。” “那你带我出来的意义是?”言清整个人伏在了前座的靠背上,像个背后灵一样给他脖子吹气。 “……” 意义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希望她的目光时时刻刻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希望他死的时候她能看着,给她留下更深的记忆。 如果回诺亚基地了,别忘了他。 “看着我战斗,可以吗。”傅灼夜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那你车可不能停远了,我视力没那么好。”言清眨眨眼,“而且我也不会开车,你死了我就只能一直在车上等你了。” “车上有食物,很多,足够等到周彦华带人找到你。” “六。” 言清瘫回后排座椅。 傅灼夜这人简直死心眼,在三个小时的路程后,言清的奋力争取没有成功。 他把车子停在了一片杨树林后,这片地方离小车河距离还很远,至少三里路,这里很安全,杨树林长得很好会自动吸收一些小型生物的卵,地面上的虫类比较少,虫类的天敌也几乎都不会来。 改装车坚固无比,抗侧翻的数据测过也很好,他常用的这辆光是轮胎都有一米高,变异等级一般的生物也长不到比这辆车大,撬不翻。 但为了以防万一,傅灼夜下车后在车子外用火焰画了一个圈。 火焰骤然升腾,接近蓝紫的焰色至少一千四百度以上,言清在车窗内看着吓了一跳。 火焰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窜得比车子还高,完全笼罩了整个车体。 好热啊! 她是植物啊!她要被烤晕了! “别走!!!”言清情绪激动地开窗。 “别等我。”傅灼夜头也不回。 “你有病啊!等鸡毛啊!”言清气得飙出脏话,“把火往外移一点啊!别离车子那么近!” “……” 傅灼夜回头了。 “抱歉。” “以前没这么干过,第一次,没经验。” 傅灼夜看着离车子只有两米远的火焰圈,快速收回了能量,然后重新在十米外画圈。 这次直径范围更大,消耗的能量也多了一些,傅灼夜用宝珠补充满了能量。 他身上带的能量足够多,如果他回不来的话,只能是实力不够,没有别的原因。 “走了。”傅灼夜在远处挥挥手,隔着火焰圈声音都听不太清。 言清不在意。 她关上了车窗,喝着他准备好的饮料,吃着小零食。 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 夜色像她第一次来这个世界那天晚上,空中星辉明耀,与在基地看星空的感觉不同,在广阔的平原上仰望的更加透彻。 下午原本觉得那些火焰加热了她周围的空气,此刻降温下来,火焰反而成为了取暖的源体。 言清开了天窗,爬了上去,夜风吹起她的暗红色卷发,裙摆飘荡,原本该零下冻人的气温,被不远处的火焰圈稍微抬到了只是觉得有些寒冷的程度。 只是……怎么感觉火焰好像矮了一些,也更薄了一些。 言清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零食也吃累了,撑了个懒腰,回到车内小眯了一觉。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内的表盘上显示已经凌晨四点半。 言清有点不高兴了,推开车门想下车又被车门的高度难住,她穿着高跟鞋,跳下去会崴脚的。 思索中,言清抬眼一看,周围的火焰圈几乎已经淡到只有半米高了,厚度也几乎透明。 言清不再犹豫,脱了高跟鞋,爬着下了这辆改装车。 果然,植物还是不穿鞋舒服。 言清轻飘飘地抬脚走过焰圈,小火苗对她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最开始的火焰高度,她也可以踏过去,只是不太舒服罢了。 言清漫步在沙地上,朝着车上的备用地图中小车河的位置走。 她越走越不对劲,还没靠近主战场,却闻到到处都是血的味道,还有一股烧焦肉类和植物的气味,漫天硝烟,连沙土都在发烫。 周围所能见的任何东西都被烧成了灰烬,一些树枝留下的炭还在隐约发着红光。 原本周围冷飕飕的清冽空气也变得浑浊不堪。 前方一个熟悉人影躺在地上,言清快步上前。 是傅灼夜。 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和血痕,但还在正常呼吸,身上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似乎也没有致命伤。 周围很安静,这里离他停车的位置不是很远,所以——他成功了吗,只是回来路上力竭倒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言清很生气, 要是她不来接他呢?那岂不是一不小心要暴尸荒野。 言清气鼓鼓地将一米九的大个子抗在了肩上,驼回了八百米外的车子上。 经过她仔细检查之后,发现他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 血痕骇人、几近染湿了这一整件作战服。但确实没有什么致命伤, 言清嫌弃地把他推到了副驾驶座椅上,找到调节靠背的按钮,让人平躺下来。 言清不会治疗,也确实不会开车, 只能等他醒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血污弄脏的裙子, 红色的裙摆东一块深色西一块浅色,心里更加不爽了。 于是决定返程往小车河去查看他的清缴成果。 要是那群变异蜥蜴没死绝,她不介意再补个刀- 傅灼夜从混沌中醒来, 意识像从深水里往上浮, 耳里带着嗡鸣声, 身上的痛觉开始在每个部位过分传递。 他睁开眼,太阳光透过车顶天窗洒下来。 太阳还没有走到最耀眼的时候, 气温闷热, 但还没有开始烫人,他艰难地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表。 早上九点半, 他睡了五个小时,在他的预计范围内。 可是……他怎么会在车上。 他记得他释放完最后一次能量之后烧尽了身后所有追来的蜥蜴……脑袋还是沉的。 他想抬手揉一下太阳穴,但每一条肌肉纤维里都像是灌了铅,手臂抬到一半他就放弃了这个动作, 偏过头先寻找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后面的座椅都是空的。 整个车子内部并没有多大,傅灼夜很快扫视完,意识到言清根本不在车上时, 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撑着手臂从座椅上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到处都在天旋地转。他咬着牙扛过了那几秒的眩晕,手掌按在旁边车内壁上,指节攥紧的同时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车门没锁。 他尝试推开车门。 开了条缝,风沙立刻灌了进来,裹着干燥的、灼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耳畔伴随着赤足踩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咯吱脚步声。 “你敢下来,我把你腿打折。”娇嗔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娇气女人站在改装车外,脑袋堪堪够到车窗的位置,却抱着双臂在认真地生气。 傅灼夜推开车门,低头看她,喉结滚动后,眼眶被水雾蒙上。 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言清的生气似乎很少如此浮于表面,这样骄纵威胁人的模样倒像是他那开花店的妻子,这一瞬他切实感受到了妻子的灵魂就站在那里。 包括之前他下车发出去小车河的时候,她那副骂人的样子… “我说真的哦。”言清真这么想,毕竟断腿的人老实很多、也自卑很多,不像这个狗男人,自信得过头。 “是你把我拖回来的。”傅灼夜说话声音沙哑,又低又轻。 “不是。”言清否认,抬手关上了他刚推开的前车门,“你自己爬回来的。但是我为了把你拉上来费了好大劲,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力气。” 说完言清打开了车子后座车门,爬了上去。 傅灼夜对她说的事毫无印象,混乱的思维还没有冷静下来,也暂时无法分辨真假,只是往后座看过去,她身上红裙有明显的斑驳色。 她受伤了吗。 “你的裙子…” “就是拉你的时候蹭上的啊,都是你的血,回去得好好赔我一身衣裳。” “嗯,好。” 傅灼夜不经意问,“你下车去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言清稍显心虚,“就本来想出去透透气,但是你的火苗圈把我拦住了,我就在里面随便走了一圈,就听到你醒了。” “嗯。” 傅灼夜没有往深处想,刻意放空了自己的思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顺着她的思路回了句。 “别出去了,我现在能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上宝珠也用完了。” 意思就是现在外面很危险。 “周彦华他们今天晚上会往这边赶,来收拾残局。”傅灼夜自顾自地从医药箱里掏出药粉和绷带,开始给自己清理、包扎伤口。 “给我瓶水。”他朝后座的言清伸手。 “哦。” 言清还是不太高兴,板着脸将水瓶递给他。 傅灼夜很快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包括他刚刚第一眼看到她时,也是抱着臂气呼呼的样子,“是在生气吗?” “对。”言清认真地看向他包扎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如果你没爬回来,真死在小车河了怎么办?” “我说过,周彦华他们会来处理。”傅灼夜面色依旧冷硬,但却不敢与她对视。 在成功重创变异蜥蜴的老窝之后,他是足够清醒的。 他也计算过,力竭前耗尽能量将后面追杀的蜥蜴和附近所有生物都烧了个透,方圆几里都不会有危险,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生物蠢笨到进入能量这么庞大骇人的地方,而他最多昏迷五六个小时就会醒…… 言清刚刚是在担心他吗。 他应该没有猜错她的意思,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她生气的理由。 傅灼夜抬眸看了她一眼,难得低头:“对不起。” “哎呀堂堂首领大人,哪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呢,不过就是打算让我陪葬而已。”言清阴阳怪气地旧事重提。 “……” 车里食物和水还多,两人一直在车上呆到了晚上八点,才听到车队的轰鸣声渐渐传来。 期间傅灼夜睡了一会儿,醒后精神好了不少,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能等级S的关系,普通人需要大半月才能愈合的伤口现在看着竟然就已经快结痂了。 傅灼夜拆了绷带重新撒上药粉。 言清盯着那些神奇的伤口处,感觉已经不需要再缠上绷带了,每日气温变化太大,一直缠着很容易感染化脓。 果然,傅灼夜也没有再扯新的绷带,撒完药粉后涂抹均匀就打开了车门。 言清留在车上等待。 傅灼夜与周彦华交接了信息,安排他们前往小车河收取宝珠并且剿灭变异蜥蜴的残留。 他当时除杀掉那只蜥蜴王之外,还把那群变异蜥蜴较大的个体全部都焚烧殆尽,百分之八九十的蜥蜴都化作了灰烬,只有一些离得较远的残余小体型还活着。 “直径往西,处理完那批蜥蜴的残党就让大家分散开,小车河附近方圆三里内都可能遗留宝珠,搜索干净。” “搜集到的宝珠他们都可以自己留一成,记得警告那些新来的作战人员,没收集过宝珠的把规矩说清楚。” “是。” 宝珠是从变异动植物的尸体中析出的,每颗宝珠对比它们的体型来说都微乎其微,却凝聚了所有的能量。 但宝珠刚狩猎后是无法立即作为能量吸收的,还需要经过二十四小时的沉淀,以前有过等不及的或者危机情况的人,使用了没有完全沉淀的宝珠,第二天就神志不清,异化成了怪物。 这种事必须给他们说清楚。 “老大,我让卫东来给你开车吧。”周彦华看着傅灼夜唯一裸露在外的双臂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心里难受得要命。 傅灼夜一噎。 “不用。” “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们办完事早点回,这次报告整理详细,过两天直接给我。” “是。”周彦华连连应下。他从来没见过首领伤成这样,以前报告他都亲力亲为,这次居然要他们整理完备再上交查验,可能真的需要休养几天。 傅灼夜如临大敌地钻回了车上,开窗往后望了望,发现卫东已经被安排走了,松了口气。 “在看什么?”言清脑袋往前凑,想跟他一样,从窗外探出去。 傅灼夜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将人往回带的同时捞进了怀里,“回家了。”- 两人回到基地后,傅灼夜安排好了两个D级水系异能给她续满了浴室水池,又给她把洗护用品挨个摆好,才叫她。 “过来泡澡吧。” 言清这下开心了,出去一天多,光是来回车程加起来颠簸劳累都六个小时了,回来泡个舒舒服服的澡是此刻她最期待的。 “别泡太久,已经十一点半了。”晚上泡太久容易睡不好。 傅灼夜嘱咐完,关上了浴室门,自己则去了卧室里的洗漱间清洗血污。 言清没入水池,接触到水的那一刻,她由衷地舒了一口气,在意识到水温是热的时候,更是对傅灼夜发出了一声赞赏。 夜间气温迅速降至几度,泡热水澡才是王道。 随着水没过肩膀,没过锁骨,一直漫到下颌线。她仰起头,后脑勺枕在浴池边缘叠好的毛巾上,她贪婪地吸收了一下水分。 这么一池水,水位线矮个几厘米也看不出来吧。 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言清在浴池里呆了很久,直到外面敲门,她才恋恋不舍地睁开眼。 又在池子里赖了一会儿,言清再次听到外面敲门,她才回了声“马上”,不情不愿地起身护肤。 洗护用品是沿着台面一字排开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不仅朝向都调成了一致,连标签全部朝外,盖子全部旋到刚好能单手打开的程度。 言清还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她自己是比较随心的,但她喜欢东西都整齐。 说白了她有强迫症但自己不爱干活。 所以,傅灼夜的房间布置简约整洁她就看着还挺顺眼的。 言清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穿过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暗红色的发尾还微微带点湿地贴在浴袍上。 走廊里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昏暗暗的。基地的供电系统到了夜里会自动降载,灯光不如白天明亮。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停住了。 傅灼夜就坐在她的床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颈窝。 还颇有几分傅云川在勾她的感觉。 言清回味了一下,傅云川几乎是把正装焊死,而傅灼夜就几乎是把紧身作战服焊死,现在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虽然他们长得并不像,但给她的感觉、灵魂或者说骨子里没有什么分别。 有些手背和领口处的伤痕没遮住,但看着很干净,微微结痂的周围洗得有些发红。 他双膝分开坐在床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微微低着头。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视线就往下滑到浴袍领口那片被热水蒸得泛粉的皮肤上,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视线。 “首领大人怎么在我房间,还坐在我的床上。”言清关上门快步走到他身前,舔了舔嘴唇,“什么意思啊?” 真给她吃啊。 别说,身上带着伤看着还挺带劲的。 她的xp在上个世界没有完全尝够味儿,难道说现在终于能补上了吗。 傅灼夜喉结滚动后,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泡完了?” 他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就连耳根后都泛红。 “又不回答我。”言清哼道,脚下更近了一步,整个人被包围在他岔开的双膝之间。 “没什么,就是给你道歉。”傅灼夜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拖鞋,“我不该说那句话。” “什么话?” “让你陪葬。”傅灼夜轻轻揽过她的腰,将人拉坐到自己腿上,“对不起,我就是一时嘴上乱说——” 言清不会放过捉弄他的时刻,立马看向他的嘴唇,伸手点了点他的下唇,“那用嘴道歉。” 傅灼夜没有呛她,默认了这个道歉方式,微微低下头,像一棵树在风里弯下了腰。 他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皮肤传递了气息交织的温度,鼻尖相蹭,呼吸拂在她唇上,温热、干燥、微微发烫。 那种独属于他的气息,浓烈地笼罩着她。 亲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后缓缓加重,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了她的腰侧,隔着浴袍那层薄薄的棉布,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的手很大,五指张开几乎能覆盖她半个腰身,指腹陷在腰窝里,攥住她像是在攥住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另一只手则抵住她的下颌,微微向上托起,让她的嘴唇抬到一个更方便他索取的角度。 呼吸交缠,言清被吻得身子发软,却感受到面前的人稍微有些发抖,像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控制自己的力道,怕弄疼她、怕吓到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才靠近的这个距离,因为一个过分的举动而毁于一旦。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言清很清楚地感受到, 这人态度转变的很大,亲吻来得从容克制,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背德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撤开了这个吻。 但她的双臂还攀在他的肩上,两个人距离极近,连暧昧的空气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不会……认出来了吧。 上个世界傅云川就是这样,明明认出来了却不说。 要是让傅灼夜发现她就是去世四年的亡妻, 她肯定会被套牢的, 照这个性子不得把她藏得掖得更严重,啧,人年轻妒忌心会更重, 说不定管得更严。 再说, 照他这么好勾的样儿, 就算不知道真相,也不会耽误她找回记忆的事。 “道歉也没用, 我可不会给你陪葬。”言清演技是拿过影后的, 她作出一个骄横的表情:“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回以前的地方去。一天都不会多待。” “你爱死不死, 反正我不给你收尸。” “听懂了吗?” 傅灼夜呼吸还未平稳, 静静地看着她认真反驳,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子,外面是软的,里面是锋利的, 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她在故意惹他生气。 傅灼夜慢慢直起腰身,垂眸看怀里的人,她浴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片泛粉的雪肌, 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红发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看,像是蛊惑人的恶魔,但眼里却满是恶劣的挑衅。 傅灼夜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是有点被气到了,但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自嘲。 他将胳膊从她肩膀上方神出去,探到了床头柜第一层的暗格按钮上,轻轻一按,然后从侧边小抽屉里夹出了一卷静电胶带。 黑色哑光的胶带全新没有拆封。 言清瞪大了双眼。 怎么这个世界也能玩这个啊? 不是? 这对吗? 傅灼夜很快拆开了包装,用牙齿咬住胶带一端,右手一扯撕下一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像是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实施的流畅感。 黑色长条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言清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你干什么!” 傅灼夜难得带了一丝笑意,手里的动作没停,将这一长段黑色胶带从她的左边脸颊拉至右边,稳稳地贴了上去封住了她的嘴唇。 似乎是嫌不够牢固,又再贴了一层,稍微交错像是个“X”。 他贴的很认真,两层都用手掌轻轻抚平,确保边缘服帖不会扎人。 言清怒目看向他。 震惊! 还没上过床就玩这么花,简直不可思议,而且他什么意思,不就是随便激怒了他几句,就直接给她物理禁言了。 果然是狗男人。 言清伸手去扯嘴上的胶布,这人又不做,光玩花样,别等会儿她都饥渴难耐了他还在阿巴阿巴,然后又直接关门走人。 傅灼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试图摘下的行为。 “唔——!”言清想骂人。 但她的声音从胶带下面挤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被捂了嘴的小动物。 傅灼夜微微眯眼:“还说吗?” “想回诺亚基地,做梦。” “说话。”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伴随着他的指腹摩挲在她的下巴上,颇有一种变态的掌控欲。 说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言清气得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她的两只手也被黑色的胶带缠上了。 傅灼夜抱起她,把人平放在床上,再把她的双手压过头顶,固定在枕头上方,动作算得上温柔,但整个人欺身上来,像一座无形的笼子将她罩住。 他们中间的空气近乎不流动了,温度与气息锁死,玫瑰花的芬芳扩散至他周围,隐约盖过了他的气息。 温度不断升高的同时,傅灼夜又开口了:“不说话就——” 最后两个字他俯身贴在她耳畔说完,听得言清授粉期能量又骚动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到脸颊。 天呐,这人怎么会说这么下作的话。 “唔——”言清又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撒娇,或者两者兼有。 傅灼夜很满意这样的回答。 她没有说话,只能难为情地呜呜呜,那就是同意他的请求。 言清的眼眶里那层水光随着他的动作越蓄越满,像是末世前夏天的云雨随时都会落下。 直到深夜,傅灼夜才大发慈悲地摘下了她嘴上贴着的静电胶带,呜咽声终于溃堤。 言清胡乱地回应——呜咽——再回应——再呜咽。 她的脑子混沌,却依然想起了一件事,傅灼夜没戴。 她抗拒地嗫嚅着问出声,傅灼夜却俯在她耳畔清楚解释。 “清清不知道吗,有异能的人都可以精准控制身体里的能量,当然也可以控制那种事。” “所以没有也没关系。” 言清像一只小猫般从唇缝溢出呻吟: “知道,是怕你有病……呜呜。” 嘴硬完,言清下一秒就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虽然上个世界的傅云川精力充沛,但这个世界的傅灼夜更胜一筹。 言清晕乎乎地蜷在床上,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但体内授粉期躁动的能量却被抚平,甚至盈满,舒服得让人想感叹。 清早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言清一手拽着被子遮住双眼,一手探出去想摸某个人那手感上佳的腹肌。 结果发现旁边人已经没了。 言清迷迷糊糊坐起来,扫视了一圈儿,确实不在。 不过看在昨夜狗男人把她伺候得很好,又在事后给她洗澡按摩的份上,她不计较了。 毕竟作为一个基地首领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比她起的早是正常的。 她望向窗户外面,脑袋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想起来任何有关于这个世界前世的记忆。 上床没用吗。 那完蛋了,上床不恢复记忆,只能解决授粉期躁动。 言清烦恼地揉了揉头发,认命地起床穿衣洗漱- 傅灼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昨夜回到基地时他就已经用宝珠补充满了能量,以防早上醒来时会收到周彦华需要援助消息,虽然小车河那边已经只有很少的蜥蜴残党,但对于他们的异能等级来说也并不是很好解决的事情。 但没有。 周彦华七点半就准时出现汇报了情况。 小车河别说蜥蜴了,任何一只变异动物都没看到,看起来就像是末世前一样安全。如果不是满地血污、尸体和灰烬的话。 用周彦华的话来说:“那边挺干净的,就看见了一些漂亮的玫瑰花,没有攻击性,大小也像是没变异的。” 那些玫瑰花无故出现很让人怀疑,但末世里变异的玫瑰花,他只在安顺那片玫瑰园见过,离贵阳还远得很,不会跳跃扩张到这边来。 而且按数量来说,也不像是扩张来的。 虽然不需要收拾残局,但收集宝珠的报告还没整理好,周彦华口述完情况之后就离开了。 傅灼夜手指按在桌沿上来回剐蹭,他不在意那些变异生物,只要不影响到从小车河引水过来这个项目,都无所谓。 他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将抽屉里的结婚照相框重新拿出来,摆回到桌面上。 再次看到相片中幸福笑着的季白清,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下来。 灵魂带来的熟悉感无法骗人,无论如何,清清死而复生都是上天的恩赐。 她不记得他了,也不喜欢他,甚至还是诺亚基地派来的间谍。 没关系,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感情可以培养。 只是……她昨晚上居然会觉得他有脏病,为什么,他这么多年自诩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近距离接触过。 还是说,像他想的那样,问题不出在他身上,而是清清重生的这具身体受过太多苦,才会下意识害怕。 傅灼夜皱着眉,回忆了昨晚上每一刻,言清沉醉享受的模样不是装的,她确实在渴望沉沦,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舒畅的时候。 甚至于她在呜咽动情的时候竟然还喊了一声“daddy”,原本他只当是她胡言乱语,可现在神思清明下来,他不敢往下细想。 是谁教她这样喊的? 又是年纪多大的人陪伴过她?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没有早些扩张自己的领地,对周围几个城市的基地都处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现在想想,他的一切痛苦是自己造成的。 是他没有早日接到她- 言清洗漱完后换了件挂脖的短款小红裙,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会儿自己。 这个世界的身躯果然强力,开荤开得那么过分,都没有任何没有不适感。眉梢眼角散发出一种慵懒又餍足的味道。 一个字,爽。 只是身上暧昧的痕迹有些明显,裙子遮不住,肩窝、锁骨、大腿上都是红痕,不过她平日也不出门,大不了就是今天少逛一天街。 门被推开,傅灼夜端着食盘进来。 他将盘子挨个端放在桌上,才侧身抬起眸子去看她,“吃饭。” 娇气的女人还在照镜子,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她锁骨上,暗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小小盛开的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压下去,目光从她身上硬生生地拔开,“快点过来。” “来啦。” 言清快步走过来坐下,眼前一亮,桌上的餐食很丰盛,皮蛋瘦肉粥,葱花鸡蛋烙饼为了方便入口还切成了小长条,一小碟脆腌萝卜,甚至还有一盘土豆炒肉丝。 “不是说早上不打猎,没有新鲜的肉吗?” “因为某个人,现在基地里冰系异能的人多了,做了个地下冰窖。”傅灼夜答完,低着头默默吃饭。 末世后细菌也有变种,对于保存鲜肉,常温和冷藏几乎都没有效果,不出十二小时就会腐烂得恶臭熏天。 必须零下十几度的冷冻才能多保存几天。 “那谢谢哦!”言清大方接受了他的示好。 早饭结束,言清搁下碗筷,优雅地擦了擦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早已经吃完的傅灼夜。 这人都已经跟自己是上过床的关系了,怎么还这么冷淡,跟昨夜的强势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咳咳。”言清调整坐姿,将自己的一缕卷发搭肩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圈,“我好看吗?” 傅灼夜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边沉浸式收拾桌子边回了句:“好看。” 言清愣愣地看着这个人,端着收拾完的碗筷食盘开门出去,听到他叫了小兰上楼收走盘子,然后又回到屋内,伸手开窗通风。 “早上气温还没升上来,适合多开一会儿窗,不然味道闷在房间里难受。”傅灼夜语气平平,手里动作却一直忙个没停,开完窗,又去折被子。 言清就这样看着他把房间里来回整理了个遍。 莫名地有些想笑。 直到他帮忙给窗台边的盆栽浇水,言清才制止了他:“那个就不用了,我等会自己浇。” 傅灼夜动作一顿,放下了洒水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言清一手撑着脑袋歪头问他。 “暂时没有。” 他昨天带她回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务,既然小车河那边不需要处理残党,剩下的也就是些文职工作,等周彦华把报告整理完提交上来再说。 他很少停下,也很少有休闲的时间。 末世前他跟清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仅仅新婚一年,那一年是他人生头一次把年假休完。 她总是能让他驻足。 “没有那就过来亲亲。”言清毫不避讳地勾了勾手指。 “我去刷牙……”傅灼夜下意识回。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是清清以前的习惯,现在不一定有,但他抬眸瞥了一眼,她没有出言反驳,反而很愉快地扬了扬手让他快去。 傅灼夜从洗漱间出来,她提前等在了门口,张开双臂,仰头眯着眼——言清迫不及待地仰头等待亲吻。 这个结论让他心脏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撞了一下。 言清这具身体太矮,与他差了三十厘米,微微俯身是不够的,于是傅灼夜双手揽住她将人稍微抱离了地面。 唇齿相接,清新的气息裹挟着烟熏红茶荷尔蒙的味道。 傅灼夜的手慢慢箍紧的同时,指腹轻轻按在了她肩处的痕迹处,片刻后将人缓缓放下。 “今天不出门了吧。”他的目光落在这些明显的红痕上。 不用他说,本来也不会出门。言清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笑着说:“那要看首领大人有没有本事了。” 傅灼夜眸子暗了两分。 他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如果还要再来,他无法忽视昨夜她喊出的称呼。 “昨晚……你叫我什么?” 言清眨了眨眼。 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喊了什么。那种时候还能喊什么啊,无非就是情话呗。 言清不甚在意,高高地抬起双臂想搂上他的肩膀,问:“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等会还喊。” “不。” 傅灼夜冷着脸拒绝了。 言清怀疑自己xp被这个狗男人改变了,现在看着他冷脸的样子还怪可爱的,在她的撩拨下动情起来就更反差了。 于是她手不老实地捏了捏他胸肌,笑眯眯地邀请:“那我喊别的。” 傅灼夜呼吸灼热,难以抑制身体的反应,同时,他意识到对方也在渴望这种事。 昨晚也是,她没有抗拒过,甚至在有一丝迎合的意味,她很期待。 她是否……有瘾,或者说,被药物养出来的瘾。 那之前那些有意无意勾他、主动吻他的行为,就都有了解释。他竟然放任了她这么久,该有多难受,怪不得他常常外出的时候她会跟别的男人走得近。 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吃上了! 那句话最后两个字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不说话就 * 死 第52章 不多日, 白夜基地成功接上了小车河来的水源,还进行了一番扩建,工程全部结束之后, 基地三万人欢呼雀跃, 当天晚上办了篝火晚会来庆祝。 现在只要是有能力赚取宝钱的人,做到家庭自由用水很容易,基地渐渐走上了更生活化的道路,虽然底层的普通人生活依然艰难, 但比在其他小基地好太多, 白夜这里有严格的治安管理,也有认真负责的巡逻队保证基地安全。 最近北京那边的商队也路过了贵阳这边,他们交涉后换取了很多处理小型异虫的药剂, 现在基地内没有被浇筑车路的沙子地面已经没有原来危险, 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可以随便出门, 不用再每日小心翼翼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基地宽敞的地方不够多,除了中央傅灼夜住处前方的广场篝火做的要大一些, 其他地方都是自发的小型篝火聚会。 言清和老两口没有去主场地, 就在住房后面的院子里搭了个小篝火。 言清举着小杯的啤酒,跟爸妈热情干杯, “Cheers!” 陆禾彩笑着:“好了好了, 少喝一点。” “不要嘛,傅灼夜老管我,怎么你们也不让我喝——”言清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虽然她还回忆不起来这具身体的记忆,但看到陆禾彩和季木晟就觉得亲近得不得了。 陆禾彩和季木晟也是, 明明知道自己女儿早已去世,看见言清的时候却还是恨不得把手里有的最好的东西一股脑全给她。 季木晟盯着篝火里噼里啪啦迸裂的火星子,充满岁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 或许言清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这颗如死灰般的心脏的。 他们无法再对傅灼夜说出,不要把她当成替身这样的话,因为他们也沉浸其中。 可是,言清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吗,那种天然的亲近和熟稔,连他们自己也恍惚了,这段时间言清经常来陪伴他们,他们都能感觉出来自己是打心底里的认可她。 如果是上天的眷顾,那请让女儿的灵魂再多停留一些时日吧。 季木晟从篝火旁的烤架上叉下来一块烤肉,放在面前的小矮桌上切好装碟再递给言清:“吃这个,别喝了。” “哎呀,你怎么也这样——” 言清喝得晕乎乎的,表面上抗拒着,手上却很老实地接过了小碟子。 “那小子呢,广场那边还没演讲完吗?”季木晟不满地哼哼道。 “什么演讲,那个叫致辞。”陆禾彩白了他一眼。 “我找个人去叫他过来。”季木晟这些天看在眼里,傅灼夜带言清出门逛街变得大大方方的了,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逢人介绍便是夫人,言清也不反驳,看来两个人是想通了。 但这么口头称呼是一回事,傅灼夜作为基地首领没有昭告大家是另一回事,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末世了,结婚证肯定是扯不了,婚礼得办吧,起码能让那些个偷摸嚼舌根的把嘴闭上。 “是叫我吗。” 冷冽沉稳的声音从后院围栏处传来,傅灼夜被顺着的篝火光线照亮,他打开围栏,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像是快步赶过来的。 “那边忙完了。”他说。 言清眯着眼转头看过去,傅灼夜依然是平日里穿着那件深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垂着几缕,发梢在火光里泛着暖色的光。 傅灼夜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言清窝在折叠椅里,手上端着一小碟烤肉,正用叉子喂到自己嘴边,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享用美食了。 陆禾彩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季木晟旁边,“坐。” “还没吃吧,让老季给你来点。” 傅灼夜没拒绝,应着坐了下来。 季木晟把手里的肉串翻了最后一遍,从火上取下来,码在盘子里,推到傅灼夜的方向。他动作缓慢,像是打了一整夜的腹稿。 “小傅。” “有个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灼夜猜到了,没等季木晟接着往下说,就开口道:“嗯,您不说我也知道。” 他知道,那些口头上的话语并不会被人们打心底里承认,他也确实想得到这个真正的名分很久了。 只是他有些害怕,怕清清没那么喜欢他,又怕清清因为外部琐事拒绝,所以没有提过。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言清身上。 言清叉完小碟子里最后一粒烤肉,茫然地抬眸,鼓着腮帮子:“怎么了?” 陆禾彩:“……”孩子迷迷瞪瞪的,跟以前一样。 季木晟:“……吃你的吧。” 言清莫名其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边晕乎乎地听着爸妈跟傅灼夜唠家常,一边小口喝着。 直到自己整个人完全瘫进折叠躺椅里,她才放下杯子,有了睡意。 傅灼夜看着她完全睡着,给她盖上毛毯,才跟父母转回之前的话题:“我想过了,准备婚礼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吧。” 陆禾彩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椅里睡得正香的言清,“好,你们两个孩子自己决定就好。” 季木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才嘱咐道:“在她面前可别提起过去的事,免得惹人不高兴。” 傅灼夜应下:“自然。” 又讨论了一会儿婚礼的细节,夜晚的气温越降越低,傅灼夜催促着老两口回屋睡觉,自己则将裹着毛毯的言清抱了起来- 中央洋房。 傅灼夜单手开了灯,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上,望着睡得恬静的面庞,他心里五味杂陈。 难得喝醉,不缠着他要。 言清的身份现在还不好界定,不能跟父母说,但他必须处理好这件事。 自从那天从小车河回来,他心里就有了第二次怀疑,如果言清真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不会有独自下车的胆量。 至于他是不是自己爬回去的,不好说。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包括异能测试仪出错的可能性。 异能测试仪器是末世第二年年末的时候从北京科学院购入的,那个时候的研究其实还没有完全稳定,测试仪器还有很多方面的不足,但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 那会儿费劲拿到这台仪器主要是为了给那些低等级异能者,用于反馈自身异能修炼进度。 当时周彦华的妹妹就出现过这个情况,她测试的时候无法反馈进度,虽然能显示异能等级,但也只能显示D级,但后来按照中央科学院那边的说法,植物系异能的人只要能够在一小时内催生种子,就能被判定为C级。 周彦丽是C级无疑,只是那台机器对植物系判定不准确。 而他之前听周彦华说过,他妹妹能做到在相隔很远的两株植物之间同时输入能量,只要是她长期供养的,就像是信鸽一样,可以通过输入的能量高低传递信息。 再加上后来科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植物系异能确实是异能测试里最难测出来的那个,因为植物系异能的木系能量与人体的生命力相似,低等级很难被检测,再加上诺亚基地的人跟北京那边来往密切得多,有屏蔽检测的技术也很正常。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言清的行为逻辑,没有攻击性、与自然相和,才能在玫瑰园呆上一段时间只是受了轻伤。 爱种花养草,却毫无这方面的常识。 喜欢水源,也是植物系异能的通病,没有水的地方也很难进行操控、养护植物的练习。 只是言清的异能等级应该不会高,不然也不会因为相貌就被丢出来做间谍,最多D级,异能测试仪最有可能将她判定为普通人。 实际上D级的植物系异能本来也跟普通人没多大区别,没有任何在末世生存的能力,别说催生植物了,就算是传递信息怕是也需要休养很久很久才能做到一次。 所以,不能求婚,求婚只会给她徒增烦恼。她为了任务接近自己,又为了药瘾粘着自己,表面上每天轻松恣意,心里也许重重抑郁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过清清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也认可他身体给她带去的愉悦,而且诺亚基地的基建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现在的白夜。她都默认过“夫人”两个字了…… 婚礼就秘密筹备吧,尽量在这期间解决诺亚基地的威胁,让她不再有后顾之忧。 一个南宁的基地手竟然敢伸这么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基地东面异能者住宅区。 黎轲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里,跟对面的人无奈争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的核心我这个身份也接触不到!” 对面坐着的是白夜基地最近新招的一批异能者其中能力最强的一个,是个B级雷系异能者,叫楼建莆。 自然系的异能每一级都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上限高下限低不是说着玩的,他一个D级冰系除了能制作点冰块给大人物们喝水就没什么作用了,对面这人可是一个雷能劈死人。 黎轲不敢太过分,只能竭力阐述自己确实没有得到什么重要信息。 “你呆在白夜基地两年了,一点高层机密都接触不到是你失职。”楼建莆说话不客气,“如果不是消息传得太慢,上头也不会派我过来。”只是他异能等级较高,傅灼夜对他并不信任,这两天来了连个闲职都没给他,纯圈养在基地里当吉祥物。 “那我就只有这个能力。”黎轲叹了口气,“我爸妈还好吗?” “想知道?吐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黎轲捏了捏拳头又松开,咽了咽道:“首领他确实有软肋,就大概两个月前的样子,他们从玫瑰园附近救回来一个女人,首领很喜欢。” 这事就算不问他,在基地多呆几天就能知道。 但黎轲依然内心不安,叫言清的那女孩子人不错,对他们这些人都很舍得花宝钱,自从认识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异能修炼的增长进度是来白夜基地两年的总和。 “才两个月,确定能当诱饵让姓傅的自投罗网?”楼建莆嗤笑一声,他太懂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对待女人的态度。 “信不信由你。” “呵。”楼建莆不置可否,“我会观察几天再考虑给上头这个方案。” 作者有话说: 言清:啊?抓我当诱饵吗?我吗?(指向自己.jpeg) 第53章 昨夜迷迷糊糊睡着了, 言清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哒哒哒”地跑去照镜子。 她卸妆了吗?!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干净、头发散乱,眼神带着没睡醒的迷离。 居然卸过了,梦游卸的吗。 那没事了。言清心里的石头落下, 闭着眼又爬回了床上, 继续眯觉。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傅灼夜端着早餐进屋,“吃饭了。” “不要。” 言清翻了个身, 将被子蒙在头上。 傅灼夜从善如流地将早餐摆好, 然后走到床前,俯身将床上的人捞着翻了个面,低声问:“那先吃我?” 言清虚着眼看他, 硕大的胸肌在紧身黑T之下勾勒出完美的形状, 就这样悬在自己头顶, 她偏过头拒绝了:“也不要。” 她最近吃撑了。 “食物”虽好,但授粉期结束, 言清已经没有那么渴望了。 好吧, 主要是傅灼夜体力太好,一次抵三次, 没了授粉期的躁动加持, 言清消受不起。 听到这话,傅灼夜眸子暗淡了几分,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起了身。 “那吃饭。” “等会我要出去一趟,想去逛街的话带上小兰小梅, 钱还够用吗?” “你要出去啊?够用够用!”言清眼眸亮了起来。 “这么高兴?” “那也没有。”言清“嘿嘿”一声,心情大好地下了床。 两人吃过饭后,言清毕恭毕敬地弯腰伸手送走傅灼夜:“首领大人慢走。” 傅灼夜沉吸了一口气, 捏了捏她的耳垂以示警告。 赶来准备来收拾桌子的小兰刚上楼就看到了门口这一幕,小女孩羞得不行,只能假装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 傅灼夜嘱咐:“进屋收拾去吧,夫人出门的话找几个巡逻队的跟着点,有需要的东西都尽量谈下来,不够的话记我头上。” 好耶! 小兰在心里握拳叫好,又可以跟着首领夫人作威作福了! 言清和小兰笑眯眯地目送傅灼夜下楼。 然后言清一把抓住小兰进屋,伸手讨要:“辣条。” 带了带了。小兰虽然不能说话,但两眼已经充分表达了狗腿,从兜里掏出一袋新式辣条交到言清手中。 言清满意。 之前为了刁难那个狗男人,给自己立了一个饮食清淡的人设,导致饭桌上就没有上过有辣味的菜。 虽然菜式很多,味道也都不错,但言清寡淡久了还是想尝尝辣口的食物。 解完馋,言清化妆,换上新裙子,抓起手提小包,拉着小兰下楼奔赴小梅开的敞篷车。 之前因为改装车先锋队需要用,她平日里逛街都用那个三轮小车,但最近这半个月基地扩建了,路更宽敞,就给她新弄了台敞篷豪车坐,说是会舒服些。 只是这车在末世来说,观赏性比实用性高太多,根本开不出基地,但凡出规划道路一米就得碰底盘。 言清戴上墨镜,鲜艳的红裙摆在敞篷车上飘荡。 二层楼住宅里的人透过窗户观察着楼下远处的豪车,里面坐着的女人明媚张扬,矫情意味十足,飞扬的暗红色卷发,活像是末世前的女明星,恣意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果然有手段,没有异能却能获得顶级的权利和资源,甚至哄得傅灼夜为她做出了许多与末世生存不相干的建设。他现在有些相信了,这个女人真的是傅灼夜的软肋。 言清对此毫无知觉,一路尝试新开的小吃摊,将基地里里外外逛了个遍,依旧是大手脚的花钱,人们看见她就跟看见了财神一样笑开了花。 直到敞篷车在一家裁缝店停下,意外突发,没有被新材料水泥铺过的一截沙地忽然颤动起来。 言清的红色高跟鞋刚跨过这块沙地,就听到身后的小兰小梅急匆匆地下车,裁缝店门口站着的店主阿姨堆着笑的面孔也陡然僵住,吓得愣了一瞬,忙叫道:“夫人小心!” 她转身一看,一只半米多长的变异蝎子竖起了尾尖,直直朝向自己。 电光火石间,言清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蝎子对她没有威胁,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自己非人的能力。 还好,小兰小梅后面跟着的就是两位巡逻队的小伙子,他们手中的水柱和冰凌交缠直奔那只变异蝎子。 蝎子瞬间被凝固在原地,尾尖距离言清不过十公分。 小兰和小梅急得扑到言清身上,上下到处检查她有没有事,虽然她俩只是D级的雷系异能本来也帮不上多少忙,但小兰依然愧疚得不行,哭丧着脸掏出本子猛写:[夫人对不起!我们昨天去做了供电兼职,没来得及恢复能量呜呜] [都是我们的错!] 言清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小兰见她这副样子真被吓到了,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真的对不起夫人,让夫人受惊了!我们回去领罚!] 小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手让后面巡逻队的人过来赶紧处理掉这只蝎子,别让它杵在这儿当冰雕。 然后小梅夺过小兰的本子,写道:[夫人,我们先带您上车,先回家好吗?] 不远处,二层楼住宅窗户前。 楼建莆看完这场闹剧勾起嘴角,心里对后续的绑架计划踏实了许多。 这女人吓得六神无主、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不像装的,蝎尾都快扎她脸上了,避也不避,怕是末世里一直被养得太好,根本没有危机意识,遇事只会呆愣等死。 看来真如黎轲所说,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只不过勾男人的手段厉害罢了- 言清累了。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毕竟基地以前也经常有小型异虫从沙地里钻出来的事,现在概率变低了也不代表没有,只是她很倒霉突然遇上了而已。 小兰端着果汁和甜品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才出去。 言清逛了一天确实有些空虚,撑着脑袋一手漫无目的地用叉子戳小蛋糕。 她很焦虑,都过去这么久了,找不到恢复记忆的方法,想知道点过往的事很难,以现在的身份去问爸妈也不合适,旁敲侧击时他们都有些回避问题。 修复灵魂的三个条件一个都没完成,要不试试先完成结婚? 但怎么跟傅灼夜提这事呢—— “怎么不吃?”熟悉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 言清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傅灼夜就站在自己身后,正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垂眸看她。 “抱歉,下午的事已经在调查了。”傅灼夜稍稍撤开了一点,然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吓到了吗?” 言清摇摇头,“没有。” “放心,以后巡逻队会增加成两批,基地现在没有修成路的沙地都会进入施工状态,会围起来。”这事解决的很快,从听闻事情发生到底下的人开始实施命令不到一小时。 “谢谢。”言清依然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傅灼夜很快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在想结婚。”言清脱口而出。 傅灼夜有一瞬间以为是谁走漏了消息,但看着言清那双迷茫的小眼神在努力思考,他忽然觉得这种秘密筹备根本没有意义。 “是在想怎么完成任务?”他了然无声地笑了笑,轻声问道。 “嗯。” 言清应声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该死的怎么把心里话全秃噜出来了。傅灼夜又不知道灵魂修复的事,怎么会问这个。而且这事超脱常理,说给他听也没有任何意义,帮不到她。 正寻思怎么掩饰过去,傅灼夜就伸出手示意她搭上来,“没关系,你想要的都会有。” “不用这么小心,嗯?”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安抚。 言清被这种无条件的信任给砸了个正中眉心,意识到他误会成什么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就像是上个世界一样身后永远有人支持的安稳可靠感。 她挪了挪椅子,脑袋顺势倒进了傅灼夜怀里。 可是这个世界她不是人类,人类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人会相信异化的怪物的。 相较于异化的怪物来说,还是作为间谍的人类更值得去相信去爱吧,两害相较取其轻。 不管怎么说,傅灼夜竟然愿意在她假身份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还护着她,已经证明了他的心。 言清仰着头朝他伸手:“那我的钻戒呢?” 傅灼夜一把攥住她快要戳进他眼睛的全钻美甲指尖:“婚礼上给你戴。” 言清瞪大双眼:“已经在准备了吗?!” “嗯。” “要十克拉的!” “嗯。” 傅灼夜把玩着亮闪闪的纤葱玉指,不经意提起:“我在楼下垃圾桶看到了零食包装袋,重辣口的。” “啊?”言清一惊。 “不是不爱吃辣吗?”傅灼夜问。 “哈哈——”言清尬笑了两声,“是啊,我不喜欢吃辣,我就是试试。” “不用学她。”傅灼夜语气平稳,尽力抚平她内心的惊惶,“你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做自己就好,不会影响我们结婚,也不会影响你的任务。” “……” 天才。 他居然自己圆回去了。 言清为他打心底里赞叹。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什么可以跟我说。”一旦戳开这层窗户纸,傅灼夜的话不再藏着掖着,虽然猜测她或许还有什么把柄在那边不好畅所欲言,但他还是想引导她。 她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懒洋洋地望着他点头,嘴唇鲜红娇嫩,晶莹的唇膜在他手臂上几乎快要蹭掉了。 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拂过心脏。 他盯了片刻,骤然慌乱无措,想移开又有些舍不得,随后耳后漫起红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言清靠在傅灼夜怀里,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蜷着不肯动弹,直到他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唇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唇瓣相接厮磨。 稍稍撤开,言清的眼睛里被勾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如魅魔一般吸引着他。 “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傅灼夜的双眼情绪深不见底、此刻正认真到近乎虔诚,耳廓泛红, 呼吸因等待答案而微微屏住。 言清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挣扎出这个冒出粉红泡泡的环境。 “不做不做。”她猛猛摇头, 义正词严、斩钉截铁。 言清稍微往后仰了仰,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拉开了一点距离,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好让自己的拒绝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真得歇几天再来, 不然花骨朵都要散架了。 傅灼夜的动作僵住了,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失落。 “好。”他声音低沉简短。 言清看着他那副憋屈又不敢说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下次吧。” 傅灼夜顺从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作为回应,然后转身进了洗浴间。 这两天言清对他不再如之前般渴望, 他怀疑过关于她药瘾被解决的事, 毕竟基地最近新来了不少外地人,里面肯定会有诺亚基地来的接头人,看在她“工作”不错的份上,很有可能给了短期的解药。 只是……没了瘾的存在, 她就这么不愿意碰他吗- 婚礼的事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来,基地上上下下也不藏着掖着了,秘密行动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筹备。 言清一出门就会收获许多句“夫人新婚快乐”, 而她的礼貌导致她面对每一个遇到的人都会微笑回应“谢谢”。 没过两天,她就不爱出门了。 也不知道傅灼夜在处理什么,忙得很,她可以理解那种想给爱人一个惊喜的想法,所以她不去问。 一个人呆着还挺无趣的,末世新奇的玩意儿很多,但送到她这儿来的都是已经非常具有安全性的东西,都见过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 小兰端着下午茶的甜品进屋,举起本子: [夫人,周彦丽那边说这一批蓝莓种得很成功,没有恶性变异,可以进入试吃阶段了,要去试试吗? [黎轲小哥也在,可以榨汁做冰镇饮料哦。] “好啊。” 言清让小兰多带了一些甜品,去了周彦丽家。 周彦丽住的也是个小二层洋房,在基地正东面的最前地段,离得不远,里面装修也不错,言清之前都是去培育植物的地方找她,这还是第一次到她家。 大约一百平的样子,一层客厅布置温馨,沙发是几句舒适度的软皮,靠近窗户的地方规规整整有个种植区域,看着春意盎然,比傅灼夜那地方会享受生活多了,要不是她住进去,估计到现在他那住处都还是简约监狱风。 小兰小梅留在了外面等候,周彦丽拉着言清坐下,招呼着厨房的黎轲。 “榨汁机怎么样?好用吗?” “正在调试。”黎轲捣鼓着。 周彦丽切好水果端回客厅,摆在言清跟前,又伸手将石英桌上的小风扇打开,道:“尝尝呗,都是新品种,蓝莓比末世前的会甜一点,还有这个杂交茉莉果,我费了好大劲才成功的,吃起来有淡淡的茉莉香,口感跟苹果差不多。” 现在的周彦丽再也没有之前那副看人不爽说话难听的模样,对待她俨然当成了新任上司伺候。 言清眯了眯眼,笑着叉了一块品尝,“丽姐,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 “……” 周彦丽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黎轲端着饮料盘快步赶到,“夫人试试,我以前就是调酒师,味道应该不会差。” 小伙子人长得清秀,言清记得他,她经常喊卫东来放泡澡水的时候他会来添加冰块。 一杯红蓝交错的果汁摆在她面前,底部沉着大量冰块,上面点缀着蓝莓,杯口挂着一片香柠。 在炎热的天气里,无疑让人看着都心情舒畅。 黎轲将第二杯搁在了周彦丽面前,周彦丽不客气地猛饮一口,发出了感叹声:“真亏了首领夫人能来,不然我平日里可很难喝上冰镇饮料。” “对了,我那个新买的榨汁机还不错吧?整整十宝珠呢!” 黎轲无奈地笑着应道:“是很不错,如果不是电动的我也想买一个。” “去去去。” 周彦丽家不缺电用,但普通家庭负担不起太大电力,能手动榨汁当然会选择手动。 “什么时候能用上空调就好了。”周彦丽靠进柔软的沙发,畅想着未来,“听说北京那边儿已经有基地做到供给地暖了。” “那区别还是很大的,那边是严寒加重,不供暖太容易死人。” “也是。这边的炎热还在人类能接受的范围内,只是变异生物比北边多,也更活跃。” 听两人聊着天,言清一口一口吸着果汁,期间她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黎轲神情飘忽,总是往她俩脸上瞟。 她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 片刻后,周彦丽手撑着头,迷糊开口问:“黎轲你往里面加酒了吗?” 黎轲手指颤抖着,低下头没回应。 周彦丽思绪昏沉,等不到他回答,脑袋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言清愣住。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试探性地探了探周彦丽鼻息,活着,“丽姐?” 黎轲听到声音才抬眸看向她。 言清眨了眨眼,迷茫地对视了三秒后,她顺从地倒在了周彦丽身上,闭上了眼睛。 即兴表演她很在行的,在上个世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在片场对戏需要一秒进入状态,她能读懂对方需要她展现什么表演。 黎轲那双清澈如大学生的眼睛在发问,她怎么还不昏迷。 随着言清也倒下,黎轲松了口气,看来药没有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言清一个普通人会比C级异能的周彦丽还耐抗,但结果上来说没差别。 他走到床前那片种植区,在地面靠近土壤的地方敲击了三下。 早已打通的地下暗道泥板从里面打开。 “楼哥,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可以告诉我爸妈的消息了吧。” “嗯,你爸妈在老地下室里活得好好的。” “你在说什么?!我走之前上面明明给我们家分了房子!为什么会住地下室去!” “小声点。”楼建莆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准确来说,不是安排住处,而是关押。” 眼见黎轲愤然要质问,楼建莆侧过身比了个让他噤声的手势,继续道。 “你在白夜呆了快两年,半年都难得传一次消息,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谁知道你是不是叛变了。” “我……” “行了,办完这票,只要傅灼夜一死,你回去了就是大功臣,伯父伯母好着呢。” “等等!你不是说只是拿她跟白夜这边谈判换取资源吗!” “天真。”楼建莆鄙视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很没前途,“等傅灼夜没了,要什么资源没有,就连这么漂亮的美——” 紧闭着眼的言清忽然听到一记风声夹杂着袖口布料的摩擦声。 两个人动手了。 但不出三秒,言清就听到一记雷响,然后紧随着一句低声咒骂。 “碍事的玩意儿!” 随后,言清被套进了麻袋,拽入了地下通道。 那记雷响后,小兰小梅快速推门而入,一进屋她们就看到了被劈得焦黑半死不活的黎轲,还有晕倒在沙发上的周彦丽。 她们快速检查了四周,没有发现首领夫人的踪迹,但发现了窗前种植区的土壤蓬松翻开过,但用铲子怎么也挖不通,急得团团转。 小梅率先放弃挖掘行为,按了好几次首领给她们留下用于紧急联系的对讲机都没有反应,这种东西联系距离很有限。 于是她吩咐小兰拉了警报通知敌袭,自己则出去找巡逻队表明情况,最后跑到更为空旷更靠近首领去工作的地方,对讲机才恢复正常,她立马按下了警示键以告知首领有紧急情况- 言清一开始只是想看看黎轲要搞什么把戏,但当她被人装麻袋的时候,她有了别的问题。 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朵人畜无害的鲜花,谁会想绑架她?! 要么是看不惯她的新仇,要么就是前世的旧恨,如果是后者,她正好可以完成一个条件。 所以,她决定顺着他们去看看。 还好他们没打算带走丽姐,不然她就装不下去了。 在她的感知下,沙土的通道拐了好几个弯,但没走出多远,似乎就有了另外的人来接应。 “怎么来得这么慢!” “你以为白夜基地下面的土很好操控吗?要不是上面发的能量够多,连这么一小段路都挖不出来。”粗犷男声“呸”了一声接着道:“赶紧从这边滚,我走另一边。” 麻袋被调转了一个方向,拖向右边的路口。 言清听到那位所谓“楼哥”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走向了左边,脚步声逐渐远去,拖着她麻袋的人也迅速行动起来。 但很快,变故突起,远处地面震颤,透过厚重的沙土都能听到嘈杂痛呼之声,似乎就是那个“楼哥”出去的左边方向。 “狗日的果然办事不牢靠,被追踪了都不知道,还好挖了两条路。” 粗犷男声一连“呸”了好几声,为了加快进度,直接将麻袋抗在了肩上。 地下通道并不长,似乎出了白夜基地的覆盖区,言清就透过麻袋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眼,随后她被抬到了一辆车上。 风沙被车子的急速带起,飞扬在空中。 前座有人在说话。声音年轻带着些好奇。 “王哥,那女人好看吗?听说把白夜首领迷得五迷三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不知道。”王鸿历摇下车窗, 拿出珍藏的烟点了一支,望着窗外暂时没看到追兵,心惊胆战的感觉才慢慢平缓下来。 贵阳去往南宁的路很多, 末世后至少十几条探子能走的路, 这条路是去南宁最不起眼的一条小路,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 又有楼建莆断后引导错误的方向,他也从来没透露过他要走哪条路,白夜的首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路上堵截他们了。 “那, 我能看看吗?”后座左边的小弟已经抑制不住他的好奇心了, 想去扒拉麻袋的系带。 “别动她。”王鸿历清楚的知道,这女人是白夜首领的软肋,是要作为人质来引傅灼夜单独出现的,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白夜基地就直接跟他们撕破脸, 到时候交战起来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事了。 “我就只是想看看……” 这会儿车子已经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言清在麻袋里已经小眯过一会儿了, 听闻此话, 她也很期待麻袋解开。 毕竟麻袋质量太好,除了系口处留了个缝之外并不是很透气, 现在还有人在抽烟, 她想呼吸下新鲜空气。 “把爪子给我放下去。”王鸿历给了小弟一个狠狠的眼刀,不耐烦地骂道:“好看能当饭吃?” 小弟讪讪地低下头,被嘲讽了一通后不敢再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守在旁边, 不敢再提这个要求。 言清实在憋不住了,自己伸手扒开麻袋的系带,脑袋从口子里钻出来。 美貌娇艳的女人像是诡谲异世里冒出的美杜莎, 那暗红色的头发柔顺光泽。 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眉眼如画,睫毛浓密而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子挺翘小巧,嘴唇像饱满的玫瑰花瓣,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在呼吸新鲜空气。 坐得离她最近的小弟人都看呆了。 王鸿历偏着头瞥了一眼,再没移开目光。 驾驶座的兄弟从后视镜里也看见了言清的面孔,他呆滞地喃喃道:“我去王哥,这真能当饭吃。” “你们好呀。” 言清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鸿历的烟烧到手指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烟拍掉,嘴里骂了一声。 末世四年了,他们没见过活得这么像末世前明星般的女人,美貌顶流是一方面,关键是娇养得跟公主一样,他在别的地方没见过哪个首领会这样宠爱一个女人。 怪不得都说她是白夜首领的软肋。 小弟还沉浸在刚刚被美貌震惊的情绪里,听到这话连忙伸出右手,“你好你好!” 言清看着他带了点泥土的手犹豫了一下。 小弟连忙谄媚地换了只手,她才大发慈悲地以指尖握了握手。 “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好奇清脆的声音从她红润的唇间溢出,王鸿历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了,这女人真不简单,她好像根本不怕他们。 “去南宁的诺亚基地。”小弟知无不言。 “咳。”王鸿历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连忙闭嘴,老实巴交地坐回原位。 言清觉得有趣,要去的居然是傅灼夜之前误会她身份的那个地方,这车上除了她只有三个人,驾驶位一个,她坐在后排正中间,左边是活跃的小弟,右边是被称作“王哥”的小头目。 她撩了撩头发,将卡在脖颈处的麻袋口扒拉开,从麻袋里钻了出来,然后把麻袋捡起来叠得方方正正递给王鸿历:“给。” 王鸿历接过,打量了她片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哭不闹,不反抗,也不打算逃跑。 “有水吗,渴了。”言清毫不客气。 “有。”王鸿历朝她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水壶递出来。 小弟红着脸,拿水壶的手都是抖的,“给、给你。” “不用给我。”言清笑眯眯地回应,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白夜基地除了半夜在自己房间偷偷汲取盆栽里的水分,其他时候她都不敢这么张扬。 小弟面色一愣,不懂她在说什么,然后就感觉到手中的水壶重量一空,他的手因惯性不自觉地往上一抬。 王鸿历皱着眉看向他。 小弟连忙打开水壶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一滴水也没有了。 “哥……”小弟将水壶倒过来,甩了两下,又看向王哥。 车内空气陡然安静了一会儿。 王鸿历紧紧地对视着这个女人,然后掏出匕首按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什么异能?水系?植物系?” 但不管是哪个异能都不会低于C级了,只有C级以上的水系和植物系才能在体内存纳一些水源。 “你猜。”言清手指轻轻按住自己脖子上的刀尖,丝毫没有惧怕之意,“没有异能也说不定呢。” 麻烦大了。 “这女人是普通人”这个情报是底下一层一层传上来的,白夜基地的几个探子给出的消息都一模一样,不存在被策反的可能性,除此以外,他们也向白夜基地的原住民打听过,这个叫言清的还做过异能测试,是个真真切切的普通人。 在实施绑架计划前,楼建莆还亲自看到过她被变异蝎子突袭吓得脸色煞白不敢说话的情景。 如果她是在演戏,那她就是在给白夜基地所有人演戏,不仅骗了他们,还骗了白夜的所有人,包括白夜首领傅灼夜。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是谁,老老实实跟我们回诺亚,作为人质,在目标没有达成前都没有人会伤害你。”王鸿历分析斟酌后,迅速开启了谈判,“我们的目标不是你,明白吗?” “至于你有异能这件事,我们不会暴露,但希望你知道一点,我是A级异能,别想着能跑。”王鸿历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也许这女人展示异能只是为了获取人质的生活质量,以免在押送途中遭到不公对待。 知道她有异能之后,这两个小弟也会收敛点。说起来是有些过分了,没事性骚扰人家干什么,干活没个干活的样子。 言清笑眯眯回道:“好的。” 王鸿历收了匕首,心里紧迫的情绪却没有散去。 他们走之前已经听到楼建莆被抓的动静,此刻一定在被严刑审问,计划是肯定藏不住的,但好在这是张明牌,本来也是要在关押言清之后说给傅灼夜听的。 [你的夫人在我们手里,一个人过来,一命换一命,不然我们会杀了她。]- 暴室内。 楼建莆身上火刃无数,血从铁架上不断地下滴。 “所以,诺亚基地的目的从来都是我,对吗。” 傅灼夜在他的血迹前踱步。 “是。”楼建莆嘴角肿胀,吐词不清。 “很好。”傅灼夜停下脚步,“那么,言清的直属上司是谁?陆华道?” 只有诺亚基地的首领,才有那么大的资源能把情人养得这么娇惯,外面都传陆华道为人阴险狠辣,符合将旧情人弃如敝履地丢到玫瑰园去的行为,四十多岁,也符合她在床上喊过的称呼。 傅灼夜微微屏息,不管是不是,诺亚基地过了这件事后都不该再存在了。 楼建莆微微抬眉,略微一思索后,大笑出声。 这人竟然以为他的夫人也是他们诺亚基地的间谍吗,还自作聪明地觉得是他们一手养成这个局面再引他出现,简直可笑。 “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楼建莆热衷看到这样的笑话,如果他夫人是真的爱他,到时候被误会的场景一定撕心裂肺。 “确实是我们陆首领养着的,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现在傅灼夜去救,就正中陆首领的计划,不去救,言清就会死。一想到白夜首领痛失所爱,一想到他的陪葬是堂堂白夜首领的夫人,他觉得他死也值了。 “喜欢一个被人玩烂的——”楼建莆不遗余力地激怒他。 话音未落,傅灼夜一记火刃烧在他的喉咙上,隐约破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楼建莆声带被毁,此刻喉管只能发出“嗬嗬”声。 傅灼夜捏紧了拳头,火焰至下而上,包裹了楼建莆整个人,因为被绑在铁架上无法蜷缩,只能左右蠕动着嚎叫痛呼。 他的愤怒几乎烧毁了所有理智。 在面前的人渐渐没了声响,化为一摊灰烬从铁架上淅淅沥沥滑落,他的思绪才迅速回笼。 在收到小梅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追踪了楼建莆,这人异能等级不低,到哪儿都不会被亏待,没必要突然转至他们基地来,且身份背景全是伪造的。 早在收楼建莆进来时,他就留了心眼,一旦出现变故就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只是没想到,这场变故出乎他的意料。 言清极有可能是自愿回去的。 但如果不是呢,她心里如果有一丝丝的不愿呢,这么久的情爱会是假的吗,她那么亲昵地蹭在他的怀里,走之前是不是也对他不舍呢。 一切都是诺亚基地的错,她只是被推着走的一颗棋子,即使棋子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照做。 他愿意赌,哪怕她只有一分不愿,他也要去救她。 ……但不能急。 [一命换一命]可以,[一个人过去]不行。那太蠢了。 陆华道为人阴险,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好,让底下的人在隐蔽的地方跟他一起行动,防止诺亚基地当场撕票,清清绝不能受一点伤害。 作者有话说: 清清:啊?谁受伤?我吗? 第56章 去往诺亚基地的小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些变异动物拦路, 王鸿历都轻而易举解决了。 言清是头一次看到土系的操作,厚重、也可怖,那些变异动物要么被坚硬的泥土夹死, 要么被埋入地底压死。 很有意思的异能。 言清忍不住在泥土上开了朵鲜花, 鼓掌庆贺。 王鸿历回头瞪了她一眼。 确实是植物系,怪不得可以存纳水源。不过植物系都没什么战斗力,通常都是在做基地培育作物的工作。王鸿历放心了一些。 言清不怕他瞪,笑眯眯地歪头鼓励, 又在他手掌心的泥土上开了一朵鲜花。 王鸿历解决完拦路的玩意儿, 拍掉手上的泥土,回到车上。 “别搞这些没用的。” 言清耸耸肩。 他们并不亏待她,一路上存的干粮也会等分给她, 但看着干巴巴的, 言清不是很有食欲, 一口也没吃。 在不间断地坐了七个小时的车后,言清终于看到了诺亚基地的远景, 夜色里黑压压的一片建筑, 有些压抑,灯光并不多, 但地方看着宽敞, 基地规模不小,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于宫殿的巨大建筑。 左边的小弟掏出一截麻绳,尴尬道:“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 需要绑一下。” 言清乖巧地伸出两只手。 小弟在王鸿历的监督下,绑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生怕给她白嫩的皮肤给勒出红印。 车子开到城下, 接头人立马紧急地上前检查。 “怎么样王哥?人有没有事,没出意外吧?” “我办事,能有什么问题。”王鸿历又点了支烟,释放一路紧张的情绪。 言清不满地从窗口支出脑袋,道:“你能不能别抽烟。” 接头人抬头一望,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缓过神,才道:“怪不得……” 王鸿历甩了甩烟头,又在旁边铁皮上按熄灭,“什么怪不得。你小子什么时候还会怜香惜玉了,还知道问人有没有事?” “哎哟!我那是在问我的脑袋!你们还没回来呢,白夜的传话就到了。” “怎么说?” “[我的命随便要,别碰我夫人一根头发。不然就算我死了,诺亚基地的所有人也都别想有活路。]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还好是你去办的这事,要是别人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都不知道我脑袋得被砍几半。” 这话很有分量,白夜基地是傅灼夜一手建立,绝大部分收容的人都对他忠心不二,只要他一句话,整个白夜基地的异能者就都会攻过来。 他们是想要傅灼夜的命,不是想正面交锋。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王鸿历鼻子里挤出一声笑,他早猜到了,等人传信才照做的话真是不想要命了。 “什么时候传的话?” “挺久了,白天的时候,那鹰隼直勾勾地砸在陆首领宫殿面前,速度是真快啊。” 上头的人有上头的想法,衷心追随的也有,但那不是他们这些接头的小喽啰该关心的,他现在只知道,这事没有成功之前,这个叫言清的女人,谁都不能碰。 成王败寇,也得看谁成谁败。 “嗯,我带她去住的地方。” “哎不用我找人带她去吗?”接头人疑惑。 “不用了。” 王鸿历在诺亚基地很能说得上话,他是诺亚基地异能等级最高的人,但末世以前他是诺亚首领陆华道家里的保镖,陆华道又资助过他妹妹十年学业。 他只会干事不会管事,陆华道忌惮他的异能,又要靠他的异能来压制底下的人,没有给过他任何职位,但基地的人都还算尊敬他。 虽然晚上人本来就少,但为避免生事,王鸿历喊言清下车后走了一条小路,打算直径前往地下室。 言清相貌太过出众,被不长眼的瞧见了是麻烦事,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也有的人脑子会长在底下那二两肉上。 夜风一吹,有些寒冷,王鸿历已经披上外套,看着旁边的她还是一身长红裙,“啧”了一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又扒了下来。 “披上吧。” 这大哥人还怪好的。 但言清闻到了他递过来的外套上有些烟味,她不喜欢。 “谢谢。”她摇头拒绝了,“没那么冷。” “一路上也没吃东西,不饿、也不冷?”王鸿历皱了皱眉。 言清点了点头,王鸿历也没再说什么,将她带到小路尽头的地道,撬开木板后示意她跟上。 意识到她要住的地方是地下室后,言清想起了黎轲父母被苛待的事,于是问:“你认识黎轲吗?” 王鸿历皱着眉回头:“认识,他父母现在也住这边。” “哦哦。”那得下去看看。 言清跟着他一步步下了楼梯。 地下室出乎她意料的大,楼梯拐了两个弯才出现了第一道铁门,铁门打开是一条长不见底的黢黑走廊。 王鸿历按下应急灯,昏暗的绿光衬得这地方更阴森了。 走廊两边房间很多,从标001开始,至少上百间住处。 “这里住的都是外出工作的直系亲属,只是环境稍微差点而已,没什么大的安全隐患。” 言清蹙了蹙眉,在末世以前,如果不是穷得没钱,也不会有人想住地下室的,何况是末世后。 末世后地下室不方便的地方更多,电力难以维持,没有采光,无法通风,更不能烧火做饭,每天只能外出领救济干粮。 更别提现在满地黄沙的这些地区,很容易出现蜱虫,没有大的变异生物,也会被这些小型异虫折磨得不成样子。 如果住的都还是些普通老年人,那通往地面的楼梯又长又陡,上上下下出门也是个难事。 门板看着也厚得跟城墙似的,四周压抑无声。 这地方制度烂透了,晚点就给它掀了。 “我才不住这儿。”言清不满,转身就要走。 王鸿历心下升起烦躁,这女人太过骄纵了,一路上太惯着她,他努力压下那脾气,哐道:“不住这里也没其他地方住,空房间很多,我给你挑套地方大点的。” 虽然这片地下区域有小部分人可以自行出入,但为了避免事端,这个女人进地下室之后就不可能再让她出来,每日给她从窗口递送食物就行。 反正大部分被关押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待遇,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再多派几个人把守的事儿。 “谢谢,我真不住。” 她是植物,不想一直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她需要晒太阳需要水分。 王鸿历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眼前这女人是真不识抬举还是蠢,只要白夜首领一死,她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这几天好日子还不珍惜。 他插了钥匙一脚踹开面前的门,准备把人塞进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刚要搭上言清肩膀正要使力的一瞬,言清的肩膀塌陷了下去,整个臂膀化为了一片玫瑰花瓣。 话语卡在喉咙上,后面的音节再也发不出来,因为触碰到花瓣的那一瞬间,他的掌心如同被什么高浓度酸液侵蚀,发出了“滋滋”声。 “啊——”王鸿历吃痛缩回了手,喊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撕裂。 他惊疑地看向言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不是异能者! 这特征完全是被异化的怪物!根本不能算人类! 但被异化的人不都是没有神智、不会说话,只能攻击吗,就像那些变异动物一般,发疯癫狂。 王鸿历警惕着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能量,异化生物危险程度很高,这个说法还是前两年从北京那边传过来的,他们从未见过,据说异化生物个个都能达到A级异能的破坏力,跟他不相上下。 他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动手——然后他眼睁睁看她的手臂又慢慢恢复了原样,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不是?? 再然后——女人回头千娇百媚地笑了笑。 “愣着干嘛,跟上啊,我要住中间那个大宫殿。” “……” 见鬼了。 王鸿历身上没带多余的补充能量,打起来谁输谁赢不好说,看在对方能沟通的份上,他只能先认命地跟上。 言清才不在乎王鸿历的态度,她只在乎她能不能住个舒服的地方。 虽然现在她是作为人质被绑来的,但出门在外,傅灼夜又不在身边,她装那么好干什么。 “你们首领叫什么?” “陆华道。” “哦~听过的。”基地里闲话时候她也听说了一些,作为一个远在南宁的基地,跟他们很是不对付,就是不知道仇是怎么结下的。 “他为什么想绑架我?就为了让傅灼夜送死?”言清问。 “对。” “陆华道实力如何?” “异能等级不高,但末世前是个大律师所老板,本身手底下就有上百号人,很有管理方面的能力。” 王鸿历知无不言。 原因无他,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自从上了楼梯,出了地下室的那片区域,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一扬,遍地都开满了鲜花。 所过之处,只要她想,无论是机械还是铁皮,都被玫瑰花瓣渗出的汁液腐蚀融化。 且凡是路过玫瑰花附近的人全都陷入了幻境,有的人嘴里嚷着爱人的名字,有的人则是吐露出自己要霸占隔壁房屋的话。 还好是夜晚,路上的人很少。但这也正是可怕之处,现在还在执勤的人都有异能,对于这种幻觉的抵抗力却是零。 如果是白天,他不敢想象这会是怎样一片荒诞的场景。 玫瑰花蔓延得比她的脚步快,不出十分钟,整个诺亚基地上千亩地的上方都围绕着一层亮红色的雾气。 这种能量太过庞大,王鸿历有些后怕,这根本不是对标的A级异能者,甚至超出了多个S级异能者能解决的范畴。 还好没动手。 作者有话说: 傅:整整一整章!都没有我的事!这对吗?我下一章就要杀到对面家门口!我老婆受苦了呜呜呜呜! 清清:你别急,等我装完你再装。 第57章 诺亚基地内一切通讯手段都失效了。 王鸿历没办法通传这件事。 半夜人们要么本来就在睡觉, 要么守夜的人在幻觉中胡言乱语,他一路看下来,四周的玫瑰花硕大艳丽, 漂浮着红色的杂尘, 仿佛置身荒诞怪异的恐怖乐园,如果人类在末世中最终要对抗的是这样可以改变庞大环境的异化生物,要怎样才能打败。 可惜的是末世里的人大多数更热衷于个人恩怨,并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这个路修的也不好, 感觉车子都很难开进来。”言清走路走累了, 抱怨道。 “扩建车道的事还没提上规划表。” “好吧。” 言清偏过头,被他捂着口鼻的样子逗笑,“你不用捂, 我都没让它们往你鼻子跟前飘。” 王鸿历这才放下手臂, 专心带路。 中央宫殿看起来宏伟夸张, 但似乎还没有修建完善,很多地方没有涂白墙, 还是水泥的样子, 只有一小部分区域看起来有了宫殿的样子,由此可见诺亚基地的普通人力基本都用在了这上面, 依然不够。 周围民众居住的地方看起来比白夜基地差了不少, 生活质量堪忧。 言清终于站定于诺亚首领所住宫殿大门前,“顺便带我去见见陆华道吧。” 王鸿历应下。 如果不出意外,他本来也是要在关押言清之后来向陆华道报告这件事的,陆华道没有休息, 一直在等他们回程的消息。 “对了,有咖啡吗?”言清打了个哈欠,她有些犯困了, 一路颠簸劳累,本来是想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的,但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想问,简直是在为难她这朵可怜的小花。 “祖宗,没有。”王鸿历插入钥匙,推开走廊的古典雕花木门,无奈到了极点:“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要不我再开车把您送回去吧?” 宫殿四处封闭着,没有外面那些红色的尘雾,想来是内部的守卫有眼力见,发现突发状况后立马就封锁了门窗。 “不回。”言清笑眯眯地回应。 此刻言清已经收了能力,没有在这座城堡内部再种玫瑰,到处干干净净,言清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看着还算简约,颇有一种大型会议室的古板感,一点也不奢靡,跟外面的形象截然不同。 倒是符合一个律师所老板的装修喜好。 言清跟着王鸿历转向上了石质楼梯的二楼,宽敞的走廊前立着两排人,都守在一扇大门前。 怪不得楼下没人,原来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他们中为首的人见到王鸿历,开口道:“外面怎么回事?还有——你身后这个是?” “是白夜首领的夫人。”王鸿历忽略了前面的问题,“首领呢,在里面吗?” “在的。” 闻言王鸿历摆摆手让他们让开,避免这群小崽子惹到身后这个煞神,也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了,“我带她去见首领,不用通报了。” 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有关于这个计划的事,没再说什么,直接让了行。只是心底咂舌着白夜首领夫人的美貌程度以及大半夜零下的冷空气还穿得这么清凉。 办公室里,陆华道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声响后也不意外,只是在转身看到言清的时候才抬高了眉毛。 陆华道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中年人,站起身后自带着一种号令人的气场,俨然接近五十岁了。 “怎么把人带过来了。” 陆华道慢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扫视了一眼,心下了然,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王鸿历轻咳了一声打断。 “咳首领,要不我先给言小姐安排一下住处吧。然后再汇报这次行动的情况——” “很怜香惜玉。” 陆华道来回看了看两人的神情,男人心虚慌神、女人有恃无恐。 王鸿历是他家里的老伙计了,做不出来背叛的事,但他的表情显然不对劲。 “先说说外面的情况,里面的守卫只要一到门口就会昏迷或者陷入幻觉,几巴掌都很难打醒,你刚从外面进来,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陆华道心里还算镇定,末世发生的奇特事件也不少了,再大的伤亡也不是没经历过。 只要这个人还为自己所用,这个人还在,他的根基就毁不掉,A级异能可是一片省份里很难找出一个的。 “诺亚首领你好。”没等王鸿历回话,言清抢先笑眯眯地问候。 “没你说话的份儿。”陆华道没把这漂亮女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她能安全进入这个地方也全是倚仗了王鸿历的土系异能。 “陆首领,我有问题想问你。”言清没理会他,踱步到了他之前坐的首领椅子旁,抚摸了一下雕花的扶手,觉得这椅子够华丽,于是顺势坐下。 陆华道扭头看着她,不仅坐得心安理得,还吊儿郎当翘起了二郎腿,眉头越皱越深。 他再转眼看向王鸿历。 王鸿历两手一摊,没打算接话。 陆华道气笑了,手里拐杖敲了敲地板,“好好好,你问。” “傅灼夜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天正午。”陆华道也不吝啬回答,“不过,不是来接你,是来送死。” “你怎么保证他一定会来?” “本来不保证的。”陆华道踱步,“但在看到你这张脸之后,我就可以确定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长得很像他末世到来时他去世的妻子。” 言清挑眉。她当然知道,但这老头怎么会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妻子的长相?这话难道不是在骗我好让我心灰意冷,配合你对付他?” “我为什么会知道……”陆华道咬了咬牙,似乎回忆起了令人痛苦的记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儿子就不会被他活活烧死。” “那你儿子做了什么?”言清继续问。 “闭嘴!闭嘴!贱——”‘人’字还未出音,陆华道的左脸被一只玫瑰花寄生,从血肉里长出来,撕裂了嘴角,“啊!!!什么东西!” “王鸿历你傻X了吗!***!” 陆华道人精至极,在变故突生的一瞬间他刚骂完,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是异化怪物,外面那些红色星雾都是她的杰作,王鸿历跟着她一起进来,怎么会不知道。 “按住她!帮我!不然你妹妹的药——” 这老东西嘴里吐不出东西了,言清也不跟他虚与委蛇了,晃着二郎腿朝一旁站军姿的王鸿历抬了抬下巴:“怎么说,王大哥。” 王鸿历思索了不到一秒就站定在了言清面前。 早在他发现言清是玫瑰异化怪物并且还有人的神智的时候,他就做出了决定,当时没有动手也有这层原因。 那就是他的妹妹,末世后第二年因为意外触碰了陆华道手底下科研人员带回来的玫瑰花寄生,生不如死,那两朵玫瑰花长在妹妹的手臂和小腿骨血里,蚕食她的血肉,撕裂她的骨头,全靠诺亚基地从北京那边搞来的进口药把命吊着。 北京那边的人说,如果砍断肢体它们还会再生长在其他部位,只有玫瑰自主脱离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妹妹很有毅力,感染这种寄生的普通人几乎不到半年都自杀了,而他妹妹到现在已经坚持两年了。 她都还在为他坚持着,不想他失去最后一个家人,他有什么理由不为她拼命。 陆华道固然对他有恩,但他已经报完了,当年资助金末世前也早就还清,他给他卖命多年,被胁迫多次,他什么都没说过。 眼见着陆华道要倒台,他为什么不试试? “你个叛徒!”陆华道嘶吼着去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人也早已经听到声响,正在推门而入。 “把他们杀了!他们异化了!是怪物都是怪物!”陆华道捂着自己的左脸,吐词因撕扯嘴角疼痛有些颤抖。 进来的十数个守卫面面相觑,对面是他们日日陪伴一起作战出巡物资的王鸿历,他站得坚定,未见异化的疯狂之态,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地守在那个女人面前。 没想到他们敬重的大哥表面上不近女色,每次叫他去作乐都板着脸拒绝,端出那副清高样,实际上却只是因为没看到合胃口的,恶心至极。 “动手啊动手!这次结束后统统有赏!”陆华道只是个C级水系,根本没有战斗力,他推攘着面前的守卫,一边喊着一边想先逃出去。 其中一个守卫被鼓动了,手掌心中搓出雷电刺球操控而出,王鸿历略微抬手,一堵厚重的土墙挡下。 身后的女人坐在首领椅上笑盈盈地看着大混战,只热衷于在他的土墙上种小玫瑰花。 直到所有守卫的异能招数她都见过之后,满足完好奇心,言清才认真动了手。 无害的小玫瑰花从土壤里渐渐变化,以秒速增大,花瓣直径长过男人的手臂,绕开王鸿历,如利刃般切割开了守卫们的皮肤,又滴落下腐蚀的液体,更有滋生出的小花钻入他们的皮下。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血肉模糊,哀嚎遍地,就连刚逃出门外走廊不远处的陆华道也随着一记摔倒声,发出了同样的嚎叫。 原本没有颜色的石墙走廊被美丽的玫瑰花盛开得到处都是,简约的办公室也变成了大小不一玫瑰装饰主题的诡异乐园。 玫瑰花瓣渐渐从那些血肉里长出来,带着愉悦和期盼,从血肉里吸收营养,言清诡异地感到了一丝满足。 然后她愣神了一下,生气地将那些玫瑰花意识摁住。 它们不再蠕动也不再吸收,静止下来后就像是旅游景点里的花海,美丽恬静。 她虽然是植物,思想上也随着身体有些轻微的变化,比如不喜欢走路,不喜欢穿鞋,喜欢水分与不太热的阳光,喜欢欣赏植物盆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像那些真正的变异玫瑰一样,想蚕食人类的血肉。 这个思维还是太过于非人类了。 感受到现在体内的能量大约使用了超过五分之一的样子,言清适时地觉得也该收手了,做太过也不好,容易给普通人留下心理阴影。 片刻后,笼罩着整个诺亚基地的红色星雾消失了。 她的头脑混沌了一下,似乎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正在试图涌入。 但此刻欧式石窗那落地的厚实玻璃外,火红刺眼的光伴随着热量,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砸穿了玻璃。 碎片崩裂飞扬,清脆的声音在已经寂静下来的办公室内震动耳膜。 言清揉着太阳穴压制脑子里冒出来混沌得让人头脑昏沉的片段记忆,眼睛看向她桌上摆着的不锈钢保温杯,在月光下反射出身后来人的模糊相貌。 ……不是明天正午到吗,怎么来的这么快,完蛋了,满地的血,怎么解释。 她真有点想睡了。 王鸿历警惕看过去,还没有机会说话,一团烈火袭来——他迅速翻滚躲开,看清来人后连忙举起双手。 他已经投诚了,这祖宗她倒是说句话啊! 王鸿历看向首领椅上坐着的言清祖宗,指望她赶紧解释一下,谁知这女人的头耷拉在靠背上,一动不动。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白夜基地肃清了内部所有细作, 傅灼夜也从审问的那些人口中得知,言清并不是诺亚基地的人。 也就是说,即使言清口中谎话连篇, 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害他。 在赶往诺亚基地的路上, 他回想起桩桩件件,初见时她脚背受伤,她乞求地看着他,他在怀疑她。后来又因为疑心是她带的消息让众人重伤而归, 他竟然还拿枪对准她。 仔细想来, 每一次有关于间谍的话,都是他在说,她只是在顺着应下不反驳。 她有苦衷。 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 她并不是因为任务才想跟他结婚。 内心的酸涩苦痛几乎盈满心头, 好不容易他才再次见到清清, 好不容易他这才辨认出失忆的她,他绝不能再次见到她离开。 傅灼夜提前布置好了所有战略, 不到深夜时刻就已经到达诺亚基地。 但不知为何, 诺亚基地的整个上空都浮着细微的红色粉尘,他周身覆着高强度的烈焰, 不受红雾的影响, 但他的这些队友不行,就连防毒面具也只能抵挡一二,根本不能长期呆在这红雾里,否则就会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 他独自一人进了这片诡异的红雾, 路上通过用火焰隔绝看起来反应稍好一些的守卫,得到了想问的结果。 陷入幻觉程度较浅,也就证明了这人异能等级不低, 职位当然也就不低,能接触到的密辛会更多。 他先是将他们周身的红雾带来的粉尘全部灼烧干净,又用火风煽动空气,等了半晌才有人恢复清醒。 这些人嘴都不算太严,烈火拷问之下得知,押送言清的是一位叫王鸿历的特派员,这些人并不知道言清在哪儿,只知道王鸿历一定会去中央宫殿给陆华道报告。 于是他在打听清楚王鸿历的外貌特征后一路杀至这座宫殿。 殿门和小路到处的通道全部上了死锁,石质的大门难以烧开,他在校对了陆华道办公室位置后选择了从二楼外破窗而入。 华丽高大的首领座椅椅背完全笼罩了言清的身躯,从窗外而来的傅灼夜看不到她,只能看到椅背。 办公室内血腥味浓烈,数具尸体横陈,月光下血红色的玫瑰遍地都是,长满在尸体、还有墙壁上。 唯一的活人是这位叫王鸿历的特派员。 气质沉稳、能量充盈,异能等级不会低,他瞬间做出反应,先出手恐吓再—— “误会!” “……” 傅灼夜没想到这人投降动作来得这么快。 王鸿历冷汗直冒,论单打独斗,他一个A级怎么跟S级打。 “误会!误会!傅首领是来找言小姐的吧,是我救了她!别动手!”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只有说这话有用了。 王鸿历深知此刻情况危急,结合言清这小祖宗以前在白夜基地又没有暴露过身份,说不定只是想靠装晕在白夜首领面前表现得跟以前一样。 随着王鸿历的目光,傅灼夜迅速往前跨了几步,看到首领座椅里躺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言清。 暗红色的卷发在月光下光泽依旧,脑袋耷拉在靠近扶手的柔软椅背上,唇色殷红,双目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仿佛正在酣睡。 傅灼夜轻轻俯下身,伸出食指小心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均匀。 然后才伸手将人抱在了怀中。 身躯的重量被亲手感知,傅灼夜才稍微回神,心里安定了几分,“她怎么了?也是被红雾迷晕的吗?” 他在来的路上见过一些抵抗力极差的普通人,陷入幻觉的方式是直接沉睡。 “……啊对。”王鸿历心说他怎么知道这祖宗为什么要睡,表面镇定认可。 “你说你救了她?理由,证据。”傅灼夜说话毫不客气。 “是这样的,我们首领最近派了研究员去安顺的玫瑰园取样研究,取回了活种,就……没控制住。” 这个理由实在蹩脚,但他也想不出来别的高端说法,“然后,然后我正在带言小姐来见我们首领的路上发觉不对劲,进办公室一看,这里就是源头。” 这些玫瑰花已经失去活性,完全可以把罪责全部推到它们头上。 “我一路用土墙保护着言小姐进的城堡,但她还是吸入了一些粉尘,刚刚觉得头晕就坐在椅子上休息,你刚来她就昏迷了。” “反水这么快。”傅灼夜深知这种人在诺亚基地地位不会低,“说说理由。” “我是为了我的妹妹才一直追随的陆华道,现在他死了。只要傅首领愿意提供我妹妹的药品,我也一样愿意为傅首领效命。” 这话王鸿历是真心诚意的。诺亚基地首领一死,必将面临崩盘,基地的人都会瓜分势力分道扬镳、动荡不安,且没了跟北京那边对接的人,这边就不再适合给他妹妹养病。 “白夜基地不需要你这样‘聪明’的人才。”傅灼夜冷声道。 一个A级异能的人,走到哪里待遇都差不了,但这人几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决定了背叛原主,傅灼夜并不信任。 至于这些失去活性的玫瑰花……害得清清昏迷,一把火烧了就是。 傅灼夜抬手,火焰从地面蔓延,火舌爬至那些一动不动的巨大玫瑰花瓣—— “烫。”言清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嗫嚅出声,“谢谢、王大哥……” 几个字后,言清再次没了反应,睡得很死。 傅灼夜收了火焰,板着脸原地站了几秒,咬着牙对王鸿历道:“跟我走。” 王鸿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和沾染上的血迹,心说,这位言小姐果然是白夜首领的软肋——嗯不对,是钢筋铁骨。 算了,话管用就行,还知道捞他一把,算他没看错人。 “傅首领。你看,白夜基地果然还是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的。” “……”- 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渐渐凝为实体,没有了刻意的压制,记忆片段终于涌入言清的脑海。 末世前的昆明,阳光明媚,温馨的婚房里,四处布置着形式各异的艺术插花瓶,窗台处还有许多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花草。 这是他们新婚一周年纪念日后的第二天。 言清伸手捋了捋身前男人的领带:“出差出多久啊?” “三天。” “好,贵阳对吧,我昨天不是说爸妈也想去贵阳嘛,正好跟老朋友同学聚会,你记得去把爸妈接上,到时候也可以一起回来。”言清搂住他的腰,不老实地摸了摸,害得面前的男人喉结一直滚动,耳后泛红。 “嗯,我知道。” “这次案子不难办,也许会提前回来。你知道吗,案子还是新来的陆恒给我推的,这小子平常看着跟我不对付,没想到拉到这么大的单子没叫文凯去,反而叫我去。” 男人不自在地说起工作上的事,企图以此来分散言清的注意力,让她别再摸自己了。 “同事都说他有背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是律师,富二代朋友文凯跟他合伙开了一家小律师事务所,新招来的小伙子陆恒才呆了一个月就能有大单,他其实也有些怀疑。 “你管他呢。”言清翻了个白眼,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然后笑眯眯地欺身上前,贴得更近了些:“哎我说真的,以后你就叫灼夜吧,我觉得蛮好听的。” “不要。”他听到这两个字耳根都红透了,这种床上起的绰号怎么能在生活里用。 “那你确实很烫啊。”言清将他的脑袋往下搂,压得他弯了腰,低语在他耳畔带着甜糯的气息:“一整晚都很烫。” “……别说了,我要出门了。”傅灼夜脸颊带着红,侧过身不敢看人。 他逃也似的匆匆出差。 言清则笑着去了自己花店店面开门营业。 星期一早晨花店一般没什么人,言清慢悠悠地给自己培育的花草浇水、修剪,做完手头的事正打算休息一下,花圃木围栏外就走进来一个客人。 客人西装革履,但稚气未清,看起来刚大学毕业在实习,穿着西装也不像上班族,长得斯斯文文的。 “季、季小姐。” “您好,是想给女朋友买花吗?”言清招呼着,客人知道她的姓氏并不奇怪,在某团上她有展示很多花束原创设计,都有标注姓名。 “嗯……是追人用。” 直到挑好花束,客人认认真真亲手写下落款姓名,言清才恍惚愣了一下。 客人叫陆恒。 “哎,你是实习律师吗?”言清问。 “嗯。”陆恒腼腆地点了点头- 记忆片段到这里戛然而止。 四周的景色如雾一般消散开,言清昏沉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晰,但意识依然还停留在虚幻中。 系统001突然出现:“恭喜宿主啊!终于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了,这边帮你查看了一下,具体触发方式是能量消耗超过百分之二十就可以获取前世记忆碎片。” “本次为第一次触发,跟上个世界一样最开始会有点不适应,想睡觉是正常的。习惯后头脑就不会昏沉了,但避免现实和记忆在眼前混淆视听,还是推荐恢复记忆的时候好好闭眼躺下再接收记忆碎片哦。” “毕竟,两个场景同时出现在眼前会有叠影,感官会不太舒服。” 系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言清都没找到空隙插嘴。 “知道了。” 她还在回想刚刚拿到的记忆——陆恒,不就是傅灼夜说的给他拉单子的那个小同事吗。 他本人拉的线,竟然不跟着去出差吗。 没等她想明白,言清紧闭着的双眼就莫名感觉到一道热烈的视线,似乎焦急难耐地渴望她的睁眼。 作者有话说: 傅:等待老婆苏醒(盯——) 清清:够了!马上醒! 第59章 打发走忙碌的001系统, 言清先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她好像蜷在人怀里,熟悉的气息, 外面发动机的轰隆声明显, 傅灼夜应该已经带她离开诺亚基地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先前她在感觉到想睡觉的时候脑子有些昏沉,那会儿就已经不太能接收外界的信息了。 王鸿历到底怎么糊弄过去的,有没有暴露她的身份? 黎轲的父母一并带走了没? 言清尝试着睁了睁眼。 睫毛微颤之后,她看到了傅灼夜的下巴, 那里有了一点青茬子, 还没仔细瞧,傅灼夜就垂眸看向了她。 两人视线相接。 傅灼夜眼眶泛着红,眸子却深不见底, 像是隐忍克制了太久, 下眼睑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色,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造成的。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他温声平静地问。 但言清却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指尖不停地在颤抖, 根本克制不住。 “嗯。” 车窗外晨光初现, 言清问:“我睡了多久呀?” “一小会儿。” 傅灼夜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后面处理暴动花了点时间。 贵阳和南宁相距很远, 傅灼夜没有接管诺亚基地的意思, 等那些人发现诺亚无主,底下人自然会自己分割地盘闹起来。 王鸿历当时陪他处理完事情,就去接了自己妹妹,后面又问起他黎轲的事。 王鸿历的原话是, 虽然他人在诺亚基地生活了四年,却对这里没有什么感情。是言小姐路上提过黎轲的父母,他才问的。 傅灼夜斟酌后还是默认了解救黎轲父母这件事。 这件事上黎轲不是主谋, 只是一个被威胁又轻信于人的可怜喽啰,在白夜这两年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主要传递消息的另有其人,已经处理。 况且……这件事后黎轲已经被楼建莆的雷劈得半残,活下来都是命大。他不好再判他什么罪。 既然这是清清的想法,那就接回他的父母,也算是出于人道主义。 办完这些,王鸿历带着妹妹和黎轲的父母上了最后一辆改装车。 傅灼夜也抱着言清上了车。 那会儿天就已经快亮了。 他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半,又认真回道:“大概睡了四个小时吧。” “那我们现在是回家吗,走到哪儿了?”言清愣愣地问。 “嗯。才出南宁,到南丹县的位置了。”傅灼夜声音温柔,“再睡会儿?到了叫你。” 很好,半天了都没有质问,那就是没有暴露。 言清轻咳一声,嗫嚅道:“有点不习惯。” “什么。” 言清搂住傅灼夜的腰,小声道:“太温柔了,有点不习惯。” 这狗男人变化太大了,之前上过床后确实也有变得很纵容她,但总体气质还是冷冷的、硬邦邦的,现在说话柔情蜜意的,会哄人了,甚至还知道关心她睡眠了。 “……我以前很凶吗。”傅灼夜微蹙着眉,仔细回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怎么都算不上凶吧。 “挺凶的。”言清哼哼道。 “对不起。”傅灼夜道歉真诚,声音低哑,“那以后不会凶你了。” “真的?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凶我?”言清从他怀里弹起来,“偷吃呢?” “……” “不能偷吃。”傅灼夜恢复了板着脸的样子。 言清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太好逗弄了吧。 傅灼夜发觉她是在玩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像是云朵一般抚平了他烦躁不安的内心。 “有没有受委屈?”他小心问。 “有。”言清微蹙着眉,心里像是有数不完的苦楚,欲言又止。 这一瞬间,傅灼夜想折返回去杀人的心都有了,却听她下一句就是:“他们那边没咖啡喝,害得我困死了。” “……回去给你做。”近来傅灼夜又复习了一些末世前的技能,虽然长久没有做过手冲咖啡,但基础的部分还都算熟悉。 “咳,对了王大哥呢?” “在后面的车上。”傅灼夜道:“是他救的你吗?” “是啊。”言清尽可能地从言语间完善了这个小谎言,“一路上王大哥也很照顾我。” 傅灼夜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思虑,王鸿历说不定是一早就对陆华道有了反心,不然不会对绑架事件这么上心,保护好言清只是一张投诚票,目的是为了那个妹妹。 在上车前,傅灼夜也远远瞥过一眼他那个妹妹,不能行走,被寄生玫瑰花的手臂和小腿看起来非常诡异,普通人甚至不敢靠近,平常除了医生肯定也没人敢上去照顾,活下来需要大量的资源。 而且,看那副痛苦的样子,只是将人搬上车就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下,活着对她来说才是地狱。 “你知道他有个妹妹吗?”傅灼夜问。 言清疑惑,摇了摇头。 “他是为了他妹妹才帮你的,不要跟这个人走太近,容易被利用。” “他妹妹?” 言清不解,傅灼夜就简单解释了王鸿历妹妹的情况,说明了异化玫瑰的危险性。 “总之,少跟他们接触,到时候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个远人的住处,那东西危险,如果有活性还会寄生到其他合适的人体上,让人生不如死。” “呃……很可怕吗?”言清心虚地将手伸进傅灼夜的衣服下,摸了摸他的腰,紧实的肌肉突然更紧绷了。 傅灼夜喉结滚动,呼吸急促了几分,努力克制自己被刺激出的反应,然后扒开她不老实的手。 “很可怕。”他知道她可能是植物系异能,通常会对这类人很有研究的兴趣,但植物系不具备攻击能力,自保能力更是所有异能中最差的几种,异能等级又不高,还是别去看的好。 他努力劝告:“是真的,那种异化玫瑰到现在为止,北京那边都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源头就在你被发现的那个地点后方。当初你被困在那片玫瑰园外围,那里只是有正常变异的玫瑰花,再往后就是异化玫瑰,没有人敢深入。” “北京那边取了研究样本,也蔓延了不少地方,凡是想研究异化玫瑰的地方都遭了殃。” 言清故作了然地点点头:“哦,是王大哥带我去的诺亚首领办公室里那些玫瑰,是吗?” “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去的时候那些玫瑰已经失去了活性,省了一场恶战。” 当时那种危险的地方不宜久留,考虑到可能会随时恢复活性,他匆匆抱着清清离开了。 “听到没,不许去研究。” “听到了。”言清心虚地搂紧了傅灼夜,调整了自己在他怀里的睡姿。 路途虽然遥远,但他们准备的物资够多,一路上给言清伺候得很好,途中还停车让之前给她看感冒的医生林温严来给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在得到身体无碍的结果后,傅灼夜才放心。 “我也是出上外勤了。”林温严感叹了一句,“还好不需要我上战场打架,不然我要被吓死。” “小声点。”言清眼神示意他身后,吓得林温严一个激灵。 “既然没事就别聊了,滚回你后面的车上。”傅灼夜开口。 林温严缩着脖子,赶紧滚了。 “你吓人家干嘛?”言清不满,一路上除了傅灼夜都没人跟她聊天。 傅灼夜不置可否:“出外勤给够了他宝钱,还是提前预支的,不然他也不会来,现在抱怨没有道德。” “你有道德?” “我也没有。”傅灼夜挑眉,看着她发红的嘴唇以及边缘处被磕碰出的细微痕迹。 “知道就好!” 一路上亲个没完,还好这辆车上除了司机没别人,挡板也够严实- 下午六点,改装车队才缓缓驶入白夜基地。 去的时候赶时间,回来的时候慢悠悠,路也没有之前颠簸,言清休养得很舒服,吃饱喝足睡够觉之后,她精神十足。 但刚一下车,言清就被震惊了个瞳孔放大。 驾驶位的司机下来了,竟然是周彦华,傅灼夜的副官。他不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吗—— “夫人好。”周彦华没了之前那副高傲的样子,倒是有些愧疚和不自在。 随后他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站直大声道:“对不起!给夫人道歉!之前都是我胡乱猜测!还一直试图揪夫人的错处!” 他有罪,自从抓完了基地内所有间谍,弄清了所有事情原委之后,他后悔不已,夫人好不容易让首领铁树开花,又跟首领情投意合,他居然一直怀疑夫人是间谍。 夫人被抓走后,他骂了妹妹周彦丽十条街,没事好好地喊夫人去喝什么下午茶。要是真有什么闪失,他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言清听完这话,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周围陆陆续续下车的人投来了吃瓜的目光。 她连忙双手摆得跟螺旋桨一样:“可以了可以了!我接受道歉!有事回去再说可以吗?” 我的老天鹅啊,这人军姿站得那叫一个标准,道歉声音洪亮得堪比喇叭。 言清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而且她什么时候怪过他们,她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又影响不到她。 傅灼夜从车上拿了她的小扇子和路上给她搜寻来的珍品茶叶,下车看到这一幕,瞥了周彦华一眼,搂过言清:“别理他。” 不过关于身份这件事,确实该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如今婚礼也筹备得差不多了,清清却还是不愿意说清楚,不管她有什么顾虑,他都应该帮她打消掉,这是作为准丈夫的自觉。 他想告诉她,不论如何,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回到屋内,傅灼夜替言清换鞋,又喊了人给浴室提前放水。 言清坐在床边,脚上晃着半掉不掉的拖鞋,傅灼夜在认认真真给她按摩揉脚和小腿,担心她坐车坐久了不舒服。 半晌,他才鼓足勇气开口:“清清,其实你是植物系异能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 言清被包裹在他掌心的脚腕一僵。 她知道,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完善的调查之后,他肯定不会再怀疑她是诺亚基地的间谍了。 周围也没有其他与他们交恶的基地, 但由于她本身还是个黑户, 身份现在是处于灰色地带的。 只是……他是怎么往植物系异能上猜的? 就因为她喜欢泡澡吗?? 啊对对对。 言清从善如流地认下了这个说法:“你怎么猜到的?” “养了很多花草。以前周彦丽展示过这个能力,可以通过长期培育的花草供给能量,从而长出不同的枝丫,还可以远距离供给, 很适合做私密消息传递的工作。” “你从来不让我帮忙给那些植物浇水。”傅灼夜半跪着, 微微抬眸,声音低低的:“所以,我其实也怀疑过你是间谍。” 他刨白心底从前的疑虑, 告诉言清, 他对她不再有任何的隐瞒。 “还有, 你长得很像我的亡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刚来基地时就翻过他房间的东西。 “我想说, 我并不是因为这点才……总之, 我、我喜欢你。” 清清既然已经失忆,就没必要强迫她回想起来, 对于现在的她, 给出太多信息她不一定接受得了,说不准还会疑心他把她当替身,徒增烦恼。再告白一次就是了。 言清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这么坦诚。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要不她也坦诚点? 言清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觉得异化玫瑰好看吗?” “。” 傅灼夜觉得这话题拐得有点怪。 “难看死了。”这种变态以血肉为食的植物任何人看了都只会毛骨悚然。但他还是耐心道:“说了,不要去研究那个东西, 虽然你是植物系异能,但无法抵抗异化的侵蚀,异化是比变异可怕一万倍的事。” 言清瘪了瘪嘴,看来这人还是对玫瑰避如蛇蝎。 她找了个理由圆谎:“是这样的。我以前是北京那边的异化玫瑰研究团队的成员,而且我跟丽姐异能等级一样都是C级,不低的,测试仪检测不出来我的异能等级是因为我那时能量耗尽了。” “研究团所有人都死在了玫瑰园,只有我在外围活了下来,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是研究员?”傅灼夜皱眉。 “怎么了,不像吗。”言清心虚。 “是不太像。”哪有这么娇气的研究员。 但听说北京那边整座城市都保存完好,末世第二年就得到了有效控制,研究项目很多,控制新病菌的药物,市内可通讯的设备,电力,都比其他任何省份基地做得好。 如果是研究院的核心成员,生活质量好也是正常的,常年被保护着的人娇气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有些许不合理之处,但只要言清肯说,傅灼夜就肯信。 “哼,你看不起我。”言清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总之就是这样,我明天要去看看王大哥妹妹的情况。” “还是别去了。”傅灼夜皱着眉,抬手轻轻禁锢住这只脚,“既然研究团所有人都死在玫瑰园,你就更不该研究这种生物了。” “不行。” 言清有自己的坚持。 自从听说了王鸿历的妹妹有被寄生的情况,言清心里就有点不适,她多少猜到了一些王鸿历反水得如此自然的原因,肯定是想求得她的帮助。 傅灼夜的脸色冷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 言清才不管他,自顾自说道:“对了,诺亚首领好像是因为你杀了他儿子才绑架我的。” “嗯。” 傅灼夜知道一些,白夜基地与诺亚基地交恶已久,当然听说过这个说法,但他不在意,也没有着手仔细调查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是谁。 末世初期他确实杀过人,还不少。 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类型,趁着末世敛财烧杀抢掠,毫无人性,犯事犯到他头上来,他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抱歉,我知道是因为我才导致的,后续我会找人调查清楚。”他垂眸道,“去泡澡吧,水已经放好了。”- 笑死,不高兴就不高兴。 言清才不在乎,她就要去看王鸿历妹妹,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她。 在家睡觉的感觉好多了,昨晚上泡完牛奶浴之后,她感觉今天自己又是满血复活的一朵饱满娇艳小玫瑰。 小兰端来早餐,旁边的本子上写着几个大字:[夫人!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您!] 言清看着丰盛的菜式,小兰又翻了一页:[是首领亲自做的饭哦!他说他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言清挑眉,这人昨晚上生气之后冷脸伺候完她洗澡就回自己房间睡了,居然还会做早饭给她。 小兰等首领夫人吃完饭后,献宝似的去门外招呼小梅端水果进来。 [夫人,周彦丽说她也很抱歉,以后不敢喊你去她家里做客了,所以托我们给你带了新种的樱桃和龙眼。] 言清看着小兰心疼的表情,伸手接过水果切盘,“好啦,我不生气,也不生你们的气,也没有受苦。” “我等会要去找王鸿历,你们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小兰顿时如临大敌:[不行不行!他那个妹妹很危险!] “傅灼夜不让我去?” 小兰摇了摇头,写道:[即使首领不说,我们也不推荐夫人去那里,那个女孩子昨天抬下车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那些玫瑰花就像是活的一样,人在它们眼里就像是活肉,差点穿刺到一个扶她的人。还是她那哥哥眼疾手快拉开,不然就遭殃了!] 言清看完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异化玫瑰园的玫瑰她感应不到,虽然本源力量是她,但她无法在看不到的情况下远程掌控它们的意识,也许缺了什么媒介,或者它们没有认主。 她与它们的关系,像是龙宫里的龙王与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龙王外出游玩,虾米们胡乱作妖。 小兰观察着夫人的表情似乎也有担心,趁热打铁写道:[真的,夫人别去了。] “没事,我就远远看一眼,王大哥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也该上门拜访一下。”言清糊弄道- 王鸿历的住处安排的很远,按照白夜基地的惯例,高级异能者可以住在基地东面住宅区最靠前的位置。 但他的住处在南面和东面的交界处,一栋很偏僻的二层房子,四周没有其他人住,原本这里是个备用仓库。 王鸿历也没有不满,他不在乎这些,只要他妹妹可以治好,他睡地板都行。 他等候言清已经很久了。 早在回程路的车上听闻言清转醒,他就迫不及待想见一面,可惜傅灼夜把人看得太严实。 “请进。”王鸿历恭敬道。 “小兰小梅你们守在外面就好。”言清朝身后摆摆手。 小兰急得要死:[不行!夫人!这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一直守着你。] 言清:“听话,不然不给吃晚饭了。” 小兰手挥出残影,字都快写成草书了:[不吃晚饭也要守着夫人!] 言清:“……再跟着我就不高兴了。再说了,你不是说傅灼夜忙完就会来找我吗,就这么一小会能有什么事,我会注意安全的。” 王鸿历一个利落抬手,下一秒小兰小梅就被关在门外,被推出去前还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举着写满字的本子。 “你们这儿的人倒是,忠心。”王鸿历半天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汇。 “还行吧。”言清跟着他上楼,“你妹妹怎么样了?” “就那样。”提到妹妹,王鸿历脸色陡然下降了几个维度的黑。 这次搬家对她来说痛苦到了极点,路上的颠簸虽少,但每一下他都能看到妹妹痛苦的神情。 那些玫瑰花的根系长在骨头里,可以想象是有一把钢刀插在骨头缝里,车子每行动一段,但凡有颗石子影响,就跟刮骨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被异化玫瑰寄生的人,他也见过几个,无一不在求着家人朋友杀死他,口中从来只有求死没有求生,无论家人如何劝解,不出半年都会自杀。 “你确实是异化玫瑰吧?” 不知道如何描述,他从来没见过异化生物能长成人的样子,就像是古代的精怪一样。 但根据现有的消息来看,异化只能是植物或者动物,不可能是人类。 人类只可能因为吃了没有沉淀过的宝珠,二次异化成怪物,这种怪物就跟影视片里的丧尸差不多,一般实力都很低下,很好处理。 而动植物是能从正统变异走向自主异化的道路的,凡是异化的生物每一个都有A级异能以上的实力。 但能拥有人类形体,还能说话思考的,这是他闻所未闻的。 “嗯哼。” 言清没有否认。 “求您帮我妹妹脱离苦海。”王鸿历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涸,“如果……如果成功不了,至少不要让她再那么痛苦地活着,能缓解一分是一分。” “我得先看过人才知道情况。” 两人上了楼。 王鸿历的妹妹坐在一张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子,脸色苍白。 因为被寄生,她无需那些碍事的束缚衣物,因为没有任何小虫子敢找上来,除非想当花肥。 黑色的长裙遮住她被寄生的小腿,但玫瑰花的形状从黑色布料下隆起,周围还有一些深色痕迹,或许是染了血。 手臂上没有遮挡,短袖将那一簇玫瑰花暴露出来,生长得极好,整个画面诡异而和谐。 只是轮椅上的人,看起来快活不长了,她痛苦的表情难以掩盖,眼下乌青很重,仿佛很久没有睡过觉,但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她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 “哥哥。”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傅灼夜:老婆又跑了呜呜呜!马上抵达战场! 60-70 第61章 他妹妹叫王鸿玥, 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即使疼成这样,还是坚持自己进行自我介绍。 她的意思是, 反正都没事干, 说说话也当转移注意力。 但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忍了极大的痛苦才能说几句话,言清有些不忍。 王鸿玥尽力拉出了个腼腆的笑容:“你是嫂子吗,我从来没见过哥哥跟别的女孩子说话, 你好漂亮。” 言清摇了摇头, 仔细查看她手臂上的玫瑰花。 王鸿历无奈地回她:“哥哪儿有那个福气,这是白夜首领的夫人,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 能替你治病的。” 王鸿玥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这辈子是看不到哥哥结婚了。” 兄妹俩唠着家常, 言清在打量玫瑰花, 花没有表情,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玫瑰花欣喜若狂, 连花瓣都有些颤抖。 随着言清的靠近, 玫瑰花怀着激动的心情臣服着又仰头想要接触,于是在言清看来它们一直在诡异抽搐。 “姐姐, 别靠太近!它们会突然刺人的。” 王鸿玥很担心, 这些玫瑰花平日里只寄生在她血肉上吸食养分,看起来很无害,但如果有人靠得太近,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尖刺刺入那人的肉里, 然后再也拔不出来。即使剪断也没用,它在眨眼间就已经扎根在骨头里了。 砍断肢体可以解决,但必须要快, 超过一个小时它的根系就会留下再生种子,只要检测到体内生长异常就会再生新的枝芽,从骨头里突破血肉重新长出来,比最开始寄生还要痛苦百倍。 “别担心。”王鸿历对妹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她是专业人士。” 王鸿玥乖乖噤了声,专注地看言清要怎么处理这些玫瑰花。 言清抬起手,试图收拢能量。 这些玫瑰花颤抖着,花骨朵渐渐前伸,带刺的枝干飞速生长延长,三人都屏息专注到极点地看着。 甚至没有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 玫瑰花从王鸿玥的身体里伸出,欢天喜地奔向言清,就在快要接触到她融入她的一瞬间,一团烈火从门口灼烧过来! 傅灼夜急匆匆赶上来,二楼门没有关,他抬眼就看到了这样可怖的一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出了手,他恨不得把这栋房子除言清以外的人或事焚烧个干净。 更后怕自己来晚一步,清清也会变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除了王鸿玥,王鸿历和言清都是背对着门口的。 王鸿历没来得及挡,言清在这团火快要烧至自己面前时更是下意识反应,迅速收拢了王鸿玥身上的玫瑰花融入体内后,又在释放出异化玫瑰、膨胀变大,瞬间袭向背后来人。 诡异的玫瑰花立即开满了他的全身,听到闷哼声,言清才反应过来,在吸食血肉前,她立马收回了那些玫瑰。 门口的人半跪在地上,身上留下了几十处根系带来的孔洞,渗着血。 言清手僵在半空中:“……” 完蛋。傅灼夜本来就觉得玫瑰花恶心难看,她还暴露得这么彻底。 傅灼夜抑制住伤口疼痛,喘息过后抬起头,屋内哪儿还有什么异化玫瑰,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刚刚所见全是幻觉,就连王鸿历那个妹妹身上长期寄生着的玫瑰花也消失不见。 只有他和那个女孩身上渗血的根系孔洞提醒着他,刚刚确实有玫瑰刺入生长在人的骨血里。 骨头被扎孔的感觉并不好受,傅灼夜勉强强撑着痛感站起身。 王鸿历护在妹妹身前,言清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放下手后开始尴尬地眼神乱飘。 傅灼夜有些不敢置信。 刚刚……刚刚那些玫瑰花是从王鸿历妹妹的体内钻入了言清的体内,然后又从言清手上钻了出来,直奔自己。 可是言清手上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像是受伤的样子。 就像是——那些玫瑰花听从她的指挥,视她为主人。 异化生物从无被驯服的先例,人类与异化更是不可能沾边,他有了一些可怕的猜测,但又不敢完全确定。 一旁的王鸿历也多少清楚傅灼夜的想法,当时他敢断定言清就是异化玫瑰本身,是因为言清表现的形式跟现在不一样,当时言清直接一整个臂膀塌陷下去化为了玫瑰花瓣,可比现在这个可有视觉冲击力多了。 傅灼夜喉咙有些发干,说不出话,站起身后,默默地撑着门框转身一瘸一拐离开。 他想过清清会骗他,可……没想到一件又一件,还是如此巨大的谎言。 不是说不能对他有所隐瞒,可这隐瞒的事也太多太惊人,他一时接受困难,需要时间消化。 言清望着傅灼夜离开,又不敢追上去,生怕又给自己一火球。 于是只能偏头看向王鸿历求助。 王鸿历两手一摊:“亲近的人之间最忌讳欺骗和试探,喜欢的话还是早点去说清楚的好。” 道理她都懂,但糊弄了人这么久,言清还是有点踌躇的。 王鸿历不再说什么,查看了妹妹手臂上的伤后,又蹲下仔细看她留下孔洞的小腿,又从一旁床底下拖出常备的医药箱,开始熟练地消毒处理。 “姐姐,谢谢你。”王鸿玥充满感激得看向言清。 她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虽然从未说过求死的话,但她知道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也会走向自杀的结局。 “嗯不谢,应该的。”言清心情还低落着,但这本来就是她要做的事,她心理是人类,就不会容许这些玫瑰以人类血肉为食。 可是这些花朵,在人类心里已经有了阴影,言清问:“你会害怕我吗?” 王鸿玥现在早已非常耐痛,没了随时摆动充满活性的玫瑰,只是消毒上药对她来说这点疼痛忍受起来不难。 于是她真心露出笑容:“当然不怕。姐姐又漂亮又心善又厉害,喜欢死姐姐了。” 言清:“嗯……” 王鸿玥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道:“姐姐是担心刚刚那个男人会怕你吗?” 言清没说话。 王鸿玥继续道:“他刚进来的时候,眼里都是姐姐,所以才会出手那么快的。” 他们三人,只有她看清了来人的表情,那是绝对爱意带来的恐惧后怕,害怕他爱的人受一点点伤害。 “所以,姐姐请放心试试说清楚吧。要是结果真的不如意,大不了换个男人喜欢。”王鸿玥娇羞道:“喜欢女孩子也可以的。” “你说的有道理。”- 下午跟他们用过晚饭后言清才回去,一路上想了好多事。 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修复灵魂获得真正的新生,而修复灵魂的必经之路有三个条件:一与气运之子结婚,二大仇得报,三恢复足够量的记忆至少百分之五十。 她确实对傅灼夜食髓知味,但这一切之后她还是要离开的。 如果傅灼夜真的很讨厌她、觉得她很难看的话,她只能使用强硬手段,先强迫他把婚结了,然后通过多使用能量,把记忆恢复一些,从记忆里找出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把仇报了。 再然后,早点离开就是。 她有点悲观。 毕竟傅灼夜都那么清楚明白地说过“难看死了”,在发现她跟异化玫瑰有紧密关系的时候,更是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就走了。 难道她真要“强制爱”吗,可是“强制爱”的前提是爱啊,不然就是犯法的。 哦,这里是末世,没有法律。那没事了。 言清到家的时候发现楼下客厅灯是开着的,她“哒哒哒”地几步上了楼,傅灼夜的房门紧闭,那间大浴室的门却是敞开着的。 浴池里水很干净,应该是刚换不久。 浴池左边是她常用的洗护品,右边多放了一个长餐盘,里面摆的都是各式肉类,但没有任何加工。 言清眨眨眼确认了好几遍。 不是,谁会吃生肉啊!又不是海鲜! 傅灼夜什么意思,觉得她是会吃生肉的怪物吗?! 言清气冲冲地回到走廊,去敲傅灼夜的门,敲了两下没有反应,她直接加了点力度,把门板“端”开了。 傅灼夜在房间里垂着头,没有开灯,即使知道她来了也不敢抬头面对她。 修长的身形弓着腰坐在椅子里,走廊的光斜照在他身上,衬得一起一伏的胸肌和窄腰处都块块分明,但垂着的发梢些微遮住了眼眸。 一整个忧郁度拉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拍文艺电影。 言清将门板靠放在走廊墙壁上,大步走进去,生气伸手抬起傅灼夜的下巴。 傅灼夜被迫与她对视,眼里全是不忍和痛苦,似乎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 言清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斟酌问道:“你怕我吗?” “不……”傅灼夜轻声起唇,“我等的已经太久了。” 只要她能回来,不管她是间谍也好、植物也好、动物也罢,重生成什么样子,他都无所谓。他已经过够了这四年心如死灰的日子,如果不是怕爸妈没了他的庇护会活得艰难,他早就将自己埋骨昆明的蜘蛛窝。 只是…如果清清是那样的怪物,他势必要与全人类为敌。 如果她真的以人的血肉为食,他今后该怎么办。走上穷凶极恶的道路,去买死刑犯作为“活肉”养着,还是专门去攻打其他基地? 如果来不及呢,她万一拿基地的人当食物呢。那些都是与他共同作战几年的过命兄弟。 ……可他总不能饿着她。 “既然不怕我,那你在逃避什么!”言清看着他这副忧思愁苦的样子,气得半死:“玫瑰花就这么难看吗!这么难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傅灼夜:戒戒你好,请问老婆吃人怎么办? 傅灼夜:什么,建议杀了? 傅灼夜:不行,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会想尽办法养她一辈子。 傅灼夜:大不了以自己的血肉供养。 言清:这人有病吧。(翻白眼·jpeg) 第62章 言清知道, 傅灼夜其实跟那些人一样对异化生物都是避而远之的态度,她一直不说明真实身份也是因为这点。 她是想作威作福地在基地当个闲人,但不是人人惧怕的非人异类。 一开始她只是想不风餐露宿, 得到好的生活质量, 顺便还能完成灵魂修复的条件,但越到后面她越不希望这些熟悉的人害怕她,所以撒了一个又一个慌。 可是……真的看到傅灼夜这么逃避这么痛苦,她忽然有些心里发堵。 言清委屈巴巴的, 眼眶里甚至带了点晶莹的泪珠, 倒不是她想哭,是气氛烘到这儿了演技自带的,接下来剧情应该是恨海情天的“她逃、他纠结拉扯, 他追、她插翅难飞”。 “别哭。”下一瞬傅灼夜伸手将她带到怀里, “玫瑰花很好看, 是我不好,我不懂欣赏。” 安抚的话语将她的想象掐断。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他将头搁在言清的肩膀上, 那种贴在一起安心的感觉让心跳逐渐平和。 其实他在想清楚清清可能是异化生物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丝庆幸, 那样她就没有受过苦, 没有在玫瑰园真正的受到伤害,没有在被绑架途中惊惶害怕,没有被人欺负。 “我没有怕你,我只是……” “算啦。”言清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才不在乎你怎么想。”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肯定都会一时难以接受吧,肯这么快地哄她、说不怕她,就已经不错了。 傅灼夜正要说什么, 忽然闷哼了一声,言清抱他的时候按到了他的伤口。 “怎么啦?” 言清问完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看了看她刚刚按压到他的部分,这一看不要紧,发现他身体上上下下竟然有多达二十多个血孔,虽然已经消毒处理过,但不好包扎的地方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孔洞不大,每个创口大概只有六七毫米,但都很深,玫瑰花只要穿刺人体是一定会触碰到骨头的,即使当时言清撤回的很快,它们也肯定伤他不浅。 S级异能的人受伤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伤口即使是傅灼夜估计也得好几天才能恢复些,且骨头上的疼痛还会延续好一段时间。 “没事,已经好多了。”傅灼夜遮住不让她看,拐了话题,“所以,清清其实是玫瑰花吗?” “嗯……” 言清垂下头,心虚得很,大号玫瑰花也是玫瑰吧。 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展开过本体。自从体会到自身能量存储多庞大之后她就知道如果自己要展开本体,可能需要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吧。 “异化玫瑰?” “嗯。”言清蓦地想到了王鸿历兄妹说的话,亲近的人还是应该坦诚相待,于是她小声嗫嚅道:“不完全对,是异化玫瑰领主。” 傅灼夜微微一愣。 原来她并不单单只是异化玫瑰,怪不得可以操控异化玫瑰,怪不得当时在诺亚基地到处都飘着红色粉尘,怪不得那时他释放异能时她会说烫。 按照北京那边对异化生物的说法,它们是不可能有人类的思想的,且无法沟通,更不可能进化出人形。 清清竟然是目前包括官方都没有任何人敢研究的异化领主。 他曾多次回到昆明试图攻进去,但昆明往内几乎全是异化蜘蛛,跟外面那些普通变异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每只异化蜘蛛都相当于A级异能的人类,每前进一公里,他的能量就需要断崖式释放。 他也怀疑过,里面是否有一个异化领主。但没有人进去过,无法确定。 异化领主这个概念官方也是才提出来不久,底下消息不灵通的人都不太清楚,当然,官方自己对这个概念也是一头雾水。 前段时间,北京官方那边的人组织了一次大范围请剿,目标是黑龙江的鼻管蝙蝠,这些蝙蝠变异的体型巨大且不畏寒,黑龙江成了有进无出的地狱,北京曾多次派团队前往处理,统统失败而归。 正是这次的大范围清剿,才让他们意识到,黑龙江内部已经形成异化蝙蝠群,且有组织有纪律,更很有可能有一个统领者。 他们把它称为异化领主,却还没有任何人见过这种未知生物本身。 傅灼夜夸奖道:“没想到清清来头这么大。” 所以之前他去小车河剿灭那群变异蜥蜴时,确实是清清把他搬回车上的,甚至还替他处理了后续残党。 她一定是爱他的。 得出这个认知的傅灼夜微微勾唇。不然怎么解释,一株植物要跑到完全不适应的人类地盘生活。 “是领主都可以有人形、有思考吗?”傅灼夜问。 “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其他什么领主。”言清瘪了瘪嘴。 傅灼夜默了默。 “那……你喜欢吃什么?”他还是问出了这个他最忧心的问题。 现在的言清看起来脸色红润,像是在那边“吃饱了”一般。 此前清清一直在家呆着,就算出门也是有人跟着,每天总是有心事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着了。 “啊?” 言清眨眨眼,道:“就吃肉啊。” “水果也挺爱吃的。” 就不太爱吃碳水,或者说吃的少,上个世界养成的习惯。 “嗯,知道了。”傅灼夜轻轻把人往前拉了两分,“浴室那些还喜欢吗?” “???” 不提这事她都差点忘了来掀他门板的原因了! “当!然!不!喜!欢!”言清义正词严,谁会喜欢生肉啊。 “好。”傅灼夜闷声回应,伸手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再次呈拥抱状,让清清不能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果然不喜欢动物的肉,不过他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对这件事不管不顾。 “今晚吃我可以吗?”傅灼夜将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上放,“正好符合你的喜好。” 身上几处适合吸食血肉的伤口他都刻意没有包扎,清清只需要顺着孔洞扎入就好,不费力气。 言清不自觉地揉了一把,完全是下意识反应,他的胸膛依然是非常弹劲。 不是,他的意思是又玩战损play吗。 虽然她是很喜欢啦,但这次明显伤的比上次严重,还是好好养两天吧。 言清轻轻推开他:“不吃。” “是已经吃饱了吗?” 言清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这个人怎么总是真的担心她偷吃,她眼光很高的好不好。 傅灼夜当她默认。也好。至少这两天不用担心她饿着。 “你先养几天吧。”言清扬着下巴哼哼道- 自认为说开之后,言清心情大好。 第二天去见了爸妈,隐瞒真相后找了个合适的说法解释清整个流程,他们还是来来回回絮叨了好久,担心得不行,好不容易安慰下来,她又陪了大半天他们心里才渐渐安定。 给傅灼夜养伤这两三天,她还发现他这栋房子里多装了好几个水龙头。 之前小车河攻占下来之后,白夜基地的水源就不再稀缺,家家户户都用得起水,虽然贵些,但至少生活上没那么不方便了。 可她找了一圈儿都没看到水龙头上的表盘,之前浴室都有的。 “你在找什么?”傅灼夜出现在她身后。 “表盘啊。” “没有。”傅灼夜伸手从背后弯腰环住她整个人。 “为什么没有?” “担心你缺水。” 听到这句话,言清喜极而泣地转过身抬头看他,两手一伸正面拥抱住他:“你终于不限制我用水了呜呜呜!” “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好。” 他绝口不提之前她骗了他的事,就这么水灵灵地认下了账,言清心里更舒坦了。 怎么会有这么识趣的人。 但一想到灵魂修复的条件她又头疼起来,结婚这事好办,等着进行就是了,但给自己报仇这件事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她不太想问傅灼夜,那样有点奇怪。总不能直接开口问“你亡妻是谁杀的”吧?也太不礼貌了。 等自己恢复记忆想起来也是够漫长的,上次消耗了那么多能量就想起来那么点事。 关键是她现在一直呆在白夜基地里,根本没有释放能量的条件,除非她想把自己家给炸了。 言清支支吾吾开口:“那个,我想……” “去床上吗?” “……” 也不是不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确实有点馋了。 出门消耗能量的事先放一放,先消耗体力。 傅灼夜的伤果然好得很快,现在只余下了一个个圆孔状的疤,搞得好像她拿烟头烫了他一样。 虽然她不抽烟,但这个想象让她有些兴奋。 傅灼夜拉了窗帘,将她抱到床上,俯身亲吻她,像是具有专业证书的花匠,正在精心地用水面接触柔软娇嫩的花瓣。 言清被亲的舒服,正闭眼享受着,他突然停了动作。 傅灼夜明显得感觉到言清并不算很渴望这件事,做也行、不做也行,只被动承受,不像之前那般沉沦渴望,看他的眼里全是情欲。 在清清去诺亚基地之前,他其实就有感觉,她曾多次拒绝了他的求欢。 那时他还以为是这方面的瘾被药物解决,所以不需要他了。 可现在呢,是为什么。 傅灼夜的眼神太过明显,言清抬眸看他,问:“怎么了?继续啊。” “你……是不是不太想。”他刚刚误解了言清的话语,没听她说完,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 “啊?” 言清不解。 不是他提的上床吗,怎么又纠结起来了,狗男人的小九九也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言清实在不理解。 虽然这人问的很正人君子, 但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无意识地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 傅灼夜垂下眼眸,继续问:“你刚刚其实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出门而已。”言清顺着答。 那出门也是明天的事, 又不是现在说要出门就立马出门, 不影响跟他做点喜欢的事。 “……嗯。”傅灼夜俯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垂,轻声问:“想去哪儿?” “唔——”耳边温热的吐息太近,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燥的烟熏红茶气息,落在她耳后皮肤上, 像一小簇火烧得她痒痒的。 言清将人推了推挪了下位置, 思索道:“去安顺玫瑰园吧。” 那个地方是她的老窝,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在那里释放能量没有害处, 飘散的致幻粉尘也只会滋养那些玫瑰花, 说不定还能认一下主、沟通一下, 让它们对人类友好点。 “基地不好吗?” 傅灼夜看起来脸色冷了几分,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些悲凉。 言清:“?” 在白夜基地里待了这么久, 出去透透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以前傅灼夜是担心她受伤,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 应该不排斥她出门才对啊。 他好像有些害怕她去玫瑰园。 言清侧过身子搂住他的腰, 整个脑袋埋在了他怀里,头顶抵在他胸肌上,“为什么会这么想,基地很好啊, 就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言清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闷闷的鼻音。 “嗯。” “安顺好远, 婚礼之后再去好不好,就当度蜜月。”他心神不安地提出建议。 “可以啊。”言清答应了,就当是哄哄他,晚些天出门也不是不行。 言清笑着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手伸进了他的衣摆下。这个角度下的傅灼夜别有一番风味,脸颊带着些绯红,下颚呈一道笔直的线,再往下喉结正在不住地滚动。 “清清……要吗。”傅灼夜声音明显哑了一些。 “什么话!”言清嗔怪。这种事还问上了,直接动手不行吗。 沉默片刻,傅灼夜左思右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因为清清之前都、都很明显想。” 说这话时,他的脸颊更加红了,窘迫得不行。 这副模样像个可怜的大型犬,正耷拉着耳朵等训话,言清瞬间不怪他了,抬起右手往上够,傅灼夜配合着低头,言清的手覆上他的头揉了揉。 她大概是懂傅灼夜什么意思了,那段授粉期时间里她天天缠着他,情欲比较旺盛,后来又一直拒绝,可能是落差太大,他不适应。 “因为我是花嘛。”言清的嘴角弯起来,手指在他发间慢慢一下一下地梳着,“有授粉期的。” 傅灼夜呼吸骤然重了两分,脸色爆红。 授粉期这种说法,听起来跟发情期没什么区别,听得人羞耻。 “授粉期就是会欲望比较高涨。”言清说着,就像谈论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傅灼夜身子往下滑了些位置,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不肯正面面对她。 怪不得那段时间总是勾他,原来是生理原因作祟。 “那你……之前授粉期怎么办。”遇到他之前怎么办。 “唔。”言清当然没有上一个授粉期,但是她上个世界很馋的时候都是直接找他解决,“就跟现在一样的呀。” 找别人也做这种事吗。傅灼夜酸涩地想。 想说的话被压在喉咙里,像一个被强行关在笼子里的拼命扑腾的鸟。 那就是她确实与某个老男人有过过往,不然也不会在床上的各种称呼都信手拈来。 “daddy。”言清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轻软,尾音上翘,像是在撒娇。 傅灼夜身子一僵,眉头都拧成了结,不悦道:“不许再这样喊了。我不喜欢听。” 言清看着他那张板起来的脸,态度坚决,没有商量余地。 “哦。” 一个称呼而已,至于吗。 而且上个世界的时候他不是很爱听吗,死装男。 看着她不满的表情,傅灼夜更加确信她就是在回味过往。 傅灼夜眸色晦暗,突然从半弯着躺着的姿势坐了起来,一手将身旁的言清捞进了自己怀里,像摆弄一个玩偶一样把人摆正在自己眼前。 老男人有什么好的,能像这样颠起她吗。 言清惊呼出声,“你干嘛!” “嗯。” 傅灼夜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便是无限地刺激放大感官,随着花瓣上的露珠越来越多,言清不停地滞空又落下,且速率越来越快。 就像是坐上了跳楼机,心跳擂鼓,甚至伴随着偶尔的失重感。 整整一夜,言清像被投入了一片游乐园,将各个刺激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直到天光泛白,言清才被放过,她虚着眼望窗外渐渐升起的光亮,感觉跟刚刚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也差不多。 迷迷糊糊地沉睡,感受着傅灼夜替她清理身体,她懒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等睡醒的时候,太阳刚好是最灼人的时间。 言清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傅灼夜不在她床上了,应该是去忙基地的事了,刚准备下床,就听到门被敲响。 “进。” 小兰小梅端着午饭进来。 言清又不饿,其实她只需要光合作用就好了,但看着丰盛的午餐,还是食欲大动。 小兰举起本子,表情很是心疼:[夫人,本来是想叫你吃早饭的,早上北京那边的人过来了,送了一些特产变异松果,首领说可以做甜品。] [但是首领又让我们不要叫你早起。] [可是那样夫人不会很饿吗?] 确实,在外人看起来这种行为很奇怪,末世的食物很珍贵,没人会错过吃饭的,她暴露身份后就经常不按时吃饭,傅灼夜还纵着她。 言清笑了笑:“没事,昨晚上太累了,是吃了东西才睡的。” 小兰脸颊一红,连忙跑了。小梅跟着追了出去。 吃过饭之后,言清去了对门傅灼夜房间。 他的房间桌子上放着一些文件,言清坐进他的椅子,一张张翻看起来。 大部分还是基地的事宜,要么就是搜寻物资的先锋队的外出报告,还有一些基地建设方面的文件。 这些她都不感兴趣,直到翻到关于诺亚基地的文件。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诺亚基地首领陆华道的儿子名叫陆恒。 也就是说,傅灼夜杀了陆恒,他们不是同事吗,为了什么呢。 “在看什么?” 身后傅灼夜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 言清只被惊了一下,随即就大方回道,“你的文件夹。” “嗯。上次答应你的,我说我会去查这件事。” “那——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华道儿子是我末世前律师事务所的同事,叫陆恒。我确实是杀了他,陆华道绑架你是为了引我出现报杀子之仇。” “哦。”言清斟酌,“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杀了你同事吗?” “清清觉得我是滥杀无辜的人吗。”傅灼夜声音微沉。 “不是。就想问问。” “……”傅灼夜沉吸了一口气,似乎有所顾虑,不想提起这些。 “是因为你那个亡妻吗?”言清瞟了一眼他的神情。 傅灼夜闷声应了:“是。陆恒害死了她。” 言清皱眉。 这很奇怪,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应该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就已经完成了一个条件了,但现在三个条件明明都是灰色。 “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傅灼夜神色低沉黯然,摇了摇头。 “真的假的?” “……” 清清不信他。傅灼夜按下心底的沉郁,“……都不重要了。清清,别再想我过去的事情了,可以吗。” 没有过往的记忆,就应该开启新生,沉溺他的过往只会伤害双方的感情。 “好吧。”言清不喜欢为难人,反正她自己找回记忆也可以发现真相。 “你刚刚去干嘛了,比我起那么早?” “北京那边来了个团队谈合作。”傅灼夜表情恢复平静,“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进入末世也已经四年出头了,中央会招安一些省份里有能力的基地,说是建设新家园必走的路,会给很多建设资源。” “那条件呢?” “当然是为他们办事。”傅灼夜弯腰啄了啄她的唇角,“别管那些了,我已经回复过会好好考虑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婚礼的事情……” 他实在是害怕。 害怕她会想回到玫瑰园生活。 这几天,她都没有提过一句需要“进食”的事,或许是因为喜欢他,她强行压制了自己的本能,这对她来说是痛苦的,所以她迫不及待想出基地,多次问他什么时候去安顺逛逛。 可他怕她回到那片玫瑰园之后,发现那里比这里好,发现那里有不需要人类社会的某些自由,有不需要伪装,可以尽情释放本能的旷野,有无数和她同根同源的花,发现那里才是她应该生活的地方。 而他和这整个白夜基地,只是她漫长的生命旅程中一个短暂的、可以被绕开的旅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这场婚礼不如上个世界华丽但一样盛大, 整个基地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精心打造的玫瑰花车从基地的东面开到西面,从北面开到南面,没有放过任何一条道路。 路上花瓣一路跟着飞扬, 言清坐在花车上对路边每一个祝福的人撒宝珠。 上个世界不能撒钱, 会犯法,但这个世界可以撒宝珠,满足了她的爽感。 言清暗红色的头发被妈妈陆禾彩盘成了发髻,露出后颈雪白的肌肤, 几缕碎发从发髻逃出来垂在耳侧, 随着花车的行动被风吹得轻轻飘着,拖尾的大红色玫瑰绢花点缀的丝绸婚服衬得她像个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最后花车停在了中央广场上,傅灼夜从驾驶花车的座椅上跳下来, 伸手抱她下来。 周彦丽那个财迷没去抢撒的宝珠, 和她哥周彦华穿的周周正正的, 一路护送,到了中央广场这块终于才放心下来。 小兰小梅更是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举着超大的[新婚快乐]牌子一直挥舞。 王鸿历兄妹远远望着祝福, 王鸿玥因为伤没完全养好被迫被她哥按在人群外坐着看。 季木晟和陆禾彩两个长辈满脸的幸福笑容,眼眶里含着泪, 他们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看到清清, 更没想到他们还能走到一起。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红毯之后的流程简化了一些,快要结束时,傅灼夜在她耳畔悄声道:“现在我们结婚了。” “嗯。” 这不是事实吗, 还需要再说一遍吗。 言清显然低估了他对这件事的执着。一众人围着他们一路将这对新人送进新房之后离开了,傅灼夜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红本。 他伸手红着脸递给她。 言清愣住,以为是他从前的结婚证。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他亡妻的事吧, 给她这个是什么意思,见见身为亡妻的自己吗? 言清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言清”。 贴的也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照片。 他什么时候拍的,还拍的这么端正。 而且……末世了谁给他办结婚证啊,不会是自己去搜寻的空本子做的吧。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错怪他了,言清抿了抿唇,勾起嘴角。 “所以,你答应我的,婚礼之后可以出去度蜜月,可以实现了吗?” “嗯。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基地的事也都安排好了不用我操心,有周彦华管着,武力上需要帮忙的地方有王鸿历在。” 傅灼夜将她抱离地面,到与自己平视的一个高度,“但就算再着急度蜜月,那也是明天。” “今晚有今晚的事要忙。”他嗓音暗哑。 “……”- 第二天出发的很晚。 但傅灼夜早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改装车被布置得温馨,里面零食还专门置了个小架子,饮料和红酒也有装箱。 季木晟和陆禾彩对这事担心得不行,在言清的好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总算劝说成功。傅灼夜已经是附近几个省基地里异能等级最高的了,跟着他出门都会出事的话,那白夜基地也不安全。 挥完手,言清给了爸妈一个飞吻,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白夜基地,直径向安顺方向开去。 如果是末世前,贵阳到安顺走高速不过一个半小时,但末世后公路被变异动植物破坏的地方太多,更别提高速了,现在只能走一些人为清理好的小路。 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堪堪到了刚出贵阳的清镇市。 傅灼夜停了车,钻到后座来找言清,将她搭在肩上的披肩揭开,雪白的肌肤上是扎眼的红痕。 “干嘛,犯罪嫌疑人返回现场查看是吧?” 言清给了他个白眼,要不是他,也不会出门一直遮遮掩掩又是披肩又是长裙了。 “给你道歉。”傅灼夜轻轻吻了一下她泛红的肩窝,“怎么不去副驾坐?” “后面方便睡觉、吃零食。”言清推他:“而且谁知道你车技怎么样,出车祸怎么办?副驾不是最危险了?” “……” “我车技很好。”傅灼夜微微拧眉。 “一般。”言清评价。 傅灼夜捏了捏她的脸颊,以示不满,末世的路本来就难走,即使是再高的轮胎再高的底盘也容易遇到棘手的地段。 他在后座陪了她一会儿,吃了几个橘子,又重新回到了驾驶座。 路上风景不错,言清自从到这个世界后只出过两次门,依然对这些奇诡的场景充满好奇。 每过一大段路,就如同跨入不同的时区一般天差地别,虽然大部分都是黄沙覆盖,但也有水源丰富的地方,长着成片的变异植物。 树木高耸入云,尖牙利嘴的松鼠比豹子还大。 黄沙覆地的路上则是会遇到巨型蝎子拦路,傅灼夜的选择是直接撞过去,改装车车型足够强悍,除非是A级以上的变异生物,否则不可能挡得住。 又过了半晌,言清看风景看累了正打算眯一会儿,傅灼夜突然停了车。 “清清,可能需要等一会儿才能继续出发了。” “怎么了?”言清抱着抱枕躺在后座里。 “已经快到安顺了,但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应该是变异的美洲大蠊。” 最近手底下探子有跟他说到过,一批变异昆虫在红枫湖附近发展迅速,刚路过时没看到,没想到是往西南方向走了。 “…不就是蟑螂吗,说得这么高端。”言清皱着眉,“咦惹恶心,它们怎么在安顺前面安家了。” “有区别的,末世以后大自然将南水北调,导致风沙漫天,按理说我们这边出现的蟑螂应该是德国小蠊才对。” “……真有区别吗,末世以后蟑螂不都是鞋子那么大一只吗?” “区别在于美洲大蠊很喜欢水分,而且体型会更大。它们是在觊觎你安顺玫瑰园的水资源。” 傅灼夜解释完之后,下了车,摇下言清的车窗跟她道:“看着数量不少,可能需要两小时才回来。” “你别死蟑螂窝里,我绝对不会去拖你的!”言清怒目。 “保证不会。”傅灼夜无奈,“上次只是因为变异蜥蜴体型巨大又皮质坚硬厚重抗火烧,我的格斗技巧不够强才受了伤,蟑螂的话一路消耗能量走过去就可以了。” 那确实,上次她去处理变异蜥蜴残党的时候见过几只漏网之鱼,个个都有两三米长,跟鳄鱼也没区别,不小心被扫尾到一下都得肋骨打断。 等等——消耗能量? "哎!"言清叫住傅灼夜。 傅灼夜都走出几米了,又折返回来,望进车窗里的她:“嗯?” “你别去了。” “担心我吗?”傅灼夜抿起唇,笑意有些藏不住。 “……不是。”言清伸出手朝车窗外安顺的方向,挥了挥手。 傅灼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无一人。 “跟谁打招呼?” “它们。” 傅灼夜微微仰头,安顺方向的天空方向是一片鲜艳的红,巨大的玫瑰花簇开始在远方摇曳。 不过瞬息时间,玫瑰园的异化玫瑰得到扩张侵蚀的指令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地表,那片黑压压的美洲大蠊离玫瑰园近的部分直接被消弭成了花肥,连一丝残渣都没放过。 这片黑压压的生物迅速后退。 “……我的天。”言清表情僵住,随后嚎叫:“要过来了!快烧死快烧死!” 大量的变异美洲大蠊因撤退而离他们越来越近,但言清死也不愿意用本体生长出的玫瑰去消化它们,只能急忙使唤旁边的人。 傅灼夜立马释放了大范围火焰,玫瑰与火一前一后如两块铁板往前推进,夹击之下,不到十分钟,恶心人的生物一只不剩,直到火焰与玫瑰花到达同一个位置,花海线与火海线交融。 “烫烫烫烫。”言清气得推开车门骂他,“收手啊!你是笨蛋吗!” “已经收手有一会儿了。” 傅灼夜心虚地回到车旁,打开车门钻进后座,接受她的训斥。 “那为什么还在烧!” “这会儿风大,火势不好控制,下次我再提前一点停手。”傅灼夜垂着眸,委屈地瞥她。 言清只得主动再给指令,让那些玫瑰退回至安顺内,然后给了他一个白眼。 “清清,是玫瑰园里的玫瑰花你都能有感知吗?” “以前没有,得进操控距离内,让它们认出我才能绑定我的精神力,绑定后我也会感知到它们,是双向的。”言清解释。 她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安顺的方向,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些归属感。她想进入安顺的正中心,去到那片玫瑰花海的内部,变成一朵巨大的玫瑰。 “开车开车,我要回家!”言清心情大好。 傅灼夜原本还想伸手抱一抱她,听了这话心底微微一沉,只得先滚去驾驶座。 他无声地咂摸了“回家”两个字。 他们一起生活那么久的房间不算家吗,还是这里才让她觉得是家。 路上的火烧过的痕迹都漫着焦味,但改装车渐渐驶入安顺,这种气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甜腻扑鼻的玫瑰花香。 花海中间让出了一条细长干净的路,路边的玫瑰花微微垂着花骨朵,像是在鞠躬,无声地恭迎。 越往玫瑰园内部,玫瑰异化得越明显,空气中漂浮着红色的粉尘,如同点缀在甜品上的糖霜。 那些玫瑰花高达十米如同一座小楼房,枝干的尖刺比利刃还要恐怖,尖刺周边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像是淬了毒。 并且车越往里开,傅灼夜的头脑越是昏沉,像是要进入幻觉。 他停了车,将脑袋搁在方向盘上缓解,轻声问:“清清……它们是不是不太欢迎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胡说八道。” 这么欢迎还看不出来。 言清现在也有些开始犯困了。刚才她指挥玫瑰园从内部扩张消灭那些美洲大蠊时释放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能量, 混沌的记忆片段开始想往脑子里挤。 她打着哈欠推开车门,将驾驶座里的傅灼夜也拉了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玫瑰围成的小路上。 傅灼夜一手扶着头,似乎有些难以抵抗玫瑰园内粉尘的侵扰, 浓烈的香气令人头脑发昏, 他又不能像上次在诺亚基地一样用火焰包裹在四周,怕烫到这些玫瑰花。 “已经接近中心了。” 眼前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周围的异化玫瑰花骨朵都垂着颤抖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我要睡一会儿, 你也一起?”言清准备接收记忆片段了。 傅灼夜望着这片人类不可能踏入的诡谲乐园, 虽然头脑昏沉却思维还算清楚,只要言清一声令下,他就会化为血水成为玫瑰花的养料。 在这里睡觉休息,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变异生物死亡会产生宝珠变为人类的能量货币, 强大的人类异能者同样也会在死亡时产生可以让变异生物吸收的能量。 或许清清本就是饿了, 只不过看在他是她还算喜欢的人类份上,给予他一个盛大的葬礼。 怕他心里不舒服, 还专门让他先入睡, 以免死的痛苦。 “嗯。”傅灼夜一手搂在她的腰间。 反正无法抵抗,不如放弃思考, 陪她沉睡。 言清闭上眼, 四肢塌陷蔓延成了玫瑰花瓣,傅灼夜看得眼皮一跳。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化为了一朵巨大的玫瑰花,从地面拔起,越来越高。 急速的膨胀变化, 直到半分钟后才完全舒展开来,傅灼夜眼前已经被这朵巨型玫瑰花完全遮挡住了视野,如同一座玫瑰花外形的体育场馆。 没等他咂舌, 下一秒,巨大厚实的一片花瓣从地面抄起他,将他卷入玫瑰花内部,在空中一瓣一瓣地像传递带一样把他丢进了花蕊中央。 傅灼夜从几十米高空被抛下,滚落进柔软的花蕊托盘,被上百根鹅黄色的花蕊包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食人花进食场面。 但在玫瑰花香的包裹之下,他甘之如饴,哪怕真的被吃掉,化为养分滋养她,也是人生最美好的终点。 这些花蕊摇曳着,仿佛非常开心,还有的大胆的花蕊从下至上撩起了他的衣服下摆。 幻觉开始主导他的思维。 ……- 言清闭上眼后,记忆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眼前的场景变换,回到了末世前。 还是那个她开的花店。 夕阳时分,言清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正准备关门,陆恒又踏进了店面。 言清诧异地抬头:“陆先生,这束花有什么问题吗?” 陆恒手里正捧着那束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哦、那个、她不要……” “就算你在我老公那里实习,也概不退货哦。”言清挑眉。 “不是,我不退货。”陆恒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就是有些伤心,能不能在你这儿坐一会儿。” “好吧。”言清看在他是老公同事的份上,答应了他的请求。 才下午六点,店面再多开一个小时也不要紧。 可就是这一个小时,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两人在花店里坐着,忽然外面毫无征兆地开始了狂风暴雨。 短短一分钟内,天色黑得如同半夜,言清急忙去搬摆在外面的培育盆栽,陆恒也跟在她身后帮忙,西装被淋得湿透。 “真是倒霉!” 风雨越来越大,大到几乎人都站不稳,言清放弃了这些精心培育的花,匆匆钻回店里,把玻璃门关上了。 “早知道早点回家了。”言清嘀咕着。 “对不起,季小姐。”陆恒很是抱歉。 “不关你的事。”言清摆摆手,是她自己答应的,怪人家一个小同事也没用。 店里还有些中午剩下的几个可颂,言清分给了陆恒两个,本来想用微波炉加热一下,但很遗憾,她发现停电了。 几口吃完,言清给傅灼夜打电话,但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信号消失。 这可是在昆明市内最繁华的地段,又不是山里,言清想不明白。 两人搬了竹藤椅,坐在玻璃门面前,她双手撑着头,看外面黑压压的乌云下树木被风吹得歪斜,雨水很快就开始在地面沉积。 还好她的店面地势修得高,需要上几个阶梯才能进门。 风越来越大,玻璃门似乎有些抵抗不住,言清终于坐不住了,把U型锁挂上锁死了玻璃门,又找来厚实的胶布,喊陆恒帮忙一起在玻璃门上贴成“米”字型。 她没想到有一天刷视频学到的知识还能在昆明用得上,这儿又不是沿海,怎么会搞得像台风来了一样。 一时半刻是出不去了,只能等雨停。 还好店里空间算大,有沙发,也有小休息室。 时针慢慢指向九点,外面雨是小了,但风一点没有停的意思,依旧是黑压压的可怕,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路灯也因为停电没有亮起来。 冷起来之后,言清裹了空调毯躺在沙发上。 陆恒则坐在一旁与茶几相配的圆凳上。 “你也去休息会儿吧,里面有休息室。”言清道。 “不用我不困,季小姐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陆恒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变故影响到心情, 甚至看起来暗藏着些高兴。 言清皱了皱眉,也不敢睡熟,只是眯着。 片刻后,言清的第六感忽然告诉她,有人在盯着她。 她蓦地睁开眼,陆恒的脸近在咫尺,正温情地看着她,言清立即后仰了一点:“小陆,你做什么?” 陆恒尴尬地站起身,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刚刚看你好像有点冷,想帮你再盖个毯子。” 再迟钝,她也咂摸出这人的意思了。 “不用。”言清声音冷了些。 店外依旧是黢黑,但耳尖的她发觉不太对,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不小。 言清掀了毛毯,起身慢慢走到玻璃门前,这一看不要紧,吓了她一身冷汗。 外面硕大的黑色蜘蛛一个挤一个,正在往地势高处攀爬。比她平常见过的蜘蛛大太多,个个都比花盆还要大一圈。 “小陆帮忙!把店里所有能堵的口子全部堵上!” “没用了。”陆恒望着另一边,那里已经有蜘蛛进来了。 “跟我逃吧。” 趁着还没有被包围。 说着陆恒拽住她的手腕,往休息室的窗户口走。 言清被拽得手腕生疼,但踉跄跑路途中,她还是不忘抄走了墙角的一把铁锹。平常用来铲土壤的,现在作为武器应该也能用- 这里的记忆片段戛然而止,转换到了另一片场景。 落地窗外,空中飞鸟展开两米长的翅膀盘旋,寻觅着哪里有食物可以狩猎。 这里是陆恒在昆明的一处房子,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陆恒家境优渥,来昆明做实习律师只不过是体验生活。 一路的奔波逃亡,她没有什么武力可言,只能跟着陆恒走,他交友能力不错,混到了一个团体里,还算能保障她的安全。 “白清,跟我在一起吧。”陆恒跟她表白了。 “我结婚了。”言清淡淡地看向他,“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傅云川说不定已经死了。” 陆恒不在乎,现在已经末世第三天了,任何生物都在飞速进化变异,太阳风暴使信号电力系统全部崩坏。 傅云川就算活着,也不可能再与季白清相遇了,贵阳与昆明相隔太远。 “这话太难听了。”言清无奈地摇头。 陆恒耸耸肩,“事实而已。为什么不跟我试试呢,白清。” 这三天,陆恒的态度变化太快,从一开始那个娇羞、卖力帮忙的小同事,变得逐渐掌握住主权,不再对她有求必应,只是保障她的安全和温饱。 “小陆。”团体里的兄弟从客房出来,“考虑换地方吧,有消息说高层不太安全,这儿七楼,说不定也会被那些飞鸟撞玻璃。” “再待两天吧,白清还没休息好。” “哎哟,虽然你这妞儿确实漂亮,但只要资源够多,还怕没有女人贴上来吗?” “老大不是有觉醒异能的指征吗,还是多待两天吧,万一在路上出事。” “也是。”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全然不在乎她的感受,更没有把她当成团员的意思,她只是陆恒带来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言清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也不争吵那些无意义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玻璃外的飞鸟,觉得人生真是无常。但她并不气馁,她需要好好活着,她的爸妈和老公肯定在一起活得好好的,她要去找他们- 记忆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次消耗的能量只能让她回忆起这么多。 言清的思维逐渐清明。 回忆场景是代入式的,但从他们的称呼来看,这个世界以前的她果然是叫季白清。 不过,陆恒为什么把傅灼夜叫傅云川? 言清仔细回想。最开始得到的那段记忆里好像也提到过“要不你就叫灼夜”这种话,当时她注意力都被陆恒的同事身份给吸引了,后来也就忘了这事。 所以傅灼夜是改过名?这个世界的他本名居然就叫傅云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言清重新化为人形, 身下铺满了一层玫瑰花瓣,使自己不用坐落在地面上。 傅灼夜也随着花蕊中心收束后,从高空中滚落在了她身边。 言清等了好一会儿, 才意识到周围漂浮着的玫瑰花粉尘对他身体有影响, 于是收了自由发散摇曳的花粉,极力抑制了它们散发气味。 傅灼夜躺在她的怀里,缓缓睁开眼。 清清正关切地看着他,而他的头正倚靠在她锁骨下方, 柔软至极。 “这里是天堂吗。” 这话说到一半时, 他就流鼻血了。 言清:“?” 言清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猛地把怀里的人推开,她没穿! 化为本体的时候衣服直接被体积给撕毁了。 现在变回去没有衣服说是!一件都没有! 变态啊变态啊! 虽然两个人已经是坦诚相见的关系了,但也没有这么超过的时候啊! 周围的玫瑰花得到指令, 光速攀至她的身前, 变成了一件可移动花裙遮住了身上各处重点部位。言清踩着玫瑰花瓣铺成的红毯, 脚趾扣地往车子停的方向跑。 傅灼夜留在原地半躺着,手肘支着自己坐起来, 望着言清跑开, 嘴角缓缓拉起一个小角。 原来清清并不是要吃掉他,真的只是想让他陪着睡一觉而已。 刚刚沉睡时的幻觉令他沉溺在一段痛苦的时间里, 几乎溺死在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中。 还好, 睁眼就看到了她。 言清钻进车里翻找装裙子的行李箱,找了贴身衣物穿上,又挑了一件新红裙,照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傅灼夜收拾完那点鼻血,也跟了过来,“要在这儿久住吗?” “不要。” 言清来这儿本身就只是想消耗一部分能量而已。 想在这里睡会儿觉只是一时兴起加上需要休息接收记忆。 “去开车去开车。”言清撇过脸推搡他。 绯红的脸颊看起来如同树上引人采摘的苹果, 傅灼夜没忍住,轻轻啄了一下她的侧脸,然后去了前面驾驶座。 车子驶离玫瑰园,在出安顺的路途中,傅灼夜问:“接下来呢,清清想去哪里?” 言清:“去昆明。” 傅灼夜默了默。 随后他笑着问:“怎么想去那边,昆明已经全被变异蜘蛛占领了。” 言清当然是要出气,记忆里被满地蜘蛛吓得起鸡皮疙瘩,不弄死这群东西心里不舒坦。 再说了,反正为了恢复记忆都需要消耗能量,不如干点实事。 “就是想去。” “别去好吗。”傅灼夜停了车。 他声如蚊呐,继续道:“清清,你没有吃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起码是喜欢我的。” “?” 言清总算听懂了,此“吃”非彼“吃”,惊问:“我为什么要吃你?!” “既然不想吃我,那就听我一句劝,别去好吗。”傅灼夜神色黯然。 当年,他拼尽全力甚至带不走她的尸骨。 他无法再次见到她与那群蜘蛛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下,他怕他会疯。即使明知道现在的她已经不同于以前,但他依旧怕。 言清从后座爬到了副驾上,凑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傅灼夜垂眸:“没什么。” 言清:“我知道,你那个亡妻就是死在昆明对吗?虽然你一直说是那个叫陆恒的害死了她,但昆明被蜘蛛攻陷应该也是直接原因之一吧。” 傅灼夜:“……” 言清捧起他的脸:“我去帮她报仇不好吗?” 傅灼夜:“不用你插手,这是我本就要做的事。” 言清忽然觉得装得好没意思,傅灼夜到现在都没认出她,于是自爆了:“我想自己给自己报仇,不行吗?” 傅灼夜陡然抬眸,瞳孔骤缩。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季白清,你老婆啊。”言清超近距离地跟他眨眼。 “……” 傅灼夜滞涩地咽了咽喉咙,眼眶泛红,充盈的泪珠在眼眶里含着几乎要掉下来,“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是,每次消耗能量之后就会想起来一些。”言清听他这话的意思,又好像早知道这件事一样,讪讪地问:“你、你都知道啊?” 傅灼夜猛地将人面前的人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进胸膛,下巴搁在言清的肩膀上颤抖个不停。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了好久才认出来,你打我吧。”他声音哑然低沉,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因为言清距离过近,又透过耳畔和胸腔听得一清二楚。 言清像摸狗狗一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心虚道:“算啦,打你干什么。” 他能认得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毕竟一开始她还自己设计了跟自己以往不一样的喜好,故意给他带偏的。 “清清……” 傅灼夜一遍一遍地喊她,将人抱得更紧,心里最大的落石平稳落地之后,他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绪忽然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缰绳,这些后怕急需一句切实的安慰。 “不要吃掉我好不好,我还想伺候你很多年,还想多看看你。” 他好像没有那么大度,他虽然甘心化为养分但却内心苦涩,他承认他是得寸进尺,他甚至还想乞求清清的一点爱。 言清将人推开,终于从这个紧箍的怀抱中喘过气来:“谁说我要吃你了?!到底谁说的?!” “……”傅灼夜抬起眼皮看向她,很不自信地低声问:“不是喜欢吃人类的肉吗。” “?” 言清:“我什么时候说过?” 傅灼夜:“那天给你准备了很多肉类,你都说不喜欢。” 言清一头黑线,面无表情:“正常人也不会喜欢吃生肉吧。” 傅灼夜:“……” 傅灼夜:“对不起。” 是他想太多了。 傅灼夜:“那……” 言清快速地接话:“也没有想过要吃你。” 傅灼夜再次拥住她,良久,没有说话。 说开之后,言清不再有所隐瞒,直接开口问了自己的死因。 傅灼夜却说,具体他也不知道,他赶到昆明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他在她死的那片地方外面救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说,是一个漂亮姐姐救了她。跟她一起到这片地方的还有好几个人,但危急时刻其中一个男的把姐姐推进了蜘蛛窝。漂亮姐姐本来能跑出去,但看到了她,因为救她才出了意外。 那女孩吓得神志不清,再多的也问不出来了。 根据一些特征描述,他找到了那群人,一个也没留,其中包括陆恒。 但那个蜘蛛窝以他当时的能力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巨大的洞口能隐约可见清清的空壳尸身挂在空中。 他尝试过很多次,都是失败而终,直到受伤太重快要濒死,才被队友拖走。 “我救的那个小女孩儿呢?” “死了,病死了。”傅灼夜垂着眼眸,“她跟着我们的团队往贵阳迁移过程中感染发烧,当时没有研究出对应的药剂,就病死了。” “嗯。”真可惜。 结合傅灼夜所说的全部,言清分析了一下,虽然陆恒害了她,但直接死亡是蜘蛛导致的,所以陆恒虽死却不能完成三条件之一。 这就很合理了。 “我还有问题。”言清戳了戳他胸口,“为什么改名?” 傅灼夜回忆过往的阴郁被截断,耳后立马泛起红,“是你让我改的。” “什么时候?” 难道就是见的最后那一面她提的那句吗。 “床上的时候。”傅灼夜耳根更红了,但接下来再怎么问,他都不肯再回答了。 车子重新启动。 这次他没有再拦着她,方向改道到去往昆明的路。 清清想为自己报仇,这是一种强烈至极的情绪,他无法阻拦她,也没有理由。 他详细地询问了她的实力,以免出现意外,再加上他这几年收集了很多昆明的情报,也都一一给言清说清。 “原本,在你出现之前,我就一直在准备进攻昆明,但时机不成熟,四方危机太多,跟北京那边的人也没谈好。” 北京对异化生物高度重视,希望召集一些有实力的团队对它们进行剿灭,只要肯接,资源就会源源不断。 他不在乎对白夜基地的资源,但他希望,如果他死了,爸妈能有个好去处。 但末世的普通人活不了太好,去了北京估计会被压榨到最底层,并不能保障生活。 计划一拖再拖,然后遇到了清清,为了清清的水源,倒是先清理了上头令人头疼的小车河变异蜥蜴群。 蜥蜴群的规模不大,跟昆明蜘蛛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但因为难以击杀,上头派过几个团队考察最后也没动手,他处理之后,北京那边的人很高兴,给了不少宝珠和医疗、土木资源用以建设基地。 也算是好事一件。 “你说北京那边还研究过处理蛛丝的药剂?”言清问。 “嗯。现在昆明是整个省城全部都是蜘蛛,数量不可估计,早就引起官方研究院的注意了,原本我不接这个悬赏,也会有别的团队接。” “可惜,知道里面都是异化蜘蛛,甚至可能会有异化领主之后,就没有团队敢出头了。” 变异和异化是两个概念,S级的异能者有呼风唤雨的能力,范围也是有限的,拼尽全力解决一大批变异动物可以,却不能解决一大批异化动物。 进了昆明那种地方,没有七八个S级异能者抱团,是根本不可能往里行进的。 S级异能者都是佼佼者,个个都是团队的顶梁柱,或者基地的首领,不太可能凑得到一块。 车子往西开着,路上其实已经能看到一些单个的不知名变异蜘蛛,但成不了气候。 远处的高楼破败,有些上面缠着白色的蛛网,像是什么巨型棉花糖。 言清咂舌它们的扩张速度,这离昆明还有好一段距离,恐怕昆明内已经密集得如同蜂巢一般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说开了呜呜呜。 傅:老婆,我亲爱的老婆,不仅回来了,还能记起我!(虽然担心但沉浸在幸福泡泡中·gif) 清(内心小笔迹): 条件一结婚√ 条件二恢复记忆(正在进行) 条件三报仇!报仇!报仇!(出发!) 第67章 五个小时后, 车子开到了昆明市区边界。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都是白蒙蒙一片,像是下过雪, 上百米的高楼上围着半圆形的茧, 上面偶有几只巨大的蜘蛛爬过。 即使离着还有段距离也能看清楚。 那些蜘蛛的体型大的至少有十米长。 言清不由得发出惊叹声,这种场面还是太难得一见了。 正所谓十里不同天,昆明看起来并不像贵阳那边风沙漫天,反倒水资源丰富, 树木繁茂, 白天的气温也不如那边高,气候适合人类居住,这种发展很合理, 不然卡在中间的安顺也不会让玫瑰花长得那么好。 不如说, 现在的人类生活的地方都是变异生物种群挑剩下来的。 它们住着不舒服, 才有了人类苟延残喘的空间。 车子就停在昆明市边界处一块较为安全的地方,傅灼夜将所有宝珠携带在身上后, 两人站在路口, 准备步行进市中心。 一旁的傅灼夜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似乎对她要进昆明这件事充满抗拒的情绪, 但一路上却也没说什么劝说的话。 言清想逗逗他:“唉你知不知道, 那个陆恒对我有意思。他支你去出差,他自己不去其实是跑我店里来了。” 傅灼夜咬了咬牙:“他害死了你。” “嗯,没说你杀的不对。”言清挽着他劲实的小臂,微微扬头笑道:“我又不喜欢他, 我喜欢稍微成熟一点的。” 不知为何,言清的安抚闲聊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傅灼夜看起来脸色更黑了。 “走路累, 我抱你吧。” 傅灼夜撇开了话题。因为他至今不知道跟她有过一段情的那个老男人是谁。 不想讨论这个。 昆明外围的变异蜘蛛并不强,他一路抱着言清,周身围绕着火圈移动,蜘蛛只能看着不敢靠近。 言清乐得轻松,两手揽着他的肩。 “其实我可以用化作根系在地下移动,然后从市中心开花,两分钟就到了,不用走路。” “不要。” 傅灼夜淡淡地拒绝了。 如果这样,就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异化蜘蛛群,甚至可能对上异化蜘蛛领主,他却要从外围走很久才能进去。 言清“咯咯”地笑起来。 越往里走,蜘蛛对火焰的惧怕程度越低,移动速度极快。 天空中从高楼之间,蛛丝如同桥梁,架得几乎没了缝隙,蜘蛛在上面快速窜动,发出令人牙寒的声音。四处还有一些茧,里面包着不知名的动物尸体,人类的倒是少见,就算有也是早已风化的空壳和骨头。 “网越来越密了。”傅灼夜皱了皱眉,“准备战斗吧清清,很有可能会有网会从天上落下来。” 瞬间灼烧并不能烧断这种异化蜘蛛的强韧蜘蛛,必须持续灼烧才能烧穿,所以,蛛网从天而降的话,他们会先被拍死在地面上。 傅灼夜将能量汇聚向上,火焰冲天,但天空中架起的蛛网越来越高。 火只能老老实实自地面而起,它们却有天然的高楼做支撑快速架丝。 天空中异动明显,伴随着风的呼啸声,这一瞬间,第六感就告诉了言清,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急速下坠。 傅灼夜立马弯了腰将言清整个环在怀中,他与言清体型差较大,就算蛛丝追下来也只会砸到他身上——但下一秒,怀中的体温消失,言清丝滑地化作玫瑰花瓣沉入了地底。 地面拱动,巨大的玫瑰花根系在土里飞速移动。 傅灼夜急切地想握住最后一根从怀里溜走的玫瑰枝干,却因为天空中飞速降落的蛛网不得不先转头释放大量能量向空中抵挡。 蛛丝与漫天的火焰相接,成了火网照得天空艳红一片。 言清则如她刚刚所说那般,不到须臾时间,她的根系就从市区外围延伸到了市中心。然后从市中心的地面挤破了砖石,巨大的花朵从地面迅速绽放开来。 市中心跟外围的样子区别更大,这里几乎没有一点像人类生活过的地方,所有的高楼都被蛛丝紧密包裹,蜘蛛密集大小不一,但都比外围那些蜘蛛更加可怖,能量波动也更大。 按理说,小型变异动物例如美洲大蠊的昆虫一类,杀死是不会产生宝珠的。但很明显,这些腿比卡车还长的蜘蛛已经不能算作昆虫了。 如果能把昆明一举剿灭,产生宝珠的数量可以供基地数十年消耗。昆明这片地方也可以被解放出来,给人类或者玫瑰花生活。 想到这里,言清干劲十足。 开花的过程很快,整个东风广场的砖石都被她的根系掀翻了,这次她毫无保留,没有一点点压制自己释放能量的限度。 每一根茎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刺是暗红色的倒钩,像淬过毒的箭镞。花瓣张开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近乎腐甜的香气,周围的蜘蛛没有一只敢踏入这个领域。 这股香气蔓延,花粉飞扬,异化等级不高的蜘蛛几乎顷刻就陷入了昏迷。 她还没有释放腐蚀液体,是想用这股香气逼异化蜘蛛领主现身,因为她已经感知到了地下洞穴的那股庞大能量体。 它应该是在睡觉。 言清加速释放了香气,很快,地下洞穴的能量体动了,不知从何处爬了出来,但刚一出现,言清就看到了它。 长如管道的黑色蜘蛛腿,关节处有着暗红色的纹路,末端的尖爪深深扎进地面,它攀爬上地面,言清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毛茸茸的绒毛细看是一根根钢针,巨大的体型如山,周围的小型建筑物很快被挤的东倒西歪,八只眼睛锐利而漆黑,没有一点光泽,直勾勾地看向她。 “你好。” 言清虽然很讨厌蜘蛛,但考虑到异化领主有可能会跟她一样,有人类的思维,那就有必要沟通,先礼后兵。 她的声音通过玫瑰花瓣共振放大,传至前方。 异化蜘蛛领主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类在笑,只可惜笑声被拆解成了单个音节,没有任何情感和意义。 言清的根系微微收紧。 这个东西能发出人类的音节,说明他吞噬过足够多的人类,末世的生物都进化的很快,变异之后很多部位都会重构,能发出声音不奇怪。 “能听懂我说话吗?” “咯。” “听。” “听。” 依旧是简短的音节,随后异化蜘蛛领主展现出了攻击性,它开始踢毛。 很明显,它是没有人类思维的。 言清不再犹豫,成吨的玫瑰粉尘从花蕊中释放出来,这一次根本没有用普通的红色粉尘,而是具有剧毒的银白色粉尘。 这些银白粉尘从她体育馆大小的花朵中心喷涌而出,它们带有玫瑰独有的香甜,像一场雪暴。 粉尘飘过的地方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蛛丝被挂上粉尘,竟然被一点点腐蚀消融。 而从枝干倒刺上滴落的液体更是有着十倍腐蚀力,市中心的蜘蛛如潮水般后退,却没有立即离开,只是远远匍匐注视着,似乎对蜘蛛领主有着绝对的忠诚。 粉尘同样也洒在了原地不动的异化蜘蛛领主身上,银白色的颗粒深入腿壳,然后它感到了一种从关节各处涌上来不可抗拒的困倦。 它愤怒的咆哮了一声,然后急速地窜了上来。 就在螯尖快要接触她的花瓣时,那只蜘蛛腿忽然弯了一半下去。 它挣扎着起身,充满杀意。 言清不给它任何恢复的机会,直接将玫瑰枝丫向外蔓延生长缠绕,本体巨大的花瓣也伸到了它的头顶。 花蕊深处伸出了一支囊腔,里面包含着浓度最高的腐蚀液,打开的那一瞬间,粘稠且散发着刺激气味的液体至上而下浇灌在异化蜘蛛领主的头顶。 它的壳子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剧烈的白烟被灼烧而出,翻涌着腐臭的味道,随着剧烈的抽搐,它神经渐渐没了知觉。 腐蚀液继续流淌,渗透它所有腿部关节、眼窝、蛛肚。 不到半小时,堪比篮球场大小的变异蜘蛛领主化为了地上一摊冒着热气的黑红白交织的粘稠液体。 而言清看似轻松,实则却消耗了体内大半能量,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收回生长出去的玫瑰枝,只留本体在这里镇着场面,以免那些看戏的异化蜘蛛蜂拥而上。 另一边的傅灼夜在拼命往市中心赶,一路他几乎忽略任何疲惫感和被蜘蛛偷袭的疼痛,他不能大开大合地像消灭美洲大蠊时一样竖起火墙往里推进,因为言清的玫瑰枝干蔓延在各处,他只能精准地烧死那些与玫瑰枝干为敌的蜘蛛。 他收着力,一路赶来的路上也杀了不少。 随着离言清的粉尘越来越近,他将火近距离包裹在自己身旁,以隔绝昏迷的风险。 再往里,粉尘减少,玫瑰枝丫也收拢不见。 傅灼夜心急如焚。 他们并不是完美的作战伙伴,一个是植物,一个是火,本身相克。 并肩作战无异于自讨苦吃,可她是他的玫瑰,他心爱的妻子,也是唯一能拴住他的人。 在紧迫的战斗与赶路间,他没有烧到一朵不该烧的玫瑰花。 傅灼夜终于赶到了市中心,清清的本体矗立在广场中央,如同拔地而起的玫瑰花主题场馆,未见异化蜘蛛领主的踪影,只有远处一圈蓄势待发的一众异化蜘蛛成圆环形包围着,但又因惧怕不敢上前。 言清感觉到他到来,迅速收拢了一些偏远细小的玫瑰枝丫,粉尘也完全停止下来。 傅灼夜靠近她,被一片玫瑰花瓣卷起,抬至高空。 他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于是迅速以他们两人自身为圆心,释放了火焰,火焰圈从圆心铺开,一寸一寸烧至远方。 言清的枝丫从烧过的地面卷起宝珠,递给被举到高空的傅灼夜,让他的能量不会枯竭。 她是植物,吃不了宝珠,这次收尾必须要傅灼夜来做。 而且她能量消耗过多,这次记忆碎片带给她的冲击力更大,那种想睡觉的感觉几乎难以抵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一个个短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中—— 花店门口。 “你说喜欢就是喜欢啊, 那我还说钱喜欢我呢,它长腿跟我吗?” 烛光晚餐前。 “我的天!上次我不就是呛了你一句,至于用机械狗送卡吗。” “认可你喜欢我还不行吗。” 旅游的海边。 “求婚?!你疯了?!” “我才刚毕业啊!” “还没玩够呢……” 各种场景的回忆片段在脑海里迅速略过, 她自己的声音都是最先冒出的, 且充满欢快。 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傅灼夜以前是个工作狂,但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 就再也没漏休过一天假期。 傅灼夜跟他自己家里的家庭关系不太好, 加上父母死的早,没多少感情,跟言清结婚后, 就把言清爸妈当成了亲爸妈孝敬, 爸妈也很喜欢他, 时不时就让他们回家吃饭聚一聚。 婚后这一年幸福美满,时光飞速流淌, 这天他们吃完晚饭, 回到了自己小家的住处。 刚一开门,傅灼夜就从她身后偷袭上来, 玄关的陶瓷猫猫摆件被她手肘撞到差点掉地上, 傅灼夜一手揽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轻巧地拦住了摆件的坠落。 “干嘛呀,进屋就发情。”言清扭头嗔怪。 “其实……不进屋也想。”傅灼夜弯着腰,声音只在她耳畔斯磨。 “太烧了, 先滚去洗澡。”言清命令他。 傅灼夜听了这话,反而停了下来,退开了一点距离, 认真道:“等下再洗。” “想都不要想!”言清双手比了个叉。 傅灼夜低头笑出了声,“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礼盒,颇有两分得意地递给她。 言清接过盒子,有些莫名其妙,三下五除二拆开之后她愣了一下,里面躺着一条澳白珍珠项链,正是她前几天说过的那个牌子。 但这家的澳白都是很难订到的,价格得她花店大半年的营业额才够。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言清脸色羞红,她从来不记得这些,怪不得今天晚餐去了个看起来很高端的饭店吃漂亮饭呢。 还以为是他一时兴起,毕竟平常周末有时候也这样。 “我没给你准备礼物。”言清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傅灼夜抿着唇笑,将人拉到身前,“能给你戴上这条项链对我来说就是礼物。” 珍珠冰冷的触感落在脖颈间,慢慢被润至体温。 言清抬头索吻,傅灼夜将她抱离地面,到与自己齐平位置才侧脸探过来,从唇角辗转至她的唇珠,气息裹挟着春意将整个客厅的气温都上升了一些。 言清很快被公主抱起来,带到了卧室里。 窗外的城市霓虹灯光闪烁,万家灯火如星空扣在地面上、洒在高楼上,寂静的夜晚里似乎每一处声响都格外被放大。 直到结束。 去完洗浴间,两人重新躺回被窝里,言清搂着他讲悄悄话。 “你不是不喜欢你爸妈给你取的名字吗,我给你取一个吧,怎么样?” “嗯。” “唔——就叫傅灼夜吧。”言清蹭了蹭他的耳廓,“灼烈的灼,夜晚的夜。” “为什么?” “先不告诉你,改不改嘛?” “改,你喊我就应。” “嘿嘿,傅灼夜,你好烫啊。”言清得了便宜,开始逗他,“很符合名字哦。” “……”傅灼夜攥住她正在捏自己胸肌的手,“你没说是这种意思。” “那你认不认嘛。” “不认。”傅灼夜开始嘴硬- 温馨的记忆碎片到这里停止,下一个碎片跳转了场景。 是陆恒的那处房子,言清住的单间。 敲门声响起。 “走了,听说蜘蛛地盘越来越宽了,到处都是蜘蛛巢穴,这栋房子也不安全。” “估计要往东边走。” 陆恒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枪支,正在擦拭。 从那天傍晚的暴雨之后,这已经是末日第五天,动植物迅速变异,蜘蛛是其中发展最快的,第一天时,蜘蛛只有花盆大小,现在的蜘蛛已经比大型犬体积还要大了,大部分还带有毒素。 没有武器,以人类的体格是很难战胜的。 还好,他们团队里的头头已经觉醒了异能,力量型,虽然普通,却足以在末世初期立足。 言清顺从地点头跟上了他们。 开门时,他们进行了排查,这栋房子已经出现了不少蜘蛛,变异后的蛛网坚韧如细绳,还具有巨大粘性,被拦的路尽可能地用火枪给喷出个洞才能走人,不然被黏住需要扯半天。 “跟紧点。” 陆恒走在她前面。 言清当然不会让自己掉队,但无疑她是最容易被抛弃的那个,因为整个队伍她是断后的那个。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窸窸窣窣的磨牙声。 末世来后所有电器都无法使用,走不了电梯,只能走楼梯,但楼梯间里布满零散的蛛网。他们运气不错,还没遇上大型的蜘蛛,只见到了几只小体型的,迅速击杀后,就加紧了赶路时间。 “呸!狗日的,不是才一天没出来看,前天都还没这么多!” “真得跑出昆明,这鬼地方住不了人了。” “小点声!”领头的低声喝道。 言清胆子还算大,走在最后也控制着自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路老实跟着。 走到一楼时,最前面领头的人发出惊叹。 “我的老天,这什么!” 言清从人缝中挤过,望见了最前面的景象,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一楼的楼梯口左边可以走人,右边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蛛网密集,前面高空中挂着一具尸体,被网包裹着,风一吹就晃荡一下,落下一些皮屑和小骨头。 而那个蜘蛛巢穴内部,还有很多活着的人,都被裹成了茧,有一些在蠕动挣扎,还有一些被包了一半,露出个脑袋,痛苦至极。 此时的巢穴内并没有蜘蛛。 “快走快走!太渗人了!” 可惜,几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边蜘蛛的注意,它们本来就是外出狩猎,此时发现家门口送来了吃食,立即如黑影一般从远处窜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陆恒为借力一把将身后的她推进了蜘蛛窝方向。 言清被推的一瞬间脑子飞速思考,然后一手拽过了门口的广告牌。 这一刹那她是被推进了蜘蛛窝,但广告牌刚好堵住了洞口,卡在边缘处,严丝合缝,加上洞口大量的蛛丝黏住,无论外面怎么摇拍都纹丝不动。 蜘蛛窝里没蜘蛛,短时间来说,她现在是安全的。 这个楼梯口的位置一般来说在楼层里都会安排一个窗子,虽然这里已经被蛛网严密裹挟,几乎看不出窗子在哪里,但言清还是一眼抓住了那个稍见光亮的地方。 言清正要去爬,余光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被半包裹在蛛网内。刚刚从洞口看过来看不到这个角度,这小女孩比那些毫无神智、痛苦呓语的人看起来好很多,身上脸上都没多少伤,只是下半身被蛛丝困住,一直哭个不停。 她身上蛛网不多,但以她自己的力量很难挣扎开,也许正是因为这点,那些蜘蛛也没在她身上花多少工夫。 言清心底里暗骂自己一声,什么时候了,还想当救世主吗! 那小女孩眼泪停了一瞬间,一直盯着她。 言清狠下心扭头去扒窗子上的蛛丝,被糊了一手,像是强力胶水一般难扯开,于是她从地上捡了个破烂的撑衣杆,将蛛丝一圈圈绕起来,再次扒开窗户上的蛛丝。 等窗户完全显露出来,只有一层薄玻璃时,言清才回头看向那个小女孩,此时的小女孩依旧哭着,似乎在言清刚才扭头时就已经认命了。 她明明能说话,却也没喊救命,也没求她。似乎在长期被抛弃的环境中,这已经是一种常态。 言清快速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帮小女孩脱困不难,只需要两分钟扯开蛛丝即可,而且玻璃窗有些高,扫除网不难,但她借不到力,一个人砸开玻璃费时费力,救出小女孩可以把人举起来再砸玻璃,两个人都是能走的。 至于外面是个什么场景,能不能活,那就要看本事了。 她快速地行动起来,小女孩像是被震惊到了,又因为惧怕,嘴里不停地嗫嚅“谢谢、谢谢”。 可就在她把锐器给小女孩,跟小女孩说清楚怎么操作,然后把人举起来之后——广告牌外的打斗声陡然清晰。 “嘭”地一声枪响,意外击穿了广告牌,虽然没有击中她们,但子弹给硬厚的广告牌造成了一个大孔洞,随后蜘蛛的螯尖勾进了孔洞。 有了着力点,广告牌被轻而易举拆开。 也是这一瞬间,小女孩用力地砸碎了玻璃,但言清已经没有机会爬上去了- 意外地没有感觉到痛苦,记忆片段戛然而止。 言清睁开眼。 她正躺在傅灼夜怀里,这人依旧是像上次盯着她看个不停,在看到她醒了之后,表情立即由阴转晴。 “你杀得好啊。”言清夸奖道。 傅灼夜眉头微抬,表示不解。 “陆恒和他那几个兄弟确实是害死我的间接凶手。” 但他们都已经死了,言清气没处撒,只能愤愤然抱着傅灼夜咬了一口。 傅灼夜呼吸一沉,将她从胸口扒拉下来。 言清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穿衣服,然后十分满意。 这人还知道给她穿衣服,有眼力见,不至于像上次从本体变回人后那么尴尬。 只不过,两个人都能量透支,这是在哪儿歇脚? 言清站起身抬眼打量,觉得四周有些熟悉,到处都飘着一股焦味,显然还没有离开昆明市中心,房间客厅里也有从外面蔓延火烧过的痕迹,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傅灼夜刚刚是坐在地上抱着她的。 沙发也只有残躯,木制板凳成了焦黑色的炭,只有耐火材质的家具还能保持些形状,但也挂着些零星的破洞蛛网。 直到目光触及玄关处那个碎了一半的陶瓷猫猫摆件,言清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们在昆明的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认知到这一点之后, 言清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快了两下,像是被棉花充满一般柔软。 她四处转了转,发现家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还是完好无损的了。 只能有些遗憾地看向傅灼夜, 说起正事。 “蜘蛛都烧死完了吗?”她问。 “嗯。”傅灼夜应声后也拍了拍身上灰站了起来, 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个烧焦了一半的小盒子,“是在找这个吗?” “啊?” 言清愣愣地接过,打开一看,是末世前她的婚戒。 末世没有到临之前, 傅灼夜平常一直都是戴着婚戒的, 只有她嫌麻烦,放在家里。 “那我岂不是有两枚婚戒了?”言清笑着戴到自己手上,向他展示。 “我也有两枚。” “那末世前的那枚你怎么不戴?”言清从见他第一面就没看到手上有过什么装饰品。 “末世初期需要战斗的时候太多, 怕弄丢就藏起来了。” 傅灼夜神情有些不自在, 言清觉得可爱, 两步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腰。 “别抱,脏。”他没换衣服, 他们卧室的衣柜不是木制, 但里面都是言清的衣服,他的一件都没有。 “唔。” 他平常身上烟熏红茶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让人觉得暖洋洋又很清新, 现在有些太浓了,而且焦味更甚一点。 言清皱了皱鼻子。 傅灼夜看着她的模样,也低头闻了闻自己肩侧,“怎么了。” 言清:“不好闻。” 傅灼夜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能量释放过多就会这样,我回去多洗几遍澡。” “你保存完好的衣服我都整理出来了,这个行李箱质量还可以。” 他提起一旁的行李箱, 给她展示看只有滚轮烧坏了,“都装好了,回基地吗?” “回呀。” 他们原来房子买的楼层不高,就在四楼,两人下了楼,言清被地上一片的宝珠闪到眼睛疼。 傅灼夜表示不用管,等他们回去之后会让白夜基地的人过来收。 言清摇头:“那怎么行!这可都是钱啊,你想想,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回昆明住?那昆明是不是需要灾后重建?要是这满地的宝珠被路过的小团队捡走,岂不是亏大了。” 傅灼夜抿了抿唇,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样子,不由得笑道:“那清清说怎么办?” “我先让安顺的玫瑰过来守着。”言清目光坚定,虽然安顺离这里还有些远,它们赶过来是很费力,但也消耗不了太多。 “也不用。”傅灼夜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几次试图去牵她,“我在昆明市区外围一圈火就可以了,耗不了多少能量,反正一路补给的宝珠足够多。” 虽然这圈火对变异生物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变异生物对能量敏感不会进入大战后的昆明区域,且对宝珠也没什么欲望。 主要是为了防人的话,那这圈火就足够,但凡有脑子就知道这地方有主了。 更何况,昆明这片地方已经被蜘蛛霸占四年了,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没有人不知道蜘蛛的可怕性,别说昆明市区了,就是周围一圈地方都荒无人烟,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觉。 “那也行!”言清对旁边这人的牵手动作毫无知觉,自己两手一合拍了个掌,高兴道:“太好了。”- 改装车重新驶向白夜基地,开始回程。 车子的轰隆白噪声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响着,言清坐在后座喝果酒。 车开了有一会儿,傅灼夜才开口问:“清清,这次是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清清说过,每次能量消耗较大时,就会获得一些以前的记忆,而这次过后,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说他杀陆恒杀的好。 “唔,也没什么,就记起来我死前的事了。”言清放下果酒瓶,想起傅灼夜说过的话,颇为可惜地感叹道:“没想到,我救的那个小女孩后来居然没有活下来。” “那……为什么要救那个小女孩。”傅灼夜这个问题藏在心底很久,他问过天问过地,他想不通清清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性命去救一个陌生人。 “有时候人的命数是天定的,你拿命救了她,她最后还是死了。”傅灼夜声音沉郁。 言清听出了言外之意,往前挪了挪,趴在他的驾驶座靠背上,“你也说了,人的命数是天定的,我死了或许也本来就是天意呢?” “对不起。” 傅灼夜咽了咽喉咙,半晌才低哑道:“我就是……在想,你有时候能不能也想想我,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言清没忍住笑,“可以理解为是在吃醋吗?” 傅灼夜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又不傻,救她不是拿命在救,我是确保了安全才救的,而且救下她也有用,只是发生了意外而已。”言清道,“罪魁祸首还是陆恒那批人,打坏了洞口的遮挡才导致的。” 她将记忆中的细节详情都讲了出来,傅灼夜没说什么,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对了,我还想起了别的。”言清笑眯眯地。 “什么。” “知道某个人为什么叫灼夜了哦。” 此话一出,傅灼夜的阴霾迅速被羞红掩盖。 但在让人难为情的那些话语里,他同样还是无法纾解心底的痛苦情绪。 那是他们末世前呆在一起的最后一晚,再后来,他从贵阳赶回昆明时,已经是末世第五天。 那时道路被毁,油比金贵,机场停飞,一切都乱了套,他在拼命奔赴昆明的途中觉醒了异能,强撑着发烧昏迷,身上伤口无数,只为了能再次见到她。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到了她的死讯,只看到了她的尸体。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失聪失明,天地都颠倒了。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即使只是一具看不出形状的空壳,他都带不走,在无数次尝试后他终于倒下,被队友带走。 在贵阳呆了几天之后,他才意识到他还不能死,清清的父母还在竭力安慰他,两个半百的老人还打算去给他搜寻水源。 他渐渐振作了起来,清清很爱她的父母,绝不会想他们受到伤害,过得这么凄惨。 某一天,外出搜寻物资时,别人问他叫什么时,他莫名想到了他跟清清的最后一次对话。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说了,我要出门了。 他怎么能这样跟她说话。 他怎么能拒绝她的请求。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回答:“我叫傅灼夜。” 亲生父母只生不养,为什么要用他们取的名字,自己老婆给自己取名,不是一件和和美美的事吗- 回到白夜基地后要忙的事很多,傅灼夜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言清打着哈欠陪他熬夜。 三天后,总算回收完了昆明所有的宝珠,白夜基地派出了相当大一部分人去昆明进行收尾工作。 那边更适宜人类生活,大家都铆足干劲地在清理昆明残余的变异生物。 消息传得太快,北京来了人,带了一批部队帮忙。 但重点却不是重建昆明,而是真诚地邀请言清去往北京研究院。 傅灼夜没给好脸色,在会议室里踱步,冷声道:“李教授,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李教授也不恼,笑道:“北京的侦测仪器已经发展的很好了,安顺玫瑰园我们在地下留过探测器,监测到了大量的能量波动,同时昆明也是。并且,我们还收到了消息,有人目击到了冲天的花冠出现在昆明市中心。” “有理由怀疑,不,应该说确定,言清小姐是异化玫瑰领主,对吧?毕竟跟您一起出发,又一直在一起的,只有这位言清小姐。” “你们所过之处,都有玫瑰花的木系能量大量爆发。” 傅灼夜静静地听完,眼睛眯了起来。 “李教授还想活着回北京的话,我劝你什么都不要说。” 李教授摆手表示误会:“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说的这些,研究院那边的人早就信息同步了,邀请言小姐去北京,只是做一点点研究。” 傅灼夜冷硬道:“不可能。” 谁知道这些研究是什么样子。 “真的误会了!”李教授拿出实验报告,企图用实验数据和流程打动他,“只要能配合一点点,北京那边就愿意承认你们昆明和贵阳的自治,还愿意配部队给你们重建家园,武器、油、稀有金属、人力统统都可以商量。” 言清推开门:“真的?!” 傅灼夜不动声色地移了脚步,挡在她面前,“别听他的,我们不缺这些。” 言清瘪瘪嘴:“可是光靠白夜基地的人真的太慢了,资源也远远不够,我想昆明能早点恢复到末世以前的样子,再不济起码要跟白夜基地差不多。” 现在昆明还是一片废墟,光是清理蛛丝都得大半年。 要是有了北京研究院提供的特殊融化蛛丝的药剂,再用直升机喷洒,很快就能解决。 李教授见有戏,立马绕开傅灼夜,朝言清笑道:“言小姐,只是一点点研究,放心,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咱有直升机。 “也不用担心空中的变异飞鸟,咱有S级水系异能,空中遇到可以直接远程吸干,驾驶的人是第27集 团军副参谋长,同时也是特级飞行员,绝不会有坠机风险。” 李教授说话速率很快,跟念绕口令似的,生怕言清听不完就拒绝。 “你们直升机可以用来洒药剂吗,我想清理昆明的蛛丝。”言清问。 “可以!当然可以,想要什么都可以批的。”李教授大喜,“您放心,只要您答应,咱保证给您昆明办得跟家一样!” 原本这件事也是双赢,周边在小基地报团取暖的难民可以迁徙到昆明是美事一件,集中在一个地方也更利于发展。 再说,这种被异化生物占领的好地方,本就是中央要计划解决的,现在被他们解决了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言清在傅灼夜幽怨的眼光中,跟李教授相谈盛欢,仿佛这个基地首领不是他,而是言清。 直到安排好琐事,两人都跟随李教授上了直升机,傅灼夜都还是闷闷不乐。 言清爬上去,跟李教授刚提过的已经坐在里面的S级水系异能者打招呼,“你好。” 水系异能者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在来之前他已经被警告过要慎重接待这位玫瑰异化领主。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于是红着耳根伸出手:“你好,言小姐,我叫戚林——” 傅灼夜黑着脸伸手挡住,率先握手,僵硬无比道:“你好。” “名字不重要,随时注意周围环境,保证安全。” 戚林被说教后讪讪地松开手,转头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继续他的工作。 言清打了一下傅灼夜的手,无声道:“别欺负小孩儿。” 傅灼夜默然,但眼神更加幽怨了。 作者有话说: 清:? 傅:! 第70章 北京是末世里言清见过看起来最像城市的地方。 建筑保存完整, 街道也算干净,只是零星有些难民看起来饿得瘦骨嶙峋的,但这地方没什么安全隐患。 电力也恢复的不错。 李教授把他们带进了科学院的实验室, 一路上言清东张西望好奇得很。 傅灼夜牵着她的手却越握越紧, 因为这里守卫森严程度越来越高。 以他俩的实力,如果在这里遇险脱困不是难事,但他担心他们已经研究出了可以牵制异化生物的方法,或者出现意外。 “请言清小姐躺上去一下。” 李教授示意她躺上中央的蓝色平台, 这地方看起来像手术床, 傅灼夜紧张到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言清瞪了他一眼。 “我先躺可以吗?”傅灼夜拦在她身前。 李教授莫名其妙挠了挠头:“也不是不行。” “但我们对S级异能者的数据收集都差不多很了解了,你躺着玩吧,等下给你出个报告。” 火系异能他们不陌生, 北京S级的异能者有七八个, 各自为王但也都听从中央的调动, 所以这种研究他们做的不少。 “……”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什么危害, 傅灼夜从“手术床”上下来, 换言清上去,李教授兴奋得脸上皱纹更深了。 经过一轮一轮的数据采集, 李教授心满意足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 他又回来了。 “言小姐,我想请问一下,您作为异化生物,是怎么有人类思维的?当然, 如果您觉得冒犯,也可以不回答。” “可以回答,但还要多给点好处, 除了你之前答应的那些。”言清不觉得冒犯,但超出预料的提问必须得薅点羊毛才行。 “当然,听说言小姐很喜欢辣口的食物,我们这边有个川省的厨子,火锅做的那叫一个地道,还有细米粉——” 言清听得直咽口水,在白夜基地虽然也没亏着她吃,但末世环境下,确实以前的很多美食都不太容易做出来了。 “随便问。” “嗯,我一直都有人类思维。” “是的,跟傅灼夜是夫妻关系。” “没有想吃人的欲望。” “可以消化生肉,但我不喜欢。” “据我所知,蜘蛛异化领主没有人类思维,不清楚其他的。” “爱好吗,喜欢水分。” “唔,确实不喜欢走路,不穿鞋更好。” …… 几个小时过去。 专业团队将他们送回到直升机上。 还带了很多特产走。 包括那个厨师。 厨师大叔哭着嚎:“我不要出差——” 旁边被他抱着大腿的军官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眼刀:“不是出差,是以后你都跟他们走。” 一群人搬着各种新鲜食材冰块往直升机上运,这些都是冰系异能者储存的,还有很多难得一见的海鲜。 他们再次回到贵阳的白夜基地。 直升机停在基地外围,傅灼夜抱着言清跳下来。 “嘿嘿,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更多的人去帮忙建设昆明了。”言清很高兴。 傅灼夜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嗯,清清很厉害。”- 昆明的重建围绕着言清的玫瑰花建设,因为她将安顺的一部分玫瑰花迁移了过来。 既是天然的守卫,又可以给小玫瑰花们一个良好的生态环境。 半年后。 昆明的基地被命名为新阳城,城主是言清。 傅灼夜甘愿当城主夫君,白夜基地留给了周彦华和王鸿历两人打理,只把爸妈接回了昆明居住。 因为言清不习惯,又带回了小兰小梅两个人。 新阳城留下来的人有一小半是白夜基地住不惯干旱地带的人,但更多的是北京那边过来建设的人。 因为北京天气比这边冷很多,他们早就受不了了,自从体验了昆明的气候,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包括那个S级水系异能戚林。 这小孩儿觉醒异能的时间太晚,末世刚来时他才十五岁,父母都去世了,被救后,浑浑噩噩跟着军队的人打杂干苦力,十八岁半才觉醒异能。 已经过了末世初期建立势力的最佳时间,所以他很容易就被中央的人给哄骗去干活了,那地方都是人精,给小孩哄得一愣一愣的。 S级稀少,北京虽然有七八个但每一个笼络的时候都付出了大量资源,只有他是个白嫖来的。 现在他被丢在了昆明,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盯梢,上头希望他们昆明这块地方别做出格的事情,太过分的话中央是要收回自治权的。 按理说,他应该对他的工作打起十二分精神,但说到底还是个年轻人,昆明建设得好吃好玩的地方太多,又从军队里解放出来,他就跟个脱了僵的野马似的,吃喝玩乐得忘乎所以。 所谓山高皇帝远就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就是这里!水流再高一点。”言清指挥着他,在依山建成的游乐园上做一个人工瀑布。 “姐姐,我真不行了,昨天才灌了一个人工湖。” 戚林放下自己高抬了半天的手臂揉了揉。 “真被掏空了,姐姐。” 傅灼夜爬上小山坡,看着两人,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朝戚林示意:“你先下班吧。” 言清略有不满。 傅灼夜走到她身侧,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条钻石项链,细细的银链勾在他的食指弯曲处,钻石在空中晃了晃。 “就知道拿这些小玩意儿哄人。”言清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哼哼唧唧接过了。 戚林走远后回头望了一眼,身上打了个寒战,这姐姐的老公也太小心眼了,刚刚眼神感觉快把他杀了。 现在倒是装得乖,一副委屈的样子讨好城主姐姐。没眼看没眼看- 他们在昆明的家已经被翻修,现在原地址上那一整栋楼都是他们的。 要是末世前,傅灼夜不知道得处理多少大案子才能赚够这个钱。 她就更不可能了,花店的店面是全款买下来还靠了爸妈。 “所以也算因祸得福是不是?” 言清满足地倒进柔软的大床,两只脚还在床下晃荡。 “是。” 傅灼夜其实并不怎么认可这个说法,但“福”字确实是对的。 清清能回来是他的福气。 只是清清太惹人喜欢了,比末世前更招人注目。 以前还只是买她花的顾客经常献殷勤,现在是整个昆明的人都给她献殷勤。 他坐在床边,将一旁瘫下的人捞进自己怀里,心里的酸涩忽然被酿成了一股热意,俯身就吻了下去。 “唔。” 言清猝不及防,但下一秒她就自动开始享受了。 傅灼夜每次带给她的感受都让她非常餍足。 “授粉期快到了吗?”他的唇移至她的耳畔,嗓音哑然,“玫瑰花好像变得很多汁。” “?”言清愤然,“没有,还早呢。” “清清。” “说。” “我记得你可以变出很多小玫瑰花,不是化为本体那种大型的。”傅灼夜抿着唇看她,微带笑意。 “是可以,怎、怎么了。”言清被他深邃的眼神有些烫到了。 “变给我看看。” 傅灼夜无限地诱哄她。 空气里红茶与玫瑰的气息交织,心跳声与血液都在鼓噪沸腾。 昆明的冬夜并不算寒冷,屋内的凉意被两人的情欲一点点暖热,缱绻暧昧之间,床铺上的玫瑰花抖动飘落。 温存之后已经深夜了,傅灼夜伺候完她洗澡,又将床上收拾干净,把言清掉落的花瓣全部收集了起来,装进一个皮质小盒子里。 言清哼哼唧唧地将自己脑袋埋进枕头,嫌他吵。 片刻后,傅灼夜回到床上抱住她,声音轻柔:“清清,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跟你接吻,磕到额角了,你还骂我笨。” 言清“嗯?”了一声,她关于末世前的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记得有这么一幕啊。 言清想了半天,嘟囔:“不知道。” “嗯,我知道。”傅灼夜笑了笑,“因为本来就没有发生过,我当时一睁眼就看到了我们的结婚照,是金边框角砸到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手举着结婚照看睡着了,砸下来时没给他砸醒,是后来疼醒的。 言清皱眉:“……不要讲鬼故事。” 傅灼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闷闷地笑。 言清再次将自己的头蒙住,她莫名地想到了上个世界快要离开的时候,也是所有条件都达成了,记忆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 她的第六感一向准确。 如此温馨的幸福突然截止的话,不知道傅灼夜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上次系统说,她去下一个世界的话,这个世界的身体是会消失的。 虽然系统也说过不被选择的世界会消散,气运之子不存在难不难过,让她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但在她选择之前呢?这些世界还存在着的时候,傅灼夜肯定会满世界找她的。 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傅灼夜。” “嗯?” “如果我有一天出门了,可以安安心心等我回来,不用担心。”言清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 傅灼夜搂紧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假设,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 “嗯。” 她只是想留这么一句话,这样就算她没有回来,傅灼夜也会安心乖乖等她,直到世界消散,也就不存在难过了- 临近清晨,床头的小夜灯依然亮着,言清窝在傅灼夜的怀里,睡得很香,但很快她的灵魂就从身躯里飘了出来。 言清打着哈欠:“干嘛?” 这么长的时间里,系统都没再出现过,她完成条件的时候它都没出来道贺一句,都快忘记它编号了。 系统001的声音像是被折磨过无数次,估计是在隔壁伺候了个魔丸宿主:“宿主,恭喜恭喜,三个条件都全部达成了,记忆恢复得比上个世界还多,指标相当优秀。” 系统001:“我看看,灵魂修复进度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上个世界结束的时候才三十呢。” 系统001:“宿主只要再完成最后一个世界的条件就可以了。” 言清:“现在就要走了吗?” 系统001:“是的宿主。” 言清有些不舍。 这个世界她很喜欢,有傅灼夜、还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这是上个世界不曾拥有的。 傅灼夜在睡眠里也不算安稳,带着下意识的占有欲,将怀里的人环在他的臂膀间,完完全全笼罩住。 言清回头看了一眼,在她灵魂飘出来之后,傅灼夜搂得更紧了。 “狗男人,迟早勒死我。” “走,赶紧走。” 作者有话说: 世界二结束啦! 清清这次果然任务完成得非常流畅,生活得很快乐,灵魂也在稳步修复中。 非常完美! 清:溜之溜之!去下一个世界旅游啦! 傅:呜呜呜老婆你还会回来的吧,会的吧呜呜呜- 下个世界的清清是无限流boss,经过这两个大世界,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了,躯体会影响清清本身的一些想法,比如花花就是会喜欢水分,但不好的感觉清清可以自己控制,比如原本的异化玫瑰喜欢吸食生肉或寄生,但清清就完全可以压制这种想法。 所以,下个世界的清清会有一点人外感- 每个世界都会给番外哒,读者小天使如果只喜欢某个单世界的话可以蹲一下完结。 当然每个世界都看的话,最后选择世界获得新生的饭饭会更香~- 最后:推推预收,下一本可能会写那本《病弱金丝雀但七种异能》如果喜欢末世题材的话不要错过呀!依旧是甜爽口! 70-80 第71章 蓝色的光厅内, 半空中无数个巨大屏幕压迫着大厅内的空气。 一个个如同机场的航班动态显示屏,某些开启着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副本名称:[S级:少女失踪案]、[A级:风烟小镇]、[A级:卖鸭腿的杂货铺]、[B级:画家的孩子]…… 这个光厅范围看起来无穷无尽,显示屏似乎也有无数个, 但实际上这里已经存在三年, 已经有很多闲得无聊的人在光厅长廊里数过“砖块”,尽头有空气墙,从最左端走到最右端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天花板上是玩家积分排行,大多数都是化名, 还有一部分匿名。如果非匿名玩家处于副本内, 则名字后面会显示此人正在进行的副本名称。 而半空中显示屏上挂着的号码牌从[0001]到[2259],代表着显示屏的数量。 偶尔会有未启动的黑色显示屏突然亮起,代表又有一批新人被拉入了这片世界。 如果新人能活着出来, 他们就会获得一把能对诡异造成伤害的武器, 并得到一张绑定灵魂的身份卡。 他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被迫再次回到这个蓝色光厅,必须主动选择一个副本通关, 身份卡的回家通道才能再次开启。 副本残酷而诡异, 大部分人们活在最底层,他们不在乎武器升级, 不在乎积分多少, 更不在乎能不能拿到道具,他们所求的只是活着出来,活着回家。 所以号码数字靠前的那些显示屏前总是围满了人,数字[500]以内的显示屏偶尔会有D级副本出现。 但也有一部分人, 以此敛财敛权,建立了公会,带人过副本。 “报名吧。” 年轻的男人神情淡漠, 根本懒得抬眼去看面前的显示屏。 “噩梦,我说真的,加入我们公会吧。”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颇有领导气场,望着面前[2231]号亮着的显示屏吐了个烟圈,滚动的副本里赫然有一个[SSS级:死亡圣地]。 “不考虑。” 黄天公会是现在最大的公会,资源丰富,人员遍布现实中世界各地,但风评很差,通常没什么道德,中途要挟雇主加钱的事情屡有发生,公会高层却只是敷衍了事。 化名[噩梦]的年轻男人对此毫无兴趣,他这次答应跟他们公会合作只是因为等级越高的副本死亡率越高,这是他第一次进SSS级副本,需要拉点垫背的来完成他的目标——毁坏副本本身。 这件事其实没有好处,不会额外给积分,但被毁坏掉的副本出现在显示屏上时,会变成灰色,再也无法被玩家选择进入。 当然,找黄天公会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终于找到了当年妻子死亡的那个副本的唯一幸存者,就在黄天公会。 领导者的男人把掐了的烟丢给旁边的下属,“行,知道你的意思,想见南枝是吧。说好的八二分成,这次副本就由南枝带队,虽然他才十九,比你还小好几岁,但已经是老玩家了,去过一次SS级的副本,表现很好,相信这次合作能让你满意。”- 言清从混沌中醒来。 脑子里千丝万缕理不清,像是有实体的丝线在撕扯她的脑髓,各种奇异的光景在脑海中游动,远至几百年前的海边小镇,近至学院的遍地尸骨。 她的精神维度被拔高,像是以人类的思维接管了什么邪神的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不想进行过多的思考,思考带来的些微痛感会化为一种吞噬欲。 所以她放弃了思考。 旁边001系统的声音忽远忽近:“宿主宿主,我说的你都听清了吗,这次气运之子比之前年轻点,不要认错了。” 001系统:“我先走了,隔壁魔丸来的,又在搞事了——” 电流声从耳旁溜走。 言清才缓缓睁开眼。 天花板极尽华丽,复古的花纹搭配着硕大的水晶吊灯,视线偏移,房间内的梳妆台有着银饰边框,酒柜奢靡,各处都装点的恰到好处。 她下床,从窗户望出去,这是一个很大的欧式庄园,教堂、花园、庭院、马厩、菜园一应俱全,园丁们在修剪花草,守卫们如雕塑般认真值守岗位,驯马师在圆形的训马场里让马驹们慢跑着,猎犬仆在给猎犬们喂食。 她这次是什么身份,系统刚刚说过吗,她好像没听见。 言清捋了捋自己长发,雪白带着微卷,镜子里的她自带着上层贵族的气质,华美而慵懒,似乎把头发盘起来更加符合她的身份。 所以她是庄园的主人? 但样貌作为女主人似乎年轻了点。 之前脑海里闪过的片段又是什么——嘶,不能多想,会很不舒服。 体内像上个世界一样充满了能量,甚至更为庞大。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但肯定不正常。 此刻她也已经发现,这具身躯不适合进行任何动脑子的事情,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开始疲惫了,并且吞噬欲更严重了。 一切随心所欲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言清从酒柜里抽出一瓶陈酿红酒,歪了歪头,没有去找开瓶器,直接一口啃了上去。 酒瓶的玻璃与红色的酒液滑入嘴里,她嚼了嚼。 舒服多了。 接下来睡觉吧- 庄园外。 管家带着几位女仆准备接待新来的客人。 客人一共四位且都是男士。 “你好,我们是来参加七日后伯爵葬礼的。”年纪最小的宾客先生率先开口。 这是刚进入副本时,他们脑海里浮现出的系统提示。 他们的身份是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主线任务是七天后在葬礼上手捧鲜花出席。 看似简简单单,甚至不如C级副本条件多。 但等级越高的副本就越是这样,目标模糊不清,且在高等级副本中武器能发挥的作用极小,甚至蓝条耗尽也打不死一个NPC诡异,只能作为拖延时间来使用。 “要登记,噩梦大哥先来吧。” “好。” 噩梦说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张冷硬苍白的脸跟他的声音一样充满淡漠。 黑白带着蓝条点缀的休闲赛车服外套敞着,宽松的裤子很有垂感,明明是恣意不拘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像个不近人情的杀手,细看还有几分不耐烦。 登记好游戏内的化名[噩梦]、[南枝]、[李明]、[桑田]后,管家笑盈盈地示意他们请进。 几人跟着管家鱼贯而入。 庄园阳光明媚,路边的女仆和园丁在他们路过的时候还会鞠躬。 除了南枝,另外两个在排行榜都不是匿名,噩梦也瞥过一眼他们的资料。 桑田武器初始很一般,但为人勤奋,用积分升级武器的次数很多,棒球棍比某些看起来杀伤力高的武器更有用。 至于李明,他的毒药效果对诡异并不怎么样,但对人一绝。 路上他扫视了南枝一眼,即使有很多想问的,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的脚步继续跟在管家身后。 进入古堡后,管家很快给他们分好了居住的房间。 “尊敬的宾客们,古堡有一些小规矩,还希望能遵守。” “早餐时间是八点,午餐时间是十二点,晚餐时间是十九点,过时不候。” “请宾客们随时保持体力充沛,不要绝食,不要相信在房间内看到的纸条。” “吃饭时不可以点评菜肴。” “今天是宾客们来的第一天,没有需要宾客们帮忙的地方。但从明天开始,麻烦宾客们帮忙采集鲜花供入教堂,以完善葬礼的礼节。” “哦对了,还有——零点之后请不要再庄园内随意走动。” 管家笑着鞠了一躬,离开了。 几人站在走廊中,听完这些叮嘱后各有想法,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 片刻后噩梦目光移向南枝:“谈谈吧,小队长。” 南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荣幸之至。” 房门锁上的瞬间,噩梦的匕首从虚空握出,眨眼间绿色的刀尖离南枝的脖颈仅有一厘米。 男孩也不怕,就静静地站着,笑道:“噩梦大哥,应该不是想杀我这么简单吧?” 南枝知道,这人已经找自己很久了,早就听说噩梦在打听三年前[阴雨小镇]副本的事,那是他的新手副本,刚被拉进来游戏时没有选择,运气很背,刚好是个A级副本。 那场副本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靠的还是一个女人找到的道具。 “进[阴雨小镇]后,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黑色、长直发,耳环是个布偶猫吊坠,当天穿的是牛仔裙。” 噩梦的语速很快,这些特征描述仿佛已经念过无数次。 “见过。”南枝深知瞒不过这个人。 “她……是、怎么死的。”噩梦问这句话时牙齿几乎要咬烂。 副本的显示屏是所有玩家都可以看的,但那块显示屏只能看到副本整个场景,根本不能看到细节。 人物在整个硕大如墙的屏幕中只有指甲盖大小,跟活字地图似的,玩家在屋外还可以凑近看清在干什么,进了房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一路问过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她。 直到他求尽所有,用光了从新手副本带出来的所有积分和道具,才得知了妻子的下落。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块播放着[阴雨小镇]副本的显示屏,却只看到了唯一女玩家已死亡的消息。 没有人会特别关注新手玩家,就算是站在这个显示屏旁看了半天的闲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这三年,除了不停过副本,就是在找当年看过这场副本的玩家。 终于在几个月前,从那些人口中打听到了这场副本唯一幸存者的名字,南枝,这三年来一直是匿名游戏。 南枝看眼前这人神情可怖,模棱两可:“当时我才十六,被吓得都快神智失常了,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新篇章开启~ 不用担心烧脑子 第72章 [2231]号显示屏前围着观看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发弹幕的金主怎么还不出现?” “要等一会儿呢, 刚开。猜猜这次噩梦能得到多少积分打赏?” “哼,一群神经病,自诩什么高等文明, 还不是喜欢看赛博斗蛐蛐。” 人群里鄙夷之声起此彼伏, 这是常态。 因为玩家只能在这个光厅里站在显示屏前挤着观看副本整个大场景,不能放大,也不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更没有切换多视角或者发弹幕的权利。 这个游戏是所谓的高等文明研发出来的, 抓他们来就是为了取乐, 怎么会让玩物本身有什么娱乐性活动。 他们只能通过这些所谓高等文明发的弹幕来判断副本内某些细节进展。 很多人也就是瞟一眼看看就离开了,就当凑个热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进SSS级副本吧?” “是啊。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主动进副本,像我就是每个月月底找个D级副本混一趟, 保活就行了。” “那你找人带吗?” “偶尔, 蹲不到D级就找人带, 真特娘的贵啊,C级就要二十万。” “相当于二十万买一个月的命。” “谁说不是呢。” “那进SSS级也许是缺钱吧, 听说有的高级道具能卖几百上千万呢。” “你是说排行榜第一的噩梦会缺钱吗哈哈哈哈那很有意思了!你新来的吧?” “噩梦已经毁掉三十七个副本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他毁掉所有副本的那天,说不定能解脱。” “话说, 噩梦大佬接带人的单子吗?” “不接。你真头一次看他过本啊?我劝你噩梦自由匹配的时候你都躲远点, 那打法叫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队友都活不长。”- 下午六点半。 南枝嘴里确实问不出东西,只说了一些跟副本主线任务相关的事,但无疑, 这小孩确实见过清清,也确实没有害过她。 噩梦这几年来已经练就一身熟练的审讯技巧,可以辨别回话真伪, 暂且放过了他。 宾客房间布置得温馨,但墙壁上贴着不少纸条,与那位管家的说法大多是相悖的。 【月亮升起之后前往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可以获得道具】 【记得采红色鲜花!别采错!】 【别吃肉,知道是什么你会恶心的想吐的】 …… 既然管家已经明确说过‘不要相信在房间内看到的纸条’,说明管家他们没有能力清理掉这些纸条,但熟真熟伪还需要验证。 噩梦轻飘飘地撕下这些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另一边的南枝却把其中一张纸条读了又读。 夕阳落下,女仆开始敲门,“尊敬的宾客们,请出来享用晚餐。” 会客厅的整个长餐桌都是银子做的,上面花纹繁复,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女仆们拉开座椅,请四位客人坐下。 桌上盛菜品的器具都华美无比,但里面的菜却让人看了反胃。 血眼珠汤羹、完全没有煎过的生牛排、像薯条的腌手指……只有一些蔬菜沙拉还算正常。 金主弹幕开始滚动: [乐,设计这个副本出来的时候我就很期待蓝星人玩上了,可惜一直没人选。] [按我说,就该把新手副本的随机性调到D—SSS范围内波动,现在还是太仁慈了,新手最多随机到A级,没意思。] [你多充点积分去提议呗] [可惜这场都是些高玩,都面不改色的。] [谁说的哈哈哈那个桑田有肠胃病,看见这些就恶心] …… 桑田强忍着恶心,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些菜肴,夹了一些蔬菜沙拉到自己的盘中。 南枝和李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噩梦则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伸出了手,他夹了血眼珠,也切了牛排,一样一样地摆到自己餐盘中,就像平常吃饭一样自然。 保持体力充沛当然不可能一直吃素食,且餐桌上的素食很少,根本不够四个成年男性分。 南枝心底嗤笑,噩梦表面上行为乖张喜欢毁坏副本,实际上进了SSS级还不是听NPC的话。 一顿饭吃的寂静无比,南枝优雅地擦完嘴,率先离开。 副本的第一天晚上是平安夜,这是公认的事实,即使是SSS级副本应该也不会脱离规则。 南枝找到桑田,把今天收集到的纸条展开,希望进行合作。 【月亮升起之后前往城堡最高处的房间可以获得道具】 “你确定可以去?” “试试?反正是平安夜,零点之前去也不算违背管家说的话,月亮大概晚上十点就很明显了。” “不叫李明,他不是跟你同一个公会吗?” “同一个公会不好分赃。” 南枝说话很有诱导性。 桑田很快同意了,因为他的武器是进攻型棒球棍,而南枝据他描述是一本字典偏辅助,所以桑田打头阵。 晚上十点,两人离开了房间。 城堡的走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幽冥路,两侧墙壁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从高处彩绘玻璃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稍微让他们辨认路径。 墙上的壁画是历代伯爵的肖像,它们的眼珠随着两个蹑手蹑脚的身影缓缓移动。 他们踩在羊毛地毯上,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该死的,画像会动。”桑田声音压得极低。 南枝没说话,因为他早就注意到了,不仅如此,那些墙壁上的浮雕,甚至楼梯拐角处石雕骑士都在以不属于活物的方式注视他们。 那种感觉像被针尖刺入皮肤,有精神上的磨损。 这是SS级以上副本后期才会出现的症状,没想到在这里第一天晚上就出现了。 “走快点。” 他们在走上第五层楼梯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走廊,身后走廊尽头却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声,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桑田身子一僵,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 “走。”南枝在桑田背后推了一把。 他自己却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声消失不见,他再次跟上桑田,脚步声在更近的距离响起。! 南枝不得不倒着走,桑田也注意到了这点,配合着引导他,一起慢速移动。 两人冷汗几乎浸湿了全身衣服,终于到了顶层第六楼。 顶层只有一扇双开的雕花古典大门,没有其他房间,纸条上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南枝生性警惕,“桑田哥,你先进,我来拖住这个诡异。” “好。” 桑田用力推动大门,就在门缝渐渐裂开时,一道劲风呼在后背。 南枝轻巧地躲过,正是刚刚隐匿在空气中的诡异,现在显露出来,是拐角处他们看见过的那种石雕骑士,身上甲胄叮铃作响,宽而长的巨剑狠狠劈向桑田的后背。 桑田虽然感觉到,却已经来不及做反应,仓促之间只能扭开半个身子,巨剑砍断了他的整条左胳膊。 肢体随着飞溅的血液飞了几米远。 他短促地痛呼一声,立马抬起右臂企图用他的武器棒球棍抵挡一二,“南枝,帮忙——” 南枝的字典迅速翻开:“定。” 是的,他的武器是字典,但实际上他却是个言灵,作为黄天公会的金牌辅助,能控住目标几秒钟是战斗中不可或缺的巨大助力,但定诡异还是定队友就是他说了算了。 看着桑田那张月光下无比惊愕与求助的脸僵在原地,南枝耸耸肩,谁让这人老实呢。 平安夜嘛,顶多被砍断四肢,没事的,能拖好多时间呢。 南枝侧身钻进大门,然后双手迅速反剪关上了门,背部抵在大门上,外面激烈的撕砍声和绝望痛嚎声不绝于耳。 顶层这间房子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是他们宾客卧室的五倍之宽。 穹顶的水晶吊灯边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灯光暖黄温柔,房间四处挂着厚重的天鹅绒帷幔,绒面在灯光下泛着陈旧典雅的光泽,目光所及之处的家具几乎都是银饰包边。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柱花纹深雕藤蔓,深色的床幔半掩着,隐约可见床尾雪白的亚麻床单。 “唔。” 言清被吵醒了。 她坐起来掀开床帘,一个年轻的男孩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尾。 言清不是很清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靠靠!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没人说SSS级副本会投放神格boss啊!不是说主神不会让同事捣乱的吗?原来的伯爵夫人呢?下班了?] [这玩毛,不用看了,直接全吞了,走了走了。] [真完了,别说这四个玩家了,所有的诡异,所有的副本,估计都会被吞了。] [乐,主神准备做下一个游戏吧,下次记得防火墙做好点。] …… 南枝愣了片刻,眼前的女人跟三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女人有八九分像,脸庞轮廓柔和,五官清冷精致,就连嘴唇颜色也很淡,但却淡极生艳,极尽贵气。 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女人,她早死了。 这个副本只有他们四个玩家,这无疑是一只诡异。 他们既然是来参加伯爵葬礼的,那么能住在城堡最顶层的人,只能是伯爵夫人了。 这个身份的诡异,位格不会低,就算不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也是个精英级别的。 南枝的脑子里思绪飞速转动着。 言清脑子有些迷糊,强撑着困意抬起眼皮,认真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年轻男子,忽然觉得他脖子上的挂坠很眼熟。 “这个,是我给你的吗?”她指着问。 “?!” 南枝眉头一跳,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难道真的是那个女人,她死后被副本吸纳成诡异了不成? 一般来说在副本里要么掉san死亡尸体会成为毫无理智的怪物,要么物理死亡长眠地下,不存在这种还能说话的情况。 不能激怒她。 “是。”他放缓了音调,尽可能平和地对话。“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南枝。” “……” 言清当然不记得,她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吊坠眼熟,像自己的东西。 应该是自己送出去的吧。 系统好像说这个世界气运之子会年轻稚嫩一点。 名字改了也很正常,毕竟上个世界傅云川就改名叫傅灼夜了。 她点了点头,不想进行过多的思考。 “结婚吗?”她理所当然问道。 弹幕炸了。 [我靠我靠!我又见证了什么!霸道boss爱上我吗???] [不是!她没睡醒吧!眼睛都只是半睁着啊!] [小伙子被吓懵了吧哈哈哈被诡异求婚了——这不比刚刚走廊玩三二一木头人有意思] [他要跑路了哈哈哈哈居然没惹怒虚妄天灾,算他小子运气好] [不是,真睡着了啊,坐着也能睡着。] …… 开玩笑,谁敢在副本里答应诡异的求婚,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南枝很会审时度势,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面前的诡异就陷入了滞涩状态,于是他无声地小心倒退着走出了这个房间。 房间外什么都没有,桑田不见了,走廊里安安静静。 但令他奇怪的是,从这个房间出来后,再也没有诡异跟着他了,墙壁上的挂画老老实实,那种掉san的被针扎的感觉也消失了。 就像是他身上覆上了一层老虎的气息进了狼群,南枝几乎是逛街般轻松回到了自己客房。 另一边,月悬高空正处午夜,顶层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言清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吸引,陡然从睡眠中惊醒,坐着睡着时好像有点扭到了脖子。 她伸出手揉了揉脖颈,抬头虚着眼重新看向面前年轻的男孩——哦,是年轻的男人,怎么感觉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有点不一样。 怎么半天不回答,不会是害羞了吧。 “南枝,过来给我暖被窝。”言清朝他招手。 作者有话说: 清(睡眼朦胧版):我的御用床伴,快过来。(拍床.jpeg) 傅:老婆 傅:为什么开口喊的是南枝啊 傅:老婆不喜欢我吗 第73章 [我真笑不活了, 这邪神是个老衲吧,看见一个笑纳一个] [就我一个人在意,邪神好像眼神儿不大好吗] [噩梦估计得气死了, 就他那生人勿近的性格] [哟哟哟, 脸都僵了] [那不完犊子了吗,敢拒绝神格boss] [唉,也算是终于能看到噩梦陨落神坛这一天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霸占排行榜这么久也该死了, 赔率都低得不行了] [大佬怎么不动啊,好谨慎,不应该啊, 他们没有邪神这个概念吧] …… 噩梦确实没有动。 他在进门后的第一眼时, 思维就近乎停滞。 是清清吗。 他们是豪门联姻。清清是他从校园时代开始的妄念, 使尽了手段,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分, 终于能以此为理由接近她, 可刚一成婚,就进了这个破游戏。 他有无数的话想对她诉说……清清朝他招手了, 叫他过去暖被窝。 他像是中了蛊一般, 脚控制不住地向前,又近了几步,已经抵至床尾。 可是当他走近才意识到刚刚清清口中喊的名字并不是他。 南枝? 他们以前认识吗。 心里的酸意如同煮沸的浓汤咕噜到快要溢出来。 就在噩梦愣神的片刻,言清身子往前欺了一点, 似乎想挣脱睡眼朦胧的感觉,努力地辨认眼前的人。 这张清冷精致纯白的脸颊凑近时,噩梦才陡然惊醒, 意识到,她不是清清。 相貌上虽然只有细微的差别,但气质千差万别,清清喜欢冷脸待人,却绝不是无欲无求,相反很容易生气。 眼前的女孩表情很空,空得不像人类,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诅咒般“灾厄”的味道,他对这方面的感知向来准确。 眼前或许都是幻境。 可是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她了,哪怕是做梦都不曾见到,他试图催眠过自己,依然不行。 幻境不是没遇到过,从来都动摇不了他的心智,可是面前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像了,像到他的心脏都跟随她跳动雀跃。 如果是面前这个女孩儿让他选择死法…他愿意,无论怎么死。 就一次,就沉沦这一次。 他有罪……他真的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言清不知道他千丝万缕拉扯至极的想法,只是在他靠近之后,轻轻将人拉上了床。 拥抱住这个僵硬的年轻男人后,言清舒服得哼了一声,安心的感觉,脑子里混乱的丝线也似乎找到了镇定梳理的方向。 她闭着眼摸了摸他的脊背,又辗转到前面的部分,唔,薄薄的腹肌,胸肌也不如上个世界厚实弹劲。但别有一番风味。 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言清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 “睡觉,陪我睡觉,困。” “嗯。”噩梦从喉咙里闷出一个低哑到几乎不可闻的音节- 言清睡醒了。 清晨阳光极好,她坐起身下意识寻找身边的人。 该死的,人跑掉了。 她打了个哈欠,清醒了不少,一晚上抱着‘南枝’睡觉后脑子里也终于逐渐梳理清晰了一些东西,头脑不再混乱不堪。 她现在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伯爵夫人,是一位非常富有的太太,庄园庞大到近似一个皇宫。 现在这个身份正在过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升官发财死老公。 伯爵七天后的葬礼上会来一批上流人士,想要瓜分她的财产,剥夺她所做出的的贡献,剥夺她即将要继承的爵位。 他们不允许出现女伯爵。 这些东西如别人的剧本一般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言清理解了一部分,但很明显,这并不是她真实的身份,因为她似乎拥有控制一切的力量。 就像是她的梦境,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言清撩开床尾的帷幔,心底还在对于早起没有摸到某个人而心生怨念,气鼓鼓地下了床,从窗户往下俯瞰庄园风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先跟‘南枝’结婚吧,反正都见到了,这次她的身躯注定了她没多少耐心,先把最简单的任务完成,再慢慢培养感情,询问自己的死因什么的。 至于恢复记忆的方法,等她的脑子更加清明一点再去尝试寻找。 言清按下起床的服务铃,管家带着女仆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洗漱更衣,梳妆打扮。 “丈夫头七没过能结婚吗?”言清看着镜子里装扮华丽的自己,侧过头问管家。 “……” 管家慈祥地笑了笑:“当然,夫人,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布置婚礼吧,葬礼的筹办事宜先暂停。”言清摸上自己脑袋上的饰品,稍稍调整了一下朝向,“今天下午我就要结婚。” “好的夫人,保证能布置好。”管家的笑容不减,没有情绪全是谄媚:“不知道夫人是想跟谁结婚呢?是外界哪位上流公子还是这次提前来庄园参加葬礼的宾客?” “一个叫‘南枝’的。” “……” 昨夜两位宾客相继从夫人房间里出来,身上都沾染了神格气息,明明后者更浓烈,没想到居然没伺候好夫人。 看来还是前者更得夫人圣心呢。 管家鞠躬:“好的夫人,这就为您安排。”- 早餐时间。 长条的餐桌上依旧是摆着无数猎奇的菜肴,跟昨日无异,只是座位空了一个。 桑田没有出现,却没有一个人问起此事。 李明跟南枝同为黄天公会,这种小计谋他心知肚明。 噩梦在南枝和桑田出发后就听到了动静,轻而易举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南枝则心安理得地继续瓜分他面前那盘蔬菜沙拉,他靠着这一张年纪轻轻的稚嫩面孔骗到过太多人。 上头把这次合作给他,最终目的是跟着噩梦通关副本,噩梦每次的副本积分都是最高的,八二分成他至少能从公会抽走一半,说不定还能拿到道具。 至于这桑田,本来就算是黄天公会上头请来垫背的打手,死了也不可惜。 只可惜死的没什么意义,道具没拿到手,害他白跑一趟。 谁都没进过SSS级副本,平安夜的规则不作数也正常。谁让桑田倒霉呢。 南枝默默进食着,蓦地觉得对面的男人阴鸷地看了自己一眼。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庄园管家突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尊敬的宾客们,非常抱歉打扰各位的用餐,有一个重要的喜讯向大家公布——”管家态度镇重,“今天是夫人的婚礼,希望大家于下午五点半准时参加。” 南枝:“?” 今天的主线不是采集鲜花供入教堂吗? 李明:“?” 发生了什么,昨天刚发布的主线今天就更改。难道说昨夜有人触发了支线剧情,南枝对他隐瞒了关键信息? 噩梦:“……” 噩梦抿了抿唇。 略微的刹那惊诧过后,心底是不知从何漫起来的甜。 他昨晚想了一夜,直到神思疲倦才在那种安心的氛围中睡着了一会儿。 伯爵夫人抱着自己时,他心脏的悸动不是假的,也许那真的是清清,只是被副本污染了而已。 毕竟谁也没见过清清的尸体,不是吗。 如果清清是以san值掉落到0的方式死亡,有很高可能性会被副本吸纳。 清清虽然没有了人类的记忆,成为了怪物,但依然这么可爱,只是跟他相拥而眠了一晚上,就记得给他名分。 “南枝少爷,您是新郎。请您跟我来,做准备的时间很短,耽误不了。”管家鞠着躬,一手伸得笔直,示意南枝请。 “什么?”噩梦和南枝同时道,声音一个低不可闻,一个高昂清脆。 弹幕热闹起来: [南枝要吓死了哈哈哈] [我真服了,噩梦你在失望什么???] [昨天刚上床就拉灯了,我才真服了,他们要干嘛!] [对。] [乐,没想到啊,噩梦大佬不仅是真敢爬床,看起来还想嫁给boss啊,以前毁副本的时候也没觉得他癫成这样啊?] [说实话,离疯不远了。] [关键是噩梦早上活着从虚妄天灾那儿出来了,我真的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利用了南枝的身份牌,想让他做替死鬼?] [楼上还在烧脑呢?虚妄天灾出现在副本里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游戏兴致已经变了,不是个比智商的副本了。什么规则怪谈、副本等级、诡异吃人条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这位邪神大人舒心。] [而且你看噩梦那副样子,像是利用吗,感觉像是被利用了,笑死,恨不得要跟boss结婚的是自己。] …… 南枝这一刹那被惊得全身冷汗。 他昨晚明明没有答应伯爵夫人结婚的请求,怎么会! 电光火石间,他想不出来任何脱困的方法。可一旦跟诡异结婚无异于告诉诡异,自己愿意长留副本陪伴,跟死没任何区别。 他沉吸一口气,眼神瞟过李明、噩梦两人,发现噩梦跟自己一样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顿时心下安定几分。 噩梦作为排行榜第一的游戏玩家,多次通关双S级副本,既然他都没对这件事表现出畏惧,还想跟自己争这个身份,那就说明,这事是有好处的。 南枝再次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扯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好的,管家叔叔带路吧。” 噩梦面色阴沉得几乎滴水,除了最开始那声疑惑低问,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怎么忘了,最开始清清喊他暖床时,呼唤的是南枝的名字。 那种温存,原本不属于自己。 是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整个庄园的仆从都进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由一种低沉的氛围转变成欢快无比的样子,每个NPC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抱着花盆搬来搬去的女仆像打了鸡血。 楼梯扶手上的黑纱被替换成了白色, 仆人们仅仅有条地忙碌着, 总管手里拿着册子指挥,他每说一句,底下就有人应一声“是”,然后小跑着散开,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噩梦站在楼梯栏杆前, 俯首看着这些NPC。 心底的痛涩如刀,他和清清有过这样盛大的婚礼,那时的许多布置还是他一手操办, 现在一切都不再属于他, 他无权置喙。 早就听说清清在大学已经有喜欢的学弟, 当时他不以为意,一个从来没在她身边露过面的人, 两人交情必然很浅, 说不定只是见过一面有点好感而已,连查都查不到。 只要他能先得到名分, 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解决。 但现在看来, 并不是那么回事。 清清即使变成怪物都还记得这个人的话,应该确实很喜欢吧,毕竟一见到他就马不停地纠正了自己错位的婚姻。 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南枝。 是,他们真的很有缘分, 作为新人可以被分到同一个副本里,可他保不住你清清。 他不仅没有护住你,还在别人问起时假装与你并不熟稔, 以免招惹未知祸事。 年纪太小,实在是没有担当。 不配你的喜欢- 清晨的时光过的很快,言清懒得走动,又花了不少功夫梳理自己脑海中的丝线,在自己房间里用过午餐之后,她才慢悠悠去了专门的化妆室。 管家从衣帽楼层挑选了几排合适的婚礼礼服,让女仆们挨个架出来给言清选择。 “‘南枝’呢?”言清坐着一边挑选着,女仆还在身侧小心地给她上妆。 “回夫人,南枝少爷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婚礼了。” 管家擦了擦冷汗,这小少爷老想逃跑,害得他紧急召回了十二个守卫守住他那间更衣室。 “嗯,好吧。” 言清心底那股闷闷不乐的气又升起来了,这人都不知道来看她一眼。 “我饿了。” “夫人稍等。”管家拍了拍手,正欲吩咐底下仆从,却被言清抬手打断。 管家:“?” 言清指了指化妆品镶着彩宝的水晶盒子:“想吃这个。” 管家:“……” 管家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以最体面的微笑道:“来人,把饰品间的珠宝摆到夫人面前。” 名为虚妄天灾的邪神向来只存在于它们关于主神传说故事的探讨中,听说这位邪神吞噬欲极强,如果一个不小心,整个副本都会沦为甜品进她的肚子。 自从发现它们的boss被替换成这位邪神之后,管家就没有一刻心是放下来的,邪神自从降临到副本里的那一刻,压迫感对于它们来说就如同有一张巨大的幕布铺在它们头顶。 刚刚她说她饿了的时候,管家都已经准备跪下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了。 没想到只是想吃宝石…… 前面展示婚服的女仆依次退下,端着黑色丝绒盒子的女仆一众排开,跪在言清跟前。 言清看着盒子里的珠宝,挑了一个放进嘴里嚼。 “没味道。” 老天,珠宝本来就没有味道,二氧化硅能尝出什么味儿来啊。 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夫人喜欢什么味道的宝石?” “辣的。” “好的夫人。” 晚上他就把所有珠宝都撒上辣椒面。 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段时光,管家终于将言清哄得穿上了婚礼的衣服,出了门。 言清不喜欢太过繁重的饰品和华丽的婚纱,好在这具身躯强力,几十斤的重工婚纱也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 成百上千颗的珍珠、金属亮片,硬挺的塔夫绸,数米长的拖尾,每层都缀满蕾丝与钉珠,巨大的裙撑,整个婚纱华贵无比。 言清勉为其难接受了,至少挺好看的。 言清缓步走出房间,四名女仆托着这件重工婚纱的拖尾,从旋转楼梯一点点往下挪,裙摆扫过台阶上刚铺好的香槟色绸缎,一路还有男仆们洒落花瓣。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南枝’,她的心情舒畅起来。 另一边的南枝从城堡主楼一楼侧厅出发,他早已经被男仆架着换上一套礼服,然后勒令出了门,进了一辆缠满白玫瑰的敞篷马车。 守卫队列站在教堂两侧,每个人都带着过度饱满的笑容。 言清走到一楼时,南枝的马车已经出发,管家恭敬地请她进了另一辆更为华丽庞大的马车,车门加宽,车厢也足以容纳她巨大的裙摆。 内部铺着厚厚的绒垫,车窗垂着白色的纱帘,外人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的轮廓。 纯白色的马匹牵拉着马车,沿着庄园主路缓缓驶向教堂。 噩梦站在教堂前,眯着眼审视着从敞篷马车上下来的南枝,两分钟后再看到后面的那辆马车封闭得严严实实,心底黯然了片刻。 他现在连提前看她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这里的习俗是新郎在教堂内部圣坛前等待,新娘则需要从教堂二楼亮相。 他只能跟那些被临时请来的外界上流人士NPC一样,在宾客席默默等待。 教堂钟声厚重,穿透了这片庄园,荡漾如水波纹般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言清从教堂二楼缓步走下,裙摆拖出的沙沙声由远及近,路过噩梦,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弧度平和,直径朝着南枝走去。 她歪了歪头,“南枝?” “是我。” 南枝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 言清有些奇怪,眼前的人带给她的感觉好像跟昨夜抱着时不太一样,与让她内心充满喜悦想奔赴的‘南枝’有些出入。 一整天的期待像是撞在了棉花上,心里不太舒服,但她把这归结于自己脑子还没梳理好。 神父穿着金色法袍站在圣坛中央,念了一段简短的祝词,避开了伯爵的死亡,也识趣地没问双方是否愿意,直接跳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 托盘被端上来,上面放着两款相似的银戒指,南枝拿起戒指给言清戴上,言清给他戴时,他的手却往后瑟缩了一下。 言清本来就有些累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哄人,直接将他的手往前拽了拽,硬套了上去。 紧接着,神父最后的宣布词念完,没有亲吻环节,也没有签字,婚礼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晚餐在左侧宴会厅,请各位入席吧。”管家做出手势。 言清与南枝对视了良久,南枝冷汗密集,不敢擅动一步。 言清将他的手托起,十指相扣,想感受一下昨晚上的温度,却只摸到了汗津津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 眼前的年轻男人面容清隽乖巧,如果放在大学校园里,肯定能一举拿到校草头衔,不比上个世界的相貌差。 可是她心里就是提不起劲来。 “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清冷的声线落入南枝的耳朵里,他如获大赦,脚差点软了。 “好,夫人也是。”南枝强撑着体面,温柔道。 言清瘪了瘪嘴。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小孩装大人,也不知道送送她,一点也不会体贴人。听得人心里不舒坦,但言清懒得纠他的问题,转身离开了。 还不如回去睡觉,累死了。 她心里烦躁至极,不想被人打扰,于是吩咐完管家和仆从好好照看宾客,打算自己走回去散散心。 言清独自穿过右边侧门,踏入暮色昏暗的走廊,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天空披上了一层蓝黑色,有股灰蒙蒙的味道。 她走了十来步,忽然停住。 走廊前方,阴影与外面斜光交界的边缘,暗处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靠着墙壁,肩线微微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样貌和表情,但阴鸷又沉默的感觉却远远就能传递到她的感知中。 好像是刚刚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 可能也只是出来透气的吧。 言清没有再去看他,直径从他身边略过,但就在走过他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忽然被扣住了。 指腹贴在她手腕内侧,力道大得惊人,隔着一层蕾丝手套,依然能感受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你——” 言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人就欺身上来,将她往旁边的墙面轻轻一带,婚纱的裙撑在墙壁上发出一轻声闷响。 言清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面,后脑勺被拖在了他宽大的掌中,手掌根部的力道带着她的脖子后仰,她被迫仰起头看他。 这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五官冷峻,眼窝深邃,眼尾上挑,与她直视时毫不闪躲,不像刚刚的新婚丈夫南枝,都不怎么敢看她。 眼前这个男人看她时恨不得将她烙印进瞳孔中。 短促的对视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初始力道跟他扣住她手腕时一样重,毫无章法,但渐渐地就唇瓣就开始变得柔软、若即若离,多了分无措的意味。 “唔。”言清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享受。 这不太对,她刚结完婚,做这种事似乎有违道德。 但身体在说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想把他吃掉。 男人亲吻有些生涩,似乎是没有什么经验,于是言清主动引导了他,将这个吻变得缠绵。 湿热的气息裹挟着两人,安静又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婚纱摩擦的声音显得有些灼人。 辗转唇瓣之间,男人扣着她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了,手指下滑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叫噩梦。” 噩梦的声音极低,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力的想要落泪的克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个吻结束了, 言清睫毛颤了一下,因为她感觉到这人的嘴唇离开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吻上来。 但言清等了几秒, 对方都没有再重新续上这个吻。 反而感觉到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顺着她的皮肤缓缓滑下。 言清思绪迟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就像是断了线般砸了下来。 她不得不睁开了眼。 叫噩梦的男人紧蹙着眉,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泪水还是糊了一脸,呼吸又热又乱,每一次吐息都随着他的胸腔起伏。 一丁点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是在不停地落泪。 看到她懵懂睁眼后, 噩梦缓缓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也撤开了抵在她后脑勺的掌心。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步距离。 他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似乎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湿润的眼角终于稍微干涸了一点。 “抱歉。”他嗓子哑得有些变音了。 “不抱歉, 噩梦先生。”言清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她继续道,“晚上可以来陪我吗?” “什么。” 噩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陪我, 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言清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因为脑子被丝线搅得一团糟,说话时根本没有廉耻心这种意识。 “可以吗,噩梦先生?” 噩梦呼吸停滞了一瞬,看着眼前穿着婚纱的言清, 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他们三年前的新婚当晚,作为夫妻,清清对他避之不及, 他在书房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两人就分道扬镳。 如今她成功嫁给了她喜欢的人,却说很喜欢跟他偷情的感觉。 只是,现在的清清宛如山野新生的精怪,一切喜好随心所欲,他既然能得到她一点点青睐,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好。” 泪痕渐干,两人间距离稍远一点就没了刚刚的可怜失落,噩梦的常年独来独往副本中厮杀出来的阴鸷煞气重新围绕了他。 言清皱了皱眉,伸出手。 噩梦搭上,言清再次观察,他身上那种讨厌的血腥的气场果然消失了,她满足地点点头,“走吧。” 噩梦跟着言清回到了城堡顶层的房间。 路上言清嫌拖尾太重走路不方便,边走边吃,等快到六楼的时候,整件婚纱已经被啃得残破不全了,俨然一件白色废土风小短裙。 噩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帮她把裙摆托起来方便她食用,顺便掸去了灰尘。 推开门,言清倒进床里。 噩梦后进入房间,合上房门落了锁,脱去了外套挂好,走到她跟前,帮她把两只晃在床沿外的小腿捞上了床。 从他的视角看,她身上这件婚纱被啃得只剩下腰线以下一圈残破的缎面,裙摆极短且参差不齐,边缘还挂着几缕被咬断的丝线,露出两条光裸的小腿,膝盖上方是一片雪白的肌肤。 言清被他捞后顺便将自己翻了个面,随意地趴在床上,脸颊陷入天鹅绒的枕面里,雪白微卷的长发与皮肤近乎相融,动作间衬裙与皮肤交界处已经搭到了胯骨上,晃眼得很。 噩梦呼吸沉重,他的手轻轻略过她的脚踝,食指指腹落了上去,几乎瞬间那种炙热的感觉就像是火苗从指腹烧到了他的脖颈、耳后。 “新婚夜,不担心新任丈夫找过来吗?” 虽然他已经锁门了。 言清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溢出:“我要跟你睡觉。” 没头没尾的话,噩梦听了却像得到了至高许可一样,手指缓缓移到了她后背的婚纱束带上,“好,那我帮你脱。” 言清好累,困到了极点,这人还在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她猛地坐起来,“不用。” “?” 下一秒,噩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进食速度跟在上楼时区别很大,那会儿像是慢悠悠吃甜品,现在像是鲸鱼吃虾米般,一口就吞噬融化掉了。 噩梦:“……” 此刻身上只留了丝绸质地内衬的言清看起来像是穿着睡衣,她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噩梦声音低得不像自己:“不是偷情吗?” “嗯。”言清倒下,声音迷糊,已然睡着了- 弹幕被迫挤在南枝和李明的视角分屏上: [天杀的,有什么是我们这些冲十几万积分的大会员不能看的???] [楼上得了,别嚎了,都屏蔽半天了,从噩梦大佬在走廊蹲守的时候他那边屏幕信号就不稳定了。] [对啊好不容易亮了一下,就看到噩梦的脸离邪神的脸只有几厘米,他们凑那么近到底干嘛了?!] [楼上,满十八了吗,这么近不接吻我吃] [不是,那正牌老公呢?扔这儿不管了吗?] [醒醒,又不是真的,谁知道邪神想玩什么花样] [这位叔还在阿巴阿巴呢?做一下任务啊!南枝现在有邪神给的身份护体,噩梦也有邪神气息护体,就你没有啊急急急我押了你六千积分呢] [说起来,采集鲜花的任务是不是没消失来着,虽然管家让他们参加婚礼,但也没说昨天的话就不作数。] [没错啊,噩梦今天采过了,是攥着一束花进的教堂,而南枝作为新郎本身就要捧管家给的礼花。] [完,真就没人提醒一下这位叔吗?] …… 还真没有。 南枝站在李明的房间里,商讨他新郎身份的解除方法,几乎全程引导着李明的思维。 变故太多,计划全程处于打乱状态,李明焦头烂额,表面上他与南枝是同公会的队友,实际上上头资源总是倾向南枝,不管队友做出多少努力,南枝拿到的分成都是最多的,所以并不和谐。 但南枝的发言一直有意地将他的思绪打断,迫使他不得不说一些肤浅的点子,假装在替他着急。 “先把你身份的事放一放吧,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 “没有。伯爵的遗体没找到,我怀疑要么伯爵没死,要么遗体被伯爵夫人藏起来了。” “没死不太可能,葬礼上外界名流众多,他们来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查看伯爵的遗体。” “怎么说?” “我白天趁你被架去更衣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伯爵是被虐杀致死,也许是为了堵住丑闻,才赶鸭子上架邀请社会名流参加这场葬礼,以证明伯爵确实是正常死亡。” “很有道理,李哥。”南枝夸赞了一句。 然后道:“我今晚去每个房间查看一遍,反正现在那些诡异不敢拿我怎么样,要一起吗?” 李明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不了,你自己去吧。” 他的脑子有如针扎过一般疼,他很清楚这是双S级以上副本带来的精神污染,但他始终没想明白到底自己触犯了什么条件。 他吃饭是按时去的,也有保持精力充沛,也没有点评过菜肴,夜晚更没有出过房间。 等等!昨天管家说今天需要采集鲜花供入教堂,今天突然改了任务变成参加婚礼,他以为是替换任务,没想过是额外增加任务。 ——可是南枝也没采过,他一早就被带走了。 无论如何,明天得开始采集鲜花了,夜晚零点之后他头疼得像要裂开了- 言清抱着噩梦一夜下来睡得很香,脑海中缠绕的丝线一点点被理开,感觉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浑浑噩噩了两天,她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JKH-N星球高等文明的神明,主神的朋友,名为虚妄天灾,常年沉睡,喜好吞噬一切概念内的物体。 而这里是主神研发的无限游戏,其中一个SSS级副本。 就像是在玩剧本杀,她拿到的身份牌是‘伯爵夫人’,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没有感到她的灵魂修复进度有一点点增长的迹象。 她昨天不是跟南枝结婚了吗? 难道说,跟气运之子成婚——这个条件完成时不允许她跟别的人有暧昧? “系统?系统?” “001?” 言清在脑子里喊了好几声,没有一点反应。 对了,说到暧昧,噩梦的胸真好摸。 言清还没睁眼,就在床上到处找那具给她提供温暖的身躯,手摸了半天,又没摸到。 气得言清坐起来,睁开眼,果然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她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枕头。 一个二个的为什么都跑得那么快。 早餐难道要抢饭吗? 她按下管家的服务铃,大门及时被推开,他们一早就守在了门口等待为夫人洗漱。 言清“咕噜咕噜”两下漱完口:“噩梦呢?” 管家堆起笑容:“噩梦少爷在用早餐。” 言清:“南枝呢?” 管家保持微笑:“南枝少爷也在用餐。” “……” “一个小时后我要见南枝,约在庄园左侧的小花园亭子处。” 言清有问题想问他。问问关于以前的自己的事,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既然结婚不涨进度,那就先把害死自己的人找出来。 至于噩梦,这人确实很对自己胃口,只要南枝不介意,当个情人也不错。 如果……如果南枝很介意,并且确实会影响她完成任务恢复记忆这件事的话,那她就先断了吧。 一想到上个世界和上上个世界傅云川的醋性,是绝不可能忍受她有情人这种事的,言清很担忧。 毕竟她确实很喜欢噩梦那张脸,身材也不错,吻技虽然青涩但学习能力够强——她难道真是个花心的女人? 以前也没有过啊。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身躯活了几百上千年时间太长了,所以格外寂寞吗。 思考太多,言清又有些累了,洗漱过后,管家叫人端上来几盘撒了红色粉末的珠宝,言清“嘎巴嘎巴”几下啃完,评价道:“太辣了,再加点糖。” 管家:“好的夫人。” 人类不都说魔鬼椒粉末很好吃吗。骗子。 管家小心翼翼退下,亲自去了二楼的餐厅给南枝传话。 玩家们依旧安静地用餐着,长长的餐桌上只有刀叉勺子清脆的声音交叠出现。 管家清了清嗓子,露出绝对饱满的笑容:“南枝少爷,夫人请您于一个小时后在小花园等待约会。” “地点是‘兰鸥小亭’。”管家补充道。 南枝脸色僵硬。 坐在他对面的噩梦手中金属叉子陡然弯曲,随后被折断,半截落到陶瓷盘子中,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庄园左侧的小花园与整个庄园华丽肃穆的风景截然不同, 石径两侧种满了灌木,穿过这一片树篱后,视野就会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种着各种品类的鲜红花朵, 显得中间的兰鸥小亭大理石柱白得透光。 昨夜南枝在城堡内部翻遍了每个房间,都没有伯爵遗体的半点影子,忙了一个晚上,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今早又出这种被boss邀请约会的事, 他心下急躁。 视线抬高,亭子建在缓坡最高处,那些大理石柱子上攀附着绿色藤蔓, 四周挂着风铃, 正随着微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伯爵夫人就背对着他坐在亭子里, 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帝政长裙,面料轻薄柔软, 领口稍低, 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南枝走近, “夫人, 我来了。” 言清正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沏茶,望着远处训马场的动静,“嗯,坐。” 她笑容淡淡的, 上午的阳光落在她眼角眉梢将她那双清冷至极的瞳孔映出了点暖意。 南枝在她身侧坐下来,距离很近,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雪莲花气味, 清新自然沁人心脾,淡化了花海各式鲜花的纷杂的香气。 就像是三年前一样,让人颇有好感,只可惜那时她高傲又心有所属,不肯与他们长时间相处,不然,很难让人不喜欢。 可惜,现在也沦为副本诡异了。 “南枝,我有问题想问你。”言清给他也倒了杯茶,然后一手托着自己的脸颊,真诚看向他发问:“你跟我结婚是真心的吗?” “当然。”南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 “那你想我吗?” “当然。”南枝一连微笑着回答同样的话。 言清伸出手,食指指尖点了点他脖子上的吊坠,莫名地有些发烫:“这个,是我给你的对吗?” 南枝眼尖,立马注意到了吊坠接触到伯爵夫人时,她的指腹被烫红了。 他心下狂喜,原来这个道具对付SSS级的boss都有用,他谨慎道:“是你送我的,我很喜欢。” “要试试吗,戴在你身上也会很好看的。”南枝试探道。 言清仔细观察了这个吊坠,是一个青豆色的佛像玉坠,雕刻的精细,确实好看。 “好呀。” 南枝捏住吊坠边缘,迅速从自己脖子上取下,言清身子往他那边顷了顷,把脖子递过去。 弹幕又开始闹了: [又这样又这样!玩家一跟邪神靠太近就信号不好,屏幕闪得跟闹鬼了似的] [楼上,快切屏去看噩梦视角] [收集信息有什么好看的,我要看邪神!] [哈哈哈哈噩梦那个脸黑的能cos蓝星阎王] …… 可惜这个画面很短暂,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切屏就结束了。 噩梦站在花海远处,城堡的侧面石拱门旁,从这里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他的位置不好,亭子的石柱稍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依然能感觉到,那里气氛和谐美好,两人靠近到几乎要交叠到一起,都很主动。 不像他,连亲吻都是强迫来的。 这个画面太过刺眼,刺得他眼与心都痛到麻木,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转身离开- 南枝的动作忽然停下,他注意到亭子外的花朵全都在微微摇动,之前他以为是风吹动的,但此刻细看他才意识到,这些花都有口器。 每一朵肥厚的红色花瓣边缘都长着一圈细密的白色齿状突起,像啮齿动物的牙,花心深处是不断翕动的软质结构,随着风的节奏一开一合,就像是在吞咽口水。 南枝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对,这个副本白天是不会出现诡异的! 吊坠在他手中无意识晃动,落在言清的肩膀处,来回刮蹭灼烫,留下了好几处红肿的点。 “嘶——”言清短促地痛呼。 南枝猛地缩回手。 言清抬手捂住自己的颈侧,“疼,你故意的。” “不、不是。”南枝被惊得六神无主。 他飞速地思考自己到底触犯了什么条件,为什么会掉san值,明明每一件事他都认真履行了。 那些花,跟他昨天手捧的花束很像。 难道说纸条上都是骗人的,不能采红色鲜花?!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言清不满。 “是、是这样。”南枝撇开那些想法,先专心应对面前的人,诡异一般没有感情方面的常识,他尝试道:“你不觉得很烫吗?” “是很烫。” 言清摸了摸自己那几处被烫的地方,但那种痛浮于表面,并不觉得自己真的被伤害到了,所以她愿意听他解释。 “烫就对了,你现在不懂,这是感情的魅力。”南枝循序渐进:“你以前遇到过感情很好的情侣吗,他们是不是靠近就会耳根发红。” “好像是。”言清略微回忆。 “这就对了,说明我们新婚燕尔,正在培养感情。” “……” 言清不喜欢这样的说教,她只是变成邪神了,又不是变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她很不喜欢,前世她真的跟他结过婚吗。 “知道了,你晚上再来找我吧。”言清打发走他。 她想再验证下第一天夜晚时的感觉,或许这人在这个世界就是白天比较无趣,晚上就好了呢。 言清呆愣愣地一个人坐在小亭子里,给自己续了一杯又一杯的茶点,旁边的甜品一口未动。 “夫人!” 言清抬眸,看着管家匆匆跑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噩梦少爷,他他、他——” “有话好好说。” “他去了地下室,放伯爵遗体的房间。”管家声音微弱- 地下室并不昏暗,烛火够多,明亮晃眼,长桌上摆放着伯爵的遗体,上面盖着白布。 噩梦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将头仰在靠背顶端,闭目养神。 这是他习惯性思考的动作。 地下室的房门被推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噩梦也没睁眼,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个极轻的东西盖在了自己的额间,遮住了双眼,原本闭着的眼睛能感受到烛光的暖意,现在漆黑一片了。 言清靠近了他。 刚刚扯下烛台旁的装饰黑纱扔到他脸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单纯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好看,适合把眼睛遮起来。 噩梦的头仰得很平,导致喉结凸起得格外明显,下颌线延伸至耳下的弧度利落清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跳动。 今天他没有穿外套,深灰的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了锁骨那一片皮肤,还能稍微可见胸膛的轮廓,微微起伏着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浅丘。 薄薄的黑纱边缘垂在他的颧骨两侧,跟皮肤的白反差极大。 言清没忍住,爬坐到了他身上,微微俯首就吻住了她想采摘的那片柔软。 噩梦垂着的手抖动了一下,显然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他接受得很快,不出瞬息的功夫,不仅唇瓣反客为主,就连低垂着的手臂也抬了起来。 劲实的小臂搂住了怀中娇软的腰肢,青筋因手臂垂落太久而明显,此刻又血液沸腾,血管跳动着无一不在昭示他的激昂情绪。 只可惜,言清只给了他片刻亲吻时间,很快就抽离,噩梦不可抑制地向前索求追了半寸,又被她按了回去。 喉结在烛光下又滚动了一次。 言清低下头唇瓣贴在了那枚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噩梦整个人的肩线都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要命的东西刺中了他的要害,连呼吸都重了一拍,胸腔鼓起又缓缓落下,耳根后红得像煮熟的虾。 “惩罚。” 刚刚他捏她腰间的时候,手太烫了,指腹的温度有点烧到自己了。 她忽然觉得,南枝说的其实也没错,培养感情途中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言清从他身上下来,摘下了他搭在脸上的黑色纱布。 “睁眼。”她命令道。 噩梦听话地睁开眼,房间内数个烛火重新涌入他的视野,眼眶微红,带着没完全平复的、湿漉漉的柔软表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言清问。 在这个剧本里,她应该是不希望玩家发现伯爵尸体的,但玩家想通关想活命就不能跨过这一步。 其实她可以不管玩家们干什么,毕竟她只是代班,想放走玩家就可以放走,不想放走就没人走得了,跟剧本无关。 但既然来了,她还是想玩一玩,在第一个世界她和朋友也去玩过一两次剧本杀,觉得挺有意思的。 噩梦似乎被她公事公办、突然转变的态度伤害到了,落寞道:“来看看你的上一任丈夫。” “他好像有点残疾。”他道。 言清转头揭开白布——东一块西一块的肢体被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尸体,针线缝合的像有十几条蜈蚣趴着。 言清默默盖了回去。 这个不能叫残疾吧。 “他不残疾,葬礼时他会变得很完整的。”言清有意引导,给他透题。 噩梦嘴角微勾,笑了一声:“嗯,我知道。” “你找到他的手指和耳朵了吗?” “没有。”噩梦态度淡淡的。 言清嗔哼了一声,对他冷淡的态度表达不满。 “总之,找到,然后过来给他缝好。” “好。”噩梦表面应下。 言清转身要走,却忽然被拉住了指尖,拽得她踉跄了一下。 噩梦看向她的眼神像是等了她很久,不舍得她离开。 “夫人去哪儿。” 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不是喜欢偷情的感觉吗,在前任丈夫面前不好吗?” “还是说,夫人喜欢在现任丈夫面前?” 他的话语缓慢轻柔,充满了蛊惑性。 言清推了一下没推开。 推搡间,言清的绒毛披肩滑落,噩梦终于看到了她肩侧偏后方的红痕,不止一处,有些还泛着红肿的毛细血管破裂的纹路,扎眼至极。 他僵愣住。 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脑子一片空白。 言清逮着机会快速道:“我要回去吃饭了,饿了。” 噩梦从刚刚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沉了口气,松开了手。 眼前的清清显然不适合长期饿着,从她昨天啃噬婚纱的样子来看,她偏好一些亮闪闪的东西。 他记下了,下次会给她带够吃的。 “好,那晚上我再去找你。”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乖顺道。 “不用啦。” 言清晚上已经约了南枝,让噩梦在门外空等多不好。 “我今晚要跟南枝住。”她老实陈述。 噩梦面部表情仿佛有一瞬间的皲裂,眼神黯淡下来,连瞳孔里跳动的烛火光都有些勉强,他咬了咬后槽牙。 “我不好吗。” 年轻的毛头小子有哪里比得上他? 南枝才十九岁,就连跟人温存都不会收着力,不知道人的皮肤很脆弱,还留下那么多印记,像只发情的野狗,这只会展示他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把清清当成什么所有物一般烙下红痕,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这人明明烂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好, 他当然好! 言清不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但她真的需要验证南枝带给她的感觉。 所以她只能随便糊弄安抚了句“你也好,但还是等下一次吧”, 就离开了。 毕竟她上午时就跟管家说好了, 下午要去体验一下亲自给那些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猎犬梳毛。 要不是噩梦突然打搅了她的计划,现在她都已经抱上小狗了。 晚上八点。 南枝已经在城堡顶层的客厅隔间里坐着等待了。 女仆给他递上了茶水后关门离开。 弹幕滚动着,这两天看下来,邪神没有直接吞噬副本的意思, 于是也多了些讨论剧情的人: [白天我没看直播, 说说进度呗?] [南枝开始能看到花的口器了哦,女仆的关节漏血也能看到了。] [现在就剩噩梦那边视角还是正常的?] [对啊。] [噩梦大佬已经找到放伯爵遗体的房间了,经典思考环节中, 然后又花屏了。] [遇到谁了好难猜啊, 白眼·jpeg……] [那个李明呢?] [死了, 颠颠的。] [呃?怎么死的?] [他发现了是因为自己没供奉鲜花才掉san的事,今天为了采花弄得自己一身血, 结果供的还是红色鲜花, 本来san值就在掉了,供完之后精神就更不正常咯。] [对, 关键是他还想害南枝和噩梦, 给他们的茶水里下了毒,结果因为精神失常,下了之后看不出来自己下了毒,又下了一次。] [然后呢?说话说一半我祝你以后拉屎没纸啊!] [滚!] [乐, 然后他在下了五次毒之后,尝了尝自己到底有没有下毒。哈哈哈哈哈] [6……] …… 南枝在这里如坐针毡,他在来顶层之前, 也去采集了鲜花供奉入教堂。 难度很大。那些红色的鲜花一个个张牙舞爪,带着尖利牙齿的口器不停地向他摇摆,但凡接近一点,就能感觉到它们想吃掉自己的欲望。 他在花园里逛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些鹅黄色没有口器的鲜花,就在他去教堂供奉完之后,他听到了李明的死亡播报。 原本他的计划里就有在葬礼上除掉李明的预想,SSS级副本通关积分是双S级的五倍不止,道具和奖励更是不可估量,与其最后分赃不善,不如提前动手。 但这才来《死亡圣地》第三天,按葬礼的进行时来说才供奉了两天鲜花,要供奉到第七天才能触发葬礼。 四个玩家就死了两个。 能不能撑到葬礼那天是个未知数,南枝忽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还好他现在身份特殊,虽然白天也能看到这些不正常的东西,但它们都不是很敢主动伤害他。 刚刚他在看到走廊拐角的石雕骑士动了的时候都已经掏出字典了,没想到它只是对自己鞠了一躬。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门被推开。 言清打着哈欠地走进屋子,撸猫逗狗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不一会儿就太阳落坡,差点忘了自己房间还有人等着。 “南枝,去洗澡,然后上床吧。”她说完,听着南枝嗓音微颤地应下,自己则直接倒进了被窝里。 她的本质是一片虚无,身上不会沾染任何东西,所以不需要洗澡。 言清在床上滚了一圈,就好像被瞌睡虫附体,又或者是可以被丝绸被封印一样,困意来得很快。 这个世界的躯体似乎热衷于“冬眠”,每天都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心里才舒服,而且体感是睡得越多越好。 今天白天她做了太多事,导致现在听到南枝洗完澡开门上床的声音有些烦躁。 “来这里。”言清眯着眼,照常拍了拍她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南枝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一只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即席卷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能通关双S级副本的人都对boss有着天然的危险感知度,之前他与伯爵夫人只有婚礼当时有过手部接触,离得都不够近且只有刹那时间,而现在她的睡颜就贴在他旁边,能微微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 他很确定,这是“灾祸”的味道。 这种气味不是普通boss会散发的,他上次在双S级副本[小丑学院]的小丑身边感觉到过,最后那个小丑几乎杀光了副本内所有人,只有他跟一个公会高层逃了出来。 所以伯爵夫人一定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言清搂了又搂,摸着硌人,南枝的体型实在是清瘦了一些,不是很适合当抱枕,于是又推开了一些。 她强撑着困意十足的眼皮坐了起来,问道:“你最近吃饭了吗?感觉比第一天瘦了好多。” 南枝谨慎道:“当然,每顿饭都有吃。” 瘦了是肯定的,他进副本后就只吃蔬菜沙拉,那餐桌上除了血腥肉类连个面包都没有,他没胃口。 但要说肉眼可见瘦了多少,也不至于,为了保持充沛的体力搜寻线索,他进食量不算小。 “没有瘦很多吧,我一直都是这样,第一天晚上夫人又没有搂着我睡觉怎么能——怎、怎么了。” 言清听到一半陡然惊醒,瞪大了双眼,两个漆黑的孔洞眼眸望着他。 南枝咽着口水,将自己往后挪了一点。 言清仔细看着眼前的人,似乎确实是年轻得有些过分了。 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晚上脑子还不太清醒,当时眼睛也困得睁不开。 她见的第一个人肯定是南枝,脖子上的吊坠跟他有强行绑定的气息,但后来她搂着睡的真的是南枝吗? 如果不是,岂不是她对气运之子从头到尾连一点想拥抱的冲动都没有产生过。 怪不得结婚判定不成功。 言清又仔细看了两眼,眼前的男孩皮肤稚嫩,五官青涩,像刚上大一的学生。 等等—— “南枝你多大了?” “十九。”年龄方面,南枝觉得没有撒谎的必要。 十九…… 虽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但无论如何,她上辈子就不可能跟南枝结过婚,因为直到现在!南枝都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言清怒气渐盛。 她认错人了,辛辛苦苦好几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到现在连气运之子都还没找到。 气死了气死了。 “夫人……”南枝看着她周身的黑烟,冷汗直冒,狂咽了几下喉咙,强忍着情绪道:“夫人怎么了?” “闭嘴!你不许再跟我说话!”言清沉吸了一口气,侧身按下了管家的服务铃。 管家如风一般,带着一排女仆,推开了房间大门。 “夫人,有什么吩咐?” “把噩梦叫上来。” 她现在迫切的需要平复心情,那种烦躁的吞噬欲快要压制不住了。 “是。” 沉默在偌大的房间里蔓延开,南枝看着那一排嘴角血缝裂开至耳根的女仆,手心捏紧得出了汗。 他半坐在床上,等待伯爵夫人对他的发落。 但半晌,她都没再说一句话,没让他下去,没让他滚出去,只是让他闭嘴,他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管家急匆匆地回来。 “夫人,噩梦少爷不愿意来。”管家跪伏在地上,“正在绑架中,夫人请稍等。” 言清:“……” 片刻后,男仆们架着噩梦出现在门口,看起来也并没打得多凶,至少双方都没有挂彩。 但噩梦脸色不太好。 看向她的神情里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深邃的痛意。 言清此刻烦躁感大于一切,不懂他的意思,只开口道:“上来。” 噩梦偏过头,看起来更抗拒了。 “我以为夫人只是让我来看着,没想到还要我加入。”他声音微沉。 “快点。”她催促。 “我不喜欢房间里很多人。” 噩梦呼吸沉重,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哑声道:“抱歉,就不奉陪这场闹剧了。” “今晚能见到夫人已经很开心,希望您过得愉快。” 说着他利落地抽走被架起的双臂,反身扫腿,匕首从空气中化为实形体在身侧两名诡异男仆身上落下刀痕,解放了自己周围逼仄的空气。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门口。 动作干净漂亮,言清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心里闷闷的,将身旁的枕头扔了出来,正砸在他后背上。 噩梦顿住,弯腰捡起脚边的枕头,静默了好一会儿。 枕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体温,他捏在手里,指节收拢又松开,反复几次。 最后他转过身往回走,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直到距离她只剩几步之遥,言清才看到,他眼眸里似乎有些雾气在打转。 噩梦语气带着丝微不可察的哀求:“让他走,我就留下来。好不好?” 言清愣愣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 南枝看到她点头,手脚并用地光速下了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他心里慌张,这些仆从都不对劲,全都不对劲,比白天遇到时可怖了十倍,女仆们不仅关节渗血,嘴角开裂,皮肤外层还裸露着筋脉,像是被针挑起了一个拱形,男仆也是个个像被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刚刚他无疑惹怒了伯爵夫人,担心突生变故的情况下,必须趁着这些仆人和管家都在这里时早点下楼,被几十个诡异同时包围的话他的武器很难发挥作用。 南枝在这群仆从的注目礼中夺门而出。 管家重新扯出一个微笑:“那么,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言清摇了摇头。 管家鞠躬:“那我带着他们先下去了。” 房间的大门重新被合上,房间内安静了许多也空荡了许多。 言清终于如愿以偿抱到了想要的躯体。 “有备用的床单吗,我去换。”噩梦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 他注意到浴室有被使用的痕迹,床上刚刚南枝坐着的地方也褶皱颇多,说不定他们刚温存过…… 只是那个毛头小子又惹她不快了,才有了传唤他的机会。 他早说过,这种人根本不会伺候清清,不配呆在清清身边。 “唔,自己找。”言清半阖着眼,手上却在他后腰慢慢收拢,像个小孩子不肯放开自己的毛绒玩具。 她好困,折腾一天了。 “……”噩梦无法扒开爬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鱼。 他放弃了,至少床够大,他可以将清清搬到右半边去睡。 作者有话说: 马上清清就完全是个人了(不是 指思维无限接近正常… 第78章 噩梦没有过床上的经验, 但他在跟清清结婚之前学过不少伺候的方法。 可惜现在用不上,清清睡得香甜,似乎是过度劳累了, 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 噩梦轻轻地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 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也许他只是疯了,清清并没有活过来,这只是一个拥有着相似躯壳的诡异。 可……他的心脏就是忍不住想靠近, 这种安心的感觉。 一夜无梦。 言清这次醒的很早, 她特意在睡前给自己定了个生物闹钟,告诉自己一定要逮住这个爱抢早饭的人,不许他偷偷一个人下楼去吃早餐。 她揽着噩梦腰的手紧了紧。 “咳。”噩梦显然也醒了, 外面晨光正好, 他稍微侧了侧身子, 不想让怀里的人发现他某处的变化。 “不许跑。”言清依旧闭着眼。 “夫人,我该下楼用早餐了。”噩梦无奈。 “跟我一起用餐不可以吗?”言清朦胧睁眼。 “……也可以。” 不在楼下用餐的话, 也许会触发san值跌落, 但拒绝清清的话他说不出口。 言清按下服务铃,管家带着仆从们鱼贯而入, 在言清说自己今天不想洗漱之后, 他们撤下了一批人,换上了奉早餐的女仆。 言清打着哈欠在餐桌前坐下。 “弄点吃的给噩梦。” “是。” 餐桌上的菜式丰富起来,各色钻石与美味佳肴交替摆放。 言清取下手上的钻戒丢进自己嘴里当成开胃硬糖吃掉,又将一碟糖醋小排往噩梦面前推了推:“怎么样, 比楼下餐厅的好吃吧?” 噩梦原本注意力还在那颗婚戒上,下一秒夹菜的手僵住:“……” 言清皱眉:“回话。” 噩梦沉了口气:“嗯,比楼下的好吃。” 很好, 不能点评菜肴的规则也破了。 算了——反正都已经打算死在这个副本了,怎么死又不重要,狼狈点也没关系。 很快两人用完早餐,言清非常贴心地问:“你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我可以陪你。” “都行。” 按理说,他应该去教堂供花,然后继续搜寻线索,但噩梦已经不在乎这些禁忌条件了,他的目光落在言清肩颈侧边的红痕上。 “还疼吗?” 噩梦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她肩侧的痕迹。 “‘疼’?没有这种感觉。”言清如实道。 她是邪神,怎么会有普通意义的痛觉。 不过,说起这个烫出的伤痕,她对南枝有些不满,她能确定那个吊坠确实是自己送给他的,他也承认了,但他不是气运之子,顶多只是前世认识她的人之一罢了。 竟然想拿她自己的东西伤害她。 如果她真的是伯爵夫人,说不定能造成不小伤害,但可惜她不是。 无论多大的伤害等她丢掉伯爵夫人的身份就会消失了。 言清哼唧了一声,“对了,你去帮我问问南枝知不知道我以前跟谁结过婚。” 她自己是不想再见这个虚伪的小骗子了。 噩梦垂眸:“不是伯爵吗。” 言清瘪瘪嘴:“你不懂,他认识以前的我。” “以前的你?” “嗯,就是我以前好像是个人,但我不记得了。”言清对噩梦颇有信任感,并不介意吐露一些心声。 噩梦指尖微抖。 “你是说……” 噩梦欲言又止,喉结滚动好几次,才勉强能再次发声。 “夫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言清。”她答。 “可以喊你清清吗?”噩梦尾音沙哑。 “当然。”言清都已经习惯被这么喊了。 噩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的指尖,感受着她低凉的体温,然后在确认她没有厌恶情绪后,从肩背处轻轻揽住了她,这是他除了婚礼那天失控吻她后的再一次如此主动靠近。 他如擂鼓的心脏贴上了毫无波动的躯体,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雪莲清香完全包裹了他。 “清清,不要再去找他了。我知道答案,我也认识以前的你。”他声音低沉。 “真的吗?”言清惊喜地推开这个怀抱,漆黑的双瞳居然能看出来有些放光。 “嗯。” 虽然清清只对南枝有印象,对他没印象,但清清还是问起了从前结婚的事,这证明他在她心里至少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是谁?” “可以过段时间再告诉你吗。”噩梦眼眸暗淡了一瞬,语气平静。 “也可以。”言清略微思索,答应了。 毕竟抱着噩梦睡觉带来的好处太多,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海无比清明,愿意妥协一下。 “不过,为什么要过段时间?” 两人面对面坐着,椅子很高,所以两人几乎是膝盖抵着底盖,距离很近,言清甚至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手指蜷着像是用了所有力气攥住自己的心事,呼吸浅浅的。 “怕告诉你,你就不想知道了。” 毕竟他不过是一个跟她有名无实的联姻丈夫而已。 “不会的。”言清摇了摇头。 “那么清清,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记得南枝?”却不记得他。 噩梦向她提问,又像是在问自己。他有些害怕听到自己最难接受的回答,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僭越发问。 “我不记得他。说他认识以前的我是因为我送过他一个吊坠,我记得吊坠的感觉。”言清实话实说。 听完这话。 噩梦闭上双眼,捏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那吊坠是道具。 且绝对是个等级极高的保命道具,里面充盈的能量他在见到第一眼时就感觉到了。 如果这个吊坠是清清给南枝的,说明清清把能保自己性命的东西送给他了,那时的清清还是个刚进游戏的新人,绝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认识的季白清从不会做这样的事。 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付出自己的生命。他肯定。 他几步出了房间,快速地在教堂找到了南枝。 此刻南枝正在供奉鲜花,浑身是血的捧着一束红色鲜花,很显然他的精神值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 噩梦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匕首刀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吊坠交出来。” 南枝将鲜花放在供奉台上,笑道:“你疯了?我可是伯爵夫人的新任丈夫,庄园里任何生物都不会伤害我,你就不怕触犯禁忌?” “疯的是你。”噩梦嫌恶地看向他红白交杂的贵族衬衫,裤腿还有破损,血肉都快翻出来了,“自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有多少血吧。” 南枝垂眸,衬衫是雪白无瑕的。 “哈哈哈哈哈,骗我。” “吊坠交出来,我不会再说第三遍了。”噩梦手中的刀往前抵了一分。 “我吊坠是绑定过的!给你也用不了!”南枝“呸”了一声,“少打歪主意!真是,没想到啊,独来独往的堂堂噩梦大佬也有会抢人道具的一天。” 这个吊坠陪伴了他三年,为他抵挡了不少次必死的伤害,虽然系统检测不出来等级,但他知道,这是绝对的好东西。 “呸想要我的东西,做梦去吧!来人,来人!他抢我东西——”南枝朝外喊仆从。 他自从挂上了伯爵夫人新任丈夫的名号,这些仆从都对他言听计从,即使他们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样子,也没有对他动过手,这令他更加自大。 教堂外确实赶来了仆从与守卫,但他们眼里没有南枝。 噩梦手起刀落,吊坠的金属扣被劈开,刀尖正好从南枝的侧肩滑过,留下一道血痕。 “啊!!!” 噩梦充耳不闻,接住了从他脖颈掉落的吊坠,转身就走。 “你们是眼睛瞎了吗!”南枝掏出字典想找出最恶毒的字眼发出攻击,却被走近的守卫掐住了脖子,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我、我、嗬——是——” 肩侧的长伤口正汩汩的流着血,虽不致死,却染红了他衬衫唯一还空白着的地方,现在的南枝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 仆从和守卫在新鲜血液的刺激下眼泛血光,加大了手里的力度。 弹幕量激增: [我靠!他怎么敢啊!那些仆人又不是傻的,他身上一点邪神的气息都没有,还敢使唤这些诡异] [作威作福习惯了呗,我猜他压根没看到自己手上的钻戒已经失去邪神的保护光了] [精神早就不正常了,昨天他还在害怕那些红色鲜花,刚刚采花的时候花口器都扎进他肉里了,他还慢悠悠坐草坪里挑着摘] [确实疯,不然一个辅助凭什么敢反击排行榜第一的进攻型玩家] [但是噩梦大佬为什么突然来抢他吊坠啊] [鬼知道,他那边常年闪屏,啥都看不见] [等等!现在没花屏,我靠,怎么噩梦大佬的视角看仆人也是张着血盆大口了啊] [啊?噩梦都掉san值了?不要啊,难道说全军覆没吗] [楼上醒醒,不是第一天看见虚妄邪神的时候就有这个预料了吗,人家还怪遵守规则的,都没直接生吞,让我们多看几天,够意思了。] [卧槽卧槽!脖子给生生掐断了!打码打码啊!跟挤肉圆子一样这能过审吗!] …… 言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撑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醒后,她的思维更加清明,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多,所以刚刚她对噩梦多加纵容。 本来想陪他出去走走,看看他有没有认真寻找伯爵的残缺肢体,但他突然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还说让她等他回来。 也行。 躺着正好理一理这次醒后得到的信息。 简单来说,SSS级副本更接近真实,只要玩家san值没掉,就不会看到诡异事件,而且本身剧情并不难,但凡多带几个不怕死的人,线索其实也不难找。 关键问题在于,这种副本做出来就不是给玩家通关的,之所以副本上面写着通关积分是双S级的五倍之多,是因为——要回收免死金牌。 每个A级以上本有百分之1概率会掉落道具免死金牌,可以在副本主线完成的时候使用,能直接脱离副本并获得通关积分。 但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舍得用这么稀有的道具,因为主线完成时也临近结算了,除非出现意外,boss没有被制衡住,才会有生命危险。 而[死亡圣地]作为SSS级副本,最后不管你用何种解法,boss都会狂暴,不过是软狂暴还是硬狂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的问题。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高级玩家带着免死金牌来换取积分,如果没成功活到主线最后,提前死了那就算他倒霉,系统免费回收了。 至于这个本的剧情,更是普普通通的一场谋杀。 主神属于是懒得策划玩法,尽加数值了。 作者有话说: 作为邪神苏醒的初始点这个副本会比较短~ 因为清清位格太高所以无限流的体验感会比较低,所以这个副本主要是用于清清跟噩梦相遇,以及解除她的头脑混沌。 清清会更想去其他有意思的副本玩,更有代入感地扮演玩家什么的,嘿嘿。 第79章 [死亡圣地]的原剧本是一个普通但可悲的故事。 伯爵的爵位是靠窃取夫人的研究成果拿到的, 为了不被发现这一切,为了成果能牢牢焊死在自己的头上,伯爵囚禁了自己的夫人。 伯爵夫人被要求必须在规定时间用餐, 规定吃血腥食物, 并拖关系来让记者拍摄,让外界的人看自己的夫人是疯子。 夫人不可以绝食,必须活着,为他分析和解释这项研究。 十二点后夫人才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而最终, 夫人找到了杀死伯爵的方法, 并报复性地将伯爵砍碎。 玩家供奉的鲜花要采集完全相反干净无暇的白色,是因为夫人看到红色血腥想吐。 玩家要收集伯爵的残肢,是因为如果伯爵尸体没有被拼齐, 她会在葬礼舆论压制下进入狂暴, 无差别杀死庄园内所有人。 可如果玩家把肢体找齐了, 将伯爵外表缝合得跟正常尸体无异,没有关于丈夫的舆论, 她也只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寡妇, 照样继承不到爵位。 这个结局伯爵夫人会进入软狂暴,每天杀一个人, 玩家只能靠免死金牌强制脱离。 所以言清把剧情理顺了之后, 觉得无趣。 扮演这样一个无差别杀人的boss本身就没什么游戏性可言,更何况她作为主神的邪神朋友还能提前在脑子里拿到剧本。 言清在床上翻滚。 真可惜这个副本作为最高等级SSS级,里面所有的NPC都全部由主神下派的诡异扮演,并没有本色出演的诡异。换言之, 都是苦逼打工人罢了。 不然照她的想法,伯爵夫人的狂暴报复合情合理,根本不需要修复伯爵的尸体, 她要直接把这些来参加葬礼的上流社会坏诡异挨个生吞。 “吱呀”一声,房间大门被推开。 噩梦回来了,言清坐起身。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似乎是想整理一下自己,又暗自懊恼已经推门。 那张线条分明冷硬白皙的脸,显得有几分柔和。 “我、我去洗一下。”噩梦脱掉带血的外套。 很快,噩梦从洗浴间出来,“那个、我穿了衣柜里的衣服,没关系吧。” “当然。”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言清回头看过去,他居然挑了一件很古典的薄白衬衫,领口还有经典贵族花边,走出来时手臂自然垂着,与腰间形成了一片空白区域,所谓宽肩窄腰就该是这个模板。 衬衫面料很薄,贴在他身上还能隐约可见胸肌轮廓,是那种长期保持战斗会有的紧实、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与小臂的青色脉络相呼应,很是养眼。 “过来。”言清招了招手。 噩梦俯身爬上床,很乖顺地靠近。 言清食指弯曲将他鬓角没擦干的水珠给刮蹭掉,“去干嘛了?” “拿这个。” 噩梦握紧的手从背后伸到她眼前,摊开,是那枚青豆色的佛像吊坠。 言清挑眉:“不是南枝的东西吗?” 噩梦摇了摇头:“我保证,它是你的东西。” “我不要。”言清现在顶着伯爵夫人的身份,对副本boss有伤害的东西也会让她不舒服。 “……”噩梦嘴唇微张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将吊坠收了回去,凭空消失。 他把吊坠放进了空间背包的道具格。没有激活的道具都是可以放的,能保证不被抢夺,只不过很多人道具都是贴身带着,因为从背包拿出激活需要时间,遇到危急情况会来不及。 “我先帮你保管。” 言清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碎发,短短地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又放下,问起剧情的正事:“你有没有找到伯爵的手指和耳朵?” “没有。”噩梦回答时垂着眼眸没有看她。 “那南枝呢,他们也没找到吗?”言清问。 又是南枝…… 噩梦换了个坐姿,让自己靠言清更近,“他们死了,南枝也死了。”在他回城堡这边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了系统播报。 他承认他的恶劣,原本他可以瞒住这件事,但他迫不及待就吐露了出来。 没有什么事比她的新任丈夫死了更值得庆祝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开香槟。 “提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只剩你一个了吗?”言清稍显意外,却并没有对南枝的死表现出任何惋惜。 噩梦看着她的神情,心中愉快的暗河缓慢流动,“嗯。他死了,你不难过吗?” “为什么难过。”言清的双眸里充满懵懂。 两人对视片刻,噩梦没有在她眼里看到任何一丝怀念的情绪,他心中的想法被惯得更加大胆,看来这人在清清的心里分量也不怎么样。 就算以前喜欢过,就算失忆后想与之结婚,也不过如此。 “那么清清,为什么之前说喜欢跟我偷情?”他继续问。 “唔。” 言清回想了一下,当时思想不清明、头脑混沌,抱着噩梦有消灭吞噬欲的作用。 “因为想吃掉你,你好香。抱着你睡觉像抱着很多很多珠宝,很安心。” “……好吧。”喜欢□□也是喜欢。噩梦安慰自己。 “你不会死吧?” 噩梦听了这句话突然从嘴角溢出一声笑,“难说。” 正常来说,所有的副本都有一个通关结算点,完成主线任务,走到那个地方,并且提交上关键剧情,就可以进行通关结算了。 但他没有在这个副本找到通关的结算点。 换言之,无法通关。 没有人进过SSS级副本,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经验可言,一切都是盲人摸象。 唯一活下来的可能性就是在完成主线后使用免死金牌脱离副本。 这东西掉率很低,还看运气,甚至很多么会的人加起来一枚都没有,他这三年无休止地通关这么多副本,也就只有两枚。 如果没遇到清清,他毁不了这个副本说不定就老老实实地修复伯爵尸体,等着完成主线,然后用免死金牌脱离副本。 可……现在他不想走。 能再次见到她的感觉太过美好,好到他愿意在这个副本呆一辈子。 即使每天睁眼眼里看到的全是血腥地狱。 言清歪头:“人类这么脆弱吗?” 噩梦笑了笑:“也许吧。”- 接下来的几天,噩梦每天都跟言清腻在一起,陪她看训马,陪她饲养金毛猎犬幼崽,一起喝下午茶,一起睡纯素的觉。 偶尔没有跟言清呆在一起时,他也并没有去做任何主线附属任务,只是跟管家去了珍宝仓库给她挑选食物。 毕竟真正的主线是等到伯爵葬礼的这一天,期间供奉鲜花、寻找遗体残肢,都属于附属任务,不做的话只是会掉san值,更容易死亡而已。 反正他已经违反诸多条例,不在乎这一两条。 倒是言清显得着急了,时不时在城堡里乱逛。 “你说,伯爵的手指和耳朵能藏在哪里呢?”言清疑惑,她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 “夫人,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呢。”噩梦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盘彩宝,等她每次走累了不耐烦了就喂上一颗。 “你一点都不着急吗?明天就是伯爵的葬礼了。”言清觉得自己比噩梦更像玩家,这人玩游戏怎么一点胜负欲都没有。 虽然这个副本两种解法都是死,但硬狂暴和软狂暴还是有区别的啊,硬狂暴有可能会来不及使用免死金牌,软狂暴肯定是可以的。 “不着急,夫人。” 噩梦浅笑着看着她,“夫人难道不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吗?” 言清不解- 这几天下来,弹幕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少,这个副本基本已经是死局,况且屏幕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多个小时都是花屏,声音画面全都没有,没人愿意一直盯着。 偶尔亮起的屏幕在噩梦视角也只能看到那些管家仆从可怖掉san的模样,整座庄园都充满着血腥诡异。偏偏噩梦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偶尔能看到噩梦视角的诡异,加上san值跌到10的时候会系统播报,估计还以为他精神完好无损呢。 此刻有眼尖的人发现,噩梦的积分排行榜名次掉了,掉到了第十名,原本的三千九积分断崖领先,现在只有一千一百积分了。 噩梦在一年前武器等阶升满之后,积分就一直只增不减,他从不兑换金钱,也从不兑换药剂,更不会买道具。 于是漆黑一片闪着花线的屏幕钻入了一些弹幕: [哇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难道说,噩梦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吗?买商城道具了?] [应该是吧,说实话,虽然我不是玩家,但看了那商城我都替他们嫌贵。通关一次A级副本五十分,双S级副本也才两百积分,然后一桶水一百积分哈哈哈哈] [本来也不是鼓励他们买这些的啊,积分不都是换现实世界的资源嘛,换钻石一积分能有一克拉大小的呢] [对啊,有的副本里没有水,这算是生命资源吧,贵也正常] [哎,还以为SSS级副本能好看点呢,还不如低级的,不如以后把这个频道关了,反正没人进,低级的还能看匹配,高级的都是组队没啥意思,这次看噩梦我都没起过打赏的心思] [嘿嘿,我还是打赏了五分,就凭噩梦那张脸,希望多活几天] [活不了咯,明天就葬礼了,准备听死亡播报吧] …… 闪着刺啦声的屏幕短暂地有一批人交流过后,又回归沉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葬礼的当天早晨, 天空如同铅灰色的画布。 乌云在低空密布,层层叠叠堆在教堂上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花园里的红色花朵都闭上了它们的“嘴”, 垂着花瓣,等待葬礼的进行。 庄园的仆从们忙碌着接待来参加葬礼的上层贵族。 噩梦醒的很早,他站在顶楼房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仆从做着最后的准备, 血色与白色相间的花一篮一篮地往教堂门前石阶处摆放, 言清还躺在床上侧身蜷着,呼吸均匀,昨天她找了好久的伯爵遗体残肢, 什么也没找到, 累得回来倒头就睡。 噩梦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杯子轻轻拉起来了些, 言清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翻身将脑袋埋进枕头, 又不动了。 他直起身, 看了她半晌,沉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言清到剧情点才醒, 一摸身边又没人, 估计是去准备参加葬礼了,宾客们总是需要提前到场的。 言清打着哈欠思考,她到底等会要怎么演,是按照剧本流程来走, 还是放噩梦一马。 毕竟按剧本流程的话,伯爵遗体残缺不全,上层贵族们对伯爵夫人极尽诋毁之词, 然后伯爵夫人完全化为诡异状态,在短时间的吟唱后进行大屠杀,到时候庄园一个人都跑不掉。 哦,事实上跑不掉的只有噩梦,因为只有低等级的副本才有原生诡异,这里的诡异都是主神手底下的打工族,表演完就直接脱离躯壳下班了。 就奇了怪了,她把城堡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伯爵的残肢,手指和耳朵也不是什么特别小的部位。 算了,言清想,大不了给噩梦放水一下,给他一点反应时间让他能开出免死金牌就好。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庄园主路的尽头,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深色礼服的男人和戴着黑纱帽的贵妇走下来。 他们的面容模糊而统一,以挑剔审视、验收成果般的神情扫视庄园各处,在管家的引导下步入教堂,依次在长椅上落座。 言清在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走入教堂,余光一眼看到了前排的噩梦,他手里捧着一束雪白的鲜花。 言清放心了一些,还好,没捧红花,说明精神还是正常的,那应该掏免死金牌的动作不至于太慢。 遗体的白布随着旁边的人念叨完致词揭开。 伯爵的遗体显然没有修复好,噩梦就没去修复过,仆从们缝补技术有限,也没有给遗体进行面容调整,一块块残损的肢体拼凑出了这一具遗体,大如蜈蚣的粗针线揭示着伯爵死于谋杀。 整个教堂的上层贵族都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下一秒,没等这些人预计中的嘀咕声出现,火烧的噼啪声就响起了。 言清还沉浸式演出着,闭眼等待谩骂与诋毁,入耳却先是尖叫慌乱的混杂声,她愣愣地睁开眼。 火星落入柱子上挂着的深色天鹅绒布料,卷曲变黑,随后大肆蔓延,漫天的火舌从各个缝隙探出来,各处的木质门框也开始起泡、剥落,燃烧彻底。 火势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满了整个教堂。 每一处都烧成了流动的火墙,浓烟从布料里涌出,滚过奇高无比的穹顶,彩绘玻璃碎裂飞扬,NPC们尖叫着逃窜。 噩梦走上台,将手里的捧花随手扔进了火里,朝她鞠了一躬:“夫人,跟我走吧。” “?” 这人精神真的正常吗? 言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是,那这她该怎么表演狂暴啊? 噩梦见她不动,直接伸手拽走了她,言清踉跄了一步,噩梦又弯腰用小臂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整个抱起来。 噩梦的行动丝毫不受四处火烧的影响,抱着她敏捷地穿过了坠落的房梁,走出了教堂。 出来之后,言清才发现,这人不止是精神不正常,她望着整片庄园,到处都弥漫着焦灼的味道,火从教堂而起不可能蔓延得这么快。 不止是教堂,庄园每一个地方都火势冲天,原本铅灰色的暗淡天空被照成橘红色。 “你干的?”言清眨了眨眼。 “嗯。”噩梦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残余的沙哑,“不喜欢吗?” “为什么喜欢啊,不应该修复……” “不应该。” 噩梦显然已经从各处信息线索推断出了庄园的整个故事情节。 手指和耳朵出现在餐桌上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这两样东西质地与其他肉类完全不同,第二天他就把它们藏起来了。 “一开始我想,杀光他们所有人是你的诉求,那么就不应该修复好伯爵的遗体,那会给他们控制你的时机。” “可是……我还是不想听到他们诋毁你。” 噩梦的声音徐徐如风,像讲述天气不错一样轻飘飘说出了他的想法。 言清双手搂在他的肩上,脑子依然没转过弯来。 所以,就一把火烧了庄园? 不是,那她本来准备等噩梦脱离副本,NPC也都全部下班之后把这个副本给吞噬掉的,那现在…… “你不走了吗?”言清问。 “不太想走呢,夫人。” 噩梦低着头看她,两人距离短到呼吸可闻,言清甚至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那一簇簇跳动的火焰,与远处冲天的烈焰呼应着,颇有几分疯狂的味道。 “或者,夫人愿意跟我这个情人私奔吗?” “我知道,夫人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是诡异吧。” 毕竟在用餐的时候,清清都知道让管家专门给他准备不一样的菜肴,很显然她是清楚他们之间的不同的。 普通的诡异没有这样的认知,或许是这个副本等级太高,又或者是因为清清本就是由人类转变。 “我有办法能让夫人走出这个副本。” “夫人,想跟我私奔吗?”噩梦再次问出这句话。 他那年轻的面孔平日里只有冷硬,像是心如死灰太久,哪怕进入了可以枯木逢春的环境也不敢交付那颗沉寂的心,怕再次被摧毁至干涸萎缩。 这张桀骜冷峻的脸每分每秒都透露着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感觉,只有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深邃的眼眸能显露出他深重的欲望。 言清低声:“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想吃……” 想把这个副本啃掉来着,感觉能量很大,应该会给她很强的饱腹感。 “放心,养得起你。”噩梦嘴角勾起。 珠宝他家从来不缺,不就是当饭吃,也没什么大不了。 “握住这个,应该可以带你出去。”噩梦从道具格拿出一张卡片,递到言清手中。 言清仔细端详,这是一张没写任何字的红色硬卡,比她的掌心要小,只有正常银行卡的一半大小。 “完全握住,三秒。” 言清按他说的做了,红色硬卡在她掌心消融,化为了液体渗透进了皮肤中。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然后噩梦又给了她一个金色的圆纽扣,贴在她的手背上,“以防万一,免死金牌。” 道具被快速激活,脱离副本的感觉很明显,身体在被抽离,灵魂也在被撕扯,眼前的整个庄园在渐渐远去。 言清转头看向噩梦,他双眼紧闭着,似乎有些忐忑这件事是否可以成功。 言清再次观察了他两秒,确定不会睁眼之后,偷偷地轻启唇缝,渐渐在眼前远去的庄园被揉成了一个虚无的球体,吸纳进了她的口中。 “嗝。”言清下意识捂嘴。 确实有点撑。 还有点焦味。 口感不是很好,但确实能量很高,热量也很高,只吃钻石带来的饱腹感很差,现在算是终于饱餐了一顿,吞噬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脱离的过程中,困意袭来。 言清依然在某个人的怀中,于是安心的入睡了- 阴雨连绵的小镇。 “南枝——” 言清的视角低矮,似乎是身躯躺在一张草席上,浑身僵硬,只有声带还能动:“它可以保你出去,出去之后把它带给——傅、云川……” “好的姐姐。”男孩脸上挂着的泪水渐渐停止,扬起了笑容。 “南枝……别骗我。” 混沌短浅的记忆,充斥着不甘、愤怒与执念。她想坐起来,可是身体僵硬如铁,不受她的控制,她奋力挣扎—— 言清倒吸一口凉气坐了起来。 她缓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梦。 不不不,不是梦,是回忆,是上辈子的回忆。 傅云川……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居然也叫傅云川,只是,她现在还是不知道他的样貌,要怎么去找到他是个问题。 不过,看起来只要吞噬的东西够多、能量够大,就可以恢复部分前世记忆吗,那这个世界恢复记忆的方法还挺简单的。 言清思绪从回忆中撤出,低头看自己手撑着的床单是蚕丝的,顺滑贴肤,身下的床铺很大,一样有着柱子和帷幔,房间极尽奢华。 如果不仔细分辨,她还以为她还在[死亡圣地]的伯爵庄园里。 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噩梦端着一盘闪耀的珠宝走了进来。 “醒了?” 噩梦浅浅地鞠了一躬,嘴角微勾:“这是最后一次给夫人行礼,不介意的话,以后我都只叫你清清了。” “你随意。”言清无所谓。 噩梦将珠宝餐盘放在了她旁边的床头柜上,稍微解释了几句那张红色硬卡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是一个可以让普通人也能进入这个恐怖游戏世界的邀请函。 几乎没人买这个东西,就算有,也是拿来害人,要么就是亡命之徒邀请自己的杀人犯朋友进来搞钱,毕竟进了这个世界就相当于被永远绑定玩生死游戏,正常人不会买它。 况且五百积分一个,没点能力的人攒三年都不一定攒得出来。 总之,被邀请函认可并绑定,就等于也拥有了玩家身份。 但言清是副本boss,还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不确定是否成功。噩梦在把卡片递给她的时候心里也有过担忧,如果不能成功,他就算用了两枚免死金牌也带不走她。 “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让你可以在副本外自由行走的方法。” “谢谢。” 言清嘴上道谢,实际腹诽,其实她在脱离副本的时候就想说了,她好像本来就可以出去自由行走,只不过需要先扮演完伯爵夫人而已。 浪费道具。 “以后清清就是玩家了,在我家时想做什么跟我说,但进了大厅或者游戏,不可以当着玩家和NPC的面吃这些东西。”噩梦坐在床边,“知道吗?” 如果被系统发现bug,后果不堪设想。 “哦……” 她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去吓陌生人,这些天抱着他睡觉时她已经把脑子调理好了。 为了表达感谢,言清没有反驳他。 “对了,到时候进大厅需要登记一个化名,清清想叫什么?” “就叫言清。”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大方方的。 言清对取游戏昵称这种事不屑一顾,揉着手里的小抱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噩梦也是化名吧,还不知道他真名呢。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她还挺喜欢噩梦的, 也不知道以后跟这个世界的傅云川结婚了还能不能跟噩梦继续当睡眠床搭子。 哦,还是接过两次吻的关系。 应该不太行。 言清情绪低落了一些。 “嗯还有,现在你没有身份证, 我托人给你办了公司旗下外籍科技人才的签证, 绿卡也在申请了。”噩梦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过些天我哥会把东西送过来。” “你还有哥哥?” “嗯。我三年前进了游戏之后,就没有再在公司管事了,现在家族企业都是我哥在管理。” 言清往前爬了点, 凑到噩梦的肩膀处, 仔细看他。 刚刚噩梦说这话时,带着一种不自信的局促。 似乎担心被嫌弃,这副样子加上这身西装, 倒是让她莫名有些想起某个老男人。 之前言清从来没想过, 噩梦是气运之子的可能性,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跟傅云川和傅灼夜都相差甚远,年轻且冷漠张狂, 但现在看着……气质上好像也有点相似之处。 “你真名叫什么?”言清在他耳畔吹气。 “……”噩梦往后缩了一点, “问这个做什么。” 言清不回答。 他眼神飘忽着:“是、想起什么了吗,以前的事。” “没有, 只想起了跟我结过婚的人的名字。” 言清确实没有想起来有关于噩梦这张脸的任何记忆, 于是继续主动问:“他叫傅云川。你认识他吗?” 噩梦颔首,半晌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我就是。”像字烫嘴似的,他声音很轻。 还真是他。 言清不懂, 这有什么好难以承认的,之前噩梦似乎也刻意隐瞒了这方面的信息,难不成以前他俩夫妻感情不好吗? 不应该啊, 回忆里她还要给他留东西呢。 在她不清楚原委地跟南枝举办婚礼那天,他还恶狠狠地强吻了她,怎么反倒现在扭捏起来了。 “喜欢强取豪夺那套?” “抱歉。” 噩梦神色黯然,承认了。 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他费尽心机促成了这场联姻,手段并不光彩。甚至当时的自己恶劣至极,根本不在乎她喜欢谁,根本没有关心过她的意愿,就这样结婚了。 不怪她新婚那天对他没有好脸色。 如果不是他新婚第二天带她去看赛车,可能也不会一起进到这个破恐怖游戏里去。 都是他的错。 “好吧,既然你喜欢,那我勉为其难演一演。” 言清在确认了噩梦就是傅云川这件事之后心情大好,看他这么失魂落魄,主动安慰性地用唇角蹭了蹭了一下他的耳垂。 “噩梦大佬,带带我,只要能活命,我做什么都愿意。”她演技说来就来。 “嘭——” 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儒雅成熟男人站在门口,此刻人嘴微张着,被惊得面部石化。 片刻后,男人清嗓,“咳,小川,手续已经在办了。” 说完,男人抬脚欲走,又回头给了傅云川一个收敛点的严肃眼神,“别玩太过。” 门重新被合上,尴尬的空气重新流动。 言清:“……你大哥?” 傅云川:“……对。” 下一秒,傅云川的手机消息弹出。 傅俞山:[别干违法的事,对人家小姑娘好一点,还有,找替身不能隐瞒当事人。] 傅云川:[知道了。] 他默默按完这几个字发送。 言清还伏在他的宽肩上,玩着他红透的耳垂,“不仅喜欢玩强取豪夺,还喜欢玩替身梗?” “……不是。” “我哥知道你去世的事,但游戏世界的事不能跟他详讲,所以——” 这个世界自从被这个叫“天降”的无限游戏降临之后,每天都有人从现实世界中消失,过一段时间又会回来,自然不可能逃过国家官方的眼睛。 国家也有试图干预过,但都失败了,绑定人完全是随机的,这两年才渐渐形成了官方公会来援助一些重点保护人物。 关于游戏世界的所有信息都被打码,只能侧面描述,所以他哥也是一知半解。 认为言清是替身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好吧。” 言清打了个哈欠:“睡觉吗?” 傅云川耳根后的红慢慢消弭了一些,无奈地扒开她的两只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刚见到她的时候,他还认为清清有这方面的需求,会需要人暖床,想跟他偷情,想跟他亲吻——但在庄园后来的那几天里,他充分认识到了,清清根本没有欲望。 每天都是睡觉,睁眼就是困,偶尔休闲放松地进行一会儿下午茶活动就是她的极限了。 所谓“暖床”真的就只是暖床,方便睡觉。 距离他们上一次接吻,已经是五天前了,在放伯爵遗体的地下室时。 傅云川很清楚,那时的清清人类思维还没有那么清晰,也许那时她只是在他身上闻到了某种可以“吃”的气息,在他失控吻她之后,她品尝到了那种气息,所以在地下室时,她主动进行了片刻亲吻来尝试再次获取。 后来,清清的思维越来越接近人类,甚至会关心他吃的食物是否是人类食物,除了搂着他睡觉外就再没有做过其他过分越界的行为了。 只是对人类之间的亲昵行为她还不是很懂,比如靠在他肩上给耳朵吹气、抱着他入睡,她自然到就像是喝水一样。 “你先睡吧,我还要处理一点事情。”他起身。 言清勉强同意了,“唔好吧。快去快回。” 她挥挥手,准备继续补她的觉,那会儿被回忆惊醒,感觉根本没睡好。 这个世界在度过了最开始那段混沌迷茫的日子后,她觉得还不错,就是这副身躯有点招人烦,老想睡觉。 傅云川给她安排的这张床比副本里的床更柔软,言清舒爽地滚了一大圈,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我是真的没想到,噩梦居然活着从SSS级副本里出来了] [重点是副本等级吗,重点是从虚妄天灾手里活下来了吧!] [说实话我昨天看他布置火油的时候就猜到他有解法,虽然就一小会儿又黑屏了] [楼上牛逼,黑屏幕还蹲着看] [邪神好像消失了,回家睡觉了还是主神发现了?] …… [2231]号显示屏的玩家视角已经熄灭很久,但屏幕结算前还没关机,弹幕没有完全停止。 围着这个显示屏的游戏玩家稀稀拉拉地讨论着: “啧,现在SSS级副本没人敢去了吧。噩梦从里面出来都掉了层皮,积分掉出十名开外了。就算拿到通关积分也不够弥补支出的,亏麻了。” “谁说不是呢。那些个通关过双S级副本的人本来跃跃欲试的,现在都不敢去咯。” “原本都还蹲着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结果不仅屏幕经常闪,弹幕也老有词汇被打码,看都看不懂,走了走了。” “录屏资源呢,有人卖我一份吗?” “我卖,不过都是花屏,别看完找我退钱。” “靠!屏幕关了!?怎么突然关了?” “你们看隔壁屏幕选副本界面,[死亡圣地]灰掉了!卧槽啊——噩梦牛逼啊!” …… 私人茶馆的二层包厢内。 傅云川对那些关于他的讨论毫不知情,只是在处理他以前获得过的一些道具。 对面的男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特殊部门的官方人员。 “真出手?全都出的话,我这边需要上报一下。”男人从夹克里掏出一个本子,“你真是噩梦?” “不信可以不做这笔生意。”傅云川懒得虚与委蛇。 他进大厅的大多数时候都戴了口罩,而那些标着玩家名字的游戏直播屏幕又都是统一俯视大视角,指甲盖大小的形象只能看清穿着,哪怕是天天看他的游戏录屏见到他本人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现在认识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除了上次联系过的几个黄天公会的高层,就只有一小部分他去过的副本里活下来的幸运儿了。 “信,能拿出这么多高级道具,就算不是噩梦也是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男人唰唰唰几笔记录好道具的名称,又取出一根烟地给他,“傅家会缺钱?” 傅云川没接,抿了口茶,“对,很缺,记得报高点。” 男人也不介意,收回手笑道:“行。南城那块地我记得傅家申请很久了,今儿回去我就催催。” “不用。我只要现金,生意上的事不需要给傅家刻意放行。” 他以前从来不会在现实中跟游戏世界的玩家打交道,暴露自己的行踪没有一点好处,麻烦会比苍蝇还多。 这次他要出手道具,大批量的货只能自己出面,所以联系了官方人员。虽然他们打听出他的背景是傅家易如反掌,但不会有什么后续麻烦,所以他也没想隐瞒。 “抱歉,我还以为傅家二少会跟大少关系很好。”男人有些意外,傅家几年前由这两兄弟接手之后,这位二少爷就自主地退下了管理层,传闻兄弟和睦。 “倒也没有不好。”傅云川“啧”了一声,“你们官方这么八卦?” “请不要误会,刚刚都是个人发言,不代表官方。”男人正色道。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批款流程麻烦走快点。” “哎等等!傅二少,如果其他方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可以找我们的。”官方交好的意图不能再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傅云川:自己的老婆自己养,谁要大哥的臭钱。 第82章 言清睡了个昏天黑地, 被叫醒的时候还懵着。 她发现,只要没有人形抱枕,她的睡眠质量就很低。抱着傅云川睡觉只需要十二个小时就足以支撑她白天活动的精力, 而没有抱着他睡觉, 睡二十个小时依然犯困。 比如现在。 “清清。”傅云川声音轻柔。 言清闭着眼伸出手,傅云川手臂穿过她的胳肢窝,把人从床上抱起来,又将人摆正坐好。 “陪我睡会儿。”言清完全像个牛皮糖一样, 刚摆正了的坐姿又瞬间爬到了他怀里, 闭着眼挂在他身上。 傅云川呼吸有些急促,手足无措地将人揽住,怕她掉下去, 又怕她贴得太紧, “不能再睡了。”他声音微沙。 “为什么?”言清嘟囔。 “用了邀请函绑定游戏玩家身份的人必须在24小时内进一次副本。”傅云川解释, “超过这个时间会跟那些新手一样随机匹配的。” 现在她主动进,他是可以陪她进同一副本的。 这次他特意跟官方人员通了气, 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报名, 也没有暴露的风险。 “哦好吧。”言清搂着他的肩膀,脑袋也耷拉在上面, “就贴一会儿, 就眯一下下。”- 傅云川换了一身带兜帽的黑色休闲外套,又戴上了口罩,给言清也配备了同样的一身,只是颜色稍作区别。 因为言清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所以傅云川是背着言清进的游戏大厅。 还好游戏玩家平常在大厅见到怪异的人不少,早就不稀奇了,他们也没有被指指点点, 只是偶尔听到了一两句“好黏糊的情侣”、“生病了还得来过本真惨”。 自从进入游戏大厅,言清脑中就“叮叮叮”响个不停。 她伏在傅云川背上小眯了一会儿之后舒服多了,也没有那么困了,于是打开了面板。 【叮!恭喜新人玩家!检测到您是被老玩家邀请进入,已提前发放身份卡!】 【请输入化名!】 【叮!输入成功!】 【玩家:言清】 【年龄:????】 【san值:????】 【武力值:????】 【武器:暂无(新手副本结束后获取)】 【道具背包:空】 言清抬手关掉了眼前的虚拟面板。心说尽整些没用的。 傅云川感觉到她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将她放了下来,“睡够了吗?” 这个地方人少,附近显示屏的号码数都处于中档,来往人不多,大厅走廊的角落各处也没有人蹲点,还算清静。 言清乖巧点头。 “等下有人来接我们,等副本开启就可以了。” 傅云川刚说完这话,远处就有一个男人走过来打招呼:“哟!来啦?” “这位是?”男人走近挑眉。 没想到噩梦这么郑重要带的新人居然是个女孩子,这女孩看起来除了漂亮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眼神有点空,像是戴了大号黑色美瞳。 看起来跟噩梦还很亲昵。 不是说这位傅二少有老婆,并且老婆已经死了吗。 “……”傅云川一时哑口,随即道:“她叫言清,去报名吧。” “行行行。”男人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从善如流地去找能报名的显示屏了。 “这人叫临天风。”傅云川给言清介绍道,“这次陪我们过本的,顺便帮我们报名,等会你那边面板弹出来副本邀请,就按确认就可以了。” 这游戏很烦,去报名的时候如果副本开的慢,显示屏上会显示已报名该副本玩家名字。 他之前进副本的时候因为不想被认出来很少自己去显示屏处报名。 而且他排名越来越高之后,就更不缺人邀请他进副本了,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也会在进副本时输入他的名字进行远程邀请。 他的邀请界面常年都是弹个不停,只能一键屏蔽。等他想进本的时候,就随便挑个顺眼的点确认。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进本之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之后,才消停了点。 “好。” 言清看了眼面板,果然有一个邀请弹出来。 【玩家追风邀请您进入:A级副本[707戒网瘾学院]】 【确认】【拒绝】 言清按下左边,弹窗消失。 临天风重新走回来:“弄好了,这个本最低人数是七人。为了避免万一有仇家跟着你的名字报,我已经点了随机匹配。” “嗯。” 这么做是对的,他这三年过本时毫不顾忌其他玩家,独狼行为得罪了不少人。即使积分排名第一风评也不怎么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很喜欢,要真当队友,大多数人心里打怵。 “哎我说你,直接搞张匿名卡得了,天天在榜上被人盯着不觉得瘆得慌吗?” “没用。进本前能匿名而已,等进了本内系统一样会播报名字。” “也是。不介绍一下吗?”临天风下意识地摸烟,发现自己没带,“就说说你们什么关系,我好称呼啊。先说我自己——” “给她介绍过你了。”傅云川打断。 “哎哟,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惹人厌啊,一听就知道你只说了名字。”临天风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了,本该是稳重的年纪,却精干中带着点痞气,说话也有点吊儿郎当的,但出奇地让人觉得靠谱。 “我叫临天风,以前是官方的呃,具体职位不讲了,前年调任到‘天降’相关部门的。昨天刚跟这位少爷认识,就被喊来打工了。” 临天风伸手表示交好,言清局促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就叫言清,是他的……” 言清顿了顿,想起傅云川喜欢强取豪夺的癖好,“是他的禁l——” 没等她最后一个音节出声,傅云川一把捂住她的嘴,“是女友。” 临天风:“?” 【叮!匹配成功!】 【欢迎进入天降游戏】 【副本:[707戒网瘾学院]】 【难度等级:A】 【人数:七】 【已为您匹配玩家身份:网瘾学生C】 【通关条件:寻找结算点位,提交剧情采集度大于等于百分之五十】 【主线任务:成功戒除网瘾】【积分×50】 【个人任务:陪伴学生B在储物间度过一晚】【积分×10】 【祝您游戏愉快!】 三人在游戏大厅的角落内凭空消失,双眼被强行闭合,进入了传送通道。 言清听着这一串宣读规则的播报声觉得新奇,声音清晰刺耳,有点老式广播的感觉。 等系统念完后她再睁眼,已经躺在了一张逼仄狭小的架子床上。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蚊帐,蚊帐边缘被固定在床架四个角金属杆上,她坐起来,发现床板很硬,枕头也不是很干净。 言清掀开蚊帐,这是一个学生宿舍,有四张上下床,她睡的位置是靠近门口处的上床。 蚊帐一个接一个被掀开,对面床位是几个陌生人,她床位下方露出两个熟悉的脑袋。 “哇哦,男女混住。”言清率先出声。 人陆陆续续把蚊帐挂起来,每张床上的人都完全显露出来,除了傅云川和临天风,对面还有两男两女,其中三个人交头接耳,应该是认识的,只有一个女生显得有点孤单。 但这个女生很快就扬起笑脸跟旁边的人打招呼,看起来比昏暗的宿舍灯阳光耀眼得多,可惜旁边的人不领情。 然后她才讪讪地缩回脖子,抬头给言清打招呼:“嗨~” “嗨,你好呀。”言清正想跟她认识一下,就听那几个人突然出声打断。 “行了,别套近乎了,A级本,又不是新人,报名字吧。”交头接耳的三个人当中看起来最有威慑力的男人说道。 临天风简短道:“追风。” 傅云川沉默了片刻,才道:“落川。” 他平常并不屑于报假化名,反正独狼惯了,别人一听到“噩梦”两个字要么离他远远的,要么就是求他帮忙的狗皮膏药,这两种他都不在乎。 但这次他的主要目的是陪清清,担心她从副本boss转变为玩家不适应,手段被限制,新手又没有武器,如果被针对会多很多麻烦事。只要度过这一次新手副本,她就可以像普通玩家一样,正常一月进一次,常年在外面世界休息。 对面那男人听出来了,嗤笑了一声,“你自己名字还要想半天啊,报假名有用吗,反正等你触发任务条件完成的时候游戏系统也会播报出你的名字的。” 确实没用,但至少前期系统没播报的时候能消停点。 傅云川没理他。 “行,我叫阚合。”男人指了指上面的朋友,“他叫烈日,他旁边的是淡雨。” 单独的女生“嘿嘿”地笑了笑,自己报上姓名:“我叫小红桃。这里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无限流游戏啊?我前段时间才看到新闻爆料说有好多起失踪事件,逛了神秘事物论坛猜到的,没想到突然就轮到自己了。” “还真有新人?”阚合瞥了她一眼,眼里全是烦躁。 “啊,是啊。”小红桃被瞪得一愣。 “我也是新人,我叫言清。”言清随口替她解围,“不过我有人带,楼下的两位。” 她看出来了,对面那三个人毫不避讳他们是一个小团体,那他们这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真的?!”小红桃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我、我可以跟你们——” “不行。”傅云川一口拒绝。 “哦……那,那也没关系。”小红桃看起来有点失落,但也没再说什么。 “喂。”阚合阻止了闲聊,“说一下自己的身份牌吧,还有个人任务。” 言清点开虚拟面板,仔细又看了一遍,她发现跟她初始的那个副本不太一样,据她所了解到的,当时[死亡圣地]的玩家并没有这种个人任务,玩家身份也很笼统。 A级副本的主线也更加明显,引导性看起来更强,身份牌划分细致。 面板右侧还有一个弹幕系统,言清好奇地点开,是一片空白。 右上角的问号显示:JIS-5星人可通过直播界面进入您的第三人称视角,观看您的操作,并发送弹幕,如果您得到他们的认可,还可能获得打赏积分哦。 很显然,她作为新人,没人会专门点进她的视角观看这场游戏。 而且A级副本本身受关注度并不算高。 那几个人在讨论着身份牌和个人任务,临天风也加入了讨论主动引导了话题。 言清趁机偷偷从上铺滑下来,凑到了下铺的傅云川旁边。 “我能看看你的弹幕系统吗?”她悄咪咪道。 “嗯?”傅云川奇怪,低声回:“玩家只能看到自己的面板,我打开弹幕系统你也看不到。” “我能。”言清眨眨眼,小声:“那个烈日的面板就是开着弹幕的,我能听见弹幕的声音。” 虽然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有人声发出。 傅云川挑眉,默默将自己的面板调到弹幕界面。他以前从来不看这个,进了副本默认关闭面板的。 [哇噩梦这么快又进副本啊?看起来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啊?] [屁!要是没心理阴影就不会只进A级了!] [旁边的小妹妹好乖啊,就是有点眼熟] [好像长得有点像上个本的▇▇,就是▇▇头发颜色是白的。] [噩梦居然也会带妹吗???这对吗?] …… 言清看了眼自己的头发颜色,确实出[死亡圣地]副本之后就变成黑色了,傅云川都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惊讶,好像很习惯似的,她也就没在意。 [我靠!这小姑娘能看到我们说话呜呜呜吓鼠了!管理员!有挂!] [她的视角点不进去!!急急急!管理员!] “好吵。”言清嫌弃地离远了点。 “我关掉。”傅云川抬手,言清按住他,嘟囔:“关掉也没用,对面那个烈日的也很吵。” “那——”我让他也关掉? 傅云川微微蹙眉,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言清清了清嗓:“就是、我能吃吗……” 她指了指弹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啊?!什么意思?] [管理员!有桂啊有桂!有人要吃我们啊!] [楼上别戏精了, 顺着网线吃你啊?] [但是她看起来真的不正常啊喂!] 直播屏上噩梦的视角涌入了越来越多的观众,讨论也越来越激烈,弹幕飞速滚过, 对言清来说就是一大堆话语叠在一起入耳, 听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吵死了!”言清心说,然后皱着眉一口吃掉了弹幕系统。 千万根跨星球网线瞬间断裂。 【警告!警告!】 脑中的系统广播声骤然响起。 【报错!——滋滋滋——无报错!】 【临时公告:因不可抗力,即日起,关闭弹幕打赏系统。该次更新不影响正常游玩, 请玩家继续游戏。】 傅云川:“……” 对面床铺几个围在一起正在讨论身份牌和任务的人也停下了。 阚合:“什么情况?” 烈日:“我靠我正在看我的弹幕呢, 怎么关了。” 几人面面相觑。 临天风拼命使眼色,傅云川扶额:“没事。” 是他的问题。 虽然他带了很多珠宝放进道具格,但一时间没找到机会给清清投喂, 她可能是饿了。 在[死亡圣地]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 清清什么都可以吃, 包括但不限于珠宝、婚纱布料、玻璃、陶瓷盘,但他没想到, 她连弹幕也可以吃。 一个SSS级副本的boss真的有这么大能量吗, 她的吞噬居然可以造成弹幕系统的瘫痪。 “忍一忍,等会喂你。”傅云川悄声在她耳畔叮嘱。 他真怕引起主神的注视, 要是发现这个bug, 修复之后,言清就不能再在外界行走了。 “哎哎哎注意点场合。”烈日鄙夷地看着两人。 “你的个人任务是什么?”淡雨抬了抬下巴,问言清。 “唔,是陪伴学生B在储物间度过一晚。”言清看了一眼面板, 老实回答。 淡雨憋着笑,又朝小红桃投去目光,“喏这不正好, 你的任务半夜出去,有人陪你了。” 小红桃看起来很高兴,“嘿嘿”笑着就凑到言清身边坐着了,“言姐姐,我就是学生B。” 几人再次确认了任务,傅云川身份牌是学生D,个人任务是从医务室逃离。临天风身份牌是学生A,个人任务是拒绝镇静剂注射。 阚合和烈日的个人任务是帮助学生D逃离且不被发现。淡雨则是跟临天风一样拒绝镇静剂注射。 简单来说,阚合和烈日的个人任务与傅云川需要配合,淡雨与临天风需要互助,小红桃和言清也需要一定程度上互助。 梳理完,宿舍的灯也刚好关闭。 门外的人拿着喇叭大喊:“熄灯了!睡觉!不许再出声!” 众人噤声,靠窗外月光摸着黑回到了自己床上。 临天风递给傅云川一张搜罗来的纸。 借着月光还依稀能看清: 学生务必严格遵守以下 本学院生活时间表 六点:起床 六点十分——七点:晨跑 七点——七点十分:早饭 七点十分——九点:水浴 …… 排得满满当当的一张时间表,最后是晚上九点才能回到宿舍休息,十点熄灯。 也就是说他们一整天里只有一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 傅云川正看着,一具冰肌玉骨的身体从他的被窝尾端钻进来,又从这端露出头来。 言清满足地抱住他。 傅云川呼吸微滞,他明明看她刚刚爬到上床去了,怎么又悄无声息下来了。 “回去。”他低声。 “不要。”言清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表示抗拒,“我那张床没洗干净。” “……”傅云川推开她:“听话好不好,给你吃这个。” 他从道具格掏出一把粉钻,“嗯?” 言清接过,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黑暗里的傅云川似乎有几分抵抗的意味,微微喘着粗气,仿佛是很不耐烦的样子。 哼。 自从把她骗出本之后就没有再陪她睡过觉了,渣男。 他还不耐烦上了。 言清也有脾气了,不陪睡就不陪睡。她攥着粉钻爬出被窝,无声地回到自己的上铺,以自己的虚空吸纳力把床给“洗”干净了。 然后把这撮粉钻丢进了嘴里。 一样没味道,但勉强也算漂亮可口的小零食,言清拍拍枕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言清是被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哨子声吵醒的。 连续十几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紧接着就是窗外广播伴随着电流声: “所有学生到操场上集合!五分钟后点名!迟到的扣除一顿早饭!” 这句话一连播放了三遍。 言清打着哈欠拉开蚊帐,其他人已经基本整理好自己了。 傅云川身形高挑,站直地时候微微抬眼就能做到几乎与上铺的言清平视,此刻他颇有些无奈地伸出手,言清顺杆子一搂就被抱下了床。 临天风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淡雨也是一脸轻蔑:“我说,是情侣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昨晚上都听到你俩在同一张床上说悄悄话了,怎么早上起来还回上铺了。”虽然他们声音太小,她是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但指定是混一块儿了。 烈日搂住淡雨的腰,笑道:“对啊大方点呗,我们就睡一起的。” 淡雨把他的手拍打下去,“滚。赶紧出门了。”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光,宿舍就在二楼,几人匆匆下楼赶到了广场上。 广场上学生很多,但都双眼无神,只有几个老师中气十足地拿着电击棍吆喝着“快点”。 排好队列之后,言清跟在傅云川身后,晨跑开始。 刚走一步路,言清就举手示意:“老师我不舒服,低血压,跑不了步。” 傅云川回头驻足,担忧之情言溢于表。 拿着电棍的老师凶神恶煞:“不跑是吧。” 下一秒电棍举起就要敲在言清身上,言清又重复了一遍:“跑不了。” 那老师突然腿软,手里电棍脱落到地上,差点跪下。 言清现在是玩家身份,压制了那股邪神气息,副本中不管是原生诡异还是打工诡异都认不出来她的身份,但只要她释放一点点气息,对方就知道她不是能惹的。 “好…好的。”那老师满是横肉的脸松垮下来,冷汗直冒,“那你去那边休息。” 傅云川松了口气,继续跟着前面的人跑步。 阚合皱着眉也回头瞥了一眼:“见鬼,这么好说话?” “把嘴巴闭上!!!”旁边监督的人员举起电棍威胁。 几人疑惑得眉毛可以拧麻花了,但也只能先跑完晨跑。 言清在一旁坐在小椅子上打瞌睡,因为没有人形抱枕,睡眠质量不佳,她没什么精神观赏晨跑活动。 眯了一会儿,广播声再次响起: “请所有学生进入食堂用餐!” 因为时间紧迫,一行人跑下来累得像狗,垂着脑袋乖乖跟着用早餐的学生走了,只有傅云川平复着胸膛的起伏,回到了言清身前。 言清正好被广播声吵醒:“嗯?跑完了?” “嗯。”傅云川从道具格掏出一把珍珠,“食堂的饭你估计不喜欢,吃这个吧。” “谢谢。”言清接过,这才注意到傅云川身上出了点薄汗,紧贴着的T恤倒是衬得他身材更好了,于是她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 “……呃。” 傅云川耳根微红。 言清问:“那你去吃饭吗?” 傅云川点了点头。 “最后验证一次,如果没意外的话,接下来的时间表就不用遵守了。” 言清不懂,“哦”了一声,“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们吃饭的时间只有十分钟,目送傅云川走远,言清嚼了嚼珍珠,过了片刻,傅云川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临天风和那几个玩家。 “接下来是水浴,总不会是字面意思吧?”阚合抱着臂膀,“这破地方还能给我们洗澡?” 临天风笑了:“见水就算泡澡的话,那应该也算。” 他想到了某些园区的操作。 广播声响起:“请第一组学生前往后操场的9号水浴室!……请第四组学生前往后操场的7号水浴室!……” 广播声依次念着。 “走吧。我们宿舍都是第四组。”临天风一手一个,一高一低攀着傅云川和言清的肩膀往前走。 “把你手放下来。”傅云川警告。 “啧啧啧。”临天风把手从言清背上抽离,然后朝言清揶揄:“小清啊我说,这种男人要不得。” 他说这话时看向言清,突然发现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在看傅二少资料的时候,配偶栏……他那个刚进游戏就死了的老婆好像就长这样。 “哎,你跟他老婆长挺像的,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临天风小声。 “霸道大佬的替身情人?”言清思索着,“我本来无依无靠,他说他能带我过本,只要我当他的女友就——” “清清。”傅云川咬牙切齿。 他是没想到,她从副本里出来后,思维越来越像个人类了,居然还会跟人开玩笑。 “喏,他不让我说。”言清像个鹌鹑似的闭上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啧啧啧,好凶。”临天风假装看他不起,道:“怪不得没女人,还得靠强迫的。” “……” 一路上傅云川不再说话,脸色阴沉。 是,他强迫清清跟他结婚,如今又强迫她来到人类世界。他从来没问过,她是不是不想跟他结婚,她作为副本boss又是不是真的想离开那座庄园。 作者有话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哦~ 清清:我记得不是问过吗? 傅:当时只是问了你要不要私奔,万一你是一时兴起…… 第84章 所谓七号水浴室其实是个半露天的场地, 后操场被划分为多个棚子,每个棚子里都有八个铁笼。 而铁笼有五分之四都浸泡在水坑之中。 水坑看起来倒还算干净,但有的水面有些细微的气泡, 不像普通的水。 “快点!快点进去!” 玩家们向来是只要不威胁生命, 都会先顺着副本内的规则行动,以免触发不妙的结果得不偿失。 几人陆陆续续按照自己的学生编号进了铁笼,傅云川踏进铁笼,脚刚放下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水有问题, 在腐蚀他的皮肤。 他转头看向临天风,临天风给了他一个很疑惑的眼神。 言清最后一个进入铁笼,傅云川皱着眉看着, 谁知言清毫无反应, 就如同泡澡一般。 不仅如此, 环顾四周,其他人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再次观察了水面, 只有临天风、淡雨, 和他的笼内水面冒着细微的气泡,而他的这边气泡是最多的。 傅云川沉下心, 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与个人任务有关, 这是必要触发条件,于是也没动,大家就这样站在水坑里,随着铁笼一个个被锁上, 拿着电棍的NPC也离开了。 “泡多久啊?”小红桃的笼子在临天风和言清中间,她左右问。 “九点结束,要泡接近两小时。”临天风看了眼表。 言清打了个哈欠, 准备靠着笼子睡一会儿。 傅云川脱了外套,递给她,“绑在栏杆上再睡。” 铁笼的柱子有些锈,又硬,硌在那上面能睡着才怪。 “不用。” 言清虚着眼靠着,她又不是真睡,就眯一会儿。 时间浑浑噩噩地过去,隐约间她听见什么呼唤声。 小红桃声音焦急:“哥?追风哥?你别吓我——” 刚刚临天风还跟她聊着天,突然就开始捂头,发出了极为暴躁的低嘶声。 不止临天风,对面G编号笼子内的淡雨也是一样,甚至更严重,开始摇铁笼,发出乒呤哐啷的声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淡雨眼眶发红。她旁边的烈日正在安抚,检查她身上又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言清揉了揉眼睛,转头看身侧的傅云川,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妙,虽然没有任何反应,但紧闭双眼,似乎在忍受什么漫长的折磨。 言清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你还好吗?” 傅云川睁开眼,笑了笑:“好极了,好久没享受过这种感觉了,特别是睁开眼还能看到你,更美妙了。” 言清嫌弃地后退了点。 这人怎么癫癫的。 【恭喜玩家追风——学生A触发个人任务:拒绝镇静剂注射】 脑中的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玩家噩梦——学生D触发个人任务:逃离医务室】 【恭喜玩家阚合——学生E触发个人任务:帮助学生D逃离医务室且不被发现】 【恭喜玩家烈日——学生F触发个人任务:帮助学生D逃离医务室且不被发现】 【恭喜玩家淡雨——学生G触发个人任务:拒绝镇静剂注射】 播报声在所有玩家脑中出现,依次念完,言清等了半天没等到点自己的名,旁边的小红桃也是:“我呢?怎么没我的事?我的任务还要等多久才能做?” 对面的阚合和烈日目光终于从自己的队友淡雨身上移开,投向了对面的傅云川:“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噩梦’?” “排行榜上那个噩梦?”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次看向傅云川。 傅云川重新闭上眼,没理。 很快,几个拿着电棍的NPC走过来打开了挨个打开了铁笼。 “这个疯了,先绑到医务室去吧。” “这个也是。” “这儿有个皮肤泡烂了的,送医务室。” NPC将傅云川架起来,言清这才看到,傅云川裸露出的皮肤有很多处都烂得破破遭遭的,像是拿铁刷子来回刮蹭过一般。 但傅云川没出过一次声,连闷哼都不曾有,就这样被架起来抬上了担架,躺在上面闭目养神,就跟没有痛觉似的。 “你们几个快去教室上课!” “那他们——”小红桃担心不已,被旁边的NPC吼了一声,吓得连忙噤了声。 “没关系,走吧。”言清安抚道。 按照个人任务来说,只有她们两个人需要好好上课,阚合和烈日需要去帮助被绑去医务室的人。 四人被赶到教室门口,NPC全部离开后,几人才准备推门而入,阚合拦住言清:“等等,我和他现在要去医务室,记得给我们找个理由。” 言清点点头。 阚合皱了皱眉,看这女孩儿有点呆,又转向原本觉得更不靠谱的小红桃,“你会找理由吧?不被发现那种。” 小红桃拍拍胸脯:“包我身上!我这方面很在行!我同学都给钱让我帮忙逃课的。” 两人不太信,阚合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烈日急道:“算了赶紧走,不然来不及救小雨。” “不是去救噩梦吗?”言清思索了一下,他们的任务好像说的是救学生D,淡雨那边只需要拒绝注射就可以了。 烈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他又不会有事。” 说着他又想起来早晨晨跑时候发生的事,“作为噩梦的小女友拿了不少好东西在身上吧,副本内这些行为都不遵守诡异居然没什么暴走的行为。” “但我还是劝你小心点,长期不遵守副本规则,会掉san的。” san值没掉光还好说,出了本还能慢慢恢复,要是掉光了,那可就永远留在副本里了。 烈日还想说点什么,阚合催促,“走。” 目送两人远去,言清才推开教室门,小红桃拉着言清找了个偏远位置坐下,教室内没什么人,坐得稀稀拉拉的。 老师点名时,小红桃立马举手:“老师,他们吃坏东西了在拉肚子,马上到!”- 言清在教室内又睡了一觉,她对遵守NPC的话没什么兴趣,好好上课是不可能好好上课的,好不容易能有个支撑点可以睡觉,还软软的。 是的,她把小红桃当枕头了。 “姐姐,下课了。” 小红桃原本湿漉漉的跟个水鬼似的,从水笼里出来衣服都贴在身上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言清身上的水分消失得很快,她作为言清的枕头,身上的衣服也很快就干了。 她轻轻推了推言清,悄声:“下课了言姐姐,可以吃饭了。” “唔好。” 接下来的时间,言清一路抱着小红桃的肩膀,黏在她身上半梦半醒地陪她吃了饭,又回到了宿舍。 没有其他人的消息,小红桃只能回宿舍找生活时间表,在看到下午又是跑步几小时的时候,她哀嚎一声。 言清趴在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嘴:“别吵,让我抱着再睡会儿。” 言清困得要死,没有傅云川她这个觉就永远睡不够,但抱着其他人也可以同样缓解一下焦虑。 她其实怀疑这个该死的邪神身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 小红桃尬住:“那个,姐姐,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嘛,我、我也是直的,这样不太好吧……” 言清坐端正:“直是什么意思?” 小红桃:“没什么……我们去操场吧,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 “不要去。” 言清拉住小红桃,“睡觉,等任务触发。” “啊?真的不用去吗?”小红桃对于这种副本内的守则不太有自己的判断力,“是有什么说法吗?” “把主线任务念一遍。” “‘成功戒除网瘾’。” “那你一直照做不就等于承认你有网瘾吗?”言清睁开眼凑近盯着她。 “还真是。”小红桃被她突然放大的黑色瞳孔吓得一激灵,“那、那个人任务?” “个人任务就是引导你、告诉你不要听学院的守则呀。”言清觉得这个副本很简单,主线写的清楚明白,个人支线也全都是跟反抗有关,是明晃晃地想让玩家通关的。 结合A级副本通关率不低,积分奖励也不高的情况,本身就不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普通玩家打不过NPC,没办法反抗,导致完不成任务。 像傅云川、临天风这种,又不是新手,武器也有升级过,等个人任务触发之后基本就是一路反抗杀穿就行了吧- 晚上八点。 宿舍门才被推开,傅云川穿着一身蓝白病号服,身上沾了不少血迹,临天风和淡雨穿着白色束缚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精神也恢复正常了。 淡雨一进门就四处在寻找什么。 “他们呢?还没回来吗?!”淡雨依旧暴躁,似乎延续了上午水笼浸泡过后的发狂状态。 傅云川冷冷瞥了一眼:“小声点,有人在睡觉。” 一旁临天风听淡雨这话问得有点不对劲,这说明那两人之前肯定跟淡雨见过面了,见了淡雨就意味着他们没时间去救傅云川。 “他们之前没去找你?”临天风偏头问他。 傅云川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淡雨急躁地想要上手拽傅云川的领子,却被轻而易举躲开。 “他们去救你了不是吗。”傅云川冷声,“没有遵循个人任务的提示,精神崩坏了。” 临天风若有所思,他们之前分别被架进了左侧医务室和右侧医务室,傅云川在右侧,而他和淡雨在左侧,他因为常年有过药物抵抗的训练,所以对这种精神类渗透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抵挡。 到了医务室内,NPC们给他俩换上了束缚服,在NPC离开去取镇静剂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很多,直接离开了医务室。 对副本剧情有了一定想法之后,他去了负一层的冷藏室搜寻线索,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傅云川因为想法跟他一致,也来了冷藏室,碰上了面。 也就是说,医务室只剩下淡雨,而阚合和烈日也只救了淡雨。 “那就奇怪了,既然他们只救了你,为什么你后来又跟他们分开了,并且遇上了我们?”临天风挑眉。 “放屁!他们——他们——”淡雨眼睛又泛起了红,说话时格外暴躁,精神显然不太正常,陡然两步走近被窝拱起的那张床:“你!你说!他们是不是回来过!” 小红桃听到开门的一瞬间其实就醒了,此刻被淡雨给吼愣住,面对这么近距离指控,她只能讪讪地从床上坐起来,无辜摇头。 言清从小红桃的被窝里钻出一个蓬松的脑袋,靠在她怀里迷迷糊糊道:“好吵啊你们。” 傅云川:“……?” 作者有话说: 傅:我老婆为什么在别人床上??? 第85章 宿舍门小, 他们三个人进来时角度都不太好,没人发现小红桃床上竟然躺着两个人,傅云川还以为言清在自己上铺睡着, 上面蚊帐拉得很严实。 没想到她人竟然是躺在小红桃的怀里的。 “你……” 傅云川目光闪躲, 这一幕有些刺到他了,即使是个女孩子,可言清现在的思维根本分不清与人的正常社交距离,他心下情绪翻涌。 “嗯?你回来了啊。”言清揉着惺忪的双眼, 从小红桃身上翻过去, 坐在了床沿边上,伸出手要抱。 “……脏。”傅云川沉了口气,他身上血迹没清理干净。 “哦。” 被拒绝的言清又倒进了小红桃怀里。 “他们真的没有回来过?!”淡雨丝毫不在意面前的闲事, 抱着头问天问地, “谁都没见过吗!” 傅云川和临天风冷漠地看着她。 “san值掉了, 估计只有一半了。”临天风评价完,抱着臂问她, “那两个人, 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做了什么?” 淡雨努力回忆,“救我……救我, 跟医生打起来了, 然后……然后他们说,要洗干净衣服,让我先找你们……” 那就很好理解了。 阚合和烈日因为没有做个人任务,又沾了血, 跟NPC硬打,san值降低的情况下去洗血迹,在中途精神崩溃, 要么被NPC制裁了,要么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恢复—— 【系统播报:玩家阚合san值低于10,即将诡异化。】 【系统播报:玩家烈日san值低于10,即将诡异化。】 淡雨听到播报的一瞬间,眼睛更红了,声嘶力竭:“我要去救他们!我要出去!”说着从虚空掏出了一把水果小刀,胡乱挥刺,眼里已经没有了队友,目标只有那个门框。 临天风熟练地拽住淡雨身上的束缚带,然后将束缚衣的作用完全发挥了出来,把人绑在了一张空下铺栏杆上。顺便还拿布条给她封了口。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傅云川静静地看着,这种播报他上次也听过,不过他san值掉到10的时候挺多的,已经习惯了。 这种事是有耐受程度的,第一次san值掉到10,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很容易疯掉,在副本里这往往是致命的。 但你第二次、第三次掉到10,就会觉得,也就是脑子变得更加敏感了而已。 很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听到自己第二次掉san播报,大多数人都没这个命。 小红桃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咽了咽口水。 “那个、哥,就就这么把她绑在这儿吗?” 临天风:“不然?” 傅云川:“你也抱着?” 小红桃清了清嗓子,松开了怀里了言清。 颅内播报突然响起。 【恭喜玩家言清——学生C触发个人任务:陪伴学生B在储物间度过一晚】 【恭喜玩家小红桃——学生B触发个人任务:夜晚潜入教师办公室获取学生体检报告】 “现在吗……”小红桃向言清投去求助的眼神:“姐,言姐姐,能陪我去的吧?” “嗯。”言清的任务基本算是跟她搭在一起的,就算现在不陪她出门,等进了储物间,也一样需要去找她。不如现在就直接一起行动得了。 “咳。”傅云川有些不自然道:“我们也一起去。” “真的吗!你们没有别的事了吗?”小红桃激动。 “没有。个人任务完成之后基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好耶!”小红桃麻溜地下了床。言清也跟着她动,活像个背后灵,一直黏在人肩上。 傅云川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声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小红桃指了指自己:“啊?我吗?”不是言姐姐一直主动贴着她吗? 傅云川点头:“对。” 言清不满了,这人自己不愿意当抱枕,还不让别人当。 “你说远一点就远一点?”言清满脸的起床气。 小红桃连忙朝左右两边摆手:“不是,哥,姐,这我听谁的啊?” 临天风翻了个白眼:“出发了,赶紧的。” 夜晚的宿舍门外很安静,此刻按生活时间表上来说,还没有到回宿舍的时间,所以看管人员也不在走廊上。 灰暗闪烁的老式廊灯显得走廊有点阴森。 白天他们已经将整座学院的地图摸清楚了,从宿舍楼出去,左前方就是教学楼。 “对了,风哥,你刚刚说你们下午去哪儿了?” “医务楼的负一层,冷藏室。” “这种学校居然会为了戒网瘾学生建一栋医务楼?”小红桃皱眉鄙夷。 “哟。”临天风没想到这小姑娘不笨,“问到点子上了。” 按照他们管理学生的强度,根本不可能关心学生的健康状态,打残都是常事,怎么可能花大量金钱去医治。 “什么什么?”小红桃求知欲渴。 “我们搜到了一些器官匹配表。” “……啊?” 所有人当中,其实小红桃的任务是最重要的,想要通关,需要提交剧情,采集度还必须要大于等于百分之五十,而小红桃的个人任务竟然是直接获取学生体检报告。 换言之,能从这里面得到很大一部分剧情信息。只要她愿意,拿这份信息去交换通关结算点位置,没人不同意。 临天风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虽然是个新手,但运气出奇的好。 “等你拿了体检报告,我就把器官匹配表给你看。” 小红桃摆手:“不、不用了。”她害怕。 临天风:“……” 四人到了教学楼,避开巡逻的诡异,开始上楼。教师办公室都在每层楼的最右边,储物间则是在办公室与楼梯的间隔处。 第一层楼的办公室打不开,几人又辗转到第二层,依然打不开,直到三楼,铁丝才成功钻开了钥匙孔。 “自己的任务自己做。我们去储物间等她。”傅云川抽出铁丝,“出来的时候小心,外面偶尔会有巡逻的。” 小红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催促:“那你们快走,把门带上。” 三人进到旁边的储物间,言清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临天风坐在一个装满书的箱子上,傅云川则靠在墙边。 “为什么不陪她一起?”言清不解。 “单人任务最好单人做。”傅云川简短道。 临天风补充:“意思就是,我们如果一起被发现了,很容易导致诡异暴走,但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不小心被发现了,还有别的解法。” “所以,个人任务其实属于放水环节?” “对。” “那你们怎么不回宿舍?”言清左右看了看,“我任务也不需要你们啊。” “……”傅云川哑口。 “我陪你们的啊。”临天风真是受不了了,原本以为真是陪傅二少来带新人的,没想到最大的挑战是当灯泡。 虐待老年人。 还不让他带烟进本。 储物间门被推开,“我回来了!”小红桃悄声激动。 她抱着一大摞资料,累得腰都弯了。 临天风:“学生体检报告这么多吗?” 小红桃“嘭”地将怀里的超大摞资料堆放在地上,“我不认识啊,那个办公室灯太暗了我也看不清楚,就全拿了。” 傅云川:“……” 言清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时间,言清靠在小红桃肩上睡觉,小红桃一只手翻着资料,傅云川和临天风也都帮忙整理资料归类。 储物间窗户很小,借着外面的月光辨认困难。 但好在他们时间多。 天光微微泛亮的时候,系统播报声吵醒了言清。 【恭喜玩家噩梦、追风、小红桃剧情采集度已超过50%】 “嗯?我个人任务完成了吗?”言清撑了个懒腰。 “个人任务不会播报的。”傅云川接话,目光落在她脸颊印子上,“看看自己积分有没有变化就知道了,这个是实时发放的。” 一晚上,言清都黏在小红桃身上,睡得香甜,连枕到装饰拉链了都没注意。要不是他伸手偷偷调整了她的睡姿,这道印子还会更严重。 傅云川心里升起了极大的危机感,他知道屡次拒绝会让清清不悦,找别人也是应该的。 但……他确实不敢跟她再睡同一张床了。 他怕喂大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却得不到善终。 傅云川面色沉重。 临天风解围似的开口:“小红桃儿,快给你言姐姐讲一下副本剧情。” 小红桃连忙应下。 于是言清顶着没睡醒的脑子,接收了一大堆故事。 707戒网瘾学院于2001年建立,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戒网瘾而成立,主要教学模式也没有任何体罚,只是强制学习,管控严格一些而已,但在权利和金钱的腐蚀下,渐渐变了味道。 网瘾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本质上来说只是一种报复性行为释放,就像是吃不到糖果的小孩,长大了会买一箩筐。 可他们被定性为生病,更有甚者并不沉迷网络,也被送进了这所学院,仅仅是因为不听话。 学院越来越过分,甚至有学生在折磨下去世,家长也不闻不问,特别是家里孩子多的情况,只相当于练废了一个小号,对此毫不在意,只要赔偿到位,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就收场。 学院尝到了甜头,将濒死的学生器官进行私下贩卖,赔偿不过是利益的百分之一。 再后来,闹鬼事件频发,整座网瘾学院开始人人自危,直到查封关闭的那天,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但因为阴气太重没人敢重新翻修,从此这里荒废成了一座鬼院。 言清小小地感叹了一下,这居然是个现实搬移产生的副本,怪不得以她的视角,感觉那些□□诡异身上都缠绕着一股黑气,而学生们却怨气束缚至无法沟通。 在[死亡圣地]副本时,NPC都是从主神那里出来打工的诡异,身上都很干净。 这么看来,应该是她混沌思绪梳理过后所理解的那样,主神手下员工不够,只能从现实世界抓取现成的题材和诡异。 S级以上的副本里打工诡异和本体滞留诡异对半开,而A级副本和A级以下应该全部都是本体滞留的诡异,携带了生前罪孽。 【恭喜玩家言清剧情采集度已超过50%】 系统播报完,言清笑眯眯地朝傅云川伸手:“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这个副本的诡异,除了学生她都想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傅云川面露难色:“等会再吃饭可以吗?” 至少不能在队友面前吃。 “小清好像一直没吃饭吧, 走走走,哥带你去吃啊!”临天风说着就要攀上来。 “让开。”傅云川面色低沉地拂开他。 “你这就过分了啊,人家跟着你连饭都吃不饱。”临天风很不认可, “你们这个圈子怎么回事, 当小情儿不管饭啊?” 小红桃在一旁不敢讲话,一味地震惊吃瓜。 “没关系的风哥,我是心甘情愿的。” 言清掩面楚楚可怜地回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声音柔情似水, 正演得开心,被傅云川一把攥住手腕往门外拉。 “哎!你干嘛——” 傅云川看起来忍耐到了极点,面色阴沉拽着人就出去了, 俨然一个独断裁决的暴力施法者, 储物间内剩下两人看得面面相觑。 临天风:“这小子吃火药了?” 小红桃吃瓜被断, 转为担心:“言姐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跟上去劝一劝?” “不用,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再说了, 虽然这位少爷不是什么好人,但就算看在长相的份上, 也不会过分。” 临天风心里有数, 既然这位言小姐长得跟他那亡妻那么像,他又愿意带这位言小姐过本,就足以证明言小姐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傅云川这人这三年来可从来没有过什么花边新闻,作为‘噩梦’在游戏世界里也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过一丝接触。 走廊内。 清晨五点的光线暗淡, 既没有到早上起床的时间,巡逻人员也早已经结束了站岗与换班,教学楼空无一人。 言清看着傅云川, 他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皱,忍着翻涌不断的情绪,眸子晦暗。 “你拽疼我了。”她假装道。 “我倒是不知道诡异的耐痛力这么差。”傅云川声音压得很低,沉了口气之后,回忆自己刚刚是否真的用了力,可左思右想刚刚他拽的时候还刻意没有捏太紧。 他目光落在言清毫无痕迹的纤细手腕上,又落到她不满的神情上,缓和下来自顾自又快速接了句:“对不起。” “噗。”言清笑出声来。 年轻就是好啊,‘年轻气盛’这四个字在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的他身上就完全不可能看见。 而且,虽然有冲动的偏向,却也没有对她真的做出任何违抗意愿的行为。 就他刚刚拉她那个力道,就算她是个普通女孩子,但凡想反抗,轻轻一下也就挣脱了。 傅云川这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他无可奈何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道具格里抓出一把钻石,摊开手递给她。 “吃吧。” 言清接过,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像嚼糖果一样,其实她人类的食物也可以吃,只是获得不了多少能量。 她一开始喜欢吃珠宝钻石没有缘由,是后来脑子清醒才意识到,喜欢是因为这一类物品经由人类的期盼、交易,能量会更高,吃了多少能有丁点饱腹感。 不过,也是聊胜于无。太少了,吃不吃都一样。 “我想吃点别的。”言清靠在墙边,一边嚼着钻石,“那些‘老师’不能吃吗?” 言清在试探他的态度,毕竟上个副本她已经验证了,吞噬掉整个副本的话饱腹感是最强的,还可以让她恢复部分记忆,简直是双赢。 就怕傅云川不太能接受。谁会想身边一直有个能无差别吞噬任何东西的怪物呢。 “……那些人很脏。”傅云川蹙着眉。 “他们不是人,是诡异。”言清认真回道。 “清清……”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清清不仅是诡异,还是SSS级副本的boss,或许位格本就比较高。 但她好不容易有了人的神智,如果吃了那些罪孽缠身怨念冲天的诡异,难保不会再度回到像以前一样的状态。就像厉鬼,杀了人就会更加疯魔,再无清醒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如果被游戏系统发现这个bug,修复后她会去哪里又变成了未知的事。 “别吃好吗,我会给你找很多好吃的。”傅云川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哦。”言清勉为其难答应了,大不了等所有人走之后再吞,连副本带诡异一起吞。 “还有,虽然小红桃是女孩子,你、也应该保持距离。” “嗯?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新人,承受不了你的气息,容易出问题。”傅云川心虚,咽了咽喉咙,“跟着我就没关系,我进副本次数很多,不会被影响。” “可是你都不陪我睡觉了。”言清瘪了瘪嘴。 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形抱枕,虽然不能缓解她的困意,但会舒服一点。 “……” 傅云川胸膛轻轻起伏,压下了那口气,喉结上下滚了两遭,才把声音稳住了。 “不是,是床太小了。” “回去就陪你睡觉好吗,再忍耐一点点时间。” 他自己也是,再给他一点点时间适应。 言清歪了歪头:“好吧。” 【系统播报:玩家阚合san值归零,已死亡,已诡异化。】 【系统播报:玩家烈日san值归零,已死亡,已诡异化。】 【系统播报:玩家淡雨已死亡。】 一连串的播报声突然响起,听得言清皱眉。 “淡雨不是被绑在宿舍吗,怎么突然死了?” 储物间的临天风“嘭”地一声推门出来,“坏了,肯定我那布条没塞严实!” 除了这种可能性没别的了,淡雨处于san值持续跌落的状态,精神不稳定,大吼大叫引来了宿管和巡逻的诡异,武器数值不高就只能被诡异蚕食了。 “不怪你。”傅云川不动声色地遮住了言清半边身子,以免被他们看到她食用钻石的样子。 “san值过低本来就很容易触犯各种条件。” “再者,那个束缚衣她自己是可以解开的,你也不用愧疚。” 傅云川声音淡淡的,但直击临天风心里最大的问题。 临天风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话是这么讲,我当那么多年警——算了。” 他职业病犯了,虽然已经进这破游戏世界一年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慈悲心泛滥,能救的人他都会想办法救一救。 这几个人是自己打破了个人任务的规则,本来救活的概率就低。 临天风叹了口气,又想从口袋里摸烟,摸了个空。 “走了。去做主线,找到通关结算点就能出去了。”傅云川转身离开。 言清跟上,思索着主线的‘成功戒除网瘾’到底怎么样才算成功戒除。 一个小时后。 四人将两位教导主任围堵在杂物间——准确来说,是傅云川和临天风两个人把这两只诡异捆在杂物间角落里。 小红桃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全程张着嘴。 言清也没想到,傅云川这人表面上不准她吃诡异,他自己却把诡异捆起来拿刀威胁,诡异每反驳一句他就用刀划下一块皮,血液从皮下流淌开化为汩汩黑气。 临天风则抢了诡异的电棍,调到最大档,把两诡异浑身上下戳了个遍,抽搐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言清心底“啧”了一声,好残忍,这还不如让她吃呢。 直到两个诡异教导主任实在没有力气反抗,口吐着白沫,虚弱得只剩气音,傅云川才收了刀。 小红桃弱弱地出声:“这样真的没事吗,不触犯规则吗?” 临天风笑道:“规则哪条写了不能反抗,哦不对,这个叫正当防卫。” 他们这种老玩家就该发挥自己的优势啊,武器升过级难道不用,等什么,等在双S级以上的副本里想用也用不了吗。 再说了,这个副本很明显就不应该顺从内部规则,他们一开始遵守生活表也只是为了好触发个人任务而已,既然个人任务都已经完成,那就可以反抗到底了。 对于新人来说,这本确实麻烦,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想要反抗诡异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老玩家,也不能正面跟全学院的诡异硬刚,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这样—— “喂,问你呢,我网瘾戒掉了吗?”临天风又踹了一脚。 “戒、戒掉了……” “来来来,小红桃儿,来问他。”临天风朝后招手。 小红桃小碎步地上前,被临天风一把拉到身前,独自面对躺在地上的诡异,她捂脸学着问:“我、我网瘾戒掉了吗?” 诡异给出了同样的回答,眼看着有进气没出气了,傅云川看向言清,“你也来。” 言清有学有样,最后四个人全都得到了这两只诡异的肯定。 【系统播报:玩家追风、小红桃、言清、噩梦已完成主线任务[成功戒除网瘾]!】 言清挑眉,还真行啊。 人皮子讨封是吧。 “接下来就是找通关结算点。”临天风掏出枪一梭子了结掉地板上的诡异,又利落地收回空间,评价道:“啧,要是现实里这玩意儿有这个这么好用就好了。” “结算点我有方向了,都一晚上没睡,你们先回宿舍休息吧。”傅云川眼神落在言清身上,“清清陪我去。” 他不想回来的时候,又看到她跟别人躺在一张床上。 “不要,我想睡觉。”当事人有异议,言清举起手,“困。” “……” “等下给你找床行吗?”傅云川压低声音,耳根绯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傅云川没骗她。 他外出找结算点前, 把她安置在了一个空的教师员工宿舍,房间虽然小了点,但也算个舒服的地方, 至少床大了一些, 没有灰扑扑的蚊帐,比学生宿舍干净亮堂。 言清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继续吃小粒的钻石糖。 等傅云川回来的过程很漫长,漫长到她又开始犯困,吃完钻石言清眼皮就阖上了, 迷迷糊糊的, 百叶窗透过的晨光转变为下午的余晖。 门锁响动,言清这种不满足的睡眠是很浅的,她睁眼望过去。 傅云川站在门口, 似乎有很小心地开门但还是把人吵醒了的局促之意。 橘红色的光线落在他右半边脸上, 将那一侧的轮廓照的清晰, 碎发微乱,投下丝丝缕缕的阴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张冷峻的脸总是在单独面对她的时候异常柔软。 就连原本桀骜上挑的眼尾也变得像是发红委屈的模样。 言清招了招手:“来陪我睡觉。” 傅云川叹了口气, 关上了门, 认命地走过去。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他已经冲动过不止一次, 早不该放任自己这样继续下去, 可是他都已经把她带到人类世界来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也没有办法再放开她。 明知道清清对自己没有感情,只是随心所欲地觉得他用着还趁手, 陪他来人类世界也只是觉得好玩。拒绝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是因为他每次都…… 清清自从思维清晰之后,就再也没表示过需要亲吻, 即使她对亲昵的事一直没有分寸,他也实在很怕自己做出过多越界的行为而惹得她讨厌他。 更怕自己一旦开始这种欲望,就无法停下,像沙漠中喝不到水的人,徒步跪求甘霖,最终死在幻觉的绿洲中。 言清眯上眼伸手搂住面前缓缓走过来的人,将人带到床上,调整了一下睡姿,像个树懒一样抱挂在他身上。 她终于舒服了。 傅云川却手脚僵硬,就如同在[死亡圣地]副本中一样,每次被这样抱着睡他都无所适从。 但一想到昨天回宿舍时看到言清跟小红桃也可以如此亲昵,也可以这样拥抱入睡,他又胸腔里翻涌着不知名的酸楚。 “清清。”他低声,“这些……这些行为不好。” 他试图讲清楚人类之间的社交距离。 “哪些?”言清将揽着的躯体箍得更紧了两分。 气温在室内不断攀升,雪莲的淡淡香味钻入他的鼻息,怀里温冷的躯体都显得如此灼烫。 傅云川喉结滚动,不着痕迹地将自己位置往下挪了一些,两人的唇瓣处于了同一个水平线。 她想要入睡的鼻息平缓,他却急促,胸膛也起伏着。 傅云川再三克制之下,还是轻轻含住了眼眸下的唇珠,柔软的唇瓣被拆分揉搓。 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在极端的欲望前失了片刻神智。 上一次看到她与别人十指相扣,看到她穿着婚纱与别人站在一起时,也是这样。 “唔……”言清又感受到了那股让人舒服喜欢的气息,吞噬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又得不到章法,无法真的吃到那股气息。 傅云川却突然停了下来,哑声轻语道:“别人也可以对你这样吗。” “当然不。”言清含糊出声。 “那……你讨厌我这样吗?”他小心问。 “喜欢,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言清不爱哄男人,但这个世界的傅云川有骄纵的本钱,这副皮囊是最年轻最好看的,她勉强愿意回应这样矫情的问题。 “可是你后来说,喜欢只是因为想吃掉我。”傅云川眼眸低垂黯然。以清清思维的变化度来说,最开始的话最不可信,越到后来的话越像在表达人类的本意。 “嗯。”言清思索了一下,“喜欢和想吃,不冲突。” 傅云川心底暗自嘲笑了自己一声,嘴角微勾,“嗯。” 也好,起码清清对自己确实是不同的。 “那不要对别人做这些事,知道吗。”他轻轻地说,“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一定距离。” 言清对此表示不满,这人蹬鼻子上脸。 “那你到底是我的情人,还是前夫,还是男友?” 傅云川噎住。 片刻后,他沉声道:“是丈夫,我们只是生死分离过而已,又没有离婚。” 他完全否决了自己之前的话术,既然清清还对过往有一丝记忆,那他就绝不是情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对别人介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因为……”不想让人提起你的死。 “反正我不应该没名没分。”他目光锁死在言清脸上,企图自己找到答案,又低声轻语,“不是吗。” 言清微微眯眼:“可我已经死了啊。我现在是言清。”现在记忆没有找回来,就算他们之间确实结过婚,她也没有实感。 傅云川低声:“……对不起。” 清清现在是诡异,即便再像人类,思维上也不可能跟人一模一样。是他的问题太为难她了。 傅云川再次吻上她的唇角,辗转碾磨着道歉,“对不起。” “唔。”言清脑海中那股‘好喜欢、好想吃掉他’的气息又冒了出来,她享受着亲吻,手抬起覆上了对方紧实微弹的胸膛。 这个世界的傅云川似乎没有进行过专门的肌肉锻炼,所以身形修长匀称,更靠近薄肌的方向,是长期进行这些恐怖游戏带来的自然成果。 所以摸上去更像是岩壁上突出并不明显的石块,可以捏,但很难有大的着力点,比之前的风味更青涩稚嫩,也更硬朗。 言清摸着摸着,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后收紧,天然的反应令她愉悦。 傅云川又咽了一下喉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腰弓起来了一些,避免某个硬处硌到怀里的人。 “清清……” 言清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目光就落在自己掌心那片起伏的轮廓上,看着那层薄肌在每一次呼吸重微微隆起又平复,整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以吗。”傅云川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耳根红的颜色像朱砂。 言清终于抬眸看他,这人眼里的欲色已经染满整个眼眶,她愣了一下,好像这个世界的她确实没有起过情事上的欲望。 即使是现在,身躯都只有开心愉悦的感觉,没有那方面的冲动,欲望很低。 可是她脑子里明明是想要的。 跟他贴在一起这么舒服,这么喜欢,为什么会没有情欲呢。 是邪神身躯的问题吗,难道老年神不配有性生活吗! 两人对视,傅云川看着她懵懂呆愣的神情,意识到什么之后,陡然低垂下眼眸,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抱歉。” 他说完后匆匆坐起来,目光闪躲着翻身下了床。 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蓝白病号服,整顿成刚回来时的模样。 “回学生宿舍吧,我已经找到通关结算点了。” “哦。” 言清对这个场面的发生感到有些遗憾,但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能先乖乖起床,跟着傅云川出门。 傅云川一路脸色都不太好看,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离开员工宿舍楼,两人很快回到了学生宿舍,宿舍内的地上有一些拖拽的血迹,并没有淡雨的尸体,临天风坐在床边抽烟,小红桃在自己床上坐着打盹。 傅云川瞥了他一眼。 临天风立马举手道:“我真没带烟进本啊,这根是从□□那儿抢的。” 傅云川冷道:“掐掉。” “好好好。”临天风将烟头按在床铺的铁栏杆上,“真是,人家小姑娘自己没说啥呢,你替人家决定上了。” “她对烟味过敏。”傅云川打断了他的发言。 言清诧异地看了傅云川一眼,她有吗?好像是不太喜欢,但也没有到过敏的程度吧。 也许是这个世界前世的她有这方面的问题。 “走吧,我找到通关结算点了,就在操场东侧的铁栅栏后面。” 傅云川不废话,临天风也就立马起身了,言清和小红桃跟在后面。 他们走的这一路上没什么人,比较偏僻静谧,小红桃悄悄道:“姐,哥好像开空调了。” 言清被这个说法逗得一笑,“可能之前在冷藏室呆久了吧。” 临天风放缓了脚步,参与进身后两人的八卦:“你俩怎么回事,一直就怪怪的,我说真的,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啊?惹他生气了?” 言清兴致盎然地演戏:“都说了,他是我抱的大腿,什么男女朋友啊,不过是面子上说得好听罢了。” 小红桃“啊?”了一声,“是这个游戏的潜规则吗?我也要找一个吗?” 前面的人终于回过头,淡淡地警告:“再不跟上,结算点自己找。”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噤声。 操场东侧的铁栅栏看起来破破烂烂,上面布满血迹,甚至还有腐肉与苍蝇,而栅栏外面,一步之遥,就是结算点。 结算点长得很隐蔽,是草地上一个淡白色的光圈,几乎被深厚的草丛掩盖,如果不是晚上,普通人很难发现光线这么淡的圈。 小红桃激动道:“这样就可以出本了吗?” 临天风抱臂道:“这种栅栏一看就通了电,小心点。” “没事,你们两个都过来帮忙拆吧。”傅云川上前,“已经拉过电闸了。” 言清站在一旁,思考着,等下该如何说自己要最后一个走。她想开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联姻吗?为什么非得是我去?” 言清面色愠怒地质问着父亲, “不是还有我的好妹妹吗,就因为我是被接回来那个?” 高大阴沉的中年男人吐出一个烟圈,将烟掐灭在玻璃缸中, “人家点名要你。” “谁?王家那个二世祖?还是李家那个痴呆儿?!” 面对言清的质问, 中年男人也不恼,只是淡淡地道:“你别管是谁,总之,把你外面那些谈的都断了, 别一天天在学校就知道谈恋爱, 收敛一点。” 言清冷哼一声:“我能拿到奖项,谈几段恋爱怎么了,联姻的那边一打听就知道我的性子, 你想藏也藏不住。” “真好啊, 妈妈带着九岁的我就被赶出家门, 一定是圈子里流传的佳话吧,不管妈妈说什么你都不相信, 却要相信情人的女儿, 说什么童言无忌!她能说谎吗!她可太能说谎了!” “哟,突然觉得你天天护着的我的好妹妹,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还很洁身自好,一定是联姻的人带错话了——” “住嘴!” 中年男人短促地高声喝止,随后恢复平常的语调,压低声音道:“回你的房间去, 这段时间都别想出门,学业不重要。我会给你找个老师好好调教你的礼仪,还有那边说的是喜欢你的高冷清雅, 好好揣着你的人设别丢了。” “哈哈哈哈高冷、清雅,跟我沾边吗?”言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你倒是说说是哪家啊?我这都要被卖了,还不知道买家是谁呢?” “傅家,傅二少傅云川。” 中年男人沉声警告,“我知道那家名声也不好,那位小少爷从小有个什么狂躁症,但傅家是我们能够到最高的阶层了,人家正好看得上你——” “等等。” 言清变了脸色,愣道:“你说谁?” “傅二少。”中年男人不想与她争论,“行了。出去吧,回自己房间。” “父亲,我突然觉得你也有顺眼的时候。”言清扯出一个笑容,“保证完成任务。” 言清轻咳两声,端起了高冷的架子,挺直脊背走出了他的书房。 回到房间的言清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傅云川。 她居然还能再见到他。 这是回这个地方四年来最值得高兴的事。原本她就并不抗拒联姻,跟父亲的对峙和争吵也都在她的计划之内,但她没想到的是,联谊对象居然会是傅云川。 他居然喜欢高冷挂的女孩子吗,她要装一装吗,四年没看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自己。 毕竟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 说她是见色起意也好,是因为他的一次帮助而心如鹿撞也好,总之,那是她高中时候的少女心事。 当时的傅云川看起来很稚嫩,还以为是学弟,没想到只是别的学校过来参加篮球比赛的外援。 那时的她还跟母亲住在一起,受尽折磨,以强硬的外表来对抗任何事,没有余力想别的事,是紧接着的噩耗之后,她被接回季家,才慢慢将这个男孩放在了心里。 上了大学之后,她越来越有能力,也清楚了许多豪门恩怨和阶层八卦,才慢慢知道他叫傅云川。只是傅家的消息不好买,没人敢触霉头。她也没机会见到他。 她太忙了,她需要时间成长,但在父亲不看好她的情况下,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接触不到季家企业的核心,联姻是最好的攀爬手段- 高中校园。 言清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星期天下午返校时间,大部分学生叫苦连天,只有她脸上带着笑。 这是不需要打架的地方,太好了。 十六岁的言清没有家,母亲这边不算,父亲那边更不算。 至于为什么,说来可笑,母亲是发疯才被赶出的言家,精神病症严重,她又没钱,奖学金只够自己读书,当然没办法好好医治母亲。 九岁前的她家庭美满幸福,童年可以说得上令人艳羡也不为过,九岁后的她肩负起了绝大部分的家务,小镇上生活并不好,母亲又成天消沉不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有时还能跟她好好说几句话,给她煎个蛋,但更多的时候,是打骂她。 年纪小的时候她只能承受,直到她的体格足以反抗,她才能与精神病发作的母亲打个平手。 最后,她会将她好好捆起来,任由她的脑袋不自主地一下下磕在背后墙壁上。 最开始那两年她会给母亲垫个软垫,现在已经不会了。爱是会被消磨的。 在这七年日复一日的争吵和打架中,言清已经不记得母爱是什么了,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精神病发作。 她时常会想,如果没有父亲那个情人和她那个妹妹,母亲还能被送去疗养院住着。 可是,没有她们的话,母亲也不会有精神病吧。 “季姐。”路过的学生给她打招呼。 言清摆摆手,面上挂着活死人般的表情,嘴角却一直勾着笑。 她抽开座椅开始赶这周的作业。 “嘿嘿,季姐,你上次说想要个平底锅,我给你带来了。”小男生从背包里掏出来展示,“怎么样,我特意选的最好的材质,绝对打不烂!” 言清停下笔,接过敲了敲,评价道:“嗯不错,用着应该趁手。” 亲爱的母亲大人昨天又砸烂一个锅,最近没做兼职,买青菜的钱都捉襟见肘,更没钱买锅。 “那、季姐,记得帮我给老师美言几句啊?” “放心。” 教室内的学生越来越多,返校准备上晚自习的学生们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哎我听说明天篮球赛很豪华哦!隔壁市的都会来!” “真的啊?好激动——” “季姐去看吗?” “季姐才不屑于看这些呢,对吧季姐,明天有场子需要去吗?” …… “没有。”言清无语。 她经常浑身是伤,又没有办法说出口自己有个不幸的家庭,只能扯谎说自己是大姐大,地下打黑拳这样的离谱的话他们也信。 偏偏上次还真有校外混混欺负他们班上的女孩子,她上去帮忙解决了之后,这事就传得更离谱了- 第二天的篮球场阳光明媚。 言清没有去看比赛,她在做兼职,篮球场需要加一些布置,搭建装饰性的栏杆。她常领奖学金,熟悉的老师也知道她穷,这些事总是愿意给她帮助,还总让她注意分寸不要再去打架。 可没有人深入去了解过,也不在乎,浅显的谎言一直没有被戳穿。 栏杆是不锈钢的,重量不低,言清怕时间紧,抱着几根一起操作了,她就晃神了一瞬间,其中一根没拽稳,眼看要砸到刚铺好的装饰布上。 一个年轻男孩抬手抵住。 言清的角度看过去,男孩背后阳光照射过来,打在他侧脸上,桀骜恣意的神情微微带着笑,就像是光是从他本身发出一样,耀眼夺目。 言清的心扑通扑通地猛地多跳了几下。 是新入校的学弟吗,没见过。这学校就没这么帅的。 “需要帮忙吗?” 声音也好听,像夏日里的雪风,恨不得多吸两口。 言清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摇了摇头。 男孩抿了抿唇,还是默默地帮她撑起了那根杆子。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干完了活。言清随意坐在硬壳纸箱子上,局促道:“谢了。你叫什么?” 男孩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傅云川,你呢?” “季白清。” 听她报了名字,傅云川脸色僵了点,“你就是他们说的,季姐。” 言清:“……” 傅云川似乎被她的高冷骇住了一刻。 “抱歉,我不知道。我是隔壁市南中校队请的外援。” 随后他视线小心翼翼移到她的脸颊,声音轻柔:“那个、你脸上好像有伤,我这里有跌打损伤的药,要不要擦一擦?” “不用。”言清脱口而出。 长久以来习惯的强硬外壳不自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这还是她长大后头一次有人关心她的伤痕,而不是顺着她认为这些伤是打斗的荣耀。 傅云川低垂着面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好吧,那——以后还是少去做那种地下黑活,不安全,我听说过两个月会整顿风纪了。” “缺钱的话,我……”- 回忆的画面停止得突兀。 言清的意识从睡眠中缓缓回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我什么啊,说完啊。” 这次从副本出来的时候,言清费了好大功夫,让他们先走,傅云川死活不听,一定要拉着她一起进结算点。 她只能展开了精神层面的威压,压紧了副本出去的传送通道,让他们必须闭眼传送。 然后又尝试了跟主神的意念沟通。 不得不说,在脑子里喊主神比喊系统001方便,人家一喊就出来。 她跟主神沟通之后,将那些被怨气束缚的学生丢给了主神收纳为打工仔,而剩下的身缠黑气的诡异,连带整个副本,她都一口吞噬掉了。 吞噬前,那些身缠黑气的诡异感受到从天而降的压迫,四处抱头逃窜求饶。 饱腹感比上次强,可能是因为上个副本没有实体诡异可以吃,而这个副本有一大堆,所以回忆起的东西也比上次多了很多。 言清睁开眼醒来。四处望了望发现她果然回到了傅家,还是上次她住的那个奢华房间。 面板的通关提示陆续弹出来,言清点开接收。 【叮![707戒网瘾学院]副本通关成功!】 【已发放主线任务奖励:积分50】 【已发放个人任务奖励:积分10】 【本次获得道具:无】 【新人首次通关奖励:武器????】 【系统错误——错误——更正中——错误——更正中——】 主神在脑中重新与她连线,语气有一种被掏空的无力感:“……虚妄天灾,你需要武器吗?” 言清:“不要谢谢。” 连接光速断掉。 门被推开,傅云川面色忧愁地走近,“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言清呆呆地看着他,觉得他跟回忆中的高中生模样相差甚远,现在的傅云川似乎戾气更重一些,虽然从不在她眼前展现,但气质上怎么都跟阳光沾不上边。 平常表现冷静淡漠,就像是薄冰下覆盖的是随时爆裂的岩浆,难道这人真有什么狂躁症。 “啊?”言清没听清他刚刚问什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云川重复。 言清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傅云川皱着眉:“因为上次从副本出来你也陷入了沉睡。我查了很多资料,没有相关的信息,有哪里不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嗝。” 言清捂嘴,再次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傅云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吃什么了?” “没有啊。” 言清为了岔开他的话题, 伸出双手要抱,傅云川犹豫了一秒,坐到了床边接住了这个拥抱。 算了, 不管清清吃了什么只要没伤害到她自己, 都无所谓。 “困。”言清试图捆住这个人形抱枕,不准他走,“你不陪我睡觉我都睡不够。” “嗯那我陪你。” 傅云川放弃了挣扎,反正他吃药抑制自毁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就是沉沦在理性与欲望的拉扯中, 再加重药量、多洗几次冷水澡而已,不是大事。 言清如愿拥有了自己的抱枕,将面前的人团吧团吧塞进怀里, 因为自己身形较小, 只能手脚并用像个八爪鱼一样将人箍住。 一觉漫长得睡到了天从上午的大太阳渐渐落成了黄昏余晖, 言清终于感觉睡眠充足了。 她撑了个懒腰才缓缓睁眼,一睁眼就对上了双紧盯着她的眸子, 惊得她一激灵。 “你、你怎么不睡啊。” “我没那么多觉。”傅云川无奈。 “哦。”也是啊, 正常人哪有一天睡十几个小时的。 言清讪讪地松开他。 傅云川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发出了骨头脆响的声音,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没动很煎熬,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了床去倒茶水。 “对了,我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言清想向他求证,“以前我们是因为联姻才结婚的对吗?” 傅云川的背影突然顿了一下。 片刻后, 他声音低哑了些:“对。” “我们结婚多久了,以前夫妻感情好吗?”言清回想那些记忆,自己应该还是很喜欢傅云川的, 傅云川似乎对她的初印象不太好,但联姻选择了她,应该至少不讨厌她吧。 再加上如今他对自己的态度,过分纵容,结合起来看,也许是婚后相爱了。 傅云川咽了咽喉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到现在为止,结婚三年。夫妻感情……” “不好吗?”言清看他犹豫的样子,接话道:“没有先婚后爱吗?” “……” 傅云川一再沉默。 言清见不得他太为难,于是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以前的床上生活怎么样?和谐吗?” 傅云川手中的茶杯磕在了陶瓷杯垫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他落荒而逃,离开了房间。 言清莫名其妙。 她的问题很奇怪吗,既然是夫妻,应该是有过夫妻生活的吧,虽然她现在是邪神的身躯,对那种事兴趣不大、提不起欲望,但以前作为人类,应该不排斥才对。 不然也不会对傅云川产生喜欢的心思了。 傅云川的态度也很微妙,明明对她有情欲,却从不宣之于口。 如果是因为尊重她的意愿,能感受到她对那种事没兴趣,所以强压下了自己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 但又为什么不愿意提起以前的性生活呢,难道是因为他的病症,两人之间闹过不愉快吗。 总之她绝不相信自己以前是个柏拉图! “系统!系统!”言清再次在脑中尝试喊出该死的系统001。 没反应。 她开始感到烦躁,之前认错人的时候她就试图找过001,一样喊不出来。 但此时非彼时,她现在已经是完全之神,于是在脑中威胁道:“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个世界的‘天降’游戏世界全部吃掉。” 脑中电流声刺啦几秒。 系统001风尘仆仆地赶来:“祖宗!不能吃!” 言清抱臂:“之前为什么不出来?” 系统001哭丧着脸:“隔壁真的忙不过来,那个魔丸在魔法学院炸考场我烂摊子收不完了。宿主你这边我检测了一下,一切都在轨迹内,没有出现意外,宿主你也没有危险,所以就……” 言清笑眯眯:“是的,我没有危险,但是你有危险。” 这个世界的她位格奇高,甚至能隐约摸到系统001的来处。 系统001哭泣:“我错了宿主QAQ你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言清瘪了瘪嘴,知道关于记忆方面的疑惑还是得自己才能解开,也不打算为难系统,于是只问了关于现在这具邪神躯体的事。 “很简单,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系统001:“唔,宿主,你是神啊,神的话就是这样啊,对人类那种事没有太大的兴致很正常的。” 言清:“我不是邪神吗?” 系统001:“邪神也是神……” 言清:“可是我很喜欢跟傅云川拥抱,也喜欢亲吻的感觉,如果没有兴致的话,这两种应该也没有才对。” 系统001卡壳了一会儿:“宿主。非常遗憾地告诉您,傅云川作为气运之子,周身有天道气息供养,您靠近他感到舒服是正常的。” 言清立刻反驳:“那做的话岂不是更舒服。” 话糙理不糙。 系统001扭捏道:“那个、宿主,你跟气运之子亲吻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感受到了,很想吃掉对方吧。” 言清点了点头,就是很喜欢才会想啊。 系统001:“如果做的话,这种想吃掉的感觉会更强烈的。” “物理意义上。”它补充道,“所以宿主对那种事没兴趣可能是第六感带来的保护机制呢。” …… 言清僵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它的意思。 所以,那种想“吃”的感觉居然是因为靠得太近呼吸到了天道气运的味道,却无法真正的吸入,所以才产生了想“吃”的感觉。 居然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吞掉整个人的意思吗。 那很坏了。 言清:“那……那我能抵抗这种感觉吗?” 系统001:“不好说,上个世界宿主可以轻而易举压住想蚕食人类血肉的欲望,是因为宿主意识足够强大。而这个世界邪神带来的意识影响比整个城市的变异花海,还要大得多。” 言清表示理解了。 挥挥手让它滚回去隔壁加班。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意志力不会被别的东西影响,但还是心里有些打怵。 不过,不管到底会不会想吃掉对方,现在最重要的是克服一下自己第六感带来的保护机制,被剥夺情欲的感觉太讨厌了,像太监上青楼,只适合被强制爱。 晚饭时间到了,门被轻轻推开,傅云川站在门口提着一个小皮质箱子,侧着脸没有直视她,若无其事地问:“还要用晚餐吗?” 言清抬头:“要。” 傅云川走进来,将小箱子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是两件拍品,‘海洋心脏’和‘彼岸花海’,看看喜欢吗?” 言清坐了过来。 是两条项链,一条是有些像心形的蓝色宝石,镶嵌在波浪形金子中心。另一条是成片的镂空,每个镂空的点缀处都是一颗红色宝石,构成了一副美丽的彼岸花海图案。 好看。就算在最初那个世界,傅云川和她都很有钱的情况下,她也没拍过这么漂亮的项链,因为很多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藏品那些收藏家根本就不会展示出来。 言清拿起红色这条,在脖子上比了比,“好看吗?” “好看。”傅云川喉结滚动。 “晚饭呢?” “在你脖子上。” “……”言清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这是晚餐前的礼物,无语道:“今天吃点人饭吧。”- 一小时后。 两人享用完私厨送上来的晚餐,傅云川吩咐人收拾了地方,才问起:“是因为之前吃饱了吗?” 言清有点不好意思,“嗯……” “什么东西饱腹感强?”他神色凝重,语气里透出丝担忧。 言清想了想道:“带着人类期盼的、流传时间长的或者交易次数很多的东西吧。比如这条‘彼岸花海’,我能感觉到它带着很多人类的情感。”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她低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某个寓言故事里脖子上挂着大饼的人,于是又接道:“但我不想吃它,很漂亮,我要留着。” “明白了。”换言之承载这些情感期待的人类本身其实饱腹感会更强。 傅云川面色如常,岔开话题,“古董一类的也可以,是吧?” “理论上,是的。”言清给予了肯定。 “这次的副本过后你可以在外面的世界玩一个月,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嗯?” “比如,看看车展?”傅云川试探着问。 “为什么是车展?”言清歪头。 “以前你很喜欢看赛车,也很喜欢看车展。”傅云川垂眸,“看你对以前的事很感兴趣,所以问问。” 她今天问了太多关于他们以前的事,可是他们之间实在没有多少回忆,都是他单方面的暗恋愁绪。 他那会儿逃得太突兀,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夫妻生活,现在只能拿他以前打听到的她的事迹来帮她回忆一二。 “好呀!”言清起身兴奋地从背后搂住他,“什么时候?” 傅云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明天就有一场。” “那明天带我去。”言清笑眯眯地攀在他肩背上,呼吸几乎贴在他耳后,“对了,跟我们一起过本的那个大哥能一起吗?你应该跟他现实里是认识的吧?” “临天风,找他干什么。”傅云川声音不咸不淡,一边控制着自己不乱动,以免背上的人滑下去。 “感觉他很适合当车模,到时候让他往车旁一站,我要拍照!” “他是官方部门的,有正经工作。”傅云川语气暗淡了几分,“这次车展的车模很多,他那种类型的也有。” “那不一样,车模都很年轻,风哥那种比较有成熟韵味。”言清思考道。 “再几年他都快四十了。”傅云川带着两分咬牙切齿。 “快四十怎么了?”言清哼唧了声,调整自己的脸颊枕在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眯上眼。 第一个世界的傅云川也是三十多岁,不照样很好看,不管是身材、体力都很好,风韵犹存。她不允许他这么贬低她的审美。 他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平静却固执地反驳:“四十已经是中老年人了,叫他叔还差不多。” 良久,没听到言清理会他。 “你以前明明喜欢年纪小的。”他带着一股怨味低声吐露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车展场地坐落于京都城南那座刚建成不久的会展中心,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那一大片玻璃幕墙有些刺眼。 展板高不见顶,上面印着各式流线型跑车的剪影, 品牌、型号一应俱全, 底下分别烫着金色和银色的浮雕字。 言清路过“哇哦”了一声,目光直接略过介绍,落在了展板后面站着的几位车模身上。 几位车模都穿是的蓝白色赛车服,款式有些眼熟, 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设计的宽松但又尽显利落,车模是两男两女,他们站得松弛而有分寸, 看起来很是飒爽恣意。 傅云川侧低头看向言清, 她脸上难得露出这么有活人气息的表情。 言清看了好一会儿, “我以前是不是也很喜欢找这些帅哥美女合照?” 她语气充满好奇。 傅云川顺着她的目光,视线在那几位车模脸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 嘴角弧度略微拉平然后又抿成一条线, 声音平淡:“嗯。” “那我以前眼光也不错。”看得出来,她以前也是颜控, 很爱欣赏帅哥了。 傅云川没接话。 两人走进场馆, 傅云川跟来接待的人点头简短交流了几句,带她去了二楼可以更好俯瞰整个车展的包厢。 “不止合照。”他在对面沙发坐下后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还有要联系方式。”这句声音比刚刚低些。 言清毫不在意地将桌上的柠檬水挪到自己跟前, 狠狠吸了一口,饶有兴致地偏过头看他,“那我要到了吗?” “……要到了。” 他以前打听过不少她的风流韵事, 她那时候喜欢年纪小的,尤其是没有恋爱经历的。 言清满意地点点头,柠檬水瞬间空掉,她举起玻璃杯问他:“这个能吃吗?” 傅云川目光一顿:“……吃吧。”刚刚他已经检查过了,包厢里没有摄像头。 言清咔吧咔吧几口咬掉玻璃杯,连带吸管也没放过。 “风哥呢?” “在上班。”傅云川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嘴角微勾,“今天是看不到他了。” 言清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顿时玩心大起,双手合十道:“那很遗憾了,还想跟他合照来着。” “对了,我跟你结婚以前应该很爱玩吧?” “嗯。”傅云川的唇再次抿紧,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风哥应该也挺符合我以前的口味的,他还没结过婚吧?”言清笑眯眯的。 “临天风是没结过婚。”傅云川在看不见的角度拳头微微紧了紧,“但他谈过很多次了。” “哇哦,那风哥很有魅力哦。”言清继续逗他。 “他还抽烟,一天一包。”傅云川面无表情,“你以前对烟味过敏,也不喜欢年纪大的。” 包厢门被敲响,话题被迫终止。 “进。” “您好傅少,我是场内实习顾问,这是专属车型资料,我就在门外等候,您有需求随时喊我——”一个小妹妹进了门,鞠躬后双手递上手册,抬眼对上了言清和傅云川,话在嗓子里直接卡了壳。 小妹妹长得阳光开朗,标准的微笑比副本里拘束了不少。 言清率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小红桃?!” 小红桃愣了片刻,上头告诉她来这个包厢不要多话,原本递完册子就该乖乖安静退场的。 但此刻她也很激动:“言姐!哥——呃不是,傅二少。”看着傅云川那张冷硬的脸,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在工作,硬生生收敛了一点。 她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在现实世界见到他们。 她本来以为新手副本都是A级是很正常的情况,但在出了副本过后,她通过一些论坛途径了解到,原来A级副本并不简单。她才后怕起来,没想到自己那么倒霉,居然新手副本匹配了一个最高难度的,但是又很幸运,队友是传说中的噩梦大佬。 小红桃心生感激,狠狠地斥责了论坛那个楼主对噩梦大佬的评价,什么独来独往,对人命视而不见,分明就是假的,噩梦不仅面冷心热,还有朋友,他们还带着自己过了本。 然后她论坛账号就被举报封号了。 只是没想到,噩梦居然是恶名在外的傅家二少,小红桃缩了缩脖子,重新规规矩矩递上手册:“傅二少,这是专属车型的资料。” 言清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沙发的空位,“别站着了,过来坐。” 小红桃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傅二少,表情平淡,似乎也没打算反驳言姐的话,谨慎问道:“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啦,手册放桌上就行。”言清拉着她坐下。 接下来小红桃有些拘谨地介绍了自己,她本名叫田桃,是刚大四的学生,现在正在实习。 “那个、言姐,谢谢你们啊,我本来还沾沾自喜来着,觉得新手本很简单,没想到是因为你们太厉害了……谢谢你们带我。”田桃脸颊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 “对了,你们今天来是看车的吗?”田桃放轻松之后变得话痨起来,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窜,带着一种“磕到了”的隐秘兴奋劲儿。 “对啊,我在求傅二少给我买车。”言清习惯性倚靠在田桃的肩上,小声胡言乱语道。 这妹妹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但身形比她高一些,很适合当枕头。言清之前抱不到傅云川的时候,觉得抱她也不错,“肌肤饥渴”也能得到一些缓解,所以还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 “嘭!” 包厢门被突然推开,没有任何征兆。 田桃被惊得一跳,这地方来的人都非富即贵,谁敢这么没礼貌,结果一个高挑吊儿郎当抽着烟的男人身影急匆匆走进来,搭在肩上的外套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了桌上。 “唉我说组上有新任务——”临天风顿住,“哟,这谁?” 言清挑眉:“小红桃啊。没认出来?” 田桃僵硬地扯出一个标准笑容:“嗨。” 临天风皱着眉仔细辨认:“是没认出来,化妆了。” 随即他撇开话题,跟进自己家似的就坐进了沙发里,看着旁边来自傅云川幽幽的目光,他麻利地在玻璃缸中按灭烟头。 “没抽,没抽啊!” “不是说风哥在上班吗?”言清笑着看向傅云川,“你还真喊了啊?” 傅云川移开目光不肯对视,淡淡道:“没喊,他不请自来。” “对对对,我是自己来的,言小姐别介意啊。”临天风显然有求于人,转向傅云川:“我是真有事,上次跟你说好的,道具都卖出去了,你可得帮我们组做件事。” 这包厢里没普通人,他也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说吧。”傅云川沉声。 “是这样的,[死亡圣地]副本消失了这事你知道吧?”临天风问。 傅云川点了点头,他走之前一把火烧了庄园,还带走了作为最终boss的言清,副本消失不奇怪。 “[707戒网瘾学院]也消失了。”临天风面色严肃,“我可不记得我们做了什么毁本的事。所以是你私下做的?” 傅云川沉默了几秒,认下了,“嗯。” 言清在一旁听得想笑,傅云川肯定猜到是自己干的了,但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就这样把事认下,未免有点纵容。 “行,我也不问怎么做的了,组上想请你帮个忙。”临天风说话客气,之前跟他谈卖道具的事时他们组其实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噩梦进游戏三年,毁了三十七个副本,加上这两个,已经三十九个了。 虽然对于几百个副本的大题库来说,这点不算什么,但如果能精准打击死亡率高的副本,能解救太多人。 可以噩梦这几年来的风评来看,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救世主,毁坏副本的本意也不是救人,相反,他在毁坏副本的同时,对同类见死不救,甚至造成间接死亡的事也屡见不鲜。 不如说,他自己本身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临天风跟他们组长特意买过噩梦的录屏,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总线流程无一不体现着这些特质。 而这次有机会接触到之后,临天风认为,傅云川不像描述中的那样,或者说有了改变,他老实规矩了太多,甚至有了对人互帮互助的迹象。 这也是他们决定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 “[阴雨小镇]这个本的死亡率已经达到了75%,甚至超过了一些S级副本,进去的人就没几个活着出来的。”临天风循序渐进,“我们想——” 一声没有感情的低笑打断了他。 傅云川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深不见底黯然骇人,语气冰冷:“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既然都查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进过这个副本十几次了吧。” 这话一出,临天风噎住,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只能讪讪地去看对面沙发的两位女士,最终视线落在言清身上:“劝劝?姑奶奶。” “哎呀那我可没那个本事,我只是傅二少包的金丝雀罢了。”言清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随后她又打量了一下临天风,觉得这人一身正气但又充满了混混味儿,很有意思,“话说,你们这种相关部门是不是很也要加班?” “肯定的。” “那你过来坐,跟我拍个合照,我怕下次没机会叫你出来。”言清招了招手,她们这边沙发位置大,再多坐一个人也不碍事。 “行。”临天风也不问为什么,主打一个甲方说啥就是啥,起身就要坐过去。 言清对面的活阎王傅云川突然瞥了过来,没等临天风膝盖完全从茶几边移开,声音就冷硬落了下来。 “过来。” 临天风动作一顿,左右来回看了他们俩一眼,发现傅云川的目光锁死在言清身上,于是他朝言清摊了摊手,带着无奈和了然,“换位置吧,姑奶奶,傅二少喊你。” 言清靠在沙发里,赖着不动。 傅云川声音低了一度:“金丝雀不需要听话吗。”说着他的中指关节敲了敲沙发旁的扶手。 从临天风进门开始,清清的眼睛就停在他身上没下来过,他确实是个小心眼的人。 她不是喜欢强取豪夺的戏码吗,不是喜欢开玩笑说她是金丝雀吗,不是总这样造谣他吗,那坐实好了。 言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乖巧地站起来,慢悠悠地挪到他旁边坐下,抬眸给了他一个“你满意了?”的虚伪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91章 谈话终究是没谈出个结果。 倒是让田桃吃了一肚子瓜回去, 还顺带拿了三份提成。 最后离开车展的时候,临天风还在苦苦哀求,傅云川没理他, 只是示意言清上车回家。 言清坐进车里, 去掉插科打诨的地方,认真思索了刚刚他们谈论到的[阴雨小镇],傅云川不会无缘无故进一个副本十几次,却一直没有毁掉它。 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太难, 二是有特殊意义。 结合她之前回忆到的,死前最后一幕是见的南枝,不难猜到, 她肯定是死在一场副本里。 “傅云川。”言清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语气正经了不少。 “嗯?” “我是怎么死的?” 虽然言清语气平静, 但从一个已死之人的口中说出来,像是什么冤魂索命。 “……” 玩闹的气氛从离开车展后就结束了, 傅云川呼吸气息重了几分, 情绪低落到极点,“我不知道。” 轻缓的几个字, 仿佛能窥见他长达几年的无助和痛楚。 “那换句话问, 我死在哪里?”言清转头看向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阴雨小镇]副本。” 傅云川垂放在侧的手微微弯曲,指节紧了紧,“我进过那里很多次, 但我找不到你,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你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 “即使是同一个副本,每次进去都是不一样的。这是防止玩家作弊的机制, 拿着别人给出的攻略进本也许会把自己害死。”很多人买录屏也只是为了看大体思路而已。 他认为所有副本都是一个位面但多个平行空间,他没有找到清清也许是没有进对空间,所以他尝试了很多次,[阴雨小镇]他也从来没有试图毁掉过。 “我想去看看。”言清提出了要求。 傅云川瞳孔骤缩,话到嘴边辗转了一圈,依旧没说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难得气氛陷入了僵持,直到车子开回了傅家宅院。 言清打了个哈欠,进门上楼,往熟悉的二楼卧室走:“睡会儿,然后我去找风哥进本。” 傅云川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眼眸低垂着盯着她的脚后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一定要去吗?” 进屋后,傅云川看着她自顾自地脱鞋钻进被窝,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到。 就好像不管他怎么决定,她都不在乎,只要她想去就一定会去。 跟以前的她如出一辙,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固执又果敢。 “你问的废话。”言清声音捂在枕头里,光靠回忆片段太慢了,自己探索以前的事也是一种乐趣。 “那假期怎么办,说好的过完副本可以休息一个月的。”傅云川找不到太好的理由,只能搬出自己的计划,“我还预定了海岛,布置了活动,不想去玩玩吗?” “不急,出来再玩也可以啊,过本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嗯。” 傅云川坐在了床边,找不到新的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对于现在的清清来说,从前让她死亡的副本不再有任何威胁,可他还是怕,害怕她的名字和[阴雨小镇]四个字放在一起。 漫长三年的梦魇,梦不到她的面容,只能梦到那天他带着浑身的伤在那个蓝色大厅里一路磕绊着奔跑、询问,最后得到她死亡消息的场景。 他仿佛被困在了那一天,永远也出不去。 相比于清清,他才像那个被缚地三年不能转生的怨魂厉鬼。 下一刻,一只纤细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搂住他,然后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拉进了床铺中。 言清在他脖颈间蹭了蹭,“睡觉睡觉。” 傅云川感受着她温凉的体温,心底的那些长久的怨被一丝一缕解开,忽然觉得沉溺在过去也没有意义,既然清清想了解过去,那就陪她一步一步走下去。 哪怕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恶劣的人- “哎哟,这不小祖宗姑奶奶吗。” 临天风在蓝色大厅角落蹲守着等他们,一见到言清立马迎了上去。 傅云川往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抬手挡住了他,自从前两天答应了他可以去解决这件事后,临天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言清毕恭毕敬。 这几天他对言清的纵容没有避开任何人,车展定下的三辆豪车、向他大哥讨古董、托人去拍卖会,所有东西都是明牌给言清的。所以,他改口同意这事,临天风很容易联想到是言清的原因。 “谢了啊!”临天风当面跟言清道谢。 “不谢,我也想去看看。”言清从傅云川身后露出脑袋,笑眯眯回道。 “停!祖宗姑奶奶,别看我了,傅二少醋坛子都溢出味儿了。” 临天风这回情商有所提升,原本他是个不太会看场合看脸色的人,前几天谈合作失败之后回组里,组长连夜给他恶补了人情世故课堂,这几天上课上的人快死局子里了。 现在他一看傅云川的脸色,就知道是怎么个回事。 “行了,我去报名。”临天风溜之大吉。 片刻后,两人面板弹出提示框。 【玩家追风邀请您进入:A级副本[阴雨小镇]】 【确认】【拒绝】 言清确认完,看了傅云川一眼,虽然他不说话,但她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沉闷情绪。 “噩梦大佬,保护好人家哦~”言清勾起嘴角逗他。 傅云川满脸黑线。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总是热衷于演金丝雀戏码。每当他快要觉得现在这样像真正情侣般的日子如梦如幻,她就会给他带回沟里。 很快临天风回来了,想起上次言清过的是新手副本,于是顺口问:“对了,小祖宗,你绑定的武器是什么?” 傅云川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上次从本里出来后他想过这个问题,但因为清清本质上是诡异,所以武器是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他也就没问。 言清挽住傅云川的手臂,亲昵道:“是猫耳发箍哦。” 说着,她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主神送她的情致玩具,一个毛茸茸的粉色猫耳发箍,在她大方的展示下,被按下按钮,猫耳前后摇了摇,软软的弹弹的。 临天风:“……” 认真的吗,这不是床上用品吗。 傅云川:“……” 他持怀疑态度,但能放进空间道具格除了武器,只能是珍贵财物,要么就是游戏内的道具。 而清清在上一个副本并没有获得过道具,这个猫耳看起来也算不上珍贵财物……不能真的是武器吧。 临天风干涩道:“怎么用。” 言清当场戴上发箍展示,看向傅云川:“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傅云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要说特别的感觉吗,有是有,但好像每天每时每刻看着清清的时候都有。 并不能算是猫耳的功效。 他摇了摇头,又微微点头。 临天风一脸吃了柠檬的酸相,咬牙道:“当我没问。”这分明就是情趣用品! 游戏的提示音从言清颅内响起: 【叮!匹配成功!】 【欢迎进入天降游戏】 【副本:[阴雨小镇]】 【难度等级:A】 【人数:五】 【已为您匹配玩家身份:访客——错误——错误▇▇更正:女儿】 【通关条件:寻找结算点位,提交剧情采集度大于等于百分之五十】 【主线任务:杀死该副本boss——错误——错误▇▇更正:母亲】【积分×50】 【个人任务:救下一条“鱼”】【积分×10】 【祝您游戏愉快!】 通道开启,言清闭上眼,感受传送至副本的过程。 直到阴凉潮湿的空气进入鼻息,言清睁眼,入眼的是老式破旧的天花板,有些污痕,像是什么老房子或者老公寓。 整个房间逼仄狭小,窗户因为玻璃肮脏也不太透光。只有简简单单一张床,一张木质书桌。桌上摆着盏黄色的旧台灯,一本小笔记,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四周的一切都有些眼熟。 言清推开门,外面没有人。 这构造确实是一栋老房子,她的房间在二楼,下楼之后言清把四处都逛了个遍,没有看到玩家,一个人影都没有,队友也不在。 客厅桌子上留着一张纸: [妈妈去洗衣服了。] 整栋房子都透露出一股简洁到极致的监狱风。 厨房里没有刀具,两层楼的所有房间都没有镜子,柜子几乎都是上锁的。 言清打开了大门,小院地面是水泥铸成的,围墙很矮,带着几十年前独特的老式乡下风格,大雨哗啦啦地拍打在地面上,天空阴沉沉的。 这种时候去哪里洗衣服,就不能接点雨水在家洗吗? 不对,这也不像是停水停电的样子,房间里家具还算齐全。 关键是,她队友呢?傅云川和临天风呢? 播报里不是说好的五个人吗- 傅云川熟练地撑开伞,漫步在雨中。身后跟着的临天风将外套披在头上,匆匆想往伞底下躲,但这把伞就好像有结界一样,怎么都钻不进去。 “不是!这伞有毛病吧?” 临天风骂完,又反应过来:“这是道具啊?” 傅云川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靠,商城里能带进游戏副本里的伞五十积分一把啊,这雨也没伤害啊!伞也没有别的用途吧?” “重复利用而已。” 话是这么讲,其实这伞是他刚买的,之前即使进过[阴雨小镇]十几次,他从来没在乎过淋雨。 这次买伞是因为不想清清淋雨。 可傅云川从进副本的第一刻视线就不断地在左右寻找那道骄纵的身影,她根本不在副本入口这里。 作者有话说: 都第三个本了,还没吃上!单方面宣布年轻版小傅最拉!急急急加快进度! 第92章 临天风搜寻过关于这个副本不少资料,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副本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进本第一件事,临天风就默默记下了小镇入口石碑上的规则。就在他反复念在口中的时候, 另外两个后进入的玩家也过来汇合了。 两个玩家一瘦一胖, 脸上带着些精明,开口就想自我介绍。 傅云川抬手叫停,语气冷硬:“还有一个玩家没到,等人齐了再互相认识吧。” 大雨滂沱, 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伞, 几人在规则石碑旁蹲站了一会儿,傅云川将入口处几乎快望穿了,也没看到言清的身影。 临天风倒是没有怨言, 那两个人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大哥, 先找个地方躲躲呗?” 眼前的整个小镇都被覆盖在一场封闭的大雨中, 青白色的墙、墨黑的瓦砖配合着雨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几乎要盖过他们交谈的声音。 在临天风出面跟他们简短的沟通后, 傅云川才终于默认了往小镇进发的决定。 一路沉默着, 四人走到了小镇外围最近的一户人家院子前,门牌号是421。 院内房屋大门从里打开, 穿着青绿色长裙的漂亮女孩站在门口,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漆黑的眸子正看向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 言清高兴地朝他们招手,“快进来,院门没上锁, 可以直接推开。” 傅云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情绪安定了许多。 旁边精瘦的男人狐疑地望了她一眼,“NPC?”说着又与自己兄弟对视了一眼, 觉得女孩儿那身衣服跟这个副本时态不太搭,明显是今年最出名的CH新款。 “是玩家。”临天风纠正,随后回应言清:“小姑奶奶你怎么进本比我们快啊?” 傅云川两下推开了院门,几步进了院子。 临天风跟着他的步伐,也匆匆踏上了屋檐下的石阶。 几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只有傅云川看起来还好,但他们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拧了拧衣袖裤腿雨水渗透的地方,让自己身上被水坠得沉重的地方减轻一些。 “这下可以自我介绍了吧。”精瘦的男子在客厅找了个板凳坐下,一边抓着自己头发上的水甩干,“我叫杨子诺,这是我哥杨子承,没搞什么化名,就叫本名。” “追风。”临天风也收拾着自己身上的水渍。 “噩梦。”傅云川收了伞放回道具格,简短回完就走近了言清,目光沉沉,“出什么事了吗。” 言清摇了摇头。 杨子诺和杨子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没想到这次进本居然会碰上活阎王噩梦,虽然现在这人已经没有再占据排行榜第一的位置,但毁本和独行侠的传闻他们也听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噩梦居然也会关心一个女人。 随后言清也进行了自我介绍,傅云川挨着言清坐下,眼尖的杨子两兄弟打量着他们的关系,颇为客气地开口:“言小姐,请问你是为什么比我们进本快的?” 言清耸耸肩:“没有啊,我出生点就在这栋房子,理论上并不是比你们快而是入场地点不同。” “行。主线任务和身份应该都一样,那么,说说大家的个人任务是什么吧?” 杨子诺和自己哥哥通过气,这次主线任务是杀死副本boss,身份则都是小镇访客,个人任务是救下一条“鱼”。 主线和身份大概率都一样,但个人任务偶尔出现相同的两个很正常,还是需要询问清楚。 “嗯,身份是访客,主线是杀死boss,我的个人任务是救下一条“鱼”。”临天风没有藏着掖着,这个副本给出的条件明显,更重要的是刚进入小镇时看到的石碑守则。 “看来大家都一样。”杨子承放下结论。 言清心虚地点了点头。 “那么,说说石碑守则吧。” "石碑守则是什么?"言清进本后就没出过这栋房子。 临天风老早就将小镇入口石碑上的字一个不落的全背了下来,于是担当了这个提示器。 [阴雨小镇访客须知: 一:猫长出鳃是正常的。 二:小镇常年下雨,如果看见阳光是不正常的,请闭上双眼默数六十秒。 三:小镇上没有学校,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学校,请微笑拒绝。 四:请不要在房间里照镜子。 五:如果遇到给你煎蛋的妇人,请拒绝她。 六:小镇421号房屋住着一户孤女寡母,女儿是柔弱的,请记住,女儿一定是柔弱的。 七:小镇上没有歌声,如果听到歌声请捂住耳朵,直到歌声淡去。] 真够长的。 言清记性不差,听一遍就记住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副本居然是类似于规则怪谈类型的,但如果她是一个人进本没有同伴,出生点又没刷新在小镇入口,岂不是很难知道这些规则。 而且,她的身份并不是访客,那这些规则她还需要遵守吗。 等等—— “你们先来这里,是因为这栋房子就是421号吗?”言清提出问题。 “嗯。”傅云川点头。 言清嘴角的微笑垮下来了,合着第六条规则里的柔弱女儿是她自己啊。 “你最先到这里,有发现什么吗?这户人家的主人去哪儿了?”临天风问。 “我出生点是二楼房间,应该是客房吧,还有两个空房间,你们应该可以住。这户人家的母亲去外面洗衣服了,给留了纸条。”言清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留的纸条给他们看。 “那就是说,女儿在家?”临天风皱眉。 傅云川看向言清,言清光速摇了摇头:“也不在家。” “嗯。”傅云川收回目光,沉稳朝其他人道:“规则类副本夜晚都很危险,先分配安全屋吧。” “我看过了,二楼一共四个房间,除了杂物间有三个客房,这户人家的主人母女俩应该是住的一楼不影响。”言清说完立马又接道:“我就住我出生点那个房间。” 傅云川接话:“我跟她住一起。” 杨子诺和杨子承打量的目光落到言清身上,多了两分不屑,这个游戏里这样的人不少,没钱找人带,就付出身体。没想到传说中噩梦大佬级别的人物也跟他们这种小人物没区别,闲暇时居然也会找女人消遣。 “你们兄弟俩肯定也住一起吧,便宜我住单间咯。”临天风仰进木质沙发里,后脑勺磕在靠背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石碑规则还算简单明了,一般来说,只要不触犯规则,保证自己的san值不掉,找出副本boss杀死就万事大吉,几人稍微讨论了几句后,临天风表示浑身上下湿透着聊天难受得紧,就陆续上楼分配房间了。 言清率先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朝傅云川招手。 走廊上的杨子诺看了一眼这边,低声嘲讽:“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傅云川偏头瞥过去,眼睛眯了眯。 言清倒是不在意,一脸人畜无害笑着:“对啊对啊,小哥哥你要是有能力,我也上赶着攀你哦。哎没办法啊,谁让我一来就已经找到愿意养我带我的大佬了呢~” 傅云川脸色更黑了,拉着言清进了屋,关门的声音带着些强度发泄着他的不满,但攥着言清的手却没怎么使力。 “能不能少开一些这方面的玩笑。”他声音低哑。 知道清清爱玩,也喜欢说一些无厘头的话,但听到她说可以攀附别人的时候,他的眉头还是没由来地猛地一跳。 “不是玩笑啊。”言清笑眯眯地抬头望着他,傅云川的身高总是这么优异,不管哪个世界在她眼前都是遮天蔽日的维度,“只要能让我利用到,我都可以演得很乖的。” 言清肆无忌惮无休止地逗他玩。 没注意到傅云川的眸子暗了又暗。 是啊,以前的她不也是这样吗,明明那么一个冷酷至极的性格,在联姻达成后的见面,她也能对他笑得温柔。 傅云川此刻低头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刺眼得要命。 他的喉结滚动,尝试着把某种情绪咽下去,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弯腰吻了上去。 言清一愣,眼前那片遮天蔽日的高度像一面墙忽然倾塌下来,室外带进来的湿冷空气连带着外套面料与她相触,然后是柔软的唇瓣。 他的动作汹涌强势,带着积蓄已久的释放,几乎是想碾碎她含进唇齿间,力道越加越重。 言清享受地仰头感知那股气息,不管他亲吻技巧如何,她依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柔软的唇瓣。 湿冷的空气被两人加暖,言清身上雪莲的味道止不住地钻入傅云川的鼻腔。 他想,他还是放弃了自己的道德感。 他知道清清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他,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想利用他或是非人的进食欲,都不是他得寸进尺强吻她的理由。 没有得到她的许可,整整三次,且他的吻技烂透了的情况下,清清都没有拒绝他。 他实在是……没办法不放弃自己的道德。清清的一再纵容养大了他的占有欲,在听到她对其他人也可以这样的时候,这种感觉如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 道德什么的见鬼去吧。 就算此后清清抗拒他的爱欲,他也认了,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他是个恶劣的自私鬼,都强迫她联姻了,他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只要能让你利用, 你什么都愿意吗。”傅云川声音极轻,结束了这个吻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后撤,吐息几乎就在她的脸侧。 言清正被亲的意乱情迷, 舒服得要命, 还猛猛吸着天道气息,听他这话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让你脱衣服呢。” 傅云川内心来回挣扎了几个世纪那么长才说出这句话。 “哦,这样吗?”言清直愣愣地垮下肩膀处的布料。 青绿色的袖子从她左肩滑落一截, 露出白皙的皮肤, 没有带着一丝一毫普通人类女孩的羞耻感。 傅云川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片如玉般裸露的皮肤。 她的脖颈微微侧着懵懂地看着他,呼吸节奏平稳, 心跳没有任何波动。 傅云川骤然眼尾泛了红, 嘴唇紧抿着, 胸膛起伏的弧度大了些。 “你……”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反复几次掌心收紧, 最后慢慢垂落在身侧。 他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居然真的可以毫无防备地接受他的要求,这意味着她确实对人类情绪不敏感, 对其他人也可能会这样做。 “这样好像脱不掉。”言清折腾了一番, 又捞起裙摆,打算以脱套头毛衣的方式去脱裙子。 傅云川深呼吸之后,阻止了她的动作,声音沙哑道:“这裙子有拉链。” 她在傅家住着的时候, 他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妆造师,当然也包括陪她挑选换衣服的人,这条裙子拉链隐蔽, 她没注意到背后很正常。 傅云川指尖颤抖着摸到了她背后的拉链,轻轻往下拉,指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她的肌肤,言清莫名觉得那块地方有些发烫,不满地哼了两声。 他的动作轻缓,宽大的掌心落到了她的腰侧,无意识地加重了一点力道。 “烫。”言清控诉着推了推他,“不舒服。” 傅云川呼吸有些乱,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拉链开了半截,裙摆松松地挂在她身上,四处可见白皙春光,他垂下眼,将人抱离地面,再次欺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之前更加缓慢轻柔,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睫毛颤动。 温度上升的期间,傅云川将她抱进了床铺中央,亲吻停止时言清还仰着头索求那股气息,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他俯身下去无比虔诚地从锁骨一点点重新将吻移回她的唇角。 这张床靠着窗,窗外大雨淅淅沥沥将冷空气透过玻璃窗一点点渗透进来,却解不散屋内的温度。 言清感受到对方的手开始游走得不老实了,迷迷糊糊地睁眼,摇了摇头:“不要。” 傅云川顿时停住。 但仔细观察过后,言清的脸上红晕明显,身体如一摊软水,虽然说这不要却没有任何要推开他的动作。 他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些无奈,俯身将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是真话吗,清清的身体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傅云川说的没错,言清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喜欢他靠近,甚至可以说在大声叫嚣“喜欢”、“吃掉”,她攥紧了床单,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不要。” 她现在是太监上青楼,就算超出邪神的本源思维有了交合的想法,身体也确实在渴望,也只能说出拒绝的话。 在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想吃掉对方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点好。 她可不想当某种动物,□□后吃掉配偶的行为对她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傅云川嘴角拉平抿了抿,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才戚戚然道:“嗯,对不起。” 他实在是无法明白现在清清的思维,明明每一次的亲吻,清清那双眸子都泛着朦胧水光恋恋不舍,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 为什么要一直拒绝他,她明明就想……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就可以。 她大学时很受欢迎,谈过好几个男朋友,其中无论是车模、还是学弟,外形上都比不过自己,至于床上功夫,他有认真学习了,只是没有实践过而已。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就连那个南枝,都与她亲近过。原本他以为那个南枝就是传言中她喜欢的白月光学弟,曾数次为了这个白月光学弟跟当时的男友闹翻。 但后来她无视了南枝的死,很显然,他不是她的白月光。 就连这样的人,也许只是与人相像,就可以得到青睐的机会,凭什么就他不行。 傅云川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一分钟呆,随后什么也没说就进了房间自带的狭小洗浴间。 外面巨大的雨声盖过了洗浴间里的水声和粗浅起伏的呼吸声。 言清瘫在床中间翻来覆去,烦躁得要命,她一边觉得傅云川还是克制一下自己情欲更好,一边又觉得他干嘛不直接强制她算了。 这样她就不需要思考和抗拒了,不管是什么后果都是他自作自受。 叩叩。 门被敲响。 “谁啊。” “妈妈回来了啊。”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在走廊上传开。 妇人上楼的脚步声显然大家在房间内都听到了,没有人开门迎接她,只是默默数着她的脚步看她要往哪个房间去。 言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妇人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怀里搂着一个湿哒哒的纸箱子。 “你看,我从张家抱回来的,三只小猫崽,你之前不是说最喜欢猫猫了吗?妈妈给你带回来了。” 言清面色一冷。 眼前的妇人长得和蔼,依稀可见往日的美丽面庞,即使被岁月磋磨也能从五官看出以前的贵气。 言清不认识她,但莫名地觉得眼熟,眼熟到心里烦躁感更甚。 这应该就是副本提示里说的“母亲”。 “哎,谁在你洗浴间里啊?”妇人探头往房间里望了望。 傅云川适时地出来了,似乎中途听到声响就加快了洗澡的过程,光速穿好了衣服,头发都还是湿的没吹干,他上前几步挡在了言清身前。 “阿姨好。” “是我男朋友。”言清在傅云川打招呼后立马接道,“他还有几个朋友,来我们小镇旅游的。” “男朋友?”妇人皱了皱眉,不是很认可,“你才十几岁,找什么男朋友。” 言清偏头看了傅云川一眼,傅云川也看向言清,虽然她确实长得娇小可爱,但怎么也不会认成十几岁的小女孩。 “算啦,你们愿意来我们镇上玩也是好事,我去安顿一下猫崽子,等会叫你们吃晚饭。”妇人转眼又喜笑颜开,仿佛忘了刚刚批评言清的事。 妇人抱着纸箱子离开了。 傅云川关上门,脸上多了几分沉重。这个妇人在每一次的[阴雨小镇]都是存在的,有时候是善良的‘杨阿姨’,有时候是嫉恶如仇的‘李阿姨’,但没有任何一个妇人脖子上戴着项链。 而刚刚这位妇人,脖子上戴着一个玉坠子,跟之前他从南枝那里抢回的道具玉坠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他可能真的进入了当年清清死亡的同一副本位面。 言清也若有所思,这个副本中为什么独独只有她的身份是“女儿”,而且从这个妇人的讲述来看,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也注意到了那个眼熟的吊坠,看到的第一眼就给了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别担心。”傅云川揽过她的肩,“这次你一定不会有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说给自己的。 言清仰头笑眯眯:“好的,请保护好我。” 走廊外又多出了几道脚步声,听起来是隔壁两个房间的人出来搜寻信息了。 在不确定门外出现的是NPC还是boss的情况下,那一胖一瘦两兄弟很是谨慎,临天风刚刚也没有来打搅他们的谈话,现在妇人离开了,他们都朝这个房间走来。 “进来吧。” 言清没等他们敲门,主动开门邀请了。 卧室的面积不大,本来就简约得只有这么几样家具,椅子也就一张,还是她此前从杂物间提过来的。 所以几人席地而坐,而杨子诺和杨子承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提防,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刚刚那个说话的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吧?” 房间与走廊间隔音一般,只有房间与房间完全隔着墙壁才能隔绝声音,所以走廊的声音大家都听到了。 “是。”言清点了点头。 临天风看出他们的不自然,明显联想到了他们要问什么,于是略过女主人自称,主动提起新话头,“说说守则吧,现在第一条的主角已经出现了,房屋女主人带回了三只猫,守则上说猫长出鳃是正常的,如果你们看到奇形怪状的猫记得别表现出来。” “至于第四条,目前我房间没有镜子。”临天风示意旁边两兄弟接话。 杨子诺不情愿道:“我们房间也没有镜子。” “我们也一样。”傅云川冷声道。 “接下来,先去问问这位阿姨怎么称呼,先确定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boss。”临天风给出了目标,顺便转向傅云川,问道:“你进过这个本次数最多,之前boss都一般是什么身份?” “教师、神父、稻草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傅云川简短回了,又认真告诫道:“问这个没有意义,有时候这个本里根本没有学校,守则也并不一样,‘鱼’也可能是任何物品,需要自己外出探索才能知道。” “好吧,我就随便问问。” “吃饭啦!小伙子们!清清帮妈妈叫他们一下——”楼底下妇人的声音穿透门板。 这次听得更清楚,很明显这位房屋女主人的女儿就在这里,众人的目光齐齐移向言清。 言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言清默默起身, 打开门朝外面甜甜地回喊:“好的妈妈,他们马上就下来。” 她回头,发现杨子诺和杨子承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但NPC喊话紧迫, 几人只能先匆匆跟着下楼准备用晚餐。 饭桌上是简单的菜式, 咸菜、稀饭、两盘土豆丝和一盘肉末豇豆,虽然看得出来这家经济有些拮据,但分量其实还不错,至少每个人盛稀饭的碗都还挺大的, 菜也实实在在在盘子里堆成了个尖, 是够他们吃的。 “清清多吃点。”妇人笑着给言清夹菜,转头又朝几个客人道:“家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 “不嫌弃。” “挺好吃的。” 大家随意回应着, 低头认真吃饭, 余光打量着这位妇人。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看起来约摸三十多岁近四十的样子, 有些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感觉,表情到处都透露出一股疲惫, 但长相温柔能看出以前也是个五官端正的标志美人。 “阿姨,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傅云川开口。 “我姓央,你们叫我央阿姨就好了。”妇人似乎很高兴能有人跟她说话, “你们呢, 都是清清的同学吗?” 傅云川听到她的姓氏后眸子暗沉下来,手里的筷子也僵住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才回应道:“对。阿姨, 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处理点事情。” “好好好,就是我有时候没办法给你们做饭。”央阿姨脸上挂了些不好意思, “要是饿了,可以去厨房自己下厨。” “清清,还有钱吗?”央阿姨转头对言清道:“要是没有我这里还——” “有的。”言清下意识回道。 这顿饭吃得大家胆战心惊,因为这位央阿姨一直面带着微笑吃饭,就没有一刻嘴角是拉平或者向下过。 很显然不正常。 晚饭结束,央阿姨收拾碗筷,喊着言清帮忙,傅云川也跟上去了。 外面的天因为下雨黑压压一片,比平常这个时间点更加幽暗,言清望了望窗外的天,将傅云川洗完的最后一个碗重叠放好,然后跟“母亲”道别回房间。 上楼梯的时候,傅云川跟在她身后,声音又轻又低:“清清。” “嗯?” “你会喜欢这种生活吗?我们以后也可以找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就我们两个人住,我会做的饭菜还挺多的。” 言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要。为什么要喜欢这种生活。” 在豪宅里住的不舒服吗,有人伺候不舒服吗,小镇上快递都得排队拿吧。 “……”傅云川碰了壁灰溜溜地没再说话。 两个人回到房间口,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了。 临天风毫不意外地抢占了唯一一张椅子,杨子诺和杨子承依旧是坐在地上。 见他们回来,杨子诺立马起身质问:“你不是说你身份跟我们一样吗?” 言清抱臂:“本来是一样的,但是进本后就改成‘女儿’了。” 她也没说错,当时弹提示的时候有明显的报错环节。 傅云川冷声:“她是什么身份跟你们关系不大。” 这游戏副本中谎言与背叛屡见不鲜,隐瞒自己与他人不同的身份牌可以说是明哲保身的常见操作。 “说得好听。”杨子诺瞥了她一眼,“要是错过关键信息怎么办?” “错过关键信息算你们倒霉。”临天风在一旁玩自己的房门钥匙,挂在自己手指上转圈。 “呵,今天也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噩梦也就这个水平,带着小团体排挤其他玩家。”杨子诺翻了个白眼。 “停。”临天风起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如果你在进副本的时候没有偷我东西的话,我们是不打算排挤你的。” 杨子诺肩膀一缩,眼神飘忽地移开,强撑起气势:“谁偷你东西!你口袋里有东西吗!” 临天风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很清楚你偷没偷。” “你也是小偷?” “我是你奶奶个腿儿!我特么是条子!”临天风很会自嘲,但面对这种烦人的家伙他没什么耐心跟人共享情报,于是掏出道具格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赶紧滚。” 杨子诺脸色一变,面对脑门上的枪惊得下意识举起双手,反应过来后,又连忙听话地连滚带爬开了房间门,杨子承也跟着踉跄着跑出去。 房间才恢复了清静。 言清看完戏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临天风手里的枪,“哇哦风哥,这种东西居然能带进副本吗?” “小心点。”临天风往回一收,手枪在他掌心消失,“当然不能带,这是我游戏内绑定的武器。” “要我说,要是现实世界也能给我配一把这样的,我得爽死,无限能源子弹,当然要是没有使用次数限制就更好了。” 游戏内的武器通常都有副本内置使用次数限制,比如他的枪,虽然可以无限子弹,但一次只能使用一分钟,一天也只能用一次。 除非武器一直往上升级,才能解开一些限制。 “那两个人一股贼眉鼠眼的劲儿,刚见到我雷达就响了。”临天风吐槽完,才说起副本的事:“哎你们两个,少爷姑奶奶,别什么把我也瞒着啊?” 言清笑眯眯扬起头:“没有啦,事实上是我连少爷也瞒着。” “……”傅云川默默坐到了她旁边。 “开玩笑的,没来得及说而已。”言清正经解释道:“我的身份确实是女儿,主线任务跟你们也不一样,你们是杀死boss,而我是杀死母亲。” “也就是说……‘母亲’大概率与boss划等号,而你的‘母亲’正是这位女主人。”临天风若有所思。 那这样这个副本末免太简单了,在玩家里塞了一个作弊器,光是靠任务提示就能推出boss是谁,接下来岂不是直接杀死就结束了。 “等等。”傅云川面色微沉,打断了谈话,“清清,你是说,你是任务是杀死‘母亲’?” “对啊。”言清眨眨眼,没懂他在忧郁什么。 傅云川沉默了,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天色很晚了,临天风你先回去吧,规则类副本晚上需要回自己的安全屋。” 安全屋一旦确认后不能随时变动。临天风也知道这点,于是摆摆手:“行行行,有事明天再说。” 临天风也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云川倒进床里,学着平常言清睡觉的姿势,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了枕头。 他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在的情况。 在他们联姻之前那段时间,他打听过清清的身世,她和母亲被赶出家门时才九岁,虽然不清楚她们具体的生活,但直到她十六岁母亲死亡之前,无疑母女俩相依为命,感情一定非常好。 而她母亲,正是姓央。 当时搜寻到的资料照片虽然模糊,照片上的人也疯癫无状,但仔细想想,跟现在的央阿姨,还是能看出两分相似的。 副本任务让清清杀死自己的母亲,这种事绝不可能。这是他通关这么多副本以来,最棘手的一次。 “喂!”言清一把拍在他挺翘的两块屁股肉上,然后欺身覆在他背上,耳语:“你到底在emo什么?” “……” 傅云川缓缓从枕头里将脸移出,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清清。” 言清钻入他的怀里,闭上眼准备入睡,“说嘛。” 傅云川搂着人安心不少,缓声:“你记得自己母亲长什么样子吗?现实世界的母亲。” “不记得。” 言清上次得到的回忆碎片,只能侧面感受到自己与母亲的一些关系,能感受到当时自己的内心想法,却不能确切地回忆起母亲的面容。 “那就好。” “睡觉吧,规则类副本不能熬夜,清清也累了。”傅云川拉起被子- 第二天的清晨依然是阴雨绵绵,比昨天下午他们刚到时雨势小了很多。 但很神奇的是外面居然没有积多少水。 央阿姨给他们分了一些面包,侧面表示他们可能需要自己出去觅食,或者做点管饭的兼职,言清啃完面包连连点头。 昨晚上她一直抱着傅云川,一觉下来睡得很香,这会儿精神格外好。 杨子诺杨子承两兄弟在一边板凳上如坐针毡,再没有昨天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恨不得将自己塞角落里藏着,也没有来参与聊天。 “哦对了!还有,小猫崽,都给你们养。”央阿姨回房间把纸箱子又抱了出来,“我现在要出去洗衣服,没时间照看它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脑颅中的广播提示音都刺啦了一下,随即播报: 【恭喜所有玩家触发个人任务:救下一条“鱼”】 言清一惊,结合他们之前看到的小镇守则[猫长出鳃是正常的]这条,很容易联想到了,猫可能就是个人任务中的“鱼”,于是伸手接过了纸箱子。 等央阿姨撑着伞离开外面院子,临天风收回视线。 “几只猫?” “三只。”傅云川揭开箱子外的一边纸壳子,里面的小奶猫只有巴掌大,正互相挤爬着。 远处坐着的那两兄弟也坐不住了,厚着脸皮往这边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是按房间分配吧?”杨子诺贼兮兮地往纸箱子面前挤, 又不敢太靠近临天风,只能畏首畏尾地缩在旁边支着脖子往箱子里望。 临天风瞥了他一眼,心说这人还挺聪明, 要是把他们俩兄弟撇开, 三只猫刚好他们仨一人一只猫,就没这两兄弟的事儿了。 按房间分配的话起码他们还能分到一只猫,有个人任务的副本一般来说都是必须要做的,不做会掉大量san值。这样下来就算他们只有一只猫, 两个人共同救猫说不定还可以判定成功, 保证他们的san值在安全范围内。 傅云川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决定权交给了临天风,临天风来回扫视了一眼, “算了, 过来吧, 就按房间分配。” 小偷而已,就算说话地痞流氓了一点也罪不至死, 出去了总有一天会让他们蹲局子。 谁让他们部门的主要任务就是让参加游戏的这些普通民众能多活一些呢, 临天风抓起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后颈,递给他们, “给。” 言清捧起一只毛色黑白橘相间的三花小奶猫, 往傅云川怀里塞,“给你,你养。” 傅云川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只手接过, 任由它在掌心蠕动攀爬。 “你不喜欢小动物吗?” “喜欢啊,喜欢得想吃掉。”言清朝他眨眼。 傅云川抿了抿唇,连人带猫往后面走廊退了几步, 进了厨房门后朝她勾手,悄声:“在外人面前不要说这种话,临天风面前也不能说,知道吗。” “哦。” 傅云川一手托着奶猫,一手从道具格里取出一只茶杯递给她。 茶杯是珐琅彩的,看起来有很多年头了,上面凝聚着非常多让人想吞噬的能量。言清接过抬头问他:“可以吃的吗?” “嗯,就是给你吃的。” 言清开心了,咔吧咔吧两口嚼进了肚子。 “吃了茶杯就不能吃猫了,知道吗。”傅云川认真叮嘱,“任务必须品,得留着。” “……” 本来也没想真的吃猫。 言清刚刚明明表达的是那种对小猫的喜爱,就像对他一样,想亲亲抱抱。但她从来没正儿八经养过什么小动物,所以才丢给傅云川让他照顾。 “饿了就找我,道具格里还准备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 “嗯嗯嗯。”言清点头如捣蒜,面前的傅云川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当老妈子的潜力,怪不得另外两个世界的他那么会照顾人。 既然NPC有指示,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要一直呆在这栋房子里,于是几个人在房间里找到了伞,准备往小镇上逛逛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线索。 在出发之前,傅云川在厨房找到了羊奶和幼猫粮,拌好之后分成三份,给了临天风和杨子诺分别拿了一碟。 杨子两兄弟将小猫安置好在他们房间后,就率先出门了。 言清蹲在三花小猫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它舔舐碟子里的泡发粮。 “走了,我们也得出去看看情况。”傅云川弯腰看她,“不用担心,窗子和门都会关上,就让它呆在这个卧室里。” “那如果它要睡觉呢?” “喏。”傅云川支了支下巴,让她看旁边的小软垫,“刚刚从杂物间找的。” 言清看着这个小家伙进食的样子,心里幸福得快要膨胀得鼓起来,不由得露出了姨母笑,伸出指尖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小三花也不怕她,还是专心地舔着它的猫饭。 “走吧走吧。”言清恋恋不舍地起身。 傅云川看她这副样子,才稍微相信了一些她是真的喜欢小动物。以前的清清确实没养过什么宠物,不然他也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临天风已经在院子阶梯口坐着等了,见他们终于出来连忙起身,皱着眉提醒。 “刚刚晒太阳了,你们看见了吗。” “嗯。”傅云川望了望天上落下的雨滴,“我刚刚在房间里看过窗外,已经闭过眼了。” 但刚刚清清没有,她甚至没有起身望过外面的景色,一直蹲着看猫,然后就转身出门了。 “清清?” “嗯?”言清呆呆地看向他。 “看见太阳了记得闭眼,数六十秒。” “我记得啊,那个守则第二条嘛。”言清莫名其妙,“可是我没看到太阳啊,不是一直都在下雨吗。” “……呃,可能是分人出现的现象吧。”临天风接过话头,“走走走,去镇上。” 傅云川和言清共用一把伞,还是那把道具伞,临天风走在一旁,用的从房间里找到的老式花伞,奇怪道:“嘿,你那个伞不是其他人进不去吗?” “……” 傅云川懒得解释,“你自己买一把就知道了。” 这伞买的时候能绑定两个玩家名。 “我烧得慌,我积分多我才买这个!”临天风骂了一声,他实在是忍不住他那性子,学再多的人情世故课都抵不过这傅二少呛人。 小镇里人家一户挨着一户,到了街道上更是能看出来,这个小镇原本还算繁荣,只是阴雨一直连绵不断,没人出门,倒是像个鬼镇一样。 唯一一个遇到的路人是个老奶奶,步履蹒跚撑着伞提着一个装满水的口袋,里面水很浑浊,像是有条鱼在挣扎。 傅云川拦下了她,礼貌道:“您好奶奶,我们是来这儿的客人。”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看向他,语调缓慢:“有什么事吗小伙子?” “您口袋里提的是什么?” “鱼啊,今天中午我们家烧鱼吃。” 傅云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老人家准备离开时,言清叫住她:“奶奶,这鱼能卖给我吗,我们家今天也想吃鱼。” 老奶奶忽然瞳孔紧缩,猛地摇头:“不不不,卖出去的鱼,不能再买回去的!绝对不能!” 短短一句话,她越说越激动,眼看着要背过气了。 临天风看情况不对,立即上前两步阻拦了老人的视线,避免这个老人家情绪激动断了线索,“好好好不卖不卖。那奶奶能说说小镇为什么常年下雨吗,是有什么典故吗?” 老奶奶情绪稳定下来,低着头仿佛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随即她又摇了摇头:“我们这个地方就是爱下雨。小伙子,我要回去煮饭了。” 说着老奶奶不打算多作逗留,继续往前慢步回家。 傅云川将伞递给言清,两步上前在老奶奶面前站定,“最后一个问题奶奶,小镇外围那条街最后面那户人家的央阿姨全名叫什么。” 他要最后再确认一次。 老奶奶皱着眉:“叫央乐芳!” 老人家步子缓缓远去,三人留在原地,言清觉得这一切都好眼熟,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临天风也皱着眉,似乎在回想什么。 傅云川脸色很差,他确认了,央乐芳确实就是清清现实母亲的名字。 这个副本……居然以现实为蓝本,那就等于当年的清清要通关这个副本几乎是不可能的,谁能杀得了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即使知道对方是诡异,顶着一张亲生母亲的脸,也很难下手。 三人思绪重重地在小镇继续走了两条街,确认了镇上没有教堂这类的建筑,也没有学校。 路过小卖铺时,言清停了下来,小卖铺无人看守,她摸了摸裙子侧边的口袋,原本空空如也的荷包突然就鼓了起来。 言清摸出两张二十块,朝傅云川回头:“买点吃的?” “见鬼。”临天风好奇地上前,“钱不能带进副本吧。” 傅云川早有猜想,于是点头:“买吧。这是副本里她身份自带的钱币。” 言清将纸币丢在柜台上,催促傅云川和临天风快选。 “姑奶奶你不吃吗?” “她不是很爱吃面包饼干。”傅云川随意挑了两样。 临天风拿完饼干蹲着看了半晌,又选了几只巧克力板丢进塑料口袋,“你们好奇怪啊,傅二少娇生惯养对饮食不挑剔,倒是姑奶奶你很挑剔。” “多嘴。” “就是,多嘴。”言清鹦鹉学舌,继续催促道,“快点回去了。” 他们回去的时间大概是中午正十二点,他们赶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杨子那两兄弟也才刚回来正在推大门。 只是下着雨的院子里,除了雨落下淅淅沥沥的声音,除了那两人推门的吱呀声,还有一些细微奇怪的声响。 傅云川两步上前快速打开了院子围栏,按住杨子诺的肩膀,“停。” “什么声音。”临天风左右望了望。 言清也听到了,是一种扑通扑通鱼跃的声音,夹杂着做菜般挂鱼鳞的细微响动,似乎是从院子侧后方传来的。 也就是这栋房子的旁边,视角受限,在他们看不到的位置。 “右边。”言清指了指。 几人匆匆赶过去,言清自己拿着伞跟在最后面,绕过房子侧边墙壁,看到了后院的场景。 小水池旁边是一个青砂石架起来的案板,案板往里倾斜着,里面盛满了水,案板上面的水龙头也开着。旁边还有一个水面正在溢出的雕花石水缸。 而问题在于,案板上三只幼猫不停地从水里攀爬出来,又被央乐芳按回,而央乐芳手中正抓着一只大的白猫,另一只手拿着厨房菜刀在它身上一下一下刮着。 白猫的头变得越来越光滑,毛发也被刮得快要掉光了,它还长出了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猫长出鳃是正常的]! 杨子诺和杨子承看到这一幕, 吓得后退几步立马就要离开,想假装没看到。 临天风气得把人拽回来,“救猫!” “是救‘鱼’。”言清干巴巴地举着伞站在旁边纠正。 因为这几只猫已经都长出了鳃, 甚至大的那只白猫已经没有了任何毛发, 头部变得光滑,皮肤也闪着鳞光,腹部多了几道口子,却一点也没出血。 傅云川动作最快, 上前夺过菜刀, 反剪了央乐芳的双手,出乎意料地没费多少劲。 一般来说,副本里的NPC发狂或者走剧情时都有着奇大无比的力气, 但央乐芳就像一个普通妇人一样, 毫无还手之力。 “我的鱼!你放开我啊你个杀千刀的!我要杀鱼做饭的!”央乐芳声嘶力竭。 她身上全是被猫抓出的血痕, 头发原本低扎着的丸子也散开,鬓发乱糟糟地盖住了她的面庞, 绵绵阴雨此刻也下大了,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她的眼前。 像极了一个疯女人。 傅云川钳制着她,临天风迅速地捞起石板上已经被淹得快没气的奶猫, 给言清、杨子诺、杨子承一人塞了一只在怀里, 自己又捞起了那只已经变得像鱼一样滑溜的大猫。 “回屋!” 几人跟落汤鸡似的,甩着身上的水进了大门,屋外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声音大的骇人。 临天风这人经常押送犯人对这方面更有心得, 于是傅云川将央乐芳绑好手腕后交给了他,两人互换,傅云川捞住了那只大白猫。 傅云川一手捞着猫一边上楼去杂物间找干毛巾。 言清收了伞匆匆上楼, 朝走廊楼下招呼,“我房间里有暖风机,你们两个也上来,把猫都带过来。” 她抽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掏出方方正正的小暖风机,迷你款,等她已经插好电源,打开开关时她都没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里有个暖风机。 傅云川进屋后也没问,将干毛巾轻轻揉搓在白猫身上,然后往暖风机前靠了靠。 这只猫说是猫,其实已经全是鱼的特征了,有鳃、无毛、全身光滑,多少有些诡异。 但好在其他人手里的奶猫都还算比较正常,只是像从水里被捞出来的耗子。 杨子两兄弟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将奶猫往前捧。 “嘭!” 楼下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响,两人被惊了一个寒颤。 傅云川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留在这里照看猫,我们下去一趟。”他朝言清示意。 “嗯。” 言清进这个副本本来就是为了找回一些自己死亡时的记忆,所以即使副本中的任何东西都对她没有威胁,她也认认真真地在进行每一个步骤,且明显比之前的副本上心。 她乖乖跟着傅云川下了楼。 “到底怎么了?” 闷响声依然有,但分贝比之前低了很多,言清前脚刚问完后脚就看到了原因。 央乐芳被捆着双手,蹲在墙壁边上,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额头已经渗出血迹,声音小了是因为临天风给她举着个枕头垫着,现在枕头上也被染得全是血。 言清愣了片刻,觉得这一幕依然眼熟。 “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下缓慢有节奏地响着,央乐芳浑浊的双眼放空,似乎透过不远处的木质沙发在看向很远的回忆。 言清走近了几步。 下一秒,央乐芳的双眼陡然有神,暴起冲向言清,手上的捆绳被挣脱,发疯般地想要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都怪你!都怪你!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 央乐芳的手没有掐到言清,在她暴起的那一瞬间,傅云川就已经上前按她,临天风也行动迅速。 但此刻的央乐芳不再像个普通妇人,力气陡增了十倍,根本拦不住。 就在央乐芳的双手快要触碰到言清的时候,言清抄起旁边的椅子砸在了她的头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单手举起椅子时没怎么用力,轻飘飘地像举起了一根小木棍。 椅子砸在央乐芳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直接晕死了过去。 “大佬大佬——猫恢复原样了!”胖瘦两兄弟赶着下楼,正好瞧见这一幕。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居然反应如此迅速且果断,令人咂舌。 傅云川和临天风的动作也愣了一下,任由央乐芳倒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好意思。”言清松开椅子,娇滴滴地抬手挽了一下自己的发梢,“那个,人家确实很柔弱,这是意外~” 小镇守则上说了,女儿必须是柔弱的。 但大家看都看到了,也不好装作眼瞎,为了符合守则,只能先演一下了。 客厅内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会儿,傅云川将刚从空间里抽出的匕首默默收了回去。 “要收拾一下吗?”临天风看着一场狼藉。 “不用。”傅云川跨过倒地的椅子,“副本重要NPC都会自我修复或者直接复原,上楼。” 楼上的猫才是最重要的。 几人回到了二楼,言清卧室内的一大三小猫咪已经恢复了原样,鳃消失了,大猫的毛发也长回来了,看起来不再诡异。 “支线任务应该完成了吧。”言清转头看向傅云川。 “嗯,积分已经入账。” “你们呢?”临天风朝那两兄弟扬了扬下巴。 “到账了到账了!谢谢大佬们!”杨子诺嬉皮笑脸,“那我们先走了,我们不太会养猫。”说着他就拉着他哥走了。 卧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临天风面色沉重地看着这几只猫,七年前的记忆萦绕心头。 当初他路过了一个偏僻的山村小镇,那边请他这个下来视察的“大官儿”吃饭,晚饭途中听人说起了一个案件,还给他看了眼卷宗。 他们说是不好处理,他就给了一些解决方案。 现在想想,看到央乐芳发疯时的样子,稍微跟卷宗上去世的疯女人有些对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是boss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了。 杀死她就可以通关,但毁本应该怎么做? “傅二少,给点说法。”临天风这次请他来就是为了这个,所以直言不讳,“想到怎么毁本了吗?” 傅云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认真的?”临天风不信。 言清抱起小奶猫,“放心吧,就算你们不毁本,出去之后这个本也会消失的。” 临天风看向言清的眼神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来回踱步,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姑奶奶有特殊的能力,此前作为新人进本后睡觉安心得跟在家里似的,丝毫没有惧怕之心就已经超出太多人,刚刚的表现更是与平常的形象完全不一致。 “小姑奶奶,给我一个理由,不然进来一趟算打白工了。” 要是出去了发现这个副本没消失,下次他还得加班。 “上个副本就是我让它消失的呀。”言清瞥向傅云川,“不信你问他。” 傅云川不语,默认了。 “成。”临天风向来洒脱,“那我也不问为什么了,两位吃好喝好睡好哈,我回房了。” 随着门关上。 傅云川贴近言清,轻轻搂着她,情绪低落:“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风哥迟早会猜到的吧。”言清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没有拒绝这个送上来的暖炉,“以官方的人脉来说信息不会落后太多的,就算不说,出去以后他们也会查出来。” 看着言清说话认真的模样,傅云川低笑一声,“清清变聪明了。” “我之前很笨吗?!” “不是。”傅云川将怀里的人抱上床,“我的意思是清清学习能力很强,更像人类了。” “我一直都很像啊。”言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像人了。 “嗯。” 傅云川抱着她,贪婪地呼吸着怀中人散发出的气息,蹭了蹭她发顶,“清清,想要。” “不要。” “求你了。”傅云川没脸没皮起来。 言清直起身子,气鼓鼓地瞪向他,这人好奇怪,在外面天天顶着一张成熟冷漠的脸,怎么一到她面前就变成赖皮狗了,简直是纯正的粘人精。 前些天,表面上高高冷冷地陪她玩金丝雀戏码,实际上天天跟着她寸步不离,她的衣食住行他恨不得全亲力亲为。 特别是昨天被她拒绝过这件事后,还以为他会收敛冷静一段时间。 正常情况下来说,任何人被拒绝这种事都会羞耻心爆棚,低落好几天,谁知道他今天就又整理好情绪开始勾引她了。 而且手段更加过分,直接放弃形象了。 “不可以。”言清坐得端端正正,义正言辞。 傅云川充耳不闻,也坐起身子来继续搂住她,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用下巴蹭开了她的领口布料,然后伸手摸了摸肩膀窝的位置。 这是之前南枝留下过痕迹的地方,好几天才消。 他低头,亲吻上那片肌肤。 言清被他蹭得发痒,此刻灼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肩侧,更是让人挠心挠肝的燥热。 “你好烦。”言清虽然嘴上一直在拒绝,但身体没半分动作,甚至没推他一下。 因为天道气息让她的本源想吸入的感觉浓烈旺盛,身体在狂喜在叫嚣。 而她自己其实本来也很喜欢傅云川的亲近。 这种感觉不止她自己能体会到,傅云川也能体会到,他知道她不抗拒,所以他继续蛊惑:“清清,真的不可以吗?” "听说男人第一次表现都不好,但我学过好多次了,还试过很多方法控制自己的时间……会让你舒服的,求你了。" 剥下那层冷漠克制的外皮,傅云川适应得很快,现在说话时明显像是变了个人,撒娇撒得眼尾带红,落在她肩膀处的亲吻也变成了轻轻啃噬。 “你是狗吗!” “求你了,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四只猫窝在桌下的小软垫里呼呼大睡, 言清偏头看见,离家出走的羞耻心突然就回来了。 “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言清哄道。 傅云川抬起头,虽然身高让他俯视着言清, 但满眼的委屈, 几乎快要落泪了。 “不,你都纵容别人,为什么不纵容我。”傅云川难得没有听她的,认定了今天一定要伺候到她, 俯首吻上她的唇角, 又慢慢辗转移至正中间的唇珠。 “唔。” “嘭嘭!”门被大力敲响。 “吃不吃煎蛋啊?”央乐芳的声音在走廊里传开,紧接着是其他几扇门也被敲响。 “小伙子们,清清, 吃不吃煎蛋啊?” “……” 傅云川脸上多了几股黑气, 他冷静地捞起言清肩膀的袖子, 整理好她的衣裙,无声地下了床, 走到门口拉开门。 “央阿姨, 谢谢你,不吃。清清也不吃。” 此刻的央乐芳已经全然没了之前在楼下时的疯癫状态, 恢复到了昨天的样子, 脸上堆着和蔼温柔的笑容,身上的血迹也没了,干干净净。 傅云川早有预料,拒绝完就关上了门, 没给她搭话的机会。 气氛被破坏后,傅云川冷冷地坐回床边。 言清看着人高马大的傅云川耷拉着脑袋,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伸手戳了戳他的背:“我饿了。” “煎蛋不能吃。”傅云川语气冷漠。 [如果遇到给你煎蛋的妇人,请拒绝她。]小镇守则说得很清楚,言清当然也记得。 “那你给我钻石,要上次那种粉的。” “哦。”傅云川语气依然冷漠,从道具格里抓出一把粉色钻石递给她,“给。” 冷脸投喂吗,有点意思。 言清将粉钻一颗颗丢进嘴里嚼,又道:“再去给我炒两个菜。” “哦。” 傅云川依旧冷着脸,但起身速度还蛮快的,这就准备出门下楼去厨房了。 言清被逗得疯狂憋笑。 下午时间过的很快,这会儿天阴恻恻的,原本就下着雨,现在外面看起来已经黑黢黢的了。 言清开了房间灯,等着傅云川端菜上来。 晚饭央乐芳没有叫他们,回房后安安静静的,应该是为了让他们触犯守则,饿得不行了总归是要去吃东西的,如果有人没听到她的吆喝说不定真的有人进厨房觅食取走煎蛋。 但事实上是傅云川炒菜的时候,楼上的临天风就闻到味儿了,挤到楼下厨房等着傅云川炒菜出锅。 临天风猛吸了两下鼻子,看着傅二少熟练的颠锅姿势,评价道:“手艺不错啊!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傅云川冷脸看着他:“给言清做的,要吃自己炒。” “别介啊!就给我分一小碗,求求求!”临天风在组织里觅食时经常这副样子,从不内耗。 最终,两盘菜还是被临天风分走了一碗,他甚至还拿了两个空盘子,“我给隔壁那两个准犯人也分两根菜。” “……” 言清听完傅云川简述的过程,笑得直不起腰。 没想到三个世界里就这个傅云川最好欺负,明明看起来是最大魔王的一个,竟然有当男妈妈的潜质。 “下床吃。”傅云川冷着脸将菜在桌上摆好。 “我已经不饿了,你吃吧。”言清笑够了,正经道。 “你——”傅云川被气得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就在桌前默默坐下开始吃晚餐。 气质上像个河豚。 言清心情大好,半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看傅云川吃完饭又默默收拾完桌子,将残余垃圾带下楼之前还知道开门散味,回来后还先去了卫生间刷牙洗漱。 简直乖得不像话。 她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抱抱。” 傅云川红着脸走近,抬腿跪上床边,弯下腰给她抱,声如蚊呐:“就知道欺负我。” 虽然还没到晚上该睡觉的时间,但已经八点多了,言清困得早,于是她关了灯,打着哈欠与傅云川相拥而眠。 傅云川的手不老实地在言清腰部游走,言清却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 “下次到了吗?”他附耳,“说好的下次一定。” “没。”言清哼哼唧唧地转过身,恍惚间感觉房间里好像多个了物件,“嗯?” 傅云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面半米高的镜子,挂在墙壁上。 这栋房子他们之前检查过,没有任何镜子,这面镜子来得突兀。 言清的眼前忽然一黑,傅云川掌心遮住了她的视线,原本就昏暗的房间现在彻底漆黑。 “干嘛。” “不能在房间里照镜子。” “我知道啊。”言清被捂住了双眼,有些不自在。 傅云川的鼻息就在她的后颈处,暖暖的带着些许湿意,让人痒酥酥的,言清朝后肘击了一下他,不满道:“放开,我要睡觉了。”- 杨子诺还没睡着。 两兄弟因为心理上有些畏惧,房间里没有关灯,所以出现镜子的时候,杨子诺双眼正对上了那面镜子。 他被镜子的突然出现吓得一身冷汗,更恐怖的是清清楚楚的看见镜子里不是他自己,而是下午疯疯癫癫模样的央乐芳。 央乐芳温柔和蔼的微笑挂在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拍在鬓角,额头上的血顺着雨水的痕迹滑落,一点点滴下来。 滴到镜子末端消失的地方,竟然从镜子下方的镜框延续了下来。 “滴答”声砸在房间地面上- 房屋外嘈杂声越来越大,甚至传来了疯狂砍门的声音。 言清从睡梦中惊醒,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川,发现他正支起了半个身子也望着屋外,见她醒了才低头道:“吵到了吗?” “嗯。” 清醒状态下,言清仔细聆听辨别出,那并不是单一砍门的声音,走廊里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钝刀破开空气的声音,都夹杂在一起。 像是两个人拿着刀在追谁。 “杨子诺和杨子承?”言清猜测。 紧接着,随着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声,嘈杂的声音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男人发癫似的笑声,由小及大。 傅云川眉头越皱越深,掀了被子,起身下了床。 “出去看看。” 走廊里一片狼藉,满地鲜血,溅洒在墙壁上,地上躺着央乐芳的尸体,四处被砍得烂遭遭的,睁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杨子诺和杨子承站在走廊正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砍刀,是副本里没见过的样式,应该是玩家系统绑定的武器。 走廊里三个房间门此刻都开着,临天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跟傅云川一样,抱臂看着眼前这一切。 言清从傅云川胳膊旁支出脑袋,望了望。 杨子诺满脸兴奋地看向他们:“她就是boss!她就是!我在镜子里看到她了!我们可以去找结算点通关了——” 杨子承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他弟弟,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快要咧开到耳根。 但完成主线任务是有系统播报的,央乐芳倒地,却没有弹出系统播报。 傅云川沉着脸回头看了一眼偷偷摸摸挤在自己身后的言清,默默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如果央乐芳真的是她母亲,他不希望等她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什么心理阴影。 临天风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整个场景,手不停地在下巴上磨蹭,如果央乐芳不是boss,怎么能对得上言清的主线任务?还是说,他们之间主线任务本来就不等于同一个人? 就在众人思考的这短短一刻钟内,地上的央乐芳消失了。 就像是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地上的血迹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渗透入地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没来得及惊奇,楼下就传来了央乐芳的声音:“小伙子们,还不睡啊?” 妇人楼梯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像催命魔咒,一步步上楼。 杨子诺和杨子承陡然变了脸色,拿着砍刀就又冲了上去,嘴里冒出疯狂的骂声。 “他们……”临天风欲言又止。 在静静地看着他们来回杀了央乐芳三次后,果然听到了系统播报。 【系统播报:玩家杨子诺san值低于10,即将诡异化。】 【系统播报:玩家杨子承san值低于10,即将诡异化。】 央乐芳再次复活,楼下的喊话声传来,这回没等央乐芳上楼梯,也没等杨子诺和杨子承冲上去,言清提前朝楼下喊道:“睡了睡了!妈妈,都已经睡了,刚刚跟他们玩了下扑克牌而已!” 央乐芳“哦”了一声,果然没再上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一声关门响声后,二楼彻底陷入安静。 杨子诺和杨子承陡然脱了力,砍刀哐当一声砸在走廊楼梯口的地面上。 两人跌坐在地上。 “杀……杀错了吗。”杨子诺抬起自己的双手,上面没有一点血迹,他左右来回地翻看自己的双手。 “没、没事的,只是NPC而已,会复活,不影响。”杨子承也惊魂未定。 “那谁才是boss?!谁!你!还是你!”杨子诺突然站起来,朝里走了几步,目光最后锁到言清身上,“是你!你根本不是玩家!跟我们出生点不一样!还是NPC的女儿!” 不得不说,他怀疑得有道理,因为有些副本玩家人数包含了诡异在内,是极少数的对立副本类型。 “疯了。”傅云川皱着眉抬手拦住他。 言清被他指着,茫然眨了眨眼。 “对!一定是!”杨子诺说服了自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道具格里掏出一个迷你音箱,恶狠狠地打开了播放键,目不转睛地盯着言清。 对立副本里的诡异不能用武器击杀,只能用道具。 狂躁的的摇滚歌声刹那间从音箱传出,分贝极高、震耳欲聋。 [小镇上没有歌声,如果听到歌声请捂住耳朵,直到歌声淡去。] 这是小镇守则之一,傅云川没想到这两个人san值降低后精神这么容易被副本蛊惑,会主动触发守则条件。 他迅速捂住了言清的双耳,皱着眉抬脚将面前的杨子诺踹开,踢得人撞到走廊墙壁上,音箱被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歌声断断续续。 临天风反应也极快,冲上前补了一脚踹倒杨子诺,捡起音箱关掉,顺便两脚把一旁准备帮忙的杨子承也踹开了。 “你**的啊!有病!” 傅云川担忧地看向言清。 言清的本质是被带出副本的boss,按理说回到副本里时,第一判定应该是诡异身份,所以道具对言清应该是有伤害的。 言清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捂我耳朵干嘛,还挺好听的啊。” 傅云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哦哦。” “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言清才想起来小镇守则,扒拉开他紧紧覆在她整个耳廓的掌心,“我自己捂就行了, 你捂你自己的。” 临天风“啧”了一声, “得了得了,你俩不用捂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就掉一点san值而已。” 傅云川放下手, 不自然咳了一声, “没事了。” 脑海中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系统播报:玩家杨子诺san值归零,已死亡,已诡异化。】 【系统播报:玩家杨子承san值归零, 已死亡, 已诡异化。】 地面上被踹晕倒的一胖一瘦两兄弟身体逐渐消融在空气中。 “不是诡异化吗?”言清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场面。 “嗯, 很多诡异化并不是当场变成诡异,而是投放进副本里当某个NPC或者就变成小镇里的一员, 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老奶奶一样。”傅云川耐心解释。 “哦哦, 这样,那还回去睡觉吗?” “……睡。” 言清对人类去世没有多少感慨情绪, 这一点傅云川觉得是好事, 陷入天降游戏的新人通常都会与队友亲人经历生死离别,抑郁和自杀的人数不在少数,能一直坚持每个月参与一次游戏并且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但这个游戏一直在拉新的人进入,新人一茬接一茬, 上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理,就像临天风背后的官方组织,已经从一年半以前就开始处理天降游戏。 可惜用处不大, 发现朋友亲友莫名失踪的普通人越来越多,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他们被隔绝了信息无法了解到真正的事实,上面很是头疼。 所以才会拉拢他这样能毁本的人。 两人回到房间重新关上门,傅云川揉了揉她的耳朵,“真的没事?” “为什么会有事?”言清歪了歪脑袋。 “道具对诡异来说影响很大,伤害也很高。”傅云川眉头皱得紧,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耳朵,确认没有任何伤口。 “可是,我现在不是玩家吗?”言清拂开他的手,坐到床边,“玩家又不会受到道具伤害。” “之前当boss的时候好像确实会受到道具伤害。”言清回忆了一下。 “什么。” 傅云川微微愣神,他记得在[死亡圣地]时没有人对她使用过道具,也没人对她用过武器才对。 除非……是南枝,私下里在他没有看见的时候。 “他对你用什么道具了?” “那个吊坠啊,就是你抢来那个。”言清抬眸,“烫得我肩膀上起了好几个红点,好些天才消呢。” “?” 傅云川上前弯腰靠近,伸手将言清领口拨开,指腹轻按在她的肩上,“这里吗。” 言清点头:“嗯嗯。” 正是他之前亲吻过的地方,顿时一种酸涩过电的感觉从傅云川心头窜过,原来那不是亲热造成的。 同时他又更气了,那小孩儿怎么敢的,他心心念念恨不得拿命保护的人,竟然在他找到她之后还让她受了伤,就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死了都不解气,要不是[死亡圣地]副本已经消失,他真想回去鞭尸。 “还疼吗?”傅云川吹了吹。 言清感到酥酥麻麻的,他的气息对她来说太灼热了,“不疼呀。” 她又不是真正的副本boss,不过表面伤害罢了,跟被蚊子叮了没区别。 “对了!” 言清忽然想起央乐芳脖子上也戴着一个吊坠项链。 “那个吊坠,拿出来我看看。” 傅云川依言,将吊坠从道具格取出,挂在自己指尖。 吊坠上的玉佛温实,确实跟央乐芳戴着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言清思索着,以前的她就是死在这个[阴雨小镇]里,又得到了吊坠道具送给了南枝,而南枝是那场副本的唯一幸存者,也就是说,这个吊坠是通关的关键。 杨子诺和杨子承两兄弟已经验证了,央乐芳用普通方法是杀不死的,那么,或许杀死央乐芳的方法是取下吊坠呢? 言清攥住傅云川的手腕,“我想到了,完成主线的方法!” 傅云川脸上有一丝不自然,“说说看。” 言清将自己的猜测讲述给他听,傅云川听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愧是清清,即使失忆了也能轻易地找到其中官窍。只是取下吊坠意味着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等她记忆完全恢复时,她该有多难受。 而当年的她,说不定正是取下吊坠后san值才被清空。 “那明早我去取。”傅云川肯定了她的说法,只是语气有些低落。 “怎么啦?”言清察觉到不对劲,凑近他,“我发现的,当然要我去取啦!我看着也行!为什么想撇下我?” “没有想撇下你。”傅云川声音沉沉的,“只是……如果这个副本boss是你以前很亲近的人,你以后想起来会难过吗?” 言清不假思索:“当然不会啦。” “下午那会儿她还想掐死我,说话也好难听,就算是我很亲近的人,也不代表我就要为这样的关系买单吧。” 言清说话清清脆脆的,以最简单的情绪判定了这个世界最复杂的爱恨情仇。 傅云川蓦地一笑。看来是他多虑了。 天色愈来愈黑,两人这次面对面相拥而眠,驱散焦虑后睡眠格外好。 第二天一早,傅云川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掀开一个角,下了床后又将被子掖好,站在床边穿好衣服后正要离开,背后的腰带突然被勾住。 傅云川回头看着床上从被子里钻出一个毛茸茸脑袋,正兴高采烈地盯着他。 “嘿嘿,我没睡懒觉哦!”言清不想错过完成主线任务的一幕。 傅云川无奈地从床上抱起她,“好吧,一起去。” 今天的央乐芳没有准备早饭,在楼下忙活着叠一些潮湿的衣物,在他们下楼后临天风也下了楼,三人坐在木质沙发里啃之前买的面包饼干。 “你们起来啦?”央乐芳微笑着,“今天周一了,要去上学哦,别迟到了。” 临天风咬着面包棍的牙一僵,“我们请假了。” “哦好吧,那我去洗衣服了。”央乐芳也不在意,笑着抱起整理好的衣物往屋外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傅云川的匕首飞出,轻巧地绕过她脆弱的脖颈,刀刃刮过她脖子上的吊坠布绳。 绳子顷刻间断裂,玉佛吊坠滑落在地面发出清脆一声。 央乐芳仿佛被定住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后她的身体像是融化的沥青,一点点坍缩下来,在地面上变成了一摊黑色水渍。 “我靠!”临天风牙又一僵,扔了手里的面包棍,赶忙跑过去看,“怎么回事?” 颅内广播声适时响起: 【系统播报:玩家噩梦、言清、追风已完成主线任务[杀死该副本boss/母亲]!】 临天风回头,给傅云川比了个大拇指。 傅云川看向言清:“她发现的。” 临天风将大拇指移向言清,“牛!” “你们怎么发现的?”临天风蹲在那摊黑色水渍前仔细检查,又看了看旁边完好无损的玉坠子,捡起来摸了摸。 傅云川从他手里夺过,递给言清,然后朝他简单几句解释了一下,但隐瞒了言清的身份。 “原来如此。”临天风若有所思点头,他之前处理的那个卷宗上的疯女人似乎也戴着这个吊坠,但他还没联想起来其中官窍,那卷宗上提到的女儿没有配图,时间过去太久,名字也不记得了。 “走吧,找结算点。”傅云川撑起伞。 三人漫步在雨中,在小镇里穿梭,依然清冷无人,只是远处好像多了一处宽大的建筑,还传来了一些广播人声。 “我好像知道了。”言清望着对面。 “别去看那个,小镇上没有学校。”临天风谨慎道。 “不不不,守则的重点是[如果有人邀请你去学校,请微笑拒绝],而不是没有学校。”言清继续着自己的脚步。 傅云川跟着她的步伐,“是周一才会有学校。” “结算点就在那里。”言清很肯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经历过的事一样,她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她去拿。 学校看起来规模不大,是个小学,破破烂烂的装修很旧。 门口站着一个老师,人到中年模样和蔼又带着些严肃。 “哎哟,小清你可算来了。”老师指了指校门口蹲着的布偶猫,“跟我家原住民打架打得可厉害了,赶紧接回去。” 布偶猫蹲着的毛茸茸脚下,正是结算点光圈。 老师说完就离开了,言清站进光圈里,将这只布偶猫抱起,颅内的广播声也响了。 【恭喜玩家言清、噩梦、追风剧情采集度已超过50%】 “进来吧!”言清笑眯眯地蹭了蹭怀里的猫猫,柔软顺滑的毛,看起来被老师照顾得很好。 这次言清没有着急吞噬副本,结算点的传送通道打开了,她依然开启了传送威压,另外两人都紧闭着双眼,她望着越来越远去的小镇,看了好久。 【叮![阴雨小镇]副本通关成功!】 【已发放主线任务奖励:积分50】 【已发放个人任务奖励:积分10】 【本次获得道具:玉佛吊坠·假】 通关奖励居然提前弹出了。 再不吃来不及了,最后一秒,言清张开嘴将[阴雨小镇]揉成了一个球,吞噬进身体中。 怀里的猫猫也消失不见,融化进了虚空。 副本里的东西就是这样,如果是虚假捏造出的产物,它大概率只有能量,没有本体。 巨大的饱腹感袭来,言清能感觉到记忆碎片也在朝脑海里涌入,困意浮上额间,她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清清!拜拜!” “清清, 明天见~” 十岁的言清朝同学们挥着手,脸上带着伤,最后站在老师面前, “瞿老师, 您可以帮我养一段时间猫猫吗?她叫丝丝!” 言清打开自己的书包,里面钻出一个小奶猫脑袋,它兴奋地“喵”了一声。 瞿老师叹了口气,“行。”- “妈妈, 我回来了。” 言清将书包搁在桌上, “妈妈?” 屋内不见人踪影,言清非常熟练地出了门,转到房子侧面的青石板洗衣处, 看到央乐芳又在把那些抓来的野猫往水里按。 她冲上去想扒开母亲的手, 但她年纪太小, 十岁的小女孩哪有什么力气跟成年人抗衡。 她被一把甩到地上,栽了个跟头, 还是锲而不舍地上去摇母亲的手臂。 以前妈妈不是这样的…… “妈妈!” “以前那和尚就告诉我, 我这辈子见不得猫!我还不信!”央乐芳嘴里念着,眼里只有按在手下的猫, 根本看不到言清被摔的手肘擦伤出血。 言清从小就很聪明, 经历了家庭变故后的她更是早熟,她定定地看着高大的母亲,想起了以前一家三口去拜佛的时候,好像母亲确实跟某个和尚聊了几句。 母亲开始讨厌猫是因为这个吗, 或许不是,也许因为舒阿姨送了她一只猫而已- 小学毕业那天,言清将丝丝从班主任那里接了回去, 但不是接回家里,而是接回了朋友家,一个她在班上玩得不错的同学。 她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养大一只猫。 她现在唯有自保。 言清朝毕业照镜头笑了笑,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吃穿住差一些,虽然小镇上的警卫受到舒阿姨那边的吩咐,并不理会母亲所做的任何事,但邻居和老师都会私下帮她,也没那么难过。 初中离小镇不远,应该也能糊弄着过去吧,等上了市内高中就好了,远离母亲身边,住校一周回家一次日子就没那么坏了。 言清努力地吃饭,努力地锻炼,从不落下任何一堂课,不让自己跌入泥潭- 高中生活很符合她对未来的想象,校园生活和谐美好,能做的兼职也更多了。 言清每次望向窗外的阳光都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特别是看到了上次那个羞涩着帮她干活的男孩儿之后,她心中能锚定希望的点又多了一个。 只可惜,人家不是本校的,后面不一定能再见到,得等她再长大一些,等她有能力去…… “嘭!” 从市里到小镇,言清赶到家里要花不少时间,但她还是坚持每周末回家,看看母亲。 母亲可以自理,只要没发疯得太严重。 事实上,不看到她的情况下,母亲也不怎么发疯,邻居们是这么说的。 所以就在言清刚在家门口站定,央乐芳手里的菜刀就砸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菜刀上还有血,很多血。 “你又在干什么!” 言清气极。 母亲确实可以自理,但她不在的时候,母亲总是会搜寻一些活着的小动物进行虐杀,一开始只针对野猫,后来发展越来越严重,会偷别人家的鸡或者兔子,被发现之后又会像正常人一样道歉,然后补钱,给别人家洗衣服。 言清处理了不少这样的麻烦事。 “吃鱼吗,我今天买了鱼。”央乐芳微笑着。 天上突然下起雨,这个季节就是这样,梅雨时节潮湿得很,动不动就是一场大雨。 言清没办法,只能先匆匆捡起菜刀进屋。 蓦地,她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猫叫声,从房子外面的洗衣青石板那边传来。 言清转身出去,冒着雨赶过去,看见了一只英短猫正奄奄一息地瘫在石板上,腹部的毛全部被剔掉,还划上了好几道口子,正在汩汩流血。 言清顿时觉得天塌了,她从这只英短的脸部毛色认出,这是镇上幼师那家人,上周才吹嘘过女儿给家里买了一只外国宠物猫,嘴上不认可实际上心疼得不得了。 她连忙抱起湿漉漉的猫,想往镇上的畜牧兽医站上去,却被后面来的央乐芳一把抱住。 “你要去哪儿!不吃鱼了吗!” “不吃!你仔细看看这是猫!不是鱼!”言清在雨中咆哮道。 她实在是累极了,一周做了十个兼职,为的是回家也许能把母亲带去医院看一看,而不是又将这些钱打水漂。 泪水混着雨水在她脸庞上滑下,她固执地望着天,拼命地挣扎开央乐芳的禁锢。 高中的言清已经有了足够强健的体魄,足以与母亲抗衡,所以不出几下,她就挣脱开来。 “就是鱼啊,你看看,腹部鱼鳞我都刮干净了!”央乐芳大叫。 “是个屁!” “你怎么能这么不孝!清清!我给你杀鱼吃,我都没嫌弃你是女孩子,要不是你是个女孩子,我们也不会被赶出来了!那个舒可莲不就是仗着会生儿子才进了我们家吗!” “……” 言清气极反笑。 如果不孝,她就不会跟着母亲出来了,只要她服个软,一切困境都可以迎刃而解。 至于女孩子,是的,舒可莲怀着八个月的男胎住进了季宅,还带着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女儿,居然也是父亲的。 这些话母亲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每次清醒过来又会道歉,可梦里的呓语仍然没有半分改变。 央乐芳不停地咒骂着,说着就要上来抢猫,隔壁那栋房子的住户吓得要关门,言清看准时机,呼唤他们家老人帮忙,直到将猫送走,言清才腾出手能制衡母亲。 看着邻居家抱着猫紧闭了门窗,准备给猫缠纱布上药,言清也放心了一些。 “你这个不孝女!” “我辛辛苦苦打来的鱼!” “我要杀了你!” 言清与央乐芳扭打在一起。 最后……央乐芳从兜里又掏出了一把小的水果刀,眼看着要扎到自己脸上,言清反手夺刀,用刀柄敲晕了母亲。 言清将人拖进屋里,回头想找绳子将母亲捆起来,结果刚一转身,又被母亲掐住了脖子。 这是她最濒临死亡的一刻,已经藏好的刀子被她偷偷摸了出来,刀子缓缓上移,疯狂的母亲并没有在意,或许她根本没有抢夺武器的意识,只是在发狂。 言清的刀尖落在了母亲的肩膀上,然后脖子上的窒息感终于松泛了下来- 警察到的时候,言清从昏迷中醒来,听到了“失血过多”的字眼。 母亲去世了。 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并不全是因为言清那捅在肩膀上的一刀,而是央乐芳病症正发作着,肩膀上流着血时,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下,松开言清跑去外面淋雨,疯疯癫癫回到家又撕烂了自己的伤口,发现躺在地上的言清,再次掐了上去。 如果不是警察来的够快,言清就会被掐死- 十六岁的言清被接回了季家。 这次她看起来比十岁离家时多了几分平和,不再龇牙咧嘴地看着父亲。 虽然季家的人依然觉得她跟着那个疯婆子生活了那么久一定会给家里找麻烦,但言清用实际行动打了脸,她成绩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好的,所有的东西一点就透,成熟度远超十六岁的小女孩。 她太清楚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定位,虽然母亲确实不怎么爱她,但父亲也不像个人。况且,母亲变成这样,有一个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她默默地读完了高中,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所有千金小姐该学的她都没有一丝懈怠,即使外界话说得再难听,也不得不承认,她才是季家最搬得上台面的孩子。 大三这年父亲把她推出去联姻是在她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对象居然是傅云川- 什么狗屎般的人生!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言清心里暗骂了一句。 游戏降临的突然,还居然是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小镇。 言清止不住地翻白眼。 队伍里只有两个半老不老的老手,剩下三个都是新手,包括她。就算她不清楚游戏规则,也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A级,新手随机的最高等级副本,新手多,以那两个老手的话来说,没武器是致命点。 但言清实在是没想到,该死的那两个老手胆小怕事,一点也靠不住。 san值越来越低了。 恐怕这里的人都撑不住两天了。 再次见到去世的母亲,言清没什么欣慰的感觉,只觉得过去痛苦的生活如蛆附骨地追了上来,所以她从进游戏就一直避免与央乐芳对话,甚至避免与她见面。 等等——那个吊坠,是不是亮了一下。 赌一把,她不想死在这个泥潭里,她还有事要做,季家的财产还没转移完,只剩最后一步。 很遗憾,言清虽然赌对了,但没人肯帮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行动,拽掉吊坠的一瞬间,央乐芳狂暴了。 因为这是个S级道具[玉佛吊坠·真]。 逃亡期间,san值越降越低,她开始走马灯。 期间也并没有注意到南枝将身旁的队友推向boss。 当她倒在地上的时候,同为新人的南枝是她在这里面最信任的一个,她只能唤他上前来,拜托他把吊坠带出去,带给傅云川- 连上了,之前最碎片最令她不解的记忆片段终于连上了。 言清头脑混沌地坐起来,这次记忆太多了,让她接收得有些累。 她睁开眼,发现还是熟悉的那个房间,傅云川半跪在床边,脑袋趴在床沿上,呼吸有些不安稳,似乎是守得太久了困得不行才睡着的。 言清刚想伸出指头戳一戳他,就见他抬起了头。 那双狭长冷硬的眼眸此刻有些迷蒙,但还是即刻反应过来,“醒了?” “嗯哼。” “你睡了好久。”傅云川喉咙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委屈。 “特别久吗?” “嗯,睡了二十一个小时。”傅云川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想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半跪着睡着的姿势让腿有些发僵,于是锤了锤才硬撑着站起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言清老实摇头,“很饱哦。” “又吃……算了。”傅云川叹气,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只是不愿意戳破,“所以,是又回忆起什么了吗。” “有哦!”言清眼眸明亮兴奋,“我想问,季家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脱离坏坏的过往,开始幸福啦! 那个,快了快了! 第100章 “如你所愿。”傅云川勾了勾唇角, “季徊思进大牢了,判的无期,舒可莲七年。” 言清拍手:“好耶!” “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弄他们的?”言清转念一想这些事不都是她私下里做的吗, 她死前跟傅云川结婚时间应该是很短的吧。 从记忆碎片来看是这样没错,刚结完婚,下一个碎片就转到了她进游戏的场景。 “猜的。”傅云川淡淡道。 言清凑近,紧盯着他, 傅云川才后仰了一点, 不自然道:“好吧,动用了一点关系。” 她死后,他处理她的身后事花了不少时间, 调查了很久才知道这一层密辛, 知道了她小时候跟母亲相依为命过的不容易, 但那个小镇的往事都太久远,只能查个粗略, 更多的查到的是季家的事。 “那……你也想起来你母亲了吗?”傅云川心里怀着忐忑。 “当然想起来了。” “会觉得难过吗?”傅云川心如同被揪起来般, 人的一生怎么能经历三次至亲在自己面前死亡的惨痛事迹。 “没有啊。” 言清伸出手搂住傅云川的腰,将自己脑袋轻轻靠上去。 小时候的她确实想过很多, 在母亲没有去世的时候, 想过努力赚钱治好母亲,但在长达很多年里那日复一日的折磨与对抗中,亲情也逐渐被母亲的疯言疯语给消磨殆尽。 说一次,她可以觉得那只是病症发作, 当不得真,可说一万次时,她只能认为那是母亲内心深处藏着的真心话。 所以, 母亲死时,言清感到的是解脱。是一种胸腔里空气能重新呼吸的感觉。 言清其实是个很坦然的人,所以第一次面对游戏副本里的诡异母亲,她就没多少波动,在拽下吊坠狂暴之前,甚至保存了足够的san值来应对突发情况。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个副本新手太多,等级太高,她的人生真是倒霉透了。 用尽力气都无法使自己挣脱束缚,最终还是陷入泥潭,死的不甘心。 “好像没跟你说过,我跟她关系也没那么好。”言清笑眯眯地扬起头。 傅云川听了这话,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木木地吐出几个字:“也好。” 他的手掌落在言清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不想以前了。” 他的小时候也过的不怎么样,往轻了说,父母都有严重的掌控欲,但天塌了还有大哥顶着,所以他的日子还算好过,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也没落过一滴泪。 言清拂开他的手,直起身子往上爬了一点,两只胳膊挂在了他肩膀上,“我还有问题!” “什么。” “你现在多少岁啊?”言清困惑很久了。 这个世界的傅云川脸蛋真的好嫩啊,嫩得能掐出水来,如果不是成天装出一副成熟冷硬的样子,简直青涩得没边儿,像个纯情小狗,天天克制着自己不往主人面前蹭。 只有偶尔才会解放天性撒娇粘人,一旦被低落情绪打击一下就又缩回那个冷硬的壳子里了。 “真实年龄吗。”傅云川有些不好意思,“二十三。” “什么叫真实年龄啊?” “我念书念得早,当初父母为了让我能早读书改了岁数,身份证上是比你大两岁的。”傅云川解释道。 “哦~”言清挑眉,原来这人当初比自己毕业的早是因为这个,怪不得联姻的时候他刚好也能领证。 确实是年轻。 言清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傅云川脸颊微红,连带着耳根也泛起胭脂色,“清清,我想……” “又想!不准想!”言清掐脸的手停了动作,换成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谁知傅云川拽住她的手,不让她抽离,又将自己的脸贴进了她的掌心蹭了蹭,“好香。” “讨厌死了。”言清毫不留情地抽开手,一脚踹开他,坐在床边开始穿鞋,这一觉睡得太久又吃的太撑,她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傅云川在一旁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转身离开。 “干嘛去?” 傅云川垂眸:“没什么,处理点事情。” 言清摆摆手让他走,她对傅宅的各个地方还不熟悉,上次出来也没逛完,这回可以再到处看看。 听说傅宅多数时候都是傅云川一个人住,他大哥不住这边,只有偶尔才回来。 所以言清也不客气,直接把这当自己家了,之前就已经和傅云川结过婚,说是她自己家也没什么问题吧。 言清在管家的陪伴下逛了一楼的衣帽层,又去四楼看了影音层,最后在小花园百无聊赖地坐着扯花瓣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傅云川下来,于是掏出上次傅云川给她准备的手机打电话过去。 “喂你在干嘛?还没忙完?”言清不满地问。 可这话一出,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电话那头呼吸声很重,还很不均匀,带着些喉咙里气管压紧的嘶声。 “傅云川?” 第一个世界的傅云川也有偶尔失控的时候,言清知道也理解,因为第一个世界她离开的时间最长,他幻想到精神衰弱,又无休止地寻死,但因为有遗书又加上成堆的工作转移注意力才慢慢趋近正常。 第二个世界生存的压力紧迫,每天被迫高强度的战斗与末世的残忍反而让傅灼夜成了精神上最为稳定的一个。 那这个世界呢? 作为噩梦的傅云川进入游戏是自发的主动的,听说以前还有什么狂躁症,该不会是为了压制病症才频繁地进游戏吧? “……嗯。”那边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回应她。 “你在哪儿?” “……别过来,等我一下,一下就好。”傅云川说话的气音有些急促但显然已经成功扼制了刚刚的状态。 言清挂了电话。 直径往楼上去,管家欲言又止,想拦又被言清瞪了一眼,乖乖留在了原地。 刚刚就三楼书房她没去过,傅云川还能在哪儿,又说处理事情,其实是躲着自己硬抗病症带来的痛苦。 言清几步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房间里灯没开,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即使日光透过窗帘进来也是昏昏暗暗的。 傅云川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里,伏在桌上,桌面上东倒西歪地摆着几瓶药,水杯里水也只见底了,显然是吃过药了。 言清走近,傅云川才从刚刚混沌的意识中听到脚步声,有些猝不及防,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是因为狂躁症吗?”言清拂开他的手,捧起他的脸。 现在这张脸眼尾绯红,额角还有些冷汗,一脸被发现的绝望。 傅云川下意识摇了摇头,最后认命般承认:“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跟我联姻没有感情的,你讨厌我……是不是?” 他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几乎压得低到尘埃里。 “谁说的?”言清模棱两可回答了,然后又拿过桌上的药瓶看了看,“吃了多少?” “正常剂量……” “骗人的小狗不乖。” “你打电话时我又多吃了一份,就一份。”傅云川喉结滚动,他害怕清清上楼看见他这副模样,想早一点结束这次的发作而已。 “跟我在一起会缓解一些吗?”言清用指腹刮了刮他的眼尾。 傅云川点头承认了。 言清微微低头吻住了他的唇,温热湿润的触感令人愉悦,傅云川如渴死的鱼一般向上索取,缠吻得更深。 唇缝轻启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始攻城略地,舌尖缠绕片刻后又分开。 这个吻被言清强行停止,因为她吃到了血腥味。 混着气运之子自带的天道气息,血液甘甜香腻,令她舒服得打颤,但她还是硬生生停止了汲取。 “张嘴。”言清站定后仰了一点,俯视着傅云川的面庞。 傅云川犹豫了一下,随即乖乖张开嘴给她看他的舌头。 上面有一个血洞,似乎是才咬出来不久的,还在渗着血。 “咬自己干嘛?”言清不解。 傅云川不回答,伸手将言清搂得更紧,高大的身形即使是坐着也能将脑袋靠在言清肩上。 他以前压制不住的时候就会进副本,杀戮欲得以朝那些非人物释放,躁动的情绪也可以冷静下来,比吃药的反应好一些,他从不在乎受伤,自身的血迹会让他冷静得更快。 甚至在半年以前,他哥给他找的心理医生说他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他也满不在乎。 但自从见过清清,他就不再这样做了。 所以不止是清清以诡异的状态回来后在学着做一个人类,连他自己也是初具人形。就像是人类社会中的两个异类终于学会了一些人类的情感与常识,他开始藏着自己的冷漠,尽力地温柔对人。 他宁愿伤害的是自己。 “清清,跟我结婚是自愿的吗?”傅云川的声音从她肩头由骨头传输至她耳边。 “唔,当时不是。” 当时她主要还是为了父亲的权利才答应的,并且联姻的人是谁她都会答应,所以实质上来说不属于真心自愿。 虽然得知是傅云川时,她心里很高兴就是了。 “那我们重新结婚,好不好?”傅云川精准地捕捉到了‘当时’两个字,抬起眸子专注地看着她。 “好。”言清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毕竟修复灵魂的条件就差这一个了,简直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水到渠成。 “婚礼在一周后。”傅云川小心翼翼。 言清:“?” 不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傅云川仿佛有了读心术,答道:“带你出来那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清清不会反悔吧?” 傅云川勾起唇角,像偷腥成功的猫。 “嘁,勾栏做派。”言清给下四字评语。 “嗯——真的勾栏做派我也学了很多,清清试试吧?”这会儿的傅云川全然没了刚才的样子,又变成了粘人精,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上移,弧度与轻重都恰到好处。 “真的不行。”言清叹气,拒绝了他,“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可以告诉我吗?”傅云川那对眸子盈满水分,眼尾红如胭脂,委屈地看着她,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言清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是诡异,是邪神……” “不懂。”傅云川也不在乎,诡异和邪神没有什么区别,对他来说,清清就是清清。 “就是你很特殊,如果亲热太过,我可能会想吃掉你。”言清终于把这句憋了好久的话说出来了,心里舒畅多了。 “……知道了。” 傅云川其实一开始有过这方面的担忧,但接触下来清清从来没有吃过人,他就不再朝这方面想。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清清不是讨厌他,也不是嫌弃他,是怕他死掉,是关心他。 反应过来后傅云川带着笑意,啄了啄言清的嘴角,“知道了,那再忍忍。” 至少等处理完所有事情,办完婚礼。 作者有话说: 下章吃上! 本来不想这么晚的,但是呜呜呜这个世界小傅是雏啊! 还叠了个吃上就会被老婆吞噬的心理buff!在小傅心里就是约等于拿命去——他也愿意~ 100-107 第101章 “真的没有了!我只知道这些!南枝他从来不会把副本里的事说得很清楚, 这个**很精的!” 临天风白了他一眼,从审讯椅旁离开,朝手底下的人打了个手势, 然后离开了审讯室。 他掏出手机给傅云川打了个电话。 “查到了。” 这些天他已经见过傅云川和言清, 并且当面道过谢,处理了[阴雨小镇]后上面对他的工作认可度直线拉高,还给他放了一个月假。 但他也没闲着,而是答应了帮傅云川调查南枝背后的公会。 南枝这个人社会背景简单, 是个学生, 从履历上来说看起来规规矩矩,但在天降游戏中却把灰色地带的事做了个遍。 这人从他的第一个新手副本[阴雨小镇]出来后就拿着S级道具,没人怀疑过道具来历, 也从来没找过傅云川, 他独吞了这个可以反复使用的道具, 靠它多次绝处逢生,凭着这个永久S级道具加上辅助型武器他加入了天降最大的公会, 黄天公会。 而正是因为这个公会, 傅云川才会一直没有找到南枝这个人,没有拿到妻子送给他的遗物。 黄天公会成立三年以来害死了不少人, 这次揪出至少一半害死过人的玩家, 该索赔的索赔,该坐牢的坐牢。 临天风在局子里骂道,不要以为在副本里就可以逍遥法外! 只是判决会比现实中轻很多,毕竟有些事无从考证, 副本里本来也凶险,隐藏信息、无视造成的间接伤害、为了自己活命的无可奈何这一类的,他们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判决。 而黄天公会的人却竟然有大半都是有目的性地抢劫和杀害其他玩家, 这就性质恶劣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道具是你老婆给你留的?”临天风还是好奇。 “我亲耳听到的。”傅云川在电话那头淡淡道。 “???”- 关于言清的身份傅云川不打算瞒官方太久,此前一直不说是以为自己能供养得起清清,但知道了她本体是与创生天降游戏的主神一样的位格身份后,就知道了自己给的吃食是多么渺小。 他怕饿着清清。 而上面知道了这一切,只会怕着她让着她哄着她、倾尽全力供养她,以防她一口啃噬上几十万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用担心别的。 没有人能限制住她。 虽然清清没有伤人的意图,但傅云川夸大了这一事实,能吞噬副本的食欲,在现实中哪怕吞噬掉一整个城市、上万栋房子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临天风冒着冷汗再次跟他们见了一面。 “我滴姑奶奶啊!” 临天风后怕的要死,这次见面看到言清立马脱帽致礼,狗腿地问:“路上怎么样,空调温度合适吗,心情还好吗?” 傅云川在一旁无语道:“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 “好嘛,来来来,看一下我带来的诚意。”临天风在包厢内打开保险箱,这个保险箱安保等级高至能一个连的人护送,这次由他一个人过来实在是因为这事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敢见这位姑奶奶,生怕惹了不快,他接触过几次,这事理所当然就撂他身上了。 保险箱内是各式外国皇室流传几个世纪下来的珠宝首饰,算得上古董级别,价值连城,关键是,这些东西没有官方力量是在拍卖场上都见不到的。 “怎么样,点心不错吧?” 言清看得两眼放光,“不错不错。”她能看出来,这些饰品上能量流转,跟之前那些普普通通的钻石不是一个量级的,吃了一定会有饱腹感。 “姑奶奶你喜欢就好。”临天风长舒了一口气,从上衣口袋掏出证件包,“喏,新身份证也办好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副本都是邪神吞噬造成的消失,吓鼠了,差点变成口粮。怪不得第一次见的时候这小姑娘眼睛黑溜溜的,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 更变态的是,傅二少居然敢跟这种狠角色在一起,简直吓人。 “婚礼记得来。”傅云川将请柬放在桌上。 临天风也算清清重生后交到的朋友,他不希望婚礼上都是清清不熟的人。 当然田桃他也托人送了请柬- 婚礼如期进行,地址选在了一处环形山赛车场上,那里有个嘉城市内最大的体育场馆。 傅云川记得言清以前喜欢看赛车,于是婚礼的前置活动是一场傅家请来的国内顶级车手竞速赛。 主舞台的一片心形灯光矩阵,红色的光亮炸裂成漫天烟雾,与三年前传统规矩的婚礼相较可以说是极其离经叛道。 言清对此觉得新奇,按照安排的流程依次走下去,先是坐在改装赛车的副驾,感受了漂移,才走上了婚礼现场。 婚礼本身流程倒是没什么可特别关注的,言清已经结婚结出了经验,熟练地交换戒指,与傅云川轻轻一吻,预判了他所有动作。 傅云川:“……” 感觉老婆在副本里结过很多次婚。但他不敢说。 婚礼仪式结束,傅云川牵起她的手,在婚戒处轻轻落下一吻,小声道:“这个不能吃掉,要一直戴着。” “哦。”她又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言清腹诽。 婚礼结束,言清给角落里猛猛吃着蛋糕的田桃打了招呼,也给临天风笑眯眯地敬了杯酒,吓得临天风连连喊着“不敢不敢”。 大哥傅俞山留下来招待客人,让他们俩回去休息,傅云川也没客气,抛下宾客们就走了。 毕竟生意场上做事的一直是他大哥,他这个在外人眼里不学无术的二少在不在无所谓。 两人回到新房——其实还是原来的房间,傅云川脸上的笑终于藏不住,一把抱起言清,引得她一声惊呼。 “原来不知道,清清居然也会有惊讶的情绪。”傅云川笑意盈盈的眼眸正盯着她看。 清清似乎从小到大都是一副高冷的模样,就算是重生回来,也是一副懵懂无知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除了偶尔说一些话焉坏得逗他玩,也没什么情绪表露,尖叫惊呼更是不可能从她口中听到。 就像她周身的雪莲花气息,不可攀折。 “你学坏了。”言清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 “不是学坏,是本来就这样。” 言清终于摆脱他的桎梏坐到了床边,抬头看傅云川那张冷峻桀骜的脸此刻居然有些恣意张扬,笑容前所未有的明朗,深邃的眼窝也带上了些热意。 傅云川直到这次婚礼前才知道,原来从前的清清不喜欢那种温柔至极的羞涩小男生人设。 他以前不敢去打听,但这回不一样,他的婚礼得到了清清的认可,她是自愿的,那他就是名正言顺清清的老公,以前那些清清要过联系方式的花花草草,他自然要去警告一下。 谁知这一打听,才知道清清当初加了他们之后都没什么后续发展,所谓的多次更换男友,不过都是为了气季家的人。 所谓白月光学弟,更是没有这么个人。 那么,他这么多年以为的,清清就是喜欢年轻羞涩的学弟这条是错误的,喜欢看腹肌胸肌发达的赛车手也是错误的,会家务的少年感男妈妈也是错误的。 不对,腹肌胸肌她爱摸是真的,看他进厨房的时候她确实也带着欣赏的眼神,还是要辩证地看待这个结论。 总之,这么多年学的东西也不算全错,能取悦到清清一切都值得。 而现在是生命最后一刻,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本性,手掌心挽上言清的后颈,覆上了她的唇。 呼吸交缠的喘息间,傅云川微微偏了一点给她换气的空间,同时道:“清清知道了吗,我本性就是这样。” “唔。” “一点都不乖。”傅云川说完,继续了这个吻。 没有理智的情欲几乎烧毁两个人,傅云川心中愉快的烟花炸裂得高扬至喉间,清清没有拒绝,没有讨厌他。 当初的新婚之夜也许只是一个误会。那时她高冷的推开他,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说不定只是看他累了。 清清关心他,清清好。 言清被亲得大脑空白,觉得他真是学东西太快了,记得来这个世界第一次接吻时他还很生涩地只会啃,还需要她引导。 不过很快,接下来言清又感到了他的床上手法潦草,不是说糊弄的意思,而是他似乎非常系统地学习过了但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有些莽撞但又不怎么粗鲁,虽然没什么经验可言,但言清还是爽到了。 且在后面的次数中,傅云川越来越得章法,言清灵魂几乎飞出高天之外有些飘飘然。 学得不错。 房间里暧昧的气息浓烈如酒,在深夜才渐渐减淡,清洗过后的傅云川依旧体温高热着,对言清来说肌肤相贴带来的温度有些灼人,她本身体温是比普通人低的。 但言清靠在他怀里,准确来说是靠在胸肌上,没打算远离,反而转了个身,将脑袋正面埋了进去。 闷死算喜丧。 哦不对,她现在是邪神,闷不死的。那没事了。 言清决定放纵自己。 嘬嘬嘬。 傅云川还沉浸在如踩在云端的幸福感里,感受到言清的啃噬,垂眸看了眼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伸手顺了顺她的毛发,有些不甘心地又起立了。 “现在就吃吗,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开始吃……或者,再来一次。” “……?” 言清茫然抬起头。 已经五次啦,邪神也经不住这么做啊。 倒不是身体上不舒服,就是吃天道气息吃得有点吃撑了。 “不来了。”言清板着脸退离了他的胸膛。 下一秒又被傅云川按了回去。 “不来也行,吃吧,没事。” 言清挣扎无果,从如天堑般的沟壑中抬头望着傅云川绝望的面庞,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 “享受完就吃掉你是不是不太好,我是不是个坏女人?” 言清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至上方,闷闷地落入他的耳中,带着些戏谑。 “嗯,坏女人……彻头彻尾的坏女人。”傅云川的声音也由骨头传输,带着低哑的哭腔震颤着她的耳廓。 “嗯嗯,我饿了。”言清偷笑着继续逗他。 片刻沉默之后。 “吃掉我吧,没关系。”傅云川的声音沙哑到极致,没有再低头看她,望着拉着窗帘的地方出神。 言清听完,爬起来与他坐到相同高度,仰头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上去,退开后想笑着哄他,却又看到他眼底如坠深渊般黑暗无光。 她顿时恶劣的心思升腾起来,再次覆上他的唇,真的开始吞噬他身上的天道气息。 傅云川感受到那股吸力,灵魂如同被撕扯,只差一点力量就会抽离体外,痛感从四肢末端一点点攀缠住经脉向上,攥住了心脏。 他保持着自己的姿势没动,方便言清继续汲取他的生命,而这点灵魂撕扯的痛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甚至是一种享受,他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言清停下了。 她笑着附耳:“开玩笑的,其实那股意识我可以压制。” “不过还是夸奖一下,新任老公,好吃。” 昏暗的房间内,傅云川陡然被推开的一瞬,他倒在枕头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被吸食后快要步入死亡那一刻的虚无令他有些茫然,但很快他就意识回笼。 “清清决定留我一条贱命吗。”他翻身压制住她,呼吸紧促,“那换我了。”- 当初真正杀死季白清的是副本本身,所以吞噬的那一瞬间,言清就已经感觉到了报仇完成,记忆恢复得也早已经超出了条件范围,再在婚礼结束后,那股灵魂重新凝实的感觉很明显,对邪神本源的掌控也更得心应手。 言清在新婚蜜月度假结束后就与主神进行了思维谈判,不管她以后会不会留在这个世界,天降游戏这个害死无数人的东西都该进行一些管制。 她不是游戏创生者,所以无法做到消灭,只能去吞噬副本,但主神可以再造,没什么意义。 所以,言清让主神把游戏制度改了一下,被绑定的玩家只要通关七次就可以完全脱离游戏世界,再也不被强制拉回。 主神虽然不悦,但碍于言清的实力,又是表面朋友,不想开战,勉强同意了这个方案。 谈判结束,言清坐在小花园看池塘里的金鱼游动,傅云川神神秘秘地在她背后出现,轻轻拍了下她肩膀:“猜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什么。” 言清转头,见他背后藏着什么航空包。 傅云川将航空包移至身前,圆圆的透明拱门里是硕大一个猫脑袋,正好奇地盯着她。 “丝丝?!” 言清瞪大了双眼,这是她小时候那只送走的布偶猫,脸庞上的毛发有一撮异色毛,当初那个女人是嫌它品相不好才送给她的。 “你哪里找到的?” 小学的同学她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个年代没有联系方式,那户人家也早已经搬离小镇。 “动用了一点人脉。”傅云川弯着眼睛。 言清很高兴,把丝丝从航空包里抱出来摸了摸,又将头靠上去感受猫猫柔软顺滑的毛发和味道,它一点也不排斥,颇有一只老猫的威严和从容,只是圆圆的蓝眼睛里还带着点警惕。 “你是把它买回来了吗?”言清虽然高兴,却没想过再养它,她不适合养宠物,而且她记得当初那个同学为人很好,也很爱小猫,送出去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况且丝丝已经是只老猫了,临近入土的年纪还要适应新家对它来说很残忍。 “没有,它现在的主人就在傅宅外面。”傅云川很懂她。 跟丝丝玩了一会儿,言清恋恋不舍地抱起它,“让人家等久了也不好,走吧,还给人家。” “我在隔壁不远处给他们家重新置办了宅子,你要是想它随时去看。” 傅云川连这一点也想到了。 言清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最后,两人跟老同学絮叨了两句,将猫送回,返回了傅宅。 言清漫步在石子路上,喃喃道:“其实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她也是要离开的,即使最后真正地复生也不一定选择这个世界,她还没想好,但无论如何,傅云川都需要独自等待一段时间才能随着小世界消亡或者与她重逢。 “嗯?” “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的话,你就安安心心等我回来。”言清看向傅云川。 傅云川攥着她的手心紧了几分,随后又松了力道,笑道:“为什么要离开?难道清清作为邪神还需要回天庭写报告吗?” 他打趣着,语气却装不出来轻松的样子。 “嗯对啊。”言清不想惹他难过,于是顺势应下就当是玩笑,还挠了挠他掌心。 “不行。”傅云川认真道:“谁知道天庭一去是几天,对我这个凡夫俗子来说岂不是好多年。” “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吃掉我算了,带我一起走。”他语气淡淡的,但决绝非常。 言清不与他争辩。 反正该走该回又不是他说了算,那不还得看系统吗。 吃人是不可能吃人的!- 十天后。 “宿主!!!恭喜你灵魂修复成功呀!我来接你啦!呜呜呜你是我带过最省心的一个宿主!!!mua!” 系统001的机械声洋溢着欢乐气氛,在她脑海中“嘭嘭嘭”连放数个烟花。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三结束啦! 让我们来看看隔壁两位小傅在干嘛呢,哇哦,望妻石,以为自己疯了,全是自己的幻想(不是 总之!灵魂修复成功,清清可以在最喜欢的世界留下来啦! 马上进入新生篇章: 猜猜我们清清会选择哪个呢? 第102章 京都, 嘉城市。 傅云川对着桌上摆满的珠宝出神。 清清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第一天时他以为只是邪神也有自己的生活,只是短暂的去别的维度一趟, 他作为邪神的丈夫当然应该乖乖等她回来, 不要多想。 第二天他开始思考,也许她真的需要回‘天庭’写报告。 第三天,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当天偶遇傅俞山回家一趟时, 大哥居然不再承认有言清这么个人出现过。 他立刻联系了临天风, 临天风的话跟傅俞山如出一辙。 他的社交圈子很窄,清清认识的人也不多,他以最快的速度挨个问了个遍, 得出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 第七天, 也就是现在, 傅云川将道具格里所有的珠宝摆在了面前的桌上。 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有些粘连不清,可如果清清真的没有存在过, 他买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窗外的天空陡然变得黑暗, 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吞噬整个世界,傅云川几大步走到窗边, 望着太阳在一点点锯齿状中消失, 楼下的人却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行走着。 傅云川不再有任何动作,留在窗前等待,直到锯齿状的消失线缓缓移动到他身前,他伸出了手。 如果这是清清要吞噬这里的话, 他也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才对- 摩江城。 水晶灯昏暗的光线覆盖在地下室房间内,沙发上幽蓝的灯芯绒布料几乎不怎么反光,往右是一张茶几, 上面摆放着一杯极苦的药水,杯口没有水渍,这意味着地下室的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喝它。 书桌前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遮住了他书桌上的笔记。 傅云川一手支着头,微蹙的眉、紧闭着的双眼、紧抿的唇,都在昭示着他的痛苦。 笔记翻开,最后一页是‘言清’两个字,写了无数次,挤满每个角落。 再往前翻,到幸福笔迹的最终章之后,落笔明显重了很多: [10月13号晨,清清不见了,当时我坐在客厅里,在想哪里惹她生气了,如果是昨天太过分,我道歉……] [10月13号午,我翻看了所有监控,动用了所有的人,没有清清的消息,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10月13号晚,跟父母打过电话,他们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我疯了,清清已经去世好多年了,怎么会回来。 我提起言清,提起她的作品,说起她的身份,他们都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回应我,说绝不可能,没有这个人,说我最近周围依然没有任何女人出现过。 我去搜索了关于清清的所有影视作品,发现,全部消失了。 所以我打开了笔记本,从早晨的不寻常开始记录。] [10月14号,我白天去拜访了清清认识的所有人,她们无一不说,没有这个人,都以莫名其妙和畏惧的眼神看着我。] [10月15号,我开始四处寻找清清生活过的痕迹,可是没有,所有印象中的照片和视频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的记忆开始有些模糊。 我用另一个本子记录了我跟清清(言清)发生过的所有事。 我的头脑开始变得奇怪,清清叫季白清,为什么我会觉得她还有第二个名字,叫言清。] [10月16号,电话拨不通。我去查看了清清当年去世的档案,得知了某个人渣依然在监狱中,清清出现过后造成的事件轨迹发生了变化,但结果没变。] …… [10月28号,电话依然拨不通。] …… [11月1号,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11月2号,我的腿已经趋近正常人,可以正常的行走,可以陪清清散步到很远的地方。 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 我肯定,清清回来过,不然我绝不会治腿。] …… [2月17号,过年了,我曾无数次翻看这个笔记本,因为前面记录着“不管画画还是表演”这一句话。 我肯定,清清确实回来过,‘言清’真实存在过。 只是,上天收回了对我的眷顾。] [4月3号,我开始怀疑‘言清’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 清清,我好想你,能来看我一次吗,就一次。] 日记本到后面几乎没有完整的记录了,只剩下‘言清’两个字。 每天写很多遍。 日记本上的日期一天天后移,从她消失那天开始足足记录了有一年半多的时间。 傅云川今天的药还没喝,也没打算再喝,因为他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地下室里的‘刑具’很多,他需要清醒清醒,如果在清醒过程中不小心去世了,就当清清愿意来接他了。 水漫过自身,多次尝试溺水的他闭气时间很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脑的思维开始放空,隐隐有了昏沉的感觉。 忽然,他感觉到周身被水包裹的湿意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消散,傅云川睁开眼,诡异的一幕在眼前上演,所有东西都在消散,就像整个世界在抽离- 昆明,新阳城。 “老大,白夜基地那边的水池也建好了,上个月风暴的损失表也交上来了。” 男人双臂支在阳台围栏上,胡子有些天没刮过了,冷硬中带着痞气,没回头就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三个月以前,清清如她所说那样,‘出门了’,那天晚上她说要安安心心等她回来,不用担心。 可是,她才离开第一天,就没有人记得她了。 昆明新阳城的人开始喊他城主,无论他怎么反驳他不是,清清才是真正的城主,那些人都低垂着脑袋不承认。 傅灼夜听着手下的脚步声走远,嗤笑了一声。 当然不怪他们,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记忆变得模糊,如果不是他收集起来过的皮质盒子里还留存着清清的花瓣,他恐怕连一个锚定记忆的点都没有。 他努力拿纸笔记下了清清存在过的痕迹,也去了玫瑰园看过。 手下的人说,那里一直是这样,异化玫瑰开的很好,里面也从来没有他说的什么异化领主。 这些玫瑰花天生对人类有好感,当初还帮他们进攻了昆明蜘蛛地盘。 时间久了,傅灼夜就不再与其他人争辩这些事,只在心底默默念出真正的过程,一遍遍描摹清清的样貌和他们之间的回忆。 陆禾彩不知何时滑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到了他身后,眼神里尽是可怜:“小川。老季在楼上做了菜,要不要一起吃点?” “妈。”傅灼夜回头,脸上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别叫我小川了,叫我灼夜吧。” 这么久以来,清清都是这么叫的,也是清清亲自取的名字,应该好好用着。 “好好好,怕手下人知道你以前叫什么是吧?哎呀我们也是习惯了,这不没人嘛。”陆禾彩打趣了几句。 楼上一层,夜晚的饭桌上。 季木晟给傅灼夜盛了饭,三人坐在桌前,气氛有些沉闷,随便聊了几句今年的新阳城建设,表情上才好看了几分。 “哎现在生活真是好起来了,快赶上末世以前了。” “这个带辣口的烧排骨往这边放——”季木晟下意识地想推一下盘子,陆禾彩立马给了他一个眼刀让他闭嘴,他才察觉到不对。 饭桌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傅灼夜搁下筷子,语调平缓:“爸妈,真的不觉得清清回来过吗。”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但随后陆禾彩摸着心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总是觉得很遗憾,这几个月倒是不觉得了,心里踏实了很多。” 季木晟也说:“是啊,虽然想起清清还是觉得思念得很,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傅灼夜没说话,继续夹菜吃饭了。 这栋房子的四楼一整层是他和清清住的地方,三个月前新阳城建设好之后就从白夜基地接回了爸妈,把五楼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了。 清清说是方便楼上楼下窜门蹭饭。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不会让爸妈住得离他这么近,至少也应该是旁边另一栋楼,在白夜基地就是这样。 同理,新阳城也不会修建那么多水面游乐场。 夜晚,下了楼回到自己住处,傅灼夜平躺在床上,枕边放着那个装有玫瑰花瓣的盒子,他略微一伸手就能够到,但他只是在床头的小夜灯下,静静地侧身看着它。 窗外明月星辰清晰,末世后的昆明空气质量好了不少,清清离开前的一天夜晚他们还在新造的人工温泉里泡了很久,指着天上的星星认是哪一颗学名叫什么,清清这方面学的不好,基本就是她问,他答。 傅灼夜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在之前,他需要靠记录下来的文字才能回想得这么清楚,平常只能想起模糊的事件大概。 而现在他居然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她的表情、她的呼吸幅度。 门外敲门声响起。 他在心乱如麻中起身开了门。 “老大!城主从北京回来了,还不快去迎接?”戚林扬着笑容,丝毫没有了之前面对他的惧怕瑟缩,俨然一条撒欢的金毛小狗。 他的金毛还是言清离开的前一天去染的,还是清清亲自给他推荐的发色。 “你说什么。”傅灼夜被这句话震惊到麻木,喉咙发声都紧得低哑。 “城主姐姐回来了呀!你去不去接啊,不去我去咯?”戚林颇为不满地努着嘴。 傅灼夜蓦地觉得自己手脚上的劲被抽空,随后踉跄着回头,麻利地换了衣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连外套都没披好差点掉路上。 “我靠。”戚林愣在原地,一阵风从脸上呼过。 傅灼夜心脏跳得急促,在楼梯旋转而下的过程中,他恨不得刚刚直接从四楼跳下去。 是她回来了吗。 他的脚步出了这栋楼后陡然刹住,望见了不远处那块小停车场,那里多了一辆改装车刚刚停下,北京的教授、专员一个个下来。 傅灼夜有那么一会儿忘记了呼吸,只是紧紧地盯着车门。 但直到李教授走到他面前,都没人再从那辆改装车上下来。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李教授高高抬起的手拍了一下,“发什么呆,快去抱言小姐下来啊。” 这位小祖宗矫情着呢,说是车子太高没人抱她就不下来。 天呐谁敢啊,这位傅首领也是出了名的爱吃醋,当初言小姐说是领了中央的任务出差一趟,谈判差点没把北京资源掏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灵魂修复成功——滴——滴——】 【检验结束, 灵魂修复无误,进入融合完善程序。】 【未选择世界丢弃中——丢弃成功——清理消除中。】 【选择世界记忆修复中。】 【新生躯体制作中——请耐心等待。】 言清从第三个世界脱离之后轻松多了,那具邪神的躯体一开始实在是给她的精神造成了很大负担, 脑中的思维不能乱飘, 一旦乱飘就会混沌到各个副本并且夹杂着几百上千年的邪神记忆。 后来她把那些东西归纳好尘封后丢在脑子里的一个角落中不去动它,虽然对她没什么影响,但它们是一直存在着的,言清当然不想去接触那几百上千年关于邪神身躯的复杂故事, 所以脱离之后还是莫名松了口气。 这是她过的时间最短的一个世界, 大概只有三个月吧。 脱离的一瞬间她感觉灵魂盈实,轻松愉悦。 系统001已经说明过情况,此前她的三个躯体都为虚拟身份, 虽然都有实体, 但如同毫毛化形, 系统给予的能量不足以支撑‘毫毛’制成的她过很多年,所以她是必须要完成这些条件修复自己的灵魂, 才能真正的获得一个长久的躯体。 她刚刚也问了关于这几个世界她离开之后的事, 每次她离开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忘记她, 其中当然也包括傅云川, 她这个人会从那个世界完完全全消失。 等她选择哪个世界回去,那个世界才会凝聚为真实,开始记忆回笼。 而只要言清回到这个世界,所有消失的关联的人物记忆和物品都会回来, 并且为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给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比如出国深造,比如出差。 原本她还担心, 她走之后时间并没有停滞不前,每个世界的傅云川等待过程会极其痛苦,现在心里石头落了下来,放心多了。 【新生躯体制作中——请耐心等待。】 “不是,这个‘请耐心等待’是不是太长了,卡住了吗……” 言清愉悦的心情慢慢变得无语。 因为她已经等了七天了,每天都在这个虚无空间里来回乱逛,这个提示每天刷新一次。 系统001:“不好意思宿主,刚好要七天才能做好呢!QAQ现在!马上出发!” 系统001:“对啦关于你这段时间离开的理由是接受了北京那边的任务,清剿了一处异化生物聚集点,其他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世界中的人们也有在正常按照时间线生活哦。” “知道啦,其他细节等下路上再给我讲。” 言清的心已经飞走了- 言清从改装车后座上醒来。 他们乘着直升机落在了新阳城门处的停机场,又坐着改装车进了城。 车上几个年轻研究员新奇地望着车窗外看新阳城的建设,前面副驾座上的李教授警告了他们一眼,让他们照看好后面的言清小祖宗。 言清醒的时候车已经快开到她家楼下了。 车上这一批人是她带回来的“战利品”,相当于是为北京那边做事的奖励,主驾驶位的是位S级风系异能者,送完人就会回北京,副驾的李教授会在新阳城呆个半年,带着后面一排这些研究员开发电力新项目,修复以前的设备,而这些研究员要在这边至少工作五年。 言清躺在最后面,一个人占了一排座位,恣意地拿吸管喝着甜酒。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透过车窗望见那道速度急切的身影了,想到刚来这里时还是他抱着她下车的,现在她也不怎么想动弹,于是指使教授下去叫他。 车门打开。 那道高大的身影钻入她的视野,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一如之前的模样,只是脸上有了些许风霜的味道,像是颓废了很久,冷硬五官带着血腥凌厉的气场,眼眸却显露湿意。 “傅灼夜!”言清朝着他张开的双臂扑过去,“我回来啦!” 她整个人被揽在坚实的怀中,脑袋埋在厚大的胸肌里,那股淡淡的烟熏红茶味萦绕鼻腔,傅灼夜臂膀上鼓实高耸的肌肉上青筋盘扎,言清忍不住戳了戳。 噩梦小傅虽好胸也不小,但跟这个比起来算偏薄肌的,不够啃,而且小傅身上的荷尔蒙味道存在感很低,硬要说的话,还挺像老傅的,老傅身上一股子淡淡的雪松味。 可第三个世界里她本身邪神身躯自带了浓烈的雪莲香气,掩盖了小傅本就清淡冷冽的体味。 而这里的红茶与玫瑰,简直相辅相成,闻着令人心情舒畅。 傅灼夜脑中嗡鸣一片空白,定定地站在车门前,眼前的人扑过来时他两只手几乎是下意识搂住了她,感受着她的温度。 痛苦、庆幸、喜悦…大量情绪疯涨的同时他手指颤抖着甚至无法箍紧怀里的人,浑身上下的骨头滞涩得不敢挪动一下,生怕一用力这具温热的躯体就会再次消失。 言清抬头看着发懵的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调侃他:“怎么像个发条木偶一样,确定是傅灼夜吗?” “…是我。”傅灼夜嗓子哑然了好久,才低低地吐出这两个字,才肯低头看怀中的人。 就在他垂眸的一瞬,言清立马凑了上去,仰着索吻。 交缠的气息在鼻尖唇齿间辗转,柔软的触感一寸一寸描摹吞吃,傅灼夜终于有了她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这个吻漫长得言清觉得嘴都快肿了,实在是喘不过气了才往后缩了些身位,傅灼夜感觉到了,但他依然向前含住那逃跑了软糯唇瓣。 言清不得已推了推他,露出不满的表情。 傅灼夜这才停下来,眉眼间尽是哀愁,言清伸手捋了捋他的眉头,“可以了,恃宠而骄啊,仅此一次,还没怪你没好好打理自己呢。” 傅灼夜意识到自己胡茬没刮,十分抱歉地垂了眸子,诚恳又小心。 “对不起。” 言清毫不在意,从他身上滑下来,整个人终于从车上落到了地面上,兴奋地看着他,“带我去看爸妈吧!” 这会儿天上挂着圆月,星星点点的照的地面泛着微弱的光芒,但新阳城建设得很好,他们住的这栋楼外路灯一直都是有供应电力的。 整体光线算不上明亮,夜间里周遭还吹着冷风,可是言清就是觉得很开心,这些光照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对了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傅灼夜给她披上外套后目光就一直锁在她身上。 “这么晚会不会不太好?” 言清思索了一下,毕竟这个身份还没跟爸妈说开,在他们眼里不是亲女儿,大半夜兴师动众地回家要求人家起床看自己,像是去吵架的。 “怎么会。”傅灼夜牵着她的手握紧了些,语气尽可能平静道:“爸妈很想你,再说了,末世以后什么事没遇到过,半夜起来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嘿嘿那好~”言清又露出了笑容,开心地跟着傅灼夜进了楼。 “哦对了,还有还有,刚刚那批人是我带回来建设新阳城的,做一个叫什么新型能源电力系统……” 傅灼夜看着她一路对周围的设施露出惊叹兴奋的表情,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建设相关的事,自己嘴角也不知何时微微动了动,“嗯,清清很厉害。”其实压根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她的面容就已经足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教授在喊了傅灼夜去接人之后,新阳城这边就已经有手底下的人去安排那批研究员的住处了。 所以言清也就毫无负担地跟着傅灼夜上了五楼去见爸妈。 敲门的时候,言清犹豫了一下,傅灼夜靠近后直接按了门铃。 “什么时候安的门铃?!” 她记得她走之前,这栋房子都还没有这些东西的。 “前段时间。” 门很快打开,季木晟从门缝探出个脑袋,虽然住的地方很安全,但老两口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警惕心,因为这个便宜儿子绝不可能半夜来找他们。 不如说,就基本没怎么主动找过他们,都是他们喊他吃饭他才来。 但门开之后季木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头暗红色的波浪卷发,愣了片刻,脸上顿时柔和下来,带着隐隐的激动。 “清清回来了?” 季木晟说完又立马回头朝屋内大喊:“老婆!清清回来了!”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悦。 “快进来快进来!”他忙不迭地开门,找拖鞋。这些动作间,不知怎的,脸上多了点湿润的感觉,偷偷一摸才察觉自己流了泪。 明明清清只是出去出差了三个月而已,怎么他的眼睛比他自己还激动。 陆禾彩也一样,出来的时候手足无措地站着,最后跟言清拥抱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好了好了。”言清不乐意见这个场面,弄得她鼻子也酸酸的,“不许哭了,明天带我出去吃好吃的呗?” “好好好,吃什么都行,现在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陆禾彩收敛了眼泪,抿着的唇角些微翘起,有些无奈又有些安心下来。 “现在不饿,明天吧。” 言清跟爸妈唠嗑了好一会儿,直到心情都好起来,才想起来被撇到一边的某人。 她看向左边沙发上的傅灼夜,发现他的视线还一直锁在自己身上,于是猝不及防对视上。 傅灼夜轻而易举就看出了她有犹豫的事,欲言又止,在寻求他的认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坚定地站在清清身后。 所以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言清心境更加安定,决定把身份说开一点,至少让爸妈知道自己是他们的亲女儿。 “爸妈——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如果说把清清的选择喜好偏重总数设为1,那么每个世界都是0.3,多出来的那一撮给是专门留给亲情的,她真的很想解释清楚她是亲女儿这件事啊啊 清清在哪里都是勇敢,会享受,看得开的人,所以其实选择并不是很重要,她觉得她在哪个世界都会生活得很好的! 当然啦,三选一的选择题,每个选项都有可能被选到,只是某一个概率高一点,所以先写了这个 第104章 言清踩着飘飘然的脚步回四楼了。 她编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 告诉爸妈,自己之前失忆,这次去出差途中才想起来, 原来自己当初并没有死, 而是被蜘蛛窝旁的玫瑰花异化,成为了一株植物,直到发育了四年才进化成玫瑰领主,而她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见到傅灼夜的第一眼就决定回到人类的地盘。 兜兜转转这才有了这次恢复记忆的机会。 虽然离奇, 但在这种无数科学家都难以解释清的末日世界里发生什么都已经不足为奇。 整个过程给陆禾彩和季木晟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到后来, 就又成了抹眼泪的两个人,担心她那些年过的不好,担心她晒不够太阳, 担心她水源不够吸……最后还是傅灼夜在言清的眼色下拉开了他们, 才结束了这个痛哭流涕的认亲场面。 回到自己原来熟悉的房间内时, 言清都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样说出来了, 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喊爸妈了。 虽然在这个世界时跟傅灼夜结婚后她也一直是这么喊的, 但那种心里带来的感觉不一样。 这里的父母很爱她,也是最能让她感受到亲情的世界, 言清私心里觉得‘圆满’这两个字不能缺少他们的存在, 这也是选择回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言清倒进床铺里,高兴地翻滚了两圈,习惯性将自己脑袋埋在枕头上—— “啊!” 一个坚硬的东西磕到了她的头。 言清摸过去,是个真皮外包着的木盒子, 转头想问,发现傅灼夜就站在床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那会儿下楼太匆忙没来得及收。 “里面是你的花瓣。” “?” “就是那天, 你走之前掉落的花瓣,我收集起来了。”傅灼夜耳根红了个透彻。 言清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感情这是那天夜里做……中途变了部分原形出来,当时激动摇下来的花瓣。 这也收集起来,好变态啊。 言清把盒子递给他,“咦惹”了一声。 傅灼夜很快将盒子收起来,坐回了床边,手足无措地想去拥抱她,却又硬生生止住,“我去收拾一下自己。”她离开这些日子,他过得实在是有些随便,胡茬都扎人了也没觉得。 收拾完的傅灼夜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再次钻回她的枕边,轻轻拥住她。 他的体型可以轻松将她整个人藏入怀抱。 虽然一路上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引着她见爸妈也很稳重的样子,但此刻言清感觉到他的手依然有些颤抖,就像刚见到时那样,患得患失到了极点。 “怎么啦?不就是出差了三个月嘛。这么想我。”言清有些不解。 按照系统的说法,傅灼夜应该跟那些人一样,记忆回笼之后也可以理所应当地觉得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已。 “清清……”他声音哑得很。 “嗯?”言清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出差我不可能不跟着你。”傅灼夜的话很清晰地告诉了她,他记得真实的情况。 他从不在乎新阳城的发展,更不在乎人夺权夺地盘,只要手下的人能保障熟悉亲近的人的安全就足够。 所以,清清如果真的只是出差,或者说,只要清清还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追上去。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清清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带所有记忆和相关联的物品,他在这三个月去过很多地方,也在玫瑰园住了很多天,证实了这个想法。 言清怔住。 “就是……可是我就是出差了啊,你的印象中难道不是吗?”言清表面嘴硬着,实际上心里怒骂系统,怎么连这么个机制都做不好。 “嗯。”傅灼夜不与她争,只是从喉间闷出一个音节,默认了她的说法,手里搂着她的力道更紧了些,“清清舟车劳顿,休息吧好不好。” 言清一想也是,她刚刚下楼前还答应了爸妈明天一早去外面逛逛,已经大半夜了再不睡就没精力起床了。 “嘿嘿,那睡觉!” 傅灼夜躺在她身侧,一夜无眠- 入夜后许久,几乎快要天亮时。 “宿主宿主!我离开了哦~以后不会再出现啦!”系统001在她梦境中冒出声音。 “……说得好像平常就出现过一样。”言清无语。 “哎呀,意思就是道个别嘛,宿主你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了呀,祝宿主新生愉快!” “谢谢啦。”- 第二天一早。 言清饿得不行,她昨晚上就不该拒绝妈要给她下碗面的事。 但这应该只是在那片虚无空间呆了整整一周造成的精神上的假饥饿感,毕竟她现在本体是花,只要进行光合作用她就不会饿。 她头发乱糟糟地坐在镜子前打着哈欠,一旁傅灼夜拿着梳子给她一下下梳着头。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就想啃,磕得牙疼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邪神了,不能什么都吃。 “饿了?”傅灼夜轻轻地放下梳子。 “嗯嗯。” 言清点完头才意识到,不太对,这个世界的傅灼夜怎么会通关她啃杯子意识到她是饿了。 她抬头,看着傅灼夜的面庞少见的有一丝少年气,随即这一丝少年气又消失不见。 “走吧,饭店预定过,爸妈已经在车上等我们了。”傅灼夜语气如常。 下楼过程中,他走在她身后,侧身低语警告自己:“少出来献殷勤,我知道。” 言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他在自己跟自己嘀咕什么。 车上陆禾彩和季木晟也很兴奋,他们也有段时间没出门逛街了,之前一直没什么心情,也不想给傅灼夜添麻烦。 虽然新阳城建设得很好,安保措施严谨,巡逻队也尽可能没有错漏的地方和时间,但普通人外出依然有危险,没人跟着不会放心。 路边的花花草草指不定什么时候里面一只螳螂就会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内突然变异,给人划出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是不致死,但末世医疗条件匮乏,花费也更高,更何况末世后感染病菌概率会升高,即使北京那边的新药研究出来了,大家也不敢随便对待感冒发烧。 车子停在一家菌汤火锅店面。 言清好奇地张望了一下,陆禾彩立马解释道:“这段时间菌子养殖做得不错的,之前在白夜基地那边土地沙化太多不适合种这个,昆明就很合适。” “对,其实当初蜘蛛窝一除,立马就有人想起这档子事了,奈何新阳城建设好之后才敢动手去做。”季木晟这方面消息听得也不少。 末世后食材虽然稀少,但有植物异能者帮忙,昆明气候又适宜,成规模得种植十几种菌子难度不算高。 现在新阳城里的菌汤锅小饭店还挺多的,各有特色。 言清听得咂舌,点着头下了车。 傅灼夜去将车子停好,才回到店面,一家三口已经在包厢里坐好了。 这家菌汤锅店面装修得很温馨,是新阳城现在最火的一家饭店,也是最安全的,因为这家店主是个火系异能的老阿姨,实力在A级以上不容小觑,是听说新阳城建设特别好,特意从隔壁省过来安家的。 “哎哟,城主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您哈。”阿姨笑容满面地端上汤底锅子。 言清好奇:“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城主?” 阿姨说话也爽快:“城主的事迹听了好多了!这红头发就少见!再说了,外面停着那车,可不是傅首领的嘛?” 傅灼夜走进包厢,打了个招呼,阿姨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连忙继续去备菜了。 言清本来就饿得不行了,桌上那菌汤锅冒出来的热鲜气更是猛猛往她鼻腔里钻。 上个世界美味珍馐吃得不多,端上来的大多都是豪门餐宴的菜肴,作为邪神又只喜欢吞噬有能量的东西,所以小傅就不怎么在饮食上给她下功夫。 而这个世界的傅灼夜可是知道她的,喜欢玩、喜欢泡澡、也喜欢吃,虽然吃得不多但喜欢每样都尝点满足口腹之欲。 傅灼夜落座后,先往言清碗里舀了一勺原汤:“先喝一口汤暖暖。” 言清不客气地低头抿了口,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鲜味溢满口腔,不咸不淡还带着回甘,喝得她眼角都弯起来了。 “这家的汤底是用干菌熬的,比鲜菌还出味。”陆禾彩道,“这年头还肯晒干菌蛮费事的勒!” 季木晟看着小推车的食材过来,袖子一撸开始忙活:“来来来,下锅下锅。” 四人用着餐、唠着嗑,给言清吃美了,全程都不用自己动长筷,傅灼夜不停地给她夹着菜,还特别善解人意地在她稍微有些腻了之后又打了辣味的蘸碟给她。 用完餐时间还早,晨间阳光正好,傅灼夜带着他们去看了新修的游乐场,还有独属于言清的私人泳池。 因为刚吃饱所以傅灼夜没允许她下去泡澡,言清反驳认为自己是花,不会出现人类的问题,但傅灼夜坚持不同意,她只好作罢。 一连跟着爸妈玩了好几个休闲项目,中午陆禾彩摇着头表示不行了,老年人实在是玩不动了,就拉着季木晟走了,说是回家看电影。 言清挥手送走他们,转身就又进了下一个项目。 以至于没听到陆禾彩低声吐槽季木晟:“给人家小两口一点私人时间啊!没看人家灼夜那眼神儿跟激光炮似的吗?” 而傅灼夜本人则一直紧跟着言清身后。 不知不觉,两人路边吃了些新奇的小吃,转眼已经逛到了言清之前专门监工的项目面前。 售票台前面有块低矮的挡板,上面写着‘激流勇进’,工作人员趴在桌上睡午觉,那道不远处的人造瀑布现在光秃秃的只有山岩。 傅灼夜皱了皱眉,看着那头熟悉的金毛,伸出手指曲着敲了敲桌面。 金毛半阖着眼抬起头,然后猛地一哆嗦清醒了:“我靠!你们终于到了,等得我都困了。” 言清认出来了,这是当初她指使着做瀑布的小伙子,从北京派来的那个,叫戚林。 “你这金毛质量还挺好的,几个月没掉色啊?” “哎哟言姐姐,哪儿是不掉色啊,我都染两三次了。”戚林笑着把脑袋凑过来,指着发顶给她看。 眼见着傅灼夜面色越来越黑,戚林才收敛了几分,开始介绍项目。 说是这个项目一般是关着的,有人消费才开,毕竟他一个S级水系哪儿能天天呆在这里,所以他是兼职上班,上班时间也很弹性,今天是瞅准了他们一定会来才守在这里的。 两人坐上木滑梯上的小车,戚林开始人工瀑布的造景,随着水流激情溅下,小木车的速度也飞速提升,高低的落差设计虽然能体会到一点失重感,但非常微弱。 这个项目主要还是休闲为主,毕竟末日的大家并不追求刺激,最需要的是安稳。 但言清还是玩得不亦乐乎,张开着双臂发出“芜湖”的声音。 这种轻松爽快的感觉似乎能放空身体和头脑,周围的景色在眼前快速飞过,远景的山,近景的矮楼,鸟鸣的白噪音,一切都是那么称心如意。 只是在玩的过程中,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水流激溅当中,身上却没有感受到凉意。 刚意识到这点时,旁边的人就已经贴上了她。 温热潮湿的身体从她身侧揽住了她,呼吸铺撒在她发顶,他的身上带着凉意,外套都湿透了。 风还在呼啸而过,小车没有停下,在水流里上下冲刺着一圈又一圈,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慢了好多。 言清愣神好一会儿,才笑着拍开他:“你有病啊!这点水我吸一口就没了。” 傅灼夜看她的眼神眷恋,恋恋不舍地松开环住她腰间的手,最后沉沉地笑了一声:“嗯,我忘了。” 重新端正坐回自己的位置,傅灼夜靠在木椅背,带着打量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一切,光怪陆离的世界,原来清清喜欢的是这样的生活- 晚上风大。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车子停好,虽然这辆车矮了许多并不是外界常用的改装车,但傅灼夜还是抱着她下来。 这片地方是城主住宅区,本来人就少,周遭的树木被风吹得晃动,夜色溶溶下有一种清冷寂静的感觉,言清不由得呼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从傅灼夜身上下来,以轻快的步伐感受着周围的树叶枝干簌簌作响。 她真的很喜欢大风天气。 傅灼夜解释道:“前些天刚刮过风暴。” 在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就给她科普过,末日后房子一般都很矮,最多六层,再高的话狂风刮过危险很大,一是高处楼层摇晃,二是风里会有什么生物破窗都不知道。 言清蹦跶了几步后又回到他身边,踮着脚附耳:“哦。” 酥酥麻麻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得了便宜的言清想走,被傅灼夜一把拉住,略微抱离了地面。 他们在路灯旁的香樟树下亲吻。 撬开唇齿,掠过每一寸被压缩至稀薄的空气,直到大地泥土青草的味道挤入这个甜腻的花香与茶香之间。 风刮得路灯时不时闪烁,树叶飞扬,言清的暗红色长卷发也随着飘扬,夜间的寂静里只有如诗琴般的穿林打叶声。 傅灼夜难得提前结束了亲吻,“下雨了。” 言清茫然点点头,愣道:“路灯也熄了。” “嗯风暴过后线路不稳定,改天让人检修。” 傅灼夜的外套遮着她,两人快步进了楼,言清才回神:“不是,我不是花吗?可以吸水的啊?为什么要阻止我接受雨水的灌溉滋养?” “嗯,头发会打湿,等会某人就会哼哼唧唧地非要我吹头发,而不是自己把水分吸干。” “这个理由太烂了,而且揣测圣意,罪加一等!”言清不满。 “那我换个理由,美丽的玫瑰花皇上。”傅灼夜打横抱起她,缓声低语道:“因为我想让你接受我的灌溉滋养,雨水没营养。”- 昨夜他没睡,他想看着清清,确保她不会再离开。 可是他没想到,他被强行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像是梦境,又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居然有着另外的自己的存在。 那个叫001的系统告诉他,这三个世界原本早就崩塌,他自己也早已殉情,但因为清清意外救人获得了类似于功德一样的能量,而他自己在死前也大量捐款造福社会,才得到了这一次向高维求救的机会。 系统说,它们的主系统也不希望这三个世界全部崩塌,这算作它的失职,当时它询问了他,如果他愿意以气运供养,这三个世界就能重塑,弥补损失。 如果成功,它再打一份工就能将功抵过。 可言清是非自然死亡且死因并不常规,所以灵魂受损,她的神识飘散在这三个世界,必须回去补齐,如果不能帮助言清聚集灵魂修复灵魂,那么他的灵魂也将永远留在这三个世界打工。 他将永远记不起来要等她复活这件事,还有可能会沦落为某些书籍的背景世界。 他同意了。 “再次重申,你要知道,你分裂后的灵魂不会记得我们刚刚讲的这些天外之事。”当时系统001说,“你将成为这三个世界中的气运之子来支撑世界本源,如果她拒绝爱你,聚集不了她的灵魂,你的气运将会被我们变更,一遍一遍在同样的身份里循环,这三个世界也会永远沦为给我们打工收取人类情感的地盘。” “你已知晓所有后果吗?” “我已知晓。” 系统将这些事情告诉他后,傅灼夜沉思了很久。 系统001不好意思道:“感谢您和宿主的付出,让我没丢工作,那个、现在任务完成啦,我就走啦!” “等等。”傅灼夜叫住它。 系统001:“宿主她老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跟宿主道别一下哦。” 傅灼夜问:“我感觉到体内有另外两道意识,他们想出来。” 系统001:“咦奇怪,你们本身是同一个人,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会意识汇聚打包的啊。” 它嘴里念叨着“我去查查”就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了,它道:“是这样的,你现在主意识有些排外,反而造成了另外两个自我意识能独立出来。我保证,不出三天,灵魂就会把意识逐渐融合好的——” “我不想跟他们融合。”傅灼夜固执道。 “呃,也会慢慢获取到他们的具体记忆。”系统001默默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讲完。 傅灼夜不语。 每个世界的她身躯消失后其他人对她的记忆力都会消失,只有他在死死抵抗记着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挺像的,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 他大概了解了其他两个世界的情况,也知道了另外两道意识是怎样的人,但他……不想获取那些具体的记忆。 不想看到清清跟别人亲热的画面。 他不想承认。 可他脑海中对于清清的了解也正在逐步扩展完善,他无法拒绝。那就顺其自然吧- 而今夜。 傅灼夜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的言清,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他不打算把这些令人烦扰的事情说出来,清清不会想知道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言清的脸半埋在枕头里,一半侧脸露出来,睫毛像蝴蝶翅膀般偶尔微微扇动一下,暗红色的长卷发散了一枕,有几缕黏在嘴角边被呼吸轻轻吹起又落下,带着激烈运动过后的疲懒。 傅灼夜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又将所有发丝拢起尽可能地往枕头上方放,不然她一转身又会压住。 他收回手,安静地看着她。 昨夜没怎么睡,今夜他有了困意,但想睡又不敢睡,再熬两天吧,等该死的那两道自我意识彻底被自己融合。 不然被偷家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算是正文完结啦!还有番外~选择老傅和小傅的if线! 好幸福呀,清清的故事让我写的哈特软软的呜呜呜,惨痛的前世最终获得了完美的新生,治愈了所有的过去,一点点的恢复记忆,也没有被那些回忆所困扰,清清一直都是一个很坦然的人,超级喜欢这种类型的宝宝,因为姨姨有时候很别扭不太坦然啦。 傅灼夜:谢谢,不用夸了,我老婆在睡觉,别吵。 第105章 傅云川沉溺在水池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走动, 昏沉窒息的感觉正在瓦解他的每一寸思维。 “帝江水、繁花落,落入我心深~我在、我在……”私人手机的铃声在寂静的地下室响起。 熟悉亲昵的女声歌唱着一年半以前最火电视剧的插曲。 临近死亡,还能听到她的声音真好。 他的私人手机号除了熟悉的人就只有贴身助理他们知道。不过, 此时此刻, 谁给他打电话已经不重要了。 父母健在,亲戚多如牛毛,公司不缺他一个掌权的。 …… 等等。 傅云川从水池里仰起面容,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桌角旁, 紧盯着手机响铃的界面。 这首歌是清清一年半前拍摄《盛世大夏》时唱的插曲《爱芯》。 这一年半间, 关于清清所有的东西全部消失,没有任何人记得她,这首歌他搜过无数次, 都显示不存在。 而他把这首歌设置为手机铃声时也是一年半多以前了, 自从清清消失之后, 他的私人手机号铃声就一直是默认铃声。 打电话的人是安霖。 傅云川接通了电话。 “傅总,言小姐要回国了!”安霖在电话那头, 语气兴奋盎然, “咱要准备接机仪式吗?可别被粉丝比下去了啊。” 傅云川心如擂鼓,又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滞涩得忘记跳动, 最终额间的水珠滴落下来, 桌角被染湿,身上的水汽潮湿阴冷,他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在恢复正常。 好半天,那边的安霖还以为信号不好, 将手机拿远又凑近,才听到了一声极低沉的“好”。 傅云川愣坐回沙发中,低垂着头,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又急急忙忙地重新划开手机屏幕,挨个搜索‘言清’关键词。 #言清深造归来# #言清斩获多项海外剧场表演奖# #言清画作被海外画家瑟尼尔称赞# [吵架暂停!白月光回国!我去迎接!] [火锅暂停!白月光回国!我去迎接!] [你去南春旅游火锅都能暂停的吗?那很爱了] [楼上打破队形,叉出去!] …… 傅云川默默脱下了湿透的衣衫。 上一刻还想死的人,下一刻开始担心自己是否会感冒- 微博的热搜一条接一条。 #傅云川高调接机# #大半机场封锁# #你老婆你老婆# 原因无他,只是言清落地的那天,粉丝们连她影子都没见到,到处被围的严严实实,安保团队排得乌泱泱一片,望过去全是黑色。 但言清向来参加综艺就少,粉丝们很佛系,只是疯狂追她的影视作品,催她拍新的,这一年半的出国深造更是把粉丝们养得无欲无求,只要言清还肯回国还肯出现,就已经激动不已。 机场硕大的场地、白得反光的地板,寂静得如空无一人的区域。 言清愣在原地。 不是,系统说她只是出国深造了啊,怎么,回来已经过气了吗? 这次她出国一年半多的设定里主要是去上学,精专表演课,副修绘画,身边就没有带助理,在国外的时候只雇佣临时生活助理,所以回来时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有些茫然。刚想掏出手机给傅云川打电话,就看到前方贵宾通道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领口整齐,下方的胸针是枚低调优雅的款式,离开这个世界一年半了,言清一时都有些认不出品牌,应该是VCA新款吧。 知道提前好好打理自己,不错。 婚戒也戴得很好,不错。 就是那张脸似乎有了些风霜的味道,身形也瘦削了些,肤色依然雪白,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眸边角多了一丝皱纹,薄唇紧抿着,倒是有些像当初刚见到他的样子。 “傅云川!”言清丢下行李箱,朝他跑过去扑进怀里。 面前的人无动于衷,她抬头,刚好与他视线相接。刚刚不是错觉,傅云川身上除了刚刚感觉到的那些,还有一丝阴沉。 “想我吗?”言清搂紧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 头顶的喉间缓缓“嗯”了一声,他的手甚至没有抬起来,没有回应她的拥抱,只是默默承受着,像是在渴饮砒霜水。 上了车,一路也无话,甚至不曾偏头看她,通过车窗反光言清才能瞥到他的注视。 安霖坐在驾驶位大气也不敢喘,难不成两人吵架了吗,可是接机布置看起来很用心啊!原本他还准备了很多恭贺的话,现在也不敢讲,只是默默升高挡板。 言清也有些不得劲,但她向来不憋着情绪,于是挪了两下,蹭到傅云川旁边,靠在他肩膀上,“你干嘛不理我。” 傅云川转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低声回应:“没有不理你。” 这个世界的傅云川声音很好听,像沉香木一般有些幽然沙哑的味道,令人沉迷,这一年半过去,似乎声音更加如仙乐过耳,给言清听了个舒服。 配合着他肩侧的淡淡雪松香气蔓延至她的鼻尖,更是顶级过肺的享受。 言清瞬间原谅他了。 回到琴水庭,大门锁上,言清还在兴奋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其实琴水庭这一年半以来几乎没什么改变,但宅院外部看起来像翻新过,有一些变化,比如古典石灯换了个样式。 直到她进了屋,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傅云川像个背后灵,一直森森然盯着她。 “你、盯着我干嘛?”言清莫名其妙。 傅云川一言不发走近她,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沙发上,抽出手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手铐,动作迅速地将其中一只扣在她左手腕上。 “嗯?”言清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马上她就笑嘻嘻地朝傅云川道:“一回来就玩这么花不太好吧,要玩也去屋里玩啊,客厅多光天化日的。” 傅云川不答,面色依然沉稳不惊,将另一只手铐拷在了自己手腕上。 然后他将言清抱起,走到厨房门口,言清疯狂摆手:“不行不行,刚回来真的不能玩这么花!我饿了!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地方!” 傅云川挑眉,将她平稳放下,“就在这儿看着我做饭。” “铁链只有两米。” “大门上锁了,你的指纹和面部识别都取消了,想要什么跟我说。” 言清:“……?” 这是她回来以后,听到傅云川说话最多的一次,但就是好像没太听懂。 看着他熟练地淘米煮饭、切菜、炒菜,言清抱着臂靠在厨房门框上。 “喂,我腿站疼了。”她娇气道。 傅云川头也没回:“一个人跑出去一年多,这种苦应该吃得够多才对。” “什么嘛!”言清不认可,按系统的说法,她是出国学习又不是受苦,设定里可是有生活助理的。 “我在国外可是有人照顾的,不是一个人。”她嘴硬。 傅云川转过身,沉静地看着她。 言清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不得不说,三个世界里就这个傅云川把她压得死死的,自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气场,薄唇寡情的长相添了岁月的沉淀过后,原本该柔和下来的气质却更加阴湿森然。 虽然傅云川什么也没说,但言清莫名开始心虚,就好像傅云川知道真实情况一样,能把她一眼看穿。 “过来洗手,准备吃饭。”傅云川垂下眼眸,转身认真盛菜盛饭- 夜晚,言清躺在床上,摸着旁边冷冰冰的铁锁链,她只要轻轻一动旁边的人都会知晓。 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囚禁了。 她无聊得紧,在心里默默开始划分这几个傅云川的称谓,这只叫老傅,第二只叫中傅,最后那只叫小傅,很合理,她也没啥取名天赋。 这么看下来还是小傅最乖了,起码不顶嘴,不凶她。 这一整天下来,她人就没离开过老傅两米以上,就连上厕所他都在。 变态死了。 言清蒙住自己的头,整个陷入枕头里。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些寒意,把她羞红的脸颊吹散了两分,哦,这个开窗也是她强烈要求的,不然真的要憋死了,到处都像是囚笼。 傅云川到底怎么了。 言清好奇地又从枕头里爬出来,往他身边凑了凑,坐起身看他。 傅云川平躺在床上,动作规矩地像一具尸体,也没睡,两只眼睛就一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严肃清冷禁欲的模样劲儿劲儿的,看得言清有些馋。 “上面有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天花板。 “没什么,睡吧。”傅云川声音平静。 “好吧好吧。”言清再次瘫回去。 心说该不会是人老了开始养胃了吧——那可太坏了,早知道不选这个世界了。 舟车劳顿,这个世界的她是普通人,疲惫感渐渐袭来,困意拥了上来,言清进入睡眠。 梦境中,系统001跟她道了别,她有些感慨。 这是她重生后生活时间最长的世界,一年多,第二个世界和第三个世界加起来才比得上。 不过,刚来这里时,老傅就已经三十多了吧,现在…… 她向即将要离开的系统001提出了疑问:“傅云川他会不会不行了啊?” 001:“?” 001:“这个,应该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老傅是等待时间最长的一个,亡妻去世七年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一走又是一年半,怎一个惨字了得,有点PTSD实在正常 第106章 直到第二天言清都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 她和傅云川之间仿佛多了一层微弱的屏障,这个状态下的傅云川也关心她、爱护她,但表现的冷漠异常。 手腕上的锁链原本她以为只是情调, 结果这都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他也不打算解开。 谁动她galgame存档了? 好吧,开玩笑的。可能只是傅云川等的太久了,需要好好的安慰。 所以下午六点吃过晚饭后言清非常贴心地找了一部电视剧,拉着傅云川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这部电视剧是新上的, 才更新三集, 叫《黑雨与她》名字很文艺,把言清骗进来之后她才知道,这剧讲的是京圈佛子和大学生妹妹的爱情故事, 夹杂着权利的更迭与虐心的误会。 电视上此刻正播放着学生妹妹为了家里病重的母亲, 给这位京圈佛子递烟的片段。 演员都很新, 言清没怎么见过,而且这个俗套桥段和服化道的不走心程度不像是星科出品的样子。 言清正打算换一个, 却听旁边傅云川道:“你喜欢这种?” 言清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眼屏幕里獐头鼠目的京圈佛子,手里正捻着串佛珠故作高深地拜房间里供奉的佛像。 光斜打过去, 遮住了演员脸部的硬伤, 倒还颇有两分神圣的样子,只是弯腰起身时嘴角邪魅一笑,又破坏了这个氛围。 言清尴尬地笑了笑,“还行吧。” 跟傅云川比, 当然是不行。 但这种桥段本来也不好演,想要得到那种“拜的是佛还是自己的欲望”的反差感与民俗感,对演员的演技和外貌都有极高的要求, 言清对同行向来并不过于口头苛责。 “我也曾经求神拜佛多次。”傅云川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很低,如果不是言清就坐在他身边就要听不见了。 言清没想到傅云川还真能跟她讨论上剧情,于是顺势问:“为什么?” 傅云川不答,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言清伸出脚踹了踹他:“把旁边的奶茶给我。” 傅云川照做。 言清咬着吸管,娇气嘀咕:“这锁链重死了,戴久了感觉会手腕劳损。”她把话说得重了点,实际情况其实还好,反正她也不怎么动弹,左手都是搁在旁边的,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反而是傅云川一直被她指使着端茶倒水。 她瞥向傅云川,没从他脸上看出不悦,倒是很愧疚挣扎的样子,于是她又凑近,几乎整个人都要窝进傅云川怀里,笑眯眯道:“就不能做点细的轻巧的类型嘛。” 傅云川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半晌,他才道:“清清不讨厌我这样吗?” “唔。”言清作思考状,“还好吧,别把我锁笼子里就行。” “当然了,如果笼子是纯金的,并且有整个琴水庭这么大的话,也不是不行。”言清被自己这话逗笑了,歪倒下去,头磕在他紧实的大腿上。 过了好一会儿,言清忽然感到一滴水砸在了自己的额间,她视线仰起看到傅云川眼眸湿润,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起身抬手想帮他擦一擦眼角。 傅云川面相寡淡如雪山化下的净水,原本就纤薄的上下唇此刻抿得几乎没了什么弧度,凌厉的眉峰下是一双湿润泛着水光的狭长桃花眼,眼角有了一丝细纹,却完全不影响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平日里强势的气质此刻弱化了许多,像多年浸在后厨的成熟人夫,在无声地指责妻子不着家。 傅云川在她的指尖落在他眼角之前,轻松攥住了她的手腕:“别摸它。” 他昨天在接到清清之后,一度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甚至觉得眼前的清清都是他幻想出来的,说不定他早就疯了,本人其实在精神病院住着。 昨天夜晚的他甚至不敢入睡,怕一睁眼她又会消失不见。 可他没想到,即使没睡着,他的意识也被拉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他得到了一些信息,知道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对自己的另外两个意识排外,自然地接受了融合,他可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影响,更不会给另外两个意识能有单独出来的一丝机会。 那个系统说,他会慢慢得到一些他们的记忆,他不排斥,因为他需要知道清清在另外两个世界过得好不好,有一些什么生活习惯,他会更好地照顾她。 可真的有了某些画面的细节时,他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缩紧,如被刀丝绞住般抽痛。 他老了,远不如年轻的他们花样多,即使现在体力还可以,这副身体也不一定招她喜欢。 “就摸就摸!”言清憋死了,这人还不让她帮忙给他擦眼泪,挣扎开他的束缚,上手胡乱地将他眼眶盈满的泪水擦得她手上到处都是,“你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言清很不满,要是刚来这个世界的她估计就让他自己emo去了,但她现在是Promax言清! 面对怒气冲冲皱着眉的言清,傅云川收敛了情绪,表情恢复如常,不仔细看他眼周的湿润甚至都看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去拿纸——”他声音酸哑。 最后一个音节被言清闷堵在唇缝中,她欺身上去吻了他,锁链叮铃作响,沙发中的气温被亲吻拉高了几分,言清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认认真真地将他唇瓣吃了个通透,换气的间隙,她吐息:“抱着我。” 傅云川的手臂缓缓拥住了怀里的人,唇齿间也开始反过来攻城略地。 漫长的亲吻在电视剧开始放片尾曲时才结束。 “你是不是知道我去哪里了?”言清看着他的眼睛问。 “如果只是出国,我想我会陪着你。”傅云川这样回答。 很明显,他心知肚明,言清低垂下眼眸,“可是我回来了啊。”她都选他了,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还跟她闹脾气。 傅云川:“是我不知好歹了,抱歉。”他只是……痛苦的时间太过漫长,怕又是镜花水月,不敢相信,却又要固执地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啊?”言清心虚,刚刚她心里话应该没说出来吧。 “都写脸上了,清清。”傅云川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第一次有活人气的无奈表情,嘴角牵动出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个变化被言清精准捕捉到,立马又啄了他一下。 “那不许再这个态度了!锁链!解开!”言清抬起左手示意他。 “不怕伤我的心?”傅云川很精明,他知道言清没有反抗是因为关心他。 言清鼻子里闷哼了一声,评价他:“得寸进尺。” 她被迫跟着傅云川去收拾了一下,看着他洗完脸,才得以解开这个锁链。 言清快乐地张开双臂,束缚感一扫而空,却被身后的人轻松环住,雪松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围绕了她。 其中一只环着她的手抽开,覆上了她的手腕,完全包裹住后又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腕处的骨头,“疼吗?” 他弯腰俯身才能将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那一片皮肤都给弄的酥酥痒痒的。 “不疼啊。”那个东西跟带了个镯子也没多大区别吧。 身后一声极低的轻笑溢出。 “宝宝骗我。”刚才还说镣铐重得要得肌肉劳损。 傅云川温热的掌心从腕骨处往上移,滑过小臂的关节,摸过她颤抖的上臂,最后停在了白皙圆滑的肩头,整个手掌覆盖包裹在上面。 “你……”言清难得被弄得脸红,明明这个动作一点都没有以前干过的事情过分,但就是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这个世界的傅云川经验丰富,不算她回来后的日子,以前也跟她结婚七年了。比起小傅的不得章法,现在的傅云川让她招架不住,熟练得让她想投降。 “我、我去洗个澡……!”言清挣脱开他,逃出了这个怀抱,手脚不听使唤地扶上楼梯扶手,直径往二楼跑-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宝宝吧,好肉麻的称呼,其他世界也没人这么叫过。 言清洗完澡滚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藏起来,刚刚发生的事让她面红耳赤,回想起来,她都想蹬两下被子。 等再次见到傅云川已经是她洗完澡的二十分钟后了,本来言清还有点不满,但推门之后,言清就将刚刚的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 傅云川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套黑色中式装,盘扣带着禅意类型花纹,袖长刚好露出一点白色衬衫的边,而他手上捻着一串佛珠,眼神极其冷淡地俯视瞥向床上的她。 言清摇了摇头惊叹着,他还是这么会勾人,角色扮演的动作还是这么快,甚至这么点时间还打理了发型。 进了屋,傅云川在床尾站定,朝她勾了勾手。 言清从被窝里钻出来,跪坐在被子上思索了一下还是没下床,而是手脚并用地几步挪到床尾,然后将身子直起来,等待夸奖。 傅云川微微抬手,手掌覆上她的发顶,柔顺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漏出,他揉了揉她的头。 “宝宝好乖。” 随后他的手从她的发顶落下,抬起她的下巴,像伺候猫一样挠了挠。 言清有些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她不得不承认,傅云川演技不错,但如果演戏时男主是傅云川,她绝对会重来好多次。 她扑进了傅云川怀里,搂住他的腰,“稍微有点太威严了宝宝……像京圈佛子他爹。”她也想叫他宝宝。 “……”傅云川嘴角抽动了一下。 “又嫌我老。”他声音柔和低沉,颇有两分无奈。 “没有没有!宝宝!一点都不老,正是风韵犹存一枝花的时候!就刚刚那个眼神,再来一遍!喜欢死了——”言清仰头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对对对,就是这样,要很不屑地看着我,很凶狠很冷漠。” “……” 傅云川气笑了。 “希望等会床上的供词不变。”他俯身欺上来,两人呼吸不过一寸距离,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开始刑讯逼供了。”- 三次过后,言清实在不行了,她不该质疑傅云川的能力的。普通人身体经不住这么造啊,况且傅云川实在花样太多,前戏比命长,等真正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求饶了,然后更是漫长的过程。 嘴硬了两次,第三次实在是嘴硬不起来了,带着哭腔说真的可以了,傅云川才放过她。 被抱着洗完澡后,言清进被窝已经瘫成废人,直接进行一个昏天黑地的睡。 傅云川在她身边躺下,静静地看着她,昨天他没睡,今天的运动过后总算有了困意,他小心地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在确认言清没醒之后,他又握紧了两分。 这回可以睡觉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次睡眠并不打算放过他,梦境中灵魂不停地抽离撕扯,梦境中的言清没有回到他身边,选择了另一个男人。 他们相拥着亲吻,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们幸福地生活,言清看向他的目光满足而饱含爱意。 他就像附身别人身体的蛆虫,变态且卑微地窥视着一切。 怎么能如此。 傅云川从冷汗中惊醒,发现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还在,他手心也有冷汗,为了不让言清难受,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冲了澡,回来后又拿湿巾给言清的手轻轻擦拭,他一整晚攥着她而留下的一点冷汗汗渍被擦干净。 傅云川心中的抽离感这才稍微被安定了些。 可是他犹觉不够,看着熟睡中的言清,他的心酸涩到像是泡在醋海之中,被腐蚀得一点点掉落残渣。 …… 这种事是他第一次做。以前的清清每天早上起来都有正事或者没事也会想睡懒觉,有些起床气,他不去招惹她。 但现在他放下了一些必要的道德感。 言清被一股酸胀给折腾醒,潮湿感让她意识到不对,然后才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傅云川那双桃花眼正脉脉地看着她,手却不知道在哪里工作着。 “唔……” “舒服吗?” 他居然还这么问。 言清上手推他,没推动,气死了,早晨刚醒的人根本没有力气,四肢没有被驯服,使不上劲儿。 她抗议:“你的妻子还这么小,你就不觉得自己有一点过分吗!这么欺负人,就没有负罪感吗!” 傅云川挑眉:“哦以前有,现在没有。” 言清:“?” “妻子这么嫩是我的荣耀。”他附耳。 作者有话说: 老傅一整个大房气度哈,压根不给另外两股意识出来的一丝丝机会,最后水煎包也是吃爽了 第107章 桌面上那条‘海洋心脏’和‘彼岸花海’交叠在最显眼的位置, 蓝与红的光点细碎耀眼。 这是言清最喜欢的两条项链,她甚至没有食用它们,还会偶尔佩戴。 她消失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连它们也没带走, 连他也没带走。只带走了所有人的记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不要他了。 所以毫无留恋地离开,也许是她亲自删除了那些记忆, 因为不需要再回来。 傅云川突然觉得很虚无, 像一只主人去世后苦守墓碑的狗,好不容易发现主人活过来了,却又被残忍抛弃。 电话铃声响起, 傅云川没有理会, 任由它在一旁叮铃作响。 这七天里, 他食不知味,无心做任何事。 等到响起第二遍, 他才木然地摸过手机屏幕滑开, “有事?” “走啊,去看看小姑奶奶呗, 她不是要去帮主神坐班一场SSS级副本吗。”电话那头, 临天风一边说着一边卷着文件夹整理桌上的东西,语气愉快。 “喂?” “喂喂喂?你傻了?叫你去看你老婆都不乐意?我跟你说啊,这种思想可不好,老婆上班呢就该去探班, 嘘寒问暖,要不带点儿饭也行啊。” 临天风的话多得秃噜皮,听得傅云川心烦, 但他不敢挂断。 什么意思?清清回来了吗? 明明昨天他问起言清,临天风还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去看言清吗?”傅云川声音极低、缓慢不已,既怕对方听清又怕对方没听清。 像是在等待死刑宣告。 也像是赌场里疯狂到极致的赌徒,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是真的,是真的,一定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不然呢?你还有第二个老婆?” 宣判下来了。 傅云川从来没觉得临天风不着调的语气这么悦耳过。 “去看,游戏大厅见。”他的心飞到了嗓子眼- 言清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在等待新躯体生成过程的七天里她挠心挠肝,生怕傅云川这个小疯狗会多想,从系统处得知,他们都不会记得她离开这段时间,会自动脑补成‘出差’类的理由,她才放心下来。 结束之后,系统告诉她,这具邪神躯体也被优化加强了,不会再出现任何不适,思想完全由她自己掌控,也可以封存那成百上千年的邪神过往回忆,不会再影响到她。 言清本来就对这点很在意,这是最好的消息。 “然后,回去的话马上入夜了,我就不去宿主梦里再跟你道别啦,现在就说了哦,宿主,非常感谢你的付出,以后可以好好生活啦,我不会再来打扰宿主。”系统001颇有些伤感。 “也祝你工作顺利?”言清回道。 “谢谢宿主。”系统001嘱咐了最后一句,“回去后这七天离开的理由已经投放好了,是某SSS级副本boss狂暴无法抑制,无法循环投入下一场,被主神销毁,所以请你去代班几天。” 整个过程系统给她脑中也投放了一遍,言清了然,应了一声知道了,挥着手给系统说了再见。 这个副本叫[血染古寺],她扮演的是一位狐妖,狐妖吃了要上山的村妇,学着村妇的样子敲响古寺大门,求和尚们收留一夜,此夜古寺横尸遍野,每一个和尚活下来,都被掏空心脏而死。 这次视角她不再是玩家,所以看不到各项面板,但她知道作为玩家主线任务只有三个字,那就是‘活下来’,至于支线任务,应该是没有,SSS级副本一向是自由行动占大部分。 这个副本对玩家来说,难度在于,短短一夜需要剧情采集度至少百分之六十,只是活下来就已经很难,还要半夜冒着危险搜寻信息,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触发团灭点。 这副本没有通关率,上一次进这个本的一支队伍是黄天公会的,无一生还,也是他们造成的boss狂暴过度,才需要她去代班。 言清在深山中醒来。 旁边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NPC村妇尸体。 天色渐晚,周围虫鸣狼嚎不断,显然,她已经开始扮演狐妖了。 言清脑中还在接收着这几天发生的各路信息。 主神在她离开的这几天,对于她之前定下的规矩不满,要是通关七次就能永久脱离天降游戏,也没规定副本等级,一些人卡bug很快就能结束折磨,被拉进的还没出去的人多,要不了多久,天降游戏就没人玩了,上头观赏收敛情绪作货币的通路也会消失。 于是主神发泄式地改了拉新人的底层代码,概率提高,每一百个人就有一个会被拉入游戏,且匹配副本等级不限,新人匹配到SSS级副本概率提高。 言清嫌弃地瘪了瘪嘴,这人、不是这神比她邪多了。 虽然她还是无法直接摧毁这个游戏,但她有跟主神叫板的能力,自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代班就代班,代班期间事宜由她说了算。只要不惹到她,没事掏人家玩家的心窝子干嘛,到时候把人统统给活着送出去,气死这个老不死主神。 她愤愤然开始爬山- 傅云川睁开眼,他已经在[血染古寺]副本之中,身处房间是古寺的禅房,清净雅致。 在得知言清真的回来之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进了游戏大厅,找到临天风问她在哪个副本,然后什么也没想,就进了本。 现在稍微回过神来,临天风是个人精,无利不起早,这次来SSS级副本冒这么大风险肯定是上面又有任务给他了。 果不其然,他才进来没几分钟,禅房门就被推开,临天风探进脑袋谄媚笑道:“傅二少?脑袋不错,看着挺精神!” 傅云川皱眉,这才知道自己被副本剃了光头。 这副本还挺还原,说他们身份牌是和尚,还真就是和尚打扮,连头发都强行剃掉了。 临天风进了屋,抹了两把自己圆润光滑的头顶,“还挺新奇,我倒是没啥,以前经常剃寸头,感觉也没区别。你觉得呢?” “……希望清清不讨厌。”傅云川心如死灰。 “嘿嘿。”临天风听他提起言清,立马接过话头,“这次来顺便拿个东西哈,上头给我的任务,求你一下,谁不知道小姑奶奶最疼你了。” “有话直说。” “就是取一件叫‘狐妖之心’的宝物,是特殊道具,官方说上头有用。”临天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可能。”傅云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个副本的boss是明牌,就是狐妖,既然是代班boss,就等于是言清的心脏,让他掏她的心脏?还不如掏他自己的。 “哎哟,傅二少,小姑奶奶都说了她只是代班boss,又不会真的有伤害。”临天风急道。 傅云川没理他,直接起身大步出了房间。 天昏沉沉的,墨蓝色染了一片,有的副本能带进手机,有的副本不能,而这个副本刚好是不能的类型,他只能通过天色判断时间。 现在看起来大概是晚上七点多。 隔壁几个禅房的人也都出来了,全部都是玩家,大约有十几个,个个都新奇地叽叽喳喳,不出意外,全是新人。 临天风上去跟他们打成一片,很快得知了,他们是某个高校的大学生,全部都是,学生们心思浅,都把临天风和一旁不说话的傅云川当大哥一声声叫着,个个脸上都又兴奋又害怕的。 在真正的危险没有到来之前,他们肯定权当意外之喜的玩乐机会。 傅云川心里既有快要见到言清的激动,也有些许沉闷,即使作为代班boss,她也需要按照副本内逻辑行事,这群无辜的大学生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杀人掏心这种事,即使清清掏的是他自己的,他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如果真的发生,这群学生无论下场怎么样,他都不会阻拦。 或许临天风会觉得他疯了吧,无所谓,反正内心的撕扯痛处已经足够多,再添几分愧疚也不算什么- 临天风在古寺主禅房找到了方丈云游的线索,并且看到了方丈留下的纸条,安排了他们这群人要好好按照寺里的规矩按时打坐、休憩、念经等事。 纸条上安排的时间怪异,戌时到亥时需要睡觉,亥时到子时需要念经,子时以后才能真正入睡。 还需要接待一位前些天说好今日要上门供奉香火的村妇。 于是临天风把纸条给众人念了一遍,道:“行了行了,全部回自己房间去,现在是休憩时间,先睡一个半小时。” 轰走这群吵吵闹闹的小孩,临天风钻进傅云川的房间。 “你怎么看?”他问。 “睡觉。”傅云川简洁道。 其实很容易联想到,他们主线任务是在此夜狐妖降临时活下来,而方丈这个留言希望他们保存好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一切,应该有滋养san值的作用,避免一出现情况直接团灭。 至于亥时需要念经,无非是想保证在亥时有人醒着能开门接待村妇罢了。 村妇和狐妖的联系,还有待验证- 傅云川没怎么睡着,但他的思维还是被抽离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那里的系统告诉了他一切关于言清的事,当听到最后清清选择了自己时,他的心几乎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没有被抛弃。 可同时,他有些气愤,怎么还会有另外的自己存在。 他们根本不是自己,长相不一样,年龄不一样,日常喜好不一样,怎么能当做是同一个人。 所以当系统告诉他,另外两股意识会与他融合时,他是抗拒的。 他们强占了清清那么长的时间,竟然在世界毁灭之后还恬不知耻地跟上来。 系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会慢慢得到他们与言清之间的一些记忆,到时候也许就不排斥了,融合才是终点。 不。 傅云川几乎是如噩梦般惊醒。 那系统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他已经强行坐了起来,脑子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清明。 可奇怪的是,他好像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有些失衡。 下一秒。 一句冷漠硬气的腔调从自己口中不受控地说出:“你这种私心不受管制的疯子,不配清清喜欢。” 另一个沉稳腔调缓缓接了一句,充满轻蔑:“到底是年轻。” 作者有话说: 选小傅的话小傅就是最幸运的!等待时间是最短的,居然还不知足哼哼,胆敢不接受清清与另外两个之间的记忆,马上让他尝尝厉害! 第108章【正文完】 第108章 言清在夜幕落下时, 终于敲响了古寺大门。 大门之内院子里听起来叽叽喳喳有不少人,被一声低喝制住,古寺大门才开了条缝。 傅云川眉眼深邃, 冷峻的面容在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就融化下来变得柔和, 他右手将门扇拉开了些,正要开口,一旁的临天风凑上来道:“施主?您就是方丈说的近日要来供奉香火的那位女施主吧?” 言清看着两个光头,憋住了笑意:“是的, 天色已晚, 恐怕供奉完香火之后需要借宿一晚。” “请。”临天风拉着另一边门打开,古寺的大门随着吱呀声完全敞开。 “咳咳绷住,别打扰你老婆上班。”临天风偏过头低声警告傅云川, “按流程走。”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傅云川没有跟临天风一样走在前面, 而是跟言清并排着,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言清瞥了他几眼, 觉得即使是和尚模样也蛮有风情的, 僧服是灰色的长衫,脖间挂着一串细佛珠, 肩宽腰窄, 只是那张脸跟清修两个字无缘,眉骨高耸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锋利感。他与她对视时, 目光稍微有些闪躲,等她视线一移开,他又黏糊糊追上来盯着。 傅云川手上捻着一串佛珠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 指节分明,骨感有力。 言清一路沉迷在美色中,殊不知自己也被其他人围观着。 身后那群玩家挤在一块蹑手蹑脚跟着,倒吸凉气的声音一茬接一茬,“哇靠!好漂亮,跟明星似的。” 这位村妇实在是不能被叫做村妇,眉眼如画、眼波含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媚态天成。一身粗麻布衣被穿得像什么真丝锦缎,手腕处的布料轻轻与雪白的肌肤蹭过,都令人遐想斐然。 也有女生道:“没想到他们走在一起还蛮配的耶。” “哎,之前看那个叫噩梦的那么帅还想上去搭话来着,可惜沐沐上去问过之后我就不敢了,太凶了。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这个姐姐也太美了!现实中真有长这样的吗?大明星线下都没这么好看吧?” “她不会就是主线任务里说的……狐妖吧……” “……很难不是了。” “十二点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感觉阴风阵阵儿的!好吓人!” 手机是被副本没收了,带不进来,但很多人手腕上还有腕表。 前方的临天风也是准备充足戴了表进副本的,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正好子时,他们是念完经之后听到的言清敲门。 现在接村妇进古寺的任务已经完成,也到了该真正入睡休息的时间了。 但SSS级副本自由随机性极大,不能按照常理出牌,这个副本只有一夜时间,如果不趁此机会收集好线索,保证自己的san值和生命,很容易翻车。 “施主请进,您就住这间屋子吧。” 临天风一本正经推开西院一间禅房房门。 言清看着远处西院外面那些人散了,没有人再看向他们这边,一把攥住傅云川的手腕,带进了禅房,正打算关门,临天风扒着门缝:“唉小姑奶奶!我给你带了礼物,在傅二少那儿。” 他拼命给傅云川使眼色,让他多说好话。 傅云川没理他,帮言清关上了门。 禅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弥漫着一股檀香,言清在床榻上坐下,摸了摸手底下青灰色的棉麻床单,觉得地方不错。 傅云川在她身侧坐下,有些不自在,不看正脸看她。 言清凑近:“怎么啦?” “很丑,清清别看。” 言清上手刮了刮他不停滚动的喉结,“不丑。” 她刚说完,手腕就被傅云川轻松握住,他眉目低垂着将自己的脸蹭上她的掌心:“清清,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都说了不丑。” “那……也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傅云川声音极轻,生怕听到拒绝,“几天也不行,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不行,万一我想去别的地方玩呢?”以言清现在的位格,哪里去不得。 “带上我。”傅云川语气坚决。 “有的地方你去不了呢?” “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变成骨灰陪着清清都可以,或者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傅云川眼眸里痛苦之色溢然。 “咦惹。”言清甩开手,不让他再贴着,“好黏人的狗。” 傅云川才被甩开,立马又将身子坐得更侧了些,弯腰用双臂拥住她整个人,以下巴蹭着她的肩窝,低声应她:“一直都是清清的狗。” 言清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部,顺毛,才离开了七天而已,就患得患失成这样,可怎么得了。 “好好好,知道了。” “对了,礼物呢?”她推开他,“风哥都给我准备礼物了,你不会没准备吧?” 怎么能这样想。傅云川退开了一点,从道具格拿出盒子。 一个是临天风代表官方送的古董酒器,一个是他之前去别人那里收来的道具戒指。 “给。” “这是什么?”言清接过。 古董她懂,高级食材,两口就啃了。这个戒指看起来一般,不像是昂贵的东西。 “是道具,一种可以吸纳烟雾的道具,这样。”他轻轻帮她弹开戒指旁米粒大的开关,屋内的檀香烟雾就源源不断地飘向了这枚戒指中。 “?”有什么用。 看着言清莫名其妙的表情,傅云川解释道:“清清不是对烟味过敏吗……” “我不过敏啊。”言清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以前的事,“哦,以前是给朋友这样说过,但那是因为单纯讨厌闻社交场合的烟味才这样说的,我不过敏,而且对其他烟雾没感觉。” “……”傅云川默默地想收回戒指。 言清抢了回来:“送我的礼物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再给你选好的。” “不用!”言清小脾气上来了,揪着他的领子把他脑袋拽下来些,质问道:“还误会过什么没有?” “没有了。”傅云川眼眸低垂,不敢看她。 “真的没有?”言清不依不饶。 “以前觉得你很高冷,后来发现是我误会了。”傅云川声如蚊呐。 “不是某个人亲口说的喜欢高冷的吗,不然我装什么?”言清可还记得当初联姻时婚约下来的时候,该死的父亲怎么警告她的。 “没有,没有的事。”他绝不会说这种话。清清怎么样都是好的,一定是那些传话的人嘴上不干净。 早知道当着面再表白,他们刚结婚时也不会尴尬得要命,两个人干坐着半天不说话了。 “行了,别想以前了。”言清松开他的领口。 僧衣领口本就宽松,被她一拽,此刻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白皙的胸肌,言清看得晃眼,于是毫不客气地靠进了他怀里。 傅云川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言清在他胸前听得格外清楚,一起一伏更是能用耳廓感受到。 言清恃靓行凶,抬眉看向他。 傅云川一直目光躲闪,既是因为觉得自己僧人装扮惹她讨厌,也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言清太过魅惑蛊人。 比平日的清冷添了许多柔媚,身上似乎自带了一股狐态,但不像狐妖,倒像是狐仙。 “傅云川,我们睡觉吧。”言清仰起身子,朝他吹了口气。 酥麻暧昧的感觉如暖流窜过全身,傅云川喉结再次滚动,搂着言清的双手也些微有颤抖之意。 就在他想说好的时候,傅云川猛地指尖一颤,已经到喉咙的话被抵挡了出口。 “又怎么了?”言清疑惑地看着他。 ‘傅云川’眼里多了一些无奈柔情,不再像个毛头小子般那么容易被勾得气血翻涌,他伸出手将怀里的人端抱起来,捋了捋她的挽着已然有些凌乱的盘发,不紧不慢道:“清清来这里不是有任务吗,先做任务吧。” “嗯?”言清莫名其妙。 “可是我代班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我任务就一个,把和尚尼姑们一个一个全骗到念经的地方,唔,我给他们开个故事会吧。” 言清觉得这个想法很好,那群玩家看起来怪可爱的,年纪都不大,从他们那些叽叽喳喳的话里能判断出来应该是一群大学生,她还挺喜欢的,只要礼貌乖巧不惹她,她愿意帮他们一把,把他们全部安安全全送出去。 开故事会既可以召集所有的人,又可以帮他们获取剧情采集度,围炉夜话,不是很有意思的活动吗。 说做就做,言清兴奋地出去敲他们的门,让傅云川也跟上,不然没有说服力。 ‘傅云川’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拢上了被扯得凌乱的领口。 看着她走远,傅云川才蓦地大口穿着粗气,一拳砸在门框上,愤然对自己:“滚!” ‘傅云川’挑眉:“哦,那可由不得你。” ‘傅灼夜’帮他勾起嘴角:“谁让你排斥我们呢?” “滚!都给我滚!”他几乎是要疯了,好一会儿,才强行压制住他们,跟上了言清的步伐- 大学生们眼神清澈,临天风和傅云川说啥他们就信啥,主打一个脆皮但运气好、耐活。 众人围坐在鬼气森森的堂子里,阴风一阵阵飘过,言清坐在佛前案台上,翘着二郎腿,给他们讲故事。 “……这位村妇呢实在可怜,前几天以为自己今天上古寺歇息一晚,能躲过喝了酒的丈夫回来打她,谁知道半路遇到了挖人心的怪物!” “然后呢然后呢?村妇活下来了吗?”坐得离她近的学生听得入迷。 “当然没有啦,挖心的怪物是个狐妖,穿上了她的装扮,假装成她上了山进了古寺,可怜那一群僧人,什么也不知情,晚上听到哭声,就一个个接连被引诱出去。” “啊……”有的女生听着听着,开始被这个氛围以及身临其境的感受吓得脸色苍白。 言清恶趣味地笑了两声,银铃般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古寺中被夜风吹得更加瘆人。 直到有的学生开始发抖,但又都乖乖坐在蒲团上不敢挪动一步,生怕自己当了出头鸟第一个被挖心掏肺。 临天风轻咳了一声,凑近小声道:“姑奶奶,都是国家的花朵,放过他们吧,这我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嘛,吃那个啊,别吃人。” 言清憋住笑,不回答。 临天风又转头求傅云川:“傅二少,哥,你是我大哥,求你劝劝小姑奶奶,谁不知道你最招她疼了。” 傅云川摇了摇头:“她想做什么就做,我不会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言清从案台跳下,往学生们面前靠近了些,来回踱步着继续了她的故事会,声情并茂道:“……直至横尸遍野!这里成了一座鬼寺,再也没有了香火!你们会不会想,这座古寺真是无妄之灾呢?” “其实不是,因为这里的僧人也没有好东西,他们其实是一群土匪,经常拐骗来进香的妇女儿童,你们看——其实他们连佛像都雕得不像正经的佛,怕自己被佛祖逮个正着,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风吹动着佛像旁的帷帐,在晃动的烛火下,还真能看清楚,这佛像不像任何一个真正的佛。 言清话毕,所有人脑中的游戏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噩梦、追风、茜……剧情采集度已超过60%】 一连播报十几个名字,把众人吓了一跳,全都面面相觑。 临天风更是松了一大口气,“哎哟”了一声,捏着自己的心脏,“我说小姑奶奶,你别这样搞,我经不起吓的。” 还以为下一秒言清就要吃人了。 “那个、小姑奶奶,还有个事儿——” “没可能。”傅云川抢先一步,幻化出的绿色匕首刀刃指在了临天风脖子上,“把嘴闭上。” 想要言清的心脏,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临天风捂住自己的嘴,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救了十几条人命的情况下,拿不到上级要的道具,应该也算完成任务。 言清站在中间把两人分开,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傅云川的刀刃,“行了行了,风哥要道具是吧?早就猜到了。” 从她刚来这个副本,她就发现兜里就有一颗狐妖之心了,估计是上个狐妖留下来的,她自己本质上又不是狐妖,拿着又没啥用。 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你。” “还有,赶紧把这群学生送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言清指了指示意,“副本结算点就在佛像后面。” 傅云川讪讪地收回匕首:“……”- 傅云川看着临天风忙前忙后,送走了这波学生,拿到道具的临天风出去前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丝毫不像个四十岁的公职人员。 看着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转向言清,“我们,不回家吗?” 言清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才来半天,爬山都得爬小半天,还没玩够呢,这旅游时间也太短了。” 两人回禅房的路上,傅云川一直跟在她身侧,试探着触碰她的指尖想牵住她,可言清浑然不知,一路张望着,很是好奇古寺的建筑和摆设。 “清清想玩些什么?” “我们回家后也可以出门旅游,我可以整理一份景点——” 言清收回眺望的视线,转头盯着他,上下打量的热烈目光掐断了他喉咙里的话。 傅云川再次撇过半张脸,“别看我。”没头发一定难看死了。 “玩你。”言清吐出两个字。 “?” 傅云川被言清拽入禅房,门都没关,言清就把这体型高大的僧人欺在墙上,以她的身高头顶只够得到他的肩膀,于是她索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稍微抬眼就能看到他失控滚动的喉结。 傅云川很容易脸红,似乎哪个世界都是这样,但小傅格外纯情。他眼尾些微有上挑的弧度,此刻泛着红更是勾人。 对比老傅成熟、有距离感的薄情寡相来说,小傅面容清俊,是经典的校草类型,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比傅灼夜冷硬、具有攻击性的长相来说,小傅五官又更加精致,唇色更红润。 虽然在人群中同样都是一眼能看到的出众样貌,但言清得承认,小傅确实有着他们中最优秀的脸蛋。 这样的脸蛋做和尚实在是妖僧,言清看得眼馋,当然不会放过这种香艳的场景,反正这个副本什么时候关是她说了算。 傅云川手足无措,背部抵在墙上,无处可逃,又不敢推开言清,只能偏过头不去看她。但偏偏言清的手不老实,攀上来捏他的下巴,踮着脚吻他。 只是村妇这身装扮是平底布鞋,就算是踮脚拼了命也只能够到他的下唇,他微微偏头就错开了这个吻。 “没、没关门。”他嗫嚅。 言清不悦:“这副本里就我们两个人了,连鬼影都没有,关不关门重要吗?” 傅云川不说话,只是脸颊耳后红成一片。 片刻后,他挣扎道:“不能回去再——” “不能。” “这副形象实在是有些亵渎……”他声音越来越低,有些耻于出口。他既是觉得自己光头上顶着戒疤丑陋不堪,又觉得清清现在的模样实在是胜似谪仙。 虽然是穿着粗布麻衣,挽着的古代发髻散发着妇人成熟魅惑的气息,却又圣洁到发光,令人不敢直视。 而且……他现在还没解决掉体内另外两道自我意识,他不想让他们看到清清这副模样,更不想在亲热的过程中被剥夺自主权。 言清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到底谁亵渎谁啊?再说了,她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竟敢不从! “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言清笑眯眯地钳制住他,以神力控制着他的躯体,指使他走向床铺躺下。 傅云川再度感觉到躯体的不受控,如木偶般移动躺在床上后,那种失去自主权的恐惧席卷而上,他只剩下嘴还能说话:“清清,别……” 他能感到自己体内的另外两道意识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傅云川’对他的鄙夷几乎要溢出,‘傅灼夜’对他的不屑令他感到烦躁,他们在心中唾弃他。 因为他是最幸运的,也是最自卑的,他不像他们,跟清清有过真正的如夫妻般的长期生活,和她之间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强求…所以他一直只想把自己的好呈现给言清。 他虚伪。 身体的掌控权渐渐流失。 言清在床边坐下,收回神力,见傅云川还是不动,“喂,已经解开啦,逗你玩的,真把你定在这里吃自助餐也没意思啊——” 话音未落,‘傅云川’坐起身拥住了她,“清清。” 虽然声线未变,但他声音稳重,喊她的尾音低沉,似乎带着长久的思念。 言清一时愣住。 “若是选我,为了清清能满意,把清清喜欢的所有装扮全部穿一次也可以,被剃光头算什么。” 他的声音如温泉流水没入她的耳廓,言清怔然,这话让她想起了第一个世界的傅云川,老傅就是这样,可以因为她一句喜欢,甚至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穿上胸链服侍她。 “‘傅云川’?”言清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仔细观摩他的表情。 下一瞬,傅云川的气质再次变换,语气冷硬但不失哐哄的意味:“他说得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清清喜欢就好。” 这个语气,她再熟悉不过,“‘傅灼夜’?” “嗯,小骗子,说好的会回来,让我安心等你,等到天地都崩裂了也没看到你。”‘傅灼夜’勾了勾嘴角。 可惜了,清清要的是这个世界的傅云川,不是他们,即使心中有再多不甘,化作酸涩腐蚀五脏六腑,也不可以对清清的决定指手画脚,更不可以抢夺他的躯体。 因为他们都爱她。 被认出已经是意外之喜,‘傅云川’和‘傅灼夜’归回了脑中,安静地呆在一隅。 傅云川蓦地回神,气息不均,胸膛起伏片刻后瘫倒在床上。 他怔怔地望着禅房的天花板,眼眶无意识地流着泪,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言清也懵了,她没想到还会被前两个世界的他给逮住,一时心头愧疚,不敢看旁边躺着的傅云川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躺着无声地呆了许久,最后言清意识到傅云川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牵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言清看向他。 他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涸,嘴角嗫嚅:“看着我,求你……只爱我好不好。” “我会接纳他们的,我会变得比他们更好。” “我可以获取他们与你之间的记忆,不会再排斥了,求你……” 言清俯身亲吻,含住他嗫嚅的唇缝,堵得一丝空隙也没有,辗转之间也吃下了他的眼泪,湿咸的味道填补了她内心的愧疚。 傅云川在升温之中,伸手剥去自己身上的僧袍,想更好的服侍她,可剥到一半,被言清抬手阻止。 “不许脱,我喜欢。” “就穿着做。”言清在亲吻的空隙命令他。 禅房的门外,夜风一阵阵吹入房间,将檀香与暧昧的气息裹挟着又吹散,清醒与沉沦交叠。 “玩家名字改一个吧,噩梦不好听,叫美梦吧。”期间言清在他耳旁轻笑。 傅云川动作一顿。 言清直起身,再次坐下,引得他倒吸冷气。 极致的幸福溢满整个胸腔,如登天堂般的感受,让他一时失神。 确实如此,失去她的那天,他将游戏名取为噩梦,现在是不该叫这个了。 只是他没想到,清清居然能猜出来。 被她在意的感觉真好,连带着呼吸都像是带着棉絮般柔软膨胀的暖意,同时他还在沉浸在极致的沉沦中,以至于说不出什么长篇大论来回应她的好。 “清清……” “我好爱你。”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既有情欲的沙哑也有久泣后的酸楚。 “唔…呵…你知道的,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话不太算数。”言清享受着,一边勾着唇角斥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