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和老板同时掉马》 1、Crush crush和老板同时掉马 文/林喜芋 文学城 第一章 2022年五月中旬的一个早晨。 a大理科楼中庭里。 柏襄又一次面试失败。 十分钟前她投递了一家知名外企。摊位上那位慈眉善目的圆脸姐姐,和柏襄客套了大半个小时,然后热情地把简历收走。 柏襄以为好事将近,美滋滋地走了几步,恍然回头,又望见一个同样懵懂的大学生,颤颤巍巍递上简历。圆脸姐姐依然照单全收。 好心情瞬间落空。 毕业季,她可太倒霉了。原本说好暑假就去实习,父母心血来潮,抓她回家考公。 柏襄赶鸭子上架,先参加国考,后参加省考。奈何生化环材,专业天坑,加之对手太卷,高分下岸,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秋招的好工作没捞着,还不得不和毕业大军抢夺僧多粥少的春招。 柏襄站在原地,想再观察观察。乌泱泱的人群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浑身软烂,不成形状。她好不容易逮着空隙,一脚踩到地,身子却严丝合缝地卡在人堆里,只挥出去一只手。 “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啊!” 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呼喊,下一秒,柏襄像萝卜一样被拔了出来。叶依依在她前面大口喘着气。 “依依,你怎么来了?”柏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叶依依的清秀脸庞,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嘴角两个酒窝陷得很深,不笑似乎也能把人醉倒。 叶依依挥挥手,没有说话,似乎还没有缓过劲。 柏襄不经意垂眸,这才发现原先熨帖的黑色西服此刻皱巴巴地堆在身上,宛如一个瘪下去的嘴,悄无声息地抗议不满。 她用手心疼地揉了揉。 “我……我来找工作。”叶依依越说,音量越轻,柏襄差点以为她要原地晕倒,索性抱住她。 “你?” “对呀。”叶依依拉着柏襄的衣袖,晃了晃,“你来了好一会儿吧,有适合我的工作吗?” 柏襄没有说话。她把左手空出来,摸了摸叶依依的额头。 “你考研领先第二名三十分,只要面试现场不殴打考官,基本没问题。这都骑驴找马?” “那当然了,本姑娘可是一个勇攀高峰的先行者!” 柏襄扭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招聘会,每家摊位旁都贴着些花里胡哨的海报。她迅速扫视一遍,才自信开口:“但是你一个雕塑专业跨考油画的,来我们理科楼应聘什么?勇攀高峰,也不能直接挑战珠穆朗玛峰啊。” 叶依依嘿嘿笑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果果,你面试还顺利吗?” “又掰了。”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冲进去,舌战群儒。 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我是柏襄。” “小柏呀……”电话另一头,传来陌生又沧桑的声音,“我是沈清河。” “沈教授!” 柏襄朝舍友挥挥手,转身往比较安静的角落走去。 “教授,早上好。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我的论文出什么问题吗?” “有我指导你,怎么会出问题呢?” 听到这话,柏襄七上八下的心总算缓了缓。 “那您这次找我,是因为……”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 柏襄不禁皱了皱眉,她已经很久没听过好消息了。 “嗯,什么好消息呀?”她抬头望了望,天上正巧落下来一片翠绿的落叶。 “小柏呀,你很有可能,要把今年的优秀论文名额给拿下了。” “不会吧!” 她哪有这么厉害! 柏襄伸手,一把捏紧眼前的落叶。掌心合拢的瞬间,叶脉破裂。沈教授适时话锋一转。 “只要你能通过省检,优秀毕业论文的名额肯定归你。” “省检?” 汁液淌过掌纹,柏襄手里尽是黏糊糊的。 就像她心里的诸多疑惑,也黏糊糊的。 省检是什么东东! 为什么她会被抽中! 沈教授带来的真的是好消息吗! “是啊。”沈教授好整以暇地解释道:“省教育厅每年都会抽几篇毕业论文,送去给专家组检查。你运气很好,全校不超过五个人,全院就抽了你一个人,你说说看,你不优秀谁优秀啊?” “啊?” 柏襄还没来得及接受如此“惊喜”,沈教授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好好准备一下!关于论文的修改意见,我发你微信了。先修改修改,过几天发我看看。最迟下周定稿,要抓紧了。” 话音刚落,微信里弹出一份文档。 柏襄手疾眼快地点开,接着,触目惊心的红字钻满了整个眼球。 她吓得赶紧退出去。 完了完了!毕业和就业,她两手抓,两腿瘸! 柏襄快步回到招聘会现场。叶依依依然站在原地,踮起脚尖探头探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她只犹豫了几秒,就把文件袋里的简历纸抽出来,全部塞给叶依依。 “依依,我要回宿舍改论文,你帮我投简历吧。” 叶依依转过头来,一脸惊悚地看着她。“你认真的吗?我俩专业天差地别……” “嗯。”柏襄心如死灰道:“你随便投吧,反正我也不一定能毕业。”说完,百米冲刺般回到宿舍。 途中,沈教授还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个中年男人竖着大拇指自拍,配字是“我很看好你”。 柏襄抿了抿嘴,上下嘴唇一起被牙齿愤怒地吃掉。 您这是看好我吗? 您这是整死我。 — 奋笔疾书两天后,柏襄的论文依旧一塌糊涂。 先前,为了预留足够的备考时间,她在选题时耍了个小聪明。 a大是一所综合性大学,但其药学在省内算得上顶尖。她学的虽然是应用化学专业,但很多师兄师姐大学期间就毛遂自荐地跟着导师做药学相关项目。 沈教授更是高分子药物稀释方向的专家。不过他性格直爽,且喜欢放任学生自由发挥,于是柏襄挑了个冷门方向研究。 她论文的题目是《论y市蝉茶提取物的复合多糖成膜剂在定妆喷雾中的性能与应用研究》。 y市蝉茶,是她爸的心头爱,一种非常冷门的乡土特产。 目前的应用场景,仅限于饮食。 对着柏襄的开题报告,沈教授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研究方向太过细分,且非热点,参考资料比较少。 柏襄乐见其成。 她要的就是这点“不多”。 没有前人的定论,解释权就全在她。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题目定下来后,柏襄连着去了一个星期实验室,鼓捣出一批像模像样的数据,洋洋洒洒地写成文章。沈教授在这方面研究不深,草草写了点批语,就此作罢。 本科论文审查本就不是特别严格,所以,原本,她应该顺理成章地毕业。 现在好了,救命符成了催命咒。 柏襄心急地挠挠头,又熬了一个通宵。天光大亮时,她忍不住爬回床上睡觉。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月上枝头,清冷的光浅浅打在她将醒未醒的脸庞上。柏襄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前晃过一件白色物品。 嗅觉苏醒。小小的四人间里,飘起了令她垂涎万分的香味。 她支起身子,远远地看见了饭桌上大剌剌敞开的白色盒饭,青菜翠绿,米饭香甜,排骨软糯。是铅字论文无法媲美的味道。 柏襄手脚并用爬下床来。叶依依在阳台上收好衣服,回来时刚好看见饿到狼吞虎咽的柏襄,不由得呆住。 “叫了你好久都不应我,一碗饭就醒了。绝!” 叶依依朝她竖起大拇指。 柏襄停下筷子,瞧了瞧几乎被清空的饭盒,冷不丁盖上。她将嘴里的剩饭吞下去后,才慢悠悠开口,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你是不是睡傻了?怎么还会有别人。”叶依依转过身去,慢条斯理地叠衣服,柏襄这才想起老大余秋月考公进面,回老家美滋滋面试去了;忙内橙子也被父母安排进熟人的公司。 她朝叶依依扑过去,一脸欲哭无泪。 “就我们两个无业游民,真的好惨啊!” 叶依依一掌拍掉了柏襄扒拉她衣服的手。 “澄清一下,研究生也是一种职业。” 柏襄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全宿舍只有她是无业游民。 “午饭,谢啦!”她打起精神来,向叶依依道谢。谁料。叶依依慵懒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更正一下,这是晚饭。” “什么——” 柏襄扑通一下跳到床上拿手机。 无论怎么按都是黑屏。 “完了完了,我设了个白天的闹钟,准备小憩一会,谁想到一觉睡到了晚上啊!”柏襄无助地捂头,“明天就交初稿了,我还没写完。” 叶依依从蚊帐里探出半个脑袋。“既然交不了,要不今晚继续睡觉吧。白天我差点就叫校医过来掐你人中。” “明天你也可以继续叫校医过来。毕竟我今晚还得通宵。” “至于吗!柏襄!” 叶依依吼她。 “至于啊!叶依依!” 柏襄学叶依依大声咆哮。 “沈教授指导不了我,国内的相关论文也少,我翻来覆去摘抄只写了三千字,怎么也得凑够一万字吧。” “怎么不去找找国外的论文?” 柏襄走过去,敲了敲叶依依床侧的铁板。 “我四级都没过,还看国外论文?中文我都头疼。” “要不,你去某乎找找看?” 叶依依的脑袋藏在白色丝线后边,只有一双眼眸,在黑暗里闪着智慧的精.光。 “有些大神的神回复,下面还会标注参考文献。要是你运气好,碰见一个,不仅可以取之用之,甚至还能请教他呢!” “真的?”柏襄半信半疑。 叶依依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躺回床上,不再说话。 柏襄回到座位上。 聊天软件正巧蹦出来一条信息。 “小柏,改得如何呀?” 是沈教授。 柏襄捧着手机,犹豫着如何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 “我猜,明天我就能看初稿了。” 嘴角不自觉抽搐。 柏襄使劲拍了几下都没止住。 算了算了,狗急跳墙! 柏襄急了,跳转知乎网! 柏襄迅速点开某乎的官网,登录账号,然后开始搜索“蝉茶提取物在化妆喷雾的应用”。 一无所获。 她耐着性子,将“蝉茶”“化妆”“喷雾”“茶类”“日化”“护肤”等关键词两两组合,再分别搜索。 表述越宽泛,话题就越多。绝大多数回答,与她的论文主题几乎都牛头不对马嘴。 极个别的,也就一两句话算得上启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柏襄揉了揉发疼的眼眶,准备乱写一通。 最底下一条评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细答日化用品里的中华美学,如用白茶提取物制造香薰喷雾……” 虽然提取物不同,但都是茶呀。 虽然喷雾类型不同,但都是喷雾呀。 柏襄火速将大神的评论拜读了一遍。某乎果然人才与秀儿辈出,大神这条评论虽短,但行文有逻辑,思路还和她高度相似。 说不定,聊一聊,真能帮到她。 柏襄发了条信息,无人回复。 也对,谁会搭理陌生人呢。何况这位大神的回答,已经停留在四年前。 功败垂成,她不得不认命。柏襄准备关掉网页,余光却瞥见电脑屏幕上的小角落,有一个很显眼的红色图标。 突然,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点开红色图标,屏幕迅速跳转到一个熟悉的亮黄色页面中。 名为“sean1号”的账号,还保留着初始头像,最新一条博文的更新时间是——半年前。 死马当活马医吧,半年前总好过四年前。 她点开大神头像,没由头地来了一句。 “哥,能请教你关于毕业论文的事情吗?” 2、Crush 半小时过去了。 无人应答。 柏襄不死心地给评论里所有围观群众都发了条私信。从最后一个对话框退出来时,屏幕下方弹出一个小红点,红点上的数字是“1”。 她点开来看:一只红色狐狸在屏幕里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呀好呀…… 柏襄激动地捂住心脏。 amazing,竟然是sean大神搭理了她! 他可真是个好人。 地球另一边的意大利。 刚被远程发放好人卡的乔郁森,此刻忍不住嘴角抽搐。 几分钟前,某个不知名网友,自称正在写论文,看到他多年前的评论大受启发,希望能寻求帮助。 “无聊。”乔郁森手指一滑,那条信息便如他随口叹出的一声“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一会儿,那个网友又发来另一条信息。只是换了个app。 对方循着他不常用的某乎追踪他常用来看新闻的微博,还很厚脸皮地问:“您好,能请教你关于毕业论文的事情吗?” 似乎笃定他看不到前一条信息。 乔郁森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互联网真是什么人都有。 他正要把这一条信息也删除——谢俊泽冷不丁发来一个在线会议链接,乔郁森按下“确认”,屏幕卡顿,手机反应迟缓。 会议没进去,反倒是给这个叫“一颗柏襄果”的网友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 这…… 乔郁森愣在原地。 谢俊泽甩来一个越洋电话:“兄弟,开会啊,你磨蹭什么呢?” 乔郁森闷闷地说了声“好”,便没再理会。 会议主要探讨芙宜新品上市的事宜。 “新品准备安排在618大促第一天上线。” “第一批产品已经进入生产线,预计月尾能整箱运输,验货进仓。” “乔总,这是市场部做的推广方案。” 乔郁森低着头,眉眼淡淡下压,耳聪目明地下着一个又一个重要决策。 “可以。” “没问题。” “方案参照上一季度新春活动的流程再修改下,循序推进。” …… 两小时后,会议进入尾声。乔郁森清了清嗓子,嘴巴微张,“散会”还未吐出,就被谢俊泽抢先一步。 “夜深了,大家早点休息。我和乔总还有话要说。” 几位主管毫不犹豫地消失在屏幕上,徒留乔郁森隔着网线与谢俊泽两两对望。 乔郁森问:“还有事?” “有。”谢俊泽眼神坚定。“华韵新上市的产品,你看了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谢俊泽往前怼了怼,一张帅气脸庞被前置摄像头挤得略显滑稽。“我告诉你,已经整整三次了。他们的底妆新品老是和我们撞车,不是核心概念相似,就是成分因子雷同。最新的广告语就差照搬我们了!” “有这么夸张?”乔郁森挑了挑眉,手却诚实地点开微博,搜索瓷语。 瓷语是华韵集团旗下的子品牌,和乔郁森创立的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芙宜品牌一样,专攻底妆。 “带妆即养肤,越养越美丽。”谢俊泽冷哼一声,似乎觉得不解气,又继续哼哼了几下。“这不是抄袭芙宜的‘亲肤更养肤’概念吗?” 乔郁森的手指下滑了好几页。他浏览完,才娓娓道来:“美妆行业没有壁垒,说来说去都是无痕、亲肤那一套,概念有些类似,倒也正常。何况——”把截图发给谢俊泽后,他才继续说:“按照产品详情页看,他们的双酵母添加量聊胜于无,纯纯概念堆砌。论效果,比不上芙宜。” “虽然芙宜的效果更胜一筹,但谁让对方是大企业,到头来我们成了‘山寨品’。” 谢俊泽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消失在屏幕前。 乔郁森听见水汩汩流下的声音。他轻触手指,左滑,退回到上一个界面。知乎末端消息栏,出现了一个小红点,红点上的数字是9。 谁家百香果,话那么多。 正欲点进去看看,谢俊泽回来了。 乔郁森只得放下手机,继续开会。 “我觉得,公司里肯定有内鬼,我们得把他揪出来。”谢俊泽说。 “那么麻烦干嘛?”乔郁森捂了捂头,连开了几个小时会议,他有些头疼,心思便混沌得有些离谱,“你要是那么在乎,就把这批员工全炒了吧,换批人来,一了百了。” “你你真不是人啊!”谢俊泽掰起手指,数落乔郁森无情的一二三事,“沈芊芊可是我高薪挖来的人才,你舍得我都不舍得。还有梅明,因为你从外企高管跳槽到林氏科技这个小公司,年薪都降了几倍。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 “我说说而已,不必当真。” 乔郁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入肚,穿肠三分冷。他不想再和谢俊泽掰扯了。“内鬼的事情,从长计议吧。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下线了。” “别走。袅袅有打印文件给你吗?”谢俊泽问。 下午,助理沈袅袅的确给他送了好厚一堆文件。乔郁森翻开,看了看,是一堆简历表。 谢俊泽解释说,人事部前几天去各大高校召开招聘会,他精挑细选了好一批人才面试,请乔总过目。 “我待会仔细看看。”乔郁森准备退出在线视频。 “等等。”谢俊泽喊住他,问:“叔叔的病情怎么样?” “手术成功,谢谢关心。”乔郁森说完,便迫不及待消失——他生怕又被谢俊泽喊回来。 电脑屏幕的冷光消失之际,意大利迎来了当天的第一抹夜色。 日光淡薄,暖橙色一边后退,一边吐露蓝到发紫的漆黑。几颗星在天边亮得耀眼。有风在吹,而树影婆娑,摇摇晃晃地敲打侧窗。 眼前美好得宛若一幅未干的油画。 生动,还有些脆弱。 乔郁森欣赏了好久,才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网友。 一颗柏襄果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不好意思,大神,我问题好多。如果您也不懂的话,那就算了】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乔郁森本来也想算了。 陌生人,萍水相逢,帮你是好意,不帮你也没什么值得谴责。 可他好胜心极强。 “没事。我,求之不得。” 乔郁森开始一一回答网友柏襄果的问题。 他展现出了极少见极少见的好耐心。 奈何对方变本加厉。 一颗柏襄果:【哇,sean大神,你好厉害呀!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你。如果不麻烦的话,其实我还想问一些私人问题。您回答里提到的白茶提取物,有生成样品吗?实验效果如何?】 sean:【这好像与你的论文无关】 一棵柏襄果:【可是我想知道呀】 sean:【这么渴望知识?那不如我考考你】 乔郁森甩出一个问题,终于让喋喋不休的网友安静下来。沈袅袅给他的文件有两册,一册薄的,一册厚的。待他把薄薄一册文件看完,才花了20分钟。捧起下一个文件册时,乔郁森发现封面画了个大大的“x”字。 “谢俊泽,这是你的死亡笔记?” 他拍照发过去,正巧谢俊泽还没睡,秒回道:“我让袅袅把筛好的简历打印出来,结果她全打印了。这一本都是报废的。她做了记号,忘记扔掉。” 乔郁森随手翻了翻,这一翻,就看到个熟悉的名字——柏襄。 屏幕里,“一棵柏襄果”已经思考完毕,给出个好几个答案。乔郁森看了看,回答得不错,对方的理论素养和实践能力还算可以。 不至于还没面试,就被过滤。他立即给谢俊泽打电话。 “告诉我,你淘汰别人的标准是什么?” “学校呀!就业市场竞争那么激烈,我选几个名校毕业生,不过分吧。” 乔郁森蹙了蹙眉,似乎不太认可:“芙宜能在底妆产品里开出一条路来,靠的是过硬技术,而不是名牌效应。所以,公司用人选人,也不能盲目学历崇拜。” “乔郁森,你什么意思,质疑我?” “我想再挑几个学校一般的人,去面试。不增加你的负担,我自己挑,这样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谢俊泽总算说好。 —— 几小时后,柏襄把论文修改完,趁天光未醒前发送至沈教授的邮箱。叶依依准时爬下床,她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一见到坐在位置上的柏襄,小小的鹅蛋脸堆满了恐惧。 “果果,你不要命啦,又通宵!”她抓起柏襄的手就往床上拉,“赶紧睡,今天我哪也不去,就给你守好门。管他神教授沈教授,想进来,全都没门。” 柏襄笑了笑,露出八颗牙齿:“不用,你还是照常去画室画画呗。我已经交稿了。” “这么快?” “是呀。”说完,柏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叶依依。 叶依依不明所以:“干嘛?” 柏襄腼腆地低下头,把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似乎有些难为情:“你看了就知道。” …… “也就是说,你在网上捞到了一个crush,还在他的帮助下,写好了论文?!”叶依依总结道。 “crush是什么?”柏襄问。 叶依依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她的榆木脑袋:“心动对象。笨的。” “我哪里对他心动了?” 柏襄瘪瘪嘴,脑海却无数次闪回昨夜。 在寂寥到仿佛空白的世界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键盘,艰难写作。有个人自千里(或者百里或者十里)之外陪着她,无论她是问问题,还是吐苦水,说什么都回。 表情包也回。 这算什么心动对象,最多是个聊天搭子! 叶依依一边换衣服,一边吓唬她:“你这位crush的微博,没有一张自拍呀。” “都说了不是crush!”柏襄气鼓鼓地纠正道,然后又问:“自拍能代表什么?” “根据社交心理学,长得帅的,没聊几句照片就甩你脸上了;长得高的,没聊几句就,‘在下,184’了。你俩聊了一晚上论文,他都正经得不行,说明他长相不行身高也不行。” 柏襄被她头头是道的胡说给逗笑:“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颜控。” “啧啧啧”,叶依依换好衣服,扭过头来看她:“果果,你现在就维护上了,看来必遭此情劫——”说完,拱手作揖,“那老衲就此退下,争取以后还能为你暴揍渣男。” “再见,师太!” 送别叶依依,柏襄爬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梦里,沈教授亲切地握着她的手,给她颁发了10倍奖学金,整整一万五千块。柏襄一边数钱,一边笑,美得她根本睡不醒。 谁料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谁呀——” 柏襄有起床气,没掩饰好,询问对面的音量有些大。 “您好,我是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hr,恭喜你通过我司的第一轮筛选,请您准时参与面试……”声音好听的小姐姐往她耳朵里灌输了很多迷药,柏襄愣是半个字没听进去,挂了电话,倒头就睡。 醒来时,一条面试通知安稳躺在手机里。 “林氏生物科技……”柏襄不记得自己投过这家公司,应该是叶依依帮忙投的。 她起身,在电脑网页搜索了一番,才发现这虽然是一家不到50人的初创公司,但是竟然是芙宜的公司! 她最喜欢用芙宜的粉底液了! 这回真是转运了。柏襄拿出手机就要约叶依依出来吃饭庆祝。手指滑过绿色图标之前,先滑过了昨夜她曾无数次点开的微博。 柏襄向来觉得,快乐值得分享,而她乐善好施。 所以她问:【嘿,sean大神,方便加个微信吗?想请你吃饭当作感谢】 3、Crush sean大神无声地拒绝了柏襄,这件事让她觉得十分郁闷。 甚至还造成一些肉眼可见的困扰。比如——间接导致柏襄差点火烧宿舍。 那是面试前的一天,柏襄找隔壁宿舍的妹子借了一个挂烫机,用来熨自己的黑色小西装。 她把黑色外套挂在床边,看水汽一点点化腐朽为神奇,迂回的褶皱变得软而直,直至压痕随水汽一同蒸发。 柏襄来回熨了几次,竟然很来劲。好像压着压着,她心里的愤愤不平也会蒸发。 是的,她对sean大神感觉到愤怒! 搞什么啊,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她不过是象征性地表达谢意,又不是要把他吃了。他竟然已读不回,还二话不说地断联。 断联就算了,柏襄还能骗自己,他出了意外——结果sean光明正大地点赞了几个微博。 似乎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之前只有她不把男人当一回事的,好吧! 柏襄咬牙切齿地上下动作。这时屋门开了,叶依依从校外的小吃街打包了两人份的烤鸭外卖,刚进门就问:“果果,昨天你怎么在微博发自拍了?” 闻言,柏襄的手一顿,不过几秒,又聚精会神地开始熨烫。 “年度总结嘛,发发自拍也正常。” “五月份的年度总结?我看你心里有鬼。” 被说中心思,柏襄眼里闪过一丝郁闷。 她破天荒发了几张好看的自拍,就是希望能浅浅地体现一下自己的人美心善。结果依然无sean依然无动于衷! 柏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狠戳屏幕,雷凌风行地删除了前几天的微博。 叶依依从床底下拿出两张折叠桌,在宿舍中间并排摊开。她有条不紊地布施塑料盒。里边装着:脆皮鸭肉,椒盐鸭骨架,饼皮,青瓜丝拼葱丝,还有店家的秘制酱料。大盒拼小盒,瞬间摆满两张桌子。 柏襄准备过去搭把手,被她叫住。“你继续熨衣服呗,我来卷。待会儿喂你。” 柏襄感动得眼泪鼻涕都没流出来。 叶依依一边卷饼一边问:“果果,你和crush大哥怎么样了,有啥进展没?” 柏襄这才想起自己没把主动加微信的事情告诉她。 幸好没说,否则丢了个大脸。 “什么crush啊,”柏襄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就一网友,我早把他忘了。” 其实并没有。 还有一件事,柏襄也没有告诉叶依依。她曾经查过crush的意思。作为动词,它是压碎、碾碎;作为名词,它只是短暂、热烈又羞涩的爱情。 不过是对人crush了一下。 浮光掠影,她还是一座心如止水的湖泊。 屋内寂静,柏襄独自活络心思。直至被叶依依的尖叫唤醒。 “果果,我怎么闻到一阵煳味?” 柏襄松开手,黑色小西装凭空出现一个大洞,她急忙切断电源。正要伸手去摸,叶依依走到她跟前,抢先一步把衣服扔到椅子上,“小心烫伤。” “完蛋了,依依”,柏襄眼里满载着即将失业的崩溃,“我明天早上要面试啊。” 叶依依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你穿我衣服去面试吧。” 柏襄点点头,又拿起挂烫机。被叶依依一把抢过。 “您吃,我来。” 她不好意思地坐到折叠桌旁,耳朵隐隐约约听到叶依依在吐槽:“还是第一次见,挂烫机也能烫出洞。” …… “列车已到达,北城站。请到站的乘客尽快下车。”柏襄睁开眼睛,回忆渐渐淡出了脑海。她拿起双肩包,离开了让人思绪纷飞的复兴号。 离开高铁站前,柏襄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给自己悄悄打了个气。 “柏襄,加油。” — 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坐落在h市江城区生态创意城。柏襄从高铁站打车过来只要20分钟。 前台小姐把她领进接待室,并告诉她,面试当场就会宣布结果,过后便可自行离开。柏襄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 “半月湾这一片,早就规划好要做数字创意产业了。你猜林氏一个做美妆的,为什么能进驻?” “还要你讲,有钱或者有权呗。” 坐在柏襄前排的一对男女正在交头接耳。柏襄双手捧着塑料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人类对八卦向来很感兴趣,她也不能免俗。 “不仅如此,老板是个大帅哥。向葵,你要好好把握。最好,飞上枝头变凤凰,然后包养我。”男孩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柏襄这才注意到他鼻子挺拔、皮肤白皙,长得还蛮帅。 他对面的女孩嗔怒地瞪了一眼,眼睛里有旁人都能看出的甜蜜。 “我说你还不信,待会就知道了。等下别抓着我犯花痴哈,谁不知道你喜欢帅哥。”说完,男孩突然扭过头来,对柏襄说:“美女,你说是不是?” 看好戏,莫名看到自己头上。 柏襄尴尬地笑了笑,埋下头来,不再八卦。 时间分秒不停地流逝着,接待室的人越来越少。柏襄有些无聊,还有些郁闷。她姓柏,首字母b,怎么都该排在前头。 结果被剩成了最后几个。 该不会是对她好感度最低吧呜呜呜。 柏襄想着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叫唤。 “柏襄!” “到!”她回答得中气十足,宛若被枪声惊醒后的惊弓之鸟,吸引来众多注视的目光。柏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起身离开,随一位温柔可人的姐姐走到了小会议室门口。 敲门前,那位姐姐小声地对她说了句:“加油哦,别太紧张。” 柏襄不由得心底一暖。 面试进行得异常顺利。或者说,顺利得诡异。 坐在正中央那位面容俊朗的主面试官,表面很热情,让她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又让她说说对公司的看法。 柏襄将自己准备好的稿子倒背如流。但是她敏锐地发现,对方心不在焉地看了好几次手机——在她还在讲话的时候。 其他考官看上去也兴致寥寥,尽管都提了一些问题,比如柏襄对林氏地薪酬期望、是否能适应出差加班等。 可她从容应对,得到的却不是一双双由衷赞叹的眼睛,而是冷漠地拍手。 这感觉就像从小到大经历的每一场文艺会演。胜负已分之时,哪怕她此刻跑调跑到珠穆朗玛峰,台下观众也会热烈鼓掌,以资鼓励。 “到此结束吧。”男人看向她,机械地说出那句潜台词,“麻烦你回去等消息。” 柏襄握紧拳头,忽然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不能坐以待毙。 “请问,我可以主动申请加试吗?” 男人把玩手机的手一滞,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你想怎么加试?” “我研究过芙宜的养肤粉底液,如果有基础原料,可以快速复原。”顿了顿,柏襄又说:“我应聘的是研发助理岗位,所以想展示自己的实践能力。拜托了,请给我这次机会。” 男人的眼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好一会,然后扶上了右耳,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体微微反光。柏襄这才注意到他竟然戴着蓝牙耳机。 “和你汇报一下,有一位应聘者主动要求加试。” “什么,你同意了?” “这样好像对之前面试的人不公平吧。” 男人不知道在和谁商量。柏襄闻言,不自觉上前走了一步。她还想据理力争一次,没料到男人的态度忽然来了个急转弯。 “行行行,都听听你的。” 还没反应过来,柏襄就被那位温柔的姐姐拉出了会议室。她们从楼梯间走向上一层楼。 温柔姐姐一次又一次地让她背过身去,输入不同的密码,柏襄才得以进入林氏最机密的研发实验室,之一。 “这里是空闲的实验室,原材料稍后会送往此处。” 柏襄点点头,她从旁边的衣架拿出一套实验服,就要穿上。 温柔姐姐制止了她:“请稍等。”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走进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有几张脸很是眼熟,柏襄认出来那些人是之前面试的应聘者。 八卦男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就和她伸手打招呼。 “嘿嘿嘿!美女,你出名了。” “我?”柏襄有些疑惑。 “大家都说有个人才主动加试,大老板一生气,就把所有人叫回来重新面试。还说没来的,主动弃权,不再录用。” 柏襄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来自四面八方的,都是要把她吃掉的目光。 先前那位帅气的面试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似乎要全程记录。他身后的工作人员给所有人派发了两张a4纸。 一张空白,作草稿。另一张则写好了编码处理后的配方表。 柏襄咬咬牙,心里生出一口恶气。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配方表,那她还有什么优势?这是在将她一军! 柏襄咬咬牙,从抽屉里抓起一支笔,在纸上哗啦啦写了些什么,然后开始制作。油相,粉体,水相,乳化……她有条不紊地推进每一步,直至粉底液成型。 藏在摄像头后的乔郁森,不客气地使唤谢俊泽。“你,抱着电脑,跑到那个女孩跟前,给我看看。” 纵然谢俊泽心有不满,但他也没办法把乔郁森从意大利拽回来。于是只能听之任之。“好的,老板。” 他耳边传来乔郁森絮絮叨叨的评语:“控时精准,操作得当,手法蛮干净的。就是性格太轴。哼,林氏不需要恃才傲物的员工。” 谢俊泽的目光,淡淡落在柏襄身上。女孩似乎有些紧张,白皙的脸上仅嘴唇微微透出一点肌肤的血色。 突然就觉得小姑娘有些可怜。 虽然她蛮优秀的,但被乔郁森记恨的话,只能去别的公司再就业噜。 柏襄将一小管成品放到支架上,贴好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草稿纸放在桌面。 谢俊泽捧着电脑走过去,温馨提示道:“样品放下就行,草稿纸不用交,你自行带走吧。” 柏襄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着无畏:“我修改了硅石的比例。” 还在意大利的乔郁森,通过代理人谢俊泽发出疑问:“是我给你的配方不对?” 柏襄摇摇头:“配方都对,只是为了追求哑光感,这份配方使用了较高比例的吸油硅石。我看过芙宜的品牌年报,华中及华南地区的销售占比高达80%。这些地方气候湿热,加那么多硅石的话,底妆容易斑驳。所以,给你们提个小小的建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潇洒得像一位女侠。 傍晚,柏襄总算回到了心心念念的a大,和依依在烤肉店集合。 叶依依坐下就问:“今天面试怎样?” 柏襄耸了耸肩:“不知道,没等结果。” “有时候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柏襄随手夹起一块半生不熟的肥牛,扔在她碗里:“对,没有熟的烤肉,都是好肉。” “喂!”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儿。直至柏襄感到手机震个不停。她点开看,有人给她的邮箱发了邮件。第一句话就是“柏襄,恭喜……” 够了,真女人从来不看第五个字。 柏襄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想要伪装,可压制不住的嘴角,衬得笑容愈发灿烂。 “你这个小人,又在得什么志?”叶依依戳了戳她的手臂。 “依依,我面试成功了,再也不是无业游民了!” 两人兴奋地把锅气也抱了个满怀。 在柏襄没有注意到的时刻。 微信跳出来一条好友添加申请。 “你好,我是sean。” 4、Crush 柏襄:【明天我就去报到了】 sean:【嗯。好好打工,不要闲聊】 柏襄:【……敢问您的嘴,吃了几个老板】 第n次回看这段对话时,柏襄还是很想冲进手机里,给sean来一拳。她对着空气指手画脚,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于是,当蓝色水杯轻轻落在玻璃圆桌上,柏襄莫名将这声响听大十倍,一颗刚准备开始摸鱼的心,瞬间烂得稀碎。 “写得怎么样?”郭雨棠俯身望向柏襄,一双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柏襄伸手,拿起桌上的表格,虔诚地递过去。 七月初,她拿着新鲜出炉的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去林氏报到。来接待柏襄的是面试那天给她做指引的姐姐,名叫郭雨棠,是公司人事部的部长。 郭雨棠从文件盒抽出几张纸,让柏襄填写基本信息,然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柏襄接过,在玻璃茶几上曲着身子填写。 她写完,刚想休息会儿,就被逮到! 柏襄在心里默默地想:感觉今天蛮倒霉的,希望不会再发生坏的事情。 郭雨棠一边品鉴柏襄的字迹,一边和她闲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柏襄点点头,开口的瞬间语气却变得愉悦:“嘿嘿,我租了个人才房。” 她本想在附近找个城中村,随便住住。但叶依依在网上了解到江城区的人才政策很好,只要是全日制本科的应届毕业生成功入职,便提供两年的人才过渡房。 标配单间,一室一厅,租金不过一千一月。柏襄父母觉得住这里安全,转了几个月房费给柏襄。她便提交了申请。 “你刚毕业就申请到了?”郭雨棠有些惊讶。 柏襄开口解释说:“我运气好,刚好有几个人到期退租,所以捡了个漏。上周我和同学过来打扫了一下,昨天正式入住。” “蛮好的。” 郭雨棠告诉柏襄,还有几个新人也在今天入职,刚刚已经被带去所属部门了,中午再介绍给她认识。 柏襄点点头,真挚地说了句:“谢谢棠棠姐。” 郭雨棠笑说“不用谢”,然后递过来一个工牌。 三秒钟后,柏襄对着自己的工牌,看傻了眼。 “我明明应聘的是研发助理的岗位,结果把我搞去ceo办公室当管培生。就一个几十人的小公司,还要什么管培生呀!” 一出门,柏襄赶紧钻进楼梯间里,给叶依依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义愤填膺,已经过上暑假生活的叶依依却不以为意,还叹了好长一口气,似乎在抱怨柏襄的不识好歹。 “瞧你这话说的,再小的公司,也有领导。人家要培养你做领导诶,有什么不好?” “对咯,有什么不好?” 吃饭时,柏襄旧事重提,坐在她对面的欧展也是这个反应。向葵拿筷子敲了敲他的头,脸却略带歉意地望向柏襄:“不好意思啊,他脑子有些毛病。” 末了,也不忘数落自己的竹马一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欧展,你这个猪脑袋。” 看他们两人耍宝,柏襄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欧展、向葵是和她同一批入职的新人,也是面试那天被柏襄围观的“假情侣”。据欧展说,两人只是认识太久,习惯互怼,根本不存在正当的男女关系。 向葵听到这话,又给了他一拳。 “我们也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啊。” 人才大厦二楼,是入驻企业共用的食堂。 食堂有补助,一顿才十块钱,但菜色着实不好。水蒸蛋只有水味,香菇炖鸡只有香菇,唯一保持原生态清香的便是那绿油油的青菜,咬一口,嘴里全是泥土的芬芳。 柏襄挑食,东挖挖,西铲铲,也没吃下几口。 欧展看她茶不思饭不想的,忍不住轻声安慰:“你别难过了,研发中心有什么好的,实验材料接触多了还有致癌风险。” 向葵也在一边帮腔:“对呀对呀,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柏襄在一旁继续哭丧着脸。 工作太烦,饭菜太差。 她还是吃不下。 欧展跟向葵使了个眼色,没拿餐碟就跑了出去。 向葵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柏襄,我同学在别的企业做管培生,她跟我说,管培生会经常换岗的。别担心,你迟早可以去研发中心大展身手。” “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 柏襄侧过头看。向葵有一双琥珀眼,她的瞳色远比普通人要浅,浅得像被夏天洗涤过的茶色水晶。被这么一双漂亮眼睛望着,她忍不住咧开嘴。 好吧,为美色倾倒,她勉强高兴高兴。 欧展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罐豆豉鲮鱼,匆匆跑回。“快吃快吃,别叫人发现。” 开盖的瞬间,柏襄闻到了一阵来自回忆里的油香。她才要动手,被向葵止住。向葵瞪着欧展,鼻子嘴巴皱成一团。 “说,你刚刚去哪里偷鸡摸狗了?” “姑奶奶”,欧展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情很无奈,“我这是自己买的。” “在哪里买的,和谁买的,花了多少钱?” “食堂二楼,阿姨送的,因为我,无价的美色。” 柏襄差点在饭桌上吐出来。 林氏租用了人才公寓的两层楼。十五楼是行政办公场所,十六楼则划归生产部和研发中心。柏襄和向葵回到十五楼,然后在电梯口分道扬镳。 柏襄在休息间里打开折叠床,准备小憩一会。她本来想看会小说,催催眠,手无意识地翻到了聊天页面。 置顶人的信息还停留在昨晚。 sean大神,竟然还没回复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他不主动,她提醒一下总可以吧。 柏襄发过去一个自嘲熊表情包。 然后留言:【上班了,早上一点也不好。】 这些天,柏襄已经很习惯和sean聊天。 她会跟sean吐槽,梁教授让自己又改了几遍论文,搬家的事情一点也不顺利,不过半月湾的外卖倒是很多,她不用担心自己以后会饿。 sean的话不是很多,但也算有问必答。在此期间,柏襄了解到两条最重要的消息。 坏消息是,sean同学还在意大利留学。 好消息是,他即将毕业回国,还打算在国内创业! 也许两人很快就可以见面。 “还有一件难过的事情。”不过跟他讲了一句话,柏襄的倾诉欲就有些滔滔不绝,“公司给我分配了一个不对口的岗位。想哭。” — 休息时间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柏襄刚把午睡用的小床折起来,沈袅袅的信息突然跳进了屏幕里。 【袅袅:小柏呀,睡醒来一下会议室,忽然有个紧急任务】 柏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急匆匆地跑过去。 ceo办公室只有三个人。大老板,据说姓乔,目前正在外地出差。司机老陈,已婚,是个中年快车手,暂时还没有见到。还有柏襄的顶头上司沈袅袅,一个怀胎三月、矜矜业业、包揽全部杂活的可爱女人。 柏襄刚到会议室,便看沈袅袅脚步沉稳地搬着几个文件盒。“袅袅姐,我帮你吧。” 她贴心地接过,沈袅袅果然缓了好长一口气。 “有什么急事吗?”柏襄问。 “唉,傍晚可能有大领导来视察,老板让我们先把台账准备好,他下午尽量赶回来。” “台账是什么呀?我不会做账啊。”柏襄习惯性把所有带“账”的词,和钱联系起来。 沈袅袅笑了笑,说出了那句职场的经典名言:“很简单的。你是年轻人,一学就会。” 一整个下午,柏襄都在帮沈袅袅编写材料、打印材料、整理材料、装订材料。 学生时期,他们有想法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实施,而在公司,一个想法落地要不停地开会研讨。每开会一次,沈袅袅就要打台牌、排座位、印材料、拍照片、写会议纪要留痕。 循环往复。 柏襄初来乍到,是个笨拙的新手,沈袅袅只分给她四个文件盒的资料。尽管如此,她的眼睛,还是累到快要眯成一条缝。 眼皮耷拉下来的时候,有人冷不丁地拍了拍她的背。 柏襄一下惊醒,眼前迅速划过几道黑影。 “老板好。” “谢总好。” 沈袅袅说过,老板会在下午回来。柏襄下意识反应,结果又犯了个职场大忌。 叫错名字,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错领导名字。 谢俊泽停在柏襄面前,眉眼含笑。“为什么要叫我老板?” 柏襄低下头来,语气有些讨好:“因为,大家都说,老板是个超级大帅哥。您,看上去就很帅。” 扑哧一声,不知道谁在偷笑。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没憋住,最后除柏襄以外的所有人都低声笑起来。谢俊泽更是笑到捂肚子。 “我姓谢,叫谢俊泽,是林氏的副总经理。很高兴认识你——”谢俊泽扫了扫柏襄身前的工牌,“柏襄。” 说完,一群人风风火火走进会议室。 沈袅袅使了个眼色,柏襄后知后觉地把她们整理好的材料,都搬进去。 — 混乱的首日终于结束。 柏襄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她把包包翻找了几遍,都没找到自己的身份证。印象中,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身份证,还是在办公室里。 沈袅袅让她复印好证件,说要发岗位补贴。 柏襄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了,而园区摆渡车七点就下班。只能和舍管阿姨接了辆电动车,火急火燎骑去人才大厦。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可千万别不见呀,身份证要回老家补办的,特别麻烦! 电动车越骑越近。夜色浓重,人才大厦的玻璃幕墙,微微泛着青光,远远望过去,整栋楼活像一只匍匐在地的方形巨兽。 柏襄把车停在门口,便坐电梯到十五楼,输入沈袅袅给的开门密码。 门刚开,走廊的灯一闪而灭。柏襄拍了拍好几下,完全没有反应。 不是吧,这么倒霉,她一来就停电。 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柏襄谨慎地走到工位上,果然在打印机的扫描台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证,二话不说塞进裤兜里。 砰砰砰。砰砰砰。大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忽然传来异响。 柏襄不由得心里一惊。 哇靠,有小偷。 二十四计,走为上计。 可别惹是生非! 她小心翼翼地向电梯口靠近,没走几步,忽而折返。 不对,走廊的摄像头清楚拍到她进门后才断电——如果这时候走,容易给小偷背锅。 箭在弦上,她不得不把小偷抓住,清楚嫌疑。 柏襄拿起沈袅袅放在办公室里的长柄雨伞,在门旁伺机而动。 门后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木门打开的瞬间,柏襄跳出来,重重挥下雨伞。可惜对方被她想象地高,离她还有些远。她的偷袭,只戳到了柔软的布料。随着一声闷哼,伞被人大力握住。 柏襄悲催地往回拉,伞果然一动不动。 “你是谁?”有人问她话。 这声音,听起来是个男人。 又高又大力的男人。 柏襄想,要不还是逃跑吧。她松开手,整层楼的灯却随着“啪”的一声,次第亮起。光宛如苏醒的波浪,层层叠叠,从大门涌向了她身边。 黑暗戛然而止处,男人的模样变得清晰又深刻。 他的轮廓分明,而五官舒朗,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分明是探究的眼神,眼眸还带了些冷意。但男人的虹膜有一种很特别的墨蓝色,趋近于黑,却更似深海。 柏襄看得,陷了进去。 好看。 他长得,特别好看。 柏襄颤栗地问出那句:“你是小偷吗?” 男人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让她痛不欲生。 “我是老板。 5、Crush “啊!” 柏襄大叫一声,按下了长柄雨伞的自动开关。伞面展开,宛如一道黑色围墙,挡住了那道紧盯着她的目光。 躲在伞后的柏襄,落荒而逃。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骑上电动车,一路狂奔。回到宿舍后,仍旧惊魂未定。 她刚刚打了自家老板? 完了完了,现在真要毕业即失业了。 柏襄从抽屉里拿出一桶泡面,化悲愤为食欲。 等待水开时,sean终于回了信息:【换个岗位,会比较开心?】 他说话没头没尾,柏襄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给自己下午的烦恼出主意。可惜时过境迁。不过几个小时,她已经创造了新的麻烦。 柏襄吸了一口泡面,在热腾腾的水雾中晃了晃脑袋。“别说这个了。我刚刚,好像袭击了老板。” 不似平时,柏襄说一大堆,sean只回两三句。今天对方的回复来得飞快。 【真,的?】 他竟然不相信自己? 柏襄放下泡面,用文字绘声绘色地把自己去捡身份证的过程讲述了一遍。sean只淡淡地安慰她:“也许你老板根本没看清。” 【但他肯定知道】 柏襄远比他更笃定。 【为什么?】 柏襄茫然地掏出裤兜,里边空无一物。 【因为我把身份证丢在那了】 【你可真是个冒失鬼】 柏襄的心忽然动了动。 她还来得及把这句话看完,sean就撤回了。 没多久,发来另一条信息:【他应该没看见。你明天早点去找找吧】 豁,他讲话好公事公办。 真没意思。 翌日,柏襄早早来到公司。木色地板上,证件保护套正微微反光。确定没人看见,她把证件塞进兜里,又往下压了压。 柏襄在工位上玩了会儿手机,直至二楼食堂的早饭香,飘至半空,到达她所在的楼层,才下楼去吃早饭。 食堂门口,谢俊泽拎着大包小包,正欲上楼。 柏襄主动问好:“谢总早。” “你好呀,小柏。这么早上班。” 柏襄很狗腿地说了句:“向领导学习。” 谢俊泽似乎很受用,英俊的脸上咧了个不英俊的大嘴:“不错不错。吃去吧。九点还有个早会要开。” 柏襄点点头,急匆匆跑开。谢俊泽随电梯升至15楼。 清晨八点,旭日东升,灰尘在新鲜的阳光、新鲜的空气中飞舞。万事万物,于白日开始生动。谢俊泽推开门,房间里的静止随即被打破。 乔郁森抬起头来,身子仍趴在桌面,似乎很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他,而穿透纱窗,铩羽而归的阳光,在他的鼻梁打下碎金般的光芒。 “这么久没见,突然觉得你长得还挺帅。”谢俊泽话里有些玩味。 乔郁森挥挥手,意识又清醒了一分。 “别说傻话了,东西呢?” 谢俊泽把早餐盒放在桌面,看乔郁森一样样打开,审视的目光宛如可汗大点兵。 他问乔郁森:“你这么早来公司,又不回自己办公室,躲我这是怎么回事?” 乔郁森选早餐的动作一个不停。他夹起两个煎饺,塞在嘴里,口齿却未因咀嚼而变得模糊。“你这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来。” 谢俊泽闻言一愣,然后起身,抽出乔郁森右手边的一个抽屉。 乔郁森用余光瞄了瞄,《小学三年级第七课作业》。 “我公器私用,帮侄子打印作业,你抓我吧。” 乔郁森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和他开玩笑:“好,下不为例。” “说真的,昨晚你刚下飞机就回公司加班了,早上干嘛不睡晚点?我可以把早会延后一小时。” “找猫牌。” “嗯?” 乔郁森皱了皱眉,似乎不愿意说清楚,只淡淡重复。 “我家猫的牌子不见了,她要找。”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 “昨天。” “胡说八道。” 谢俊泽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满嘴跑火车的乔郁森。 — 吃饱喝足后,柏襄回到办公室。她正整理工位,桌前突然投下一道阴影。抬眸一看,昨晚那个自称是她老板的男人,此刻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柏襄。 男人淡漠又俊朗的脸依然出众,让她有一瞬忘了呼吸。 “你好,柏襄。我是乔郁森。”他点头致意。 柏襄露出职业笑容,镇定地问候老板:“乔总早。” 心底,却有一万只乌鸦呼啸而过。 他怎么认识我? 他怎么认识我? 他怎么认识我? 恐惧是一块冰,在疑惑中此消彼长。 直至柏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事。 “喂,到你发言了。” 向葵用手肘推了推柏襄,才把她拖回早会现场。 这一年春,林氏共招聘了4个新人。因为乔郁森迟迟在外出差,所以推迟到今天才召开欢迎会。柏襄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会议桌最前面的乔郁森微微颔首。 “乔总好,我叫柏襄,毕业于上海a大。请各位领导同事多多指教。” 她刚坐下,身旁的陈澈便站立如松,说话也透着无人企及的老成。 “各位领导好,我叫陈澈,双一流大学本科,美国常春藤高校硕博连读,曾在校内参加十余个研发项目,比如……” 柏襄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是欧展发在群里的吐槽。 “瞧他能的。” 不由得笑笑。 陈澈和他们同一批入职,性格却不太合群。欧展和他同属研发中心,从未成功把陈澈带来过食堂。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呸,连饭都不吃的卷王。” 虽说嫌弃,欧展还是习惯在饭堂给陈澈打包一份快餐。 不管他吃不吃。 开完会,柏襄跟着沈袅袅回去。她很闲,沈袅袅却忙得很。 ceo办公室每天有很多干不完的杂活,比如编排乔郁森的个人行程表,记录大大小小的工作会议,就连听电话,也很有讲究。 对一些人,要说乔郁森正在办公室,方便随时过来。 对另一些人,要说乔郁森已经外出调研,这段时间都不会在。 还有一些人,要传达出乔郁森目前并不方便接听电话的歉意,并记录好待办事项,汇总好给他过目。 一句贴心话,弦外绕十八。 柏襄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笨。 “喂,余总您好,我们乔总正在……”沈袅袅接起电话,开始编造乔郁森繁忙的一天。 电话还没放下,乔郁森打开门,对着沈袅袅的背影,自顾自地说了句:“来下我办公室。” 知道她分身乏术,柏襄决定挺身而出:“乔总,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吧。” 乔郁森波澜不惊的目光,悄然划过了柏襄清澈的脸庞。 “行,那你进来吧。” 柏襄对乔郁森办公室的初印象是,简约。房间并不大,前面是会客区域,有一张方形玻璃桌和几张红木椅,玻璃桌上放着一套翡翠茶具。后边,只有一张木色办公桌,桌面堆放着好几叠书和文件,数量虽多,但整整齐齐。 乔郁森坐在椅子上,柏襄站着。 纵然此刻,是她在俯视他,柏襄依然觉得自己气场不足。 “你很怕我。”乔郁森开口,语气肯定到仿佛在陈述事实。 柏襄上前一步,赶紧找补。“不是害怕,是尊敬。” “尊敬我,还会用伞戳我。”没想到他会提起昨晚的事情,柏襄一下子泄了气,她认命地站在原地,一副愿打愿罚的样子。 “好了,我没放在心上。你别想太多。” 柏襄的情绪,一下子从谷底飞跃到天际。 “明白,老板。” “谈工作吧。有几件事,你记一下,今天落实,明早给我答复。” 柏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本和笔,蓄势待发。 “我需要十几份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巧克力礼盒,送给别人。不能贴牌。” “另外,告诉梅明,明晚之前,我要看到下季度的新品研发计划。” “提醒俊泽,今晚的饭局他自己去,我另有事。如果他没空,就让芊芊带个男下属去。不要带艾柯,魏局讨厌娘娘腔。” “以及,明天中午在渔港湾的菜品确认了没?” “渔港湾……”柏襄欲言又止。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问沈姐,让她给你联系方式。” “好。” 乔郁森继续说:“跟市场部确认一下与会人员的饮食禁忌,你看人头点菜。” “去找关山遥,我在企微给她发了策划案的修改意见,她还没回。” “告诉何故,新品上市一个月了,还没打开流量矩阵。这周结束以前,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爆款视频。” “再问问采购部,新品入库数量多少,超过计划配额5%的话,及时向厂家暂缓订单。就说资金流跟不上。” 纵然柏襄的字变形到龙飞凤舞,也没把所有事情记住。甚至,草草记住的那几件,也只是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意大利巧克力……不要牌……梅明……新品……俊泽……没空……饭局…… 啊啊啊,她怎么落实工作。 柏襄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问:“乔总,您能再说一遍吗?” “不能。”对方回答得冷酷干脆。 她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抿了抿嘴,“对不起,我没记住。” “那是你的事。”乔郁森开口,声线冰冷得不近人情,“人在头脑运转时的快速输出,就连本人也无法复述。何况,你是员工,我是老板。你不该问我。” 好一句你不该问我。 柏襄感到一阵委屈,眼眶难以抑制地变红。 “乔总,您有什么事……”沈袅袅进门,就看见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的柏襄。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柏襄身边,以小小的身躯搂住这个无助的女孩,把女孩和眼泪一起带了出去。 “袅袅姐,我听不懂。”柏襄在她怀里哭成泪人。 沈袅袅手起手落,轻轻拍了拍柏襄的背。“没事,我教你。会好的。” 柏襄揉揉眼睛,强行振作起来。 乔郁森布置的任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在沈袅袅的指导下,柏襄对着残缺的笔记,按图索骥,一个个联系各位组长和部门主管。 所幸公司里没有重名的人,她打了几个小时电话,终于把所有工作安排下去。只等汇总信息,明天向乔郁森汇报。 沈袅袅有孕在身,必须早点回去。 傍晚,柏襄一个人孤独地等着意大利手工巧克力送货上门。 其实,也不是一个人。乔郁森办公室没有关门,她稍稍扭头,就埋头苦写的老板。男人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柏襄还注意到,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露出了一小块白皙肌肤。 可恶。柏襄气嘟嘟地想,就算秀色可餐,也不能让人加班。 她掏出手机,给速送小哥又打了个催送电话。 然后,给sean发条信息。 【今天老板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要让老板高攀不起】 【我说到做到】 手机屏幕亮了。 乔郁森手指一滑,便瞧见了柏襄向他宣战的消息。 “?” 6、Crush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柏襄开始啪嗒啪嗒打字:【他吩咐我干活,又不说清楚。害我只能加班做】 sean问:【是,吗?】 两个字之间的逗号,有些玩味。 柏襄心大,没多想,只一味发泄情绪:【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也不管别人听没听见。整个人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那朵向日葵一样,吐完就忘】 sean:【你……你还挺懂比喻】 【那是】柏襄骄傲地仰起头。 【不过,老板只管布置也很正常。凡事都要他抓落实,那雇员工来干嘛】 柏襄眯着眼睛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是sean发过来的消息。 柏襄:【怎么回事,你把自己当我老板了?】 sean:【我只是帮理不帮亲】 柏襄还想说些什么,速送小哥掐着点上门。“小姐诶,我准时送达了,你不能给差评哦。” 她看了一眼手机,竟然还差两分钟,就可以获得平台的赔付红包了。到手的赔偿飞了,柏襄心存不满地瞪了小哥一眼。 把巧克力拿出来,柏襄一一检查,才发现心形塑料盒背面,又贴了“madeinchina”的标签纸。 说了别贴牌别贴牌。 又贴!又贴! 柏襄拿起剪刀,沾了点水,一点点开始刮。 刀锋过境,白色纸张如树皮,蜷缩着掉落,印刷图层被剥离。但,底下的灰白色胶质很顽固,死死粘着盒子。 柏襄用力刮了几次,情况更糟糕。灰白斑块冥顽不化,但盒子却被她刮出几道痕。她低头,用力更甚,耳边却响过一道清润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柏襄停下动作,抬头一看,乔郁森正倚着门背,侧头望她。漂亮的墨蓝色眸子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老板,商家没处理好巧克力,还是贴了标签纸。我刮一下,马上就好。” “嗯。”乔郁森悠然转身,眼前忽地晃过那张强忍泪水、憋得通红的脸。 几个小时前,他打电话告诉谢俊泽。 “我把她弄哭了。” 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谢俊泽正在和一群阔太太打麻将。他压低声音,问乔郁森:“这么刺激,你们不是刚见面吗?” “是刚见面。我不过给她布置了一项工作,她就哭了。” “什么工作这么吓人?”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把他和柏襄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俊泽直接沉默了半分钟。 “这是一项吗?你一口气给她布置了快十件事,还不给人家说清楚。她不怕了你才怪。” “不过是正常工作而已,沈姐就从来不多问。”乔郁森微微抬眸,还补充了一句:“也没见她哭过。” “乔郁森,二十二岁的人和二十八岁的人能一样吗?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很厉害?” 乔郁森没接话。 电话那头,谢俊泽还想在再说些什么,只见一只玉手扔下麻将牌。 “别动,我要碰——哎呀,糊了。” 谢俊泽的心思也被拉回牌桌。 两人这通电话,结束得不明不白。 只有蝉鸣接连不断地叫着,仿佛这个夏天,没有尾声。 乔郁森继续处理公务。好一会后,他抬头看,柏襄还坐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桌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走近瞧,她正笨拙地用一把剪刀戳标签纸,好久都没发现他。 乔郁森本不想理会——毕竟这个人先前还说他很可恶,还在另一个“他”面前和自己下战书。 可是,看到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用水很难弄干净。用酒精试试。” 他回过头来,嘴边脱口而出,一句善意的提醒。 柏襄顺从地从抽屉里拿出酒精喷雾,正要喷上去,乔郁森却先她一步抢了过去。 “一起吧,比较快。” 刚毕业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早点下班罢了。 他早该想到的。所谓,二十二岁和二十八岁的区别。 乔郁森解开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匀称的手臂。他皮肤下青筋若隐若现,而手指骨节分明,清瘦修长,很是好看。 只是工作——他不是很避讳肢体接触。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柏襄莫名松手,酒精喷雾直接砸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 柏襄蹲下,把喷雾捡起来,递给他。乔郁森看见她小小的耳朵红了一大半。 “对不起。您的手,有点烫。所以——” 乔郁森不禁挑了挑眉。 老实说,有些意外。 从小,他就是畏寒怕冷,手脚容易着凉的体质。所以衣服总是穿得很厚,父母也不常带他出去,怕风吹雨打,不小心就感冒发烧。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手烫。 乔郁森没接话,只是默默工作。两人一起动手,效率快了不少。柏襄伸手去够最后一个巧克力礼盒时,他也伸了出去。 女孩的指尖像蝴蝶一样落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她的手凉凉的,像冰块一样。 怪不得觉得自己手暖。 乔郁森缩回手,清了清嗓子:“做完这些,你就回去吧。还有别的工作吗?” 柏襄以为乔郁森在检查自己的进度,急忙摆手。“乔总,剩余的七件事我都安排下去了。” 乔郁森:“……” 他说话速度就这么快? 还真有七八件事。 柏襄把巧克力一一装进袋子里,还把垃圾清理好,才敢离开。乔郁森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迟迟未走。他习惯下班后独自坐会,好让思维和身体一同归零。 寂寥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被办公椅吞掉大半,坍成脚边一小坨浓郁的墨色。 寂静的夜里,只有月光与他为邻,只有他与自己形影不离。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柏襄发来新信息。 她告诉sean:【突然对老板有些改观。其实他人,还算一半可以】 才一半? 乔郁森觉得柏襄有些严格。 他已经站在她的角度换位思考,这是很多老板都做不到的事情。 乔郁森没接话,只是问她:【到宿舍了吗】 柏襄果果:【到了,你呢?】 sean:【还在外面】 “那快点回家。我等你告诉我。” 看到这句话,乔郁森莫名笑了笑。 他关上了人才大厦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 浑然不知的柏襄,还在微信里面疯狂轰炸。 【回家了没?回家了没?回家了没?】 【嗯,在开车】 女孩瞬间安静。 似乎害怕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也会惊扰到他的行车安全。 回到家后,乔郁森拿起手机,简单回了句:【到家了】 对方没有秒回。 他又问:【你睡了吗?】 【没有没有!】 几分钟后,柏襄终于出现:【我一直在等你安全到达呢!就是刚刚用pad看了会视频,没注意到手机,嘿嘿。既然你回去了,那我也睡了。晚安,sean同学】 【晚安】 乔郁森关掉手机,在床上闭目养神。因为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密实,所以黑暗中,就连月亮也没有察觉到他嘴角的笑容。 和陌生网友聊天,本来是乔郁森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 只是这几个月下来,他似乎也变得,愿意被打扰。 — 往后几天,乔郁森不再单独找柏襄,这是她近期最高兴的事情!有沈袅袅带着,柏襄很快就完成从职场小白到职场新人的进化,不再事事提心吊胆。 为了奖励自己,周末,她和向葵、欧展约好一起去区中心逛逛。 江城区下辖三街道一产业园区。由西到东,分别是东兴街道、浦江街道、和丽城街道;和囊括整个南方片区的半月湾省级产业园区。 东兴街道离他们最近,但近年才发展起来,比较荒凉,主要是产业园区的同事在此购房置业。浦江街道有一条长河穿城而过,是江城区的“新中心”,现代生活气息浓郁。丽城街道则是老城区,历史底蕴深,风格较为古朴,还有很多明清时期的老建筑。 欧展带他们去了一条丽城街道的历史文化街区。 “朋友们,我们一路走街串巷,一路吃吃喝喝,好不快哉!”说完,举起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酥油饼。饼皮层层叠叠,他咬一口,便如雪山倾倒,一泻而下。 向葵和柏襄拿手托着塑料袋,盛碎屑,吃相雅观多了。 走着走着,来到一开阔之处——柏襄的视野里出现了诡异的高楼。 “欧展,这不是历史街区吗,怎么一街之隔外,是这么高的住宅区?”两人循着柏襄手指方向望去,几栋高楼拔地而起,穿透云层,高耸入天。 欧展耸耸肩:“有钱人就是牛叉,晾衣服的景色都要最好的。” 柏襄又看,高楼并非南北向,微微往西偏,对着他们的那面是阳台。阳台上五颜六色的衣服随风飘扬,宛如一面面旗帜。 金钱的旗帜。 他们从头走到尾,终于吃完了江城的地道小吃:猫耳朵、葱包烩儿、豆香麻糍......柏襄咬一口刚出炉的梅菜锅盔,嘴唇烫得合不拢。向葵给她递了一瓶冰水。 “柏襄,你要和我们去看电影吗?”向葵问。 欧展接过她的话茬,继续说:“刚上映的,《一直一直喜欢你》。” “我们三条单身狗,看爱情电影?”柏襄不解。 欧展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向葵,“她选的。”然后被向葵冷不丁梆梆就两拳。女孩眉梢间满是恼怒,还有一丝几乎很难被察觉的羞涩。 柏襄看见了。她笑了笑,摇摇头拒绝:“不去了,袅袅姐给我安利了一家蛋糕店,我要去看看。祝你们玩得开心。” 柏襄沿着导航一路前进,不过700米便到达目的地。推开深褐色的木门,奶油混合可可的清香扑面而来。柜台上,一个姐姐正在夹巧克力蛋糕切件。 两层巧克力蛋糕胚,夹一层巧克力珠,再夹一层冰淇淋慕斯,淋面是可可液混杂着坚果。 光是看,唾液就忍不住分泌。 “您好,我也要一块。”闻言,夹蛋糕的小姐姐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所有蛋糕都被一位先生买下了。” “这样哦。” 柏襄当下没走。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谁这么财大气粗,吃蛋糕不嫌胖。最好能跟他买下一份来。 谁知——她只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浅灰色短袖的背影。 【我去,下班时间撞见老板】 【真是一场孽缘】 她给sean偷拍了乔郁森毛茸茸的脑袋,转身欲走。 忽然就被叫住。 “柏襄。” 乔郁森像是有透视眼,冷不丁地扭过头来。 死死地盯着她。 7、Crush “乔总好。” 对上那双墨蓝色眼睛,柏襄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 “坐下。” 男人命令她。 人一旦上班,意志就会溃烂。柏襄很想硬气些,但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把她已经牢牢钉在椅子上。 面对老板,她还是跪得太脆了。 “吃。” 乔郁森将手边一份看上去用料就很扎实的榴莲千层,推到坐在对面的柏襄面前。她尴尬地笑着接过,用勺子轻轻刮一层榴莲味的奶油,含进嘴里。 奶油绵密,入口即化,一丝甜味挂在嘴边,将坠未坠。 乔郁森侧过头去。 “我看你挺机灵的,所以想给你布置单独的工作。” 柏襄没说话,他以为这是同意的信号,便自顾自往下说。 “谢俊泽观察了大半年,他觉得公司之中出了内鬼。我们打算选个新人,好好培养培养。给你的任务就是盯紧所有人。如果有异常动向或不正当交往,汇报给我。我去查。” “这个差事,不算很难。你有空留意下,就行。没意见吧,柏襄。” “呜呜。”耳边传来小猫呜咽的声音。 乔郁森低头一看,柏襄正含着热泪,吞咽美味。“你怎么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纸,给柏襄递过去。 柏襄小声地说:“我不吃榴莲。” “那就吐出来。”乔郁森有些无语,“没人逼你吃。” 柏襄狠狠把嘴唇擦干净,擦到没有血色,才回答乔郁森:“对不起,乔总,我做不到。” “为什么?” “首先,谢总没有证据。随便怀疑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事,这是不对的。其次,我相信用户选择产品的第一标准是质量,哪怕是华韵这样的大集团抄袭芙宜,芙宜也会凭借独特的产品优势,站稳脚跟。对不起,我没办法当您的小眼睛。请你不要炒了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炒了你?” 乔郁森将银勺轻轻搁在桌边瓷盘上,看着满桌蛋糕,忽然有些烦躁。 “柠檬吃吗?” 柏襄点点头:“我不怕酸。” “那你吃这个。”他又推过来一份蛋糕,“吃完就走,别打扰我。” 柏襄有些无语。 明明是你自己把我喊过来的。 说得好像我主动一样。 柏襄张开嘴,愤怒地大口进食。 乔郁森问:“好吃?” “好吃啊。”柏襄舀了几勺,接连送进嘴里。蛋糕体湿润柔软,中间的柠檬卡仕达酱,酸甜可口。整体口感很清爽。她可说不出违心的话。 男人咽了咽口水,似乎不相信她:“我觉得,还是甜的好吃。” “不,酸的好吃。” “我说,甜的好吃。”乔郁森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可柏襄还是感受到来自资本家的压迫和傲慢。金钱正在一分一秒地敲打着她的良心。 最后,她听见自己在违心地附和老板。“嗯,乔总说得没错,甜的好吃。” 乔郁森满意地点点头。 吃完蛋糕,柏襄二话不说地离开。人还没下高铁,就接到了沈袅袅的加班通知。 【袅袅:不好意思啊小柏,周五忘了告诉你。乔总每周一早上都要看一期行业简报。我给你发几个公众号,你挑一些最新的咨询、热点,整理好,下周一打印出来,好吗?辛苦了[鲜花][鲜花]】 啊啊啊,她要崩溃了,怎么又是乔郁森! 柏襄啃着便利店买来的美式咖啡和三角饭团,一边在电脑前敲击键盘,一边给sean发信息:【闪开,我要开始骂老板了】 刚到家的乔郁森,看到这条信息一头雾水。 自己又怎么她了? 明明还请她吃蛋糕来着。 周一,柏襄把自己整理好的行业资讯,打印好,趁还没上班,就放到乔郁森桌面。 对偶遇老板这件事,她已经心有余悸。 还是那个房间,整洁到几乎不曾使用的茶具,以及有序摆放的如小山般高的书籍。只是,最上面的书已经换了一批。 最上面那本,柏襄偷偷翻了翻。 书里的标注不多,偶有几页,乔郁森会划几条横线,或者拿铅笔写几个字备注。 老板还蛮认真的嘛。 房门突然开了,柏襄一手把书压实。乔郁森带着一身晨光的气息进来,脚跟在地板上叩出实在的声响。 柏襄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乔总好,乔总再见。” 她低头就走。 “站住。” 乔郁森用力地把门一挥,隔绝了大半的光亮,房间瞬间暗下来。 “说说看,上周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咨询。” 柏襄顿时觉得不爽。 她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怎么还要答辩啊? “嗯,上周法国召开了一次针对美妆行业的展会。” “不对。”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乔郁森打断。“你再想想。” 柏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眉头紧锁着,手指绞着手指,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乔郁森淡淡瞥她一眼,把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时间不对。你再看看。” 有他提示,柏襄很快就翻到上周“聚美丽”公众号对4月份全球化妆品原料展会in-cosmetics巴黎场的专题报道。 “今年4月,我去实地考察过这场原料展会。syntalchps-700,是林氏重点关注的创新原料。” 说完,乔郁森停了好久。柏襄见他盯着自己,只好照本宣科,把文件里关于syntalchps-700的介绍念出来。 “这是一种利用化肥生产的副产品生产出来的高性能粉体,供应商将其定位为‘新硅石’。” “你认为它的特别之处在哪里?”乔郁森又问。 她思考了一会,才发表自己的看法。“按报道看,这种原料既继承了硅石清爽、柔焦的优点,颗粒均匀度还远超天然矿物。” “嗯,”乔郁森不置可否,“如果我们能在产品中使用这种原料,很大程度上能避免因粉体粗糙、团聚而造成的卡粉与斑驳问题。” 两人原本面对面站着,此时乔郁森却越过柏襄,一步步走到座位旁。“一定程度上,这能解决你在面试时提出的问题。” 柏襄转过头来,眼神里有一丝敬佩,但更多的还是生怕丢工作的惶恐。 “对不起,当初在各位领导前班门弄斧了。” 乔郁森对她的回答好像不太满意。他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柏襄伸出双手,恭敬地把材料放回桌面。他又夺回手里。 “乔总,我下午有亲戚过来,方便请个假吗?” 乔郁森卷着纸,力度有些大,黑字被揉得像雪山上的一条褶皱。“可以,别耽误工作。” 柏襄心想:才周一,哪来的工作。 结果下班前,沈袅袅告诉她,明天乔郁森要去外地考察生产厂家,点名柏襄陪同。 “不好意思啊小柏,”她看向柏襄的目光有些同情,“麻烦你休假的时候顺便对接下工作。” 柏襄怒不可遏地点开sean的头像。 【报告,我又要开始吐槽老板了】 远在意大利的sean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好的,收到。洗耳恭听】 — 柏襄被工作烦到神经焦虑。 叶依依抵达高铁站时,她正在出站口,左手捧着一束二十九块九的廉价玫瑰。右半边身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夹着手机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再确认一遍,我们这边就三个人过去,不需要安排太大的会议室。不住宿,当天就走。会议流程没问题。菜单收到了,问题不大,但再核对一下乔总的饮食禁忌,不要出错。” 她的手一遍遍压过怀里的浅粉色雪梨纸,直到花也半死不活。 柏襄还想和对方说些什么,眼前闪过一双白嫩的手。 叶依依夺过电话,直接挂断。 “啊,我还没讲完。” 叶依依摇摇头,“我都在这听十分钟了,车轱辘话别来回说。真有事,他自己会联系你。”说完,把电量告急的手机还给柏襄,“才一个月,你都进化成硅基生物啦?复读机。” 柏襄没说话,只是把花伸向叶依依。 叶依依嫌弃地收下。 “我真是倒了血霉,才读的研究生。那个臭导师,让我明天跟他去农村调研。”叶依依刚坐上出租车,就和柏襄数落。 “啊,你要去吗?” 柏襄没想到她刚来就要走。 “当然不去。我说我有个农村穷亲戚,她那边到处都是风土和人情,直接就能写生。” “那你明天去穷亲戚家?” “当然不是。”叶依依对柏襄翻了个柏襄,“我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柏襄此刻才意识到,她就是叶依依嘴里那个农村的,穷亲戚。 回到柏襄的小公寓,已经临近傍晚。 叶依依累得不想动,两人便凑合着点了份张亮麻辣烫,拿一次性碗,分着吃。她喜辣,而柏襄口味淡,于是点了原味汤汁,还索要了两份免费的辣椒油。 叶依依往碗里加红油辣子,白色浓汤慢慢变黄,转橘,最后是一片油光晶亮的红色。她吃肉吃得欢快,突然停下来问柏襄:“你和crush现在什么进展?” 柏襄如实回答:“没什么进展,最多就,一点点。” “啵啵啦?” “没有。” “见面啦?” “没有。” “连麦啦?” “也没有。” “这不是毫无进展吗?”叶依依一声咆哮,响彻房梁。 柏襄都担心她会把下班的太阳吵醒。 “我俩就普通朋友,要什么进展?” “你最好是!” 柏襄用一根筷子搅开混沌的汤汁。 她边搅边想,这几个月和sean相处得很舒服,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虽然他们会从早安说到晚安,也会分享日常,但对彼此的了解,都很表面。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这碗汤水,淡淡的。虽然很好喝,但乏善可陈。 这样的关系,不是普通朋友,那还算什么? 柏襄突然有些烦躁。 她瞥了一眼叶依依手边的辣椒油,拎过来加了几滴。 叶依依立即瞧出她心里有事。 “其实,麻辣烫需要辣,就像男人需要刺激一样。不调教的话,不行。” 柏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搭配:“调——教?” “总有一个人要主动踏出朋友的界限。你撒撒娇,破破冰,行不行?” “怎么撒娇?”柏襄不懂,她向来擅长以理服人。 叶依依指着柏襄腿上的淤青,说:“撒娇,是要从卖惨开始的。你就说自己今天在公司摔了个狗吃屎,求帅哥安慰。” “我没有。”柏襄反驳道。她分明记得,自己不想抬文件盒,便暴力地踢了它们一脚,然后就被文件盒,复仇了。 “假装你有,懂吗?假装。” 柏襄望着还在充电的手机,说了句:“无聊。” 叶依依从老家过来,坐了一天车,早就犯困。她洗漱完便钻进被窝里睡觉了。柏襄玩了会儿手机,眸光不经意落到叶依依身上。忽然就有些好奇。 如果她真的撒娇,sean会怎么应对呢? 【我今天,在公司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呜】 消息刚发送成功,柏襄就像扔掉烫手山芋般,把手机扔得老远。 太恶心了,她怎么换成了这个人设。 过了好几分钟,柏襄做好心理建设,才把手机捡回来。 屏幕上弹出sean的信息:【看看】 柏襄来到客厅,把所有灯都点亮,然后把受伤的小腿搭在椅子上,不断拉大手机倍率。她得把淤青拍得尽量大一点、明显一点。 不能白“受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柏襄总算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立即给sean发过去。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待,她刚发送,聊天栏里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sean:你这瘀青不是很大,多用冰袋冷敷】 【柏襄:37度的体温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柏襄:我需要的是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 sean才回复她。 【你好像比较需要看医生】 8、Crush “他竟然说我有病。” 柏襄的腮帮子鼓成泡泡鱼。 她决定不再理会sean,还要让叶依依给她介绍好多小鲜肉。反正叶依依还要读三年书,肯定认识年轻漂亮的帅哥。 才不要跟一棵树捆死。 抱着如此美好的憧憬,柏襄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醒来时,叶依依已经无师自通地在厨房蒸肠粉。白色雾气顺着锅盖边缘,袅袅升腾,一股温柔而朴素的米香,填满了小小的公寓。 她被馋哭了。 “早上好。”叶依依戴着蓝牙耳机听歌,见到柏襄,立刻取下来。“新鲜出炉的肠粉,不过粉是我妈预制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柏襄坐到餐桌上。叶依依已经放了一碟刚淋好酱包的肠粉。琥珀色的汁液把米味裹住,只留下酱油、葱花的气息。鲜甜在内,咸香在外。 她夹一筷子放嘴里,好不美味! “阿姨的手艺,赞赞赞。”柏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叶依依捧着自己那碟落座,顺便告诉柏襄,她今天要去江城区几个古村落写生,晚上才回来。 “对了,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帅哥老板?” 柏襄问:“怎么看呀?” “好奇嘛。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帅,才能让你又夸又损的。” 柏襄挠挠头:“没有合适的时机呀。” “怎么没有!”叶依依微微抬眸,“我回来时直接坐车到你们公司去找你。到时候,悄咪咪看他一眼。” “好,那你就悄咪咪看他一眼。”柏襄附和道。 吃饱喝足,柏襄回房间里换了件衣服,还化了个淡淡的妆。她出来时,叶依依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望见柏襄,嘴角扬起一个揶揄的笑容。 “不错嘛,蕾丝衬衫百褶裙,还是娃娃领,看起来蛮清纯的。”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柏襄的腰身。 “怎么,拿不下crush,准备拿下老板?” 柏襄想起乔郁森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后牙槽都快咬碎。 “才,不,要。” 交代完用火用水用电的注意事项,还提醒了叶依依出门前必须锁门,柏襄便匆匆忙忙地赶摆渡车去上班。 她刚踏进办公室,就被沈袅袅调戏,对方朝柏襄吹了个流氓口哨。 “哟,小柏,今天很不一样哦。”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穿搭,罢了。” 柏襄坐到工位上。沈袅袅凑过来,趴在她桌前,不依不饶地追问:“再平平无奇,耐不住你盘靓条顺。这一打扮,可太漂亮了!今晚有约?” 柏襄摇摇头。她一边把散乱的文件分门别类,塞进柜子里,一边说,“今天不是要去厂里视察吗?我穿好看点,不给乔总丢脸。” “不给我什么?”西装笔挺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来。柏襄低下头,她不好意思在正主面前大言不惭。幸好有嘴替。 沈袅袅帮忙把那句话再重复了一次。 “小柏说,今天穿漂亮些,不能给乔总丢脸。” 乔郁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落在湖面的风,轻柔又令人无法忽视。 “谢谢。” 柏襄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她打工生涯的第一大奇迹,终于出生了! 老板给她说谢谢! 柏襄就要振臂高呼。乔郁森刚进门的身子,又探出来半截。“忘了说,挺好看的。人靠衣装。” 被夸奖的柏襄愣在原地,和沈袅袅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他说她人丑?全靠衣服衬托! 九点钟,柏襄拎着大大的公文包,坐进了乔郁森的私人座驾。她钻进后座时,乔郁森已经靠着椅背,看起手机来。柏襄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他。 暑气正盛的八月,老板终于放弃了他的西装外套,简单的白色衬衫扎进同色西裤里,还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非礼勿视,柏襄默默地移开目光。 她决定不看他了。 空调度数有点低,柏襄的裙子虽然不短,但坐下来后,裙摆离膝盖远了些。出风口对着膝盖,飕飕地吹。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她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个假肢。 “陈叔,空调毯。”乔郁森刚开口,前排就扔过来一个红色绒球,砸到柏襄身上。 柏襄拉开拉链,绒球立刻变成一张棕色毛毯,暖暖地裹住她。 “谢谢老板。” “嗯。”乔郁森看着手机,目不转睛,却问她,“坐车不无聊吗?” “还好。” “你平时喜欢干嘛就干嘛,别太拘束。” “好。”柏襄点点头,依然坐得笔直。 乔郁森又说:“你不玩手机?” “暂时不想玩。” “也不聊天?” 柏襄微微侧头,触碰到乔郁森审视的目光。“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偶尔聊聊。”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正巧亮起。柏襄点进去一看,网络延迟,sean几分钟前给她发了信息。 他问她:【怎么不理我?】 柏襄恍然想起,昨晚她一生气,就没回他,直至现在。她侧过身去,回头确保乔郁森没偷看后,才点开键盘。 干嘛理你,你说我有病。柏襄气鼓鼓地就要发过去。 手指触碰到回车键的那一刻,又退却了。 算了,她已经决定不理他了。 那就连气话也不回。 柏襄熄灭屏幕,把空调毯盖得更严实,乖乖闭上眼睛。同一车厢里,乔郁森盯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按亮手机。 依然没有信息弹出。 怎么回事? 都听到她敲屏幕的声音了,还不回他? 真是个坏心眼。 — 两小时后,车辆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扇拉闸门前。乔郁森打了个电话,他们立即被放行。柏襄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和半月湾产业园完全不同的世界。 半月湾傍湖而生,虽然建立了产业园区,但其景观自然粗放,杂乱蔓延的枝干不时横过柏油路,对众人伸出手。而这里,精致却衰败。仿古的亭台楼阁,应有尽有,黛瓦上却积了厚厚的落叶,石阶步道不见界限,无名杂草蓬勃生长。 “下车。” 乔郁森拉开车门。 他们此次来视察的是嘉瑞生物,江三角一家小有名气的化妆品代工厂。姓吕的厂长很自豪地介绍道:“我们已经实现了iso7的国际标准。是iso7哦。” 他可能连iso是什么都不知道,柏襄莫名这样想。 她歪着头,放任自己走神。乔郁森却径直走过来。略一俯身,他说话的温热气息便轻轻喷在耳边。像猫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耳朵。 “柏襄,你走到前面去,拍一下重要的东西。” “好。” 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平面图。平面图不大,细节却很丰富。柏襄踮起脚来,伸长手,似乎要把每一个小房间的构造都记在镜头里。 她背对着乔郁森。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鹅蛋头,隔一会儿就往下掉,然后抬起来,隔一会儿又往下掉。 乔郁森走过去,问柏襄:“你在干嘛?” 柏襄本在数数,闻言,身子倏地一顿。她转过身,往日一触即逝的目光终于舍得在他身上流连。 “报告乔总,我在记生产车间的位置呢。怕漏了。” 乔郁森知道她做事向来认真,不然也不会揪着个陌生网友玩十万个为什么的游戏……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回答:“不必如此。你把车间前边的配方表拍下来,就行。” 语气是他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柏襄狐疑地看了看自家老板。 “老板,”她把声音压低,“你不是也打算抄袭别人吧。” 乔郁森斜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里整天装些什么。“我只是让你把林氏所属车间的配方,拍一下。到时候和研发中心核对看看,有没有错。” 知道老板没有歹心,柏襄喘了口气——差点就想大义灭亲了。 可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老板,您是不是在怀疑华韵的事情?” 乔郁森:“华韵的手段多的是,不至于千里迢迢过来,偷一张加密过的配方表。别想那么多。快去。”他轻轻一推,竟然把柏襄推出三米外。 乔郁森不可思议地望了望自己的手。 什么身板,这么脆。 柏襄则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背。 可恶的乔郁森!使唤她,还虐待她! 真是人不可貌相。 吕厂长陆续带他们参观了八个车间。乔郁森没说拍哪个,柏襄干脆都拍了一遍,然后回到队伍里。看完车间,他们又到会议室里开会,围绕接下来的产品生产谈合作。 记笔记时,柏襄的字迹依旧龙飞凤舞。好在吕厂长爱说废话,不似乔郁森言简意赅,她只记第一句就行。 谈工作谈到中午,厂长终于留他们下来吃饭。乔郁森婉拒,他再邀请,再婉拒,再邀请。欲拒还迎的戏码演了几番,柏襄终于坐上了饭局的边缘位置。 她一点也没有就近服务领导的意识。 因为吕厂长的秘书会服务。 上菜之前,众人又闲聊了好一会。乔郁森时不时就向她使眼色,似乎很希望柏襄给自己加个茶什么的。她装死当没看见。 最后是陈叔忍不下去,去抢茶壶,给乔郁森挽回了一点面子。 柏襄一边吃小菜,一边瞟桌底下的手机。 sean又给她发信息了。 sean:【中国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你肯定没在上班】 sean:【理我理我理我】 怎么搞的,这家伙学她。 玩起复读机战术来了。 柏襄光明正大地拿起手机。她假装信号不好,让手机在桌上乱晃——镜头却轻而易举地锁定了乔郁森那张被吕厂长问得眉头紧蹙的俊脸。 裁掉其他人以后,她把照片发给sean。 柏襄果果:【在和帅哥约会】 柏襄果果:【不理不理不理】 9、Crush sean:【很帅吗?一般吧】 这家伙,口气不小。 柏襄还想问问他,那你长得有那么一般吗?只听吱呀一声,吕厂长敦实的屁股离开了椅子。他举起酒杯,对乔郁森说:“乔总,您能来视察,真是我的荣幸。来,我敬你一杯。” 乔郁森匆匆把手机放下。他神情淡漠地点点头,然后以茶代酒。 一位白发苍苍的副厂长,立刻站起来,照猫画虎。“感谢乔总信任嘉瑞,我再敬您一杯。” 如此一呼百应,旁人都不好袖手旁观。于是饭桌上的其他人也一一站起。 “我来”“我也是”“不胜感激”。 柏襄见状,也把陈叔拉了起来,给乔郁森撑场面。 “干杯。” 菜还没上,人倒是喝起来了。好在柏襄留了个心眼,提前向酒店索要了一支大瓶装的果粒橙。只是好几个回合轮番敬酒,纵然喝的是橙汁,柏襄也觉得头晕目眩。 她用手撑着脑袋,跟陈叔说:“喝都喝饱了。感觉吃不下饭。” 下一秒,被众人围拥着的乔郁森突然站起,说:“接到紧急电话,现在要回江城区。不好意思,失陪。” 柏襄被陈叔拉出去的时候,脑海里想着吕厂长刚刚那一溜儿报菜名:花胶炖鸡、咖喱青蟹、龙井虾仁、鲍汁捞饭……还有招牌菜秘制水晶肴肉。 可恶,怎么说走就走! 料汁她都没喝一口! 柏襄虚脱无力地坐到后排。 她点开手机,对sean说:【我好可怜,我没饭吃】 sean:【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没饭吃∧∧】 柏襄果果:【我骗你的,那是我老板。他虐待我,不给我吃饭】 还发过去一个嚎啕大哭的表情。 sean:【原来是和老板约会∧∧】 柏襄果果:【都说了,不是约会】 sean:【是吗?真可怜∧∧】 柏襄果果:【怎么回事?你阴阳怪气的】 sean:【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了】 某人说完这句话,便逃之夭夭。 柏襄撇撇嘴。其实,她还想再逗逗他呢。 陈叔把车停在了最近的高速服务站,勉强吃了一顿饭。她和司机老陈坐一桌,乔郁森独自一桌。 饥肠辘辘的柏襄买了煎饼果子,咖喱鱼丸,还有一份葱油饼。陈叔胃口大,端出来两盒炒粉。而乔郁森,就跟个仙子似的,要了5个茶叶蛋,逐个放到清水杯里泡,泡完再捞出来吃。 柏襄边吃边问:“叔,咱们不是赶路吗?” 陈叔从炒粉里抬起头来:“阿妹,吃饭总要时间吧。命比上班重要。” 柏襄点点头。她坐在乔郁森不远处,只见他一双纤纤细手,水里来,水里去,活生生把茶叶蛋泡白。心底莫名涌现一丝诡异。 陈叔瞥了一眼柏襄:“阿妹,你是新来的吧。” 柏襄点点头。 “那难怪,刚开始呀你们都这样,吃个饭也不忘盯着小乔看。” “小乔,是乔总吗?” “是哦,俺们老家人都这样叫他。” 柏襄瞟了一眼乔郁森。他个子虽高,但清瘦有余,美色更是出众。叫小乔好像也没错。不过——“叔,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他这人很奇葩。” 乔郁森似乎听见了,微微抬眸。 “柏襄,你过来。” 这什么资本主义千里耳。柏襄擦擦嘴巴,畏畏缩缩地走到他跟前。乔郁森捞出一个茶叶蛋,用塑料袋包好,递给她。 “你腿上的淤青很黑。先用这个应应急。回家再冰敷吧。” 诶,她的淤青,不是很小块吗? 柏襄屈身,侧过头看。昨晚那块指甲盖大的瘀血,此刻膨胀得像个熟透的李子。柏襄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还没按压,身体就传来疼痛。像针在皮肤下扎她。 “谢谢老板。” 她接过袋子就回去了,继续吃饼。 越吃越不是滋味。 都一个小时了。 sean竟然还不找她。 他出现吧,她就盼着他走。他不出现,她又想他出现,陪她解解闷,然后再逗跑他。 柏襄拿塑料蛋撞了撞自己的头。 又矛盾又双标。你脑子秀逗了。 — 回到江城区,已经是下午3点。 柏襄跟沈袅袅借了个靠枕,趴在桌子上小寐了15分钟才起来干活。早上拍摄的照片经由企微发给负责技术的梅总了。 不过几分钟,梅总便让欧展来对接。 她问欧展:“对方有自己的加密代码,我们拍这个,真的有用吗?” 隔着电脑屏幕,她都能想象欧展在16楼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肯定有用呀,配方是我们提供的,一一对应就能破解代码关系。基本看看比例有无问题就行。一般都没事的。” 柏襄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后,得到了欧展的回复:“一切安全。”她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点开手机相册。 沈教授宣称的三千块奖学金没有着落,试用期工资也没发,又不敢和爸妈要钱(毕竟房租已经是他们出的啦)——柏襄就没换新手机。老手机的内存常年爆炸,只能天天删照片。 食指轻轻一划,柏襄就把今天所有的照片勾选,打包送进回收站。 如果没有后来那一秒的心血来潮,一小时后,叶依依就回来接她。两人偷偷看完帅哥乔,便会手挽着手,闺蜜双双把家还,度过一个或打闹或温馨的夜晚。 可就是有这一秒心血来潮,就好像莫名得到了命运指引,柏襄把每一张图片点开,一一比对。终于发现某一张图片的数字,不对。 “老板,我们得回代工厂一趟。” 柏襄急匆匆地去汇报。乔郁森原本在看书,他抬眸,眼睛透过细边金丝眼镜框,不解地望着她:“刚回来,又去那里干嘛?” “有一个车间的配方有误。”柏襄上前,递过自己手机。她放大图片,指出某一处,再移动到另一张,又放大来对比。 “‘原料lalb1.8%’变成了‘原料lalbl8%’。” 乔郁森定睛看了好一会,才问:“有没有确认原料lalb指代什么?” “一种成膜剂,crosspolymer-2.” “这么高浓度的crosspolymer-2会使二氧化钛和云母严重聚集,上脸时会出现假白、搓泥的情况。这是一批无法使用的废品。” 乔郁森伸手,拿过座机电话,就要拨给吕厂长。 柏襄按住他的手。 “老板,如果我们只在电话里说,那他们把产品和配方表销毁,不就死无对证了。那已经流入市场的成品,是不是也需要他们负责?何况……你才和我说过公司里可能有内鬼的事情。”说完,柏襄松开手。 乔郁森放下电话,转而问她:“那你觉得现在要怎么办?” “我们直接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另外,也不能告诉研发中心的同事,以防有人泄露消息。” 乔郁森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笑了笑。边笑还边摇头:“是谁前几天还跟我说,不能怀疑和自己一起打拼的同事。” “此一时彼一时嘛。”柏襄拿出手机,问:“那我把陈叔叫过来?” “不用了,陈叔开了四小时车了。让他好好休息。” 乔郁森拿起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录音笔,递给柏襄;又拿出一只装有高清摄像头的钢笔,自然地别在口袋上。 他说:“就我们去。” 上车前,柏襄给叶依依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和老板即刻赶去外地。我回不来的话,记着报警呜呜】 叶依依似乎还在作画,半晌没有反应。 她不死心,又给sean发了一条:【和老板单独出差了。要是他对我图谋不轨,呜呜呜……】 sean也没有反应。 可恶。柏襄的脸颊鼓成胖河豚。 这两个人,平时和她聊得最多,关键时刻没一个人靠谱。 车辆驶出地库,熟悉的风景飞速从眼前飘过,成为柏襄脑海里的一帧残影。乔郁森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淡定得不像话。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未脱,衬得气质更加沉稳。 柏襄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忘了回收眼神。 以至于乔郁森侧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我就是觉得您的车,挺好看的。” 乔郁森快速瞟了她一眼,心思很快又回到弯曲的山路中。“嗯,我很想谢谢你。但是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和我说话。” “为什么呀?”柏襄很好奇。 “这个山谷,叫情人谷。每年都有很多情侣连续下坡,然后掉下山谷。我想,你也不希望和我一起,殉情吧。” 柏襄听出来,他把“殉情”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在痛恨自己可能会败坏他的名声。她立刻从后排揽过一个抱枕。 “老板,您慢慢开,我睡觉。”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襄终于醒来,身上还盖着乔郁森的外套。她看向车窗外,这里离厂区已经越来越近。 乔郁森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刚刚联系了吕厂长,他就到。待会,我们只要查清楚是哪一个车间出了差错,就回去。后续交给俊泽处理。” 柏襄了然地点头。 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进入厂区。吕厂长带他们前往车间,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怎么会出问题呢?肯定没问题的呀。” 没等乔郁森说话,柏襄上前说了句:“不要你觉得,要我们乔总觉得。” 吕厂长忿忿不平地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嘟囔了半句:“你这个……” 检查过程迅疾而沉默。乔郁森带着柏襄把今早的路线重复一遍,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错误的配方表。柏襄拿手电筒往上方扫了一眼:第五车间。 “第五车间的配额有多少?”柏襄问。 上午还妙语连珠的吕厂长,突然间开始支支吾吾:“大概,几千。” 乔郁森阴沉着脸,问:“到底多少?” “一万二。就一万二。” “那卖出去没有?不会已经到买家手上了吧。这可是很严重的残次品。”柏襄补刀。 吕厂长扑腾一下地跪倒。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这个车间是我们上周才开的,所有产品还在仓库里,没有配货。乔总,您真的要相信我。” 乔郁森把他扶起来,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很严厉。“我信你没用。这个车间的生产线全部暂停,所有物料和生产记录保存好,明天会有专人过来调查。如果你故意造假,按照合同,要多赔偿我们三倍损失。” 说完,就和柏襄离开了。 走出厂区大门时,柏襄看了看手机,他们的动作很快,现在不过晚上七点钟——顺利的话,九点前能回到宿舍。 她刚要给叶依依报平安,黑夜骤然被一道闪电撕裂,紧接着,雷声轰鸣,狂风卷着雨幕斜扫过来,似要把整个世界倾覆。 柏襄呆站在原地,忽然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跑!” 他们奔向车门,同时,逃离一个潮湿的世界。 而躲雨,本身就是一场,最小的逃亡。 10、Crush “柏先生,柏先生在吗?” “您的外卖到了。” 柏襄刚洗完澡。她从浴室爬出来,水汽氤氲,浅浅围在周身。门外的粗嗓大汉还在喊“他”出门,不肯把东西放了就走。 她只好压低嗓音,故作深沉道:“我在忙,你放在门口吧。” 不一会儿,等门口真的没动静了,柏襄才去拿她买的一次性用品。 乔郁森就住在她隔壁。进门前,柏襄往旁边瞧了一眼。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里边也没有一丝声响。老板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也对。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估计是睡了。 两小时前,他们被一场雨困在厂区。 彼时的柏襄还很乐观,以为那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大雨。谁知天公做恨,而恨海滔天,一个小时过去了,雨量不见小,依然像一道瀑布滚滚泼落。 汽车顶板传来经久不衰的,哇哇响声。 “这什么雨啊,这么持久?”柏襄满腹抱怨。 乔郁森却一本正经地回答:“短时局部强降雨。” 她扶着脑袋吐槽:“老板,其实我不是真的在问。” “哦。”乔郁森尝试发动汽车,雨刷器疯狂摆动,雨水依然打在窗前,形成一面晃动的水墙。他抿紧嘴,干脆利落地挂了p档,熄了火。 “走不了了。这么大雨,山路很滑。何况,这雨也没想让我们走。” 他靠向椅背,声音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疲惫。 “待会,我们就近找个家酒店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去。” 柏襄只得说好。 一小时后,雨势总算减小。两人导航到一家最近的宾馆。刚进门,柏襄就闻到了一股潮气。她回过头来,果然,乔郁森皱了皱鼻子。 “老板,要不我们再找找别的地方?”她一直注意着乔郁森,竟没发现自己就要撞到柱子上。好在乔郁森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你看着很累,”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就这样将就一晚。” 柏襄抬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好。” 走到服务台,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上面摆着个老式电脑,个头比柏襄两个头都大。荧光粉色口红的女人正在涂指甲油,懒懒地问了句:“几位?” “两位。” “一间大床房?” “不,两间单床房。” 女人抬起头来,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了会儿,没说什么,给了她两张房卡。 柏襄住306号房,乔郁森住307号。 进门前,乔郁森告诉柏襄自己要卧床休息,让她帮忙买点一次性生活用品。他说这话时,柏襄正背对着他,说完也不敢转过头来,只淡淡说了声好。 一次性生活用品。难道也包括,男士内裤? 苍天啊,她这份工,打得也太没边界感了。 柏襄把那一袋鼓鼓囊囊的生活用品分成两份,她一份,乔郁森一份。然后在企微给他留言:【老板,我买好了。如果您方便的话,我给您拿过去?】 乔郁森没有对外公开的私人微信,甚至连工作群都没加。 她只能通过电话和企微联系他。 没等到乔郁森的回复,叶依依倒是活过来了。 “累死我了。被我导抓去干私活。” 柏襄不解:“你人都不在,还能干私活呀?” “肯定可以啊,他又不是没爸妈没老婆没小孩,随便一个人都能使唤我。”末了,又问柏襄:“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柏襄只得言简意赅地和叶依依解释——她,慧眼识错,主动请缨,建功立业,然后把自己坑到在外地过夜。 叶依依忽略了她惊心动魄救林氏于危难中的经历,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刺激哦,和帅哥老板一起过夜,要不要抱着他睡?” 柏襄都想冲过去把她摇醒:“你给我清醒一点!” 两人煲电话粥时,乔郁森的信息来了:醒了,在你门口。柏襄急忙和叶依依告别,拔腿跑到门边,把东西递给乔郁森。 对方看上去刚睡醒,发丝凌乱,额头上还有一道红红的压痕。他似乎还很困,连说话都带着懒懒的尾音。 “谢谢哦,早点睡咯”。说完,乔郁森打着哈欠回去了。 柏襄走回床边,才发现sean给她回了条信息:【晚上好,你还在外面吗?】 柏襄果果:【一点也不好!我要和上司在外地过夜了】 sean:【啊——tt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柏襄果果:【就是很危险!酒店又偏又破,下水道还漏水,滴滴答答的,好吵好吵。还没带衣服过来,要穿着裙子睡觉,一点也不舒服tt】 她吐出一连串牢骚。 sean似乎颇有微词:【哟,想不到你还蛮娇气】 柏襄果果:【怎么,你有意见?】 sean:【不会】 哼。柏襄闷闷地想,sean一点也不会安慰别人。她把手机扔在枕头下边,眼不看为净。闭上眼睛,睡意如潮水般上涨,一寸寸淹没意识。 枕头底下猛地传来一声震动,闷闷的,像在她耳边哼歌。 柏襄摸索着拿起手机,是sean发来的语音通话申请。她按下了确认键,没有声响,听筒里边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沙沙的白噪音。 sean发来文字:【你睡吧,我开静音,陪你睡】 其实也不是不会安慰,只是他安慰人的方式有些笨拙。柏襄心里一甜,笑吟吟地回复他:【那说好了,你不许中途逃跑】 sean:【我不会】 困意汹涌如海,柏襄放任自己睡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她睡得正深,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拍门声。起床气一上来,柏襄不耐烦地喊了句:“谁呀?”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重归死寂。 sean还在线。他问柏襄:【怎么了】 柏襄说:【不知道,突然有人拍我门。问他干嘛,就停了】 缓过来后,柏襄心有余悸:【怎么办?我有点害怕tt】 信息刚发出去,滋滋的电流声戛然而止,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把语音开着,如果发生什么,我能听见。”sean说,“好好睡觉,别怕。”男人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语调像在哄小孩子,听上去很温柔。温柔得让她一瞬间失神。 柏襄晃了晃脑袋,离巢的意识瞬间清明。 她也打开语音。 “你听见有什么用,又赶不过来。”话虽如此,人却像从雨季回到了干燥的房间里。连心都被好好熨了一番。 “我会来的。乖。” 这次,他是真的在哄她。 拧不过耷拉的眼皮,柏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睡着了。黑暗里,她听见了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卷土重来。柏襄扶着头,昏昏沉沉地坐起来。 似乎怕打扰她睡觉,sean又开了静音。他用信息问她:【又有人拍门?】 柏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点头:【嗯嗯,感觉有变态tt】 消息才发出去,铁门外传来拳头的砸弄声——对方似乎不满足拍门了。柏襄惊慌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联系前台。 “姐姐,有人骚扰我。你能不能过来解决下。” 话音刚落,只听轰得一声,她的门板震了好几下。柏襄更慌了:“啊啊啊,你快派人来。”她颤抖着和前台小姐求救,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你干什么——” 然后是一阵短暂又混乱的撞击。 柏襄颤颤巍巍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只见乔郁森单手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钳制。男人的脸被压在地板上,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神涣散,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昏笑。 乔郁森对着门喊:“柏襄,报警。” 十五分钟后,警察来了,他们一起做笔录。柏襄简单解释了一下起因经过。那个酒鬼,原本被一个辅警压坐在不远处的塑料椅上,耷拉着脑袋,听到柏襄的声音,抬起头看她。 浑浊的眼睛,不堪入目,口中的秽语更是不怀好意。 “丑八怪,给爷上,爷都不要。” 乔郁森本靠在边上,闭目养神,闻言直接冲过去。他想再给这个人渣一拳。不料柏襄走得更快。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她抬手,给了醉鬼两巴掌。 啪啪两下,大快人心。 柏襄用的力气极大,直接把醉鬼的头打偏。 “喂,打人了!没人管嘛!”醉鬼扯着嗓子嚎叫,试图挣扎。 怯生生的小辅警见状松开手,醉鬼想逃,没走几步,又被乔郁森押回。他朝柏襄使了个眼神,柏襄按住醉鬼的肩膀,反手又给了他几巴掌。 “这算什么打人,一会就消肿了。”她说话,嘴唇还有些发抖。 不远处的警察默默看了一眼,慢慢走到前台,给前台小姐做了一次无比详尽的笔录。涂着粉红色唇膏的女人张大嘴,呆呆地看醉鬼的脸,慢慢变成她嘴巴的颜色。 — 柏襄力气不大,她打了没几巴掌就觉得手疼,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 然后,到卫生间看了好久。她把脸凑得很近很近,近得就要贴上那个镜面,才看见那个指甲盖这么大的浅红色胎记。 明明已经很浅了,为什么会被人看见。 还说她丑。 柏襄躺回床上,睡意早已烟消云散。她点亮手机,sean给她发了好多消息,每一条都在问她:【你还好吗】 柏襄果果:【你怎么还不睡】 sean:【我很担心你】 柏襄果果:【我没事啦∧∧】 话刚发出去,她就想起镜子前那张愁容满面的脸。唉,就连她自己都不信,怎么瞒过聪明的sean。 sean:【我怎么觉得你很难过】 柏襄果果:【我哪有】 sean:【感觉你眼睛很难过鼻子很难过嘴巴很难过气鼓鼓地脸蛋也很难过】 柏襄果果:【你都没有见到我,就会胡说。哼,一天到晚净是胡说】 sean:【对不起】 她本来就是在借机泄愤,哪想到对方还会跟自己道歉。柏襄摸摸手机,假装自己在摸摸sean的头,安慰道:【我也有错,其实我就是有点难过,所以胡搅蛮缠。我也和你说对不起tt】 sean:【我的错。是我关心则乱】 柏襄果果:【我的错。怪我不够坦诚】 两人互相道歉,柏襄正想着要怎么结束这一段,对方的话题拐了个超级大转弯。 sean:【心情实在不好的话,要不你骂一下老板吧】 sean:【感觉你每次骂他,心情就好了】 柏襄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灿烂到被气笑。 柏襄果果:【不许你说我们帅帅的乔总!】 柏襄果果:【他刚刚才帮我打跑了流氓!】 11、Crush sean:【他这么帅?】 柏襄笑吟吟打字:【你吃醋了吗?】 两条回复同时发出。 没过几秒,被不约而同地撤回。 sean:【我都看见了……】 柏襄果果:【你以为我没看见?】 这一次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柏襄盯着手机,她倒要看看这一次,sean能憋到什么时候。窗外一阵小雨淅沥。她推开一条缝隙,闻了闻,酸酸的,是果子在准备成熟。 sean:【看到就看到了】 sean:【=3=】 柏襄果果:【还以为你只会假笑∧∧】 柏襄倚在窗边,那里视线更暗,暗得能遮住她悲悯的脸色和憔悴的神情。这一天的奔波,让她万分疲惫。也许是疲惫,让她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心境。 她突然想找个不认识的人,说说话。 柏襄果果:【我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吗?】 sean:【为什么告诉我?】 柏襄果果:【因为我们不会见面呀,所以陌生人最可靠了】 sean:【……你说】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柏襄点开语音转文字功能,“我有一个胎记,你知道吗?” “不知道,发来看看。” 看到这句话,柏襄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他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话虽如此,她还是发了张只看得见胎记的自拍照过去。 sean秒回:“这么小,平时也没人看见吧。” “对呀。” 柏襄告诉sean,她父母是开餐饮店的,柏襄放学后经常去帮忙。有些不怀好意的大人会故意用这个她不喜欢的胎记,来开玩笑。她和妈妈提过,可妈妈说,来吃饭的都是客人,不要反驳。于是柏襄只能一边赔笑,一边看别人践踏自己的自尊。 “长大后,我的胎记变淡了很多,而且我平时就会用粉底液遮住,所以很少有人发现,直至今天——”柏襄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我被流氓骚扰了,他还说我长得丑!” “你人没事吧。” “没事,这不是有我老板吗!”柏襄把sean的话题拉回正道,“所以,你觉得我长得丑吗?” sean:【不丑吧。你长得,挺好看的】 柏襄继续追问:【有多好看】 sean:【就好看】 柏襄果果:【形容一下】 sean:【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东施效颦……我是意大利混血,中文不太好=3=】 对方刻意卖萌,柏襄还是觉得不太满意:【哦。你在自学成语词典?】 在隔壁房间里的乔郁森,立即关闭了搜索引擎。他心平气和地劝慰柏襄:【我只是觉得,口头上的安慰特别微不足道。你需要的不是这个】 柏襄摸了摸闷闷的心脏:【那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乔郁森翻了个身,仰头望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sean:【等价交换,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春天。几岁的乔郁森,终于从大洋彼岸的意大利回到了烟雨迷蒙的江南水乡。奶奶捏住他脸上的婴儿肥,说:“这小乔,粉雕玉琢的,好可爱。” 小乔便成了他唯一的小名。 乔郁森看过的中文书不多,但他父亲作为语言学专家,经常把四大名著挂在嘴边,自然也没忘记四大美女。他知道这是个女孩子的名字,顿时发了脾气。 “呜呜呜,呜呜呜。” 人小鬼大的躺在雪还未完全消融的地板上,嚎啕大哭。大人们却误以为他在怕冷,于是火急火燎地把乔郁森塞进了堂姐早已穿不下的棉裙里取暖。 这一穿,他哭得更凶了。 【哇,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好看吗?竟然被叫小西施、小昭君、小貂蝉,或者小乔?】柏襄好奇地问。 乔郁森隐瞒了一些细节。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告诉她,有关过去的故事。 他跟奶奶说过,因为奶奶一直喊这个名字,害得所有人都来嘲笑他。他不喜欢。可惜老太太的白发早已苍苍,这些细碎的话如同她脸上的皱纹,她数不清,也记不住。 于是,乔郁森一度很讨厌江南,也很讨厌奶奶。 爸爸安慰他,小乔是奶奶对他的的爱称,爸爸小时候还被叫做大乔,乔郁森充耳不闻。妈妈告诉他,男孩子要大气,不能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于是他从小气的小孩长成了小气的男孩。 这期间,十年里大约有八年,乔郁森都在躲避回老家这件事。 “奶奶去世那天,我终于从这个名字里解脱了。可后来,我每年回老家,还会让其他人,继续那样叫我。” “你……” “柏襄,我不是教你去假装喜欢别人的恶意。我只是觉得,亲人之间相处很难把握分寸。纵然你父母不管不顾、有错在先,可倘若你也不是特别讨厌那个胎记,千万别让他们为别人的恶意买单。” “我吗?”柏襄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其实,我不讨厌的。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把傻瓜的话放在心上。” 柏襄果果:【还有,对不起!!】 sean:【干嘛向我道歉】 柏襄坐在床上,腿不安地晃动着。她只是想找sean说说话,未曾想到,对方也有类似的经历。 她不是那种依靠别人的苦难来获得幸福的人,所以此刻,当sean把自己的童年和盘托出,除了宽慰,她感受更多的反而是难堪,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柏襄果果:【我只是和你聊聊天】 柏襄果果:【没想把你也弄难过。哭.jpg】 sean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sean:【想什么呢?】 sean:【我没难过】 “可是我会替你难过。”柏襄拍拍脑门,顿时愧疚极了。她问sean,问题天真烂漫。“需要我回到过去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吗?他们不认识我,我打了就跑。” “好啊,那你顺便教训一下当初的那个我吧。∧∧” “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柏襄认真地告诉他,“因为我也很心疼那个小小的你。他其实,也很无助的。” 多年前的影子,突然在雨幕下照出倒影。 一墙之隔外,乔郁森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的心脏仿佛撞上了肋骨,有点刺痛,又有点像在膨胀。 sean:【谢谢你。刚刚忘了说,你的胎记很可爱,像一颗甜甜的百香果】 sean:【还有,我们未必不会见面∧∧】 …… 她和sean继续聊,聊到很晚。第二天的柏襄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把所有闹钟都睡过去。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时,她扑通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拍乔郁森的房门。 “乔总乔总,您在吗?” 乔郁森也才醒。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他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还残留着好些疲惫。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他问柏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得冷静。 “您十二点还有个会,按路程估算,我们赶不回去了。”说完,柏襄低下头来,深深鞠了一躬,“没能及时提醒您,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乔郁森垂头,手指轻轻伸入发间。“赶不回去就算了,和俊泽报告下,他会处理的。还有——”他抬眸,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暖的光彩,“别老是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也睡过头了。” — 为了弥补他们前一晚的精神损失,前台小姐很客气地送来两份盒饭。虽然菜色一般,但柏襄没吃早饭,饥肠辘辘,很快就吃完了。 两人一吃饱就上路。 柏襄曾经向乔郁森提建议:“老板,劳烦您这么辛苦,我们要不要叫个代驾?” 乔郁森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没有给她一点眼神。“如果我中途接电话,不小心透露了公司的机密事项,被代驾听见后泄露,你可以承担所有的损失赔偿吗?” 柏襄尬笑两声,扭过头去。昨晚对老板产生的一丁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两人单独出差的消息,像吹拂在夏日里的一阵清风,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公司。向葵关心她现在安不安全,欧展则直夸她很厉害,原话是:“这么快就把老板拿下了”。 柏襄的头摇成拨浪鼓:这小子还是年轻,竟然会对老板心存幻想。 袅袅姐就不觉得她会和老板发生些什么,只一味地同情柏襄:“拿最低的工资,跑最远的长途。你好惨啊。” 柏襄一条条回复。 她特意把sean那条放到最后。 因为他说:【在干嘛?】 这句话无异于,我有点想你。 柏襄字斟句酌地回复,还是越看那几个字,心里越甜。她有些心没忍住,在车里笑得很荡漾。又被老板狠狠警告。 “不要露出这么——特别的笑容。接下来全是上坡。”乔郁森斜斜瞥了她一眼。 柏襄立即正襟危坐,不再被凡尘俗事打扰。 乔郁森用余光打量了她几次。柏襄注意到,便主动问:“老板,怎么了?” “你脸上,是不是有点过敏?” 柏襄拿出手机,黑色屏幕反光,映出她整张脸庞。她的左半脸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色印记。“没有,这是我的胎记。” “胎记?” “嗯,以前我都用粉底液遮住了。今天不是没来得及化妆嘛……”柏襄简单解释,她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一丝不安。 乔郁森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昨天,忘了问你。想做研发助理,是因为这个胎记吗?” 柏襄张开嘴巴,有些讶异——其实她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但老板不愧是老板,轻而易举就猜出来了。 “对,”柏襄点点头,“因为小时候被嘲笑过,所以也很想帮帮别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淋过雨,所以希望别人淋雨,妆也不会花。” 闻言,乔郁森轻轻地笑了一下,“不错,很符合芙宜的品牌理念。” “onlyfor-you(芙宜)。” 两人异口同声。 柏襄笑着侧头,才发现乔郁森刚好也在笑。他笑得很薄,就像春雪落在掌心,还没察觉到重量就消融,是那种透着暖意的浅淡笑容。 只是,眼底那片惯常沉静的墨蓝色,此刻被日光撒进一把碎金,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上帝肯定偏爱他,柏襄想。 否则怎会连她这种凡人,都忍不住把这一刻,偷偷藏起。 接着,她又想到了sean。 如果上帝也能给他多一点偏爱,那就好了。 12、Crush 乔郁森把柏襄送回宿舍后,便让她回去休息。柏襄原以为自己只讨回了半天的带薪休假。晚上,她敷面膜时,企业微信弹出一条通知——乔郁森又给她批了一天假。 柏襄当即跳上了沙发。叶依依在一旁搜索明天的写生地点,她的身体随着柏襄的蹦蹦跳跳而起起落落。 “你披头散发敷面膜的样子,真像个贞子。跳起来更像。可以淡定些吗?” 柏襄才不管:“我现在就是开心得像个鬼。” “既然有空了,那明天带我到处逛逛吧。” 柏襄这才想起自己做好的那堆攻略。 “行!!!” 柏襄想象中的假期,应当是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认真打扮一番后出门逛街。 她会牵着叶依依的手,或是奔跑在东兴街道的大草坪上,看莺飞草长。或是在浦江街道找一家咖啡店,在木质调的装修中,品茗下午茶。 再不济,也是她将欧展的古城之旅,照搬照套,带叶依依走一条她也走过的路。虽然趣味寥寥,但有良辰美景,名胜古迹。 谁知道她会被一大早拉起来,在几栋破房子前,陪叶依依写生。 柏襄捧着a4大小的速写本,用黑色油性笔在纸上潦草画了几笔,茅草屋初见雏形。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往叶依依的本子探头一望。 三五根弧线,不过斜斜一拉,便勾勒出被岁月压弯的屋顶。屋顶下方,一道矮墙,几堆茅草在慵懒地晒太阳。迎光的那堆,没有太多笔触,似乎只要被光照耀,就容易失去自我。而背阴处,排线密集,像堆了满屋旧事。 对她来说,捕捉轮廓都算难事。可叶依依能让一间屋子,“活”在纸上。 不愧是术业有专攻。 柏襄好奇地问:“依依,为什么你们学院的老师,总是喜欢拉你们去荒郊野岭画破房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柏襄看她在画本上又添了几笔,又问:“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画呢?” “因为这是我的作业。”叶依依扭过头来,语重心长道,“果果,放心。你不说话,我也不尴尬。你要是说话,反而才是打扰。” “可是我尴尬,总想说点什么。” “那找你的小crush聊去,别烦姐。” 柏襄把头扭回去。她拿出手机,嘴里还嘟囔着:“意大利的天都还没亮呢……” 手上却很乖巧地给sean发了条信息:【早上好】 三秒后,sean回复她:【早上好】 柏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继续问:【你那边不是半夜吗?怎么能回我信息?】 似乎没有犹豫,对方立刻回答道:【因为我失眠了】 一点点不安在柏襄心底涌动。 她问sean:【是因为和我之前聊的事情吗?真对不起啊】 sean:【不是,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柏襄才松了一口气,又想起sean之前说过他回国以后要做生意。 创业应该很艰苦吧。毕竟她身边唯一的创业者——乔郁森,就蛮命苦的。 那天回江城区的路上,柏襄百无聊赖,便悄悄在盘算几万件次品大概值多少钱。刚算到八位数,她就不敢再往下算,转头去打量乔郁森。 只见他面色如常,表情无波无澜,像一幅山水画,寡淡又优雅。柏襄差点就要当众鼓掌——有钱人心理素质真好,几千万的生意,就这样洒洒水消失,还能面瘫到底。 就是不知道sean的心理素质好不好。 柏襄果果:【如果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和我说说,毕竟咱俩以后好像是同行。本果已经有几个月的工作经验了哦∧∧】 sean回了句,“谢谢”。 然后就没有下文。 对于乔郁森而言,其实他并非想隐瞒,只是不擅长谈论自己,尤其是谈论自己的挫败。面瘫是他的保护色,嘴硬是他的坚强。 但落在柏襄眼里,这无疑是拒绝。 于是她也把越线的脚收回。 柏襄果果:【那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午饭时间,柏襄和叶依依打车去市区吃日料,还进行了谁先拉断谁买单的挑战。 叶依依点了碗抹茶麻薯,柏襄则点了巧克力麻薯。两人用勺子疯狂缠麻薯时,sean又给柏襄发了消息。 玩这个游戏,需要有耐心,更需要动作轻柔,否则很难获胜。 柏襄的手机忽暗忽闪。 她一心二用,手没控制好力度,褐色麻薯丝啪的断成两截,一截挂在勺子上颤巍巍,一截瘫回碗里。 还有几点碎屑,飞溅到桌面。 柏襄抽了块纸巾,快速擦净。 手还顺带着点亮屏幕。 sean:【早上好】 她还以为时空回溯。 怎么是和今早一模一样的信息。 很快,对方又发来一条。 sean:【我睡醒了。所以早上好】 柏襄果果:【哦……】 她把服务员叫过来,结了账,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心不在焉地吃麻薯。 叶依依问:“你表情干嘛反反复复翻云覆雨的?” 柏襄嘟嘟嘴:“我就是钱花多了,心情不好。” “小气鬼。”叶依依用手肘推了推柏襄,“下午姐姐请你嘛,开心点。” “不要你请,又不是你害我输的。” 想起始作俑者,柏襄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气愤地指控sean:【都怪你。要不是你发消息给我,我玩游戏就不会输!害我花了好多钱买单!】 sean:【哦?】 柏襄以为sean还会说些什么,结果对方利落地转来一大笔钱:【转账:1000元】 吓得她抽了好长一口气。 柏襄立即把钱退回去:【和你开玩笑的】 在感情上,她是只温吞的蜗牛。 他不理会她的触角,她害怕。他理会了,她也害怕。 sean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富二代的奢靡之风:【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能开心点就好】 柏襄看着这句话,一个头,两个大。有时候她觉得sean还挺会撩的,有时候他又表现得很像个木头,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柏襄果果:【你好像不太会哄女孩子】 sean:【虚心请教】 她有些意外:【你竟然想学?】 sean反问她:【我不可以学吗?怪不得柏老师要退还学费∧∧】 柏襄果果:【也不是不行。我是免费授课的】 柏襄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依依,她似乎还在p图,手指快要把屏幕戳烂。 应该没这么快离开吧。 柏襄开始打字。 【哄女孩子,要先看见她的难过,再解决她的难过】 【直接打钱,太敷衍了!】 【你要先说,好惨呀真可怜呀心疼你,再提出为我买单的请求。然后我婉拒,你坚持,我再婉拒,你再坚持】 【最后我勉为其难地收下。重点是,钱不能发多,不然会给我造成严重的心理负担。就发一两百块。这样我才能找机会还给你】 【欲拒还迎,有来有回。懂吗?】 sean很快就消化了她的长篇大论:【这样听来,我的做法已经精准抵达最后一步】 柏襄果果:【错了,笨蛋!心意是需要被一点点看见的。你这样做,只会导致通货膨胀,最后没有几万块哄不回来哦】 sean:【我付得起∧∧】 什么意思? 她们穷人被鄙视了! 柏襄抿嘴,这人真是不知好歹,自己手把手教学,还不抓紧落实一下。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久,对方既不发来回复,屏幕上也没有显示“对方正在回复”。 柏襄果果:【胆小鬼,不敢理我了?】 信息刚发送出去,她就觉得自己的语气隐隐透露着一丝小傲娇,似乎笃定对方是因为自己而踌躇。 这样不太好吧,柏襄咬咬嘴唇,她们目前只是网友,没必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很自恋。 正准备撤回,对方先一步回复了。 “学以致用。”sean说:“我在想,现在该怎么哄你。” 柏襄打字的手忽地一顿。屏幕上的字仿佛有了温度,烫得她指尖微蜷。刚刚在心底蔓延的一点游刃有余,如同脆弱的糖壳,被有情人的嘴,咬得稀碎。 sean:【我想到一个主意。既然柏老师不愿意现金支付,那我能申请给你一份惊喜吗∧∧】 — 叶依依才吃饱就被柏襄拉去了蛋糕店。 “你不减肥啦。” “别人请客的,不要白不要。” 来到601cake,柏襄却没有点任何一份蛋糕。她只是问店员,是不是有一份给柏小姐的礼物。 漂亮的店员小姐瞬间恍然大悟:“昨天,是有一个快递寄存到我们这里,说会有人来拿。”店员从里间拿出有一个礼物袋。 袋子上挂了张贺卡,封面用清秀而飘逸的字迹写着:致柏襄。 “好呀你,早有预谋。这个礼物男谁呀?”叶依依上前一步,抢过贺卡,里面的内容有些肉麻:一个迟到的拥抱。 “哪个神人写的贺卡,恶心死我了。” 她刚吐槽完,贺卡又被柏襄抢过。“sean和这家老板是朋友,拜托他把礼物转交给我。”末了,柏襄又补充,“你别吐槽他,我在教了。” 叶依依耸耸肩,女孩一旦想谈恋爱,长城也会撞,更不用说南墙。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奇形怪状的礼物,粉色包装纸下弹回柔软的触感。 “这到底里面装了什么,你不拆?” 柏襄还满心欢喜地抱着礼物,一点没注意到叶依依。 叶依依干脆推了推她。 “喂,你花痴啊。” “不是呀,我只是在猜,他会送我什么。” “还用拆,谜底就写在谜面上。”叶依依抢过礼物,朝柏襄扬了扬头,“把钥匙拿出来,割开袋子吧,公主。快砸门看看王子的情商还有没有救。” 柏襄拉开系在礼物上的缎带,动作轻柔。 她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好奇心是喜欢的开始。 而现在,与其说她在拆礼物,那更像是在拆开自己的心。 “哇,好可爱。”叶依依先她一步发出赞叹。 sean送她的是一对拥抱小熊。棕色小熊个头大一些,伸出手搂住白色小熊。白色小熊脸庞贴近,乖乖地回抱。 柏襄翻过来看,小熊背面还印着两个名字,sean&passion。 该死。柏襄咬了咬嘴唇。 又被他哄住了。 13、Crush 叶依依捏了捏棕色小熊的耳朵,歪头看柏襄。 “这礼物,也就普普通通吧。虽然某人看上去很吃这一套。” 柏襄的目光,原本注视着熊背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听见这话,她倏地抬起眼,眼底闪过叶依依揶揄的神色,立即别开脸。 “勉勉强强,算他合格。” 叶依依知道柏襄在嘴硬,也没拆穿,只催促柏襄早点回去。叶依依的手刚搭上门把,却听见柏襄轻轻地“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柏襄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圆形木桌上,将怀里的小熊举至胸前。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一束光斑穿过窗纱,打在柏襄身前,如薄纱般轻轻笼住她,和那对相互依偎的小熊。 叶依依的心莫名变得柔软。 “行了,最后宠你一次。” 照片,是在晚上八点发出的。 有叶依依把关,柏襄对照片很满意。构图精巧,光影温柔。画面里,少女微微低头,莞尔一笑,眼里漾出笑意。那对拥抱的小熊,稳妥地待在她掌心,似乎在捧住什么秘密。 点赞和评论很快涌来。 “失踪人口回归。” “终于发自拍馋我们了。” “宝贝,贴贴。” 柏襄缩在沙发上,一条条回复,手指翻飞。嘴边的笑意却慢慢从张扬变为克制。 意大利的时间,是流速比较慢吗? 某人怎么还没有到! 晚上十点多,柏襄昏昏欲睡,她眯着眼睛又点亮屏幕。这一次,期待已久的头像,终于出现在评论区里。 sean只发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好看,存了∧∧” 却让她忍不住心花怒放。 柏襄抱着熊,准备回复:看看你的。 啪的一声,灯忽然被按灭。耳边还传来叶依依的警告。 “别花痴了,睡美容觉。” 她只等乖乖就范。 隔日早晨,柏襄带着抱抱熊去上班。她的工位是临时搭在沈袅袅对面的,只有一张小小的办公桌。苦思冥想很久,柏襄也没想好把熊仔们放哪。 直接放桌面,太招摇。放在椅背呢,她又硌得慌。 总不能时时刻刻抱着吧。 这也太有损她(自封)女强人预备役的身份了! 沈袅袅啃着煎饼果子进来,一下就看到了柏襄手里的宝贝。 “哟,这对小熊真可爱。是男朋友送的?” “不是,”柏襄红着脸解释,“就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 对方却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懂我懂,爱情是从朋友开始的嘛……想当年,我也是……” 沈袅袅说话时,柏襄已经走到桌前,她正寻思着要不要拿根绑带把崽崽们绑在桌腿上,至少外边的人看不到,而她一低头就望见了。 “你也是什么?” 乔郁森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惊得谈话的两人俱是一颤。柏襄吓得手一松,sean的“拥抱”迎来了熊生的第一次撞击。 “啊。” 她低呼着把熊捞起,一回头,正对上乔郁森的目光。他眼眸幽深,若有所思地在她和抱抱熊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 “柏助理,谈恋爱了?” 柏襄摇摇头,急忙解释:“不是的,乔总。只是朋友送的。” “无论如何,已经到上班时间了,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乔郁森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那只熊,“柏襄,来一下我办公室。有几件事,需要你跟进。” 柏襄把抱抱熊往桌面一放,抓起笔记本,脚步略显沉重地跟了上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老板突然的“关心”。 — “代工厂配方出错的事情,俊泽查得差不多了。”乔郁森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柏襄接过,翻开一看,是一份简短的事故分析报告。 报告上说,涉事成品约2万份。 很庞大的数字。 “好在你发现得及时,残次品还没有流入市场。法务已经在走索赔流程了。现在我需要你整理一份备选代工厂的意向名单。后续我会让市场部和供应链去跟进。如果有空的话,顺便再做一份sop的完善建议。” 柏襄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意外——事故发生不到48小时,索赔、追责、寻找后备方案,乔郁森三线并进,还能走得那么快。 不愧是老板。 “听懂了吗?” “听懂了。”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找备选代工厂?” 柏襄写字的笔猛然一滑,在掌心大小的随身本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划痕。恍惚间又想起上次她在他办公室里,提问不成,哭着出去的样子。 嗯,好像被老板秋后算账了。 “怎么能和老板提问题呢?”柏襄立即站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会自己解决的!请领导放心。” “去吧,叫沈姐把准备好的文件拿进来。” “好。” 柏襄拔腿就跑,一秒也不想多待。 关门时,她瞥见乔郁森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似乎心情很好。 沈袅袅捧着一堆文件进来,和柏襄擦肩而过时,掉了最上面几张。 柏襄想要帮忙捡一下,却让沈袅袅如临大敌:“别动,放着我来。”她一动不动。极具优势的身高却让她在沈袅袅经过时,眼尖地看到了标题的几个字。 《行政助理岗位招聘表》。 什么? 他要招三个助理。 乔郁森还真是财大气粗。 回到座位上,柏襄才把这件事想明白。 不对,她还在试用期,辞掉她轻而易举。 什么招三个! 是找第二个! 怪不得乔郁森心情那么好。 原来看不惯的倒霉蛋快出局了。 柏襄含泪打开电脑。 乔郁森给她布置的工作,听起来不难,实则内有乾坤。 行业内有几家著名的供应商,行业协会也会有推荐的供应商名录。可吃一堑长一智,嘉瑞也在帮国外大牌代工呢,谁能想到搞成这样。 柏襄不迷信权威,她只做权威的炼金石。 “喂,您好,我是林氏生物科技的工作人员,能和贵厂代表谈一下合作事宜吗?” 时间紧任务重,她无法一一进行实地考察,只能笨拙地通过电话访谈,一步步套近乎,索要文件。有时候,柏襄甚至能拿到一些不涉密的标准作业程序模板。 但更多时候,是吃闭门羹。 直线距离200km的代工厂很多,柏襄核对情况,忙得废寝忘食。 她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向葵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把柏襄拉去饭堂吃泡面。 柏襄、向葵和欧展,一人拿一桶在超市买的打折桶装面,堂而皇之地到热水器旁边接水。一边接,一边与食堂阿叔鄙夷的目光,若即若离。 柏襄正庆幸自己躲在最后边,不需要抛头露面。身后忽然蹦出来一个人。许久未见的陈澈冷着脸,对他们说了句:“还挺环保。” 欧展回头,向他吐了吐舌头,对方悻悻走开。 “别理他,嫉妒我们颜值高,不带他玩。” 三人捧着一碗新鲜滚烫的泡面,屁颠屁颠回到餐桌上。 柏襄很好奇:“泡面怎么不在公司里吃?” “因为公司里不方便说话啊。”欧展说完,呲溜吸了一长条泡面,烫得嗓子生疼。“哎哟……我去……” 对他的傻子行为,向葵早就见怪不怪,全程无视。她告诉柏襄:“早上不是发工资了吗?想和你交流下。” “都发工资了呀。” 这几天,在乔郁森眼皮底下,柏襄一点鱼也不敢摸。就指望能凭借专业刻苦的工作态度,让这个资本家回心转意。 她点开手机银行。上午刚到账7000块钱,备注是工资。 然后过一会,又多了2000块钱。啥也没备注。 财不外露。 柏襄眼含热泪地报了第一个数。 “到手7000。” “我也是。” “一样一样。” 三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 柏襄的心反倒有些忐忑不安。 怎么,就她一个人有这莫名其妙的两千块? 这么早发辞退费吧? 事情有点大条了。 柏襄自动升级了自己的工作态度——直接升到顶级。平日里下班就跑的她,破天荒地留下来加班,在工位上坐得腰酸背痛,也没有离开。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某个晚上,乔郁森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半趴在桌面上,背部僵硬支撑着上身,似乎疲惫到极点。 突然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给她布置了太多工作。 三秒钟后,柏襄手机蹦出一条信息。 sean问她:【在宿舍?】 柏襄退出开心消消乐的页面,才回复他:【没有呀,我在公司呢~】 sean:【北京时间都快十点了,你怎么还在加班?】 柏襄看了一眼ceo办公室紧锁的大门,满腹怨怼地回复:【老板还没下班,我不敢下】 sean:【他给你布置了那么多工作?】 柏襄:【也没有,其实快做完了】 sean:【那你还不下班?】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sean同学,果然还是涉世未深,丝毫不懂得国内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和弯弯绕绕。 她思考了一会,才用最浅显的话语说:【敬业,就是不能比老板早下班】 几秒短暂的沉默过后—— sean:【西方评论家认为,最好的演员不在好莱坞。我看,国内也差不多】 柏襄品了好久,才恍然大悟。 好啊,他损我是个戏精! 柏襄刚想反驳些什么,头顶上那盏灯管啪一下被按灭了。乔郁森抱着西装外套,站在门口,淡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柏襄手忙脚乱地翻开一个文件夹,装作自己在忙。 “哎呀,这个数据,好难搞。” “柏助理,现在是下班时间。” “可是我还在忙工作呢,乔总……”她瞪大眼睛,尽量真挚而恳切地望向乔郁森,对方眼里却只有无奈。 “别拿你的低级工作来浪费水电。”他说话带着一种资本家的压迫感,“现在,给我下班。” 柏襄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她哭丧着脸,抱着自己藏在咖啡袋里的ipad,顷刻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后,柏襄第一个找sean哭诉:【呜呜呜,又被老板凶了】 sean:【活该。装模作样的小坏蛋】 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未来的资本家果然也是资本家。 柏襄果果:【哼!你又不是我老板】 14、Crush 柏襄等了一星期,乔郁森还没开除她。 周五下班前,她屁颠屁颠地把整理好的《代工厂意向名单》交给乔郁森。乔郁森草草扫了几眼,突然说:“柏襄,你下周不用来了。” 柏襄咯噔一下,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乔郁森又说:“上次你提交的sop草案,我转给梅总看了。他很感兴趣。” “梅总?” “嗯,梅明,梅总,主管研发中心的技术总监,”说完,乔郁森抬头看了柏襄一眼,“研发中心现在有一个空缺。你可以过去。” “所以,是换岗,不是辞退。” 疑惑的神情转移到乔郁森脸上。“我为什么要辞退你?” “虽说这是正常的人事变动,但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乔郁森轻咳两声,神情一下子变得冷静审慎,如同山雨欲来。“你的新职位是研发助理,级别和薪水都会比现在低。而且,试用期内换岗,虽然转正时间不变,但三个月后,会重新对你进行考核。” “我不怕。”柏襄把手背在身后。 面对突如其来的选择,她确定有些忐忑,但并不觉得恐惧。因为自从报考应用化学专业的那天起,对于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研发工程师这件事,她就已经期待了很久很久。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还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他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担忧,“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以以管培生的名义被招进来的吗?” 柏襄摇摇头。 “没打听过?”他微微皱眉。 柏襄回答说:“问过。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虽然你面试表现挺好的。可梅明不要你,他只要男生。” “这是性别歧视吗?” “算,也不算。”乔郁森离开座位,走到窗边,背对着柏襄,俯身望向前方的一幢幢建筑。“这种事情,哪怕是一个小县城,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更不用说这么大一个园区。按我对职场现状的研判,你以后也会一直遇见的。” “所以,这其实不重要,对吧。”柏襄笑得春风化雨。 乔郁森一转身,便撞见这个笑容,连心头最后一丝隐忧也烟消云散。 “对,这不重要。你完全可以遵从本心。” “对了,”柏襄突然想起那多出来的两千块钱,“老板,前几天我收到一笔钱,不是辞退费吗?” 乔郁森有点被问呆了:“这应该是岗位补贴吧。” “那我去研发中心以后,这笔钱——” “当然会消失。” “啊!”柏襄瞬间有点难过。她还真是跟钱过不去。 “所以,你还要去吗?在ceo办公室等一年,我可以让你空降去做副组长。或者,你还是想去走一条没有人庇护的路,从头来过。” “我去。”柏襄定定地望着乔郁森。 其实她有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惊慌失措时,漂亮的杏仁眼会放大,似乎在捕捉这世界残留的善意,好保护自己。那次面试时,他就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她的恳求。 但更特别的是,更多时候,柏襄会这样望向他——真诚而渴望,温柔而坚定。热烈地像春日迟迟未败的花朵,灼灼其华。 “旱鸭子总要溺水,才能学会游泳。一年时间太长了,我怕自己再也学不会。” 乔郁森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三天后,柏襄在研发中心角落的工位坐下。 她的新生活,从最底层开始了。 — 林氏的部门调动并不复杂。 换岗当天,柏襄拎着一小箱子物品,跟在乔郁森身后,就离开了。 原本是谢俊泽带她去报到的,毕竟他才是管人事的副总。但可能是孕期激素作祟,沈袅袅的情绪不太受控,柏襄刚要走,她就上手抱住了谢俊泽。 “才来个人,怎么就走了……我都怀孕几个月了……难道真的要大着肚子在公司生产吗……” 柏襄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听。谢俊泽承诺给沈袅袅招个小鲜肉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她回头看,谢总往常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如今正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皱痕的西服,眉头紧锁。而沈袅袅,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给还没走远的柏襄发了信息。 【想你】 柏襄看得正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搭在她手臂上,拉了拉。她整个人不由得向前几步,差点就要扑在乔郁森身上。 幸好她及时刹车,停在离他仅两步之遥的地方。 鼻腔钻进来一股味道,不是那种成功男士喜欢的古龙水,倒像是雨后青松,淡而清幽。她突然很好奇,乔郁森用什么香水。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快走。” 柏襄张张嘴,没问出口。 很久以前,柏襄就听欧展说过,十六楼高度机密。没想到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那日,她跟着乔郁森上楼,一进来就被贴门挡住。乔郁森驾轻就熟地进行面部识别。两人前进,左转,碰见一扇铁门。趁查询当日动态密码的空隙,乔郁森给柏襄介绍说:“十六楼,左边是研发中心,右边是生产采购部。两者互不干扰。” 密码输入的瞬间,门户大开。两人进到一条狭长的走廊里。柏襄探头看了看,走廊两旁是一间间实验室。而实验室门上,又装着指纹锁。 乔郁森满脸淡定地上前,按下指纹。 锁纹丝未动。 “梅明,你竟然把我这个老板都当外人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离他们最近的实验室门很快打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脚步飘逸地走出。 “阿森,你别忘了——我是技术入股,也是老板。”男人话里带刺,语气却很舒缓,让人听着不难受。 柏襄意识到眼前这位便是自己以后的领导,浅浅点头示意。 男人也欠身回敬她,嘴角笑意更甚。就因为这个笑容,他眼角的小小鱼尾纹才不得已出卖了梅明的年纪。 柏襄感叹道:岁月从不败美人,但大笑除外。 乔郁森和梅明客套两句,就离开了。他贵人事忙,行程表上不是会议就是会议。 梅明对柏襄的态度倒是客气,亲自帮她提纸箱,还告诉她,有困难可以找自己。 那时候的柏襄还不知道,绝大多数领导的客气话,听听就好。不是所有领导都和乔郁森一样可以有话直说。就像不是所有人愿意接住你的情绪。 她很快就在这方面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 柏襄换岗得正是时候,研发中心到了新一轮的产品研发期。 美妆行业的新品研发周期一般为3到6个月。大多数公司均以3个月为限,紧锣密鼓地推出新品,更好地完成利益收割。林氏作风稳健,反倒喜欢稳扎稳打。 “8月开始研发新品,明年情人节才能上市,研发周期无限逼近6个月呀。”对着下发的研发时间表,柏襄喃喃自语。 欧展偷偷凑近,分享情报:“听说去年的新年礼物,就是一人一套未公开新品的礼盒。” “那很好啊。”柏襄乐得省钱。 欧展却不觉得:“好什么,我连女朋友都没,我妈又不化妆。” “你可以追小葵嘛,反正你们是青梅竹马。” 柏襄本想逗逗他,却不曾想,厚脸皮的欧展唰一下红了脸。 行吧,言多必失,她还是闭嘴为上。 柏襄翻到第二页,任务分工表。 林氏的研发中心共9人,除组长外,其余8人三三成组。两个副组长分别带一组,研发经验最充足的陈澈和一个实习生一组。 任务分工是上周定好的,初来乍到的柏襄,并不在表格里。 副组长贺新瑶走过来,轻轻揽住柏襄肩膀:“小柏,你才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吧。市场部想尝试加赠护手霜做礼品,能麻烦你配置几个样品吗?就当练练手。” 贺新瑶是除她以外,研发中心唯一的女孩。柏襄天然就有亲近感。 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研发中心有十个实验室。各研发组分三个,剩下一个是备用的,现在归柏襄。柏襄进去时,满屋子灰尘扑鼻而来,呛得她不停咳嗽。 她和欧展借了扫帚和抹布,打扰了一个上午,才消停。 贺新瑶的宿舍比较近,她习惯回去睡。柏襄的宿舍离得远,又不想和大老爷们挤一块,决定回十五楼陪沈袅袅一起睡。她们在小会议室里展开折叠床。 柏襄刚躺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像蝴蝶展翅般,闪了好几下。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sean的信息。 sean:【在干嘛?】 她勾了勾唇角:【刚准备睡觉】 sean:【今天去新部门报道,感觉怎么样?】 柏襄的笑容掉了线:【不是很好,有一点小难过】 还发过去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sean:【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倾诉欲得到邀请,理智便不再犹豫。那些日常的、细碎的、灰暗的难过,像潮水般涌向了愿意倾听的耳朵。 【就是都不认识,也没工作分配给我,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不过也没这么严重~但还是觉得蛮寂寞的~】 【还有,食堂也不好吃,今天我就吃了半拳头米饭tt】 【当然你不能说我很能吃哦,我会生气的】 sean打字慢,却有耐心一句句回复。 【慢慢来,别着急。要不要给你个抱抱?】 【要不要接受友情转账,改善一下伙食?】 【转账】 【我不敢的】 柏襄引用了第一句:【谁要你的拥抱。我有小熊的】 sean:【知道了tt】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沈袅袅的闹钟响起,柏襄才严厉要求sean乖乖去吃早餐,不能再缠着她。 “是男朋友吗?”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袅袅,突然问。 柏襄笑着摆摆手:“就普通朋友。” “我看你嘴角就没下来过,还以为是送熊的那位。” “是他,但不是男朋友。”柏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还没见过面呢。” “那是网友?” 她注意到沈袅袅眼里的笑意忽然浅了些。 “对。有什么问题吗?” “也许你会觉得我话多。但作为过来人,我还是想提醒你。”原本面对着柏襄的沈袅袅翻了个身,不再看她,“没有现实基础的爱情,终究是不长久的。千万别太投入。” 柏襄打了个哈哈:“虽然没见面,不过我们还挺了解对方的。” “你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还算了解?” 柏襄一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强撑着,用一种寻常的语气,告诉沈袅袅。 “姐,你别担心。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我本来就不会喜欢他的。” 15、Crush 柏襄睡醒后,就去原料库领材料。 管库房的大叔扫了一眼她的领料单,从最底层柜子里拖出一个落灰的塑料筐。她拧开一瓶标注“白茶”的香精。化工气息浓郁的香味和灰尘同时冲进鼻腔,害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不想耽搁太久,柏襄吸了吸鼻子,抬起塑料筐就走。 筐挺重,她用双手才能抬稳,奈何鼻子实在太痒,柏襄忍不住伸出右手,顺了顺敏感的鼻腔,塑料筐便带着她的身体,往左边倒。 “小心。” 被一阵雪松香气圈住,柏襄几乎要跌进对方怀里。 她仰头看,乔郁森熟悉的俊脸近在咫尺。也许是因为太近了,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小小的绒毛,也能看到那双漂亮的墨蓝色眼睛里,此刻只装着她。 上班失误搞坏公司财产,还被老板逮个正着,她不如死了算。 柏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乔郁森本想把她放开,但看到怀里人视死如归的表情,还感受到她僵硬得宛如丧尸的上半身,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柏襄的脖子能梗多久。 “想占我便宜?”最终还是乔郁森先开口。 缩进蜗牛壳里的柏襄这才想起自己半边身子都靠在老板身上。 “不好意思,乔总。”她立即闪到一边,而后才发现手很自然地放开了塑料筐。好在乔郁森反应迅速,屈着身子,向前抓了一把。 晕菜。 她对五秒钟前的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乔总,其实我拿稳了。一切都是意外。” 柏襄伸出手,就要接过,乔郁森却没有动作,只是问她:“你在哪个实验室?” “10号。” “备用间?” “嗯嗯。”柏襄点点头。 男人不声不响地迈开大长腿,驾轻就熟地在前方开路。备用实验室没有密码,他推开门,将筐子放在实验台边,眼光逡巡了一圈。 “怎么就你一个人?” 柏襄回答:“新品研发任务是上周就定好的,当时我还没来,就没有分配给我。不过,贺组长额外给我安排了一个做护手霜的工作。” “新品赠品是吧。我听俊泽提过。” “是。” 她答完,乔郁森好久都不言语,只是一直打量着实验室里的环境。 柏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忘了说谢谢。 “谢谢乔总。” “嗯。”乔郁森轻轻应了一声,而后利落转身,准备离开。雪松的气息慢慢在空中消散。 柏襄很热情地把他送到大门口。 乔郁森最后看了她一眼,柏襄感觉到,他眼底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翻滚。 但最终,他还是只说了一句。 很淡很淡的一句。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听错的一句。 “活该”。 晚上,柏襄在自己的小沙发上和叶依依聊天。 她问叶依依:“你说,老板是不是讨厌我,我要不要跳槽?” 叶依依却不以为意:“他可能只是觉得你,不知好歹。”说完,她忽然趴在沙发上,撕心裂肺地边打滚边呐喊:“你这个朝秦暮楚的女人,竟然离开我,去过这么落魄的生活。这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是,那你,活——该——”她拉长尾音,似乎在扮演一个惨遭抛弃的男人。 柏襄无语地扔了一个抱枕过去。 “不过,我觉得你同事说得挺对的。” “哪个同事?” “就怀孕的姐姐。”机缘巧合下提及她很想讨论的问题,叶依依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看着柏襄,“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你,网恋不可取,可你却越陷越深。” “我哪有?” 柏襄就要强词夺理,sean的消息正好弹出来,被叶依依逮个正着。“白天又聊,晚上又聊。我真想给你装个防沉迷系统。现实世界里的男人多得是,你何必和他浪费时间。” “我有分寸的。”柏襄熄灭屏幕,又和叶依依聊起其他事来。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和sean说晚安。 — 在研发中心打杂的日子,有些难熬。 没有人指导柏襄,她只能凭着网上的经验帖,一个人在实验室瞎鼓捣。样品做了很多份,却不知道拿哪份去交差。 雪上加霜的是,乔郁森这几天,总爱来他们部门督导。欧展之前安慰她,说乔总很少过问项目的细节,结果柏襄老是被问到腿哆嗦。 “选择这款配方的理由是什么?” “做过几次测试?” “为什么实验数据的差距那么大?” 他越是循循善诱,她越是头脑空空。柏襄到最后只想做个气球,要么飞走,要么泄气地滚进垃圾桶。 只要不被乔郁森看见,怎么都行。 满腹怨言的不只有打工人,还有柏襄的直属领导,梅明。梅明忍了一个星期,还是按捺不住,长腿一迈跨进ceo办公室,到乔郁森面前质问。 “一天到晚不安于室的,就这么怀疑我?” 乔郁森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再三保证不会过多干预研发中心后,梅明才气冲冲地离开。他走得气势凌然,甚至忘了关门。乔郁森抬眸,视线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门外一张空空的小木桌上。 难言的心思,幽幽缠上心头。 刚开始,他只是想去偷偷看一眼。毕竟前些天,他们几乎天天见面。 后来,的确是有些失控了,所以才头脑发昏地去了无数次。 乔郁森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点开手机,切换到那个不常用的微信号。置顶的卡通头像,已经好几天没有闪动。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 他问柏襄:【到家了吗?】 她不回他。 还连着几天不找他。 要不是她的态度一落千丈,他也不至于! 算了。乔郁森烦躁地把手机扔进抽屉里。以后也别见面了。 研发中心,谁爱去谁去。 与此同时,在十六楼的实验室里,柏襄也点开了和sean的聊天框。她故意不理sean,已经好多天了。对方发来的最后一句关心,还挂在那里,她老是想回,却都忍住了。 其实,大家说得对——聊天,是最廉价的暧昧,过于频繁的交流总让人错以为在恋爱。可这么肤浅的了解,怎么会是爱呢? 所以,如果她轻轻错过,那他也错过,就只是普通聊聊了吧。 柏襄抿着嘴,强迫自己笑了笑。 别难过呀。 再忍忍,就会好了。 “柏襄,吃饭。” 欧展在实验室门口喊她。 “来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把差点溢出来的悲伤也塞了进去。 被工作折磨到身体疲惫,加上sean带来的心灵之伤,柏襄下班了,只顾着埋头吃饭。 “看!帅哥!” “哇,新面孔!” 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欧展回头,瞥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淡淡地扫视食堂。 “我去,”他瘪瘪嘴,“乔郁森都来吃饭了……咱们食堂改革得很成功啊。” 柏襄的筷子一下子掉了。她还庆幸总算没在实验室偶遇乔郁森,敢情他是换了个刷新点?怕他又给自己找碴,柏襄捡起筷子,不自觉地把头压低,企图躲避所有目光。 向葵倒是大胆,视线随着那道矜贵的身影而不停移动。欧展注视着她,忽然冒出一句:“男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啥好看的?” “比你好看。” 早已习惯了两人的斗嘴,柏襄抬起头来,轻声提醒:“饭桌之上,勿谈烦心事。”话音刚落,眼前又凭空多出一双筷子,脑袋上方还传来带笑的声音。 谢俊泽眯着眼,笑吟吟地俯身:“工作算不算烦?” 她和饭桌上其余二人默默对视,竟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相同的绝望。 就工作最烦。 柏襄还郁闷谢总怎么纡尊降贵,沦落到和他们小卡拉米拼桌,身边铁凳猛地一沉,吱吱呀呀地抖了两抖。乔郁森一脸淡漠地落座。他坐在柏襄身边,沉默地拿起筷子,安静进食。 柏襄想起前几天被身边人问到哑口无言的尴尬场景。 立即进入装死状态。 可恶的谢俊泽竟然在一旁点她名。 “小柏呀,你们乔总第一次来食堂吃饭,也不介绍介绍?这桌,就你和他最熟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柏襄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咧开嘴,挤出一个职业微笑。“乔总好,您多吃点青菜。这菜,又绿色又健康。” 欧展在一边暗幽幽地接话:“还很环保。每天我都看大叔抬一桶尿去施肥。” 餐桌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筷子都默契地停在半空。 眼看形势不对,向葵唰地站起来,一把拽住欧展的后衣领,拖住他直奔残食台。“乔总,谢总,你们慢吃,不打扰了。” 临走前,还特意对柏襄wink了一下。 好像希望她能帮忙解决残局。 这简直是被食堂的猪油蒙了心! 柏襄在心底狠狠谴责向葵见色忘义的卑劣行为。 现在的场面,是她柏襄能应付的吗! 柏襄扭过头来,尴尬地笑了笑:“其实,食堂洗菜挺干净的。我就从来都没有吃到过沙子。”说完,牙齿嘎嘣一声,发出让整桌人都能听见的脆响。 她难过地吐出一口菜沙混合物。 谢俊泽忍着笑意,打圆场:“好了,小柏。你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休息,我和乔总还想聊会儿天。”话虽如此,乔郁森却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淡淡落在某处,有些出神。 柏襄如释重负,朝谢俊泽感激地看了一眼,然后加速逃离。直至她的背影走出十米外,乔郁森的目光才敢于流连。 “你来食堂,不就是想偶遇她,看看她,和她说说话?怎么还装上哑巴了。”谢俊泽问乔郁森。 “要你管。”乔郁森嚼着不合口味的饭菜,默默拿出手机。 — 柏襄回到十五楼午睡。 沈袅袅的肚子越来越见怀。柏襄开折叠床的时候,顺带着也帮她打开。 沈袅袅坐在椅子上,看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若有所思。 “小柏,你最近怎么不聊天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柏襄却一下子get到,铺床的手分秒不停,嘴上也没闲着:“都说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当然也能随便就不聊了。” “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我随口说说,你这就克制上了?” 柏襄屈身站着,她回过头来,手还放着空调毯上:“袅袅姐,你这话说得,我聊也不是,不聊也不是。”她把床铺好,朝沈袅袅扬了扬头,“赶紧过来睡觉。你不累,宝宝还累呢。” 沈袅袅扶着肚子,慢慢走过来。 柏襄开始铺自己的温馨小窝。 “我就是怕你会错过一段好姻缘。” 柏襄笑着说:“我俩是因为写论文才在网上认识的,最多算孽缘。” “这么学术的场合,那肯定是正缘。” “不管是什么缘,见不了面的,都只是有名无分吧。”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沈袅袅笑笑,看起短视频来。柏襄拿起手机,这才发现sean久违地给她发了信息:【你不理我】 她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上床睡觉。醒来以后,置顶位又多了条未读消息。 还是sean。 他说:【你不准不理我】 故作冷漠的柏襄如何也没有想到。 一天后,他们竟然要见面了! 16-20 第16章 Crush(三合一) 那天晚上, 柏襄直到晚上才给Sean回复。 柏襄果果:【sorry啦, 上班忙忘了】 柏襄果果:【原来你之前找我了呀】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 因为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来自他的信息就没有停止。 Sean:【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我了】 Sean:【竟然一下班就找我了?】 Sean:【好荣幸呀∧ ∧】 她本来想敷衍地发了句“睡了”就跑。没想到对方阴阳怪气得如此直言不讳,这时候逃跑反倒会显得她理亏。 柏襄抖了抖肩膀, 打算速战速决。 柏襄果果:【不就没回你一条信息吗,小气鬼T T,你就会一直说一直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Sean:【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躲我?】 柏襄挺起胸膛:【怎么不敢?】 她分明是刻意。 Sean:【那你发誓】 柏襄点开键盘:【444444444444】 Sean:【欲盖弥彰】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Sean竟然没有再说话。叶依依从屋外回来, 瞧她一个人失落地坐在沙发上,问:“果果,怎么了?” “没什么。”柏襄把手机塞到靠枕后边,“快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吧。” 叶依依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 是叶依依最喜欢的综艺,百看不腻 “大哥, 懂音乐?”“列咯列咯列咯列,列咯列咯列咯列……” 正当柏襄又一次为电视里闪现的《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主题曲笑个半死时,Sean的信息突然源源不断地发过来。 Sean:【好吧,我承认,这些天不找你, 有赌气的成分】 Sean:【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已读不回】 Sean:【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道歉】 他还发来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上方飘着五个字, “我知道错了”。 柏襄仰头,喝下一口凉白开。胸腔里滞留的情绪,一下子泄了气——可她还是决定暂时不回复。 电视里,喜剧演员仍在卖力表演, 柏襄的注意力却有一半飘走了。 因为Sean又发来信息,一张栗子蛋糕的图片。 “601CAKE的新品。” 柏襄拿起手机,趁叶依依不注意,快速地回了一句:【你发这个干嘛?】 Sean:【我就是想知道,我们怎么才能恢复以前的状态】 烦躁的情绪卷土重来。柏襄不想掩饰了。 柏襄果果:【回不去了】 Sean:【为什么?】 柏襄果果:【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认真的人】 Sean:【你觉得我不认真?】 一问一答,直来直往,柏襄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根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 紧接着这条回复到达的是,他的恳求。 “那你教教我,不可以吗?” 看Sean问出这句话,柏襄的心情有些复杂。 实话说,她有些高兴。如果他这么锲而不舍,对她是不是也算得上执着?可转念一想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半个月亮的距离,便又伤感起来,甚至希望他早一点放弃。 柏襄理了理思绪,在电视的欢歌笑舞声中告诉Sean:【对不起,我可能还是比较需要现实里的朋友】 Sean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们的问题?】 柏襄果果:【嗯】 Sean:【柏襄,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们明天就见面吧】 对方说的话,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突然吗? 柏襄问他:【你在国内?】 Sean:【我在】 她想问对方干嘛不早说,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把疑问改为推辞:【不是一个城市,也不太方便】 柏襄妄图快刀斩乱麻。 可对方不给她这个机会。 Sean:【我在。你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Sean:【明天晚上601cake见】 她望着手机发呆,叶依依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果果,别玩手机了。这个精选集真的很好看。下一个是《父亲的葬礼》,每次都笑得我肚子疼。” 柏襄扭过头来,盯着叶依依的脸看。“依依,你明天能陪我去见一个人吗?” 叶依依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她抱着薯片问:“见谁呀?” “Sean。” 叶依依瞪大眼睛,懵了两秒,直至自己终于想起这个陌生的名字代表谁。 “Crush大哥,找你面基?” 柏襄点点头。 “我要去,我要去。”她举起手机问柏襄,“我能现场直播吗?大家都不知道你网恋的事情。” “滚,我才不是网恋。” 至少现在不是。 — 柏襄记得,在《小王子》里,狐狸说,“如果小王子在下午四点来,那从三点起,它就会感到高兴”。就像养一朵花,花期未至,养花人的心已经绽放千次万次。 她的确变得比前几天要快乐些,就连搅试剂的手都特别有劲。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柏襄兴冲冲地在群里叫欧展、向葵一起吃饭时,两人一言不发,反倒默契地私下给她回了信息。 “欧展去的话,我不去了。” “你们吃好点。” 柏襄把这两条回复,品了又品。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孤立了。 不过没关系,她在公司里还有别的搭子。 柏襄大步走下楼。 CEO办公室里,沈袅袅刚把这一周的会议记录整理好,装进蓝色文件盒。 她正要把一摞文件盒塞进档案柜,身旁忽然飘过一个影子,而后手中一轻,沉甸甸的重量化为一颗轻盈的棉花糖。 柏襄抱着文件盒转了个圈,白色连衣裙上的不规则下摆宛如一簇簇剑兰,在空中飞舞。 “袅袅姐,好看吗?” “我敢保证你今天肯定有约,穿这么甜。”沈袅袅看了一眼糖果的包装,意有所指,“还是草莓味的。” 柏襄没有否认,不过也没有解释自己是去见网友的。她咧开嘴笑了笑,把文件盒塞进档案柜后,才展示自己的粉色外套。“清仓买的,质量贼好,价格贼便宜。” “哪家店,发我链接。” 柏襄拿出手机,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是来找沈袅袅吃饭的。“走,去饭堂。我等下分享几家店给你。”说完,她挽起沈袅袅的手臂就要跑。 不料,乔郁森从办公室走出来,面无表情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柏襄注意到乔郁森手上还有个吃了一半的水煮蛋,朝他挑了挑眉。 她的潜台词是:你确定? 乔郁森直接把水煮蛋扔进了垃圾桶,先她们一步走到电梯口。 “快去吧,我请客。” 话音刚落,沈袅袅反手拖着柏襄跟上,十分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乔总为我谋福利。” 十分钟后,柏襄和沈袅袅拿了两大盘砵仔菜回来。乔郁森打了几碗汤,矜贵地对着食堂洗锅水发呆。 沈袅袅说,已婚男女授受不亲,所以硬把柏襄推到乔郁森隔壁。 食堂改革后,多设了几个供应不同省份特色菜的窗口。砵仔菜便是新增的。 柏襄不吃辣不吃酸不吃油炸,点的东西都比较清淡;沈袅袅虽在孕期,却有些重口味,讲究无辣不欢。 桌面,一半寡淡,一半鲜红,宛如秦岭淮河交界,泾渭分明。 柏襄知道乔郁森有健身习惯,想来也不是重口味,便把自己那盘砵仔菜往他身边凑了凑。对方二话不说,抓起公筷就开始夹菜。 他吃饭时,动作不大,也不讲话,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沈袅袅旁若无人地和柏襄聊起最新的秋冬女装潮流趋势,嘴巴没带停。柏襄偶尔接接话,不说话的时候,她小嘴进食。 余光却总是不自觉打量乔郁森。 他的侧脸,也很好看。鼻梁很高,眉骨到山根的转折清晰分明。睫毛低垂,很长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块蝴蝶翅膀般阴影。 可能是因为咀嚼的原因,此刻他的脸会鼓鼓的,看起来比往日的冰山美男形象要显得可爱一些。 柏襄莫名想到Sean。 要是Sean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说真的,她不是一个颜控。但她的确,什么都想要。 “柏助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乔郁森突然发问,害正在偷看的柏襄觉得被逮个正着,莫名心虚。她仓皇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哈哈,昨天新衣服到了,今天心情比较好。” “乔总,人家今晚约会啦。” 柏襄红着脸,瞪了瞪沈袅袅。 这个袅袅姐,怎么在老板面前说得这么直白。 乔郁森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弯:“那就祝柏助理,手到擒来。”说完,端起餐盘,走了。柏襄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饭菜,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吃水煮蛋健身的男人,这饭量少的,不吃也罢。 下午,柏襄正整理实验数据,欧展突然推门进来。 “光天化日之下,来我们备用间摸鱼,不好吧。”柏襄想赶客,可欧展没搭话。他先巡视了实验室一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问柏襄:“你和向葵中午说啥了?” “她听说你要去吃饭,就不来了。我还想问问你俩怎么又闹别扭了。” 话音刚落,欧展一屁股坐到了柏襄旁边。 “什么叫我闹别扭,分明是她无理取闹。” 柏襄问:“她怎么无理取闹了?”印象中,向葵分明是更讲理的那个人。 “她无视我的帅气,却一直说别人帅。” 实锤了。欧展又犯病。柏襄一秒也没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手就这样被他抓住。“同志,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对方垂着头,看起来还有些可怜。 他放开她,柏襄揉了揉受累的手。 好吧,摸会鱼,搭理一下为数不多的饭搭子。 “敢问向葵同志夸谁了,能让你那么酸?”她问欧展。 “乔总啊。之前我总是开玩笑让她去抱乔总大腿,没想到她真的觉得乔总很帅。” 柏襄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不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吗,还用觉得? 欧展又说:“认识那么久了,她还没有夸赞过我的外貌。你觉得,我不帅吗?” “帅。”柏襄敷衍了一句,手指又回到键盘上。 欧展一巴掌挡住了屏幕。“你觉得我和乔总,谁帅?” “你你你,行了吧。”说完这句,欧展总算放柏襄去写报告。 只是,几分钟后。 他又问:“你觉得我和乔总,谁更有魅力?” “你你你。” “那我和乔总之间,非要喜欢一个人,你也会选我的,对吧。” 柏襄停下手来,她正视着欧展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了句:“我谁都不选。” 欧展显然没料到,他再三确认:“我们这么完美的男人,你竟然一个都不选?” “不选不选。”柏襄摆摆手,“你呢,帅是帅,但太幼稚了。乔总,人倒是蛮成熟的。不过,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 “看来,你对我们俩评价差不多。” “对对对,你俩一样优秀,行了吧。” “柏襄,贺组长让我来和你对接下。” 似乎没想到柏襄还有访客,陈澈没有敲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到欧展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暗了暗。“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们聊。” “别啊,陈大神,”柏襄客气地招呼陈澈,“他是来摸鱼的,现在就滚。” 之前陈澈路过十号实验室时,主动出手,纠正了柏襄的几个错误操作,还对护手霜的配方提了点建议。柏襄这才告别选择困难症,最终决定在两个样品中作选择。 她还想再被大神指点下。 “哥们,我聊完了。走咯。”虽然欧展还有些不服气,但经过柏襄的鼓励教育,自觉不在乔郁森之下,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上班了。 屋内只剩柏襄和陈澈面面相觑。他随手拿起护手霜样品,放到鼻子前嗅了嗅。“这个调味不错,桑果调,蛮好闻的,而且很特别。” 柏襄笑了笑,相较于被他夸奖,其实她更好奇:“是贺组长让你来找我吗?” 陈澈把试剂放回原处,压低声音,说:“其实,是我自己想找你。” “嗯?” 陈澈继续说:“我和组内的实习生不合,他打算下周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能不能加入我的研发小组?” “我肯定想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她柏襄该不会事业爱情双丰收吧。 对柏襄的反应,陈澈感到满意。他点点头,提醒柏襄:“下周,等实习生正式提出离职,我再去找梅总说。你先别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 “好。” “对了,”陈澈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门口捡的,是你掉的吗?” 柏襄接过来,竹子绿的笔身通透好看,笔身刻着一行小字。“Giosué,这名字我都不会念。” 虽然她隐约觉得这支笔有点眼熟,就是了。 “在你门口捡到的,你收起来?” “还是你收起来吧。”她对陈澈说,“下周我都要搬过去了。放在这里,谁还记得。” “也是,先放我那里吧。”陈澈说,“有人发现不见的话,总会找过来的。” — 鸡飞狗跳的周五总算结束。 下班后,柏襄马不停蹄地赶往601cake。叶依依也刚从写生的地方赶到。两人一见面,叶依依便搓搓手,期待地望向柏襄。 “总算能看到你这位Crush的庐山真面目了。”说罢,还拿手臂碰了碰柏襄的身体:“只可惜,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还没看到你的帅哥老板。” 柏襄耸耸肩:“我也没办法呀。谁让我调走了,总不能带你去蹲我老板开门吧。” “怎么不可以?” 柏襄伸出手指,戳住叶依依的小酒窝:“你不怕丢脸,我还怕丢脸呢!” “哼,说不定等下,你会丢个大脸。万一对象是个肥宅——” “哎呀哎呀,我不听。”柏襄捂住耳朵,走到大门前。 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心情竟然往后退了几步。 于是她又缩回屋檐下。 叶依依看她来来去去,问:“你怎么了?快到时间了,你进去呀。”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 “真怕他长得丑呀?没事,我不笑你。” 柏襄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小时候,柏襄看电视剧,脑子发昏,哀求父母带她去了滑冰场。 她以为自己能在冰面上肆意翱翔,可在薄冰上跳舞,并不容易。柏襄摔了好多跤,摔到痛哭流涕,摔到悔不当初。 回家路上,她牵着爸爸的手,经过一家玩具店。玩具店门口有架泡泡机,泡泡机不断吐着泡泡。泡泡散发着七彩光芒,很是美丽,美丽到吸引了蝴蝶的注意。 一阵风来,蝴蝶展翅,泡泡瞬间炸个四分五裂。 蝴蝶停在泡泡表面,就像她在冰上跳舞。 有很多渴望,进一步,便是退一步。 此刻,她很害怕蝴蝶离开。 眼看柏襄踌躇不前,叶依依很是心急。“哎呀,别纠结了,我先帮你看一眼,OK?” 说完,便冲进门里,扫荡全场。 柏襄一颗心忐忑得七上八下。她既怕Sean没来,又怕Sean来了。 “我去,里边有个男的,超帅,而且我想坐下搭讪时,他说自己在等人。”叶依依很快便回来。她走到柏襄身后,用纤细的手臂,推她前进,“赶快进去,里面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肯定是他。” 柏襄握紧拳头,她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滑冰场的小小的自己。 又好像看到了蝴蝶。 她捂了捂胸口,最终推开门。 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在甜腻的奶油香里,却足够引起注意。 乔郁森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份栗子蛋糕。窗外,灯光昏黄,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森。Sean。蛋糕。意大利。 你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那些潜藏在细节里的线索,此刻在她脑海轰然作响,炸成一片璀璨白光。 也许,她早该想到的。 柏襄走到乔郁森身边。她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问:“乔总,您在等人吗?” “嗯。”乔郁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笑意。 后来的柏襄其实很懊悔。 其实她应该早点发现——如果乔郁森就是Sean,那他们一早就会相认;何况她中午还给Sean描述了自己的着装,对方胸有成竹地回答“好啦,又不是没见过你”。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乔郁森此刻的反应。 冷淡。疑惑。甚至带有一丝几乎不会被察觉的敌意。 可她被胸腔里澎湃的惊喜迷晕了。 所以她问他:“你是Sean吗?” 乔郁森怔住了。 一个漫长的等待过后,他斩钉截铁道。 “不是。” — 那日,柏襄在601cake等到店铺打烊,也没有见到Sean。叶依依陪着她等,直至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悄然走至数字“10”,两人才认命地离开。 “好晚啦,地铁都关门咯。我请你打车吧。”柏襄声调比平时还要高一些。 可叶依依觉得她在难过。 “我请你吧。反正明天我也是打车过去高铁站,预习一下线路。”说完,叶依依一把搂住柏襄,抱得很紧,似乎想把一些生自夏日的烦闷,给挤出去。 两人别扭地走了几步,又碰见了乔郁森。 下班后的乔郁森,脱下了精英必备的西装外套,反而套上了休闲的家居服,米白色的卫衣套装,看起来像个清澈的男大学生。 柏襄挣脱叶依依的手,上前打招呼:“乔总好。” 乔郁森淡淡地问了句:“等到现在?” 她正犹豫怎么回答,毕竟被网友爽约这件事还挺丢脸的。好在叶依依及时救场——“我们吃了好多蛋糕,吃撑了,所以就坐久了一点。” “嗯。” 三人就此分别。 601cake在小巷子里头。柏襄和叶依依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上车点。附近的车辆不多,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10分钟才能抵达。 柏襄便和叶依依聊起天来。 “你说,Sean干嘛不来?” 叶依依掰着手指,一一列举她在网络新闻上看到的网友诈骗案件:“卖茶叶不成,被抓了;情骗成功,被上一任举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盗号。” 柏襄无语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他都不肯来,能有什么好的。” 被叶依依怼得无话可说,可柏襄也找不到为他辩解的理由。 夜深了,古城旁愈发寂静,城市的气息尚未蔓延到失意的两人身边。柏襄只觉得夜很冷。叶依依靠在她肩膀上,说:“果果,我不回去了。明后天,我都陪你。” 柏襄叹了一口气:“伴导师如伴虎,你不怕自己毕不了业,我还怕呢。去吧——”她抬手,拍了拍叶依依肩膀:“你忘了,我以前还暗恋失败过,缓几天就好了。不过是情伤,还未遂,最多是轻伤。” 叶依依望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一辆车却开过来,停在身侧。 柏襄没多想,拉开车门自顾自地上了车。叶依依紧随其后。 两人坐定,才发现,车主不是平台上那位四十岁的中年大叔,是一个年轻男人。乔郁森转过头来,看了柏襄一眼。 “系安全带。” “不好意思,乔总,我上错车了。”柏襄推着叶依依正欲走,却听乔郁森说,“太晚了,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恰好碰到,我送你吧。” “可是我已经约好车,司机就到。” “那就取消。”柏襄听出来,乔郁森语气里有些恼怒,可能在责怪她不知好歹,只好忍痛取消订单,顺带着支付双倍违约金。 强撑一天,柏襄困到眼皮打架。她坐在车上,一点点感受着车辆流动。叶依依的声音跳进耳朵里,她正和乔郁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乔郁森还是那个乔总,话不多,总挑着回。 柏襄闭目养神,偶尔听听,越听越觉得奇怪。 “乔老板,你是哪里人呀?” “A市人,不过老家在H市。” “长三角,我知道的嘛。我们果果,是J省人,口味和你很合得来哦,都嗜甜。” “嗯,我的确喜欢蛋糕。” 车厢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但有叶依依在,柏襄不害怕话会掉到地上。 不过一会儿,叶依依又说:“乔老板,你的全名是乔郁森吗?” “嗯。” “好有缘哦。果果的名字,是热情、开心的意思。你的名字听上去还蛮emo的,很有CP感。” 柏襄赶紧醒过来,捂住叶依依嘴巴。 她压着声音,问:“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叶依依以确保乔郁森听不见的低音量回答:“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好一个大帅哥你不泡,为一段网恋痴心妄想,乱来!从员工到老板娘,我这是在帮你实现阶级跃升。” “跃升个锤子。老板娘,还不是在家里打工!” 两人半曲着身子,在后座展开了激烈辩论。 直至乔郁森说:“快到了”,才恢复正常坐姿。 柏襄下车时,公租房的灯光已经全部黯淡,就连月亮,也躲在云层里,不愿为她照亮来路。经过前座,她敲了敲车窗,玻璃背后出现一张疲惫又精致的脸。 乔郁森问:“有事?” 柏襄回答:“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举手之劳。” 柏襄正想走,乔郁森又说了句,“下次请我吃蛋糕,抵路费。” 吓得她不敢回头。 第二天,叶依依搭乘11点的列车离开。两人前一天熬到半夜,都忘了调闹钟,直至9点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去赶车。 临走前,叶依依还在犹豫改票的事情,直至柏襄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放心,我已经把那个男的忘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闸口。 随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柏襄的心情才如尘埃落地般下坠。 不再勉强自己快乐。 回到宿舍,柏襄忽然觉得身体很重。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一沾上枕头,意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灵魂从未栖息。 她是个多梦体质。从小到大,天马行空,徜徉宇宙,去圣诞老人那头麋鹿的口袋里掏过礼物,也曾去火星和原住民外星人表演合奏。 可那日,一夜无梦。眼睛一垂一张,人就醒了,仿佛丢失了一段时间。 黑暗中,柏襄摸索手机。微信置顶处,信息还乖乖地躺在那里。 她问Sean:“你为什么没有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有回答。 柏襄愣愣地看了很久。 难过的情绪宛如涨潮,一浪一浪地砸过来,再也不会停歇。理智告诉她,应该停止了。可心在说,还能等一等。 等什么呢? 等某人回心转意。 等他找个她能信服的理由。 等在没有路的森林里,柳暗花明。 她低头,头发粘在脸颊上,抹乱了眼泪。柏襄痛苦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在心底说:【你太当把他当一回事了】 “可是,我喜欢他嘛。” 【又没见过面,能有多喜欢?】 镜中花,水中月,网中人。它们都是虚假的代名词。 唉。 不知过了多久,柏襄接到了向葵的电话。她打开灯,一边接电话,一边拿起梳子。手起手落,黏连的发丝终于柔顺,假装不再缠千愁。 “怎么了,小葵?”她问。 “柏襄……”向葵在另一头崩溃地哭,仿佛几小时前的剧情在重演。“你有事吗?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女孩的声音如断了的弦,碎得柏襄胆战心惊。她不敢犹豫。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半月湾的一家清吧里,柏襄见到醉意熏熏的向葵。 向葵面前摆了很多空酒瓶,整个人喝得脸色潮红,但意识还算清醒。一看到柏襄,便咧开嘴朝她招了招手。柏襄走近,她才发现向葵眼也肿了,妆也花了。 柏襄坐到向葵身边,轻轻搂住她,问:“发生什么事,小葵。你怎么喝那么多呀?” 向葵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角却在渗泪:“柏襄……我是不是特别傻?他和我说那天晚上只是个意外……” 柏襄愣住了。 喝多了?意外?和谁? 她无意间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向葵侧过头来,手指轻轻抬起柏襄的下巴,似乎在通过她,看一个不在此处的人。 “你凭什么说是意外……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了。甚至在你喜欢别人的时候,我还帮你追她。” “欧展,你就是个王八蛋。”向葵大声骂了一句。 就是这句话,让柏襄准备给欧展发信息的手停下了。 她去。 昨天下午,欧展还心事重重地来问她向葵怎么了,字里行间带着对向葵变心的谴责。原来他才是提起裤子跑路的那个。 男人真是擅长粉饰太平…… “黄八蛋。” 柏襄越想越来气,气到随手拿起一瓶酒,大口灌入。 “他是怎么好意思来找我的?他还说你最近不在意他!这个混蛋!” 柏襄拿出手机,准备帮向葵骂他个狗血淋头。向葵却哭着拦她。“求你了,让我来骂。” 等到柏襄把手机让给她,向葵又退怯了。“我还需要再喝点酒,壮壮胆。” 柏襄有点无奈,她举起手,让服务员上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热牛奶。 牛奶给向葵暖胃。先修复后伤害,才能可持续发展。 向葵接过牛奶,用手心捧着。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脸。 一片白雾中,柏襄听见向葵说:“你不喝吗?” 柏襄摆摆手:“我没喝过酒。刚刚喝了一口,好想吐。” 向葵将自己面前那杯桃粉色的鸡尾酒推到柏襄跟前。“这个很好喝,甜甜的,水蜜桃味。而且度数很低。” 柏襄还是犹豫:“我就不喝了吧。我们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陪陪我吧,柏襄,”向葵说话,还带着哭腔,“难道,难道你就没有想骂的人吗?” “有啊。” 她怎么没有。她现在巴不得把那个叫Sean的男人找出来,暴打一顿。 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出现,成为她的Crush,又一声不吭地离开她的世界。 柏襄猛地灌下一杯酒。 “好!”酒鬼向葵高兴地拍拍手,“Waiter,再来五杯。” …… 后来发生什么,柏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她打了个电话,对方不接,然后又发了几条语音,对方忽然不再装死,一个电话劈头盖脑砸过来,还问了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柏襄胡言乱语回答,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下一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家的客厅里,以一种歪七扭八的姿势睡在沙发上。 柏襄打开手机,欧展打来了3个未接来电,而乔郁森打了17个。 她正想回拨过去,没想到却受到向葵的信息。 向葵:【醒了吗,柏襄?】 柏襄:【刚醒。你在哪里?是谁送我回家的】 向葵:【我在欧展这里】 这话,不言自明。 柏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他们吵着吵着吵到床上去的画面。 向葵:【至于你,其实是乔老板送的】 柏襄:【???】 向葵:【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欧展说,在酒吧门口碰到了乔总,乔总顺便帮的忙。然后,你把人家强吻了……】 柏襄:【???】 她也太会择食了。 — 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周一,柏襄提着礼物去找老板。 乔郁森来得很早。柏襄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处理公务了。男人戴着金框眼镜,神色平常,一见到她,眉尾轻轻翘起,似乎有些疑惑。 柏襄立即说明来意。 “乔总,不好意思。听说那天您刚好路过,就和欧展一起把我们捞出来了。感谢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把手上拎着的小纸盒放在桌面,“这是我自制的小蛋糕。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轻轻拆开纸盒,蛋糕发出一丝酸甜的香气。 “怎么是酸的?”乔郁森问。 柏襄笑着解释,“夏天是百香果的季节。我调过味了,不酸的。请您相信我。”乔郁森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柏襄就当做他接受了。 她站在原地,左腿微微曲着,不安地在地板上绕圈。 乔郁森问:“你还有事?” 柏襄走过去,把门关上,才小步跑回来问:“老板,请问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对您有些不敬?” 他叹了口气,才告诉柏襄:“你知道就好。点开你的企微看看。” 柏襄这才发现周六晚上,乔郁森莫名其妙发了个整理电话名单的任务给她,然后没等柏襄回答,就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似乎很急。 电话还接通了,通话时长竟然有三分钟。 可她毫无记忆。 印象中,柏襄醉倒前,只接过两个人的电话。 一个是Sean的,一个是欧展的。 等下,难道那天被她骂到狗血淋头的人,不是辜负自己的渣男Crush,是她亲爱的帅哥老板? “老板,那天的任务……” “我找别人处理了。” “那我是不是把您误认为成别人,说错了很多话?”柏襄说着说着,语气急了起来,还微微带了点哭腔,“我真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炒我鱿鱼……” “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得到乔郁森的保证,柏襄总算心安。不过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 “嗯?” “欧展说我把您强吻了,这是真的吗?” 这一次,轮到乔郁森闪烁其词,“这……肯定不是呀……你只是有点闹腾,然后我扶你上车的时候,靠得比较近……所以他看错了。” “那可太好了,”柏襄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不是嫌弃您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对您,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嗯。”乔郁森点点头,尾音似乎在上扬。 “没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吃东西。” “收到!老板再见!” 等到柏襄离开,乔郁森才开始一点点品尝,蛋糕的味道。 第一口,是香甜。 绵软的牛奶戚风含在嘴里,椰奶冻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恰到好处的百香果芒果酱夹层,甜而不酸。 他想,自己对她,起初也是如此,有好奇、懵懂、憧憬,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于是,若即若离地,一步,又一步靠近了。 第二口,是酸涩。 这一口淋面多了,乔郁森发狠地嚼了几口,百香果的酸味涌上来,在在嘴里久久不散。就像那一丝对她的好奇,后来变成心疼,越压越涨,最终他答应了见面。 乔郁森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女孩,会在私底下,对另一个男人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还被特意来找她的自己听见。所以,才有了那场谁都不愉快的见面。 第三口,是甘甜。 这个小骗子,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吃酸,却笃定他会甘之如饴。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不过几句酒话——“不要你了”“你们男的就会欺负人”,就把他气得满大街找人。所幸,他找到她了。而且,她醉醺醺的样子,竟然也很可爱。 乔郁森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抱她上车时,他小心眼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总要拿点报酬吧。谁知柏襄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不肯示弱:“我也要亲你。”然后大大方方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什么强吻。这最多算回吻。 其实,连吻也算不上。 算了。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爱上他,还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吻。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让柏襄消气,然后搭理自己。 他轻轻点了个表情包,依然显示发送失败。 Sean的账号,已经光荣进入黑名单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我要报警,我下属不接我电话。 阿sir:先生,按照劳动法,下班时间,下属是可以不接上司电话的。 乔郁森:……但她是我老婆。 阿sir:请问您有证件证明吗? 乔郁森:我没有,但她以后会是。 阿sir:笑。(转拨120,发现疑似精神病患者) 第17章 老板 皮.带卡扣 柏襄回来后,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搬进了三号实验室。 陈澈立即给她讲解了第三小组的研发任务。 “小芙瓶要推出2.0系列产品,其中包括一支延续养肤概念的新品, 还有经典粉底液的升级款。我们组,要做的是研发全新的‘无痕’粉底液,重点攻克高含量粉体稳定分散与极致轻薄肤感的矛盾。” “听起来好像很难?” 柏襄挠挠头, 她没想到自己初出茅庐就接到了这么棘手的工作。 “的确不简单。不过你不用担心, 组长对成果也没硬性要求。而且——我们是整个中心的Plan C。”陈澈耸耸肩。 柏襄有点懵了。 这么小一公司,还有Plan C? “那我们的产品,会上生产线吗?” “短期来说,不会。只有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有产品需要紧急下线,我们才有可能把生产提上日程。长期来说, 一切皆有可能。你可以把这项工作看成一项追踪任务,后续随时可能交由整个中心负责……” “好吧。”柏襄低下头来。 陈澈随之给柏襄科普了一些研发中心新购买的原料的特性, 让她后续做一些活性测试。柏襄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对了。你的护手霜,得及时交过去。” 陈澈提醒她。 “行。” 拿着陈澈出具的检验报告,柏襄一个人去找贺新瑶。不料一组常用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惨白地亮着, 不锈铁台面微微反光。桌面角落散放着未开封的试剂, 试管静默地站在架子上。 “人都哪里去了?” 她抱着样品东张西望, 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新瑶去市监局办文件了。有事?”梅明边说, 边从高高的材料货架里走出。 柏襄瞥了一眼,那角落光线昏暗,货架投下的阴影能把一个人吞没。怪不得自己刚刚没看见。 “梅总好。新瑶姐交给我一个做护手霜的任务。我已经做好了。”柏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梅明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被这种初生牛犊的热情感染, 嘴角不自觉松了松。 “恭喜你呀,小柏。对了,新品的研发任务,好像刚好把你错过了。有想去的研发小组吗?” 他问得随意,柏襄也没多想,直接把和陈澈的约定说了出来:“我和陈澈说好了。他那组的实习生刚辞职,我过去帮忙。” “哦——” 梅明不再看她,反倒侧身,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瓶试剂。他漫不经心地说:“有你帮忙,真是挺好的。上周,研发中心屯了不少未清洗的实验器材,以后你也帮忙洗洗吧。这也是实习生的任务。” 柏襄张大嘴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研发中心的器材每天周转多少趟她心里有数,烧杯、量杯、离心管,谁用谁洗是默认的规矩。梅明几句话,就把这口锅扣在她头上,分明是欺负人! 柏襄敢怒不敢言,她把护手霜样品放好,就郁闷地拎着一桶器材进了走廊尽头的清洗间。防护服穿上,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在沾满膏体的烧杯壁上,一片白雾飞腾。她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拿起试管刷,埋进泡沫里。 两小时后,桶里的器材见了底,柏襄才腰酸背痛地回到实验室。 “陈澈,太坑了!梅明这个混蛋,竟然罚我去洗杯子。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她垂头揉肩膀,一路碎碎念,没注意到陈澈在对面拼命使眼色,也没注意到实验台前,那个长身挺立的人影。 “乔,乔总好。”柏襄悻悻打了个招呼,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乔郁森站在她对面,目光从她的脸滑向那双红红的手。“被罚是怎么回事?” 柏襄尴尬地笑了一下,立即扭头看向陈澈求救。 领导的坏话,她能说嘛?还是在老板面前说!那肯定不行的呀! 领导和老板才是一伙的,她只是可怜的打工人T T 陈澈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支援研发中心,本来就是我们三组的使命。梅总肯定是想锻炼柏襄。但她一个女孩子洗那么多,确实辛苦。乔总,您放心,我会合理布置任务。明天到我系,绝不累着她。” 乔郁森扫过去一个淡淡的眼神,算是认可。 他又问:“柏襄,你现在负责什么工作?” 老板查岗?柏襄吞了吞口水,正色道:“公司新引进了几种粉体包裹效果不同的活性物,我需要进行测定处理。” “嗯,我看你做。” “可是,粉体需要高温放置后一段时间。” “那我看你做,然后下午再来。” 柏襄默默在心里流泪。 查岗就算了。怎么还能查两次。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午,柏襄到达实验室时,乔郁森和陈澈都还没来。她默默地去处理数据。实验结果并列在表格上的瞬间,柏襄惊奇到“啊”了一声。 早上处理的几批粉体,在高温放置后,均出现了轻微降沉。说实话,首次测定出现这种效果,并不稀奇。但从数据上看,几家粉体的效果毫无差异。 这实在是很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柏襄叹了一口气,她感觉白忙了半天。 “硅烷偶联剂的用量,是按粉体比表面积算的?”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工作得认真,没发现乔郁森是在何时进来,又是在何时靠近——连忙起身解释:“乔总好,我的确是按标准公式计算的。” 乔郁森走到她身旁,手自然地接过鼠标。他调试出先前的实验数据,又将几种活性物的标签看了好几遍,才提醒道,“哪怕是来自同一供应商,批次不同,表面能、羟基密度也会有所差异。你用统一公式处理,有的粉体处理不足,有的反而过量,实验结果自然不准。” 柏襄霎时间恍然大悟! 她的确没注意到这点!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每批都测比表面积和表面特性,再调整用量?” “嗯。”乔郁森微微颔首,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她脸上,“你知道我并非科班出身吗?” 柏襄一愣:“初次听闻……” 乔郁森低头,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样品,声音无波无澜:“你是专业的,理应比我做得更好。” 额,这是在怪她,浪费资源吗? 柏襄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关注他。乔郁森却忽然问:“柏助理,能借用下你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柏襄努了努头,“就在桌面,您自己拿。密码是四个2。” 乔郁森拿起手机,移步走廊。正巧陈澈姗姗来迟。他在门口撞见乔郁森,就像撞见鬼似的闪进来。刚进门,陈澈就对柏襄说:“乔总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柏襄问。 “平时,乔总根本不关心我们三组的进展,毕竟我们是Plan C。今天,很反常。” 柏襄的眼神刷一下亮了:“这说明,他很关心我们。” “是的,”陈澈点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们的项目很受领导关注!要加油!” “加油!” — 第一天上岗,陈澈没好意思喊柏襄加班。 吃完饭,柏襄回到宿舍,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 叶依依刚回到学校,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行艺术创作。期间,给柏襄狂轰滥炸了一堆网红肌肉男的诱人照片。胸膛高挺,脊背宽厚,腰细胯宽,肌肉结实。 一个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像选美般,出现在两人的聊天记录里。 柏襄不解:“你又在搞什么?” 叶依依冷静地解释道:“最近,正在创作主题为‘维纳斯男神’的系列作品。” “维纳斯,不是女神吗?” “她原本是。但在我的颠覆下,也可以是个男的。”说完,还叮嘱柏襄,多点给她找类似的灵感,“只有澎湃的果.体,才能激发我创作的欲.望。” 柏襄没有那么高的艺术追求,无奈大数据聪明得很——她不过无意点开几张腹.肌照,便懂得实时追踪,不停给柏襄推送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照片。 那天晚上柏襄又刷到一组,差点流出鼻血。 她捂着眼睛转发给叶依依,她微信的最新置顶,顺便调侃了句,“看看你的”。毕竟叶依依说,她已经手搓了维纳斯男神的石雕草.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余光扫了一眼头像,转错人了。 Sean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名单被释放,还恢复了微信置顶。 诡异啊,真是诡异。 难道她中午梦游了? 还是这破手机抽风? 柏襄手忙脚乱地撤回。 屏幕上已经弹出Sean的回复:“你想看?” 不是……柏襄的字还没打完,对方直接甩过来一张照片。 男人腰间,皮带卡扣已经解开,松松垮垮地垂落。他骨节分明的手,扯出衬衫下摆,而白色衬衫解了一半,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线。白皙肌肤几块坚实的腹肌,块块分明。 比她们之间被评为夯的男人,还要好看。 柏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张照片的冲击力比她之前刷到的任何一张网红图都大得多。 但那又如何。就算神跌落凡间,她就是要不搭理他。 她敲字:“我发错了。谁稀罕看。” 说完,手指熟练地点开菜单,准备把Sean拉回黑名单。 “不要拉黑我。” 柏襄的手指忽地一滞。哦豁,她被看穿了。 “我要解释。” 她没好气地问:“你要解释什么?” “那天爽约的理由。” “说。” 柏襄握着手机正襟危坐。她倒要看看,Sean要怎么表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依依:十七章了,终于吃到肉了。 柏襄:…… 乔郁森:…… 第18章 老板 被大房当场 Sean:【我家里出了点事, 所以没来赴约】 哇,小小的宿舍里,柏襄冷哼一声:好老土的借口, 他怎么不说自己两天光在马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柏襄果果:【那你前几天怎么说你回国了?】 Sean:【前几天的确在国内。然后我爸生病要做手术,我回意大利去陪他了】 那你说说时间,地点, 病状和证明。 柏襄本来想为难一下他, 信息没法出去就全数删除。百善孝为先,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家里人要是有事,别说网友了,就算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柏襄肯定也要回家看看。 她把手机塞进沙发里。一事论一事,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好几天呢, 他就不能抽空发个信息告知一下吗? 柏襄打开iPad转看视频,免得再次因某人的回复而心猿意马。 手机又在背后震动了两下。 Sean:【你可以不相信我, 但能不删我吗?我可以每天都给你看T T】 柏襄无语了:【谁稀罕看你的腹肌啊】 Sean:【那我就发到你喜欢为止】 说完,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白衬衫撩得更高。 柏襄停下塞手机的手。 哼,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再吃几眼。 柏襄果果:【就算你软硬兼施,但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你的】 Sean回复得很干脆:【可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但是, 你要给我一个哄你的机会T T】 柏襄果果:【不给不给, 我还要冷暴力你。哼哼, 受着吧】 Sean:【你不能这样对我> <】 哎哟, 解锁新表情包了。 柏襄正想着怎么回复,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陌生来电。前些天,她时常和各类生产商打交道,公司内也有很多同事的号码没来得及存。以为是工作电话, 柏襄没多想,直接按下通话键。 “你好,我是柏襄。” “果果同学,猜猜我在哪里?” 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莫非是…… 柏襄迟疑地问:“你是于越?” “Bingo,”对方的笑声一如既往地爽朗:“搞什么?几年不见,不存我电话就算了,连你青梅竹马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柏襄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的确是有些生疏……” “生疏就对了,我们也太久没见。你在H市半月湾产业园区对吧。” “对。” “明天我来你们园区出差呀,一起吃个饭?不会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吧。” 她的发小于越,性格是个自来熟的乐天派,社交能力Max——就是有点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成长。 柏襄有点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还不知道我会不会加班呢……” “多大点事啊,加班我就陪你吃外卖。说好了啊,赶快发我地址,我来接你。”说完,根本没给柏襄拒绝的余地,直接挂断电话。 唉。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邀约,柏襄就忍不住头疼。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向葵的强烈不满。 “我和你说话呢,听进去没?” 柏襄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当然听进去啦。故事的开始是,他跑你追,竹马插翅难飞。故事的结尾是,你哭他心碎,表白亲吻一条龙。对吧?” 向葵点点头,不予置评,眼睛却无可避免地亮了亮。 “以前还觉得有些委屈,毕竟总是在旁观他喜欢别人,可现在又觉得青梅竹马还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就像——就像……” 向葵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最后是柏襄接过话,说:“就像,提前预订了彼此人生的VIP席位。无论如何,你在他的心里,总有一席之地。” “对对对,你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两人漫步在林荫道间,任微风一点点吹落秋叶。柏襄左手挽着向葵的手臂,右手抓住了一片叶子。 “不对呀,柏襄。”向葵扭过身来,“你也有青梅竹马吗?听上去很有感触。” “我才没有。”柏襄笑着,一把推开向葵。两人随即开始追着打闹,咔嚓咔嚓,踩碎一地落叶。少女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回忆却像薄纱一样,轻巧地浮在柏襄心头。 她说谎了。 柏襄有一个青梅竹马,名字叫于越。 她对他,暗恋未遂。 暗恋未遂。 多奇怪的词。 像一场精心策划却无人赴约的派对,像一封写满信纸却从未寄出的信。青春里所有兵荒马乱的悸动,最后浓缩成无关紧要的四个字,藏在成年人的玩笑背后。 回忆也未遂。 下班时,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于越给柏襄发了信息:“在楼下,到了。等你。” 柏襄脱下实验服,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t,浅蓝色牛仔微喇裤,素面朝天地下楼赴约。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看着镜面门里模糊的倒影,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学生时期最真切的愿望兑现了,她却早过了喜欢他的年纪。 Sean的消息跳出来:【都一天了,还不理我吗> <】 对哦,于越突然跑出来交了一趟浑水,她都快忘记这茬了。 柏襄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坏心眼:【很忙,要去约会】 Sean:【和谁???】三个问号充分表达了对方的好奇。 柏襄果果:【和我的初恋∧ ∧】 Sean:【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 <】 无视Sean的表情包轰炸,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朝着门口那辆显眼的黑色SUV走去。于越站在车门前,背对着她,长身挺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柏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就是一头绿毛,显得人流里流气。 “怎么又染奇奇怪怪的发色?”柏襄问。 “这不是,没你在身边鞭笞我了嘛!”于越笑嘻嘻地拉开车门,柏襄没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过于自然的熟络。 黑色车辆很快驶出半月湾。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车辆,隐匿在来往的车流中,紧随其后。 于越预定的是半月湾外围的一家西餐厅店。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柏襄说:“怕你回家太远,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柏襄不禁笑了笑。于越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表里不如一的人。明明看上去像个叛逆的流氓,成绩却比她还好,一举考中B大,两人十年齐肩并进的岁月就此拉出一道裂痕。 直到如今,也无法修补。 “对了,按你的口味点好了菜,应该没问题吧。”他朝柏襄比了个wink。 柏襄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不是很挑食,吃什么都好。 事实证明,于越还是很了解她。虽然没有对过口味,可给她点的牛排,七成熟,黑椒汁,还没有洋葱,完美避开了柏襄的忌口。 他贴心地把牛排切成块,才递给柏襄。她等得有些犯困,点了杯椰青美式,先上来的却是草莓蛋糕。 “给你点的饭后甜品,怎么先上了?”于越说着说着,头却忽然低下去,莫名其妙有些羞赧。 柏襄说:“谢谢你。”话虽如此,她却把蛋糕移到角落,看都没看一眼。 用餐期间,两人漫不经心地聊起近况。 于越说:“还以为你毕业后会回老家呢,差点在那里找了份工作。”话里的潜台词不言自自明。 柏襄懒得去猜,想到什么说什么:“先出来闯闯嘛,”她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的酸涩和椰青的清甜在唇齿间碰撞,“总不能一开始就找退路吧。” “也是。” 于越说完这句话后,双方沉默了很久。 柏襄嚼着肉,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外瞟。 包间外墙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屋外,月亮在精心铺设的假草坪上洒下一圈光斑。有几个孩子,好奇地在围着圈圈打转,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对了,果果,你怎么还不谈恋爱?”于越突然问。 “不是因为你。”柏襄扯扯嘴角,语气有点强硬。 “我没这么自恋。”于越笑笑,包间暗淡的光线,淡化了他脸上的不自然。眼神忽然聚焦在草莓蛋糕上,他热络地把蛋糕推来:“尝尝呗,这家店的招牌。” 柏襄摆摆手:“我已经不喜欢草莓了。” “哦。”于越松手,眼角向下弯折。“没想到你变了。” 他嘴角的折痕太深了。 这一次,连柏襄都感觉得到于越的失落。 “谢谢你记得那么多,但我们都长大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于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于越抢答,见柏襄一脸呆愣,又解释道:“没看到你微博朋友圈官宣过。也没看到你和男生的合影。” “嗯,我们是刚在一起的,还是异地恋。见面机会不多,所以没拍合照。不过他又高又帅,而且比任何人都要懂我。”忽略两人近期的吵架,柏襄昧着良心赞许Sean。 她只想找个人出来挡枪,好让于越放弃自己。 只是,效果有些适得其反。一听说两人才刚开始,于越猛地提起劲,连语调都变高了:“果果,异地恋不可取,你们平时就只能通过网络交流,说句不好听的,屏幕后面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柏襄抬起头来,神情有些恼怒。 于越没察觉到,声音还似苍蝇在柏襄耳边嗡嗡嗡叫:“我也是关心你,为你好……你可能还是需要一个能随时见到的男朋友。我们工作的城市就很近,而且,我最近在考虑跳槽。也许回过来工作……” “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不理会于越,柏襄起身就要推门,被他反手拉过,拦在他和墙壁之间:“果果,说真的。就算不是为了追求你,我也觉得异地实在……” “实在什么……” 门开了,传来一阵熟悉的雪松香。 被于越拉住手腕的柏襄,侧头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乔郁森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冷冷凝视着他们。 她忽然有种被大房当场抓包的心虚。 “乔总,你……” “我走错包间了”,乔郁森微微颔首,转身欲走。柏襄趁于越一愣,从他手臂下钻出来,直接抱住乔郁森。 “帮帮我。”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背,轻声说。 柏襄用了点力气,她也怕乔郁森会挣脱。却没曾想,对方不过轻轻用力,便恢复了自由。然后,一颗心即将坠落之际——乔郁森转过身来,稍一用力,就把她拉进怀里。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柏襄的老板。” 于越站在原地,挑了挑眉:“老板下班后还要保护员工?是不是过于体贴了?” 乔郁森不再看于越,反倒转向在他怀里呆住的柏襄。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柏襄听见乔郁森说。 “我是柏襄的老板,也是她网上认识的那位Crush。”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好激动,好激动,是准备掉马了吗? 乔郁森(抬头看了一眼字数):你猜。 第19章 老板 新人设,异 于越有些懵:“什么Crush?” 狐疑的眼神在对面的两人间打转。 乔郁森俯身, 贴近柏襄耳朵问:“你给我安排了什么人设?” 柏襄没张开嘴,咬着牙告诉他:“是异地恋男朋友啊,老板。” 哦, 假人设。乔郁森放开柏襄,她立即挺身站起,一只很暖的手握住了她。只听身边人面不改色地更换剧情:“哦, 说错了, 我是她异地恋的男朋友。不过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们天天会见面。你可以打退堂鼓了。” 于越没接受这套说辞,无语地张大了嘴。“你们敢不敢再随便点?当我面套话,耍我呢。” 柏襄在他面前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无论你接不接受,反正就是这样。我跑了, 你敢追来,乔乔会揍你的。”说完, 拉着乔郁森的手,扬长而去。 直到她坐上乔郁森拉风的迈巴赫,英雄救美的老板才无奈地说出那句:“就算是演戏,乔乔这个名字,也太恶心了。” 柏襄举起三个手指发誓:“对不起, 老板。下次我真的不会把你拉进来了。” 车沿着湖岸开。近处, 是黑黝黝的, 似乎纹丝不动的湖水。远处, 无数光点明灭闪烁,仿佛拥有呼吸。他们在一盏漫长的红灯前停下。 “柏襄,把后座的水杯拿给我。” 柏襄扒开安全带,微微俯身, 伸长手,去靠后座。她本来是不想坐副驾驶的。但乔郁森的后排莫名其妙堆了很多东西,柏襄被迫与虎为邻。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柏襄一把抓到老干部专用的不锈钢保温杯。她转身,欣喜地递给乔郁森,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撩拨着男人裸露的手臂,最后被他握上一小簇。 柏襄手一撩,将头发悉数拢回肩后,耳根却不自觉泛红。 “给你。” “嗯。”始作俑者毫不羞涩,仿佛自己没做一点坏事。 乔郁森喝水时,柏襄一直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在心里默默比划:这该有半个核桃大吧,喝水怎么不会呛到自己。 乌鸦嘴还未说出口,便言出法随。下一秒,乔郁森上气不接下气,开始疯狂咳嗽。 柏襄接过水杯,从车门旁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空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像个老奶奶一样给乔郁森顺气。 “乔总,白开水很便宜的,不用喝那么急。” 闻言,对方莫名白了她一眼。就好像被呛到是她的错。 等乔郁森气顺了,倒计时120秒的红灯终于变绿。他双手扶上方向盘,声音比往日听起来要嘶哑些:“柏襄,如果今天我没出现,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啊。”事发突然,柏襄还没想过,“我可能在房间里大叫,让服务员过来帮我。” “今天和上次发生在酒店里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单身女性一个人出门,是很危险的。” “所以,您在劝我找个男朋友?” “不完全是。”乔郁森让她拿出手机,“现在的手机带有紧急求助功能,你可以设置紧急联系人。如果不知道设谁的话,也可以设置我——们园区的派出所,一键报警。” “谢谢乔总。” 柏襄将叶依依设置为紧急联系人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妙想。 这次,还有上次?她一而再、再而三麻烦老板的行为,是不是对老板造成了困扰? 这真的是意外,她得解释解释。 “乔总,对不起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刚好都在——您放心,我下次绝对不会因为私人事情而麻烦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郁森微微踩了刹车,车辆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前行。“我只是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哪怕没有我……这样的人出现。就像你上次等网友等到深夜的行为,也很不理智。” “我知道了。”明明是被教训了,柏襄心里却觉得有些温暖。乔郁森这个人,其实心肠远比外表要良善得多。 很快,她又察觉到真正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每一次乔郁森都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这一次尤其巧合——她和于越是临时约的啊!连叶依依都没说,只有Sean知道。 “乔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餐厅里?” “我和合作方来这边吃饭,经过走廊时发现那个男的纠缠你,就多管了一下闲事。” “那您不管合作方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他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在宿舍楼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你到了。” 柏襄最后只听见这句生硬的转折。 — Sean:【你还没回答我】 “Sean拍了拍柏襄果果的头并说宝贝亲亲。” Sean:【???】 刚从浴室出来的柏襄,看到手机上的这一幕,周身的水汽差点化作眼泪,和笑意一起抖个不停。 她趴在床上,手指灵巧地在屏幕飞跃:【我才回来,刚刚洗澡去了】 Sean:【哦。你怎么能和初恋去吃饭!我会吃醋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 柏襄翘起嘴角,打出来的话却很冰冷:【Stop!不准卖萌!再卖萌就把你卖给别人】 Sean:【哦。我会吃醋】 竟然不要命地重申一次。 假装自己有梨涡,柏襄伸出一根手指,往嘴角边戳了戳。 仿佛这样能止住笑意。 柏襄果果:【吃醋暂停!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Sean:【什么事?】 柏襄果果:【关于我的初恋。不对,这样你又吃醋。算了,不跟你说】 Sean:【说】 柏襄继续逗他:【会吃醋,也听?】 对方出于意料地认真。Sean:【听。你想说的话,我都会听】 柏襄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就像被一只顽皮的橘猫摸了摸。她把脸贴近枕头,藏起脸上打过明显的笑容。打字的速度,却随着回忆浮现,而一点点变慢。 说起来,那不过是个足够漫长的夏天。 柏襄十岁时,从县城搬到了城区。她的父母攒够钱,在老城区的一家巷子里开了小吃店,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她早睡早起,世界的轨迹慢慢偏离了巷子里的家。 某日,她去附近的公园里踢毽子,一脚把毽子踢到了树上。旁边洋楼,有个男孩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朝她大喊了句:“我来我来。”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晾衣杆,往树叶间捅了捅。无数绿叶如同落雨,划过柏襄裸露的皮肤,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柏襄闭上眼睛,“啊”地一下叫出声来。七彩羽毛毽似乎听到召唤,准确落在她头顶上。她伸出手,刚要拿开,却被制止。 “别动。”一片白光闪现,随后是男孩爽朗的笑声。 柏襄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逐渐显色的相片,第二眼才是于越。个子不高的于越,拙劣稚嫩的于越。顶着一头黄毛,彼时已经有流氓样的于越。 “给你,拍立得。” 柏襄呆呆地接过,于越顺手拿下她头顶上的毽子。 “让你别动,就一直不动呀。笨蛋。” 知道他是在数落自己,但柏襄此刻对另一件事更为好奇:“什么是拍立得?” 瘦成竹竿的于越用手摸了摸下巴,有模有样地告诉柏襄:“拍立得,就是拍下立即得到。就是这个瞬间很珍贵的意思。” 柏襄看着手心里的相纸,小小的,还比不上橙色的一毛纸币大。相片里的自己,从一团光影开始,逐渐成形,直至变成那个无措的、瞪大眼睛的可爱女孩。 她也很珍贵。 “谢谢你。”柏襄说。 于越摆摆手:“别客气,你是新搬来的吗?我们一起玩吧。”柏襄点点头。两人抱着相机往公园深处走去。 那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拍立得的世界。 后来,有很多很多世界,都是于越带她去看的。 Sean:【还挺般配的】 他停顿许久,才发来下一句:【没有在一起?】 柏襄敛了敛心头荡漾的情绪:【没有呢】 初高中,柏襄和于越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对方顶着一头天生的黄毛,时不时借此敲打教导主任的锐气,这在学生时代无疑是很酷的行为。外加于越长相出色,性格热情阳光,所以在班里混得很开,处处是朋友。 柏襄对人没有这么热烈,但她喜欢看于越和别人打闹。那些鲜活的瞬间,像拍立得一样被她刻在瞳孔里,一刻也不敢忘记。 她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欣赏于越,直至不小心撞见他和某个女同学打闹,一不小心,把那个女孩搂在怀里。“这里不是厕所啊,走错了哈哈哈……” 柏襄落荒而逃,于越捧着一支草莓牛奶追过来:“果果,我错了。我只是玩得太过火了。你别生气。” 她接过草莓牛奶,笑了笑:“我哪里生气了?” “你没生气就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如果我还这样——” “那你就给我买一辈子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从此成为两人的暗语。后来,他给她送过无数次草莓牛奶,直到那天于越忽然在柏襄耳边表白:“果果,我喜欢你。” 彼时距离高考还有100天,柏襄不敢答应,只能含糊其辞:“我再想想吧。”她低下头,不敢看见男孩眼底的失落。 柏襄心想:等到考完试,她就会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一直一直在一起。 没过几天,于越就和班花表白了。他们被所有人起哄,然后抱在一起的身影,成为平淡高三生活里的一道□□。 只是,不是她的。 这场狂欢来得很短暂。班花早恋两个月,成绩一落千丈,最后留在本校复读。于越却没受一点影响,以全校前几的英姿杀入B大,成为校园传说的一环。而柏襄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离于越却很远很远的A大。 暑假结束之际,于越抱着一桶草莓牛奶来找她。 似乎是在冰箱里冻过,外包装上还冒着滋滋的冷气。柏襄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告诉于越:“我已经不喜欢草莓牛奶了。” 也不会再走进,他的世界。 故事说完后,柏襄问Sean:【我是不是很绝情?其实,他们两个也没谈多久,最多就是牵牵手。只是——】 Sean:【只是感情一旦有迟疑、算计,或者不清不楚的动机,就不再是你想要的样子了】Sean:【如果感情不纯粹,那你就不要了,是吗?】 Sean:【柏襄,你对感情,真的很严格】 柏襄果果:【所以,我不能轻易地原谅你!你和他差不多,大大滴坏!】 Sean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哪有> <】 还发了条语音过来。 “要不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我不会在无故失踪;第二,以彼此为唯一认真接触一段时间,直到见面;第三,以上条件,只约束你,不约束我。我会尽量给你安全感的。” Sean说话的声音醇厚,不过语调很低,像是在刻意压抑些什么。他吐字圆润,听起来又很真诚,柏襄简直是抵挡不住种特殊的魅力。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但还是很开心。 柏襄也按下语音键:“听起来,蛮纯情的嘛。” Sean:【嗯。毕竟,你有可能是我的初恋】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小乔语音不怕露馅呢?因为他在刻意压低音色。平时,他是那种成熟的少年音,晚上就变身勾人的熟男了。 真是个有心机的男人啊(审视)。 第20章 老板 “你就不怕 柏襄还要说些什么, 微信蹦出来一条陌生人信息。 乔郁森终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这位老板,个人边界感极强,公司群里都没有微信号。两小时前, 柏襄以工作为由好说歹说,对方才黑着脸递来一个二维码。 柏襄临时起意,对方没办法凭空造出一个微信小号来。她点进去朋友圈看, 乔郁森一年就发几条朋友圈, 每一条都有谢俊泽的点赞和留言。 验证完毕:两人果然是很好的兄弟——同时,乔郁森果然不是Sean。 不过,没关系了。她本来也是只是随便怀疑怀疑。 在这一秒里,她真诚地觉得,没有人会比Sean更好了。 她刚给乔总大半年前的拜年朋友圈点了个赞,乔郁森就发来信息:【睡了吗?】 柏襄:【还没】 乔郁森:【赶紧睡, 明天上班别迟到】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管东管西,管七管八, 就是不管涨工资。柏襄狗腿地回了一个收到,转头就和Sean告别。 柏襄果果:【我要睡了,晚安】 Sean:【晚安】 Sean:【对了,今晚是谁送你回来的。我记得你说,从竹马的鸿门宴逃走了。没发生什么吧】 柏襄觉得, 在暧昧对象面前, 还是要适当地和男性朋友保持一定距离, 至少不要吓跑他。何况, 两人刚刚才定下了要以彼此为唯一的约定—— 于是她回答:【我打车回来的。晚安】 Sean:【晚安】 乔郁森望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时间陷入沉思。 “她为什么不承认,是我送她回来的?” 旁边倒酒的手忽得一顿,坐在对面的男人齿间呲出一声极轻的笑。 “她为什么要承认?” “你很拿得出手?” 乔郁森站在餐桌前, 拿起一个空玻璃杯,佯装要砸他,对着谢俊泽比划。对方依旧是漫不经心地笑着,丝毫不觉得害怕。 不过一会儿,他又打开舱门,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冰苹果,砸向谢俊泽。 谢俊泽没接住,脑袋实实在在地挨了一下。 “亲兄弟,明算账。”乔郁森说。 冰苹果滚落在脚边,谢俊泽捡起,拿衣袖擦了擦,张口就吃。也没记恨乔郁森,直接转移话题:“这果儿真脆。沈阿姨哪里买的?” “不知道。”乔郁森没好气地回答,目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谢俊泽一边咬苹果,一边向乔郁森靠近。 “今天饭吃到一半,你就跑去英雄救美,可把我害惨了。” “你不是自称千杯不醉吗?谁能害你。” “那也得看和谁喝呀!你跑去和美女卿卿我我,香味在侧,柔软在怀。我跟几个秃头大老爷们喝红酒吃牛排!”谢俊泽越说越生气,脸直接涨得一个红西瓜。 自知理亏,乔郁森难得地笑了笑:“你是二股东,出卖下美.色,也很正常。” “下次你自己出卖,别拉上我。”谢俊泽说完,气鼓鼓地在沙发上坐下。乔郁森默默看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移回屏幕前。 柏襄应该是睡了。 他再没有收到她的信息。 乔郁森有些无聊,他上下翻动着聊天页面,将那些翻来覆去的拉扯一而再、再而三地,温故而知新。 谢俊泽有些看不下去。他问乔郁森:“我真搞不懂你。明明要见面了,突然不认数。现在还搞上什么网恋的戏码。” 乔郁森拿起手边的杯子。水在杯中不安地晃动。“她都明确说不喜欢我这个类型了。那我只能再培养下感情。” 在确定柏襄喜欢乔郁森之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对于成功,他势在必得。对于柏襄,他必须成功。 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他会让她喜欢上真正的乔郁森,而不是倾心于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说,你就信?女人最擅长口是心非。”谢俊泽凑过去,拍了拍乔郁森的肩膀,“你就不怕自己玩过头?” “什么过头?” “比如,她对Sean的好感度越来越高,然后没办法接受现实里的乔郁森。” 乔郁森不屑地笑了一下:“这都是我,还能不接受?” “你以为?” 谢俊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阅读APP。他献宝似地展示:“我前女友看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什么《错认室友为Crush后》《前男友的一万种伪装》《靠近Crush的正确方法》。男主掉马后,女主第一反应都是分手。” “那结局呢?” “当然是happy ending。” 乔郁森耸耸肩:“那我肯定不怕了。” “你和小号差别那么大,你还不怕?” “我们什么差别?” “一个柔情似水,一个高冷如冰。” “无聊。” 乔郁森侧过头去,谢俊泽默默收起手机。 “你还要在我家赖到什么时候?快回你的狗窝。” 谢俊泽自嘲地笑了笑,“分析完感情问题,就赶我走了?真是翻脸不认人。” 乔郁森正想反驳他。不料谢俊泽脸色一变,敛起了放荡不羁的神情,凑近说:“内鬼的事情,我查了几个月,目前有些进展。” “哦?” 谢俊泽在他耳边默默倾吐几个名字,乔郁森眼眸忽地变深。有几个对象,是公司的元老,他几乎是从未怀疑。 “还是要查清楚点。”乔郁森交代道,“万一抓错人,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害得公司人心涣散,后续很难推进工作” 谢俊泽闻言,朝乔郁森胸膛上轻轻捶了一拳。 “哥们,你转性了?之前你还说懒得查,干脆一次性全炒鱿鱼,换批新人给你。” “人总是会改变的。”乔郁森顿了顿,“总之,一切按你的来,缩小范围。必要时刻,可以拿出非必要手段。” “遵命。”谢俊泽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在乔郁森嫌弃的眼光中,离开他的居所。 乔郁森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他住的小区,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丽城街道,毗邻着一片历史街区。窗外,护城河拥着半个旧城区,潺潺而过。月光碎成满河银鳞,夜色缱绻而温柔。 虽然决定按兵不动,可是人一旦有了欲念,就难以浅尝辄止。 “柏襄,明天我们语音,好吗?” 他开口,温柔地邀请她。 然后点开谢俊泽的头像。 乔郁森:【刚刚那些书,发我学习下】 — 看到信息后,柏襄一整天都如临大敌。上班时,她趁着等实验结果的间隙,鬼鬼祟祟地下了几层楼,在楼道间打通了叶依依的电话。 叶依依还在美术教室描线稿,接起电话直接开炸。 “不!要!在!我!灵!感!爆!棚!的!时!候!打!扰!我!” 柏襄淡淡“哦”了一声,超绝不经意提起:“可是我今晚要和Sean打语音。” 叶依依的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八卦嘛,随时欢迎。准备聊什么?要不要直接视频,展现一下你曼妙的身姿?” “吁——”柏襄有些无语,“我要展现自己的内在美。” “你还有这个?” 柏襄冷哼一声,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跟叶依依分享自己的致胜秘笈。“你知道,我没怎么和男孩子接触过,所以在网上学习了一些技巧。” 她柏襄清了清嗓子,一点点念出在某社交软件扒到的经验贴。“首先是不要查户口,要问一些有趣的问题,比如:你有空的时候一般在做什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你最近在听什么歌……” “额,”叶依依打断她,“提问,你这样就是查户口吗?” “是吗?”柏襄愣了一下。 她划了划屏幕,翻过几页继续说:“那看下一条。其次,要让他觉得我很有意思。比如,缠着他讲睡前小故事,然后在故事高潮处挂断电话,一晚上已读不回。然后,他就会带着对我的好奇,安然入睡。” “你真这么做了,他只会觉得你有病!”叶依依急得差点破音:“你哪里看的鬼帖子,给我忘掉!通通忘掉!” 柏襄半信半疑地把收藏好的帖子一一取消。叶依依通过微信,孜孜不倦地传授她亲口暧昧小技巧。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一直持续到柏襄开会还在发消息。 林氏每月会召开一次培训会,集中学习化妆品行业的各类知识。上个月,学的是《化妆品风险物质评估与识别》,这次轮到学《关于口红类产品的安全评估示例》。 林氏还没这么快拓宽产品类别吧。抱着这样的心态,柏襄坐到角落里,自然地摸起鱼来。 视频里的地中海教授讲案例,讲得唾沫横飞。 柏襄和叶依依聊Sean,聊得眉飞色舞。 一切都很好。 如果乔郁森没有中途插进来旁听的话。 “光是看,你们都不做笔记的嘛?” 老板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柏襄如临大敌地抓起笔,在本子上乱画一通。只见那个发号施令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到会议室中间,落了座。 “林氏不会止步于底妆这一品类。如果适应不了企业发展,你们现在就可以考虑离开。” 话音一落,几十支笔齐刷刷地沙沙作响。 柏襄埋头记了好一会,心思不知不觉飘回聊天框里。她抬头,迅速瞄了一眼远处的乔郁森,对方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 于是她自以为隐蔽地摸出手机。 柏襄并不知道的是,乔郁森哪怕在听讲,总有一丝余光会落在她身上。所以,当她低头点亮屏幕的那一刻,他也破天荒地忍不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想看看她到底给他发了什么。 三分钟过去了。 消息列表空空如也。 乔郁森又一次在柏襄身上栽了跟头。 怎么回事? 她到底在给谁发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老板 “你还和 又过了一小时, 培训会总算结束。 坐在会议桌前排的梅明,拿起签到表,随便瞟了一眼:“欧展, 你简单归纳一下培训的内容。”欧展猛地站起,对着本子就是一通念。 梅明点点头,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柏襄见状, 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包。 “等等, ”乔郁森对着表格,突然念出她的名字,“柏襄,教授刚刚讲了几个安全生产的例子,其中哪几个事故是需要我们深刻汲取教训的?” 柏襄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开口:“嗯, 三个例子,第二个关于实验室……” 话停在这里, 会议室死一般沉寂。 “不认真听讲,扣掉你这个月的全勤。”乔郁森撂下这样一句话后,扬长而去。 到手的money飞了,柏襄感受到类似失去挚爱的痛苦。 她今天第一次点开了Sean的聊天框。 柏襄果果:【我好难过T T老板扣了我的全勤奖】 Sean:【歪?】 柏襄猜测:【可能是被他看见我玩手机了吧。都怪你,都怪你> <】 对方显然不接招:【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和我聊天。嘻嘻, 你活该】 柏襄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Sean不应该是很温柔很体贴, 对她有问必答有话必回有惨必疼的吗? 柏襄果果:【怎么回事?你又被资本家上身了?】 Sean:【没有。我今天的人设是东亚醋王】 男人, 就是娇气。连闺蜜的醋都吃。 柏襄果果:【你是笨蛋吗> <我是因为和闺蜜聊你才被抓的】 Sean:【聊我什么> <】 柏襄果果:【现在告诉你, 那晚上就不语音了哦】 Sean:【我错了> <】 Sean:【转账:500元】 虽然柏襄对他莫名其妙转钱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但是:【你又干嘛?都说了,五百块太多> <】 Sean说:【求求你收下吧。这是赔你的全勤奖】 柏襄果果:【不要你赔】 Sean又说:【我们霸总追人,就是这样的> <喜欢发钱】 柏襄转过身, 在工位背对着陈澈偷笑:【你承认你在追我了。嘻嘻】 Sean也学她:【嘻嘻】 — 柏襄手脚伶俐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时下班。 九点钟一到,Sean的语音邀请准时弹出来。柏襄戴上无线耳机,忙不迭点开,耳蜗里寂静无声,流淌着一片宇宙中随处可见的沉默。 她正想随便找个话题开口,却听到Sean说:“早安。”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都几点了,还早安?就算是意大利,也过了早安时间了吧。” “可这是我们第一次打电话,所以要好好打个招呼。” “那——早安,Sean。”柏襄说。 “早安,果果。”他说完才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红着脸回答:“嗯嗯。” 柏襄翻开自己放在手边的打印纸,突然听见Sean问:“现在要开始查我户口了吗?” 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哈哈哈,怎么会!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之前和别人打过电话,上来就问我身高长相血型家庭住址,外带喜欢的电影、爱听的歌曲、常喝的饮料,以及曾经的感情经历。” 柏襄听着听着,有点不知味。“听上去怎么是个女孩子。” Sean也没否认:“的确是相亲对象。” “你还和几个女孩子打过电话?” “主动的话,你是第一个。” 好心情总算掰回一城。 柏襄决定不查户口了,改用叶依依传授的那一套。 【撩男秘诀一:主动夸赞他好听的声音】 柏襄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较甜的音色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声音挺好听的。” “有很多人说过啊。” “额……” 对方自信且自知,害得她举步维艰。柏襄不得不转变战术。 【撩男秘诀二:在说话时加上呀呢一类的语气词,强行装萌】 “是吗?比如谁呀?” 柏襄夹了夹嗓子,听得自己都有些恶心。 对方似乎很受用,笑意溢到耳边,声音更显温柔:“比如你呀。” “还有呢?” “还有你。” “怎么都是我呢?”柏襄不解。 “对我来说,你就是千军万马般的存在。” “听上去我像会打人的样子!”柏襄假装生气。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自己的不争气。 “那你绝对不能打我。” “你有那么多肌肉,我怎么敢呀?” 在柏襄想象中,Sean可是拥有一身腱子肉的男人。 乔郁森强忍笑意,认真严肃地说了一句:“你当然敢。因为我不舍得欺负你。” 【撩男秘诀三:胡搅蛮缠,驯服男人得靠哄他宠你】 柏襄忽然发现Sean故意避开了一个话题。 “所以,你到底和几个女孩子打过电话?差点被你躲开了。” “百香果小姐,就这么想知道答案吗?” “我对你可是,毫无保留。”柏襄嘟囔嘴,语气也有些委屈。 一直以来,她对Sean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方也的确如意料之中地对她感到好奇。只是很少提及自己。 “而且,我也真的很想多点了解你。”柏襄说。 电话另一头的乔郁森叹了一口气:“好吧,其实我不想告诉你的。万一你吃醋怎么办?百香果本来就酸,肯定很难哄。” “你胡说……”柏襄说完,才发现自己没有用撒娇的语气,急急忙忙补充了一个拖长音的“呀——” “柏襄,你还是正常说话吧。别把我笑得肚子痛。”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柏襄默默白了这个不懂欣赏的Sean一眼。 “不理你了。” “别,我都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行吗?”乔郁森着急地挽留她。“其实,也没几次。我的学生时代,比不上你呀,还有暗恋对象。都是别人暗恋我。” 柏襄自信地仰起头:“难道我没有?” “你肯定有,就说你那个爱给你送草莓牛奶的青梅竹马……” 她突然有一种被男朋友翻旧账的既视感。“不听不听,聊点别的。” Sean迅速开启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是一场关于声音的亲密漫游。 两人的话题从实验室难闻的溶剂气味,忽而跳到童年记忆里的一颗棒棒糖,然后拐弯到“宇宙到底有多重,他们能不能偷窃一个自己的小宇宙”。 Sean从未让她的话落空,每一句,都稳稳接住。甚至,两人有时候卡壳了,还会主动找话题。 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切断这个夜晚。 但闹钟不允许。 十点钟,柏襄的美容觉闹钟响了。 滴滴滴的吵闹声甚至传达到乔郁森那边。 “你要睡了吗?”Sean问。 柏襄小声地说:“是啊。”语气里有淡淡的不舍。挂断电话前,她鼓起勇气,问:“能不能给我发一张你的照片?”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会有点想你的。” 啊啊啊,她竟然把这么羞耻的话说出来了。 “可是我没有照片诶。”他没依她。 “你就不能现在自拍一张吗?还有你的朋友圈呀,仅三天可见,我啥也看不到。” “我开给你。”他刚说完,阻隔的横线即可消失。 柏襄翻了很久,划到最底下,才找到一张和Sean有关的照片。 大概是某次登山途中。并不晴朗的天气,气压低沉,乌云密布。近处有很多树,远处也是,绿影既深又淡。他像棵挺拔的小白杨,昂首挺胸迈开腿,独自走在前头。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背影看上去挺可爱。 柏襄托着脸,不容分说的喜欢从眼睛里跑出来。她告诉Sean:“因为这张照片,我对你的好感增加了一点点哦。” “为什么给我增加好感值?” “因为发量多,也是一个优点嘛。” 乔郁森把手机翻烂了,总算找到一张既像他又不像他的童年照,发给柏襄。“现在呢,好感值又再高一点点嘛?看我小时候这么帅,长大了肯定也不差吧。” 柏襄嘟嘟嘴:“没有哦,好感值只能加一次。下次请早。” “行。”话音未落,她就听见听筒里就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笑。 —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闲聊,柏襄愣是翻来覆去地回味了大半夜,最后失眠,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她拿出珍藏的挂耳咖啡,慢吞吞下楼去茶水间。 九月底天气微凉,冷意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透出来,害柏襄打了个冷颤。她捧起那杯热乎乎的挂耳,一下子觉得全身都熨帖了。 乔郁森从门口走进来,两人迎面撞上。 柏襄注意到他眼下也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老板,你怎么失眠了?” 乔郁森俯身来接热水,头也不回地:“我说在准备周末的马拉松比赛,你信吗?” 柏襄点点头。她好心提醒道:“老板加油。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我们毕竟不是韩国人,通宵锻炼,是会猝.死的。” 男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了她一眼:“说点好的。” “我是在关心您的身体。你知道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我会守护好你的财产的。” 柏襄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才品出他的言外之意:守护身体等于守护财产,守护财产等于准时发工资。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山路十八弯? 不想回去上班,她赖茶水间又磨蹭了好一会。沈袅袅的信息正巧弹出来:【大新闻!大新闻!公司来帅哥了,谢总安排给我的小鲜肉,终于到货!】 择日不如撞日。柏襄咕噜咕噜喝完最后一口,特意绕路去看。 乔郁森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他面色平静地朝另一个穿西服的男人说些什么,察觉到柏襄的目光,微微侧身,朝她看了一眼。另一个人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来——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名叫林烨的男孩子,脸上还有几个未消的青春痘印。 柏襄尴尬地点头。她垂眸,视线很快扫到曾经属于她的办公桌,如今摆满了新人的物品。蓝色水杯,黑色计算器,一叠薄薄的线圈本,还有一些别的办公用品。 总而言之,这里已经没有半分她存在过的痕迹。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惆怅。 就像一枝春天的柳条,在秋天忽然被小孩,拉了拉。 柏襄若无其事地离开。她告诉自己,过去就过去了,做人要开心点。于是火速预约了一家手工店——周六想去给Sean做个小礼物。 不料周五下班前,人事部在大群发了通知: 【园区将在明天举行马拉松比赛,乔总作为杰出青年代表应邀出席。请各位同事于明日上午8点半准时到马拉松点位报道,全程为乔总加油助威!】 柏襄看着这条短信,越看越来气。 他乔郁森孔雀开屏,关她柏襄什么事?还要她周末加班去帮他加油! 柏襄点开郭雨棠微信,正想咨询一下请假流程,群里又蹦出一条信息: 【此次考勤与转正挂钩,无正当理由不得请假】 柏襄死死咬住后槽牙。 她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老板 “好想亲你 周六早上, 柏襄穿着一身运动服来做观众。 九月份的早晨,尽管太阳普照,空气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加之昨晚来了阵冷空气, 今早还下了点毛毛雨——柏襄翻出压箱底的薄卫衣,还冷得直哆嗦。 马拉松比赛从半月湾体育中心出发,横跨整个江城区, 最后落幕于丽城街道的中央体育场。刚踏过体育场大门, 柏襄就见到了朝她热情挥手的向葵。 向葵快步奔向柏襄,柏襄也笑嘻嘻展开双臂,企图来个温暖拥抱。最后被对方的正牌男友捷足先登——欧展一个百米冲刺,拦在两人中间,把向葵拦腰抱起。 柏襄站在原地,扶着空气, 止不住干呕:“一大早吃狗粮,臊得慌!我吐吐吐吐!” 向葵有些恼怒, 她拍拍欧展肩膀。对方识趣地把她放下,顺道不要脸地回应柏襄:“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哪里有葡萄呀。黑成葡萄的男鬼,倒有一个!” 她走过去,故意挽起向葵的手臂, 似乎在和欧展示威。 向葵脸上还挂着纵容的笑容:“你来了就好。陪我聊会儿天呗。这里可无聊了。” 柏襄问:“公司其他人呢?” “人事部贼得很, ”欧展瘪瘪嘴, 脸上尽是无奈, “半马全程5km,每1km设置一个休息站。乔总先到哪个站点,站点的人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先撤。我们这里是最后一站, 保守估计要等两个半小时。” “啊!”柏襄把嘴巴张成“O”型,“之前我问雨棠姐,她还说最多半小时就能走人,我还约了十点去做拼豆呢。” “没办法了,”向葵把头靠在柏襄肩膀上,“实习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然怎么会要挟我们——” 【此次考勤与转正挂钩,无正当理由不得请假】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悲催的命运。 柏襄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又问:“陈澈呢?他也是我们组的吧。” 欧展举起手,往旁边一指:“社恐犯了,在那个入口蹲着,玩自闭呢。” 三人正对的一个出入口里,探出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柏襄定睛一看,陈澈竟然穿得比她还夸张,黑白格衬衫,牛仔直筒裤,外边还套了件针织衫取暖。 “天气是很冷,我找个地方躲躲风。”不想打扰欧展和向葵卿卿我我,柏襄找了个借口离开。她学陈澈躲进出入口里,玩起手机来。 昨晚,柏襄收到了林烨的求助短信。他一来,沈袅袅就休产假去了。职场萌新无人可问,便大胆求助她这位前助理。 柏襄把近两个星期的行业咨询都看了一遍,然后将有价值的页面收藏起来,打包发给了林烨。林烨似乎24小时待命,柏襄每次给他发信息,他都是秒回。 “收到,柏助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柏襄纠正道:“我现在不是助理啦。” “那我叫您前辈吧。” “都行,都行。” 林烨积极工作的模样,仿佛让她看见三个月前的自己。 一想到这朵稚嫩小花又要遭受乔郁森无情的鞭打,柏襄忍不住多关照一点。“你整理好后,发我看看吧。我给你把把关,免得被乔总‘教育’。” 对面直接发来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柏襄有时候觉得,加班无限趋近于凌迟,这就像逼一个饥肠辘辘的人不准吃肉,也有点像让一个着急起飞的人无限晚点。 总而言之,加班就是酷刑中的酷刑! 她拿起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Sean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早安,果果。很期待见到你】 什么,这破地方的信号竟然差到能延迟那么久? 她就说加班没好事! 柏襄认认真真地敲字:【早安。虽然早睡早起是一个好习惯,但是你昨晚才加班呢,应该睡久点的!】 这些天接触下来,柏襄发现Sean的工作远比她想象中要忙。她好几次旁敲侧击暗示他连麦,对方都表示工作很忙,还在加班。 连连受挫的柏襄不好意思再提,也怕自己打扰他,主动减少了聊天频率。 谁知道昨晚Sean主动找她连麦:【果果,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 柏襄兴高采烈地点开,却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打开麦克风。 Sean:【其实我还在加班T T】 柏襄当即想退出,Sean预判了她的预判。 Sean:【你别走,不会打扰我的。你可以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 柏襄不明觉厉。她挠挠头,拿起iPad开始冲浪。APP首页给她推荐了一个抽象视频集锦。柏襄一不小心就看进去了,还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直至——眼神扫过桌面上仍在计时的手机,Sean竟然还没挂断电话。 羞恼的红色瞬间爬满了皮肤。 柏襄拿起手机:【对不起,肯定吵到你了吧> <要不还是挂断吧】 一直沉默的Sean语气忽然变得急了:【不用,你随意就好。我都习惯了】 柏襄果果:【啊> <你习惯我这么吵了?其实我平时很乖的】 Sean:【不是~其实我习惯一个人加班了,但是】 Sean:【如果你不在的话,现在的我可能真的会有些,寂寞】 害。 她嘴角翘起一个羞涩的弧度。 真想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么会说话。 — 柏襄拍拍身子,慢慢走到向葵和欧展身边——两人已经换了个姿势抱着。 她问:“开跑没?” 欧展扭过头来,白了柏襄一眼:“哪里摸鱼去了,比赛半小时前就开始了。”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柏襄看回放。 手掌大的液晶屏上,成千上万的人头同时攒动,如鱼般飞跃。无人机实时传来影像。柏襄注意到,乔郁森竟然有一个单人机位。 她摇摇头:“老板行.贿啦?” 埋在欧展脖颈下的向葵,艰难地摇头:“应该没有吧。只是长得帅,难免有优待。” 听到这话,欧展倒是不乐意了:“又帅!又帅!说好的情人眼里出潘安呢?” “你又不姓潘!” 以免被打情骂俏的小两口牵连,柏襄走远了点。她戳开乔郁森的专属机位。 画面里的他,褪去平日里那一身干练的西装,穿得格外清凉:背心露出他结实的臂膀,好看的手臂线条一览无余;短裤露出的他精壮的大腿,锻炼得当的肌肉肌理分明。 身材不错。柏襄默默在心里点评,而且比例显得更好了。 就是胸前那个676的号码牌,看上去有点滑稽。 她看得出神,镜头突然开始特写乔郁森的脸。他额间绑了个发带,撩起刘海,露出了好看的额头和眉眼。平日里就觉得精致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更有冲击力了。 下一秒,直播界面突然涌进来一群网友: 【676号小哥哥好帅呀!】 【捞一下676】 【谁知道676号小哥哥的个人信息!有偿】 柏襄嘴角一抽:额,这是什么新型吸粉大法?她关掉弹幕,全心全意地为老板加油。可越看,便越觉得失望。 因为乔郁森身后变换的景色,竟然如此熟悉——是她每天都要骑电动车经过的那座湖那片林和那堆歪七八倒的石墩子。 可恶的乔郁森,他竟然还在半月湾里晃荡。 这样下去,她要等到猴年马月! 气死,气死! 柏襄正痛心疾首,电话铃声响起,直播画面被强制跳转。手工店店主来电告诉她,老家临时有急事,未来两周的预约都得取消。 “那店里现在还开门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似乎被问呆了,半晌才回:“还开着,我收拾收拾,十点关门。” “那我现在过来吧。” 柏襄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体育场去手工店也就15分钟车程,她赶在10点前折返,绰绰有余。何况,就算她赖着不走,十点一到,老板也会请她离开。 两小时后,柏襄以一双巧手造出两个惊世骇俗之作,心满意足地抬头——只见墙上的闹钟已悄然滑过十一点。 她瞪大眼睛,心如死灰地望向靠在墙上,懒懒地打着哈欠的店主。 “您不是十点就关门吗?” “我看你做得太投入,没忍心叫停。没事哈,就晚点关门。” 柏襄却仰天长啸:“完了,这回真的失业了啊。” 她抓起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工作群显示未读消息“99+”。 一小时前,谢俊泽邀请乔郁森进群,并发布预告:【乔总即将抵达终点,请各位同事们就位,为亲爱的乔总欢呼呐喊】 还发了一串点赞、加油的表情包。 众人纷纷跟队形。 四十分钟前,向葵开始刷屏发现场图:【远远就看到乔总的身影了!】 欧展更是小视频一个接一个往上丢:【预备冲线!】【冲线了冲线了!】 而最后一条,定格在三十分钟前——乔郁森进群后,只发了一句话: 【@柏襄:你跑哪里去了】 这消息像一枚哑弹,炸得所有人噤若寒蝉,再没有人敢接话。直到现在。 柏襄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多希望,同事家的熊孩子,能把手机抢过来,刷几个搞笑表情包调节气氛。实在不行,刷游戏也可以。 柏襄拿起东西,匆匆离开。 萧瑟的秋风中,她边走边点开和乔郁森的对话框。 柏襄:【乔总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所以赶去医院了T T】 柏襄:【我错了您扣我绩效吧!我真的很想留在林氏T T】 乔郁森气到晚上才回复她:【知道了】 然后切回Sean的账号。 早在下午,柏襄就给他发了信息:【猜猜我今天做了什么】 他也是拖到现在才回。 乔郁森想尽量表现得热情些,手却不听使唤。 Sean:【不知道】 柏襄果果:【哎呀怎么这么高冷> <我下午去给你做礼物了】 Sean:【这样吗,谢谢你】 事到如今,无论她说什么,总有一种在自己伤口上撒盐的感觉。 很快,柏襄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挂件的合影:黄色的百香果依偎在蓝色的Sean旁。 柏襄果果:【为了给你做礼物,偷偷翘班。还被老板在群里通缉> <】 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差点重燃。 好一个柏襄!竟然为了一个脸都不敢露,还不知道姓甚名谁有没有钱人品好不好的男人,放他鸽子。甚至对他撒谎! 乔郁森被这几条信息气得牙痒痒。 他就要破口大骂,冷不丁想起——这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这回真被谢俊泽的乌鸦嘴说中了。 他玩脱了。 果果喜欢小号,比喜欢他要多得多。 乔郁森切回大号。 满屏都是柏襄的求饶。 柏襄:【老板我错了】 柏襄:【老板你不要不理我】 柏襄:【老板我以后一定全身心扑在事业上,为公司添砖加瓦】 “呵呵。”乔郁森发来一声冷笑。 他还是不想理她! 索性切回了Sean的账号。 又是柏襄的信息。 柏襄果果:【老板不理人的样子真可怕】 柏襄果果:【我会不会失业啊】 Sean:【不会】 以免自己的本就不被待见的形象雪上加霜,乔郁森赶紧回复柏襄:【对了,在群里@你,我不是故意的。手滑】 然后又切回小号。 Sean:【怎么会呢> <好老板是不会放弃你这么好的员工的】 同时和一个人保持两种聊天风格,加之体力消耗过大,聊着聊着,他都有点晕头转向。更不用说,工作信息还在不停涌入。 乔郁森火速下达了各种指令,然后才想起要回柏襄的消息。十几分钟前,女孩发来一张自拍,是她和两个挂件的贴脸自拍。大而明亮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脸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那饱满粉嫩的嘴唇,曾经像云朵一样,柔软地吻过他脸颊。 乔郁森脑子一空,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地打了几个字。 信息发送的瞬间,他甚至没去确认对话框顶端的名字是谁。 — 正在玩游戏的柏襄,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来自乔郁森。 不过四个字,却惹得柏襄遥控角色的手,停在屏幕上,久久不敢动弹。 他说:“好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郑重介绍一下,柏襄的手机铃声是NMIXX的《Passionfruit》,也是俺写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 【小剧场】 乔郁森(恼羞成怒版):林烨,给我买一部手机。唯一要求是外形要和我现在这部,完全不同的。还有,不准买双卡双待! 林烨(积极进取版):收到!立即完成任务。 第23章 老板 他是超级富 柏襄看着手机, 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屏幕上,她所操作的小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快就被敌方送上天堂。她思考了十几分钟,直到战局结束,才点进微信页面。 乔郁森那句话竟然没有撤回。 她的理智摇摇欲坠。 柏襄告诉自己, 他肯定是发错了。 然后手指颤抖着把聊天记录删除,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 做了一个周末思想建设后,柏襄起了个大早来上班。 周一的早餐是红烧牛肉面。因为很多人选择周末外住,所以每周一早上,来吃早餐的人寥寥无几,食堂阿姨给肉毫不手软。想着这一口美味,她挣扎着起了床。 电梯抵达一楼时, 柏襄没多想,伸着懒腰就走了进去。她眯着眼睛, 身体随着铁盒子下行,门一闭一张,稳稳停落在负一层停车场。乔郁森的脸出现在铁门打开的瞬间。 柏襄一下子惊醒了。 我去,怎么是他? 她强迫自己表现出成年人的从容,淡定地和自家老板打了招呼:“乔总早。”说完, 深吸一口气, 默默往角落的直角, 靠了靠。 “你也早。”乔郁森瞥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身去。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各自占据一个直角,似乎都在抗拒彼此。 在电梯里遇见老板, 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可偏偏昨晚,他们之间发生了意外。乔郁森给她发送了一条疑似骚.扰的信息,再不言语。柏襄也默契地扔掉手机,立即装死。 太尴尬了,他可千万别提这件事。 不然按照她的个性,是报警的! 她可不想把财神爷送进去! 柏襄在心里默默祈祷,突然听见乔郁森说:“昨晚,我发错消息了。对不起。”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默默咽了口口水,假惺惺地回答:“我知道的,乔总。我对你也没有啥痴心妄想。您别介意哈。” “嗯。” 话音刚落,诡异的沉默卷土重来。柏襄看到乔郁森的手指动了动,最后放在腰间,握成拳。她犹疑着,要不要说句什么,好缓解尴尬。电梯却很快抵达食堂。 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将她脑海里其他想法一扫而空,只剩下大吃大喝的原始冲动。 柏襄迈开大步往前走,乔郁森还站在原地。她回过头问:“老板,您不吃吗?” 乔郁森原本望着电梯按钮,闻言,抬眸看了看柏襄。他抬起左手,晃了晃塑料袋里装着的水煮蛋,轻声说了句,“我吃这个。” “我懂我懂,健身男士的习惯。”柏襄了然地离开。 下午,Sean的回复总算姗姗来迟:【很可爱】 评价很高,看上去却不真诚。 而且他过了大半天才回复她,一点诚意也没有! 柏襄果果:【我知道了。你是梦游给我回的信息】 Sean:【又怼我> <】 她笑着举起手机,还想打几句俏皮话逗逗Sean,却听见陈澈那头,传来经久不衰的叹气声:“唉……” 两人此时都在办公区处理实验数据。柏襄放下手机,问:“陈师傅,您又遇到了什么研究难题?首席弟子柏襄,早已技痒难耐。” 陈澈摇摇头,幽幽的蓝光反射在他厚重的镜片上:“我只是觉得,前途有些渺茫?” “何出此言?” “今天,乔总没来视察我们。而且欧展刚刚在研发中心工作群里花式炫耀说,得到了乔总的夸赞。” 柏襄咬咬牙:她倒希望他今天别来,明天也没别来,最好以后一直都别来。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又不敢把快乐表现得太明显。 尤其是在失意的陈澈面前。 柏襄走过去,拍了拍陈澈的肩膀:“哥们,不是吧。你还能被欧展挫了锐气?乔总上周天天都来呢,指不定今天只是忘了,或者觉得我们进度不错,不需要监督啦。” 陈澈点点头:“好吧,继续努力!” “努力!” 倒霉了大半辈子,这一次,柏襄总算是心想事成。别说是实验室,往后几天,乔郁森甚至鲜少踏足公司。据林烨说,乔总不幸在跑马拉松的过程中沾染了感冒,严重到要卧床休息。 柏襄就这样掰着手指头,数呀数呀,开心地迎来了转正的日子,和令人期待的国庆假期! 无视欧展的积极抗议,柏襄把陈澈也拉进了萌新三人组的群,并改名“牛马四人组。” 她往好久不聊天的群里,炸了个表情包:【盆友们,国庆佳节,你们要去哪里玩呀?】 欧展回复说:【你确定要听?别说我虐狗】 陈澈:【回老家休息,争取节后再奋发进取,吸引乔总注意】 向葵扔了一个表情包,并问她:【柏襄,你有旅游计划吗?】 柏襄:【是啊,我打算来一个H市周边游!】 H市是千年古城,名胜古迹不胜枚举,自然山水景观比比皆是,只是都不在江城区。柏襄打算每天都出去逛逛,反正地铁全程通,就当做旅游了,还能省点钱。 等她再工作会儿,攒点小财,就计划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世界。 比如意大利。 她正用社交软件刷攻略,那个来自意大利的男人就问她:【国庆回家吗?】 柏襄果果:【不呢,准备去旅游。嘻嘻】 柏襄果果:【为什么你最近都不怎么找我了呢?】 屏幕那端的男人一头雾水:【你上错号了?我们不是每天晚上都聊天吗?】 柏襄果果:【可是好久都没有通语音了!】 男人真是很难抓住女人的重点。 Sean立即道歉:【对不起,果果。我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 柏襄果果:【你怎么了?】 说实话,她有点惊讶,两人每天从天南聊到地北,怎么从未听Sean提过。 Sean:【一点小感冒,不用担心】 柏襄果果:【特殊时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她用表情包拍了拍他的头。 Sean:【我会的】 他也用表情包拍了拍自己的头。 柏襄抱着手机想,Sean真可爱,怎么还学她摸自己的头呢。傻傻的,还挺萌。 她又说:【我告诉你,邻市最近有几个新冠病例哦,每次看到新闻,我都怕怕> <意大利有新冠吗?】 Sean:【暂时没有听说】 柏襄果果:【吃药了吗?要照顾好自己哦(严肃地看着你)】 Sean:【吃了,可是没什么用(叹气)】 Sean:【我觉得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痊愈起来】 “什么?”柏襄问。 Sean:【比如,得到一个真爱之吻】 柏襄果果:【你是青蛙王子吗?】 柏襄笑了,明明是差不多的话,从Sean嘴里说出来,就是比乔郁森说着,观感要好。可能真像欧展说的那样——情人眼里出潘安。 她拿起沙发上的猪头抱枕,靠近猪鼻子,拍了一张照。 “呐,真爱之吻。” — 国庆当天,柏襄起了个大早,站在断桥边上,举着手机等云雾散开。 远处,山色是一抹淡淡的青,像沾水过多的墨笔,不小心画上一笔。近处,湖面碎光荡漾,水波一层推一层,游船三三两两,宛如一叶扁舟。 青蓝色的早晨,人淡淡的,影子淡淡的,连景色的气韵也淡淡的。 她东找找西找找,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自认为最美的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Sean:【旅行青蛙的一天要开始啦】 晚上,Sean才回复她:【玩得开心吗?】 彼时柏襄已经回到家,懒洋洋躺在沙发上:【还行。你呢,感冒好点没?】 Sean也说还行。很快,他就和柏襄聊起自己以前在H市旅游的见闻,盛情向她推荐银湖区的南宋牌坊街:【那里景色挺好,吃得也多】 柏襄觉得不错:【那我明天就去这里玩】 Sean:【我也想陪你去> <】 柏襄柔情似水地拒绝了他:【生病的人别说这个】 翌日,她的第一站就是牌坊街。 灰瓦顶、赭红柱、白粉墙、青石路。道路两旁插着各色旗幡,朱红色的是热情似火的茶楼,店小二在门口吆喝着。布庄的旗帜则是一个个碎布条拼接的,颇有百家被的味道。胭脂铺,一身粉,后边还挂着扇子店白净的布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有面”。 店主的幽默把柏襄逗笑。 她逛了一路,才走到尽头。尽头有座鼓楼。鼓楼下开了间鼓楼咖啡。 柏襄慕名而来,点了一杯名为等风来的拿铁。店主介绍说,此拿铁是他特制的,牛油果是前调,酸涩的咖啡是中调,而苹果混合柑橘混合柠檬的清香会在唇齿间接连碰撞,给你一种呼吸的香气。 柏襄喝了一口,冰冰的,嘴里的确像有风。 咖啡因十分利尿。 喝到一半,柏襄忍不住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额前的头发还没飘出走廊,她就瞧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风衣,长腿一迈,帅气地走到吧台点餐。 柏襄像一阵风般拐回厕所。 这个装X男,怎么这么像老板? 她探出半个脑袋,仔细看,仔细瞧。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乔郁森! 真是千里孽缘一线牵。 她碰见老板比碰见鬼都容易。 柏襄幽幽地看了一眼乔郁森,对方正在点餐台旁,低头一页页翻看着菜单,丝毫没注意到她。 虽然老板亲口澄清说发错了,但对方确实对自己进行了言语骚扰。以防这段孽缘再续前缘——柏襄咬咬牙,跟着工作人员钻出了后门。 三十八块,就这么没了。 她在心里狠狠给乔郁森记了一笔! 吃完饭,柏襄便打车去附近的凤凰山。山不高,主峰才一百七十五米,却因形似飞凤而得名。柏襄不打算爬完全程,她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石阶路很宽,能容纳3个人同时通过,每一百米还设置了小平台供人休息。柏襄走到一处平台上,常绿阔叶林遮天蔽日,气候晴朗而不炎热,真是个适合游玩的好天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里的草木清香。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动。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柏襄赶紧冲过去:“我包里有清凉油。”她边跑边拉开挎包链条。 穿着黑色T恤的彪形大汉,怀里紧紧抱着一人。柏襄伸手,把人脸翻过来,才发现是乔郁森。她拧开盖子,抹了一点清凉油在他太阳穴上。 乔郁森的皮肤,摸上去很烫。柏襄认真看了看,他额头满是汗,脸色也白得像纸。 “不行,他发烧了,我们得送他去医院。”柏襄说。 听到这句话,大汉手一松,乔郁森差点跌倒在石阶上。 幸好有柏襄接住。 大汉说:“妹子,你没看新闻吗?现在市里有好几个密接,我才不去医院。” 柏襄艰难地抱住乔郁森,男人太高也是个祸害。 “不用你去,我去!” “你俩认识?” “认识啊,”柏襄扯着嗓门呐喊,“他是我老板,超级富二代,钻石王老五,绝世好男人——” 她声嘶力竭,回音久久荡漾在山谷里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老婆,你为什么在大庭广众夸我? 柏襄(认真):因为我打算把你卖了。 乔郁森:??? 第24章 老板 “谁帮我换 乔郁森动了动手指。 右手手背上贴着的胶布, 粘着肌肤,一动便有些刺痛。后知后觉地,鼻腔终于嗅出消毒药水的味道, 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他竟然在医院里。 柏襄从食堂里打了两碗粥。刚走进门,就看见了一脸茫然的乔郁森。 “乔总,你醒啦?”她戴着口罩, 说出口的话都在棉布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打滚。乔郁森没听清, 摇了摇头。柏襄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乔郁森没有回答,他只是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柏襄的笑容藏在口罩下。 她说:“一切要从昨天说起。” 国庆节当天,柏襄去爬山,正巧碰上晕倒的乔郁森,于是她路见不平、拔腿相助, 见义勇为地把人送到医院里,再挺身而出成为陪护。 “不可能, ”乔郁森哑着嗓子说:“就你那小身板,我都能压死你。” 柏襄默默伸出手指,比了个赞。 不愧是老板,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知之明。 “好吧,扶住你的是一位登山客, 他可是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因为你发烧, 所以他本来想把你扔给我就跑的……” “本来?”乔郁森说完, 忍耐不住地咳了几声。 柏襄见状递过温水, 嘴里还不忘吐槽:“是的,他一个人来旅游,怕送你去医院后会被留下来强制隔离。不过我很机智,我直接大喊你是高富帅……” 乔郁森扭过头来看她, 眼里全是不解:“你给我做自我介绍?” 柏襄耸耸肩:“我的主要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吸引人过来救你。毕竟您这一款,在相亲市场上很吃香,说不定会有人想趁机救您回去,然后让您以身相许。” 乔郁森脑袋里冒出一堆黑线。 有时候他的确对柏襄的脑回路感到由衷地敬佩。 “然后呢?”他问。 “大哥看不惯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心一狠,就背着你下山了。我也跟着到了医院。我们做好入院登记,还做了核酸检测,结果显示没问题,他就走了。” “你有帮我留电话吧?”乔郁森问。大哥好歹救了他的命,到时候得登门道谢。 柏襄仰起头,帅气地拍了拍胸:“那肯定的。手机号,微信号,微博号,小红薯号,我全都要了一个。” 乔郁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一个不就行了?” “我怕找不到他呀。”柏襄歪头。 乔郁森没来由地回了句:“还有你找不到的人?” 柏襄被他问住。 乔郁森靠在床头,脸色还苍白着,眼睛微微看向窗外,像一只乞求自由的鸟。 柏襄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乔总,您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乔郁森轻轻地“嗯”了一声,手开始摇床边的臂,柏襄搭了把手,床头桌瞬间成形。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问:“我手机呢?” 柏襄从包里掏出两块电子砖头,“都在我这里呢。” 乔郁森伸手,欲接过,柏襄手一松,两块砖头稳稳掉回包里。 “医生说你要休息,不可以玩手机。” “我要处理工作。” “谢总说,他会帮你处理工作的。” “我没什么事,快把手机给我。” “不行!谢总说,您住院期间,都听我的。”柏襄的笑意直达眼底,她捧起自己的碗,走出两米开外。“乔总,你现在有轻微的肺炎,还是好好休息吧。”说完,她走出房门。 乔郁森盯着眼前这碗热粥,很无奈地笑了。 门外,柏襄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 有一件事,她实在憋屈。 Sean怎么一整天都没搭理她? 又玩失踪? 这个臭渣男! 去护士站遛了一圈,柏襄带回来一叠报纸,她扔给乔郁森解闷。“老板,你看这个过过干瘾吧。”说完,懒洋洋躺在看护椅上,打起游戏来。 乔郁森拿起一份过时的《H市日报》,余光偷偷看她。 “你在玩什么游戏?” “当然是老少皆宜的消消乐啊。” “好玩吗?” “还行。” “我还没玩过。” “哦。”柏襄知道乔郁森玩手机之心不死,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 “只有你能玩手机,我不能玩,这不公平。” “我又不是病人。你就看报纸吧,报纸多好看!爱看报纸,是成功老板必备的优良品质!” 乔郁森顿了顿,又说:“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人,要联系。” 柏襄手指忽地一顿,没过几秒,又开始移动。 “谁呀?”她问。 “重要的人。”乔郁森扭过头来,解释道:“我们每天都在聊天。但是我住院以后,手机就被你管着,她肯定很着急。”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 她不是不能理解乔郁森此刻的心情。 “给你,就玩10分钟。”说完,柏襄闭上眼睛,嘴里开始计时:“1,2,3……”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乔郁森乖乖把手机还给她。 柏襄走到插头旁,帮他充电,顺便把自己的手机拔了下来。手机的面容识别功能很灵敏。她一靠近,屏幕就亮起,期待已久的信息弹出。 Sean说:【果果,我又生病了。刚刚才睡醒T T。】 【如果没能及时回你信息,对不起】 好可怜,柏襄心疼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怎么会有他们这样的苦命鸳鸯。 一个生病,一个陪老板生病。 — 柏襄躺在陪护椅上,把天花板数了三遍。她连游戏都玩腻了。 期间,谢俊泽打来电话跟她解释:国庆假期,好的护工阿姨很难找,他还在努力,让柏襄帮帮忙,到时候按三倍加班工资补给她。 人命关天的事情,柏襄只得说好。只是手里那张薄薄的陪护证,被她攥得很皱。 五点多的时候,她打了一桶热水去浴室里擦了擦身子。 回来时,乔郁森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欲言又止。 柏襄看看空水桶,问:“你想洗澡?” 乔郁森点了点头:“很想。” “你昨天发烧,本来就不能洗澡。” “我现在不发烧了。就算不能洗澡,擦擦身子,总行吧。” 柏襄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下传来温暖。乔郁森的额头已经不烫了,裸.露在病号服外的鸡皮肤,也透出那种健康的粉色。 “好吧,我去问问医生。看他肯不肯可怜可怜你。” 得到答复后,柏襄又打了一桶热水给乔郁森。 乔郁森的手上还留着留置针头,不太方便。柏襄帮他把水抬到浴室里头。她站在门外,不敢走远,毕竟乔郁森有可能突然腿软摔倒。 浴室的玻璃门贴了层磨砂膜,透光,不透人。 她远远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动,像隔着一层雾。影子抬起手,一点点擦拭手臂。水流滑动从手臂上滑过,慢慢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柏襄?”水声停了。“你在吗?” “我在。” 安静几秒后,乔郁森的手又开始活动,这次是另一侧。她听见乔郁森问:“找到护工了吗?” 柏襄摇摇头:“没有,谢总说很难找。” “待会我和他说说。其实,也不难的。你明天就回去休息吧。” 柏襄自然说好。 “还有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水声又停了。 “什么?” “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哦,原来老板也在意这个呀。 柏襄笑了笑,她加大音量说:“放心,是一个男护士。不是我。” “哦。”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柏襄忽然间想起,毛巾还在自己手里攥着。 她赶紧敲门:“乔总,毛巾。” 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挤出来一只手。那双手指节分明,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靠近她。柏襄手不够长,走近了些,于是就看到了黑暗里,男人头发微湿,眼睛也湿漉漉的。漂亮的墨蓝色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柏襄的心一下子跳得特别厉害。 “哎呀,有人给我发消息。”她把毛巾塞给他,急匆匆跑出去。 乔郁森出来后,坐在床上,给谢俊泽打了电话。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病号服的领子上。柏襄好心地拿着毛巾走过去,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干。 他伸出右手,想往床头柜上拿些什么。柏襄以为他要揽住自己,手上动作忽地一顿,直至男人手臂贴着她的腰侧,一闪而过。 “怎么了?”他把电话拿开,小声问。 柏襄摇了摇头,把毛巾留在他头上,让乔郁森自己为自己服务。 那天晚上,两人都睡得很早。被吵醒的时候,柏襄头痛欲裂,有几个陌生电话轮流轰炸她。柏襄抬头一看,乔郁森也受到影响,眉头紧锁,似乎就要惊醒。 她赶紧跑到走廊间。 “喂,你好……” 半小时后,乔郁森接到一个来自柏襄的视频通话申请。她临走前,把手机给回他了,说方便联系。乔郁森按下通话键,打着哈欠问:“怎么突然出去了,买早餐吗?”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宝贝儿子,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些来自童年的悲惨记忆吓得乔郁森立即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他在柏襄的搀扶下,走出病房,到达一个特殊谈话室。 他站在玻璃一侧。他的亲生父母,乔玮和林雅芙站在对面,相顾无言,眼里蓄满泪水。 乔郁森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来这里干嘛?” “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病倒了?我可以来照顾你。” “我从小到大都是保姆照顾的,有你什么事吗?” 他话说得有些重,立即招来父亲的训斥。“怎么和你妈说话的!我们只是没空在生活上关心你,但我们的爱一点不少!” “你们的爱留给彼此吧。”乔郁森挥挥手,“我快病好了,别在这里给我雪上加霜。” “你连护工都没请,要妈妈怎么放心?”林雅芙倒在乔玮怀里,眼眶红得吓人。 “我是没有,但是——” 原本在看戏的柏襄,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搂住。乔郁森低下身子来,脸和她的很近,两人的呼吸近乎交缠。 “这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乔总的悲惨童年】 小学的某一天,听闻父母要大驾光临来接他的乔郁森,刚到放学时间就到校门口翘首以盼。两小时后,他借保姆手机拨打了爸爸的私人号码。 森森:爸爸,你和妈妈塞车了吗? 乔玮:乖儿子,爸爸今天突发奇想,和妈妈去俄罗斯度蜜月了。你在宿舍再住几天,我们很快就去接你。 森森:可是爸爸,今天开始放暑假了。 PS:因为不想带娃很早就被爸妈扔去寄宿学校的乔郁森,怨念很深。 第25章 老板 “我可以趁 柏襄饥肠辘辘地回到家时, 已经临近中午。 她从冰箱里翻出几根火腿肠,煎了个荷包蛋,然后扔进热气腾腾的泡面里, 简单的午饭瞬间显得色香味俱全。柏襄立即狼吞虎咽。 吃饭时,Sean发来消息:【恢复精神啦~你怎么样啊,这两天很忙?】 柏襄用左手回了句:【!!!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她大概和Sean讲了一下这两天自己到底在忙什么。本以为两人会产生一些争吵, 毕竟她和乔郁森也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Sean竟然出人意料地包容。 Sean:【人没事就好。特殊时期, 我们要互相帮助】 柏襄脸上绽放一个真诚的笑:【对】 Sean:【你还在医院里吗?】 柏襄果果:【我回来了。不过,我猜他爸妈应该还在】 她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些鸡飞狗跳的画面。 两小时前,乔郁森自顾自地搂住柏襄,并强势官宣:“这是我女朋友。”不顾他的病人身份,柏襄抬起腿,狠狠踩了乔郁森一脚。 乔郁森面不改色, 假装亲昵地贴近她耳朵:“柏襄,你是不是想失业?” “少拿老板的身份压我!”柏襄气得牙痒痒。 威.逼不成, 乔郁森只好利诱:“你要是配合我演戏,我就给你发5倍加班费,附赠两天带薪年假赔偿精神损失。” 这么好的条件? 柏襄扯起嘴角,笑了笑,手却叛逆地推开了乔郁森。 “叔叔阿姨好, 其实我是, 前女友!本着人文主义精神, 我已经照顾小乔两天了。现在我把儿子, 还给你们!”柏襄说完,转身就跑。 完全无视乔郁森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呐喊。 “你给我回来!” Sean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把他整惨了】 柏襄果果:【谁让他人面兽心,妄想占我便宜。这么有种,怎么不说我是他爸啊!】 Sean:【因为他爸就在对面】 柏襄发过去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不管不管】 Sean:【柏襄同学, 其实我很敬佩你这种威武不能屈的抗争精神,但是——毕竟你还在人家手底下打工,万一把他惹火了,发配你去边缘岗位……” 柏襄摆摆手:【不可能。我这个岗位已经是最边缘的了】 Sean:【那把你调回去当助理……】 哇塞,她还真没过这种可能性。 Sean的危言耸听成功奏效。柏襄叽里咕噜地把最后一口泡面吞进胃里后,便争夺夺秒地给自家老板打了个电话:“亲爱的乔总,您还好吗?” 对方秒接,语气却不是很友善:“有事?” 柏襄竖起耳朵,听筒里只传来乔郁森轻浅的呼吸声。她试探着问:“老板爹和老板娘不在吗?需不需要我隔空解释一下。” “门口面试护工去了。”对方说话语气淡淡的,但听不出愤怒。 “这么说,您把事情解决啦?” “你觉得呢?” 柏襄跑的那一刻,乔郁森的确是懵了。他的嘴虽然在挽留,身体却没反应过来,像个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某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雅芙的声音幽幽飘来:“前女友?” “对。”乔郁森说。 乔玮愣了一下:“那你刚才还说女朋友。” “复合了,刚刚又分了。”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往病房走,乔玮和林雅芙紧随其后。 …… “你不能怪我,”柏襄据理力争道,“毕竟我也算个美女,难免多想。” “嗯嗯嗯。”乔郁森明显不想理她。 柏襄又说:“其实你可以叫你上次发错情话的那位过来,顺便还能见个家长呀。一石二鸟。” “柏襄,”乔郁森的音量稍微大了点,“我要是叫得过来,还轮得着让你跑掉?” 柏襄不由得愣在原地。 好吧,恐怕这又是一份郎有情、妾无意的落水情缘。 她不敢在老板伤口上撒盐,便决定速战速决,直接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老板,你不会因为这件事炒我鱿鱼吧?” “为什么不会?”乔郁森反问。 “你你你,你就不能忘掉这件事吗?” 乔郁森倒是很放松,柏襄听见电话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他似乎钻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乔郁森才说:“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后天记得准时来上班。” “说好的带薪假期呢?”柏襄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你刚刚不是让我忘掉?” 狡猾的资本家。 柏襄默默在心里痛骂老板一万遍。 “对了,明天来一下医院。” “啊?”柏襄正准备挂电话,“我来干嘛?您还没请到护工呀。” “我妈要给你红包。” “这……受之有愧吧。” “不要拉倒,我妈包的,最少四位数。” 柏襄突然间坚定了心智:“放心,我绝对到。” “嗯,”挂电话前,乔郁森嘱咐她,“记得把戏演好。” 翌日,柏襄乘坐了两个多小时地铁,不辞辛苦地抵达H市人民医院。林雅芙穿着一件白色毛呢外套,候在楼下。两人隔得老远就望见彼此。 柏襄还犹豫怎么打招呼,那位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女人直接跳起来冲她招手,兴奋像个小孩。她也笑着挥挥手。 想起乔郁森淡漠的性子,柏襄忍不住感慨道,真是有其母未必有其子。 两人在住院部旁边的一个小亭子坐下。 林雅芙亲热地握着柏襄的手,眼里满是怜惜:“小柏,前两天,辛苦你了哦。医院人比较多,又乱,要不是你告诉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生病住院了。” “应该的,应该的。”她刚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被林雅芙按住。 “你这孩子,也太生分了。明明是女朋友,怎么在电话里说是员工呀?” 她尬笑道:“我的确,还在乔总手下打工呢。” “那你俩分手了,见面也不尴尬?” “不尴尬呀,我干活,他给钱,天经地义。何况只是前女友,现女友才尴尬呢,分分钟被说闲话。” “也对。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趁乔郁森不在,柏襄大着胆子胡说八道:“他对我一见钟情,然后背地里死缠烂打,我一个不留神就色令智昏,投怀送抱了。” “小森那张脸,从小到大都很多女孩子追。”林雅芙皱了皱眉,看不出是悲是喜。 “和您一样,天生丽质。” 林雅芙立即被她逗得笑出声。 “后来怎么就分开了?” “他,他太工作狂了,而我想要很多的陪伴。”炽热的的日光让柏襄不由得眯眼,这举动看在林雅芙眼里,另有一番意味。 “我们没有给过他多少陪伴,他自然也学不会去陪伴你。” 林雅芙眼角忽然渗出一滴泪,柏襄霎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她翻翻口袋,翻翻裤兜,翻翻包包,愣是没找到一包纸巾。 “阿姨,对不起……” “是阿姨对不起你。我和他爸常年住在意大利,小时候,他只有保姆陪。小森长大后,就回国了,见面的时间更少。”林雅芙画风一转,“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意大利住了那么多年,怎么一点都没学会?” “学啥,学开.枪啊?” “调情呀,意大利男人,最浪漫了。” 话题一转,林雅芙忽然间开始细数乔玮追她时,做过的极尽浪漫之事。 “我们在电话里,聊到半夜,他突然就出现在窗台上,手里还捧着一束新摘的花。花上有露水,头上有月光,特别浪漫。我正要过去拉他上来,结果梯子晃了一下。” “叔叔摔下去了吗?”纵然知道故事的结局肯定是好的,听到这里,柏襄还是有些揪心。 “人没事,花掉了,他伸手去捞,没接住。后来他拿着那束摔烂的花爬进来,我们就坐在地板上,搂着彼此,笑个不停。”林雅芙笑起来,眼角荡出几圈波纹。 柏襄觉得那一圈圈岁月的纹路里,似乎也藏着甜味。 “对了,”林雅芙忽然想起什么,“你去过意大利吗?” 柏襄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她认识一个住在意大利的男人——当然,这句话不能告诉林雅芙。 林雅芙又说:“小森在意大利的时候,人没这么闷,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这么多年了,也没谈过恋爱。我们急得很,不过幸好有你——” “哎呀,”柏襄伸出手打断她,“阿姨,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分就分了。至少证明他喜欢女人。对了,小柏,要不我告诉你几个小森的秘密吧,你可以拿来要挟他,和你复合。” “这,这就不用了吧。”柏襄对老板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无奈林雅芙固执得吓人。 她自顾自往下说:“小森锁骨呀,有两颗黑痣,喉结上也有。见过吗?” “我俩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得加油了。”林雅芙顿了顿,又继续说,“他还很爱吃甜食。不过,现在还吃不吃,我就不知道了。” “吃的吃的。”柏襄告诉林雅芙,两人在蛋糕店偶遇过。 “我给他取过一个英文名,只有我叫。” “JOE吗,还是GEOGRE呀?”柏襄曾经听别人这样叫过乔郁森。 “不对,是S……” “妈!我爸到医院门口了。” 一脸苍白的乔郁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附近。他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防风材质,很轻。可他敞开来穿,风就鼓鼓往里钻,吹得人更憔悴。 林雅芙回头看了乔郁森一眼,语气颇为不满:“我再和小柏聊会。” “飞机会晚点的。”乔郁森说,“春节假期那么长,你下次回来,随便聊。” 柏襄也说:“对呀,阿姨,您有我电话,有事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 林雅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林雅芙走后,乔郁森从外套里侧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柏襄厚着脸皮上手拿,被他拦住。 “这是我妈给的。” 柏襄严肃纠正道:“是你妈给我的。” “我妈是给我女朋友的,你是吗?” “你不说我是吗?” “你不说你不是吗?” 柏襄跳起来,一把抢过。乔郁森没阻止。 “无论我是不是,反正我拿了。你不能告我诈骗哦,因为谎言是从你开始的。” “伶牙俐齿。”乔郁森简短吐槽了一句,然后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柏襄机敏地斜瞟一眼,半是关心半是试探地开口:“老板,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 “你的护工阿姨肯定找到了吧。” “嗯。” “那,”柏襄扬了扬手中的红纸袋,“我走了。” 乔郁森倏地走近了。 他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柏襄手里的红包。 “我反悔了,不能让你走得那么容易。” “啊?” “柏襄,”乔郁森望着她,墨蓝色的眼眸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为了让你受之无愧,我们现在开始暧昧吧。” 柏襄低着头,只敢望着他的病号服。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 “那正好。”乔郁森笑意清浅,却仿佛胜券在握,“我可以乘虚而入。” 风从柏襄身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这人有病,自己绿自己。 乔郁森:……说点好的。 第26章 老板 卿本佳人,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柏襄侧过身去, 还往前走了几步,迅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为什么可笑?”,乔郁森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似乎有些错愕,“你是觉得,我还不如你那位没见过面的网友优秀?” “不是。” 柏襄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她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乔郁森解释:“你不久前还在和别人调情, 刚被拒绝就转移目标,是不是——太轻浮了?” 起风了,乔郁森把手放进裤兜里,故作冷酷,“我不过是及时止损罢了。” “可真正的感情,根本没有那么多理智。” “那也不至于这么盲目, ”乔郁森冷冷地瞥了柏襄一眼,“你喜欢的人, 就是那个网友?你们接触,还没有和我的多吧?” 纵然再不情愿,柏襄也实事求是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份感情还很单薄,可是——“我的世界很小, 只能装得下一个人。”柏襄轻轻地把红包扔给乔郁森, “所以麻烦‘后到’的您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以免影响我们工作。” 周遭的气压忽然间变得很低。乔郁森眉头紧锁着, 就连眼神也冷了几分。 很久以后,柏襄终于听到那句,“你走吧”,她知道这是各退一步的信号, 于是赔着笑离开。而乔郁森,他把红包塞回口袋里,在小亭子里坐了很久。 — 在家休息了两天,柏襄兴致寥寥地复工上班,她随手套身衣服就出门。 早起的唯一好处是,能蹭到食堂最丰盛的早餐。 这次乘电梯前,柏襄留意了一下电梯的方向,确保不去地下停车场后,才优哉游哉地走进去。 不料,她刚从电梯出来,拐过食堂走廊,立即看见乔郁森从另一头走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响声,仿佛是厄运来临前的信号。没时间多想,柏襄迅速蹲下,把鞋带一扯,再装模作样地系回去。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还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双黑色皮鞋从她身边经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柏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只见乔郁森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乔郁森逮她。 这算个什么事? 柏襄缓缓起身,嘴角是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来吃早餐?”乔郁森问。 柏襄点了点头。 “我也吃,一起吧。” 吃他个鬼! 这个人不是只吃水煮蛋不吃早餐吗? 柏襄强颜欢笑道:“乔总,我不吃。” “你不吃早餐,来食堂干嘛?” “我就顺路系个鞋带。” “那你系吧,我看着。” 柏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种小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拖着系了一半的鞋带,狼狈逃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下属。 绝对不给老板撬墙角的机会! “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吃的?” 柏襄回到办公室里,把柜子一个个拉开,细细察看。因为时常工作到忘我,所以陈澈有存口粮的习惯。她把吃早餐的希望寄托在柜子里,没曾想一无所获。 “唉,陈澈都被我带成到点就吃饭了,那还会有存粮。”摸着有些发疼的胃,柏襄强撑着坐下,嘴里连连叹气。 “有人吗?”一个有些面生的女孩子走进来。 柏襄站起身,微微欠身,打了招呼:“早上好,有事吗?” “乔总点的早餐太多了,他让我给早来的同事分点。”女孩一边往桌上放餐盒,眼睛一边扫视柏襄,顺带着扫过里头的实验室。“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这边呢。” 柏襄有些疑惑:“请问您是?” “陆清琴,品牌部专员。也是你的未来组员。” 彼时的柏襄只顾着填饱肚子,尚未来得及问陆清琴“组员”的具体含义。直至两小时后,她莫名被拉进一个群,然后成为林氏机密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会议室里,人刚到齐,谢俊泽便按下按钮。只听啪得一声,百叶窗悉数下,房间瞬间成为一个不透光的方盒。 “请乔总为我们开会。” 乔郁森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首先,本次会议高度机密,请各位同事暂时不要做笔记。” 柏襄和陈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笔。 “今年的全国化妆品行业前沿交流会,原定在A市举行。但受疫情影响,经两地政府交涉,改由H市在两月后召开。身为本地龙头企业,我们需要交出最前沿的成果参展。” 乔郁森今天打扮得比较休闲,清爽的白色POLO衫,领口低开,隐隐露出锁骨上的两颗茶色痣。高挺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举手投足间,有些老钱做派。 他说话时,柏襄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乔郁森脸上。 长得像模像样,怎么如此会朝秦暮楚? 真是有辱斯文。 柏襄想到走神,只听男人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抖了两抖。柏襄拿起来看,面不改色的乔总发来恬不知耻的疑问:【我这么好看吗】 鸡皮疙瘩忍不住掉了一地。 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她嘴角抽了两下,头一扭,对着谢俊泽发呆。 同样是美男,同样养眼。 谢俊泽正在补充其他信息:“年初,我们已经参加过一个全球性的行业交流会了。这次原本是不参加的。但另一家兄弟企业交出去的成果不太理想。相关领导想和G省的华韵打对牌,于是昨晚找到乔总,希望我们能全力支援。林氏临危受命,特此成立特别项目组。我们决定把无痕粉底液的研发进度加速,两个月内必须拿出可展示的成果。” 作为团队里的技术骨干,陈澈悻悻开口:“乔总,谢总,梅总,无痕粉底液的研发周期本是半年,我们刚接手一个月,就要极限压缩研发周期,这好像不是很合理……何况柏襄只是研发助理,组内的研发骨干就我一个,技术力量有些过于薄弱。” 乔郁森抬眸,眼神紧紧盯着陈澈,声音低沉得不近人情:“你在找借口说你不行吗?” 一股熟悉的资本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板又在PUA牛马了! 可恶! 没人敢在老板面前大胆承认自己的不足。陈澈也不例外。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当然可以!” “柏襄,你说呢?” 乔郁森转过头来看她,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柏襄身上。她不得不附和:“柏襄当然也觉得可以。”话音刚落,所有人莫名被她逗笑。她挠着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陆清琴偷偷在桌下给她发信息:【柏襄觉得可以?你在装可爱】 啊?她才没有。柏襄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当没看见。 “特别项目组,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中午吃饭时,柏襄忍不住向向葵和欧展请教。坐在对面的两人,肩膀突然一痛耷拉下来,仿佛卸下全身重担。 “亲姐妹啊,你终于进组了。前几个月没听你说过,我都不敢提!” 欧展忍不住仰天长啸,话没说完就被向葵捂住嘴:“就你话多。” 向葵告诉柏襄,特别项目组是谢总这几个月新实施的项目制度,几乎整个公司都参与过。“他每次就挑几个人,凑成工作小组,然后完成一项听上去特别牛掰的任务。” “哇,公司里那么多人都有项目经验了,那还找我干嘛?”柏襄很奇怪。 “此言差矣,”欧展用筷子敲了敲饭盆,“特别项目组,讲究一个全员轮岗,几乎不不重复用人。” “原来如此。”柏襄舀了一口糖醋排骨吃,“但公司参与度这么高,听上去也不是很机密吧。” “内容应该还是要保密的。只是工作机制,大家都体验过,大差不差的。” 柏襄又问:“两位前辈,那平时的工作,我们还需要接着做吗?” 向葵说:“要啊。沈总布置给我的活,照干不误,只是每天下午4点半到6点半,就到会议室里集中,讨论、汇报特备项目组当天的工作进度。” 欧展则朝她敲了个警钟:“像我们做研发的,根本免不了加班。上次我们组极限压缩了研发时间,三个月干出一个新品,累得我肝疼。” 柏襄听得头皮发麻,只能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是没想到,在特别项目组的第一天,就是从加班开始的。 下午,她和陈澈稍微整理了一下无痕粉底液的进度,就赶去项目组汇报。 柏襄将电脑连上会议室大屏后,刚回到座位上,陆清琴就递来一张《保密承诺书》。她抬眸扫了一眼,会议桌上的所有人握着同样的纸,包括乔郁森。 好大的阵仗,柏襄心想,手却不迷糊地签上姓名。 乔郁森坐在会议桌中央,看都没看陆清琴一眼。 “抓紧开始吧。时间不够了。” 领导一发话,陈澈从座位上噌地蹦起来,跳到桌前汇报。“我简要汇报下无痕粉底液的工作进展和预计提交的成果……” 乔郁森对着手中资料,眉头紧蹙。 “陈澈,你是不是不理解这次展会的性质?” 怎么上来就是反问句? 柏襄担心地瞟了陈澈一眼。 对方却比她想象中还要镇定:“乔总,我个人认为,行业交流会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宣传机会。借势行业媒体力量,配合市场部门直接推出正装产品,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吗?”金框眼镜背后射出一道冷光。 柏襄觉得乔郁森今天远比之前更难伺候,似乎心情很差。 梅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小柏,你们找志愿者测试功效了吗?做了竞品对比测试吗?为什么我没看到相关的数据?” 柏襄从一片空白的本子抬起头来。 他们的确做过志愿者测试,但样本太少。 这数据,说吧,会被批;不说吧,也会被骂。 真是烦人。 老油条柏襄最终选择一直尬笑,假装没听懂领导的问话。 乔郁森打量了她两眼,主动解围:“这是前沿交流会,不是产品发布会。领导、专家、兄弟企业看的不是‘完成’,而是‘完美’。” 谢俊泽默默开始翻译:“乔总的意思是,做得不够牛,我们也要先吹牛。别那么老实,要学会耍花招,知道了吗?” “清楚,明白!”好几把声音同时应答。 会后,陈澈把柏襄拉到角落里,“要不,今晚我们加下班?第二批志愿者数据其实已经出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行。”柏襄说。 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办公室。 晚上九点,人才大厦十六楼里,只剩三号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柏襄扒数据已经扒了几小时。可惜她滑一下鼠标,未整理的数据仍然滚动着向下,一眼望不到头。 她有些看花眼,索性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好休息。 黑海浮沉。半月湾的楼基本都暗了,只有远处几栋楼还露着黯淡的星光,像海面上独行的游船。柏襄侧头,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脸,鸡冠头,黑眼圈,肤色暗黄。 她差点被自己吓到。 揉了揉眼睛,又看。玻璃窗上出现一个人影。乔郁森从门口走进来,和陈澈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柏襄拿起一支笔,假装在记录什么。她离得远,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只是这么晚了,乔郁森怎么还在公司? 不会是来找她的吧。 她联想到,乔郁森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来研发中心视察,不止一个人说过,这很反常。难道当时他就对自己——芳心暗许? 柏襄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卿本佳人,奈何做THREE! 她真真为领导的特殊爱好,感到惭愧! 柏襄把心思收回。她双指飞动,一边完成最后的工作,一边用余光偷瞄乔郁森的动向。只见那个清瘦高挑的男人越过陈澈,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回拢的注意力再次发散。 啊啊啊,有别人在场,乔郁森应该不会对她说些不该说的吧。 可万一,他凑到她耳边说呢。 柏襄移开视线,纠结地抿了抿嘴。 脚步声越走越远。等她反应过来时,乔郁森已经离开了。 柏襄跑到陈澈跟前,直愣愣来了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乔总在教我包装产品。他还说,这次参展的重点是概念,所以我们要参与到概念设计里。”陈澈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柏襄,差不多就下班吧,我得赶回去学PPT了。” “你们聊半天,就说了这些?”柏襄有些不可置信。“没聊别的?” “什么别的?” 柏襄用手指了指自己:“比如我——的工作,乔总不关心吗?” “姐妹,你是我的研发助理,要想得到领导的垂青,还需要继续努力。”说完,陈澈把柏襄推回电脑前,“赶紧把剩下的工作收收尾,咱们还得抓紧下班呢。” 柏襄回到座位上,忽然间有点生气。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乔郁森:你的工作陈澈会关心。 柏襄:这是态度问题。 乔郁森:?我是在公事公办。 柏襄:私事你也不要办好了。 乔郁森:? 作者温馨提示:请各位男同胞不要轻易学习。宁关心,毋作死。 第27章 老板 美男撒娇, 在保安大爷的期盼中, 陈澈关了灯,坐电梯到一楼。柏襄背靠着铁壁,意识伴着重力一路下坠。 “陈澈, 明天可不能再加班了。”柏襄好整以暇道:“科学家都说——长假后摸鱼有利于身心健康。咱俩直接一个背道而驰。” “嗯嗯,”陈澈回过头来,反倒问柏襄:“你怎么回, 走路?” 柏襄摆摆手。 “得了吧, 只有你们高端人才的公寓才离公司近。我那个公租房,远得很。我是骑小电驴来的。” 两人走出大堂,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萧瑟的秋风。 陈澈只穿了件短袖,霎时间冷得瑟瑟发抖。柏襄虽然在衬衫外边套了件防晒衣,但面料太过轻薄,此刻也是冷得牙齿发颤。 “要不, 咱俩打车吧。”陈澈提议道,“这么冷的天, 你会感冒的。” 柏襄掂量了一下银行卡里的余额。“如果打车,我的钱包会感冒。”说完,她利落地走到一旁的停车棚,寻找自己的小电动车。 陈澈提起公文包,跟着她过去。 一辆SUV悄然开近。 “上车。”乔郁森摇下车窗, “我送你们。” 陈澈不由得喜出望外, 他对着不远处的柏襄大喊:“柏襄, 乔总说送我们。” 柏襄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马达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不劳烦乔总了,我有自己的汗血宝马。”柏襄潇潇洒洒地骑上粉色小电动。人还没费出一百米,电动车电尽力竭,直接罢工。 乔郁森的奔驰车无声无息地靠近。坐在副驾驶的陈澈摇下车窗, 探出头对柏襄说:“可能是气温变化太大引发电池故障。你还是上车吧。” 柏襄笑着咬咬牙:“没事,师傅,我还能走回去。” 乔郁森的声音自陈澈硕大的脑袋后边传来:“5公里,30分钟脚程,你确定?” 一番简短的天人交战后,柏襄把电动车推回停车棚,乖乖落座。 车厢里安静得诡异。 乔郁森本就不爱说话,是个冷脸战神。 陈澈此人,纵然对工作十分热络,也很渴望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此刻却一反常态地安静。柏襄估计是他是累了。 而她,更是不可能主动抛出话题。 开玩笑,老板想泡她诶。 当然得老板负责想话题。 三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到了。” 乔郁森淡淡开口,闭目养神的陈澈立即惊醒。“那我先下了,小柏你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柏襄点点头,然后缩回了乔郁森看不到的角落。 “柏襄,你在躲我?” 柏襄在心里默默邪魅一笑:呵呵,忍不住了,男人——又想引起我注意。 “没有呢,乔总。我只是在和您保持安全距离。” “呵。”乔郁森冷哼一下,猛地踩下油门。柏襄拿手紧紧扒着车门。 按这个速度,她几秒后就能下车了。 窗外景色模糊成马赛克。柏襄实在是受不了,她拍了拍乔郁森的座背。 “喂,我要吐了。” 车速瞬间下降成龟速,男人在前排淡淡地说:“那我慢点。” 柏襄又觉得,不如自己还是走路。 她的腿肯定比他开车快。 过了一会,乔郁森把车停在了路中间。 柏襄不明所以,问:“您的车也没电啦。” 乔司机有些无语:“这是油车。” 乔郁森回过头来,他脖子扭得到快断了,愣是看不到柏襄一根头发。“你给我坐到副驾驶这边来。我现在怀疑你不是正常的地球生物。” 柏襄幽幽回答:“那我勉强做个阿飘吧。” “柏襄,别胡闹,快过来,让我确认下。” 美男撒娇,还真是别扭。 柏襄摇了摇头,身体却很听话地开始移动。 “老实说,我也暗恋过别人,所以也能理解你。”柏襄对望着自己的乔郁森说,“老板,请您不要再对我释放更多的关心了。因为我这朵‘名花’,即将有主。容不得您垂涎。” 乔郁森冷冷看她一眼:“谁教你的语文,体育老师吗?” 这人怼她,还真是毫不留情。柏襄都要怀疑乔郁森精分。一边说要和她暧昧,一边又不给她半分关爱。 资本家的爱情,还真是唯利是图。 还是Sean好。 “我那天就逗逗你,你当真了?”乔郁森忽然问。 柏襄双手抱臂:“是你认真了吧。” “好好工作,别犯花痴。”乔郁森不再说话。 车很快停在楼下,柏襄推开门,冷风从宽大的袖口灌进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再见,乔总。” “晚安。” 车门关上,柏襄没回头。走到电梯口,她才开始回复今天的未读信息。 置顶那条来自Sean。他问:“果果,还没下班吗?” “刚回到家。” 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柏襄懒得打字,直接给Sean发语音:“今天累死我了。复工第一天,就加班。国庆节也没有好好休息。真希望能放个大长假。” Sean回复的还是文字信息:“嗯,我也希望。到时候带你去旅游。” “你要把我拐去哪里?” “意大利?”Sean介绍说,“意大利有个很漂亮的地方,叫多洛米蒂。那里有连绵的奶白色山峰,翠绿色草甸,五颜六色的小木屋点缀其中,就跟个宫崎骏乐园一样。” 柏襄连忙说:“好呀好呀。” 昨天Sean说自己感冒快好了,柏襄觉得他今天说话的兴致,看上去还挺高。 她也用键盘敲字:今天你有空吗?不如我们连麦? 字斟句酌,话改了又改。 准备发出去时,Sean跟她道了晚安。 “早点休息,果果。” 柏襄叹了口气,把脱缰的期待收回笼子里。 “晚安。” 无痕粉底液的研发突然被提上日程,柏襄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这个项目总算有落地曙光了。忧的是,时间紧,任务重。 虽然乔郁森说,不需要把产品做得太好,可以慢慢完善,但也给他们交代了一个额外的任务:和陆清琴一起主创产品宣讲概念,并完成PPT。 陈澈是个技术宅,高端词汇张口就来。陆清琴则是个“万花筒”,什么词到她嘴里都要绕出了个花来。 柏襄夹在两人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陈博士,无痕技术的亮点是什么?” 陈澈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我们采用双层包覆技术对粉体进行表面处理。第一层是硅烷接枝改性,使粉体获得亲油性,能够在油相中均匀分散;第二层是聚合物物理吸附,通过空间位阻效应防止粉体团聚。这种结构设计在保证高遮盖力的同时,实现了极低的膜厚,从而达成‘无痕’效果。” 柏襄沉默了三秒。 陆清琴也沉默了三秒。她扭头问柏襄:“他刚刚说的,是人话吗?” 柏襄两只手在空中握成拳,她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解释。 “粉底液之所以能遮瑕,是因为里边有粉体,粉体能修饰人的皮肤。陈澈说的呢,就是给粉体穿衣服。穿上第一件衣服,粉体才能亲油,这样就不会和粉底液打架。第二件衣服呢,主要起到一个隔离的作用,就是薄薄地隔开它们。” 陆清琴眼睛一亮:“这句话好,给粉体穿衣服,就是‘量体裁衣’。” 她在电脑上写下:独创技术,核心粉体,量体裁衣,亲肤贴合。 柏襄情不自禁地点了个赞。 宣传的嘴,骗人的鬼。 这两人,真是各有各的牛法。只是苦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柏襄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距离PPT定稿,还有不知道多少天。 她摇摇头,继续和两人讨论起来。 所幸陆清琴也不爱加班。 一到六点半,三人很默契地下楼吃饭,然后谁也不再搭理谁。 柏襄一回到家,就给Sean发信息。 “在吗?我下班了。” 对方直至深夜才回:“刚忙完。” 柏襄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也不好意思对Sean提要求,只能说:“那晚安。” “晚安,果果。” 一连几天,两人皆是如此,时差一小时过得像时差意大利。 柏襄觉得这场跨国网恋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散场的味道。 某天,柏襄又被拉着给陆清琴做翻译。 对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我很忙。”说完立即挂断。 柏襄惊得目瞪口呆:“谁呀,催你还债的?” 陆清琴摆摆手:“不是,我男朋友。” “啊!”柏襄更好奇了,“那你还这么冷淡?” “上班时间还找我,烦死人了。”陆清琴漂亮的脸上满是阴沉。柏襄放下了玩手机的手,她正想给Sean发信息了。 好吧,可能她在对方眼里,也有点烦人。 于是,柏襄忍了一天一夜。 忍到对方按捺不住。 Sean主动问她:“果果,怎么前两天不找我?” 柏襄边啃苹果边打字:“一直找你,好像太黏人了。”她刚被同事无差别吐槽过,虽然陆清琴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黏我,我才害怕。”Sean如此回复。 柏襄心里一甜,顿时觉得苹果也索然无味。 “你在忙吗?” “今天还好。前几天被抓出去和各种人见面,烦死我了。都好久没见你。” 做了几天的翻译使者,柏襄自觉翻译了Sean的意思:好久没见我?应该是好久没和我语音的意思。 她有点想恃宠而骄。 陆清琴的脸却浮现在眼前——“烦死人了。” 柏襄咬了咬嘴唇,把打好的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删掉,再打。反反复复四五次,最后没忍住,闭着眼睛点了发送。 “那个,我们今晚可以语音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Sean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手忙脚乱中,柏襄单手丢掉苹果,苹果落在距垃圾桶两个拳头外的地方,她没来得及丢掉。 “喂。果果,”Sean问,“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张了张嘴,没说话。 电话那头,Sean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不说话,就是想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记小本本):异地恋,不行。 乔郁森(记小本本):异地恋,不行。 柏襄:无语,你有什么好记的。 乔郁森:我俩本来就不是异地恋,你有什么好记的。 柏襄(划掉,记新的):爱顶嘴的男人,不行。 乔郁森:??? 第28章 老板 刚明亮的心 “我可没说过。” 柏襄反怼。 Sean一点没生气, 反倒说:“那怎么办?我可是想你了。我只要一闲下来就要望着你的照片发呆。” “啊?你打印出来了?” “不是。”Sean的笑意隔着电波传来。“你是我的手机壁纸。” 柏襄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你也不怕别人看见。” “防窥屏,谁看得见?” 柏襄又说:“总觉得我很吃亏啊!你都能看我照片以解相思之愁,我就只有某人的腹肌照。” “这还不够?那可是我的私人珍藏。你没有发给别人看吧。” 柏襄瘪瘪嘴。 发什么发?她才不舍得。 “最近很忙吗?我看你回消息的速度, 有一点点慢哦。”她问。 “年底了,老是要出去应酬追债。不好意思啊。” “你放高利贷的呀?” 柏襄没想到自己清清白白二十二年,突然喜欢上网友, 从此便有了人生污点。 “不是——”电话另一头, 沉着嗓子的乔郁森被她说得一时间不知道是哭是笑,“果果,做生意很多时候是垫付制。先给货,后收钱。所以年底都得去求甲方给钱。” “那你是不是要喝很多酒啊?”柏襄问。 乔郁森不回答,反倒问她:“你不喜欢喝酒的男人吗?” “不是很喜欢吧。喝酒的男人,臭臭的。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味。” “那我可能很适合你。我不喝酒的。” “那你怎么应酬?” “我带一个爱喝酒的同事, 去应酬。他负责喝,也负责说。” “那你干嘛?” “我就是个吉祥物。” “你同事听上去还蛮惨的。”柏襄都有点可怜那位爱喝酒的同事了。 乔郁森正在走廊上透透气。 包间里烟雾缭绕, 既有酒味,又有烟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呕吐物的芬芳。他透不过气来。经柏襄这么一说,乔郁森特意把门拉开一个缝隙。只见谢俊泽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称兄道弟, 喝得不亦乐乎。 “其实我觉得, 那位同事挺乐在其中的。”乔郁森说。 “那就好。” “果果, ”乔郁森温柔地唤她,“应酬还没结束,我又要进去了。” 柏襄刚明亮的心一下子又变得黯淡。 “那你走吧。” “我明晚陪你好吗?明晚,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好呀, 看什么?” “你挑吧。到时候,我们连麦。” 第二天,实验室。 柏襄站在通风橱前,盯着烧杯里的液体,脑子里却还在想晚上要看什么电影。 毕竟是暧昧对象,那肯定还是爱情片为主。最好轻松一点,大家工作都蛮辛苦的。重点是一定要长,这样两人才能相处很久很久。 可惜她阅片不多,一时间想不到能符合上述要求的影片。 耳边,陈澈的声音把柏襄拉回现实:“注意温度,快超了。”柏襄立即关掉加热,烧杯里的液体差一点就要分层。 陈澈对着液体评估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还是重做吧。” 柏襄说好,然后去柜子里拿一个新烧杯。 没停下手中动作,陈澈遥遥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 “没,没什么。”柏襄重新开始配样,这次不敢再走神。 下午三点,两人把样品检测报告带上,到特别项目组里汇报。 推门进去的时候,柏襄下意识扫了一眼主位。乔郁森已经在了,他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一点没注意到她。 不同于昨天,这次进度汇报更翔实,也有一定的数据佐证,梅明没再从他俩身上问出什么。 乔郁森初步拟定了项目时间表。 “现在是10月9日,会议时间初定为12月4日,满打满算也就八周。前两周,研发组还是要做好基础配方的检验工作,再优化优化。陆清琴要及时参与进来,拍一些实验室的宣传图或者视频,可能用得上。3-5周,进行小批量试产和稳定性测试,其间还要同步制作PPT。最后两周,看情况进行志愿者测试,要是时间来不及就用之前的数据。我们还要提前去主会场报道、布展。” “收到。”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柏襄收拾东西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回过头去,乔郁森依然在看文件,只是这一次,感受到她的视线,轻轻抬起头。 他问:“有事?” 柏襄摆摆手:“没有。” 然后风风火火上楼。 回到实验室,陈澈和柏襄就当前的工作进行了简要分工。柏襄负责筛选粉体,陈澈负责优化包覆工艺,两人每小时碰头一次,简单讨论,遇到问题就合力攻坚。 柏襄鼓捣试剂,鼓捣得热火朝天时,陆清琴进来了。她举着一部单反,说:“我简单取个景。还要给你俩拍个单人照,到时候交给组委会做工作证。” 柏襄站在原地,不知道手该放哪。 陆清琴举起相机,话里全是鼓励:“这个角度就不错——嗯,可以。” 她扯了扯嘴角。 轮到陈澈的时候,姿势更不自然。 陆清琴放下相机,忍不住唉声叹气:“陈博士,你是机器人吗?” “我正在操纵机器。” 俩人不是很对付,柏襄分心听着,就怕他们又吵起来。恰巧陆清琴来了一个电话,瞬间浇灭了蓄势待发的怒气。 “嗯,我今晚早点回家。”陆清琴的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你也早点。” 柏襄问:“你妈妈呀?” “不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柏襄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上次不是烦他烦得想死。” “唉,他前俩天出差了,老是查岗,我当然烦。今天他回来了,我心情肯定不一样呀。”说完,陆清琴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柏襄正想问陆清琴,有没有好看轻松又很长的爱情喜剧片推荐。谁知道对方拍完照片就飞快地离开了。 陈澈扶了扶眼镜,幽幽地说:“陆清琴肯定怕在我们这里呆久了,会中毒。” 柏襄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她还是得靠自己。 八点钟一到,柏襄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Sean的语音电话。 “今天这么早?”Sean说,话筒里传来一阵阵布料摩擦的声响。 柏襄问:“不方便吗?” “不是。我刚刚在穿衣服。幸好今天早点洗澡了,不然还真接不到你电话。”说完,男人又补了一句:“要看吗?” 柏襄嘟着嘴巴,回了句:“不要。” “那我挂掉?” 啊,原来他说的是电影。柏襄只好立刻找补:“电影的话,还是要看的。” “看什么?” “《低俗小说》。” 对方似乎有点意外:“你喜欢这个?” “不好看吗?”柏襄有点心虚,她喜欢的女团,MV致敬了这部电影。依稀记得名场面扭扭舞很可爱,而且——她下班的时候顺便查了下,影片有123分钟那么长。 很符合她的要求。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早就打电话给Sean。 “之前看过,蛮有意思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Sean轻描淡写道。 “嘿嘿,”柏襄发出那种类似卡通人物的可爱笑声,“你当然没想到,因为我也是很特别的。” “嗯,你现在在我心里更特别了。” 柏襄点开电影。 “准备开始了哦,3,2,1——” 两人同时按下播放键。 两行英文出现在屏幕上。 柏襄看了一眼翻译,大概是对单词“Pulp”的注解。 画面切到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在讨论要不要抢银行,最后决定直接抢劫这家餐厅。说话像绵羊般温柔的女人忽然举枪,在餐厅发出第一声暴躁的嘶吼。 画面外,柏襄突然产生了一丝忐忑。 这部电影到底是什么东东?不是讲爱情的吗?海报上这么漂亮一个女人哪里去了? 她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吧…… 电影半小时后,男主角文森特和女主角米娅到达兔宝宝餐厅,米娅点了一杯5美元的奶昔。文森特觉得太贵,米娅让他尝尝,两人最后就着同一根吸管喝了。 柏襄说:“这好暧昧呀。文森特不怕被黑老大爆头吗?” Sean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你是预言家吗?” “不是吧,他真被黑老大干掉了?” “是,也不是。” Sean不置可否,似乎害怕不小心剧透,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觉得这样很暧昧吗?” “嗯。”柏襄吸了一口饮料,“情侣才能喝同一根吸管呢。” “那希望我们以后也能。” 柏襄心里一甜,又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电影很快放到扭扭舞这段。 柏襄眼前一亮:“这段!我就是因为这段才选的!” “所以你是想看两个人尬舞?” “哪里尬了,多可爱!”在Sean看不见的地方,柏襄手舞足蹈,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屏幕里的小人。电话另一头,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在干嘛?” “我在学你。” 柏襄笑得更甜了。两人比她想象中更心有灵犀。 “果果,你不会觉得这是爱情片吧?” 柏襄停下动作,反问:“这不是吗?” Sean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你看完就知道了。” 电影画风急转直下。□□,枪战,还有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电影用足够长的篇幅诠释了“低俗”二字,也让柏襄领略到一种深深的虚无。 短暂又漫长的两小时终于落下帷幕。 “不是,我到底看了个啥?”柏襄问Sean,“你看懂了吗?” “没有。我看过好几次了,还是觉得云里雾里。” “所以我们一起浪费了123分钟,就为了证明,咱俩都没看懂?”柏襄捂着脑子,倒在了沙发上,“蛮亏的啊,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Sean轻笑:“可是昆汀拍这部电影的初衷,就是不讲意义。而且电影里有一句话,‘当两个人有默契,就能闭嘴享受片刻的沉默,且不会觉得尴尬’。” 柏襄想了想,接着说:“那我们后半段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是不是也很有默契?我们都沉默好久啦。” “那是自然。” “柏襄,”Sean又郑重地叫她,“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可我愿意陪你,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母胎单身恋爱专家乔郁森的名言:爱情,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浪费时间。 第29章 老板 惩罚是亲亲 柏襄笑了, 脚快乐地飞了出去,不小心就踢到了玻璃桌上的凉白开。 “啊——” 表白后反而听到尖叫,饶是气定神闲的Sean, 也耐不住问:“怎么了?” 柏襄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疯狂擦干水渍。 “没什么,我不小心把水弄倒了。” “还挺调皮。” 没有主语,柏襄一时间也不知道Sean在说水, 还是说她。 不过, 她还是比较在意两人的上一个话题。 “既然某人说了,愿意陪我浪费时间,那明晚——” “明晚,应该不行。” 好吧,柏襄瘪瘪嘴,年底应酬。 “后晚?” “也不行。” “大后晚。” “都不行。” “好呀, 反正你哪天都不行!”柏襄有些生气,差点就要摁下电话。 谁知Sean说:“果果, 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及时给你发信息了。我要去日本的深山里,住上两个月。” “怎么这么突然?”柏襄急忙把音量调到最大。她生怕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很突然,但没办法,为了工作。你最近工作也挺忙的, 对不对?两个月后, 等我们忙完了, 刚好我回国, 我们见面吧。” 柏襄转了转眼珠子:“这次,不会又被你放飞机吧。” 她还是对上一次的不欢而散,耿耿于怀。 “不会。”Sean再三保证,“要是我这一次不敢来见你, 就罚我——” 话还没说完,柏襄突然听见耳蜗里传来啵唧一声。 “你干嘛?”柏襄问。 “亲亲。” “做错事的惩罚,竟然是亲我一口。真让你美上了。”柏襄既觉得气,又觉得脸颊好像真的被人亲上一口,烫烫的。 “那让你亲我?”Sean笑着说。 “我怎么觉得这都是对你的奖励,对我的惩罚!” 两人就这样拌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柏襄躺在沙发上,一条腿踢向天花板。她决定了,就算在分别的日子里,也要好好努力。等正式见面时,要让Sean觉得她好耀眼! 柏襄兴致勃勃之时,城市另一端的乔郁森,正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原本是因为见不到她,才放任自己用小号联系柏襄。没想到对方似乎越来越乐在其中。只能尽快把自己迷人的小号送走了! 乔郁森握紧了拳头。 明天开始,要全力攻略柏襄! 趁自己的小号不在! 第二天下午例会,谢俊泽再三强调了特别项目组的工作纪律。 “再次重申,本项工作高度保密,现在开始严禁使用工作电脑处理相关数据。我们新购置了一台保密机,保密机开机密码每日更新,由乔总负责保管。” 说完,谢俊泽径自鼓起掌来,“乔总在百忙之中,依然担此重任,真是可歌可泣!” 会议室莫名响起一阵掌声。 陈澈一边鼓掌,一边靠近柏襄,说:“我们估计最常使用这台机器。柏襄,以后你每天都得去乔总那里借。” “好。”又要和老板朝夕相处,柏襄流下了无声的眼泪。 本以为年底工作繁忙,乔郁森会经常外出。没想自那天起,乔郁森仿佛被钉在办公室里,柏襄每次去找他,他都在。 某日,她又一次去和乔郁森借保密电脑。刚踏进CEO办公室,林烨就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前辈好,乔总正在处理公务,您可以直接敲门。” 柏襄的算盘再一次落空。 她认命地走到木门前,正要叩门时,折返到林烨桌前。 “袅袅姐,休产假啦。” “是的,乔总体恤沈姐,让她提前休假。” “那辛苦你了。” “都是我分内之事。” 柏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烨尬聊了半天,直接耽误了别人的工作进度。好脾气的林烨不得不打断她,问:“前辈,您不是来找乔总的吗?” “总得来说,我是来找电脑的,乔总在不在,不重要。”柏襄说完,又问,“乔总最近怎么不外出了?” “乔总说你们那项工作特别重要,他要留下来督工,让谢总一个人去酒场上应对了。” “谢总真惨啊。”虽然不应该同情领导,但柏襄此刻也有些心疼谢俊泽。 “我说过了,他乐在其中” 门不知何时开了,乔郁森探出半个身子,朝柏襄扬了扬头。 柏襄小声跟林烨say goodbye,然后像小猫进屋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乔郁森后头。 他的桌面上摆着一个黑色电脑包。柏襄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每天要用的保密电脑。 “笑纳了,乔总。”她抢了正想跑,手背被人轻轻拍了下。 “还没输入密码,你急什么?” 乔郁森站在柏襄身后,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将电脑包提起。两人将近20厘米身高差,他做这动作时,下巴在柏襄肩膀,轻轻压了一下。 她的脊背瞬间变得僵直。 雪松香窜进鼻腔,比平时闻到的,要更浓一点。 因为太近了。 乔郁森没急着走,他站在原地,单手拉开电脑包。把电脑抽出来后,他才踱步至沙发上,十指微动。 “柏襄,愣在那里干嘛?不想要密码了?” 柏襄如梦初醒,在乔郁森旁边坐下来,不敢太近,又不敢太远。她怕看不清。 只见乔郁森拿出手机,飞速滑动。可惜在柏襄角度看,那是一片漆黑。 “乔总,我看不见。” “这是防窥屏,你当然看不见。我会写给你。” 柏襄点了点头。 乔郁森又说:“设置动态密码,我还是跟你们梅总学的。要不是指纹解锁太麻烦,我也要设置个指纹锁,让他啥也看不见。” 柏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乔郁森竟然还在对两个月前,梅明给他吃闭门羹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由得瞠目结舌。 “您还记得呀?” “我当然记得。”乔郁森输好密码,抽了一张手帕纸,把10位数字母数字组合写给柏襄,“所以这次,我对他也保密。”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柏襄接过手帕纸,折了又折,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 被乔郁森说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乔郁森的目光落在柏襄。他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早上,我检查了下你们的文件。怎么实验数据(最终确定死也不改了版)的修改时间是零时二十三分,你们加班到那么晚吗?” 似乎没想到老板变态到修改时间都看,柏襄尬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拿去吧。最迟今晚九点交回来,不然我去取。” “好。” 柏襄把电脑鼠标塞回包里,一溜烟地跑没影。 辛苦几周,她和陈澈总算把基础配方给确定下来,下周就要送去厂里进行小批量生产和稳定性测试。两人闲下来,就要配合陆清琴,开始制作PPT。 没想到陆清琴参与进来后,还是柏襄负责去拿电脑。 陆清琴说:“乔总说谢总知道密码,我们市场部不需要那么多人知道,得让渡这个权利给研发中心。” 柏襄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被迫认命。 乔郁森果然如他所言,一到九点就给她打夺命连环Call,催着柏襄下班。 到后面,几乎不用等铃声响起,陆清琴就会推柏襄手臂,让她赶紧把电脑送回去。 “别让乔总久等。” 晚上九点整,柏襄推开门。 乔郁森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放那儿就行。” 柏襄把电脑放下,转身要走。 “等等。”她回头。 乔郁森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 “哦,挺好的,PPT初稿差不多了。下周应该可以试讲了。” 乔郁森点点头。等了几秒,他没再说话,柏襄转身又欲走。 “柏襄,过来。” 柏襄走过去。乔郁森从脚边拿出一个包装袋,上面印着“601CAKE”的LOGO。 “晚饭吃多了,给你。新品来的。” 柏襄接过,她用手指翻了翻。“里边还有奶茶呀。” “新品。怎么,你不爱喝?”乔郁森皱了皱眉,“我还以为所有女生都喜欢甜品奶茶。”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怕失眠。” “明天周末,我不抓你回来加班。” 得到老板的保证,柏襄会心一笑:“那我今晚全部喝光,痛痛快快失眠。” 乔郁森起身,拉过她手臂:“走吧,送你回家。” “乔总,你又送我?” “我说过,你准时下班就能坐摆渡车了。现在这么晚,不安全。” “可是我有小电动。” “你不怕冷?” “怕呀。” “那坐我的车,舒服又省钱。” 柏襄抱着礼物回到家,把东西放在玻璃茶几上。她盘腿坐上沙发,轻手轻脚打开盒子,栗子蛋糕扑面而来,焦糖味,栗子香,这是一种属于深秋的味道。 她挖了一口,栗子泥绵密,秋天在她舌尖化开。 余味却很苦涩。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Sean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最后一条是她今天发的:“今天项目组进度不错,嘿嘿,我快要解放啦。” 他没有回。 再往上一条,来自三天前。又是她发的。 “今天加班了,乔总把我们三个踢出了会议室,说不给我们发加班费。好坏好坏。” 他没有回。 再往上,很久很久以前。她问Sean:“你那边还好吗?” Sean说:“不要担心我,果果。” 如此简单的七个字,就是最后一条,来自Sean的信息。 其余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继续往上翻,翻了好久好久,直到翻回两人最后一次连麦的那个夜晚,Sean说,“生命的每一份每一秒都很珍贵,可我愿意陪你,浪费时间”,浪漫得近乎表白。 柏襄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不自觉流出了眼泪。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她对空气说,无人回应。 柏襄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下,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蛋糕。 直至吃完,嘴里还是苦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既然让老婆那么伤心,那下一章我们就亲亲吧。?(°?‵?′??) 柏襄:??? 第30章 老板 长期饭票被 十二月初的H市, 已经有了一些冬天的味道。明明还未下雪,屋外散步的人也少了,屋内闲聊的话也不多了。似乎秋风冻水也冻人。 柏襄怕冷, 早早就穿起针织背心,因此老是被还在穿短袖T的陈澈数落。 “徒弟,你身体太虚了。” 她不言语, 只是抬眸, 笑容明朗地看了看正在发福的陈澈。 柏襄虚不虚,人们都说不清楚,陈澈倒是肉眼可见地即将迈向虚胖行列。 “准备收尾了。”陈澈朝她挑了挑眉,:“志愿者测试数据怎么样?” “还不错。等下我就加进PPT里。” 想到即将到来的结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吁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陈澈说:“真没想到我们能把时间卡得那么紧,差点以为要用样品数据了。” “我也没想到。” 他又问:“怎么是你做PPT?你和陆清琴还在吵架?” 柏襄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在特别项目组的两个月, 其实并不平静。 首先是Sean,因为工作繁忙, 稀里糊涂地在她的世界强制“关机”。虽然这期间,他又掐空和柏襄打了一次很长的语音电话,但柏襄还是觉得,十分不得劲。 这就像长期饭票突然被换成了抽奖券。 澄澈的心境也因此变成了层层叠叠的乌云。 不过,还是有好事发生。比如, 无痕粉底液的研发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又比如, 在PPT试讲过程中, 柏襄被谢俊泽钦点上台, 一举篡位,成了主讲人。 当然,这件事对陆清琴来说是个打击。此后,陆清琴对待柏襄, 都懒得保持基本的职场礼仪。两人每次见面,她都把柏襄当空气,只在提建议的时候说两句话。 “她的工作成果突然被人抢了。换作是我,我也憋屈。”柏襄换位思考。 这话却引起陈澈发自内心地不满:“什么叫被抢了,PPT是我们一起做的。何况,交流会突然新设了答辩环节,陆清琴非专业出身,很难回答得好。让你去主讲,才是最优解。”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任人唯亲了?”柏襄取笑陈澈。 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帮理不帮亲。亲人有理,不得不帮。” 柏襄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重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把要提交上去的材料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也不安心。眼看时间越走越晚,乔郁森不得不来催促:“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柏襄只能选择顺其自然,让一切尘埃落定。 “走吧。” 交流会的地点是一个离江城区比较远的高新产业园,H市的另一颗工业“心脏”里。 坐在中巴车上,柏襄看到路旁有很多植物,萎缩着把绿意藏回土地。她不由得想,植物生命短暂,与人类何其相似。 它们都是须臾的美丽,朝生暮死。 乔郁森坐在她前面,频频回头问:“你不晕车吧?”柏襄没说话。 不一会儿,她的脑袋被某个铁罐罐敲了一下。乔郁森递过来一盒无糖薄荷糖。“吃两个,然后你传一下,你保管。” 做过他两个月助理,乔郁森使唤柏襄,使唤得很熟练。惯性使然,柏襄乖乖照做。她曲着身子走到前排,给陈澈、谢俊泽和梅明各摇了两颗薄荷糖。轮到陆清琴时,她把一罐子都抢了过去,直至看到乔郁森冷冷的眼神扫过。 “我吃多一点。”说完,陆清琴倒了半瓶在手心,然后还给柏襄。 柏襄也没在意。她回到座位上才开始给自己倒。也是两颗。 乔郁森没回头,在前排问:“好吃吗?” 柏襄说:“很甜。百香果味应该更酸一点才对。” 天色渐暗。直至夜幕降临,他们才抵达主会场。乔郁森陪着柏襄去组委会报道,拷贝资料。其他人先去酒店休息。 后台间,柏襄再三和穿着工作服的小帅哥确认:“交给你们,确保安全吧。这可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文件。” 小帅哥明显工作经验不足,被柏襄的话问出了一头冷汗。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组长,你能过来下吗?有参展单位需要我们担保。” 乔郁森在一旁看不下去。“我来做担保,行了吧。” 说完,他把柏襄拉得远了些。 柏襄捂着胸口,闷闷道:“我只是,有点紧张。” “我看你是过于紧张了。”谢俊泽拎着一袋外卖走进来。“也太磨蹭了吧,我们饭都要吃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出来约会呢,那么久都没回去。” 说完,谢俊泽得手往乔郁森的西装上蹭了蹭。 “你都让我都独守空房了。” 乔郁森放开柏襄,两手用力推开谢俊泽:“别玷污我。” 谢俊泽无奈地耸了耸肩。 柏襄尬笑两声,主动请辞:“乔总,谢总。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展会招待的标准是双人间,柏襄自然是和陆清琴同住。她刚进门,陆清琴破天荒地跟她打了招呼:“嘿,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柏襄刚翻出行李箱的一套黑色西装长裤,就收获了陆清琴的一双大白眼。 “拜托,别丢我脸了好吗?” 陆清琴拉开衣柜,里边挂着一套小礼裙,黑色坎肩短外套,酒红色背心裙,看上去是活泼俏皮的风格。 “明天,你穿这个。” “这不合适吧?”柏襄有些犹豫。 “怎么不合适?”陆清琴反问柏襄,“交流会而已,又不是什么高端酒会。台下全都是老登,穿我这套,形象分拉满。不然,你要去现场卖房子?”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西服套装。 其实,也不像地产销售吧。 说她是公职人员不行吗? 厅局风。 陆清琴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好了,听我的,明天6点起床。” 柏襄摆摆手:“6点?不是9点才开始吗?” “吃早餐,化全妆,做头发,换衣服,背稿子。时间很着急的。”说完,她又看了手机:“现在都十点了,赶紧洗澡睡觉,熬夜的话,肤质会变差,小心掉妆。” 柏襄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陆清琴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五百米外的那栋方形建筑,便是明天的会场。 有一个人从路灯下边经过,似乎在深夜散步。柏襄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下一秒,乔郁森的信息跳出来:睡不着? 她没回。他又说:“明天别紧张。” 柏襄瞧见路灯下的影子高举手臂,朝她这边摇了摇。只得回一句:“谢谢乔总关心。我睡了,您也晚安。” 回到床上,她拿起手机,点开和Sean的对话框。 打下几个字:“明天我要上台了,有点紧张。” 发送。 她知道不会有回复。 所以,又发了一条。 “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次日清晨,柏襄睡眼惺忪地被陆清琴从被窝里拽出来时,脑子还发蒙。 “快!洗脸!敷面膜!卷头发!” 对方一刻不停地给她下指令。柏襄如同行尸走肉般完成任务,然后坐在镜子前。隔离,粉底,修容,眼影,腮红,唇妆……柏襄像一个活的芭比娃娃,任其摆布。 没戴隐形眼镜的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白一块,粉一块。 直到陆清琴拉着她,到厕所的镜子前转了半圈。 柏襄才眯着眼睛,问:“这,是我啊?” “不然呢?鬼呀?” 两人相视一笑。 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柏襄感受到很多陌生的目光。陈澈起得晚,打包了一点早餐,抬头看见她,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 “你谁呀?” 柏襄白了他一眼:“你徒弟。” “我怎么不知道你自然卷?” “我这是后天卷,刚卷的!”她语气恼怒,嘴巴却是翘的。 谢俊泽路过,吹了声口哨:“小柏加油!今天我们肯定能领奖!” 柏襄脸热了,不好意思理他。 乔郁森拿着一堆工作牌过来,朝柏襄淡淡看了一眼。“戴上,待会提前去后台准备。”他递过来一个号码牌,大大的“5”字。 柏襄还没开口,陆清琴就说:“老板,你手气也太背了。根据我看《歌手》的经验,位置不前不后,很难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乔郁森不是很认可:“我们有实力,不靠心理学。待会好好讲。” 柏襄正要坐到座位上,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挺好看的。” 九点钟,交流会正式开始。柏襄坐在后台候场区,手里攥着讲稿,翻来覆去地背。 前边已经结束了几家公司的宣讲。有的平平无奇,稍有些亮点的,很快被问得哑口无言。柏襄光是听,手心都忍不住滋滋冒汗。 “华韵集团,请准备。” 一个干练的女人自她面前经过,从容不迫地走上宣讲台。女人讲得行云流水,数据翔实,案例充分,台下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掌声。 可她每讲一页PPT,柏襄的心就凉一寸。 为什么会这么像? 技术方向类似就算了。 为什么连宣讲主题也大差不差? 柏襄攥着讲稿的手,开始发抖。她盯着台上滔滔不绝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答辩环节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至主持人继续报幕。 “下一位,林氏集团,柏襄。” 宣讲台布置得简约,紫色背板,字体烫金,两侧甚至没布置气球或盆栽。几乎全部空间都留给交流单位大展拳脚。只是现在的她,腿有点发软。 柏襄走到台上,只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她拿起话筒,张了张嘴。原本在她脑海里已经生根的文字,此刻不停和华韵的方案拉扯、纠缠。 柏襄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一个人走到台前,从她手里轻轻拿走了话筒。 乔郁森神情自若地开口:“各位前辈和同行们,大家上午好。对不起,我们昨晚临时对宣讲形式进行了调整。所以我同事有些紧张。” 柏襄疑惑地转过头去。 什么新形式,老板准备干嘛? 乔郁森回头,忽然间握住了柏襄的手。 他轻声说了句:“别怕。” 下一秒,柏襄刚放下的心又被高高吊起。 乔郁森大声问她。 “老婆,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随地叫老婆,此处无银三百两。 乔郁森:?我这是救场。 30-40 第31章 掉马 “算了。谁 “啊, 什么礼物?” 柏襄一头雾水。 “当然是林氏的小芙瓶,3.0系列,无痕粉底液啊。” 一瞬间,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没有精美的PPT,没有得体的布景,乔郁森就这样, 生硬地演一场推销的舞台剧。柏襄用余光瞄了瞄底下, 无数双或好奇或尴尬的眼睛望着她,忽然间觉得很社死,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乔郁森突然掐了掐她的手。 “什么?快递太慢,你还没有收到?那我就请一名专业导购上台!” 话音刚落,陈澈便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走上台。柏襄注意到, 他的衬衫挽得很高,露出了整只手臂。 “这位太太, 请问您是什么肤质?”陈澈翻了翻手腕,将原先背对着观众的那一面展露出来。只见那条手臂被分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涂上了粉底液。其中最贴近他肤色的那块,几乎看不出痕迹。 “我们这里有粉调、暖调、自然中性调,适合干皮、油皮、混合皮。”刚说完, 陈澈就到处晃着一条手臂, 到处展示。 友商们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的好自然。” “差点以为他最后那块没用。” 趁陈澈在拖延时间, 乔郁森靠近柏襄耳朵说:“陆清琴正在后台删除所有和华韵撞点的PPT页面。待会儿, 收到谢俊泽信号,页面就会切回去。你要继续介绍参数,同时,做好收尾工作。” 柏襄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澈在会场跑了一圈, 回来时,已经是大汗淋漓。柏襄看见,在陈澈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谢俊泽站在舞台侧边,打了一个响指。 她松开乔郁森的手,走到展示台正中央。灯光变暗,柏襄身后,是一片未知的海洋。可作为主讲人,她只能临危不乱,演完这一出好戏。 “导购再专业,也不如我了解自己。我所需要的,是一瓶能让我素颜出镜的粉底。” 光影变换,PPT切换到介绍专利技术的那一页。 “咦,这是什么?”柏襄自问自答:“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专研调光科技,打造出贴近原生皮的自然光泽。” 乔郁森总结道:“自然提亮,绝不假面!” “这就是我需要的素颜!” 柏襄转过头来,假装陷入沉思:“虽然这粉底液很适合我,但我有好多闺蜜,他们每个人皮肤状态不同。有的呀,脸上是可爱的雀斑。” 乔郁森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豹纹丝巾,然后在陈澈手上蹭了几点黄二白的粉底液。 “黄黑皮,照样越夜越美丽。” “我还有些姐妹,脸上白白净净的,就是会流汗,怕不持妆。” 陈澈毫不犹豫地抓起陆清琴偷偷放在舞台边上的矿泉水,不停浇自己手臂:“很贴合嘛,还不掉妆,简直是新时代‘画皮’。” 柏襄抬眸,笑对全场观众:“哇,这么好的产品,能不能推广给其他人呀。” “当然可以。”乔郁森说完,PPT又换了一页。 是他们对使用数据进行的详细分析。 柏襄不过动动嘴,摆出“志愿者”三个字的口型,陈澈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关于无痕粉底液使用体验的点点滴滴。 这期间,竟无一项数据有错漏。 …… 他们化险为夷,竟将宣讲进行到底。 PPT播放完毕,出现一张突兀的空白页。 与此同时,乔郁森向柏襄投来信任的目光。 原本,柏襄应该在这时做个总结讲话,再慷慨激昂地喊出他们准备的宣传语:“把美丽穿在脸上。” 可惜刚刚,华韵负责人先他们一步说,把精华穿在脸上。柏襄便知道,这个口号,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用了。 凡事讲求先来后到,而两家公司的主题,仅仅一字之差。 在这样大型的交流会上,拾人牙慧不过是落人话柄。更何况,“小奶芙”是他们几个月的心血,她不愿就这样无端被看作抄袭。 注视着台下一张张脸,柏襄将自己的感受缓缓道来。 “屏幕上,是一张白纸,但这也是千千万万张,独特的脸。” “芙宜,从白纸出发,不仅要做最FOR YOU的,也要做最好的。而所谓,最好的底妆,不过是在人前素颜。” 乔郁森眼疾手快地在柏襄脸颊上抹了一道粉底液。 “选择芙宜,量‘体’美‘肤’,让你的美丽,素颜到底!” 说完,柏襄wink了一下。 会场即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Cheers.” 五杯可乐碰撞在一起,滋滋作响。 饶是到了晚上,陆清琴提起上午,也觉得万分惊险。“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感觉,华韵那个女生才讲到一半,谢总就让我去后台改PPT了。他说我们要完。” 谢俊泽英俊的脸上尽是无奈:“我不是看扁你们啊!这纯粹是倒霉。要是你们乔总抽到第一个上台,今天临场崩溃的就得是华韵了。” “那可不……” 陈澈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柏襄突然问:“梅总去哪里了?” 乔郁森原本在望着餐桌发呆,闻言抬眸,温柔地看着她:“梅明有事,先回去了。” 谢俊泽对梅明不在场的事情,表现得毫不在乎。 “他就橡根木头一样看我们表演,根本没出力,庆功宴有没有他都一样。” 陆清琴似乎没想到他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尴尬地望向柏襄。 两人对视着,眼神都有些微妙。 “不过你们临场发挥得太好了,”陈澈好不容易逮到空隙,开口就是夸赞领导,“尤其是乔总,率先反应过来,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开始。” “我在国外读书时,班里人经常随机组队,还要用各种形式来Presentation。外国老头可不管夸不夸张,唯一要求是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我懂,”陆清琴总结道,“完成,大于完美。” 相较于众人的兴高采烈,柏襄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提不起劲来。她挥挥手,找服务员要了一份菜单。 他们在市产业园附近的一家融合菜餐厅办庆功宴,是谢俊泽朋友推荐的。 餐厅店面不大,装修却很讲究——红砖墙,暖调灯光,深褐色木桌木椅,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瓶切花。 柏襄看着菜单上的鸡尾酒名字,仙湖醉、龙井莫吉托、玫瑰酿……鸡尾酒也很融合,中西合璧的样子。 她提议道:“听说这家店的鸡尾酒挺好喝的,我们要不要试试……” “不行!”乔郁森打断她说:“喝酒伤身,大家明天还得回公司干活,好好保存精力吧。” 柏襄笑了笑,把菜单塞回服务员怀里。 饭局两小时后才结束。 陆清琴和柏襄在大门口下车,说散步减肥。她们走了好一会,柏襄突然说,有东西漏在店里,要回去拿。陆清琴让她早去早回。 半小时后,柏襄拎着满满一袋果啤,去园区一个小型人工湖旁边,独自坐下。人工湖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鸟在飞。唯一散播生命气息的枯树,也先冬日一步沉眠。 柏襄坐在长椅上,拉开一罐果啤。甜甜的,带点气泡,很像汽水。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胃逐渐热起来,就连眼眶也滚烫。 很想哭。 她很想哭。 为什么是她?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会在业内的专家、大拿面前,被扣上抄袭的帽子,然后被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万劫不复。 柏襄盯着湖面发呆,灌酒的手却不停。 一罐喝完,她又开了一罐。 起风了,风擦着裙边,一刀刀割着柏襄的皮肤。 在寂静的夜里,只有她是彩色。 热烈的、迷人的红。不安的、危险的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襄扶着沉重的脑袋,又给Sean发了一条信息。 “我决定不对你好了。你只会让我难过。” 按下语音键,少女软弱无力地撒泼。 “而且每次我想哭的时候,你都不在。” 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清琴的信息。她问:你在哪里? 柏襄看完,把手机扣在长椅上。她暂时还不想回复。 又亮了一下。还是陆清琴:柏襄? 她拿起手机,回了句:在路上。 柏襄挣扎着站起来,拎着那袋还没喝完的啤酒,歪歪扭扭地往回走。她在草丛中走出一个S形,下一秒,倒在了草丛间。 柏襄有些害怕蚂蚁,会沿着皮肤爬上来,钻进脑子里。 可是,她浑身软烂,没有力气。 “果果,我来了。” 她趴在地上,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团黑影。影子把她从草丛里捞起来,靠在身上。黑影怀里有一股很熟悉的香气,她忽然间就感到安心。 乔郁森本想扶着柏襄回去,谁知对方直接跳上来,牢牢抱紧他。 “你为什么不回国?” “还不回我消息?” “全世界,我最讨厌网恋了!” 女孩的哭诉,于他而言,是全世界最犀利的武器。 乔郁森不得动弹,只能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摩挲,拭去柏襄眼角的泪。 “果果,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欢我。” “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呀。” 趴在他肩膀的脑袋,猛地抬起。柏襄的眼睛哭得通红,甚至肿得睁不开。 “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她凑上前,鼻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 暧昧又亲昵。 乔郁森的手,纵容地放在柏襄腰间。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他希望她对他的喜欢,是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而不是只是喜欢他在网上的一个,侧面。 “你怎么这么贪心?” 柏襄嘟囔着,嘴唇像两片花瓣,一张一合。 “算了。谁让我喜欢你?” 她的吻轻轻贴上来,像蜻蜓落在湖面。 乔郁森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作者(对乔郁森):臂力不错。 柏襄(气定神闲地回忆了一番):腰也不错。 乔郁森(恍然):??? 作者(惊恐):??? 柏襄(无措):??? 第32章 掉马 “果果,我 柏襄的吻, 笨拙得可以。 她只是把嘴唇贴上来,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静止。 乔郁森回过神来, 他推了推柏襄,两人就此拉开一点距离。 “吻,不是这样的。” “那你教我。” 腿有些酸, 柏襄从男人身上跳下来, 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乔郁森只得伸长手,把她搂回怀里。 “要这样。” 男人俯身,主动吻上了娇艳的嘴唇。 柏襄眨着眼睛,恍惚看见一只蝴蝶在飞。她想躲,脖子却被另一双手, 推着往前送。牙关被撬开,氧气被掠夺。 猎人成为猎物的瞬间, 乔郁森攫夺了她所有的柔软。 过了好久,两人才分开。 银丝断裂。 乔郁森的眸色倏地变深。 他不管不顾地,再一次攻略城池。柔软的唇,一点点流连,经过柏襄轻轻发颤的睫毛, 微微发红的鼻尖, 落在饱满的耳垂。 “果果, 我好喜欢你。” 欲望被满足的瞬间, 男人的情话脱?而出。 柏襄吱吱呀呀地回应:“嗯……我也……” “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Sean啊……” 柏襄忍不住仰起头,想象中的亲吻却戛然而止。 乔郁森看着她,坚定而决绝地说:“我不是。” 柏襄愣住了。 月光下,男人的脸慢慢清晰。 不是Sean, 是乔郁森。她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明。 她推开他,红着眼眶,嘴唇张了张。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你是在拒绝我吗?”乔郁森问。 他的半张脸藏在树影里,透明得令人心疼。 “对不起。” 眼泪卷土重来,柏襄哭着跑开。月光把奔跑的影子一寸寸拉长。 不只是她的,还有他的。 乔郁森寸步不离地跟在柏襄后面,直到她安全回到酒店。 柏襄推开房门,一头栽到床上。这一天太过波折,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任何?。睡意来袭,她很快就睡着了,直至第二天,被聒噪的心跳炸醒。 第一个从脑海里蹦出来的念头是:她亲了乔郁森。 在她还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 柏襄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开始发白。陆清琴的闹钟响起,她单手撑床,迷迷糊糊地坐起,睁眼就被旁边的柏襄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柏襄没有回头。 陆清琴扭头去看手机。时间的那一瞬,她又炸了。 “完蛋,九点了。九点半集合啊。快起床!” 有Deadline在后边追赶,柏襄放下一切七情六欲,全力收拾行李。 两人掐着点上车。 乔郁森原先坐着的位置还空着。柏襄正庆幸两人不会撞个正着,下一秒,他从座位下边钻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副耳机。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柏襄似乎触了电,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去。眼睛不敢往前,只得低头看路,柏襄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一步步缓慢移动。 陆清琴在后边不停催促:“哎呀,走快点啊。” 柏襄迈大步伐,龟壳一下子挪到了乔郁森后边。 “你座位到了。”陆清琴说。 柏襄咬咬牙,走到了最后排。“我有点饿,蹭你的零食吃。” 她妄想欲盖弥彰,不料直接被陆清琴拆穿:“乔总不是买了一堆零食吗?而且你晕车,坐最后一排干嘛?” 柏襄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所幸陆清琴识相地没有再问。 回程的路不怎么颠簸,柏襄却一直犯恶心,也许是昨晚酒精摄入过度。途径服务区时,她没忍住,空空如也的胃里反上来一股酸味。 陆清琴看她脸色苍白,主动叫停司机,扶柏襄去厕所干呕了好久。 她们正准备回车上,谢俊泽扔过来一罐薄荷糖。“含着,比较舒服。” 柏襄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休息时间结束。路过乔郁森座位时,柏襄被谢俊泽推了推,直接坐到上边。 “你不舒服,坐前面吧。这位置没人,乔郁森跟别家企业的车回去了。” 陆清琴好奇地问:“乔总干嘛中途换车?多不方便。” “谁知道?”谢俊泽挑眉笑了笑,“可能有漂亮小姐邀请,盛情难却吧。帅哥都是很抢手的。更何况这家伙,重色轻友——” 男人咬牙切齿的模样落在柏襄眼里。 她默默含着薄荷糖,舌尖一点点舔舐着酸涩的甜蜜。 假装没有听见。 回到公司,柏襄若无其事地上班。她曾经想象过,万一乔郁森对她穷追不舍,或者哭着喊着要她负责,自己该如何应对。 在一张白纸上揣摩了无数个答案,柏襄依然没有找到不伤害老板又不伤害自己的最优解。 幸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后来就没见过乔郁森。 特别项目组原地解散了,留下一堆收尾工作。 陆清琴没空,就拜托柏襄拿着一堆发票去报销。 因为庆功宴出的是乔郁森的私人账目,柏襄不得不大着胆子来到CEO办公室。只见乔郁森的房门大开,林烨拿着几个黑色文件夹从里边走出。 “乔总,在吗?” 林烨摇了摇头:“你要找他吗?” 柏襄摆摆手:“我就好奇,问问。”然后把资料递给对方。 林烨驾轻就熟地审材料、贴发票。沈袅袅不在的时间里,他孤身一人撑起整个CEO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个人能力得到飞速成长。 身为半个前辈,柏襄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林烨,袅袅姐不在,真是辛苦你了。” “还好。”林烨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 柏襄这才注意到男孩脸上的雀斑已经消失不见。 “小林,你用的啥美白产品,效果不错呀。” “不是美白,是遮瑕。就是你们研发的样品啊。”林烨停下动作,拍了拍自己的脸,嘴角漾起一个可爱的笑容,“我还是项目的志愿者呢,效果真好。前辈,是辛苦你们才对。” 柏襄不敢邀功:“功劳是大家的。乔总,谢总,陆清琴和陈澈,都很辛苦。” 她扶着桌子,左顾右盼许久,最终没按住好奇心。 “林烨,最近办公室很忙吗?。” “还行还行。” “年底应该要开很多会议吧。你是不是要经常陪同乔总出席?我猜,写会议记录都能写断手。” “不用啊,”林烨抬起头来,眼神依旧澄澈,丝毫没掩饰,“乔总心情不好,这几天都没出去,一直在办公室里。我乐得清闲。” 他一直在? 那她怎么从没遇见过? 和林烨交接好工作,柏襄踩着楼梯上楼。莫名其妙地,就在聊天软件里刷到一个帖子:经常遇见一个人是怎么回?? 她点进去看,最热评论是:“两个陌生人坠入爱河,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不是巧合。” 那如果就在同一个公司,上下层楼,却几天都没有遇见呢? 也许是——陌生人,不再愿意制造巧合了吧。 柏襄想,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心照不宣。 她把帖子里的评论一条条划过,久违地收到了某个人的信息。 失踪许久的Sean忽然说:“柏襄,我回国了,今晚的飞机。你要来接我吗?”!!! 柏襄喜出望外,正要说“好”,手指却迟疑地停住。 和Crush奔现,本该?件好?。可是她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对另一个人做了坏?。纵然Sean不知道,但他也算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何况她向来觉得感情需要纯粹。 当年,在于越和班花告白之后,她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喜欢,还记恨了他好多好多年。 而现在,她的感情也沾染上一些污点。 真是风水轮流转。 该坦白吗? 可是坦白什么呢? 说,“我以为是你,所以亲了另一个人”。 这跟酒后乱.性、借机揩油的人有什么区别? 柏襄一时间有点唾弃自己。 两个小人不停在脑海里打架。 一个小人说:“你也是受害者呢。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赢家。” 另一个小人忍不住吐槽:“给自己找借?的时候,语文水平突飞猛进啊!” 天人交战中,柏襄回宿舍,换了衣服,喷了香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迎接网恋半年的Crush。 机场的到达层永远是这样的:来自全世界的人,穿着各异、谈吐不一,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举着牌子踮脚东张西望,也有人和她一样痴痴地等。 奇怪的?音和语调在拥抱的人肚里,穿肠而过,而情谊永恒。 永远有哭声。也永远有笑意。 柏襄抱着一束花,忐忑而期待。 一波一波的人涌出来,和她一起接机的人陆续离去。不知名航班,状态调整,从“预计到达”变成“已落地”,又变成“行李提取中”。 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找她。 手机更是安静得可怕。 柏襄正准备问Sean:“你到了吗?” 接机?前,出现一张冷静又淡漠的脸。乔郁森直直盯着她,害柏襄心里直发毛。 她走上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真巧呀老板,您怎么在这里?” “不巧,我在等你。” 柏襄正迷糊呢,只见乔郁森从?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滑到聊天页面。她的头像,被置顶到消息栏最前列。而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四小时前。 她对Sean说:“好,我去接你。” 某个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被柏襄狠狠压下。 她不死心地问:“您您您……是把人手机给抢了?” “意大利治安,挺不错的。”说完,乔郁森眼里闪过万分无奈,“果果,我就是他。” 尽管面无表情,但柏襄真的快要疯了! 怎么办? crush和老板同时掉马了! 可她刚刚才拒绝老板的表白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某个树洞微博。 没有热情的水果:急急急,准备和Crush奔现,但错把老板当Crush亲了,要坦白吗? 路人甲1:有什么好说的。 路人甲2:不过是所有女人都会犯的一个小错。 路人甲3:哪里捡的Crush?怎么你们都有恋爱谈? 路人甲4:楼上,帖主还一下子谈了两个 晚上八点。 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 没有热情的水果:谢谢各位亲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老板就是我Crush。亲对了。 路人甲1:??? 路人甲2:??? 路人甲3:??? 路人甲4:我就说没那么好的事。只能谈一个。 第33章 掉马 “你要再拒 两人站在原地, 僵持很久。 直至柏襄开口问:“你是不是神经病呀?” 乔郁森,强装平静的面具,忽然就裂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 冒犯了。”意识到自己词不达意,柏襄立即摆手。怀里那束粉玫瑰,夹在手臂间, 晃得花枝招展。 乔郁森见状, 指着问:“送我的?” “对对对。”柏襄急忙把花塞到乔郁森怀里,嘴里还不忘解释:“其实,我刚刚表达不太好。我的意思是……您有精神分裂吗?” 她用手指指自己,又用手指指他:“不然你怎么两模两样的?就是,手机,Sean, 你,我, 嗯……” 乔郁森静静地看柏襄像个指挥家一样,语无伦次地在空中挥动着手。 他猛地握住她手腕。 “果果,那都是我。” 柏襄低头,视线停在两人相触的皮肤。 “你喜欢的人,是我。” “你拒绝的人, 也是我。” 柏襄张了张嘴, 没说话。 她越是忽视, 乔郁森越是步步紧逼。 “所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乔郁森用了点力,柏襄被拉着向前,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要接受我吗?还是,再拒绝我一次?” 柏襄没有回答, 她反倒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会炒了我吗?” “不……会……” 柏襄点点头,稍一挣脱,乔郁森便放开了她。她两只手垂在腰间,微微拨了拨裙摆,白色长裙便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既然接到你了。那我先回家了。” 乔郁森的目光本来注视着她顽皮的手,闻言,抬眸,直直落在柏襄素净的脸上。 “这么晚,已经没地铁了。” “我可以跑着回!”说完,柏襄转身就跑。她跑出机场,随手拦下一部出租车,以一个贵到让人割肉的价格,飞速离开机场。 炸裂新闻……刚敲完字,柏襄把这几个字删除,又改成:“炸裂!” 发给她的恋爱主理人,叶依依。 叶依依又一次为艺术而献身到半夜,看到柏襄的信息,秒回:“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柏襄忐忑地回复道:“我不过是,去喝杯咖啡?” 懒散的语音自手机间传来:“果果,我那句话,不是歌词。你有事就快说。” 柏襄这才鼓起勇气打了语音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今天去接Sean了。” “嗯哼。”叶依依那边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长得怎样?帅不帅?” “额……” 柏襄没想到闺蜜的重点一开始就跑歪,她耐心回答道:“挺帅的,你应该也这样觉得,不过——” “别拿你的审美80我。”叶依依打断她,还加大了说话的音量,“拜托,我对帅哥要求很高的。” “你肯定觉得,因为你见过。” 笔尖的声音停了。 叶依依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谁?” “乔郁森。我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是经久不息的尖叫声。 “啊——?” 柏襄用手指缠着裙摆,心思也在绕指柔。 “别震惊了。我会把全部事情告诉你。” 花了快两个小时,柏襄才把自己和Sean以及乔郁森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按时间顺序讲完。 期间,叶依依忍不住揶揄:“只知道你和Crush暧昧,没想到无意间也搞定了老板啊。要不是他掉马了,你都不会告诉我!” 柏襄把手机靠近桌面,重重敲了敲两下木桌。 “叶依依同志,请自行敲打你脑海里的不良想法,我和老板纯粹是工作来往 。他喜欢我,是个意外。” “那叫网络孽缘一线牵。写论文扒到为大神,大神偏偏是你老板,说出去都能写小说了。可真够浪漫的。” “浪漫吗?”柏襄实在是不理解叶依依的脑回路了。 老实说,她不是没怀疑过乔郁森,甚至还大胆直接地询问,只是全都被他一一否认。 相较于浪漫,其实她更觉得憋屈。 柏襄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 “我看是惊悚吧。Crush和老板同时掉马,把我整得跟个蛇精病似的。” “好了,”叶依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他没有下一步行动,哭的就是你了。” “我怎么会?”柏襄气得咬牙切齿。这也太看轻她了。 “好啊,那你把他联络方式给我呗。反正我的雕塑还没做好,我呀,正需要一个有腹肌的Crush呢。” “那又不太行,”柏襄下意识拒绝,“毕竟——对方还是我老板。贸然行事,会影响我工作的!” “哟哟哟,”叶依依开口,话里透着一股酸味,“我看是某人不舍得吧。” 柏襄还想解释,却听电话那边说:“本宫准备就寝,等你的小故事攒够,再来和我请安吧。” “喂——” 她还没来得及说晚安,叶依依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损友。 又在搞什么飞机。 发泄完情绪,柏襄准备睡觉。 乔郁森用Sean的账号发来一句话。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什么。 什么不是什么。 抱着满腹疑问,柏襄安然入睡,她决定第二天再杀到乔郁森办公室问个一干二净、水落石出。 没想到隔天便从林烨嘴里得知,乔郁森出差的消息。 “前辈,乔总昨夜外出了。” 柏襄盯着桌面厚厚一沓发票,问:“他有这么快回来吗?” “暂时没有接到订票通知呢,需要给他打电话吗?”林烨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反射,柏襄清楚地看见一张试探、焦急又熟悉的脸。 “不用了,”她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乔郁森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 十二月初,还有些秋风萧瑟的余韵,一到月底,寒意就像融化的冰糖,蛮横地搅匀了整个世界。柏襄穿上了靓丽的毛呢外套和不靓丽的秋裤,整个人的体积大约多了三分之一。 她和向葵去散步时,H市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落无声,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瞬间寂静,怕打扰了老天爷的好心情。 一朵小雪花,顽皮地落在眼睫毛上。被柏襄抓下来。 她有抓叶子的习惯,可雪花不比叶子,脆弱,又需要细心呵护。柏襄捧着雪花,在回实验室的路上,被刚结束工作的陈澈逮个正着。 “小柏,乔总还没回来吗?”陈澈搓搓手,仅有几度的天气里,他只穿一件单薄的防风外套。柏襄看到都觉得冷。 “刚刚问过林烨了,他说没有。” 陈澈哈了一口气,消散成白雾。 “要不,你再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先拨款,后走流程?” 白雾后,是柏襄茫然的表情。 “啊,我吗?” “对呀,你就帮帮为师吧。乔总花的,目前还是我的钱。” 柏襄静静地听着。雪花放进冰箱之前,就在她手里融化了。 那天的雪下了很久,下到摆渡车都停摆。 柏襄没办法,只好拿了一把伞,独自走回去。她越走,天气越恶劣,有那么几秒钟,似乎裹了满身风雪。 于是,不得不打开自动伞。 伞开启的瞬间,路灯也忽然被一盏盏点亮。像星河漫天,为她落下。 一张脸就这样从回忆里溢出。 柏襄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拿一把伞戳着乔郁森,问:“你是小偷吗?” 乔郁森说:“我是老板。” 他分明是孤傲的、冷淡的,可现在,她从零星的片段里,捕捉出一丝温柔。也许是无中生有。 就像雪一样。 人们从来不知道雪从何而落,雪也从来不为谁停留。 可它还是成为了爱情故事里,温柔而寂寥的象征。 她突然很想问问他。 到底死哪里去了。 气鼓鼓地回到宿舍。 柏襄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暖气,脱下厚重的大衣。 第二件事,是点开林雅芙的微信。 身为员工,她很有职业道德,就算手握老板的娘的微信,也不阿谀奉承,更不探听隐私。只是现在,她最不想直接暴露自己的关心。 “阿姨,乔总几时回公司呀?我有好几张报销单要找他签名呢。” 柏襄发过去一个哭哭的表情。 还补充了一句话:“囊中羞涩。” 看上去够公事公办、可怜兮兮了吧。 柏襄安心地滑出聊天框。 下一秒,乔郁森的对话弹出来。 “你找我?” 正主上门。 “嗯。”柏襄维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语气:“项目组的资料,有些需要您过目。” “我没那么快回去,涉及资金的事情,可以去找谢总。” 对方比她还要专业,一个话口也不留。 柏襄不再言语。 另一个对话框弹出新消息。来自Sean。 “果果,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点开乔郁森头像,又点开Sean的。手指很快打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还没发出去,她忽地想起什么,不由得愣住。 机场那天,她一时难以接受Sean的身份,便问乔郁森,“你是不是精神分裂”。 他没有回答。隔日,乔郁森就用Sean的账号发来两个字:不是。 退半步的答案,难以捉摸的真心。柏襄还是读不懂乔郁森。 她干脆直接点,换了个提问形式:“你干嘛切号?” “我看你好像比较喜欢我小号。” 柏襄咬了咬嘴唇。她要怎么回答。 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更不可能说,不喜欢。 罢了。 柏襄无声无息转移话题。 “你在意大利那么久,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乔郁森刚说完,就发来一张照片。他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坪上,微微侧头,伸展双臂,有风吹过——发丝自由,凌乱,而张扬。 “我爸放寒假了。我陪他们去多洛米蒂散心。” 她在冷风里等消息,他在雪山边晒太阳。 哼,万恶的资本家。 柏襄由衷对乔郁森的经济条件感到羡慕嫉妒恨。 还以为你在躲我。 柏襄把这句话删了,不合适, 不是说带我去的吗? 柏襄努努嘴,把这句话也删了。 该死,两人如今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那你吃好喝好。” 沉默半晌,发过去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果果,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 乔郁森刚接通,便听见她问:“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 没等他回答,柏襄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就算我说想你,那又怎样呢?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可一千句好听的话,都抵不过一次见面。” 凝视手心,她想起了那朵消融的雪花。 “如果梦停在这里,蝴蝶一辈子也飞不过去。” “我也不会。”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00:00”。 柏襄看了一眼,12月24日。 平安夜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温柔地揪耳朵):你知不知道?暧昧关系,是不能这么直接的! 乔郁森(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我们还是暧昧关系吗? 柏襄(一脸认真):不然呢? 乔郁森(恬不知耻):我以为——我们只差确认关系。 第34章 掉马 “只是想见 好不容易有个完整周末, 柏襄一觉睡到中午。 睡醒以后,发现手机安静得很。平日里话多的叶依依,今日格外安静, 让柏襄忍不住揣测她是不是有啥情况了。 还有某人,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毫无反应。 真是个恋爱笨蛋! 半月湾一到周末就人去楼空,生活气息不浓郁。柏襄想吸点人气, 也学同事们, 饭后便往城区“新中心”丽城街道走。 丽城街道有几个大型商场,柏襄去的那家叫星河世界,开在大学城隔壁。 商场门口早早摆好了大大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有五颜六色的彩灯。她看到有一个小孩想要树上的星星,扯着爸爸裤腿要,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地劝导。 还看到, 很多很多的情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恋爱的喜悦。他们从柏襄身边经过, 女孩一人一束花,男孩大多拎着包和购物袋,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庸俗的幸福,柏襄想, 不过, 她也有点想要呢。 她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从负一楼到三楼, 从美妆区到服饰区,从超市逛到书店,什么东西都没买。就是走走停停,看看手机, 看看人群。 四楼有家DIY香薰店,门口是一片很大的橱窗。橱窗里摆着造型各异的香薰蜡烛,有简单的字母,可爱的小熊,还有花瓣一片片绽开的玫瑰花。 柏襄在橱窗外流连了好一会儿。 有位店员推门出来,问:“小姐姐,想要做点什么?我们这里可以做香薰蜡烛、扩香石、香水。店里可调制的香型也很多,有美食调、果香调、花香调,还有木质调……” 柏襄指了指整个店门的烛台,上面有好几个烧到一半、不见其形的蜡烛,问:“这些是什么味道?” “木质香,雪松调。” 她想起某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这时,叶依依发来照片,是一个男孩的背影。 还配文:平安夜快乐。 柏襄回复:“还说我藏着掩着,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拿下了一个,男大生?” “刚拿下的。过节去了哦。” 她回了一个“呸”的表情。 天已经暗了,商场里的灯光被衬托着愈发明亮,仿佛这里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乌托邦。可柏襄不愿久留。 她走到门口,冷风吹过来,往骨头塞倒刺。 柏襄不自觉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小姐姐,你好呀,想坐摩天轮吗?” 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派传单。柏襄看到她手中的传单不多了,索性一把拿过来,好让她早点下班。 “摩天轮,在哪里呀?”柏襄问。 “就在商场的6楼,12月31日晚正式运营,”女孩朝她眨了眨眼睛,“跨年夜和对象一起坐摩天轮,更浪漫哦。” 柏襄有些无语:“我平安夜一个人来逛商场,怎么可能有对象?” “那和暧昧对象来,也可以呀。”女孩拍了拍厚实的粉色羽绒服,表情有些激动,“我平安夜、圣诞节都要在这里派传单呢,但是跨年夜,我的Crush答应陪我一起去坐摩天轮了。加油小姐姐!” 女孩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不慎坠落凡间的星星。 柏襄感谢她的好意:“不好意思,我恐高。” “啊——” 在女孩失望的惊呼中,柏襄憋着笑,走到最近的地铁口。回去的路上,她买了杯热可可,一杯下肚,竟然不觉得饿。 所以当乔郁森再度“复活”,若无其事地问她,“吃饭了吗?” 柏襄很有底气地回复:“没有。一点不饿。” “可是我饿了。” “然后呢?”柏襄问。 “不如,你开个门?” 柏襄拉开门,只留出一条缝隙,一件黑色羽绒服迅速怼过来。 看不见他的脸,但的确是乔郁森的声音。 他说:“果果,我回来了。” 柏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用了点力气,想把门关上。乔郁森不允许,伸出一只手掌伸进去,阻止。 “好冷啊,果果。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带了宵夜。” “不要。” “你不给我进去,我就一直站着。很快就会被人看见了。” 柏襄一下子拉开门,让乔郁森滚进来。他的头发耷拉着,肩膀那块有一大片深色。 “雪化了。”乔郁森淡淡解释道。 “叫你不带伞。”柏襄说完,回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乔郁森乖乖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目光一直落在柏襄身上。 柏襄没走过去。她坐到沙发上,闷闷地说:“站在那里干嘛,不是吃饭?”乔郁森这才敢笑着靠近。两人挨着坐。 他自顾自地打开袋子,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三个透明餐盒,一盒汤饺,一盒烤串,还有一个裹了酸梅粉的水果切。 “我机场买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柏襄忍不住吐槽:“机场贵死了。只有冤大头才买。” 乔郁森俯身,低了低头:“我头不大的。” 柏襄瞧这姿.势不太对劲,问:“你想干嘛?” “你能帮我擦一下吗?雪下的太猛,我头有点痛。”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都给你拿毛巾了……” “果果。” 他叫她的小名,语气一改往常,黏黏糯糯的,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柏襄没办法,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身上的水汽。乔郁森双手撑开,身体压低了一些。她不得不往后仰——否则就像被他抱在怀里。 “好了。” 柏襄把毛巾扔到一旁。这个好人好事,做得她分外煎熬。 乔郁森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她,活像巨型金毛看见心爱的骨头。 她摸了摸盒子,饺子和烤串都凉了,只好放进锅里复热。乔郁森随她走到厨房。他靠在边上,仔细打量着柏襄生活的小小空间。 不足四十平方米的房子,被划分为一处一厅一房一卫,因而厨房小得可怜。要是他们两个人同时进去,根本转不开身。 乔郁森仔细瞧了瞧,柏襄的灶台上摆着瓶瓶罐罐,最空的竟然是番茄酱。 他没来由的一笑,被柏襄发现。 “有什么好笑的?”柏襄把饺子从锅里捞出来,没留汤水。然后眼疾手快地在餐碟里挤了一堆番茄酱。 乔郁森笑意更甚,硬生生憋住。他摆摆手,说:“没什么。” 两人回沙发上吃饭。 柏襄咬着油滋滋的烤串,顺带着下了逐客令:“吃完,你就走吧。” 乔郁森拒绝:“来者都是客。你不能赶我走。” “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也对,我算半个主人。” 不要脸。 柏襄很想骂他,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乔郁森大概是真的饿,他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连健身人士不吃的烤串也大吃特吃。吃完后,还收拾桌面,打包好垃圾,省了柏襄很多事。 吃饱喝足后,柏襄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悠闲地赶客:“现在你总可以走了吧。” 乔郁森总说:“等等,再等等。” 柏襄有些恼怒,已经十点多了,这个臭男人到底想霸占她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洗澡呢。请你回家。” “你洗你的呗,我又不会偷看。” 是这个问题吗! 柏襄简直是有苦难言! 她不理会乔郁森的任性,径直走进盥洗室,并谨慎地把途中的每一道门都反锁。出来时,乔郁森还是坐在沙发上,呆呆的,一动不动。拘谨地和平时判若两人。 柏襄穿着白色睡裙,凑到他跟前,问:“你很紧张?” 闻到一股甜甜的清香,乔郁森的神情放松了些,肢体依然很紧绷:“有一点。我父亲教育我,非礼勿视。” 柏襄低头,看了看将大棉服裹在身上的自己。又问:“我穿着挺得体的吧。” “嗯。但不过度关注别人的房间,也是一种礼貌。” “好了好了,”柏襄挥挥手,“那你赶紧走啊。” 她实在想不懂,乔郁森这个人,怎么这么矛盾。 一边说喜欢她,一边跑得远远的。 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乔郁森拿起手机,看了看。 “还有10分钟,就到圣诞节了。往年,我都是和家人一起过平安夜的。可是今年,我很想你,所以我一个人回来了。” 柏襄愣住了。她靠墙站着,听墙上时钟一秒一秒走过。 安静的世界只剩下心乱的噪音。 “你回来,就为了和我过平安夜?”柏襄问。 乔郁森走过去,看着她认真回答:“也不全是。主要是为了见你,平安夜只是其次。” 听到这话,柏襄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她裹在身上的大棉袄猛地一松,钻进来一个人。乔郁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厚外套给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T恤。 “这样好像比较暖。”他说着,手放在她腰.间,把两人距离拉近。 柏襄觉得有些别扭。她推了推乔郁森,想把他推出去,对方使了点劲,她推不动。柏襄只好从棉袄里钻出来,仅穿一身睡裙。 乔郁森把大棉袄放在一边的桌椅上,单薄地走近她。他身上黑色T恤领口很大,锁.骨上的两颗黑痣若隐若现。 和林雅芙告诉她的,一模一样。 柏襄瞥了眼,转瞬觉得不对劲。 室内确实有点热——可能是暖气太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样,他们现在都穿得太少了! 墙上时钟已经走到“23:55”分。 柏襄淡淡开口说:“一到十二点,你就离开。不准给别人看见。” 乔郁森说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首饰盒,盒子里装着一条玫瑰金色的圆环项链。他拿出来,修长的手指掠过她垂在颈间的长发,按下扣子。 如同留下印记。 圆环上有两颗碎钻,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美中不足的是,碎钻旁边各有一个“LOVE”。 柏襄又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他竟然这么会挑时候送东西。 笑的是,这礼物也太……直男了! “你这什么项链啊?” “18K玫瑰金,0.03克拉钻石,长度380mm,是卡家的经典款。” “我问的不是这个。”柏襄嘟着嘴看他。 乔郁森又解释说:“款式就叫LOVE,圆环上的字不是我刻的,我没那么土。” “那你还买?” “这款比较贵,而且很多女生说喜欢。” 柏襄问:“哪个女生喜欢呀?” 乔郁森知道她误会了,赶紧牵住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我妈喜欢。” 柏襄这才没有耍掉他。 “果果,平安夜快乐,圣诞节也快乐。” 柏襄知道,对于从小在国外生活的乔郁森来说,这是仅次于春节、中秋的重要节日。她心一软,轻轻抱了抱他。 谁知对方就此不放开。 他贴近她的脸,目光停在她嘴唇上。 “我可以要一份回礼吗?” 柏襄侧头闪躲:“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低下去:“我想,亲亲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大胆小乔,竟然敢色.诱我。(擦了擦口水) 乔郁森:是Going。(准备撩腹肌) 第35章 掉马 “我的世界 乔郁森的手骤然收紧, 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雪松的气息压下来,他清亮的眼眸近在咫尺。 柏襄想起那晚,两人亲了又亲, 呼吸一瞬间变烫。她慢慢闭上眼睛,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块阴影。 吻即将落下的那一刻,柏襄推开乔郁森, 一把冲进房间。 “果果, 你——” 害羞了吗。 乔郁森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柏襄走出来,一个物件挂在她食指上,疯狂转圈圈。 “其实去机场那天我就带了,但有点被吓到,所以忘了给你。”柏襄侧过头去, 假装不在乎地说:“现在正好,物归原主。勉强算是, 回礼吧。” 她停下动作,把物件放在手心里,递给乔郁森。他接过,是那个早已打过照面的,蓝色拼豆挂件。 “你就送这个给我?”他垂眼看她, 语气满是揶揄。 “不然呢?”柏襄扭过头来, 气冲冲地说, “你还小看它?我可是做了好久的, 整整一个小时!” “我知道。你还因此错过了我冲线的光荣时刻嘛。” 柏襄愣了一下。 都过去几个月了,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乔郁森唇角微勾,朝她伸出另一只手:“不是还有一个百香果?” “那是我的。” “你要来干嘛?我背可爱的挂件才能显示名草有主。你呢,比较适合这个蓝色的。”乔郁森说完, 把形状为“SEAN”的拼豆轻轻一抛。 柏襄一把抓住。 “那好吧,我们交换。”柏襄回房间拿出另一个拼豆,乔郁森很好意思地笑纳了。她顺理成章地把他送到门口。 “平安夜也过去了。圣诞节礼物也收到了。现在,你总算可以离开了吧?” 乔郁森挑挑眉:“你很想我走?” 柏襄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早睡早起有利于美容养颜。 “好吧。”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男人深邃的眼眸闪着一丝精光。 “明天,我们约会。” 柏襄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松手。门在惯性作用下,啪得一下关紧。 男人真是狡猾得很,柏襄狠狠地想,眼皮却顺其自然地闭上,直至中午被手机震醒。 乔郁森依依不饶地问她:“醒了吗?” 柏襄迷迷糊糊地回了句:“没。” “醒了就起床。” 她把头埋在枕头下面,本打算一睡了之,但一想到乔郁森可能会过来直接拍门——只好拿起手机回复:“我没答应你。” “你也没拒绝。” 柏襄被他噎住。她想了好一会,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没来得及拒绝。” 乔郁森倒是很舍得给台阶:“但你现在来得及约会。去不去?” 柏襄把这行字,看了又看,然后从衣柜里,抽出几套好看衣服。等她梳洗打扮完,已经是下午2点。 她一下楼,就看到一身休闲装的乔郁森,白色翻领毛衣开衫,露出一截衬衫领子,裤子是深棕色毛呢的,看上去休闲又温暖。 柏襄走到他跟前,说:“你平时好像不这么穿。” 他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神情淡淡的。听到她声音,才抬眸,眼里换上温柔的笑意。“你平时好像经常这么穿。” 柏襄摸了摸自己的深灰色毛呢中裙:“我才没有。” 话音刚落,才明白对方的不怀好意。 他竟然故意模仿自己。 “哼。”柏襄侧过头去,不理睬他。 乔郁森则绅士地拉开车门。 “请吧,小姐。” 车辆很快驶入江城区艺术馆。 刚看到大门口的牌子,柏襄就问:“你说的约会,是看展览呀?” “对啊。”乔郁森侧过头来,一下看到女孩白净的脸上升起一片乌云。他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我就怕有点无聊。” “我有相机,可以帮你——”拍照。乔郁森心想,女孩子不是最爱拍照了吗,他愿意在这方面投其所好,才匆匆定下约会地点。 乔郁森话还没说完,柏襄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奇思妙想。 “你有相机的话很好呀。我们可以比,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艺术馆最丑的展品。” 审美积累变成躲猫猫游戏。乔郁森有些无奈,又有些佩服。 “好吧。” 柏襄一下车,就直奔艺术馆内,丝毫没等乔郁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微单,苦笑了一下,然后独自开始游览。 艺术馆一楼布置了一个名为《辉光》的天文展。也许是为了贴近宇宙神秘而漆黑的氛围,场馆没有开灯,甚至可以说被布置得暗无天日。只有展品微微发着光。 他游走在黑暗的海洋里,任无数星辉洒在身上。 突然就很想找到柏襄。 最丑的展品,他也许是找不到了。 但最美的,他知道在哪里。 “嘿,帅哥,你能帮我们拍个照吗?”几个女生凑近问。 拿着相机的乔郁森,被当成摄影大师。他没有推脱,接过陌生人手机,耐心帮她们拍了几张照片。 义务劳动结束时,个子最高的女孩问:“帅哥,有女朋友吗,能不能加个微信?” 乔郁森刚想说,有女朋友了。 旁边跳出来一个捣乱的人。 “不行,他要加我。我也对这位帅哥,一见钟情。” 是柏襄。 乔郁森抿嘴,眼里的笑意却难以掩藏。 “不好意思,”他对陌生人说,“我对这位小姐一见钟情了,现在算是两情相悦,所以——”他把对方递过来的手机二维码推回去,“还希望你成全我们。” 对方尴尬地笑笑,转身不再打扰。 柏襄见状,又往乔郁森身边走了几步。 “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乔郁森没想到她还在玩陌生人搭讪的把戏,配合着问:“你要我哪个微信?” 柏襄转了转眼珠:“想加你,第三个微信。” “可惜了,我暂时还没有那么多小号。不然——” “不然还得戏弄我一次。” 柏襄趁机掐了掐他的手臂,乔郁森顺势一.夹,两人莫名变成了挽着手的姿.势。 “柏小姐,敢问你找到最丑的展品了吗?” 柏襄笑笑:“嗯,找到了一个反义词。” 然后,把乔郁森拽着往前走。 展览里有很多装置艺术。 柏襄窜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才找到这面反射银河的墙。 墙是轻型水泥做的,凿了很多缝。墙对面,是一片硕大的玛瑙花朵,宝蓝色的花.心,白色花蕊,还有粉色的舒展的花瓣。 光源埋在天花板。柏襄轻轻按下墙上的按钮,一束亮光照耀到玛瑙花上,瞬间散开。繁复的、层层叠叠的、五颜六色的光彩,跨越时空,穿过银河的裂缝,打在他们身上。 柏襄想起一句话。 《三体》里的一句话。 “整个宇宙,都将为你闪烁。” 乔郁森把这句话说出口。 于是她说了别的。 “其实,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乔郁森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说:“我记得,当时你用一把大伞,狠狠敲打我。” “哎呀,不是这个。”柏襄往下,指了指发光的身体,“那时候,你一来,整座建筑的灯光都亮了。所以我在想,也许那天晚上,我的世界也在为你闪烁。” 话音刚落,她突然觉得这话很酸,不由得在心里鄙夷自己。 转念又一想,少女情怀总是诗。没有人会嘲笑她的。 他们又不知道。 心思百转千回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乔郁森轻轻吻着她发丝,心声温柔而缱绻。 “不,是我的世界,在为你闪烁。” 闭上眼睛,柏襄仿佛听见了宇宙的心跳。 近在咫尺。 “诶,这个东东还蛮漂亮的。”小房间陆续走进来几人。 高个子女孩见到他们,扯了扯嘴角:“怎么又是你们?都抱上了?进展——还蛮快的。” 乔郁森放开柏襄,两人脸上强忍着不言自明的笑意。 逃离房间时,柏襄轻轻解释了句:“天降Crush,情不自禁。见谅见谅。” 两人在艺术馆晃荡了一下午。 原本柏襄觉得看展览,是件很无聊的事情。但在乔郁森身边,一切似乎变得有趣。 比如,二楼是现代艺术展,那些抽象的画,扭曲的雕塑,以及高深莫测的装置,曾经让她敬而远之。 而现在,柏襄使唤乔郁森站在一幅全是线条的画前。 “侧过来。对。这个角度。再皱皱眉。张开嘴巴。” 她帮乔郁森留下了一张同样抽象的,艺术照。 乔郁森检查照片时,看着龇牙咧嘴的自己,一脸不解。“敢问柏小姐,您的大作要表达什么?” 柏襄用手指戳了戳莫须有的酒窝:“不像吗?我觉得那个角度,你和画中人挺像的。” 乔郁森瞥了一眼画名,《自愧者》。 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闭馆前15分钟,他们牵着手走出游乐园。 乔郁森指着手机屏幕说:“我预定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待会一起吃晚饭?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柏襄问:“要带我去吃大餐吗?” “嗯哼。”乔郁森不置可否。 两人刚到停车场,乔郁森的手机就响了。柏襄眼看他皱着眉头接电话。 “喂,有事?” 语气冷淡,甚至还有一点冲。 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乔郁森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没空,你别——什么,你到高铁站了?” 柏襄踮起脚来,把耳朵凑前,啥也没听见。 她轻声问:“怎么了?” 乔郁森捂住手机,告诉她:“我侄子放寒假了,说来找我玩。” 她愣了一下:“现在?要不我们去接他吧。” “没什么好接的。他可以立刻买张票,滚回去。” 柏襄拉了拉乔郁森的衣袖:“这样对小孩子,不太好吧。” “他根本就不是小孩子。”乔郁森伸出食指,往柏襄嘴唇上贴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要继续通话的信号,只好乖乖闭嘴。 “你自己回家,密码我没改。” “什么,你要过来和我吃饭?吃你个头,我在约会。” “你想要加入我的约会?” 乔郁森气得直接掐断电话。 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柏襄心里莫名一软。她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 “其实,我不介意的。” 乔郁森转过头来,看着柏襄,眼神有些复杂。“可是,我介意。” 柏襄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放任目光漂移。 乔郁森又说:“我们去吃饭吧。等送你回去,再解决这个大胖小子。” 柏襄笑着说好。 30分钟后,柏襄对着餐桌上狼吞虎咽的何叙,很快明白乔郁森为何如临大敌。 这一米九的身高,这健壮的体格,这像萨摩耶一样开朗活泼又欠扁的性格。 何叙,就是个精力无处释放所以特别难搞的。 男大生。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人初见的名场面,是我开始写正文的时候,才灵光一闪加上去的!竟然能用在这里把伏笔回收,我好感动呜呜。 这就是所谓的,人物自己活过来了吧。 柏襄:她在说什么。我们不一直是活的吗? 乔郁森:对。 在这个甜蜜的时刻,我来求一下作收和预收 宝贝们不要觉得我烦哦ball ball你们了 ——预收文《前男友为何总是破产》求收藏呀—— 陈桑榆只谈过一次恋爱。 故事的开始,是姜时沅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频频看向她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拜托,加一下我就好。” 桑榆心软了,还信了他的邪。 目光交接的瞬间,他倾身而下,以一个足够难忘的吻,把她骗成女朋友。 故事的结尾,特别解气。 陈桑榆拿了一百万分手费,把姜时沅一脚踹向国外。 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姜时沅应该多望望别处。 少惦记她。 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谁知五年后,姜时沅大摇大摆地搬进她家。 “我破产了。” 往日的天之骄子,低声下气地求她收留,并承诺,找到工作,就会立即离开。 看在一百万分手费的面子上,陈桑榆一忍再忍。 结果,姜时沅是先天破产圣体,上班能把公司干倒闭,炒股能叫股票跌停板,创业更是亏到内裤都买不起。 桑榆只好另辟蹊径,叫他攒满第一桶金。 比如打赏姜时沅,扫地十块,洗碗二十,积少成多,送他离开。 姜时沅干得很起劲,只是方向慢慢走歪。 “陪玩五十,陪吃两百,陪睡上不封顶?”男人在耳边笑问。 为了把钱送给他,桑榆咬着牙点头。 一夜荒唐。 揉着发疼的腰,陈桑榆数了数银行卡余额,她的钱包怎么越来越鼓? 计谋得逞的姜时沅:已经上缴全部身家。谢谢老婆,今天我又成功破产啦。 【小剧场】 在一起以后,姜时沅还是改不掉给陈桑榆转钱的毛病。 陈桑榆经常偷偷抗议。 “谣言都说我很凶,连吃泡面的钱都不留给你。” 姜时沅把她圈在怀中,一边摸摸脸,一边亲热地啄着她鼻尖。 “因为我不要泡面,我要你欠我一辈子。” 第36章 掉马 草莓味的吻 “我第一次滑雪的时候, 差点脑震荡。”乔郁森淡淡地开口。 柏襄在大口吃牛排,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忘了咀嚼。几块肉卡在嘴巴里, 随着她说话而弹到口腔里蹦跶,害她口齿不清。 “肿么……回四?” 乔郁森笑了笑,等她吃完才继续说:“就是摔了一跤, 还好雪地底下没藏着什么大石头。不然我的脑袋, 就要先一步开光了。” “不过那样,你可能会更聪明。” 他被柏襄可爱的脑回路逗笑,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问:“果果。你有滑过雪吗?” 柏襄摇了摇头:“我暂时只去过溜冰场呢。” 她正准备给乔郁森讲那个蝴蝶与肥皂泡的故事,门口进来个大嗓门。浑厚低沉的男音,响彻整个包间。 “舅舅,你把我害得好惨呀。” 何叙大咧咧地走进来, 才发现餐厅里还有别人。他下意识地叫了句:“舅妈好。” 柏襄摸了摸脸蛋,还没缓过神来。 她这么老了吗?已经要被叫妈字辈了! 乔郁森丝毫不理会何叙的嘴甜。他冷着一张脸, 说:“不是让你回家?来这里干嘛?” “我都快饿死了,就蹭你一顿饭会怎样?” “梁经理为什么会让你进来?这是我的私人包间!” “我家开的,我凭什么不能进来!” 眼见气氛逐渐陷入冰点,何叙很聪明地转移谈话对象。 “舅妈又不介意,对吧, 舅妈?” 柏襄抬起头来, 对上了男大生清澈而恳切的目光。 “不介意。还有, 我没那么老。” “谢谢姐姐。”何叙说完, 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离柏襄不远的地方。 乔郁森又说:“你坐到我身边来。” “不行,你会打我的。姐姐不会。” 柏襄朝乔郁森笑了笑,他的脸色才缓和些。 他们在一家只接受预定的私房菜餐厅用餐。 柏襄觉得, 有钱人的生活并不如她在电视剧中看得那么奢靡,比如用鱼翅漱口啦,拿海参刷碗啦。不过脑回路蛮清奇的。 就像乔郁森点的菜,都是她未曾想象的过滋味。 红烧肉烤菠萝荷叶夹,葱炸面拖黑毛猪排,糯叽叽海鲜年糕,香煎黄鱼配树番茄酸梅敲鱼汤。 穿着厨师服的服务员,上菜时还会一股脑地报菜名。 柏襄每一次都怕他被舌头呛住。 这都是什么拗口的美味啊。 好在她不挑食,柏襄吃得还算满意。 她舀了一小勺汤放进嘴里,黄鱼一点不腥,反而散发着油脂的香味,和酸酸的番茄汤配合在一起,很解腻。 柏襄对坐在对面的乔郁森说:“这汤味道不错,你尝尝。” 心思飘到九霄云外的乔郁森勉强回神,恶狠狠地瞪了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电灯泡一眼,伸出银勺。 电灯泡忽然捂住脖子。 “舅……救我.……有骨头。” 乔郁森分明不信,他拿勺子一把敲烂黄鱼:“这是去骨的。” “真的,救我……”何叙痛苦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柏襄不敢怠慢,立刻跑出去叫人帮忙。 五分钟后,乔郁森开车送何叙去医院。柏襄拎着打包盒姗姗来迟。 餐厅对面就有家医院。她没打车,是跑过来的,到急诊门诊时,人还气喘吁吁。 “怎怎怎……么样了?” 乔郁森摇了摇头:“喉镜没看到东西,得照个胃镜看看。” 柏襄握了握他的手:“那我陪你吧。” “我叫陈叔过来送你送家。何叙要住院呢,总不能让你陪护吧。”说完,乔郁森又往她的手背,亲上一口。“那是我才有的待遇。” 柏襄只得说好。 美妙的初次约会,最终不欢而散。 晚上,乔郁森给柏襄简单发了条信息报备:何叙没事。 又问她,明天一起吃饭? 柏襄第二天起床才看见。 她没有回复,想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给乔郁森一个惊喜。 等候器材分析结果时,柏襄到CEO办公室游荡了几次。 林烨误以为她在为报销单的事情发愁,三番四次道歉:“前辈,对不起,等乔总来上班了,我第一时间处理您的账单。” 一来二去的,柏襄不敢再去。 她直接问乔郁森:“你说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呀?” 对方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回复。 柏襄盯着聊天页面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滑出聊天框。 她戳了戳另一个置顶联系人的头像,轻轻拍了拍。 “柏襄果果拍了拍Sean并被亲亲。” 放饭时间一到,柏襄便拎起包准备下楼。她一出门,直直撞见上来找她的乔郁森。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拉过她的手,走进电梯间。 两人原本靠得很近,只是一到电梯里,柏襄自动就站在了角落,离他远远的。 “果果,你生气了?” 柏襄仰了仰头:“电梯里有摄像头,我们得保持正当的职场关系。” 乔郁森很疑惑:“我们什么时候不正当了?” “正当,但不正式。” 乔郁森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柏襄。 她在怪他,没有表白? 乔郁森笑笑,默默后退了几步,把背贴在间壁上。 “刚刚为什么拍我小号?” 柏襄别过头来,她表情局促,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就觉得很久没有跟它聊天,怕它寂寞。” “我觉得它应该不会。毕竟有某人陪着吃饭。” 乔郁森一边说,一边往左侧伸出手。 他的手指抓住了柏襄的手指,并一点点向上攀登。 柏襄低着头,任由他放肆。两人即将牵手时,从七楼进来一大波人,分开了他们,冲散了即将完整的浪漫。 “让一让,让一让哈。”一位穿着POLO衫的大哥横插.到两人中间。柏襄几次侧头,想看看乔郁森的脸,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等他们走出电梯,柏襄又叮嘱乔郁森:“别跟得太近。”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去打饭。又像不认识的似的,坐在同一张大桌的对角处,各吃各的,互不打扰。 乔郁森几次给柏襄使眼色,柏襄都当没看见。 直至欧展端着一大份钵仔饭过来。 “柏襄,你往乔总那边坐坐,我要和小葵对着吃。” 表面上,柏襄满腹怨怼:“最烦你们这种办公室恋爱了……” 身体却丝滑地移动,窃喜的嘴角还怎么也压不下去。 乔郁森低声问:“他俩是一对呀。” 柏襄以更低的音量回答:“公司没说不准办公室恋爱吧。” “就算有,现在也该废除了。” 桌子大,他们离得足够远,加之两人说话声音小,所以欧展也没听见。 不一会儿,乔郁森又问:“公司里有几对办公室恋情?” 柏襄伸出一根手指:“大概,仅此一对。” “也是。梅明应该没追到贺新瑶。” 柏襄的筷子立即停下。“我去,他俩也有关系?” “你不知道?” 两人往前坐了坐,脑袋几乎碰到一起。 乔郁森继续爆料:“从新瑶入职开始,梅明就一直在追。他一直追,新瑶一直拒绝。” 柏襄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之前老是在二号实验室看到他。原来他和你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上班时间搞暧昧的想法。” “我可没有。”乔郁森把身子缩了回去,“我对工作是很认真的。” 柏襄也退回凳子上。 “我也是。” 中断暧昧的两人开始好好吃饭,再也没说话。 吃饱喝足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电梯间里刚好没人。 乔郁森悄悄贴近柏襄耳朵说:“刚刚那个八卦,还没讲完。” 柏襄笑答:“第一次见你八卦别人。” “唐僧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好吧。何况我又不是唐僧。你比谁都知道,我的欲.望在哪里。” 话音刚落,走进来一大批人。 柏襄亲眼看见乔郁森翻了个白眼。 她以为两人又要就此分开,结果某人轻轻一拉,把她围在角落里。 电梯嘈杂,总有人聊天。 “食堂又换新菜色了,不错”。“我也觉得”。 也有人打着电话走进来,被嘟嘟的电流声掐断。 “喂喂喂,听不见吗?” 乔郁森低着头,温热的鼻息拂过柏襄头顶。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又有人进来,我就要这样——直接牵你的手,护住你。而不是被他们,拆散。” 最后两个字时,乔郁森说得咬牙切齿。 她突然就很想笑。 往后几天,柏襄和乔郁森都只能在中午小约一下,因为何叙还在医院里休养。乔郁森白天忙工作,晚上就和护工交接,去VIP病房陪护。 虽然他口头上,对这个外甥百般嫌弃,可柏襄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因为,乔郁森会亲自下厨,给何叙熬粥;还会不厌其烦地陪何叙聊天,只是总要加上那么一句“没有你这个电灯泡就好了”。 何叙也这么觉得。 “我算舅舅带大的。当时他才10岁,都会给我换尿布了。” 柏襄转过头来看。病房的百叶窗前,乔郁森正岁月静好地削苹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黑历史,正在一点一滴暴露。 他要是知道,那就惨了。 柏襄和何叙对视一眼,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他们决定把今天听到的事情,深藏于心。 不再提起。 跨年前,谢俊泽组织了一次公司聚餐。地点是半月湾附近的一处农家乐餐厅。 柏襄听乔郁森说,原定是12月31号吃饭的,结果被公司里好几个副总否决,“要回家”“要约会”“要跨年”,否定的理由劈头盖脸砸向谢俊泽。 谢俊泽抹了抹眼泪,含泪包了12月30日的房。 农家乐餐厅里有一片号称纯天然无农药的菜地。自主活动前,谢俊泽拉着餐厅里的廉价音响,对着滋滋冒电的麦克风大喊:“吃多少,摘多少,论斤称。” 有女员工老早就注意到餐厅里还有一片草莓园,趁乱起哄:“谢总,可以摘草莓吗?” 谢俊泽看了一眼台上的乔郁森,回答道:“可以,乔总包了。” 乔郁森这才拿起手中的麦,慢悠悠回击:“放心,从谢总工资里扣。” 向葵拿着一满筐草莓回来时,柏襄还坐在露营椅上晒太阳。 “柏襄,你不去吗?”她问。 柏襄摆摆手:“我不吃草莓。” “我刚刚尝过了,这儿的草莓和别处不太一样,果子又大又甜。” “还是算了。” 柏襄接过她手上那一筐硕果:“你继续摘呗,我去帮你洗。” 她起身,往里屋走去。向葵望着柏襄渐渐离去的身影,还注意到乔郁森和谢俊泽在懒洋洋玩手机。于是礼貌地问:“乔总,谢总,你们去不去呀?” 乔郁森起身,眼神扫过还没走远的柏襄,说:“去,我喜欢吃草莓。” 柏襄的脚步顿住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的的草莓? 她怎么不知道? 柏襄和厨房借了一包盐。她把草莓放在盐水里泡了好一会,冲过两次水,才逐个洗干净。圆鼓鼓的草莓,红得像圆滑的玛瑙,很是好看。 拎着草莓回去时,走廊里的某扇门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她被拉进仓库里。 乔郁森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还问她:“草莓洗了吗?” 原来老板想窃取她的劳动成果。 柏襄抱紧了塑料筐。 “洗了啊。”她刚回答,成果就被乔郁森偷吃一颗。 “你吃你摘的。”柏襄有些恼怒,腾出右手,就要打他。 话音刚落,乔郁森俯下身来。 把半颗草莓送进她嘴里。 作者有话说: 好甜。又亲亲了。 开心,嘿嘿。 乔郁森(掏出手机准备转账):老师,我要求加戏。 第37章 掉马 在一个男孩 唇瓣轻轻一碰便离开。 柏襄刚提起来的心, 突然就坠落。 她眼神迷离着,牙齿刚反应过来,开始咀嚼香甜的草莓。 乔郁森提过她手中的小篮子, 放在脚边,还用右手轻轻捏了捏柏襄的脸。他问:“好吃吗?” 他话里有话,可惜柏襄没听懂, 只淡淡回了句, “还行。” 她嚼得慢条斯理,眼神闪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郁森看了好一会儿,又说:“我再试试。” 她以为他会再吃一颗草莓。谁知道——乔郁森俯身靠近,把她逼到墙边。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柏襄还没来得及犹豫, 呼吸就被他掠夺。 乔郁森的吻来得又急又凶。他咬着柏襄柔软的嘴唇,又迫不及待地向里探索草莓的香甜。柏襄想躲, 侧了侧脑袋,腰被搂得更紧。 他轻轻掐着她脖颈,把甜味往嘴里送。 柏襄被亲得头昏脑涨,忍不住轻哼:“嗯……” 乔郁森松开她,清新的空气终于涌进来。 柏襄软着声音求他:“不要再亲了, 草莓都被你吃光了。” “是吗?”乔郁森又贴上来, 轻轻捏住她下巴, “我怎么觉得, 还有。”漂亮的墨蓝色眼眸里,此刻只装进一个柏襄。 她又晃了晃他手臂:“我腿都软了。” “我有办法。” 乔郁森忽然把她抱起来,挂在身上。柏襄吓得叫了一声,又怕被听见, 下一秒,伸手捂住嘴。 “乔郁森,你干嘛?” “我在学你。” 意识沦陷之前,柏襄忽然想到——那一天,她就是这样,强.吻他的。 …… 很久以后,柏襄才回到饭桌上。 刚坐下,陈澈就凑过来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正犹豫该怎么回答,向葵已经自然地接了话:“你不知道我们女孩子总有几天不方便?臭直男。” 欧展也附和道:“臭直男。” 陈澈被噎住,讪讪地缩回去。 柏襄低头咬了一颗草莓,好甜。 她有点喜欢草莓了。 农家乐餐厅主打家常菜色,唯一胜在食材新鲜。他们吃饱喝足后便开始自由活动时间。有安排的人可以先走,剩下的,一拨又跑去去草莓园里摘草莓,还有一拨跟老板借了音响,在庭院里自助K歌。 柏襄拎起包,鬼鬼祟祟走到停车场。 陈叔已经把车开过来。 乔郁森坐在后排,待柏襄坐进去,便按下按钮。前后排中间立即升下一道屏障。 他握住她的手,问:“晚上我们约会?” 柏襄歪了歪头:“你不用去照顾何叙了?” “他跑回S市了,不用管。” 乔郁森又问:“元旦有安排吗?” 柏襄咬了咬嘴唇,决定如实相告:“我要回家。国庆没回,元旦得回。” 乔郁森本来捏着她的手掌肉玩,闻言,动作一顿。 “那你明天就走?” “是呀。明天下午,就去赶高铁。” “买好票了?什么时候买的?” “你回来之前买的。” 乔郁森巴不得回到半个月前,把那个莫名其妙玩失踪的自己爆锤一顿。 他的报应,虽迟但到。 柏襄往他怀里坐近了些。她小小声说:“没事,我们今晚还能在一起呀。” 乔郁森闷闷地“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车辆驶出绿意盎然的农家乐餐厅。柏襄问乔郁森:“我们去哪里?” “星河世界。”乔郁森开口,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我陪你逛街吧。喜欢什么就买,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柏襄开玩笑说:“那我要买很多很多。” “没问题。”乔郁森吻上了她手背,“把前二十二年欠你的,都补回来。” 柏襄正觉得甜,脑袋一低,就看到了穿得跟个企鹅一样的自己。 “不行,还是送我回去吧。” “不是说好陪我?” “我想去换套衣服。” 乔郁森往后坐了坐,拉远了两人距离。他仔细打量了柏襄好久,才说:“不用吧,蛮好看的。” 柏襄摸了摸他额头。“也不烫呀,怎么突然变笨了?审美水平直线下降。” “我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拗不过柏襄,乔郁森还是把她送回了宿舍。 “等我十分钟,就来。”她推门进去。 乔郁森靠在车门上,仰头看天。H市的雪总是一阵一阵来,细细的,碎碎的,压在人头发上、肩上。雪积了薄薄一层,他才伸手去拨。 十五分钟过去了,柏襄还没下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 柏襄穿了件薄薄的米色毛呢外套,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看着雪发呆的美男子。 “本来想穿裙子的,但是太冷了。” “没必要。” 乔郁森牵过她的手,打开车门。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红色毛衣很打眼,就是腿上挂了条很宽松的阔腿裤,大得似乎能塞下两个柏襄。 不过版型很像裙子,算个小巧思。 柏襄吞了吞口水:“不好看吗?” 乔郁森摇了摇头,却不是否定:“我就是觉得——你穿什么都蛮好看的。” “那可不一定。” “嗯?” 柏襄认真道:“我只是比较愿意为你,花心思。” 乔郁森笑了,笑得既无奈又宠溺。 “好好好,那待会为我多花点钱。” 两人很快就来到星河世界。 也许是因为中午吃得太饱,柏襄一点不饿,逛街的兴致反倒很高。从一楼到四楼,她几乎每间店铺都要进去溜达一圈。 每次她上手摸些什么,还没去试,乔郁森便着急去买单。 “喂,你干嘛?” 乔郁森眨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怕你不好意思跟我要。” 柏襄扭头,看了看眼神热烈地店员。她现在倒是不好意思开口不要了。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把乔郁森推出店门。而后,走马观花、浅尝辄止。 她逛到最后,两手空空,只有乔郁森手上多了两杯红糖珍珠水牛奶。 直到吃饭,乔郁森还惦记着这事。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柏襄咬着吸管看他:“想啊。” “那为什么都不买?” “感觉都差点意思。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乔郁森没理会柏襄的俏皮话,反倒显得有些生气,似乎在责怪她没把自己的礼物放在心上。 柏襄笑着说:“今天不是有奶茶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牛奶,沉默了两秒。 “就这?” “还有好吃的饭。”柏襄嘿嘿笑了两声。 乔郁森扯了扯嘴角,略显无奈。吃完饭后,他牵着她往外走。他们离那个巨大的摩天轮越来越近。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上来,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乔先生是吗?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那我们上去了。” 柏襄的脚步忽地一顿。 乔郁森回过头问:“怎么了?” 她的笑容风轻云淡。 “没什么。” 舍命陪君子,罢了。 轿厢缓缓上升,两人并肩坐着。乔郁森感受到柏襄的手紧抓着他,力度比往常都要重些。 “果果,你不舒服?” 柏襄低头,躲避着窗外的景色。 “我就是有点头晕。”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拿出电话。 “哎呀,我们就坐一次嘛。你捂着我眼睛,我看不见就好了。”柏襄说。她怕乔郁森不答应,主动扑进他怀里。“我就想和你坐一次摩天轮。” 外面,烟花绽放。无数花朵一树一树炸开。柏襄吓得抖了两抖。 乔郁森收紧了两人的拥抱。他的怀抱,厚实而安全。柏襄的身体慢慢开始放松。他用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兔子。 “可惜有很多事情,如果你看不见,就没有意义了。” 他说话的声音,轻如一句呓语。 可柏襄还是听见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猜测在她心里尘埃落定。 “乔郁森,你是准备和我表白吗?” 烟花炸得越来越响。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烟花的光。 “嗯。” 几乎是瞬间,柏襄把乔郁森的脸转了过去,对着亮得耀眼的天空。 “乔郁森,我能在你的眼里看烟花吗?” “其实,我很害怕,但是对于你送我的礼物,我很贪心。” “就像对你,我也很贪心。”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的更紧。 星空之下,烟花盛开得更猛烈,一朵接一朵,金红的,宝蓝的,黄绿的,夜空逐渐成为了流动的彩虹。但美丽仅为一瞬,刹那间,就像被人打翻墨水,光亮渐渐熄灭了。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碎成千万点金屑,慢慢往下落。 他们即将靠岸。 柏襄把他捂住她耳朵的手放开。 “乔郁森,你准备的那些话,再不说,就浪费了。” 乔郁森扭过头了,忽然间笑了。 “柏襄。” “嗯?” “我喜欢你。在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也不懂什么是喜欢。我算半个意大利人,所以很喜欢甜,也曾经,抗拒过百香果。不过遇见你以后,我可能没有办法再喜欢别的水果了。” “胡说”,柏襄笑着怼他,“今早你还说你喜欢草莓。” “你不知道,爱是让百香果变甜的魔法吗?” 乔郁森亲了亲她的眼角,继续表白。 “我以为喜欢是隐藏,只露出冷漠且低劣的一角,可你聪明地让我赢了。而且,你还没有输。” “我还以为,喜欢是试探,于是一次次迂回,想考验一个人对我的耐心。可我比你,还没有耐心。” 他看着她,眼里是不曾熄灭的光。 “果果,你能当我的女朋友吗?” 柏襄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流出。 摩天轮走过一圈,回到起点。人生走过一圈,便是终点。 可往后一想起他,柏襄都能回到这个明亮的夜晚,她曾在一个男孩的眼睛里看过永恒。原来在澎湃的爱意面前,连时间都不堪一击。 更何况渺小的她。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但是这次表白不算数,因为我没看见多少烟花呢。只不过鉴于乔郁森先生的优异表现,特许你提前转正,但是请务必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正式的表白。” 乔郁森胡乱吻着她的脸,虔诚又珍惜。 “可以,再表白几次都行。” 柏襄从摩天轮上下来时,眼睛还是红的。像是知道她会害羞,乔郁森伸手,把柏襄藏在了自己身后。 于是柏襄视线里,只有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大衣。 “乔先生,祝你们体验愉快。” “谢谢。” 工作人员礼貌地送别他们。 柏襄走出几十米,才回过头去。摩天轮前空无一人,甚至连灯光也暗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记得,摩天轮是明天才开始运营吧。” “嗯,我想办法,让你提前享受到了。” “要钱吗?” 乔郁森在柏襄耳边说了个她这辈子也无法释怀的数字。 她颤抖着问:“烟花,也要钱吗?” 五秒钟过后,柏襄这一生也无法释怀的数字,又增加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俊泽:什么?怎么表白?你先这样,然后那样。 乔郁森:嗯嗯(不管什么乱记一通) 谢俊泽:重点是要砸钱,让她的情绪攀上高峰。 乔郁森:嗯嗯(准备花掉很多钱) 第38章 掉马 “其实,我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柏襄观察到, 整个林氏,一半是生机,一半是死气。生机来自每一个蓄势待发、将要冲进高铁站、飞机场的人——他们的心已经飞了, 虽然人还在工位上。 死气来自陈澈。大家都懒得工作了,卷王的“卷度”被狠狠拖累。 “我去,会计说她要下班, 就不给我批单了。” 陈澈低头, 看了看手表,“这不是才早上十点多吗?” 柏襄正在核对物料。她抬眸,看了一眼陈澈,对方脸上满是怨怼。“也许,会计姐姐和我一样请假了。” “说到请假,为什么你能请下午的假, 我只能请元旦?元旦,不是本来就放假吗?” “也许是你国庆假期主动来加班的行为感动了梅总。”柏襄慢悠悠地说, “他以为你,不喜欢放假。” “那是因为他说这工作很急,如果我不回来会损害公司利益,我才回来加班的!结果,全公司只有我回来了!”陈澈痛苦地捂住脑袋, “放假果然不能接领导的电话, 他肯定是在PUA我!” 柏襄点点头, 深以为然。 Biubiu, biubiu。可爱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两下。 陈澈扫了一眼手机,突然从痛苦的情绪抽离,开始哈哈大笑。 这举动被柏襄看在眼里。她感觉特别诡异。 “你中彩票了。” “没有,”陈澈伸长手, 把屏幕展示给她看,“上次的发票,竟然这么快就报销了。我还以为要再等呢。谢谢你呀,徒弟。” 柏襄的脸忽地一红。她和乔郁森说过,这事要特办,特别快的特,没想到昨天刚说,今天就搞定了。 柏襄摆摆手,竭力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要谢谢林烨才行,都是林助理办事效率高。” “谁要谢谢我?” 两人说话时,林烨气定神闲地走进来,吓柏襄一跳。 “小林,你可是稀客呀。”陈澈拉出抽屉,抽出一袋茶叶,“来来来,给你泡杯好茶。柏襄不喝茶,害得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这宝贝啊,都快成藏品了。” “谢谢陈工的好意,茶就不喝了。”林烨笑笑,转而打量着整个实验室,“我想找支钢笔,可以吗?” 柏襄觉得奇怪:“在实验室找钢笔?” “嗯。乔总之前不见了一支钢笔,是公司一位重要股东送的。那股东节后要来公司视察,乔总说要是被他看见自己把礼物弄丢了,得脱层皮。” 陈澈好奇:“什么股东这么能耐?乔总不就是大股东吗?” “乔总的母亲是大股东。”林烨压低声音,似乎在诉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乔总有个舅舅,姓林,算是他妈妈的代理人。很多重要决策,是他舅舅在做。” 柏襄觉得莫名其妙。 “咱们公司那么小,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林烨转身,朝她点了点头:“前辈,能帮我一起找吗?我刚刚把十五楼和生产部都找一遍,就差研发中心了。” “行。” 实验室的里间还没开。他们先从不需要穿戴实验服的数据间找。 柏襄俯身,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收纳柜中。实验室配备的柜子很多,放置的材料很齐全,只是有些太过久远,她一拉开,便吃了一脸灰。 “我们这里能有什么钢笔呀,几百年不写一个字。”柏襄小声嘀咕道。 话音刚落,陈澈在深色木柜前大叫:“快来看看,是这支吗?” 柏襄赶紧凑过去看。“G什么的,这名字我都不会念。” “Giosué,”林烨流利地说出一句外文,“意大利语,乔总的外文名之一。” 陈澈拍了拍林烨肩膀:“可以啊小林,外语都学会了。” 柏襄抢过钢笔看。 钢笔是青绿色的,肉眼看上去,有一种陶瓷质感。笔身上雕刻着一缕一缕的竹编纹,摸上凉凉的,让人感觉很惬意。 笔帽顶端,还镶嵌有一颗白色珍珠母贝,就像新笋在竹林里冒头。 陈澈问:“这很贵吧。” 林烨不动声色地笑笑:“大概需要我们几个人的工资,都加起来。” 陈澈竖起大拇指:“那可真是——大‘写’的贵。” 柏襄把笔还给林烨,语气里还有些惋惜:“早知道我们实验室有这么贵的东西,我就偷偷卖了,还能白赚几个月工资。” “前辈,说笑了。”找回失物,林烨心满意足地离开。 陈澈悄无声息地靠近柏襄,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柏襄问。 “那支钢笔,是上次我洗完实验器材,在门口捡的。” “哪次呀?”柏襄很疑惑,他俩洗器材洗了几个月,直到谢俊泽看不下去,批了一笔清洁费,才把这个活甩给卫生阿姨。 “就,欧展和你拉拉扯扯那次。” 陈澈刚说完,就低下了头。 柏襄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师傅,我和欧展真的没什么。他是来和我聊感情问题的。” 陈澈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你们这群人的感情问题是比较复杂。” 柏襄莫名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没有啊,我们很纯粹的。他有自己的女朋友,我也有自己的男朋友。” “啊?你脱单了?乔总知道吗?” 这下轮到柏襄目瞪口呆。 她起身,把门重重关上,还设置了新的动态密码,确定任何人不能进来,且无法听见两人对话后,才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 柏襄对陈澈简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在公司里,她对乔郁森向来是恭敬有之,而狗腿不足,活脱脱一个优质打工人。 也就乔郁森掉马后的这几天,有可能留下破绽。 可如果是这几天才发现端倪,陈澈的态度应该是怀疑、好奇。而不是现在这般——沉稳笃定,仿佛早知道答案。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澈看着柏襄,沉默了几秒。 “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爱工作的卷王,其实我也喜欢置身事外地——观察你们。从他频繁步入实验室开始,我就隐隐约约有些猜测。直到那天,全市马拉松比赛,我躲在逃生通道的那扇门边,看见他,一直在找你。” “他一直在……找我?” “嗯。” 那个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颇有城府的乔郁森。那个沉稳淡漠,面对任何人都不动泰山的乔郁森。那个在展会现场直面抄袭,也临危不惧的乔郁森。 跑过终点线后,他在狂欢而拥挤的人群里,固执地掰过一副又一副陌生的躯体,仿佛在确认什么。 欧展牵着向葵,举着几个啦啦棒飞奔到他身边。 可乔郁森只问,“其他人呢。” 陈澈敏锐地感知这一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其实,他只是想问,柏襄呢? 听陈澈说完,柏襄才知道,原来马拉松比赛背后还有这一遭。她咬咬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听陈澈问:“如果那次他不小心把钢笔丢在这里了,你猜他会听到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过往所有散落的碎片,一一串起。 柏襄想起乔郁森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些刚靠近又退回去的瞬间,那些当时以为是暧昧的拉扯。 原来都是因为她无心说的那句话。 “我,我出去一下。”柏襄说完,急匆匆往外跑。 乔郁森挂掉视频电话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大致算了算,柏襄是14点10分的票,紧凑点安排,他们还能再一起吃顿饭。 想到这,他心情大好,笑着拉开木门。 想念的人就站在门口,柏襄的手还悬在半空,似乎正准备敲门。 “柏助理。”乔郁森看了一眼走廊,确定没人,才开口,“果果,我正准备去找你。” “乔郁森,我有话要对你说。”她抬起头,乔郁森才发现柏襄眼睛有点红。 “进来说。”他侧身,把她拉进来。 柏襄背着手,慢慢往前走。她用了点力气,把怀里的抱抱熊分开,然后把白色的那只放在乔郁森的办公桌上,自己则抱着另一只。 “怎么,想把我送你的礼物,送给我?”乔郁森看她小心翼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公司好多人见过这对熊,现在是打算给我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给你,你要吗?” 乔郁森大步跨过,将她搂进怀里。“我求之不得。” 明明乔郁森身材精瘦,可柏襄每次抱着,都觉得妥帖又温暖。她的心摇摆着,借着这温暖,大着胆子问:“乔郁森,你是不是听见了?你听见我说,我不喜欢你。” “果果。”他想推开,却被柏襄抱得更紧。 “你先听我说完。整个故事是这样的,你本来就打算以Sean的名义,和我见面,但是听到我说不喜欢你以后,你就放弃了。然后——” “然后,我按耐不住地向你靠近。我还希望,你会喜欢上乔郁森,而不仅仅是Sean。” 柏襄哽咽着:“可是我没有,我还逃跑了。” “是啊。你为了送他礼物,放弃了我。当然还有后来,我故意不让Sean去接近你,结果还是被你拒绝。果果,其实,我也有想过放弃,只是——” 乔郁森伸起左手,敲了敲脑袋。他想准确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却觉得词不达意。 复述某一刻的心境,就像端一盆水去找月亮,可月亮早已消失。 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剖白自己。 “只是——我舍不得你吧,果果。因为舍不得,所以无论你喜欢Sean也好,喜欢乔郁森也好,我都爱你。” “可是,我也很喜欢你的呀。如果你是Sean,我就喜欢Sean。如果你是乔郁森,我就喜欢乔郁森。只要是你,我都会喜欢的。” 柏襄红着眼睛,像只兔子一样楚楚可怜。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乔郁森伸出手指,往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她,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的鼻梁也被某处刮过,自己的心脏也传来一阵隐痛。 “说好是我欠你一场表白,怎么你倒先和我表白了?”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 柏襄抽抽鼻子:“怕什么?你又不会因为我先告白,就不喜欢我。” 话里的得意劲,似乎笃定自己被喜欢绝了。 “的确。”乔郁森心里没有一丝挫败,反而觉得有些开心。“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再送你去高铁站。” 柏襄愣了一下,没说话。她推开他,自顾自走远了几步。 “我,不打算回家了?” “家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郁森拿不准她的心思。不过何叙曾经因为和他堂姐吵架而常年赖在他家不回去,所以一下就联想到家庭问题。 “不是。” “那是身体不舒服?” “也不是。”柏襄把手里的棕色小熊举起,挡住了整张脸,“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乔郁森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从熊前边传来,“既然这样,那你今晚就别想回去了啊。” “啊?”她刚想拒绝,两人的进度是不是太快了。话还没出口,小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起来。 吻就这样直直落在她唇边。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又亲上了! 是键盘动的手! 第39章 掉马 他对她,有 傍晚, 等人都走了,柏襄才从办公室出来。乔郁森跟在她身后。 男人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里的瞬间,柏襄有些恍惚。行李箱, 是她新买的,准确来说,是终于拿到那笔来自母校的奖学金, 奖励自己的礼物。 本来, 它要跟她去高铁站,在四面八方的乡音里找寻回家的路。 而现在,它要跟一个男人回家。 柏襄犹豫好久,直至车开到半路上,才开口。 “要不,吃完饭后, 就送我回宿舍吧。” “你还怕我会吃了你?”乔郁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一点也没分心。“今天,我甚至没亲你。” 他还好意思说,柏襄闷闷地想。 中午,她深情告白后,原以为乔郁森会给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反应, 结果——他就只是浅浅擦过了她的唇边, 还莫名其妙道歉。 “sorry, 我不是故意的。”乔郁森解释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亲都亲几次了,他又不是不敢! 这会儿怎么装上了! 才压下去没多久的情绪再度翻滚。 柏襄偷摸着瞪了乔郁森一眼。可惜他没看见。 乔郁森住在丽城街道的江城华府,离古色古香的老街区仅一街之遥。车辆缓缓开进地下车库时,柏襄看到高楼的阳台上, 五颜六色的衣服飘扬。 她浅浅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一面旗帜。” “你说什么?”乔郁森问。 柏襄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第一次来丽城街道玩耍的时候,我把你们小区阳台上的衣服,认成了旗帜。” 她咂咂嘴:“你这小区不错,到处是纸醉金迷的气息。” 乔郁森摇下车窗,嗅了嗅。只闻到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车停稳后,乔郁森把行李箱拎出来,柏襄跟在他背后。 她望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忽然就有些紧张。 也没说待会儿干嘛。 应该是先吃饭吧。 但是她也不会做饭呀。 “你会做饭吗?”柏襄忽然问。 乔郁森侧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会一点。你呢?” “我工作忙,不会。” “咱俩不是一个单位吗?” 柏襄言之凿凿:“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只会动机器,不会动刀。” “没说让你会。笨蛋。” 他笑了一下,握住柏襄的手。 指纹识别成功的那一刻,厚实的防盗门弹开,屋内飘出一阵蘑菇被煮熟后的香气。还有,女人的声音。 “小乔回来了?快进来,火锅马上好。” 柏襄暗暗想,好大的house,好厉害的阿姨。 果然是,纸醉金迷。 MONEY buy everything. 乔郁森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是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兔子。 “给你买的。” 柏襄三两下扯开包装纸,心满意足地穿上。她这位“不速之客”现在总算有点归属感了。因为她也是乔郁森花花世界里的,一点金子。 沈阿姨是林雅芙老家的亲戚,偶尔帮乔郁森搞搞卫生,赚点零钱。见乔郁森带女孩子回来,她在餐桌上布好食材,就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乔郁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饶有深意地说:“想不到吧,沈阿姨是陈叔老婆。” 柏襄张大嘴巴:“亲爱的小乔,我的确没想到。” “不准这样叫我。” 不了解柏襄的口味,沈阿姨准备了一个鸳鸯锅——红油在左,清汤在右。还没等柏襄说话,乔郁森便有默契地往清汤锅里下了一碟肥牛卷。 柏襄曾经听叶依依说过,吃火锅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有些人,属于服务型,自己会根据饭搭子喜好点菜,还会主动下菜,掐着食物最鲜美的点给所有人夹菜。 有些人,比较自我,全程等别人服务,但好在能提供情绪价值。一顿饭下来,能听到无数句,“谢谢你”“好棒棒”。 也有一些比较怪的人,吃火锅也追求完美主义,什么菜蘸什么碟,分得一清二楚。一张四人桌,三分之一都是他的料碟。叶依依评价说:“这种人就是事逼,你离得越远越好。” 柏襄说不清乔郁森属于什么类型。因为他会主动给柏襄夹菜,但也会让柏襄帮忙煮些什么。 某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有来有回的交往。 她决定封乔郁森为互宠型。你宠我一下,我宠你一下,谁也不吃亏。 想到这,柏襄夹起几块吊龙,心疾手快地放到乔郁森其中一个料碟里。 “我宠一下你。”柏襄笑眯眯地说。 乔郁森把牛肉一扫而空,慢悠悠地开口:“你真的很狡猾,柏襄。” “啊?”柏襄百思不得其解,她又做什么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刚刚那个料碟,有很多炸蒜。” “然后呢?” “吃了会嘴臭,这样我就亲不了你了。” …… 火锅见底时,已经快九点了。乔郁森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柏襄站在窗边欣赏夜景。 寸土寸金的旧城区,美丽婉约的护城河。冬日的凉意化作雾气,轻轻浮在河面,拢住落在河面上的万家灯火。柏襄拿手指,一盏盏数着。 她也想知道,为她而亮的这朵,此刻落在哪里。 乔郁森从厨房探出头来:“浴室在走廊右边,热水器已经开好了。” 柏襄数数的手,闻言一顿,脸也不争气地红了。 “我找一下睡衣。” 她正准备拉开行李箱,只听乔郁森说:“我准备好了。”他从主卧里拿出两个衣架,一套男装睡衣,一套女装睡衣,都是法兰绒材质,厚厚的,看上去很保暖。 柏襄抿嘴:“情侣睡衣,好像有点土。” 乔郁森纠正她:“这是仪式感的一种。” 柏襄沉默着接过。 她从浴室出来时,乔郁森已经坐在电视机旁,饶有兴致地观看某卫视的跨年晚会。 柏襄飞进沙发里葛优躺:“第一次跨年夜,竟然只是吃吃火锅,看看电视,真的好无聊哦。” 乔郁森伸长手,把她搂进怀里。 “本来呢,我预约了烛光晚餐,买了新年音乐会的门票,准备和某人一起围着篝火跨年。可惜,有人出尔反尔,所以呢,我把一切预约都取消了。” “那你怎么不再买回来呢?” 柏襄趁机摸了摸乔郁森的腹肌。 手指被硬生生扒拉下来。 “跨年夜,有价无市。”某个小气鬼说:“你真当钱能买来一切?” 说完,他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了。 浴室的门没关上多久,灯啪的一下灭了。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柏襄愣住。她坐在原地不敢乱动,只得大声喊“乔郁森,你还好吗?” 水声并未停止,远处传来他的声音:“我快好了。你先别动,待会我到电视柜底下找手电筒。” 几分钟后,乔郁森光着脚出来。他有点慌张,睡衣的扣子只扣了两颗,领口敞开大半。一出门,就见到一束光打在他身上。 柏襄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让你别动,怎么还……” 他正要问,却见柏襄伸出手打断。 “你看。” 乔郁森沿着柏襄手指方向望去,光束中,细细的灰尘正在上下飞舞。明明是令洁癖讨厌的东西,这一秒,却仿佛荧光闪烁。 仿佛借由她的眼睛看世界—— 万事万物,都有自我的浪漫写意。 他吞了吞口水,装作不在意地说:“灰尘有什么好看的?你不如看看我。” 柏襄扭过身子,光线所及之处,是男人块块分明的肌肉,一片春光。她吓得把手电筒都扔出去。 “啊啊啊,你快穿衣服。” 少女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泛滥,就被封在嘴里。乔郁森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引导她去探索好奇的地方。 他吻着她,一回又一回。 她羞红了脸,却不能在夜色中跑开。 “喜欢吗?” 指尖触过沟壑,土地的脉络层次分明。柏襄一点点感受着田野的弹性,只觉得怪不得所有人都喜欢。 “要不要做点更喜欢的事情?” 下一秒,她被压在沙发上,脖子传来温热的触感。乔郁森细细吻着她的皮肤,双手忍不住乱动。 他对她,有着更为隐秘的好奇。 “不要。”柏襄发颤着乞求,他的手却一寸寸划过皮肤。轻盈的,滚烫的,柔软的。他们拥着彼此,呼吸细碎,唇瓣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柏襄亲得嘴巴发麻,几乎都要感受不到他的吻。只能垂着手,任他盯着一处,反复流连。 “你真讨人厌。”柏襄说。 他像小鸡啄米般,又吻了她一下。 “刚刚是谁在我耳边,撒娇说喜欢?” 柏襄还想说些什么,电视死而复生,屏幕上的小人们,整齐划一地喊出“十”。 他们运气很好,电回来了,还准确来到了倒计时之前。 “九、八、七——” 柏襄穿好衣服。 “六、五、四——” 她想坐起来,却被乔郁森按住在怀里。 “三、二、一——新年快乐!” 他低头看她,又是一个绵长的吻。 吻结束时,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炸开。 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呼吸。 “新年快乐。”乔郁森说。 柏襄闭上眼睛,祈祷般回应。 “新年快乐。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吧。” 他低头,在柏襄额头上落下今日她最喜欢的吻。 烟花炸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消停。柏襄在客卧发了好久好久的呆。她实在是有些认床。 于是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卧门口,柏襄轻声敲了敲门。 “乔郁森,你睡着了吗?” “我睡着了。” 门没锁,她打开,只见乔郁森宛如植物人,闭眼安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睡着了,怎么会搭理我?” “我的嘴巴在梦游。”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有些害怕。”柏襄难为情地说。 乔郁森终于睁开眼睛。 “我又没和你睡一起,你怕什么?” “还是说,你想和我睡?” 作者有话说: 不说了,你们就看吧。 我保证下一章还甜。 第40章 掉马 “你让我睡 柏襄把枕头放在地板上, 慢悠悠坐在上边。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不过是大学舍友式的。” 乔郁森侧过头来,单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什么叫大学舍友式的?” 柏襄想了想:“我大学是上下铺。上下铺, 你总该知道吧。” “没见过上下铺。”乔郁森抿了抿嘴,“我没住过宿舍。” “这样啊。 借着月光,柏襄朝他挥挥手。乔郁森起身, 走到她身旁, 坐下。 柏襄随手从床上扯下一个枕头,指挥他:“你睡上去。” 乔郁森乖乖照做,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 然后,她三步作两步,迅速爬上了柔软舒适的大床。 “好了, 现在我睡上铺,你睡下铺。完美。” 乔郁森感到无语。 “我是主人, 你让我睡地板?” 女孩咯咯笑着,像只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可是,你也不舍得让我睡地板啊。” “我们可以一起睡。” 乔郁森正要起身,被柏襄娇嗔地瞪了回去。 “你去找些被子铺一下嘛,地板不冷的。我就想这样, 和你说说话。” 乔郁森无奈地把几床棉被扔到地板上。 又一次躺下来。 “想说什么?” “你先起个头。” 乔郁森想了一会, 才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柏襄的倾诉欲瞬间卡在喉咙里。 “你……你……”柏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 才下定决心:“算了, 我来问吧。” 乔郁森:“……” “你家里人,是干嘛的呀?” 柏襄说完,才发现自己问得过于直接,多解释了几句:“因为你之前说爸爸放寒假了, 所以我猜他应该是老师之类的。然后,之前Sean也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情。” 柏襄低下头,把脑袋靠在床的边缘。 她凑近乔郁森,十分真诚地说:“其实,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乔郁森坐起来,人不动声色地往床的方向移动了几步。“我那时不敢说太多,就怕露馅。现在当然可以说了。” “果果”,他伸长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现在对你,是百分百敞开的。” 月光倾斜,不经意地打在乔郁森身上。柏襄看到他胸前的扣子还没有扣紧,露出一小片白嫩的皮.肤。她吞了吞口水。 “这位同学,可以敞开,不要果露。请你把衣服穿好。” 美男计不成。 乔郁森心有不甘地把衣服穿好。 “我爸在意大利一所大学里教书。我妈爱粘着他,常年不在国内。” 柏襄曾经和乔郁森的父母,在医院里浅浅打过照面,只是此刻如何眯着眼睛,也记不起乔玮的模样。 所幸乔郁森不需要她给反应,便自顾自往下说。 “他是混血儿,混得不太明显。我妈当初追他,就是因为他亚洲人的外表下长得一双迷人的蓝眼睛。” “蓝眼睛么?”柏襄脑海里隐隐划过一抹蓝色,随即又想到什么,她趴下身子来,对靠在床边的乔郁森说,“你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不过是墨蓝色。” “嗯,我也是四分之一个混血儿。” 乔郁森仰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要和我生个混血宝宝吗?” “少来。”柏襄不客气地回怼:“八分之一的混血血统,可太纯了。” 乔郁森笑笑,继续说:“我妈,你见过了,纯正富二代,也不工作,就是在意大利吃喝玩乐。我爷爷倒是个实干家,他成立了一个比较出名的日化集团,估计你也有听说过。” 乔郁森嘴唇喃喃蹦出几个词,把听热闹的柏襄吓愣了。 “哇靠,你是纯正富N代呀,还那么辛苦工作干嘛!”柏襄伸出手,推了推乔郁森肩膀。对方显然没想到她的重点再次跑偏。 “小姐,我在展示自己的钞能力好不好?你就这个反应?” 柏襄嘿嘿笑了两声。 “我比较关注你的梦想嘛。” 乔郁森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我回国创业,主要是因为何叙他妈,也就是我表姐,乔恬恬。” “她把你怎么了?”新人物登场,柏襄很好奇。 “我爸是最小的儿子,所以我和堂哥堂姐都差了一辈。然后——” 黑暗中,柏襄听见乔郁森上下牙床开始并拢,似乎一想到这段回忆,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竟然趁我长大之前,把我爷爷几乎全部的事业和财产,都攥在手里了。不然我怎么还要我妈资助我开公司。我爸就是个穷鬼!” “哇哦,好精彩的豪门恩怨。”柏襄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很想磕点瓜子。 “柏襄,”乔郁森突然一个翻身,跃上床来,“你的反应怎么好像事不关己!” 她在被子里笑成一团。 “啊,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呀。” “你要知道,我的,以后就是你的。” 柏襄眨巴着眼睛,看人闹不嫌事大。 “可是我的工资,就够我花了呢。” “你真是的。” 乔郁森说完,就钻进被子,挠她痒痒。两人不知疲倦地打闹着,最终乔郁森服了软,不过几句耳语,柏襄很受用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用手指在男人身前画圈圈。 “所以,你退出继承人战争了?” “没有啊,我不是创立林氏了吗?芙宜是我的翻身仗。” “那我现在,可以继承你的财产了吗?” 乔郁森握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吻着。“柏小姐,很遗憾地通知您,我还是被淘汰了。” “啊?” 乔郁森淡淡解释说:“我进入化妆品行业,就是因为这个行业没有壁垒,也没有坚不可摧的龙头,而且我堂姐也是从这里发家的——结果,还是技不如人。我根本打不过她。女人呐,还是太强了。” “哎哟,好胜心很强的乔总,也会认输诶。” 乔郁森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我输得还少吗?每一次,我都输给你了。” 柏襄笑着回吻。过了好一会,他们才舍得放开彼此。 乔郁森说:“果果,说完我家里人了,也给我讲讲你的家人呗。” 柏襄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哈欠:“哎呀,跟你说过了,我爸妈开小吃店的。除此之外,就没啦。” 她翻了个身,把背影留给乔郁森。 “我要睡觉咯。你下去呗。” 乔郁森没好气地爬下床,继续睡在不冰冷却坚硬的地板上。 用完就扔,渣女!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柏襄睁开眼睛,一张俊脸近在咫尺。乔郁森紧紧抿着唇,眉头也蹙着,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意外。 柏襄用掌心,轻轻揉着,似乎想把他的梦揉开。这一揉,乔郁森就醒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地板实在太冷了。” 他的鼻音,疲惫又慵懒。听在柏襄耳里,却有点可爱。 她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你擅自爬龙床的行为,但剥夺你三个月的侍寝资格。退下吧,乔美人。” “啊?”乔郁森被这番话雷得,帅脸一黑又一黑。 两人洗漱完,便出去觅食。 乔郁森神经兮兮地说,要带她去吃中国版的brunch。Brunch,就是早午饭。她以为两人准备去个西餐厅,没想到拐进了一家粤式茶楼。 乔郁森会讲粤语,但实在蹩脚。他把“早茶”说成“走车”的时候,柏襄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虾饺皇、豉汁凤爪、腐汁金钱肚、蟹柳紫菜卷、顺德炸牛奶、冰糖红枣炖雪燕,小而精致的餐点一碟碟端上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柏襄用筷子戳了戳眼前的黑色圆球,问:“这是粑粑吗?” 乔郁森面不改色地回答:“人家那叫黑金咸蛋黄糖沙翁。” “不懂。”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圆球看上去很酥脆,个头也大。柏襄放下筷子,直接上手。入口的瞬间,黑色糖酥在口中融化,绵柔的香甜在嘴里蔓延。 满满的咸蛋黄液,在她牙齿碰撞的瞬间蹦出来,跳到了乔郁森夹中的虾饺上。 他抬头,便看见瞪大眼睛、糊了一嘴蛋液的柏襄。她的嘴巴,就跟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被放大了好几倍。 柏襄拿起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不好意思啊,用力过猛。” 不知为何,她突然特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这一面。 乔郁森放下筷子,笑着坐到她身边。他侧身,抽几张柔软的纸,托着柏襄的下巴,一点点擦拭。 “害羞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 柏襄这才记起,她有一次在蛋糕店里,把自己的脸,吃成小花猫。也是他看不过眼,帮自己擦脸的。 “那不一样。”柏襄咬咬牙。 那时候的她又不喜欢他,哪能一样?喜欢就是献出软肋。在他面前暴露真实,就要做好被真实刺痛得准备。 而她,准备得实在不够。 乔郁森笑得很温柔,宛如春风拂面。 “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早就喜欢上她了,哪怕是她有些笨拙的时候。 乔郁森抬头,目光扫到门口的一个身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餐巾,跟柏襄说:“碰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 柏襄扭过头,正准备看。乔郁森伸手,把她的脸转了回去。 “不准回头。”说完,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把一条直线上的柏襄挡得严严实实。 柏襄悄悄地挪了挪位置。 只说不许回头,没说不许换座位。 视线里,一个穿着大衣的中年男人冷脸,对乔郁森呵斥了几句。他说话声音有点大,连柏襄都能听清。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踮起脚来,企图往她这边看。柏襄猛地钻进桌底。 她出来时,乔郁森已经回到桌旁,居高临下地站着看她,嘴边还噙着一股笑意。 “亲爱的女朋友,没想到你认为自己这么见不得光。” 柏襄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不准我回头。怎么,怕熟人知道你帅草有主呀?” 乔郁森把她拉到椅子上:“我巴不得昭告天下呢。” 说完,却没坐回去,只是隔着木椅,轻轻环住她。 “那人是我舅舅。” “妈妈我都见过了,还怕舅舅?” 柏襄高傲地仰起头,乔郁森却觉得她像只傲娇的兔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我舅舅比较固执,被他发现你是我下属,他肯定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居心不良,想通过睡.我来上位。” “岂有此理!”柏襄气愤地轻拍了下桌子,“我们可是偷偷摸摸网恋的,我就不知道你是我老板!” 乔郁森幽幽地想:可是我知道…… “难道他还想拆散我们吗?” “嗯,也许他会给你钱,离开我。” 天降横财,柏襄又有了新的想法。 “那不如我们分开吧。”她对乔郁森说,“我骗他的钱,养你。” 柏襄嘴唇微张着,表情很认真,眼神却天真得可怕。 乔郁森凑上前,忍不住亲了亲。 “他的钱,就是我的钱。” 他的呼吸就停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 “所以,骗他不如骗我,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叶依依(对柏襄):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柏襄:受教了! 乔郁森:正在执行。 40-50 第41章 掉马 穿衣显瘦, 公共场合亲吻, 乔郁森真是失了智。 柏襄这样想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来。她伸手,把他推得远了些:“快吃饭吧。”乔郁森这才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两天, 他们像世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般约会,逛街,吃好吃的。乔郁森不知道在哪里学得一身拍照技艺, 经常出其不意地指导柏襄摆各种pose, 然后相机的咔嚓声疯狂响起。 柏襄扯着他的袖子,问:“怎么样?我拍得好看吗?” “好看,但是不发给你,”乔郁森狡黠地说,“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珍藏。” 胡吃海喝两天,柏襄洗完澡后特意称了称体重, 见到了一个不想面对的数字。她痛心疾首了好久,最后打电话告诉乔郁森:“明天不约会了, 我要求放假休息!” 乔郁森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行。正好我也想去健身房锻炼下。” 说到锻炼,柏襄猛然想起这个人很久没有发“打卡照”。她正想问,却听乔郁森说:“明天给你发最新的锻炼成果。” 柏襄舔了舔嘴唇:“谁稀罕看?” “我需要。”乔郁森义正言辞道,“我需要勾.引你。” 柏襄噗嗤一声笑了。 无事打扰的清晨, 她早早醒来, 沿着整个产业园区跑圈。耳机里传来叶依依的呼吸声, 早起锻炼的两人隔着几百公里, 遥遥作伴。 “我说你也挺作的。”叶依依说,“热恋期还放假?先把他拿下呀!” 柏襄没停下步伐。她一边维持平稳的呼吸,一边说:“你懂什么,所有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叶依依不以为然:“我看热恋期就不需要。我男朋友可黏我了。”语气里带着炫耀。 一想到她这位神秘的男友, 饶是柏襄也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谁呀,连我都不给见!” “谁叫你也隐瞒和乔郁森的事情。” 自知理亏,柏襄只好默默地转移话题。 “啥时候来找我玩?过年前,我们得聚聚吧。” 叶依依立刻讨价还价:“上次就是我过去的,这次你过来。都多久没回母校了,理工楼门前的树都枯死了,你知道吗?不,你一点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那颗忧郁的森。” 柏襄:“……” 一整个白天,柏襄都没有给乔郁森发消息。他也没有。 她原本笃定,乔郁森会自己来找她的。没想到对方也很懂得欲擒故纵。 哼,心机男。 柏襄理了理思绪,装作不在意地问:“都晚上了,某人的锻炼成果呢?” 门口突然响起咚咚声。 大晚上的,谁在敲门?柏襄收起手机,缓缓踱步。门打开的瞬间,她见到了想念的人。乔郁森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有点湿润,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布满水汽,亮得惊人。 “果果,我来提交锻炼成果了。” 柏襄立即上前抱紧他。 “呜呜,我好想你。” 男人俯下身,嘴唇在她脸颊边轻吻一口。 “走,我们去你房间,让你好好检验一下。” 柏襄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打横抱起。待乔郁森意犹未尽地结束时,她早已在男人怀里软成一滩水。 乔郁森把柏襄轻放到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时,某人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怪兽。可爱的怪兽,露出小巧的鼻尖,娇气地埋怨他:“下次不准这样了。” “为什么?”乔郁森问。 柏襄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我觉得,太快了。” 乔郁森用鼻子亲昵的蹭着她的。 “按照意大利习俗,我早就把你吃掉了。可惜现在都没有——” “不准说这个。”柏襄伸出手,堵住他的嘴。 他却觉得她连生气也可爱,长臂一伸,大胆地搂住她的腰。“要不,还是把你吃掉好了。好不好,果果?” 乔郁森开始亲她。柏襄摇摇头。他没强迫,只是握着她的手往下移。 他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柏襄红着脸,摸着腹肌,又被他从头到脚吻了一遍。 2023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林氏召开了年度股东会议。 初定的参会人员并不多,可会议开到一半,郭雨棠突然在企微群里@所有人:请全体员工到会议室报道。 柏襄只好跟着大部队来到会议室。 乔郁森昨晚刚叮嘱过她:“明天尽量不要和林总接触。”林总,就是林景明,乔郁森如假包换的亲舅舅。 柏襄不是很理解,可他既然说了,她只得照办。柏襄低头,把身体藏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从门外一拥而入。 即将走到角落座位时,会议室忽然有人喊了句:“柏襄,过来帮我。”陆清琴被林烨借去搞会务,正在手忙脚乱地发放会议材料。她一眼就看中了柏襄。 柏襄瞧了一眼远处的乔郁森,对方表情无波无澜,似乎觉得并无不妥,只好走过去,做个顺水人情。 她手上的会议材料是一份表格,罗列着全公司所有职工的职务信息。 表格下方的注释说,现在进行无记名投票,请你对非领导层的同事工作能力进行排序:能力最成熟的排第一,最不成熟的排第52。同一个次序不允许出现两次,也就不是不能出现并列情况。 柏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陈澈:“这是干嘛?” 陈澈没有说话,在她的表上对着自己的名字那栏,写了个“2”。 “可能是想进行末位淘汰,先搞个民意调查试试水。你的第一留给你自己,我的第二也留给你。” 柏襄懵懵懂懂,只能凭着平日留下的浅薄印象打分。她越写,越觉得这表格诡异——对排在背面甚至末尾的人很不公平。 因为她写完第一页,才想起给第二页的人打分。 偏偏第二页里,还有一些她觉得工作能力很不错的人。 比如电商运营组的艾柯组长,就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策划,叫“我和粉底有个约会”。他拍摄了一部系列广告,讲的是一个女生重生成粉底液,到处寻找真爱的故事。 女主角每和一个男主约会,就要尽可能地产生肢体接触,比如牵手,亲亲,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时间越久,她的本体——粉底液,就能在男主脸上延展得越来越快。 然后她就能够判断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爱。比如观察对方的脸有没有暗沉、斑驳啦。严重的话,还会出现过敏反应。 这个脑洞太过清奇,加上艾柯总会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插入美妆小知识,所以柏襄一集也没落下。 她和向葵每天中午吃饭,都把自家公司的广告当微短剧追。 柏襄咬咬牙,她最终决定乱写一通。反正她写着写着就乱了。 如果领导要用这种不靠谱的结果进行末位淘汰,那就是领导太蠢了。 不过乔郁森可没这么笨。 她放下笔,身旁的人却依然拿着一张很空的纸。“很难吗,师傅?” 陈澈抬眸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在思考,怎么排才对自己最有利。这可能是淘汰,也可能是晋升。我不能决定别人怎么看我,却能决定自己怎么看别人。如果使用田忌赛马那一道,也许能把自己送上很高的位置。” 柏襄摇了摇头。这孩子,想升官想魔怔了吧。 会议室里的笔,不时发出刷刷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似乎陷入一场思想上的苦战。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队穿制度的人马。领头的男人问:“请问艾柯是哪位?” 坐在圆桌旁的艾柯颤颤巍巍举起手来。 下一秒,领头的制服男说:“你被逮捕了。” 柏襄愣在原地。旁边传来啪的一声,陈澈的笔都吓掉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惊悚地看职场片转换为警匪片。 谢俊泽笑着起身,他走到艾柯身前,对一脸惊恐的男人说:“小柯,只是简短的调查而已,公司会相信你的。”说完,朝领头的男人挑了挑眉,“沈SIR,拜托了。” 艾柯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会议室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大家先前仅仅是不敢议论,现在也呼吸声都更轻了——似乎连呼吸,都需要深思熟虑。 谢俊泽的眼睛,仍是笑眯眯的,逡巡一圈后,才缓缓开口。 “大家不要紧张,艾柯被华韵收买,泄露了公司机密,才会被带走。当然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抑或是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严惩不贷。” 坐在圆桌C位的林景明,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句,才冷笑一声:“谢总真是演得一出好戏,把我们几个股东都蒙在鼓里。” 乔郁森知道自家舅舅看不惯自家兄弟,出言调解:“出其不意才能一网打尽。大家把表格填好就交上来,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他拍拍手,林烨就把投票箱抬了进来。大家似乎立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忘在脑后,又埋头苦写投票纸。 柏襄觉得会议室里有点窒息。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表格投进箱子后,就回了实验室。 柏襄和陈澈共同研发的无痕粉底液3.0产品已经进入试产阶段,准备在下个月的情人节正式发售。这段时间,研发中心将进入新一轮的新品研发期。 梅明给的自由度很高,下一次的新品研讨会并不局限于粉底液,可以尝试提交其他底妆产品的提案。 柏襄在电脑上查了一会资料,还没想好研发方向,主动出来透透气。 她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在干嘛? 发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五楼。 干脆直接去找他好了。就随便找个借口。 柏襄笑着推开门。 林烨不在,乔郁森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柏襄随手拿起林烨桌面的文件,假装有事忙:“乔总好,有份文件需要您——”话在嘴边进退两难,因为她一进来,就看到了表情冷峻的林景明。 对方正坐在乔郁森的座位上,而乔郁森站着。 他好像又在被训。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尴尬笑笑,正准备退出。 却被林景明叫住。 “柏小姐,您留一下。小森,你出去。” 柏襄背对着两人,紧张地抿了抿嘴。 乔郁森默不作声地转身。经过柏襄身边时,挽起她的手,就要把她捞出去。 “不过是和小辈聊聊天,你紧张什么?”林景明又发话了,语气严厉。 柏襄不想乔郁森为难,主动开口解围:“林叔叔好,我愿意陪您聊天。”还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乔郁森只好放开她,身体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他和林景明凶狠地对视着,宛如两头争夺在红旗的公牛。 柏襄拉了拉乔郁森的袖子,低声说:“你先走吧,我就聊五分钟。” “两分钟。”他开始讨价还价,“我怕把你弄丢了。” “两分钟就两分钟。” 有柏襄担保,乔郁森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林景明冷冰冰地看着他们,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 “看来,小森都被你吃定了。” 柏襄扯了扯嘴角,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换作往日,她都要怼回去了。偏偏对方是她可能要讨好的长辈。 “过奖了,林总。” 看她应付自如,林景明冷笑一声,把手伸进西服里。 柏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 来了来了。 传说中的百万分手费。 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大赚一笔的时候到了。 乔郁森:我劝你不要卖夫求荣…… 第42章 掉马 “先喂饱我 手在上衣口袋里一通乱摸的林景明, 表面镇定不已,实则被柏襄盯得心里发毛。 他这么凶,对方的态度竟没退却半分。果然是个狠角色。 怪不得他姐喜欢。 好不容易摸出钱包, 林景明正要抬眸,却听柏襄说:“林总,请你不要拆散我们。” “我拆散你们干嘛?” 林景明面无表情地从皮夹里拿出一个红包, 放到桌面上, 朝她仰头。 “初次见面,小小心意。” 柏襄小心翼翼地厚着脸皮拿起。她稍微掂量一下便知道,林景明的红包,和林雅芙给她的,厚得不相上下。 林家人,出手真的好大方! “谢谢林叔叔。”柏襄火速更改称呼。 “郁森说您为人比较传统, 知道我们是职场恋爱后,一定会让我离开他。今天一见到您, 我就知道是他想错了。在您的领导下,林氏在美妆行业异军突起、蒸蒸日上、再创辉煌,想必您肯定是个宽厚仁慈且卓有远见的人。” 柏襄把脑海里能想起来的成语都用上,终于逗得林景明一笑。虽然那笑容还算不上如沐春风,但勉强和蔼了些。 林景明好整以暇道:“我让你离开他干嘛?你好歹是个女的!” 这话把柏襄吓得愣住了。“难道他身边, 还有男的吗?” “哪里没有?谢俊泽啊!” 林景明端起保温瓶, 一口气灌下半瓶水。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里, 不遗余力地吐槽谢俊泽的“十宗罪”。 “其一, 和小森形影不离,让他没空间恋爱,自己却从万花丛中过。” “其二,撺掇小森创业。这么大一个智乔集团, 拱手让人。” “其三,在公司大行其是。凡事,从不过问我这个大股东代理人的意见。” …… 其间,乔郁森数次来敲门。“你们聊够了没有?”CEO办公室的隔音做得很好,他以耳贴墙,听不见半只苍蝇飞。 柏襄给他回消息:勿扰,相谈甚欢。 以防乔郁森按捺不住闯门进来,她还特意把门反锁。 透过林景明的视角,柏襄对乔郁森又有了别样的了解。 半小时后,林景明总算讲得唇干舌燥,主动踱步离开。乔郁森还等在门口,一脸无语。在两人把林景明送出去后,柏襄认真问乔郁森:“你真的不是骗婚的深柜吗?我听说你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只和谢俊泽玩。而且,你们去欧洲穷游的时候,竟然一起睡大床房。” 乔郁森气得咬牙切齿,搂过她就要吻。 “那我们立刻去领证,你看看我会不会骗你。” 柏襄摆摆手,顺势推开:“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真的有些怕了。” 乔郁森:…… 艾柯被捕的事情,并没有给柏襄留下多少心理阴影,反正乔郁森不可能炒掉她。不过,在其他同事里边,掀起了好大一股讨论热潮。 这天午饭时,向葵破天荒地来找她和陈澈,说要分享一些内幕消息。 柏襄闷得发慌,连声说好,转头就放了乔郁森飞机。 欧展预定了一家私房菜餐厅的包间。刚进门,他就把门反锁,完全不顾及上菜。柏襄饿得肚子咕咕叫,让向葵有话快说,好早点放美味菜肴进来。 向葵压低声音说:“我们怀疑,艾柯出事,和特别项目组有关系。” 陈澈推了推眼镜:“啊?何以见得。” 欧展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正色道:“谢俊泽老早就嚷嚷着要华韵好看。你们知道他们怎么结下梁子的吗?” “怎么?”柏襄没有回头,她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生怕错过什么异动。 “因为年初养肤粉底液的设计理念,两家趋同,还在同一天发布新品。大家都说华韵在抄袭我们。而且,我调查到,艾柯就是这个项目组的。谢俊泽估计盯他好久了。正要抓个内鬼出来,杀鸡儆猴。” 说到这个,柏襄忽然想起行业交流会上,那个漂亮犀利的女人。那天,也是如此巧合,华韵排在她前边宣讲,主题还几乎一模一样。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举起手,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八卦:“诶,上次我……”话还没说完,陈澈把她的手强行压下去,以极轻微的弧度摇了摇头。 他在警告她。 柏襄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闭嘴。 向葵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微笑着问:“上次怎么了?” 柏襄急中生智,顺势打了个哈哈:“上次行业交流会的庆功宴,我们也吃了一家好吃的私房菜,下次推荐给你们呀。” “好啊好啊。” 职场不比学校,尔虞我诈、比比皆是。望着面前几张从稚嫩到成熟的面孔,柏襄嚼着梅菜扣肉,叹了口气。 交浅不必言深。大家果然只能保持过饭的交情。 中午吃得太撑,柏襄腹痛了一下午。刚下班,就被乔郁森拎起,扔到副驾驶位,低调地驶离公司。 “你就是蔬菜吃得太少了。” 回家后,乔郁森从冰箱里拿出一筐新鲜生菜,掰断、清洗,放到热水里烫,最后用一把大勺子捞起、沥干,循环往复,直至一盘沙拉成形。 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柏襄在沙发上躺着,岁月静好。 年前的生活,真惬意啊。 领导不催了,同事不卷了,大家都一门心思奔向农历春节。更何况她美男在怀——和喜欢的人奔现,还发现他哪哪都好,甚至会下厨做菜。 乔郁森,真是宜公宜私宜家宜室。 乔郁森刚把两碗沙拉端到饭桌上,只见他的小女朋友突然蹦跶着过来,往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怎么,良心发现了,想先喂饱我?” 他话里有话,惹得柏襄脸上又是一红。 “不理你了。” 话虽如此,乔郁森把唇贴近时,柏襄一点没躲,还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直至乔郁森含住柔.软,柏襄冷不丁地嘶了一声。 “疼。” 乔郁森放开她:“怎么回事,肿了吗?” 柏襄大方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咬的!疼死我了!” 他在她耳边哄了好一会儿,网上学来的情话翻来覆去地说,柏襄才肯理他。 “我饿了,先吃饭吧。” 她叉起一根蟹柳,半颗水煮蛋,甜蜜的圣女果和清甜的球生菜、青瓜,嘴巴没一刻消停。乔郁森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柏襄,似乎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好奇,开心,困惑,无语。少女的脸仿佛一个万花筒,每分每秒都灵动。 “我第一次见女孩子,吃草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嗯哼,”柏襄仰着脸,丸子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敢问我男朋友,还和哪个女孩子一起吃过草呀?” 乔郁森无奈地咬了咬勺子:“你呀,侦查意识太敏锐了。” “那是,”柏襄骄傲地回答,“不然怎么从网上挖到这么好一个Crush。” 吃着吃着,柏襄突然想起今天发生的意外,莫名提了一嘴。 “我记得我刚来公司时,你说想培养我,做你的锦衣卫,”她顿了顿,瞧见乔郁森神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是因为艾柯这件事吗?你想利用我把他揪出来。” 柏襄表面上云淡风轻,腿早在桌底下缠成一团。 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似乎怕他说出自己不敢听的答案。 “果果,”乔郁森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找借口和你搭话。” “嘿嘿,我就知道。”如同气球起飞,她的坏情绪一下子跑到九霄云外。柏襄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乔郁森,“你做的,多吃一点。” 乔郁森眼见自己碗里的紫甘蓝越来越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柏襄一边夹菜,一边问乔郁森:“对了,你还记得行业交流会上,华韵和我们撞车的事情。我一直在想,其实我们组是不是有内鬼呀?” 他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乔郁森的勺子停了好久,柏襄几乎以为她要听不到答案。直到—— “应该没有吧,美妆产品的概念本来就是排列组合,搭配来搭配去,难免撞车。更何况,我们都要跟进行业潮流去设计新品,有样学样,自然大同小异。艾柯那件事比较不同。” “哪里不同?” 乔郁森直白明了地告诉她:“华韵的养肤粉底液,配方和我们高度相似。因为这个,俊泽才决定查到底。” 一锤定音。 听到乔郁森的话,柏襄七上八下的心总算不再忐忑。 “太好了,我们组没有内鬼就好。其实我蛮害怕的——”她低下头,目光没有聚焦,“因为组员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你们。” 乔郁森一下子就明白了柏襄的意思——她在害怕美好易逝。 如果美好的事物比时间快上半拍,那么永远,永远面目全非。 “想什么呢?傻。” 男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柏襄觉得他的力道有些重。 似乎想压下她心头的不安。 隔天,柏襄也和陈澈分享了自己的担忧。 对方不似乔郁森,没有把她的难过放在心上。雁过无痕,陈澈只是淡淡地说:“去做事吧。” 柏襄觉得陈澈的态度很酷,决定学习他的淡然理智,于是逼着自己在电脑前埋头苦干一天一天。 分析友商新品,查找经典案例,阅读行业前沿资讯,还有撰写自己的研发新品提案。 入行半年,柏襄目前仅有研发粉底液一个项目经验。这次她想推出一个概念为“自制气垫”的新品,灵感借鉴自海外某品牌。 简而言之,“自制气垫”是个套装礼盒,包含一罐粉底液,及一个气垫空盒。消费者按步骤把粉底液注入气垫盒,就能收获两套产品。 一物两用,物尽其美。 “我研究过,消费者普遍反应某品牌的该产品,色号选择性少,且氧化速度过快。所以我想在改良配方和更改气垫盒形状上下功夫。” 看完柏襄的提案,梅明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个方案很好。既没有抛弃芙宜原本建立的品牌优势,又让消费者敢于尝试气垫盒新品——我们缺的就是这样的思路。” 他拿起笔,在柏襄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柏襄笑了笑,这是允许她继续推进的意思。 提案会还在继续。 两小时后,梅明宣布了几个值得推进的方案。有柏襄的,贺新瑶的,还有两个其他同事的。可惜没有陈澈。 从会议室出来后,柏襄立即给乔郁森分享了自己澎湃的心情。 “咱们农民,真呀真高兴。” 乔郁森可能在忙,他敷衍地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直到临近吃饭时,才认真回复她。 “刚刚已经从梅明处听说了,恭喜恭喜。” 柏襄觉得他不真诚,正准备好好调教一番。 乔郁森又说:“果果,我明天就要回意大利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意大利到底有谁在呀? 乔郁森:我爸我妈我爷。 柏襄:…… 第43章 掉马 像迫不及待 “怎么这么突然?” 卧室里, 乔郁森有条不紊地叠着衣服,柏襄帮他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她把剃须刀塞进收纳袋后,便跳到他身边。 “你不理我。” 乔郁森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果果?” 屋内开了暖气, 两人都褪了外套, 此刻只穿着薄薄的衬衫。乔郁森的袖子被他挽起来,露出了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柏襄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每个人的手腕处,都有一个凹下去的窝。她垂头,用大拇指轻轻扣着这个窝,不看他, 也不言语。 乔郁森莫名笑了一下。 他女朋友,总有奇奇怪怪的方式撒娇。 乔郁森俯身, 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对她脸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胎记亲了又亲。 “我也很舍不得你,果果。” 柏襄总算是有点反应。她转身,托着他的脸庞,问:“那晚一点走不行吗?太突然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乔郁森望着她, 眼睛亮亮的。 爱人的眼里蓄着一池湖水。透过柏襄的眼睛, 他清晰地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温柔的, 大胆的, 被爱的自己。 不过一瞬,他反客为主,把柏襄抱到床上。柏襄颤颤地抖着,手却比往常更大胆, 没等他有多动作,便计划先一步攻略城池。 不知道是他皮肤太烫,还是她指尖发软。柏襄的手还没碰到衬衫面料,又怯生生缩回。 她的生涩,是一种未经人事的美。乔郁森痴痴地迷恋着,又想赶紧摧毁。 “果果,我好喜欢你。”说完,乔郁森吻上来。 像迫不及待剥开心爱的礼物,他吻得又轻又重,像是舍不得,又像忍不住。柏襄的羞涩融在丝绸一般的皮肤里,一片红,一片白。 欲.望即将失控之际,乔郁森低沉着嗓音,将两人分开。 “行了,先这样。” 柏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最近总这样。只要一靠近,就…… 也许的确需要分开一阵子。 距春节放假还有两天,乔郁森被爷爷勒令立即赶回意大利过年。柏襄没有去送他,因为乔郁森是半夜的飞机,抱着她没哄两句就跑了。 对于这件事,柏襄怀恨在心。 她决定利用剩下的几天,专心工作,减少网恋。 实验室内,陈澈正望着窗外发呆。柏襄把提案打印出来,坐到他身边。 “师傅,梅总让我节后交一稿新的提案上去。我想在配方上再优化一下,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澈这才回头。他笑着接过,认真看了好一会才说:“我上次听到用户反馈的主要问题是氧化速度过快?想过怎么解决吗?” 柏襄点点头:“我想了个特别直接的办法。” “嗯?” “你说,直接把无痕粉底液的配方扔上去,行不行。” 陈澈挠了挠头:“你这粉底液到时候要直接灌气垫盒的,配方还是得修改吧,颗粒度什么的肯定要改变呀。先打个大样,到时候再视情况调整下油相比例。我之前曾经试过把合成酯换成植物油,的确延长了氧化时间。” “谢谢师傅。”柏襄把陈澈的建议记下来。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柏襄,我电脑密码是我工号。这大半年来的实验记录都放在那里了,你闲下来记得看看。” “嗯嗯。”柏襄点点头,没有太多反应。她继续问:“气垫盒的形状,我还没想好。” 陈澈顿了顿,又说:“圆形经典,方形有辨识度。你可以和市场部一起先做个问卷调查。行业有一家主打美丽底妆的公司,FRUITABOUT,你知道吧。” “知道呀,他们家产品可好看了,我自己也会为颜值买单。” “果知上季度做了个花瓣状的气垫盒,广受好评。也不需要给圆形、方形束缚住了。梅总会想办法。” 陈澈就像个活动的美妆百科书。柏襄每次和他一聊,就能产生新想法。 “谢啦,师傅,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以往陈澈听到她这句话,都会无语地推眼镜框,附送一句“少来”,今日却一反常态。 他忧心忡忡地问柏襄:“如果哪一天,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也能搞定的吧?” 柏襄愣住了:“什么叫只剩我?你要辞职吗?” 陈澈笑了,笑容淡淡的,像一抹从山水画中跳出来的月色。 “我肯定不会辞职呀。林氏工资高,我又不傻。随便说说而已。” “嘿嘿,我也觉得你不会。” 柏襄还想说些什么,陈澈拿起桌面的空瓶子起身。 “先不聊了,我去倒杯水。”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晚上,柏襄正在和叶依依连麦看《一年一度喜剧大赛2》,乔郁森的语音通话要求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叶依依威胁她:“不准接。” 柏襄嘴上答应,手也争气地挂了电话。只是没想过,自己的闺蜜先倒戈。 “哎呀,果果,我先撤了,我男朋友找我。” 撂下这样一句话后,叶依依就消失了。 柏襄咬着苹果,盯着黑掉的屏幕,在脑海里温习成语大全。 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背信弃义,前仆后继! 然后重新打给乔郁森。 “Hello,亲爱的男朋友,刚刚有点事。”她三言两语和乔郁森解释,对方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发来几张照片。 一大群白鸽,一份浓缩咖啡,一个爱心型的披萨。 柏襄好奇地问:“你的披萨怎么没肉?” 乔郁森又发来通话邀请。 “果果,正宗的意大利披萨,就是只有一种肉。” “玛格丽特?”柏襄问,她大概记得这种餐食的名字。 乔郁森纠正道:“答对一半咯。是恶魔披萨,在玛格丽特的基础上,铺了一层辣味的萨米拉香肠。” “我真没想到你很能吃辣。” “我本人也很辣。” 柏襄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你跟谁学的土味情话?” 乔郁森默默把谢俊泽发他的链接移出收藏夹。他一边吃自己的Brunch,一边和柏襄聊天。 “今天上班怎么样?” “特别好。” 柏襄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你不在,谢总不在,梅总不在,陆清琴说她们沈总也不在。” “敢情在你心里,领导不在就是好。” “那是,”柏襄恬不知耻地承认,“领导不在,可以不干活白拿工资嘛。” 话虽如此,柏襄还是和乔郁森分享了自己的修改方向。 乔郁森评价道:“陈澈提的建议都还不错,年后再慢慢修改吧。就算你现在推进,也没人会搭理你的。” 柏襄点点头。反正上完明天班就放假了,她有空,还不如在手机上多抢几个福,过年给长辈发多几个红包,也算尽孝心。 乔郁森问:“果果,买票了吗?” “买了,下午4点的票,尽量避开高峰期。”柏襄笑得很腼腆,“我又和梅总请假了。” “请就请呗,”乔郁森的语气很是骄傲,“他不敢不批。” 柏襄默默吐了吐舌头。 她现在算不算,仗势欺人。 “我让陈叔去送你?”乔郁森又问。 柏襄说:“没多少行李,我自己去吧。让陈叔过个好年。” “也行。” 乔郁森又发来几张图片,是各式各样的甜品。 “在意大利,连呼吸都是甜的。” “怪不得你这么爱吃蛋糕,原来是从小被喂的。”柏襄嘴里虽然在吐槽,手却很诚实地点进去看——金黄的胚体,夹着浓郁的巧克力夹心,上面还淋着美味的覆盆果酱。 一看就好吃! “果果,下次和我来意大利吧。”乔郁森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景色也好。我们家前院,有一个铁秋千,以前经常有小孩在上面晃荡,不过很久都没有人坐了。” “怎么,把我当小孩?” 窗外,树影婆娑,北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乔郁森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柏襄的时候。 那是一个临近傍晚的下午,他独自坐在客厅里,因工作而伤神。 却没想到,被一个更大的麻烦撞上。 那日黄昏寂寥,世界像一幅将倒未倒的沙画。而今日,阳光正好,玻璃晴朗,他抿一口咖啡,都觉得分外甘甜。 “我只是有些寂寞。”乔郁森开口说:“而且,我很想你。” 第二天下午,柏襄准时乘上回家的火车。她家在J省Y市,距离省会并不远,从H市出发,也就2小时车程。 刚出高铁站,柏襄就叫了个快车,一路把她载往老城区新风路长顺巷。 长顺巷巷口,几个中年女人正在聚众聊天。隔着老远,柏襄隐隐生出个直觉:这几个人好像在谈论自己。果不其然,她压低帽檐,侧身经过,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老柏家闺女是不是今天回来?” “可给老柏争气了,咱们巷子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学校不出名,也算个一本。” “一本怎么了?现在本科都好难得哟。我儿子今年考上二本,学校还蛮好的。” 她低头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人。 “果果,你回来了。” 她母亲,周思思女士,大胆无畏地揭穿了她的路人甲伪装。柏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几个八卦的阿姨团团围住。 “果果,回来了呀。去阿姨那里坐坐。” “毕业那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工作忙呀?” “工作忙的话,工资很高吧,说出来听听。” 柏襄见周思思女士一人出来闲逛,总觉得家里静悄悄,肯定有人在作妖。她推开那几位七嘴八舌的阿姨,让周思思自己应付,加快步伐回家。 屋门大开。她快步上楼,还在楼梯间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 “小晴,你这样,果果会生气的。” “怕什么?”女孩的声音很是骄纵,“越哥,你看,这是我姐的日记本。她还喜欢你呢。” 柏襄拎着行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冷不丁问她。 “柏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这女孩,和你长得挺像。 柏襄(冒汗):那是我妹。 乔郁森:你妹? 柏晴:你骂我干嘛! 第44章 掉马 “新年快乐 本来想睡个懒觉, 可惜生物钟作祟,一到八点,柏襄猛地苏醒。 下一秒, 耳边炸响了一一簇簇鞭炮。除夕早,拜大神,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她拿着水杯下楼, 只见大门紧紧关着, 一缕缕烟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柏晴穿着小熊印花睡衣,睡眼惺忪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早?” 没搭理她,柏襄闷声喝水。 柏晴没好气地缩回房间,嘴里还振振有词:“小气鬼,不都和你道歉了吗?” 喝水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轻易地进入了回忆。 昨天,柏襄刚回到家, 就撞见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柏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钥匙,把她上锁的日记本打开,还大喇喇地翻给于越看。 于越尴尬笑着,对上柏襄冷脸的那一刻,僵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 “果果, 对不起,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 柏襄放下行李箱, 上前抢过日记本。她尽力压制怒火, 无奈有人火上浇油。 某人似乎天生少根筋,或者说,柏晴从小到大没看过别人脸色,于是任何时刻也随心所欲惯了。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姐, 你害羞什么,于越哥估计还喜欢你呢。” 似乎被戳中心事,于越低下头来。 柏襄抬手指向门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脾气,柏晴愣了一下,拉着于越转身就跑。 柏襄站着冷静了很久,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行李箱。她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塞进衣柜里。有条裙子被压得变形,裙角总向一边翘起。 她拿挂烫机熨了好久,总是压不回去。 高高翘起的裙角,像一个尚未成形的鸟巢,又像个半开的口袋。 这里边,到底兜住了多少苦闷、委屈。 柏襄家过年的传统是午饭不食,下午4点前洗澡,早早吃团圆饭。柏襄洗漱好,穿上一身红色毛衣等过年时,地球另一边的乔郁森才刚起床。 “早,早上好。” 乔郁森刚睡醒,声音特别慵懒,讲话还喜欢拖长音,就像一只在打哈欠的猫。柏襄每次听都觉得尤其可爱。 “早上好。”她坐在房间里小声说。 木门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姐,你在吗?”是柏晴。 柏襄问:“有事?” “晚上我和同学去万达广场倒数,你去不去?” 柏襄想了想一到节假日人挤人的可怕场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你注意安全。” “行,那我给你带宵夜。” 客厅圆桌上摆满六菜一汤,柏长青和周思思坐在一边,柏襄和柏晴各占一角。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暖场节目,笑声和掌声填满了没人说话的空隙。 柏襄夹了一块豆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跟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没什么区别。 她们家过年,从来没有“仪式感”这种东西。 柏长青在倒可乐,第一杯竟然递给柏襄。 她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莫名觉得受宠若惊。 “果果,毕业那么久了,交男朋友了吗?” 此话一出,周思思夹菜的手停了,柏晴光顾看手机的眼睛也抬起。 桌子上忽然堆满了笨拙的好奇。 柏襄想到乔郁森,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可乐,好不容易把他忘在脑后,才说:“没有。” 才谈了一个月恋爱。 她还不想告诉家里人。 “于越这孩子不错,知根知底,长相端正,人品也不错……”周思思若有所思道。 柏襄没来得及解释,柏晴便先插嘴:“妈,我姐已经不喜欢于越哥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还是多做点她喜欢的菜吧。” 柏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她这个妹妹这家伙,还真是,鬼一阵,神一阵。 叫人爱不下去,又恨不起来。 吃完饭,柏长青和周思思就回了房。柏襄一个人坐在二楼,对着电视里的节目,发呆。每到北京时间晚九点,乔郁森就会给她打电话。 他笑着说,这是意大利午后消食活动。 语音电话接通之前,柏襄切换成视频通话。一打通,屏幕上都是乔郁森那张俊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叫她隔着网络都想亲上一口。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视频了,果果?” 乔郁森说话,吐出一口白气,和她温暖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柏襄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 “舅舅,陪我玩。”乔郁森那边传来何叙的呼唤。 他扭过头,大声骂了句,“滚”,回头的瞬间却大变脸,语气温柔得即将溢出。“我想办法早点回来吧。太想见你了。” 柏襄笑了笑:“你回来也见不到我呀,我在Y市。” “我可以去找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Y市老城区……”乔郁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确定。 面对这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柏襄莫名吊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员工档案写的嘛。你的档案,我特意多翻了几次。怎么样,你男朋友记忆力不错吧?” 柏襄想夸夸他,又不想让他太得意,给了个折中的评价。 “还可以。” 乔郁森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持久力更不错。” 柏襄干咳了两声——这就不是应该在电话里出现的内容了。 看她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乔郁森问:“没有跨年活动?” 柏襄摇了摇头:“怕被人踩.死,就不出去了。” “叔叔阿姨呢?” “应该睡下了吧。我们家过年,没什么仪式感的。吃饱喝足,各躺各的。” “哦。”乔郁森转了转眼珠子,心生一计:“要不我想办法给你放场烟花好了。不是还欠你一次表白吗?跨洋表白,也很浪漫。” 柏襄急得直摆手:“别,千万别,我家是禁燃区。我还不想坐牢。” 乔郁森:“……”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叫走。也许是觉得自己很快就回来,乔郁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关掉视频。 柏襄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春晚。屏幕前忽然爬过来一个小婴儿,笑脸肉嘟嘟,头发很短,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婴儿的眼睛眯成月牙,咧着嘴,口水亮晶晶挂在嘴角。可爱得跟个天使一样。柏襄恨不得隔着屏幕上手。 下一秒,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切断视频。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听见何叙在召唤乔郁森:“舅舅,你在哪里,我不会换尿布呀!” 柏襄忍不住笑了——她现在很相信,何叙小时候多半是乔郁森带大的。 乔郁森迟迟没有出现,柏襄也没有追问。 别人家的热闹,是别人家的。就像她们家的冷清,是她的。大好的节日,她总不能灌乔郁森一肚子苦水吧。 她如此想着,嘴里还不忘摄入气泡水,增加一丝生活的甜味。 “That’s wassup,that’s wassup……” 柏襄拿起手机,疑惑地想:阖家团圆的日子,谁会给她打电话? 而来电显示:外卖。 五分钟后,她从屋外拿进来一束花。十支白玫瑰,同色雪梨纸上还有一些红色蝴蝶结做点缀。柏襄站在玄关,摘下了花束里藏的卡片。 “新年快乐”,落款是Sean。 果然是这个家伙。他是什么时候订的花? 柏襄还没思考出答案,新的电话打来,她又被外卖小哥叫出去。回来时,又拿着一束花,色彩缤纷的郁金香。 红色热烈,粉色柔美,蓝色神秘,黄色浪漫。花束太大,她抱了个满怀。花蕊轻轻蹭到下巴,凉丝丝的。 柏襄正想问问乔郁森,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又响了。 一小时后,柏襄看着满客厅花束,只觉得眼花缭乱。 乔郁森送的,不只有鲜花,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花朵——比如,永不熄灭的烟花菊;又比如,晶莹剔透,明亮灿烂的陶瓷花。 她数了数,自己一共收到了22束花。 他一次性补齐了所有的新年礼物。 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败家。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待,秒回:我有钱。 见柏襄没反应,乔郁森又问:喜欢吗? “我好喜欢。” 本想问问他,要不要继续视频,柏襄却突然想起那个可爱的婴儿——乔郁森应该在陪家人。 其乐融融的时刻,她好像也不该去打扰,便抱着花,独自等待农历新年的到来。 距春节还差10分钟时,窗外便迫不及待地炸开烟花。 柏襄抱着手中那束烟花菊,闷闷地想:这里不是禁燃区吗,他们怎么敢放? 然后又觉得安心。还是乔郁森机智,他送自己的烟花,比较安全。 她低头,拿手指轻轻按着烟花菊花瓣,才发现烟花菊的色彩都是颜料。她一触碰,彩色的绚烂就迫不及待地晕开。 原来,所有烟花都一样啊。 美丽而脆弱。 柏襄只好换一束花抱着。 电视上,节目变换得更快,一下子来到了倒计时环节。四位主持人带领全国十几亿观众,共同送走旧岁,迎来新年。 “五,四,三,二,一。” 带着期许,柏襄张嘴,迈进了值得期待的一年。 手机准时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乔郁森,他说新年快乐。 第二条来自林雅芙,是一张照片。夜幕初醒,意大利的华人也在倒计时。漫天炸开的烟花中,喧闹的倒数人群里,乔郁森低着头,给她发送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于高朋满座中说尽隐晦爱意。 柏襄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刚回到家,柏晴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她爬上二楼,正想问问柏襄,却看见她蜷缩在沙发里,一抽一抽地流着泪。 柏晴默默退回自己房间。 收到礼物,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为什么会哭? 喜欢,会是那么疼的事物吗? 她想不懂。 作者有话说: 真是又心酸又浪漫的新年呀。 第45章 掉马 “因为想见 大年初二, 亲戚们来拜年。 柏襄在沙发上打哈欠,看每一个亲戚含笑拿走了她的花。 昨天,周思思醒来看到那么多花, 如临大敌般杀到柏襄床前,问她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柏襄被吵醒,起床气说来就来。她用枕头捂着脸, 胡说八道:“花店清仓大甩卖, 我不小心就买了一堆,行不行?” 神情之不屑,语气之豪横,让人刮目相看。 柏晴随手拿起那束烟花菊,话没过脑子:“这么多花,这小客厅也塞不下, 不如拿去送人吧。” 于是,来拜年的客人每人都拿几朵花走。 乔郁森的心意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 醒来后, 柏襄只保住了雕塑花。 因为价格比较贵,周思思实在没舍得送人。 午饭时间,亲戚们围坐一桌。柏长青是大哥,坐在C位,自然而然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吹捧。 面对一热再热的年夜饭, 柏襄挑食地撩了撩筷子, 没有胃口。她正想问柏晴, 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 却没料想众人都望向她。 “怎么了?”柏襄勉为其难地往碗里夹了几条新鲜青菜,问。 很久不见的大姑,咧开嘴夸她:“果果真有出息,赚大钱了。” 对面坐着的小舅, 顺势帮腔:“柏晴也不错,有孝心,留在爸妈身边。” 周思思接话说:“两姐妹不比两兄弟,要互相帮忙,有商有量。” 柏襄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场面她在电视上见多了,下一句通常就是“得帮帮你妹妹。” 毕竟,总不能是让柏晴帮她吧。 果不其然。 下一秒,坐在她旁边的柏晴,冷不丁往柏襄碗里甩了几块没人吃的肥肉。 从未讨好过的人讨好起来,真要命。柏襄想。 “我想买车了。”柏晴说。 “还差多少?” “攒了两万,还差十万。” 说完,柏晴又要给她夹菜,柏襄赶紧伸出手制止。 “我没钱。” 饭桌安静了几秒。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你在大城市上班,怎么会没钱呢?” 柏襄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掰着手指头,耐心算账:“我工资就七八千块钱,光房租就一千五。吃饭算每顿二十,一天下来就是六十,加上偶尔出去吃,一个月两千不在话下。通勤主要靠公共交通,每月五百。如果每月回家一次,高铁费来回也要六七百。更何况,我每个月都给我妈转两千块,补贴家里。” 她冷着眼睛,慢悠悠地巡视一圈。 “你们说,我拿什么存钱?拿命吗?” “怎么说话的!”柏长青愤怒地拍了下圆桌。 “我就这么说。”柏襄愤怒地顶嘴。 周思思赶紧出来和稀泥。“大过年的,生什么气!果果只是和我们分享下生活。如果妹妹需要帮忙,她怎么会不帮呢?” “我就不帮!”柏襄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就不帮!谁赚钱不辛苦,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帮?” “凭她是你妹妹!”柏长青脸色铁青,直直看着柏襄。 “那给她当姐姐好了。”柏襄站起来嘶吼,“我就大她两岁,又不是大了十岁,为什么都要我付出?当姐姐那么好,给她当好了。以后,我也什么都要,什么都和你们拿。” 她拿起外套,推门准备离开。 脚边突然砸来一个瓷碗。 身后是周思思的尖叫声:“柏长青你疯了?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呢。” 柏襄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冷风簌簌灌进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其实一直在发抖。 没走多远,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柏襄以为是周思思,或者柏晴,甚至任何一个不想见到的人追来,所以没回头,只一味加快步伐。来人一个急冲锋,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果果,你没事吧?我刚好在门口消食,所以听见了些……” 柏襄抬头看了于越一眼,她想说“没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于越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抽纸,塞到她掌心。他动了动嘴唇,说:“你没吃饱吧。我们去吃饭?” 柏襄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吃饭,你又能去哪里?” “还是不用了,谢谢。” 柏襄正想走,被于越抓住手臂。 “柏襄,你至于吗?” 于越别过脸去,望着空气说出了这辈子最狠的话。 “就算我表白失败了,咱们也是朋友吧。你哭成这狗样,我要不理你我还是个人吗?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那又怎样?” “青梅竹马的感情,比钢筋还硬!说不定你以后离婚了,还来找我破镜重圆呢。”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柏襄还是扑哧一下笑出声。 于越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于越朝她挥了挥手:“走吧,青梅小姐,竹马哥带你去吃点热的。你看你那小嘴,煞白煞白的,一点血气都没。” 柏襄吸了吸鼻子,问:“去哪里?” “要不去一中?重温我们两小无猜的旧梦。” “过年还有店开门?”柏襄有些迟疑。 于越愣了一下,但很快发挥了黄毛的乐天派精神。 “管他呢,便利店总会开吧,大不了,哥陪你吃泡面。” 一语成谶。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家老式便利店半开着门。趁老板还没拉闸,于越出手买了几桶方便面,还恬不知耻地和老板索要了一壶热水。 柏襄饿得打紧,也没嫌弃,哗哗干了两桶,把只吃得下一桶的于越衬得自惭形秽。 保安亭里轮值的保安听说两人是校友,很客气地放他们进去参观。 于越饶有心机地把柏襄引到篮球场,花式投篮,奋力展现他尚未消失的孩子气。 可惜柏襄看都没看。她只是望着手机发呆。 “等他消息?”于越语气有点酸,“你和那个小白脸还没分手呢?” “准确来说,他年纪比你大。” “OKOK,”于越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老白脸,行了吧。” 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乔郁森,柏襄有些不爽。她起身,从于越手里抢过篮球,在篮下利落地投篮。球爽快地穿过篮筐,重重撞击地板。 耳边响起于越的口哨声。 “漂亮。” 他把球传给柏襄。 “再来。” 柏襄又投篮一次,可惜失败。 “再来。” 运动刺激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改变心情。 在于越无止境的挑衅(或是鼓励)中,柏襄出了全身的汗,快把母校的篮球拍烂。也改变了,差点坠落的心情。 “行了行了,就玩到这里吧,你那嘴,又开始白了,看得我心慌。”于越着急地把篮球收走。柏襄抢球不成,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翻手机。 “哎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等老白脸信息啊?” 柏襄抬起头来,刚出完汗,她连毛孔都是亮晶晶的。 “能不叫他老白脸吗,听上去怪不尊重人。” 于越坐下来,收起玩笑的神情,欣慰又受伤地望着她。 “果果,你很喜欢他吧。就算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别人说他些什么。” 柏襄没有否认。 她看着泄气的篮球,一字一顿道。 “可是我知道。” 反复确认眼睛不红后,柏襄才和于越散步回家。距离他们外出,已经过去了5小时。金色圆盘慢慢落入橘山。 越是接近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柏襄就走得愈慢。 这段路,仿佛长过一生。 于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挠了挠头,说:“要不,我们再去怀念下小学?” 柏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下次吧。” 亲情,就是一个在岁月里日渐残缺的宝藏。 她迟早要认领那份真实。 柏襄拧开门,一楼出人意料得安静。客厅正中间摆着几个礼盒,屋子深处传来柏晴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喝蝉茶吗,很香很浓的。不喜欢呀。那柠檬茶?” 于越在身后小声地问:“有客人?” 柏襄点点头。她走到楼梯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房间,不料于越踢到了一个礼品袋。袋里似乎装着铁盒,随着撞击发出咣咣咣的哗叫声。 柏晴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客人都等你很久了!” 柏晴口中的客人,从暗处走到光亮之下——柏襄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乔郁森?” 乔郁森笑着望向她,却在看到于越的瞬间,敛起笑意。 “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柏襄便抓住他的手,往楼梯上拉。通往她房间的台阶跳动起来,像在海洋里徜徉的小小波浪,一个接一个,快乐得不知疲惫。 “你怎么来了?”柏襄关上房门,问乔郁森。 他的心里,原本还记挂着另一个问题——他亲爱的女朋友,怎么会和于越一起出去,还出去了那么久? 抬头,却看到了女孩脸上的小小胎记。那个往常被柏襄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会被发现的胎记,此刻就像一个新生的伤口,暴露在目光之中。 乔郁森几乎是马上就确定。 她刚刚哭了。 满腔醋意即刻转为心疼。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乔郁森俯下身,双眼温柔地她对视着。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只有小孩才需要这种级别的平等对待。 她不需要。 “见到我爸妈了吗?”柏襄问。 乔郁森摇摇头:“没有。你家里人都出去了,只见到了你妹妹。我好像,都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话久久地停在这里,乔郁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今天哭,是因为她吗?” 柏襄无助地发现,爱似乎会让人变得透明。 在乔郁森面前,她几乎没说什么,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掉马 “等你给我 柏襄盯着乔郁森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踮起脚来,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乔郁森原本在等一个答案,此刻心里却多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亲我?” 柏襄移开视线, 咬了咬嘴唇。 “我想和你撒个娇,也许你就不会再问了。”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心急如焚,但选择权在柏襄手上。她宁愿沉默, 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 “可以。柏小姐拥有随时随地和我撒娇的权利。” 柏襄满足地扑到他怀里。“你要在这里呆几天?叔叔阿姨也回来了吗?” 乔郁森点点头:“我爷爷觉得无聊, 一大早耍脾气闹着要回来。大伯只好包了架飞机,把我们全部人送到H市陪他继续过年。我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没带爸妈。”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柏襄的。 “不敢带那么多人过来,怕给你压力。” “那你直接杀到我家,我压力就不大了吗?” 望着乔郁森眼下那一圈乌黑, 柏襄很是心疼。 可两人打情骂俏惯了,她一时间也改不了斗嘴的习惯。 乔郁森握住她的手, 亲了亲:“怕什么,你就说我是和爸妈来旅游的,顺路过来拜访。实在不行——就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柏襄的笑穴。 她听见这句话,就笑得停不下来。 乔郁森最终住进了当地一家四星级酒店。过年回乡探亲的人很多,稍微高档点的酒店早早订满, 柏襄开车跑了大半个城区, 才找个这家有空房的。 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时, 柏襄听见乔郁森狠狠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我可以直接上门的。” 柏襄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装不懂。她若无其事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带你到处逛逛。”说完,就准备走,被乔郁森拉住。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嘴唇一触即离。 男人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不满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柏襄十里藏娇,回到家却没逃过父母的质问。一进门,柏长青劈头盖脸地问了句:“来拜访我们的人,真是你同事?” 东亚家庭最是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柏襄见他避而不谈中午的争端,也避而不谈乔郁森的事情,只草草解释说,有朋友和父母来旅游,请她明后天做个导游。 柏长青把礼盒里装的酒拿出来,欲盖弥彰地问:“普通同事,会送茅台?” “你就当他钱多吧。”柏襄没好气地回了句,不顾周思思在身后的问话,径直上楼。 柏晴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听墙角。见柏襄上来,主动交代:“我什么也没说。” 柏襄没说话,擦着柏晴衣袖路过。 身后响起一阵啪塔啪塔的脚步声。柏晴穿着棉拖,小步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柏襄房门前,也不见离开。 “有事?”柏襄问。 “我不知道你在外边生活得那么困难,所以——”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我早上也不是想让你出十万块钱的意思,我就是看看你能不能帮一点。对不起,姐姐。” 柏晴很少叫她姐姐。 小时候不会叫,长大了不屑叫。 此刻,她的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却让柏襄感到为难。 眼前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如果她再讨人厌一点,就好了。 如果柏晴再讨人厌一点,她就可以随意割舍,像割走丛生的杂草,像拽走多余的线头。而不是现在般,留着一丝和解的妄念。 阴魂不散。 第二天,柏襄一大早就去找乔郁森,远远看见他沿着酒店旁边的堤岸绕圈跑步。 那个几十米外的小小身影,在跑过几棵杨柳树后,忽然消失在柏襄视线里。等她上楼,乔郁森已经梳洗完毕,开门就给了她一个花香浓郁的拥抱。 柏襄嗅了嗅,是那种酒店里常见的沐浴露味道。 “早上好呀,我的女朋友。”乔郁森把她紧紧圈在怀里,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柏襄挣扎着说:“你不是早就醒了吗?我刚刚还看见你在跑步。” 乔郁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装作头晕。“怎么会呢?那不是我。我一直在床上等你给我早安吻呢。” 情场如商场,此男真是一如既往地狡猾。 柏襄踮起脚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嘴唇。尝到甜头的男人总算愿意清醒。 两人吃过早饭,就去Y市的老城区逛街。 柏襄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觉得索然无味。毕竟整个老城区,是一种纯粹的“老”,没有古香古色的历史建筑,也没有源远流长的文化渊源,仅仅红砖旧房撑一片天,就骗倒一群慕名而来的游客。 乔郁森却觉得有趣。 他经过一座拱桥,问:“这桥多老了?” 柏襄指了指桥旁的石墩。 又经过一座一片人工湖,乔郁森问:“鳄鱼湖怎么没有鳄鱼?” 柏襄左看看右看看,没有简介牌,也没有工作人员。她努努嘴,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好奇宝宝吗?” 乔郁森义正言辞道:“我是好奇游客。” 她的世界,他很陌生,所以充满好奇。 走过一条老街时,路边有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脚踩踏板,手拿竹签,在一个铁盆里转啊转,转啊转,转出一朵粉色的云。 乔郁森走上前问:“这是什么?” 大叔打量了他一眼,浓密的胡子蓄满笑意:“这是棉花糖呀小伙子。” 乔郁森转过头来问柏襄:“棉花糖,不是小小个的吗?” 柏襄认真回答道:“那是工业级棉花糖。这是手工级的。你没吃过?” 乔郁森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充满了科技。”说完,他把脑袋凑上前去,静静看老头做棉花糖。 白砂糖一舀、一甩、一晃,细细糖丝飞出,绕着竹签起舞。卖糖大叔加了一勺食用色素,蓝色的糖丝绵柔化作一条可爱的鱼,最后交到馋嘴小孩手中。 乔郁森忽然起了点心思。“给你钱,能教我做吗?” 午睡时刻,顾客并不多,卖糖大叔乐意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做。好好做啊小伙子。会做糖的男人才会哄老婆。” 闻言,乔郁森抬头对着柏襄,笑了笑。柏襄别扭的偏过头去。 做棉花糖,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第一关,是转速。转速太快,糖丝容易飞溅;太慢,棉花就难成形。乔郁森上脚就踩了个急刹车,糖丝蹭蹭往外套上乱窜。 “完了,我有一件好吃的大衣了。”他自嘲道,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 大叔又加了一勺白糖,机器嗡嗡叫起来。这次,乔郁森控速成功,糖丝听话地从铁盆中心飞出,像春天随风招摇的柳絮。 “转!赶紧转!”大叔喊。 乔郁森眼疾手快地转着竹签,柳条慢慢茁壮成枝干。此时,却飘来一阵北风。北风猛烈,毫不留情地把糖丝带往天空,为她们下了一场棉花糖雨。 柏襄着急捂住头。旁边围观的小孩却像见到礼物,一个接一个蹦起来,用嘴接糖。 “事不过三,再来。”乔郁森仍不认输。 他学东西向来快,失败两次后更是找到了转圈节奏。糖丝在男人手中游走,慢慢膨胀成一个圆团,乔郁森适时加了一勺黄色的色素,上手去捏。 手指陷进滚烫的糖丝里,他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一分钟后,柏襄看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乔郁森献宝似的把棉花糖递给她。 “老婆先吃。” 柏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到噎人。 “谢谢,你的鸡蛋蛮好吃的。” “什么鸡蛋!这是没有蒂的百香果!” 柏襄笑得几乎弯不起腰来。 英明一世的乔郁森也遇到了滑铁卢。 乔郁森拿出一张红色纸钞,拍在铁盆边上。本打算再接再厉,却听大叔说:“你歇会吧,我做一个,当送你们的。” 手艺人不愧是手艺人。大叔熟练地踩脚踏,转竹签,加糖色,不过几分钟,一个爱心棉花糖便成形。 他递给柏襄,嘴里还念念有词:“祝,新婚快乐。” “我,我们还不是。”柏襄红着脸,吞吞吐吐。 乔郁森不客气地拿过:“谢谢,我们会百年好合的。” 两人吃完糖,手掌黏糊糊的。乔郁森要执意要牵着她。 “不能把糖丝黏在衣服上。” 柏襄笑了笑。看来,在找到洗手间前,他们只能牵一路了。 老街里边有几家文创店。 柏襄拉着乔郁森的手,说:“我买几个冰箱贴,你帮我送给阿姨,还有林叔叔。”乔郁森说好。 两人大大方方地牵手进门,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柏晴从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周思思和柏长青,以及远道而来的小姑、小姑丈。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还被乔郁森握着。 乔郁森看到柏晴,正准备打招呼,手忽然一松,紧接着背部传来一阵推力。他踉跄着要跌倒,被柏襄握住手臂。 “哎呀,森哥,你怎么不看路?” 乔郁森幽幽地回头,不解地看了柏襄一眼。他女朋友怎么回事,差点谋杀亲夫。 柏长青开口问:“果果,这是你同事?” “对,我带他买点纪念品。” 周思思往前走了几步,欲言又止地回头。 “果果,这位小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柏襄脚步一顿,霎时间没想好如何拒绝。 “哎呀,爸!妈!人家只是来买纪念品的,待会肯定还要去和哥哥的爸爸妈妈汇合!我们一家子凑什么热闹,又没收入导游费。” 柏晴朝柏襄使了使眼色,然后把自家亲戚们都拉出文创店。 柏襄站在窗口看,确定他们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爸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 乔郁森的目光流连在精致的工艺品上,闻言笑了笑。“可能是觉得我很可疑,想给你把把关。” “我才不信。”柏襄走到他身边,帮忙挑选。 乔郁森拿起一个票根冰箱贴,上面刻着几个Y市的标志性建筑:比如柏襄说没多少年历史的古塔,和他们牵手路过的拱桥,以及没有鳄鱼的鳄鱼湖。 他摇了摇,嵌在透明内壳里的绿色流沙,发着荧光,像落叶一般飘然向下。 “你看看这个。” 柏襄凑过去看,觉得还挺素雅。正欲说些什么,只见乔郁森忽然侧头,笑容明朗,像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我觉得你妹人还不错。” 柏襄有时候觉得,语言,无限趋近于一把匕首。 说者无心,听者负伤。却谁也不能怪谁。 她笑意盈盈地,把乔郁森手里的冰箱贴,压回原位。 “可是,我很讨厌。” “嗯?”对方不明所以。 “我妹妹,柏晴。我很讨厌,柏晴。” 乔郁森随手从桌面上拿了另一个冰箱贴。 “很少见你讨厌一个人。” 柏襄突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展露了不该被发现的某一面。 “不过你要是你讨厌她,那我也讨厌她好了。” 男人神情淡漠,似乎在说最平常不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掉马 如果爱是看 柏襄还是不知道怎样去做一个姐姐。 人们说, 三岁起,脑海才会长出记忆。她两岁时就多了个妹妹。尽管如此,在十岁之前, 柏襄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印象。 就像她对父母也没什么印象一样。 她的童年,长满了外婆的脸。 外婆是一颗布满皱纹的苹果。 小县城阳光凶猛,她们环山遍野走路, 脸上常年红彤彤。 外婆是一把力大无穷的铲子。 零食藏在米缸里, 那是一个铁做的圆桶。柏襄做完作业后想找些零嘴,怎么也掰不动。她软软地唤一声“外婆”,宽大的手伸过来,一提一掏,就盛上来满腹美味。 外婆是一段白绫的乡愁。 大人们说外婆走了。柏襄还没来得及理解“走”的意思,就被父母带到了另一个家。那个家在城里, 小而温暖。她轻轻一吸,鼻间窜进几缕阳光的气息。 柏襄好奇地打量自己的新家, 手被人反着扣至腰间。 个子比她还矮的家伙,蛮横得把她当作人形公仔摆弄。 “好痛。”柏襄叫了一声。 恶魔发出低语:“她会哭诶,姐姐真好玩!” 这就是柏襄对妹妹的初印象——家里唯一的混世魔王。 柏长青曾经教她怎么去做一个好姐姐。 他说:“谦让,是一种美德。” 于是柏晴吃鸡腿,吃颜色最美的葡萄, 放学回家还有人接送。柏襄却只能一个人走, 因为摩托车后座塞不下两个小孩。 她亦步亦趋地回家, 还很好奇, 柏晴为什么不需要美德。 周思思则教育她:“姐姐是在妹妹身前,遮风挡雨的人。” 柏襄的雨伞就总是被柏晴拿去用。某个下雨天,她找不到雨具,和于越蜷缩在小伞下边, 淋了彼此一路。 每到这时,柏襄就很想念外婆。外婆很高大,从没让她淋过雨。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成长的担子,日常又琐碎,压得她差点长不高。于是十八岁那年,柏襄索性填了个外地的大学。她像辆卸重的火车,愉快地离开了家。 尽管柏襄也不确定,她的家是不是被留在了那个小山村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女孩的停顿让故事按下暂停键。 乔郁森抬头看着她,只见柏襄的嘴唇微微抖动着。 她的恐惧和不安几乎要倾巢而出。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柏晴做的事情很过分,但是,说着说着,我又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一个好姐姐,好像是要学会忍让。” “让个头。”乔郁森把她搂进怀里。“他们偏心,在你的人生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凭什么要你去反思?” 柏襄眨着眼睛,睫毛像蝴蝶一样扑哧闪着。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姐姐了。其实,我也想做妹妹。” “那不行。”乔郁森皱了皱眉,“有情人不能成兄妹。” 柏襄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心一点点亮起来。本来不想哭,可眼泪如释重负般掉落,她如何也不能阻止。 柏襄一抽一抽地呼吸着,泪水滚烫,像爱人炙热的吻痕。 “谢谢你。” 如果爱是看见,那她人生中的某块缺失的拼图,终于要被找到。 紧紧相拥的两人,其中一个还沉浸在隐秘的自我救赎中,却听另一个不怀好意地问:“说真的,要不要报复他们?” 直至晚上,柏襄还想着乔郁森这句话。她犹豫着,要不要找柏长青,来个主动出击,没想到对方在餐桌上主动说:“把你那同事带过来吃个饭吧。我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谈个恋爱,这么见不得人?” 柏襄把嘴里的菜吞下去,才慢悠悠开口道:“他的确想来我们家吃饭,但是” 周思思问:“但是什么?” 柏襄扭了扭头,将三人好奇的神情尽收眼底,才说:“乔郁森,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年初四,迎灶神。 住在长顺巷巷口的柏家,自天光初醒时,就开始忙碌。 柏晴在衣柜前站了半天。她平常的穿衣风格,偏向机械废土风,总被人说过于休闲舒适——大姑曾经形容她,难登大雅之堂。 把压箱底的T恤翻出来后,柏晴喜冲冲地跑下楼去,她问周思思:“妈,这件衣服总可以了吧。” 周思思的目光停留在她露出的一小块左肩皮肤上。 “还是不要让你姐丢脸,得体一点。” 柏晴咬咬牙,拿出刚收好的红包。她决定去U家买一身基础款。 望着柏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思思叹了口气,把扫地机器人和拖把往楼上拎。 一楼,她已经打扫了好几次,就连木椅雕花上的积灰,也用铅笔套湿纸巾,一点点扣着擦净。上楼前,周思思特意到厨房里看了一眼,柏长青穿着件白色背心,和一块肥美的猪蹄作殊死搏斗。 她忍不住出口提醒:“要留些时间换衣服。” 柏长青说好。 二楼静悄悄,只有扫地机器人嗡嗡运作的声响。 周思思小心翼翼地叩开柏襄的门。 “干嘛呀?” 柏襄顶着鸡窝头起床,脸上堆满了愤怒的起床气。 “你不准备吗?” “我准备什么呀我?” 柏襄瞪了她一眼,反身扑倒在床。 周思思语重心长地劝她:“人家毕竟是为你来的。不能失礼。” 洗漱,早餐,护肤,化妆,换衣,香水。 柏襄草草计算了这一套流程的耗时,艰难地和回笼觉说拜拜。正午十二点,她站在温和的冬日暖阳下,翘首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乔郁森拿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花,笑容灿烂地下了车。 “你好呀,小柏。” 两人打了个照面。乔郁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脸上的笑容压了下去。柏襄脸上也只剩下云淡风轻。 “老板新年好,请您进屋。” “好的。” 两人一同进屋。柏长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朝来人威严地点了点头。 “新春快乐,乔老板。” “您好,柏叔叔。” 乔郁森和柏长青握手,表情严肃得像柏襄曾经在新闻里见过的领导人会晤。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笑。 果然,下一秒,乔郁森的话让她差点破功。 “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很清楚了。我这次来拜访,是因为年后准备提拔柏襄,要预先做一次家风考察活动。” 家风考察活动。 柏襄从未听过这么扯淡的词。 实施复仇计划前,柏襄曾经再三和乔郁森确认:“这能行吗?其实我爸妈,不是很喜欢我。” 乔郁森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但你的牙齿,不能只对着自己。而且,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没那么爱你。” “所以?” “所以,让我来做一把刀,激发他们的爱意。” 乔郁森如此说。 而现在,刀就位,好戏开始。 乔郁森坐在柏长青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柏长青和周思思分坐在他的两侧。柏襄默默蹲守对面,静观事态发展。 乔郁森试探着问:“柏叔叔,这个家风考察,您应该能理解吧。” “其实,不是很懂。”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我爷爷是国内知名日化集团的创始人,家族企业里边有国有成分注资。你知道,像这样的单位,福利虽好,但很注重员工的综合素养。我爷爷常和我说,要知人善用。所谓知人,必须鞭辟入里,知其所以然才能成其所以然。” 周思思和柏长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乔老板,我和柏襄爸爸的文化比较有限……” “哦——”乔郁森拉长音,似乎有些为难:“我的意思是我爷爷说不能请一些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员工,因为和谐的家庭才能充分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立言立行,守家守国。我们年轻人,立志做国之大器。没有家,何来国!” 柏襄看着那张冷淡而矜贵的脸,毫不害臊地胡说八道,只觉得自己对男朋友的了解还有待深入。她看得起劲,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块红烧肉。 坐在身旁的柏晴,用手肘撞了一下柏襄。 她提醒姐姐:“礼貌啊礼貌。客人都还没吃呢。” 乔郁森闻言,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 “嗯,我吃了,你们也吃吧。” 柏襄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面对乔郁森艰涩难懂的长篇大论,柏长青赔着笑脸问:“您觉得怎么才能体现我们和谐的家庭关系呢?我们关系真的很好,特别好。不然果果也不会这么优秀,才毕业不久就有了升职机会。” 周思思接着他的话说:“对呀,乔总。我们家家风,是最不用考察的了。都很好,都很好。” 柏襄嘴里嚼着菜叶,不置一词。 乔郁森用手指轻敲桌面,不经意地提醒道:“长幼有序。” 柏晴刷得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 “爸,妈,我去给你们舀饭。” “长幼,”乔郁森摸着下巴,晃了晃脑袋,“姐姐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周思思一把抢过柏襄的碗:“晴晴,还有你姐的。赶紧去舀饭,等下饭都凉了。” 柏襄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晴利落地端着三碗饭出来,一手拿一碗,手臂间还夹一碗。 “姐,给你。” 她把饭递给柏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是很抗拒。 乔郁森看在眼里,爽快地转换打击目标。 “柏叔叔手艺不错啊。” 柏长青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做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乔郁森夹了一勺鱼香肉丝,放进嘴里。“我倒是喜欢,只是柏襄好像不爱吃鱼肉。” 柏襄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她也有点好奇,柏长青会如何应对。 “果果怕鱼刺,是不爱吃,所以我们特意找人打了鱼丸。” “是吗?我也想尝尝呢。”乔郁森笑笑,转而面对周思思,“阿姨,和您聊会天行吗?” 周思思连声说好。只见她丈夫忽然起身,走进不远处的厨房。 很快,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甜的鱼肉香…… 一顿饭下来,乔郁森都用他那套莫名其妙地说辞,不动声色地使唤她的家里人。 他让柏晴给周思思夹菜,说“孝顺是人人必备的美德”;又问柏长青,“是否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急得柏长青脑袋冒汗,恨不得当场拿出证据。 柏襄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只是不知为何,她碗里的菜越来越多。 这场没有恶意的恶作剧,注定很快落下帷幕。 柏襄不知道,明天过后,柏长青是否能和向乔郁森保证的一样,“一视同仁”,也不清楚周思思让她撑起那片天还在不在,更不确定柏晴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但是这一天,她过得很爽很爽。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只有外婆和她的小房子里。 把漂亮的苹果,好吃的零食,和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乔郁森说了很多话,觉得唇干舌燥,索性给杯子倒满饮料。他瞧见柏襄杯子也空了,起身给每一个人都斟满。 路过柏襄身边时,餐桌下,某人的手悄然靠近。 与他十指紧扣。 在乔郁森不知道的时刻,柏襄默默下了个决定。 她也要把他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很好,我写得,很甜很甜。 有没有人想看小剧场啦? 第48章 掉马 “又不是没 乔郁森最终还是搭上了回H市的高铁。 临行前, 柏襄和家里人分享了这个消息。柏长青想携全家来送送她这位家国情怀厚重的老板,柏襄好说歹说,他才打退堂鼓, 但执意要柏襄把妹妹带上。 “年初五迎财神,咱们这是送人,得成双才能有好事。” 柏襄脑海中, 久久回荡着这句话。 到车站后,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乔郁森,突然很想让他明天再走。 毕竟面前这位,是给自己发工资的,实打实的财神爷。 她上前,把周思思准备好的特产礼盒递给乔郁森。 “乔总, 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许是觉得两人又要好几天见不上面, 乔郁森懒得伪装,伸手就要抚摸她的脸。柏襄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警告他。 站在一旁的柏晴,眼神在两人间打转。 “别装了姐。我又不是咱爸妈。你和姐夫好好聊。” 说完,她转过身去, 一点点走远。 乔郁森被这句“姐夫”叫得心花怒放。他弯唇一笑, 墨蓝色眼睛荡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看来我很受你家里人认可。” 进站口风大, 柏襄把他的白色围巾拉起来——驼色大衣上边堆了个游泳圈。 乔郁森活像个温暖的稻草人。 “我看我爸呀, 现在对你只有害怕,没有喜欢。”柏襄淡淡地说。 不料乔郁森毫无悔改之意,脸上还扬起一抹骄傲的神情。“他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问题。你喜欢我就够了。我只负责, 拐跑他的女儿。” 说罢,乔郁森终是上手,捏了捏柏襄的脸蛋。她皮肤柔软,生气又骄纵的神情格外可爱。没忍住,他俯下身子来亲了亲。 柏襄压下内心的不舍,强装通情达理:“快走吧,别让你爷爷久等。不然他就要用一百万让我离开你了。” “那更好,赚钱不还,我给你撑腰。”乔郁森的手指慢慢拂过她掌心。柏襄手腕一转,轻而易举地抚上他的脸。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垂眼望她,就像只不愿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好可爱。 “乘坐X次列车的旅客,欢迎您到本站第四候车厅候车。候车时请检查车票,关注工作人员提示和车站广播,按时检票进站。带老人、儿童的旅客请特别注意车次和开车时间,避免误车。” 乔郁森敛起温柔的神色,不满地瞪了一眼头顶侧上方的喇叭。 “我走了,果果。晚上微信见。” 柏襄笑着朝他挥挥手。 望着男人慢慢变小的背影,她突然很想冲上去,拉住他。 果然,还是不希望分开呢。 只是——他有他的人生,她也有她的考量。 柏襄刚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被拥进怀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乔郁森的耳根迅速泛红。 他少见的自卑正在心底偷偷作祟。 “果果,明年,跟我走吧。” 柏襄笑了:“你别以为求婚这么容易啊。” 乔郁森没轻没重地在她脖颈间,咬了一口。 “那我先付个定金。” 柏襄回头,始作俑者大步流星地逃之夭夭。 那摇晃的身姿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得意。 真是个,狡猾的坏男人。 乔郁森走了好一会儿,柏晴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张口就是吐槽。 “你们两个还蛮腻歪。” 柏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的关系目前维持在血缘以上、朋友未满的阶段,让她熟络地和柏晴聊感情问题,是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奈何这个妹妹,扰人清静,孜孜不倦。 柏襄叫了个快车回家。 车上,柏晴又抓着她说:“其实,我觉得姐夫比于越更适合你。” 柏襄本不想和人谈论乔郁森。她的情感洁癖,自私到诡异——似乎少一点和别人谈论喜欢的人,他们之间就会变得更纯粹,更坚不可摧。 可是,她也不想拒绝别人两次。 “对对对。” 面对柏晴,她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柏晴不恼,只当自己姐姐是在害羞。 “于越很圆滑,他不会为你得罪爸妈的。可姐夫会。” “是啊。”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着,从荒野到钢铁森林,绿意一去不返,徒留无数古今墨客,伤春悲秋地感慨着。 人心易变。 他最好晚一点变,才行。 回到H市,乔郁森变得肉眼可见的忙碌。明明说好每晚要打视频电话,结果都没打。柏襄忍不住问何叙:“你舅舅最近在忙什么?” 何叙秒回:“被我妈抓去带他外甥女了。” 柏襄很疑惑:“你妹那么小?” 何叙毫不介意地说:“是啊,我养废了嘛。我妈再生一个养养。” 话音刚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张照片——乔郁森面无表情地给小孩换尿布。柏襄盯着看了很久,才发觉,这样的神情,她也在自己脸上见过。 特别是加班的时候。她笑了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这个照片。晚上还做了个梦。梦里,她主外,乔郁森主内,霸道总裁秒变带娃高手,一举荣获小区最佳奶爸。 柏襄觉得,乔郁森在这方面应该没有好胜心。 所以决定对这个梦,保密。 年初八,柏襄踩着点进公司,打卡机都没开。郭雨棠说,没过十五都是年,大家还有一个星期时间赶走春节假期积压的小情绪。 向葵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来找柏襄。 “新年好新年好!吃糖吃糖!” 袋子里全是不同品类的椰子特产——春光牌的小椰块、椰香薄饼、椰子糖,还有凑数的黄灯笼辣椒酱。 春节期间,向葵和欧展去海南旅游,没日没夜地吃椰子和鸡。向葵问柏襄:“你知道海南什么人最多吗?” 柏襄掰了一颗椰子糖放进嘴里。她本想说,“海南人”,又觉得答案不会那么简单,于是把答案往北边移动了一点点。 “广东人。” “不,是东北人。海南,是东北的第二故乡。” 好吧,柏襄叹了一口甜气。她移得还不够北。 两人说话间,梅明敲门进来,一身普通的黑色条纹西装被他穿得格外亮眼。“小向也在呢,都出来吧。今天上午只讨钱,不上班。” “收到。” 向葵拉着柏襄就往门外跑。梅明懂事地拿出两个巴掌大的红包袋。 “新年好,身体健康,事业进步。” 柏襄这才晓得,原来上班第一天,有很大很大的红包拿。 梅明领着研发中心一行人到各个部门拜年。这位技术总监,平日里谨慎寡言,没料想说起漂亮话来,不比谢俊泽差劲。一个成语一个成语往梅明嘴里往外蹦,柏襄听得一愣又一愣。 沈芊芊,品牌营销中心的总经理,是个热情外放的大美女。她一双纤纤细手,刚把红包发出去,就找梅明讨要回报。 “梅总,就数你人多势众,欺负我。” 柏襄眼见那只手离梅明的胸膛越来越近,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身旁的贺新瑶。对方脸上淡淡的,肢体也毫无反应。 真是应了乔郁森那句,梅明也是白相思。 梅明没把沈芊芊当个女的,一把打掉她的手。“沈总说笑了,我们人多势众,你们部门可是以一敌百。期待您新年捷报连连。” 说完,便带着柏襄一行人离开。 乔郁森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他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看书,当眼前这十几个人全是空气。 谢俊泽在他身边赔笑:“乔总,这么小气呢,红包准备得不够?” 听到这话,柏襄心里一动,默默走到向葵身旁。“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向葵解释说,在柏襄到来以前,谢俊泽带着一队人马,浩浩汤汤来要红包。实际上,他们已经拿了一个,但谢俊泽赖着不走,要乔郁森给第二个。 “乔总,你不够钱我借你。” “好,那我用你工资发。” 男人的友情就像一场战争,总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 柏襄正想发信息让乔郁森态度软一点,不料梅明牺牲小我,加入战场。 “既然谢总在,那就给我们生产中心也发两个红包吧。不能顾此失彼呀。” “你就想。”谢俊泽黑着脸,接过秘书给的收纳袋,掏出一沓红包,一个接一个发。“你的,你的,你的。” 轮到柏襄时,她毕恭毕敬地上前——薄薄的纸袋摸上去分外厚实。 谢俊泽给了她,两个! “一个给下属,一个给弟妹。” 没等她回话,下一个人便急匆匆赶过来。 柏襄的祝福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丝心底的暖意。 乔郁森果然没带够红包袋,于是让林烨在大群里发了个人均两百的拜年红包。并发话:“所有人都可以拿,除了谢俊泽”。 害谢俊泽又在群里大放厥词。 上班第一天,结束得格外惬意。 吃饱喝足后,柏襄在沙发上葛优躺,乔郁森长腿一迈,在她旁边坐下,然后把人搂进怀里。她笑眯眯地揪着男人耳朵:“你这样对谢总,会不会不好?他可给我发了两个红包呢。” “这样就收卖你了?我的枕边风很贵的。你收一万个也绰绰有余。” 柏襄坐起来,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你干嘛?” “想试试枕边风灵不灵。” 话音刚落,乔郁森一个翻身,把柏襄被禁锢在沙发和他之间。 “枕边风要在床上吹,才行。” 墨蓝色眼眸闪过一丝狡黠。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柏襄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衬衫,鼻子还觉得有点痒。乔郁森的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挑起了一抹黏在唇边的碎发。 “可以吗,果果?” 柏襄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又不是没亲过,为什么不可以?” 说完,一把搂住乔郁森,没让他看见那张迅速涨红的脸。 没有额外的动作,乔郁森只是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我只是想抱抱你,想哪去了?” “你这个好色的笨蛋。”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柏襄才赶他离开。 “快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她拿起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1:40分。 没有新信息。 “你在等人?”乔郁森边穿大衣边问。 柏襄点点头。 “陈澈今天没来上班,跟他说错过了很多红包也不搭理我。” “人家可能不缺钱。” 柏襄没说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玻璃桌面映出她的脸,轮廓模模糊糊,像披着一层雾。 不知怎的,她心底总是有些悸动,还有些不安。 仿佛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打个预防针! 似有若无的职场线来了! 它甚至要收尾了! 第49章 掉马 “可以留下 柏襄到公司上班好一会后, 陈澈的工位还是空的。 她私下问郭雨棠,陈澈是不是请假了。郭雨棠说没有,人事这边也在尽力联系他, 他们甚至打过陈澈在简历上留下来的紧急联络人的电话,结果是空号。 她沉下心来改方案,敲字敲了好一会后, 视线不知不觉地移动到陈澈的工位上。 他的工位很空, 桌面上只放着一个陶瓷杯,杯壁有一圈浅浅的茶渍。印象中,陈澈和她和欧展都不太一样,有点传统,有点古板,有点简朴。 她总是找借口喝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而陈澈,永远手捧着热乎乎的绿茶, 吸一口,再吸一口。 柏襄起身,摸了摸陈澈座位旁的绿萝。这植物,原本是他养的。特别项目组时期,两人忙到昏天黑地, 老是给盆栽忘记浇水。等项目结束, 陈澈的绿萝已经蔫着脑袋, 耷拉叶子, 半死不活。 因为心爱的绿宝死翘翘了,陈澈整天阴沉个脸。陆清琴看不下去,索性买了颗假绿萝送陈澈。 “这棵死不了,随便你怎么作。” 陆清琴的善良, 总是格外尖锐。好在陈澈看得懂。 他笑着说:“也好,免得受我毒害。” 柏襄在一旁暗自偷笑。 绿色是友情的结晶。 柏襄伸出食指,挑了一下绿萝的叶片。 这棵美丽又虚假的生命,一直存活到现在。就算他们的友情,可能已经荡然无存。 下午,柏襄穿着实验服调制配方,郭雨棠突然来找她。“我们出去一趟?”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陈澈工位上。 “好。”柏襄说。 两人并肩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陈澈失踪,将近48小时。 郭雨棠去报案,一方面是因为人命关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求证。如果陈澈并非失踪,公司则会以“无故旷工”为由终结劳动关系。 第一次去派出所,柏襄竟觉得里边比自己想象中更亲民。他们刚跨过大门,就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上来问,是不是需要办事? 报案的过程也比她想象中更简单。郭雨棠简述了事情发生经过,查验了身份证,留下了手机号码,便回去等消息。 柏襄当晚就接到了郭雨棠的电话。 “可恶!他根本没失踪!”郭雨棠在电话里咆哮。 温柔可人的人事迟早会展露自己暴躁的内里,柏襄没想到是现在。她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才问:“是有陈澈消息了吗?” “嗯,刚刚通了电话。对方说不会再来了,让我们到点就辞退他。这也太没责任心了!如果他的下家来做背调,我绝对不说好话。” 柏襄用空着的右手,抓了抓睡衣的卷边。 其实她觉得陈澈不是这样的人。 可事实如此,她也无话可说。 “雨棠姐,辛苦了,您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柏襄就拨通了乔郁森的手机号码。 他刚结束一场饭局。隔着屏幕,柏襄都能嗅到隐隐约约的酒气。因为往日里沉稳笃定的乔郁森,此刻竟意外地,有些轻浮。 “超受不了梅明这怂货,喝一半就说过敏,自己跑了。只留下我和沈芊芊大眼对小眼。” “啊,沈总也喝酒了?” “哪能啊,我意大利的绅士基因不允许,帮她挡了好多酒。”他醉醺醺地自夸。 柏襄很适时地补上一句:“那是,你超man超有魅力的。” 据说酒精会麻痹神经,于是人失去理智,放肆而任性地对全世界指手画脚。 醉酒,是撒娇的通行证。 她宠一下把。 乔郁森咕噜几句,又骂了骂谢俊泽:“不过是没给他发红包,还记恨我,害我要亲自上阵。” “不过谢总以前也帮你喝过很多酒了吧。唉,创业真的很艰难,辛苦了。” 乔郁森有些不高兴:“你到底是站在谁这边的?” 柏襄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我在阳台边呀。” 乔郁森:“…… “果果,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觉得现在身体很烫,头也很痛。”他低沉着嗓音哀求。 柏襄问:“林烨在吗?” “在啊。” “那就不需要我过来了。” 抛去惺惺作态的柔弱,乔郁森闷着嗓子,低沉地说了句:“还真是怎么也说不赢你。”急速下降的语调出卖了他的坏心情。 柏襄耐着心思解释:“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过去照顾你也不方便。如果明天放假,我肯定会过去守护你呀。” 说完,还强调道,“守你一整夜。” 手机里,传来乔郁森的呼吸声。 柏襄挂断电话,嘱咐林烨帮他盖好被子,才点开陈澈的微信。 “师傅,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信息发送失败。 对方已将她拉黑。 绝了。 两周后,陈澈被辞退,郭雨棠毫不留恋地把他的工作号踢出群。 这件事引发了几个蝴蝶反应。 第一只蝴蝶,显眼且聒噪。 公司里流传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 “大家都说,陈澈和艾柯一样,是华韵的商业内鬼。所以,看到艾柯被抓,他干脆就不回来了。被辞退总好过坐牢。”向葵在饭桌上分享今天刚听来的八卦。 不料坐在对面的欧展和柏襄同时摇了摇头、 “我师傅很有事业心的。” “就他,还间谍,不如找我呢。” 欧展刚说完,就收到了两记审视的目光。 “拜托,陈澈这个人呆呆的,又不机灵,我的资质肯定比他好吧。”欧展嘟嘟嘴,用勺子搅拌米饭里的三文鱼,“我又没说我是内鬼,只是陈述事实,至于吗?” 柏襄暗自点点头,她肯定至于。 毕竟乔郁森是她的。 第二只蝴蝶,隐秘且受伤,和柏襄有关。 她再一次被边缘化了。 陈澈离职,研发中心没有新人补位,第三实验小组仅剩她一人,实在是内忧外患。柏襄修改的提案像垃圾一样被梅明丢在办公桌角落里,无人问津。 贺新瑶安慰她说,春招快到了,等新人来了,一定留给柏襄,到时候优先推进她的项目。梅明也打包票说,直接让她做负责人。 想到自己中道崩殂的事业,柏襄咬咬牙,把满腹苦楚忍了下去。 闲来无事时,她一边做实验,一边收拾陈澈的“遗产”。 陈澈在保险柜里留下很多资料。柏襄看过其中几份——对新开发活性物的研判很到位,而且陈澈还会注明实验的改进方法和注意事项。 是很好的摸鱼读物。 保险柜里还有一台工作手机,柏襄不知道密码。郭雨棠本来要拿去恢复出厂设置,好给下一个人用。但被她阻止。 “里边可能有重要的实验数据,让我想想办法吧。”柏襄如是说。 郭雨棠觉得有道理,就把手机交给柏襄保管。柏襄试了几种密码搭配,比如——陈澈名字缩写,陈澈生日,林氏全称,林氏缩写,等等。手机静置时间被错误延长到3小时,她也没试出来。 只好作罢。 放下那部噩梦般的手机,柏襄打开笔记本电脑。好在陈澈放假前,曾经告诉她电脑密码,柏襄总算不憋屈了,一路畅通无阻。 她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原本只是想试试,毕竟自己一个手机密码解了几天,也纹丝不动。没想到她刚输入“cc”,文件夹就展开了。 这个密码这么简单? 柏襄无语到吐血。 名为“备份”的文件夹里,只有几张邮件截图。 发件人被遮挡,收件人则是一个外部邮箱。 标题是:芙宜,参数。 柏襄顿时愣住,僵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良久以后,她搓搓手,热量让她的身体同脑子一样归于冷静。 说陈澈是叛徒还为时尚早,万一他只是发现了什么。 柏襄敲击键盘,设置了一个全新的密码后,才把电脑关上。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抓内鬼什么的,下周再说。 收拾好东西后,柏襄打了辆快车去乔郁森家。乔郁森下午去开会了,没收手机前,他告诉柏襄,自己让沈阿姨准备了新鲜的菌子,他们可以一起吃菌菇火锅。 年后应酬比年前来得更猛,两人好久没有单独吃饭,就连情人节都没过。 柏襄也想他,自然说好。 她推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进小偷了?乔郁森这人,怎么这么遭贼呢。 怯生生地退了几步,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把她拉进去。身后是厚重的门板,而身前是他。 乔郁森的气息笼罩着柏襄,带着淡淡的葡萄香味。似乎怕柏襄觉得疼,他的手还放在她背上,隔绝着硬邦邦的铁门。 “你喝酒了?”柏襄问。 他没回答,只是俯下身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乔郁森。” “嗯?” “你喝了多少?” 他抬起头来,望着她。 墨蓝色的眼睛比以往都要明亮,似乎盛满了醉意。 “我没喝。” 柏襄仰头,嗅了嗅:“胡说。” “真的,那是葡萄汁。” 乔郁森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沙发前的玻璃桌上放着一个棕色玻璃瓶。她拿起来看,上面赫然写着:酒精饮料。 饮料就不算酒了? 强词夺理。 柏襄回过头来,正要好好教训他。 乔郁森的唇贴上来,想把她也染醉。她有些抗拒,推了推乔郁森,对方紧紧掐着她腰身,柏襄不得动弹,只能小口吮吸着,青葡萄的芳香。 这个吻,和往常不太一样。他温柔得侵入她的唇齿,舌尖还似有若无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要记住些什么。 乔郁森轻轻地咬住她的下唇,慢慢往外拉。没见过他工作之外,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柏襄又是新奇,又是害怕。 她小口回应着,他却狡猾地退开。害她呼吸不上来,又没办法停下。 “讨厌……”柏襄不满地发出呜咽。 乔郁森放她喘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她抱到腿上。 再一次掠夺呼吸。 酒劲上来了,肌肤的体温开始升高,皮肤变得炙热滚烫,柏襄不适地扭了扭。没动几下,乔郁森的吻停了,更危险的东西贴近了她。 柏襄一下子羞红了脸。 “你怎么?” “还不是你在乱动。” 柏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有点想求饶。可男人不为所动。他钳住女孩的腰,让她不能再作乱,吻落却在柏襄耳垂上,把她的害羞咬得通红。 “果果,你这里,是不是……很怕痒?” 柏襄用手指封住他的嘴,他却舔了一下她指腹。 然后,是更肆无忌惮地,顺着脖子向下。在锁骨处停留,不到一秒,继续向下,流连探索。 柏襄的身体绷紧了,连呼吸连变得急促。 乔郁森贴上来,喘息着问。 “果果,现在可以留下来陪我了吗?” “明天不用上班,而且我醉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将撒狗粮与搞事业并重,请不要错过哦~ 第50章 掉马 还是小猫会 柏襄眼眸朦胧, 像披上一层情.动的水雾。 “好啊。” 下一秒,她重重喘了乔郁森一脚。对方急着躲过,在空中转了一圈, 掉在地板上。 “哇靠,你谋杀亲夫啊。”乔郁森中气十足地嘶吼,抬头却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胆子大了, 都敢装醉了。我都还没吃饭呢, 就想我喂饱你。没门!” 某人的小花招被拆穿。 柏襄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 沙发回弹,乔郁森不言语,独自回房间里去。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柏襄这样想,心里飞速酝酿,要不要说些好话, 哄哄这个输不起的男人。 拖鞋声啪塔啪塔走近,他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柏襄微微侧头, 一把梳子轻柔地从顶部吻着发尾。她的头发有些打结,乔郁森却很有耐心,一点点扯开,再继续梳。 积压的愁绪,一点点被梳开。 柏襄闭着眼睛, 很是享受。 “你说, 哪里找我这么好的男朋友?被踹了一脚, 还不生气。” 柏襄笑着说:“哪里都找不到。” 耳边是他轻浅的笑意。“哼, 就你持宠而娇。最近是不是又被梅明为难了?” “也不是。”柏襄歪头回答,“主要是客观原因影响了我的主观能动性。” “看来你不需要我帮忙。也是,某人连老板都敢打。” “哎呀,公司之内, 你是老板;公司之外,不是说好听我的吗?”柏襄抱住乔郁森,柔顺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滑过男人脸颊。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这么轻易就投怀送抱,也不怕我兽.性大发?” 柏襄抬头,一双娇俏的杏眼瞪大,无辜又可怜。乔郁森轻轻落下一个吻。她的睫毛因着悸动而微微颤抖着。 乔郁森起身,还把柏襄拉起来。 “好好吃饭吧。不吃饱哪有力气守我一整夜。” 她甜甜地回应道:“遵命,老板。” 饭桌上,锅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柏襄熟练地涮了几片肥牛,塞进嘴里,另一只手还玩着手机。 “吃饭了。”乔郁森说。 柏襄目不斜视地说:“再看一眼,就最后一眼。” 话音刚落,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96742323。 柏襄的筷子停在半空。乔郁森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带着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失望,叹了一口气。 “收到垃圾短信了。我的隐私,真是泄露得清清白白。” 乔郁森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勺豆腐放她碗里。 “那就补点清白吧。” 接下来一周,柏襄收到了几条这样的信息。 一次是在乔郁森家里,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畏畏缩缩地看恐怖片。柏襄钻到男朋友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乔郁森大口喘着气,只见屏幕上的男鬼忽然从窗户里钻出来,晃荡着一个头,柏襄的心脏差点被吓出个窟窿。 手机还不合时宜地亮起来。 “我去,半夜鬼来信。”乔郁森长手一伸,帮她点开。 屏幕上只有几个似曾相似的数字:96742323。 “你手机中毒啦?”他问。 柏襄摇摇头:“不知道,找时间修修吧。”于是她把手机送去维修店放了两天,对方反馈说那是正常的垃圾短信,让她拉黑就行。 柏襄拉黑了一个号码,另一个陌生号码卷土重来。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数字短信:96742323。 柏襄想过报警,但对方一没骚扰,二没诈骗,只是打哑谜。 她试着回拨,却打不通。电话里的机械女声告诉她,“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究竟是谁在搞无聊地恶作剧? 柏襄把玩手机,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个号码找微信号、QQ号或者微博号、某乎号之类的,输入法不小心切换成九宫格。 她没意识到,继续输入,数字闭合的瞬间,跳出来一句让她惊心动魄的话。 “我是陈澈。” 陈澈,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魂淡,终于联系她了。 柏襄噼里啪啦打了一堆问候他全家的话,最终只留下一句:师傅,是你吗?你还好吗? 像一颗碎石被投入汪洋大海,无人回应。柏襄叹了口气,她在自作什么情,这肯定就是纯粹的偶像剧。 结果几天后,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陈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一味发送加密语言。 6346464. 柏襄把输入法切换成九宫格,照猫画虎地输入。 手机弹出来一个人名:梅明。 陈澈让她,小心梅明? 真是诡异。 柏襄低下头来,闷想一通,脑子像一团打结的棉线,理不清思绪。 咚咚。贺新瑶站在门口说:“柏襄,梅总找你。” 柏襄猛地抬起头来。 老祖宗说,大白天不要讲人坏话,也没说大白天不能想人啊。 她怎么想啥来啥。 梅明办公室在15楼,就在谢俊泽办公室对面。柏襄走到大门旁的楼梯间,一步一步下楼。脚面在水泥楼梯上踏出掌声,像凯旋之前必须踏过旋转门。 到了梅明办公室门口以后,她却迟迟不进去。反倒屏气凝神,想听听里边有什么动静。 “小猫在干嘛?” 乔郁森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吓得柏襄差点没忍住尖叫。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乔郁森用手指勾了勾柏襄的发丝,两人的互动任谁看都暧昧。 虽然说好给乔郁森公布身份,但两人商量了会,还是决定先隐瞒。柏襄退一步,轻轻拉开了距离。 “梅总找我。” “那你进去呀。” 柏襄点点头,推开门之前,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路过后,大胆地踮起脚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了一下乔郁森的嘴角。 “晚上见。” 乔郁森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愿褪去。 还是小猫会勾人。 办公室内,梅明放荡不羁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翘在桌前。 “呐,看看想要谁。” 他丢过来一沓纸,是实验室其他同事的简历。 “梅总,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缺人吗?现在人都在这了,想要谁,随便拿。把贺新瑶留下就行。”他语气很不耐烦,仿佛和她说话是最大的罪过。 柏襄瘪瘪嘴,认真地翻阅起来。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揣摩梅明的用意。 难道他知道陈澈和自己联系了? 还知道他是头号调查对象? 所以来探探口风。 柏襄微微抬眸,眼波不自觉在梅明身上流转。他嘴边噙着一抹冷笑,自始至终没有消减。 “看我干嘛?看你的霸总男友呀。” 哦,原来是某人为她出的头。 柏襄移开目光,很久以后,她才下定决心说:“梅总,还是按原计划,等春招过去,再给我安排新人吧。中心的同事都有研发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合适。” “难为你这么有大局观。”梅明皮笑肉不笑道,“那这段时间,你不是没事干,吃空饷?在自己家上班真是好呀。” 柏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乔郁森帮她走后门不对,她断然拒绝也不对。 梅明这男的,真是长了一副酸人的尖嘴。 “如果我怎么做,您都有意见,那我先不打扰了。”柏襄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她看见梅明的神情总算收敛了一些,就是嘴巴那抹阴笑还挂着,还说了句,“挺有骨气。” 柏襄:“……” 二月底,冬还是比尚未到来的春,更厚重些。 柏襄下班时,天都快黑了,只有远处残留几缕番茄蛋花汤一样的晚霞。她用手把这幅景象框起来,忽然觉得世界像一盘巨大的黑暗料理。 不过,她正要去吃好吃的。 乔郁森预定了上次吃的私房菜的包间。 柏襄到时,乔郁森脱了大衣,只穿一件白色衬衫,懒洋洋地倒酒。他身前,放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 “情人节快乐,”他起身,帮柏襄拉开座位。 柏襄拧过头来怼他,“都过去多久了,你还好意思提!那天你在外地开会,忙得连视频电话都没打。” 想起那段脚不沾地的日子,乔郁森苦不堪言。 “果果,对不起。”他把那束浓郁的红色递给柏襄,“我以后每天都送你花。” 柏襄想起他过年时送的那二十多束花,忽然觉得男人的想象力很贫瘠。 “你是只会送花吗?无聊。”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乔郁森打了个响指,一旁等候的侍者立即去厨房下发指令。柏襄扶着脸,耐心地和他谈论花的事情。 “我一般喜欢吧。男人喜欢送女人花,是觉得她们柔弱吗?” “也许吧。”乔郁森望着她,没什么情绪,“但这和我没关系。” “嗯?” “我喜欢送你花,纯粹是喜欢送你礼物。花,是不会出错的礼物。” 侍者推门进来,柏襄看到自己的菲力牛排,兴奋地动了动刀叉。 乔郁森见状,冷不丁地说:“当然,如果你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 柏襄的手突然就冷静了。 “你,不准再说土味情话。” 到底是谁染指了她的高冷总裁! 两人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一是因为在外面,乔郁森不敢随便放肆,二是柏襄心里还装着事情。她时不时就拿出手机来,看看有没有新信息。 “柏小姐,和我吃饭时想着别人,很不尊重你男朋友哦。”说完,乔郁森扭过头去。 梁经理预留的这个包间,正对着一条沿江马路。窗外,暗夜默默涌动,而一旁,车灯连成一条真正流光溢彩的河流。 他试图在河流里找到什么,视线被温热的掌心覆住。柏襄不知何时站到身后,不说缘由地打断了他的分心。 “对不起嘛,男朋友,我会好好吃饭的。不过你要看着我吃哦,不然,我会偷懒的。” 掌心下,某人的睫毛上下翻飞,像一只蝴蝶在挠痒痒。 乔郁森抓住她的手,强势地把柏襄拉到怀里。 “你也只能看着我。” 柏襄点点头,羞红着脸推开他,两人总算开始好好吃饭。手机屏幕时不时就亮起来,可柏襄不敢去看。 谁知道乔郁森又会耍什么小别扭。 手机屏幕又亮了。柏襄眼不看为净,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切牛排。 “不看?”坐在对面的人问。 柏襄拍了拍胸脯:“说了不看,就不看。你休想让我做小丑。” “万一有重要的事呢?”乔郁森又试探她。 “不会的,”柏襄笑着,眼里尽是得意,“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你不开,那我看一下。怕公司有事。” 柏襄眼见乔郁森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玩了好一会儿。她发自内心的喟叹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迟早她要翻身做州官。 乔郁森不知在看什么,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她都想伸手过去揉一揉。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她问。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梅明直白又暧昧的话:你家小朋友骨头硬得很,不需要你帮忙。 他问:“为什么,你要拒绝梅明?”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掉马 情人节不快 柏襄看着乔郁森, 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 却没想好怎么回答。 乔郁森和她不一样。 陈澈是柏襄的朋友,却不是乔郁森的朋友。如果他知道,她在为朋友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也许只会觉得荒谬。 甚至会让她,不再继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柏襄笑了笑, 想跳过这个话题。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你想怎么处理?” 两人望着彼此, 不约而同的沉默填满了空气的每一处缝隙。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就等呗,反正春招也快到了。等等党,必胜!”她试图妙语连珠,但对方丝毫不接招。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口舌才说明梅明吗?研发中心本来就缺人,各个项目的工期又很紧。”乔郁森眼神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柏襄僵着声音说:“我知道……” 她知道让这个骄傲的人开口, 实属难事。也知道乔郁森确实为她低了头。可是,她不想仗势欺人。何况,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吃乔郁森这口软饭。 只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自己老板。 况且,她师傅的冤屈,还没洗清。有第三人在场, 她也很难查。 如果陈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辞退了, 这辈子都难在行业内立足。她必须知道, 陈澈的苦衷在何处。 柏襄顿了顿, 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着想,那么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嘛。我不想动用你的关系,也是因为我想平等地和你在一起。” 她站在乔郁森身边,一点点蹲下来, 直至自己的眼睛和他平视。 “好吗?就让我这样看着你。以一棵木棉树的姿态和你在一起。” 乔郁森愣了一下。 柏襄的言外之意是,就算他愿意,她也绝不做那攀援的凌霄花。 他气急败坏地转头,执意不看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混杂着委屈、气氛和无奈,一丝生涩的甜味钻了进来。 她在用一种无畏地温柔,保护他,和他们之间的爱情。 “这次就原谅你。下次需要人帮忙,你——” 柏襄正等他说后话呢,乔郁森突然把她拉过去,两人的牙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你就得付出代价。” 他话说得凶狠,手却和柏襄一样在揉嘴,两人都被“爱情的誓言”伤得不轻。 她笑了笑,靠近他嘴唇,轻轻吹了吹。 “可爱的小乔。” “不准说那个名字,也不能用可爱形容我。” 乔郁森假装冷漠地剜她一眼,眉目却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柏襄正想说些什么,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又是:6346464. 好固执的一个人。 似乎只要她没读懂谜底,陈澈就会一直发下去。 乔郁森瞥了一眼,问:“怎么还有这样的骚扰信息?你没拉黑?” “拉黑了。对方换了个号码再发。” 柏襄默默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和陈澈相认的事情闭口不谈。 “手机给我,带你去报警。”乔郁森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柏襄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哎呀,我自己会处理的。先吃饭嘛。” “你又想怎么处理?”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嘛!反正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一顿饭起两次争执,饶是柏襄也有些不耐烦。 “果果,我也是担心你。” “你担心你的公司就够了,别拿做老板的那一套来压我。我是人,需要空间。我不会把每件事都和你说的。” “不是你说我们需要坦诚的吗?”乔郁森反问她,“你当初因为我隐瞒自己是Sean的事情和我闹了多少次。你还说,认为爱情需要纯粹,对纯粹有一种病态的痴迷。现在就和我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难道你没有吗?”柏襄慌不择言。 乔郁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对你,我算的上毫无保留。” 两人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长久的沉默后,乔郁森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柏襄咬着满桌菜肴,怎么吃也不是滋味,她望着逐渐熄灭的车流,呆了好一会,也走了。 梁经理在接待台拦住她。 “柏小姐,乔总还在吗?” 柏襄笑着需要摇头:“他有事先走了。” “那……” 梁经理僵着笑容,拿出两个礼盒袋和一束百合花。 “这是乔总准备的情人节礼物,他本来说,让我听到信号就拿进去。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信号。他还准备了烟花表演,小提琴表演什么的……” “柏小姐,”梁智俨把礼物一股脑塞给柏襄,“要不你都带走?” “行。” 柏襄把那束百合花也搂进怀里。路灯下,她抱着两束花,提着两个礼品袋,影子一时间胀成了个胖子。 柏襄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乔郁森真是的,也不说今天补过情人节,不然自己就不跟他吵了。 至少这天要好好过。 回到家后,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睡了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情人节快乐。 附赠一个萌萌的自拍表情包。 乔郁森没有回复。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说是冷战,但无论她发什么,乔郁森也会回,该有的“早安”“晚安”一个不落。 只是,某人的热情仿佛按下了冷却键,不再主动。 例会上,柏襄埋头做笔记,忽然就察觉到一道目光。她抬眸回望,乔郁森一下子将眼神收回。她愈是看他,对方退缩得就越厉害。 那个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遥远。 柏襄咬咬嘴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乔郁森同样觉得。 但目前,他还学不会服软。 以往两人每一次争执,他都用Sean的身份巧妙混过去,以至于从来没有直面过争端。 明明很想见面,只是——如果狡猾地跳过这件事,柏襄肯定会生气;可跳不过去,他又觉得委屈。 对于爱情,他讨厌距离、隐瞒和痛苦。 唯独喜欢对他若即若离的,有所保留的,百香果。 喜欢这件事情,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谁也不放过谁。 周末,乔郁森再一次把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门铃突然响了。 两小时前,乔郁森接到沈阿姨电话,她说自己今天有事,就不上门了,做好菜让快递员送过来。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乔郁森不疑有他。 推开沉重的铁门,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穿着外卖骑手的橙黑撞色马甲,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戴着巨大黑色头盔,女孩子压低声音说:“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乔郁森冷不丁抢过外卖,就要关门,不料对方的行动比他更快——很有先见之明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小姐,麻烦你松手了。” “先生,外面在下大雨,让我进去躲躲吧。” 乔郁森往不远处的落地窗瞟了一眼,分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这人说什么傻话。 “不好意思,我从不让陌生人进屋。” “谁是陌生人呀?”柏襄用空着的手取头盔,头盔卸了一半,歪歪扭扭扣在脑袋上。“是我,你亲爱的女朋友,柏襄。”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他松开扯保鲜袋的手,两手并用帮柏襄取下了脑袋上的束缚。 柏襄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我都不知道你还兼职跑快递。” 柏襄不回答,只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 乔郁森冷脸让出位置。她像一条泥鳅丝滑地钻进去。 把保鲜袋放到餐桌上后,柏襄走到乔郁森身后,一把搂住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蝴蝶骨,上上下下地磨蹭。 “喜欢吗,我给你的惊喜。” “什么惊喜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乔郁森转过身来。眼前这个男人,说话语调冷冰冰,大手却温暖滚烫。他用手揉了揉柏襄的脑袋,似乎在确认头盔有没有伤到她。 然后一路下移,停在了她飞舞的裙摆上。 A字短裙,不太长,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皮料,摸上去很滑,似乎很容易就会滑上去,显得更短。 “哪家外卖员穿那么短的裙子,你不冷吗?” 他问完,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柏襄急忙摆摆手:“不冷不冷,我还穿了一条棉裤呢。”说罢,她拉了拉那条黑色的丝质裤袜,扯出一大坨布料。 乔郁森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宽广了些。 女孩子平时穿的,原来是这玩意? 他别过脸去:“你来干嘛?” 柏襄又一次丝滑地钻到他怀里:“来陪你吃饭呀。” 女孩仰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对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强撑的理智即刻崩断,难以克制地吻下去。 那是一个特别珍惜的吻。 轻得像蝴蝶的触碰,一一落在睫毛、眼角、鼻尖,最后覆盖着温热的嘴唇。柏襄小口吮吸着,乔郁森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然后说。 “我爱你。” 呼吸交缠时,她近在咫尺。 而更多时候,她也无处不在。 她存在于他每一个舍不得清醒的美梦里,存在于舌尖每一抹想分享的清甜里,存在于那些欲言又止唯恐说爱的瞬间,也存在于这些迫不及待剥落真心的时刻。 某种程度上,爱和失去尊严,没有区别,至少乔郁森如此认为。 而他也为她,一次次后退底线。 譬如商人重利,此刻他却只想得到她一句简单的承诺。 “我也是。”女孩的诺言,带着浓重的哭腔。 乔郁森不禁懊悔,怎么又把她弄哭了,心思忽地一紧。 水汽模糊了柏襄的眼,乔郁森搂着她,又是亲又是哄,她很快就化作一滩水,在他怀里长睡不起。柏襄闭上眼睛,心思混混沌沌。她想:就这样过去吧。 无论两人之间发生什么,无论谁对谁错,她都懒得再管了。 安静的屋子很快又响起稀疏平常的打闹声。 柏襄一直都知道,世事难料,真心易变。 可她不知道,相爱的人,差一点就要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 准备搞事吗通向真爱的道路难免迂回曲折。 柏襄:我打你。 乔郁森:我打死你。 第52章 ENDING 捅了霸总窝 柏襄追查了梅明好一段时间。 说是追查, 其实就是借参考数据为由,把梅明经手过的项目资料查验一遍。近两年的资料还堆在研发中心里,她查起来很方便。 只是再前些年头的, 便在人事部管理的资料库里存档。钥匙由郭雨棠保管。 柏襄咬咬牙,买了几提奶茶和甜品去楼下探班,得到了十五楼的集体欢迎。写完查阅申请, 郭雨棠便把柏襄带进资料库。资料库保密程度较高, 任何人都不能带手机进入。 刚要上交手机,就听郭雨棠问:“对了,陈澈那部工作机你还是还给我吧,年初公司要做资产盘点。” “好啊。”柏襄没有拒绝。 不知道密码的破砖头,在她手上也没用。 柏襄进入密不透风的资料库,来来回回翻找了两个星期, 一无所获。满眼铅字怼得她晕字症卷土重来。 虽然梅明贵为技术总监,但直接经手的项目并不多, 而且照归档文件看,各项程序都符合规范。 如果他要下小动作,估计是在项目推进时便下了。 她何必指望在成文材料里找错误呢? 有窟窿不补,大傻蛋! 柏襄像回巢的燕子,一边哽咽一边退出了资料库的铁门, 还顺手将一部旧手机归还到郭雨棠办公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后, 她才注意到乔郁森给她发了信息。 “小长假, 我们去青岩小镇玩?” 青岩小镇是省内小有名气的古城, 刚开发好一批旅游项目,属于环境古朴而商业化气息上不严重的那类网红小镇。 他俩刚好在清明节前请假完成了祭祖任务,因而拥有一个完整的小长假。想到两人的确没有一起出游过,柏襄回复他:“好呀。” 乔郁森可能刚巧在看手机。他说, “我做好攻略发给你”,说完就不见踪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次吵架后,两人艰难地重归于好。然后,乔郁森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他对她过于百依百顺。 柏襄甚至害怕他在委屈自己。 回到实验室,柏襄屁股还没坐热,谢俊泽就找上门来了。“嘿,小柏!” 好好先生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挥手。 柏襄的脸上盈满笑意,腿却黏在凳子上,弧度微弱地转身。“谢总,有事吗?” “别叫我谢总,太见外了,叫我俊泽哥吧。和你谈谈心。” 柏襄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僵硬。 绝了。她今年捅了什么霸总窝? 一个两个上赶着和她谈心。 “您,请!”柏襄微微俯身,朝空位上伸出手。 “就是这个味。”谢俊泽喜冲冲地咧开嘴,笑了。“你和乔郁森也越来越像了。他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喜欢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还偷偷咬牙切齿。” 柏襄张开嘴,极力澄清:“谢总,我可没有咬牙切齿。” “是俊泽哥,”谢俊泽默默瞥她一眼,“女孩子是比乔郁森可爱,就算在阴阳怪气。” 柏襄:“……” 她拆下手套,去里间冲了杯热茶。出来时,谢俊泽已经自来熟地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实验数据。“实验室只有你一个人,新产品研发还顺利吗?” “还行吧,反正项目也搁置了,我就找点事做。您要和我聊什么呀?” 热气挥发,烫散了谢俊泽心底的思绪。 他抬眸,笑对柏襄说:“聊聊你男朋友。听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了?” 白雾升腾,模糊了柏襄的半张脸。 “我们早就和好啦,还打算清明假期一块出去玩呢。” “原来如此。我看他最近还是郁郁寡欢的,还以为你们——”谢俊泽拖长尾音,好像打算就此作罢。 柏襄急忙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谢俊泽耸耸肩,“你也知道,乔郁森这个人,很怪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但那时候不熟。他人小鬼大,见我也不喊哥,直到现在。” “哥。” 谢俊泽刚说完,柏襄立即脱口而出。 见到对方呆愣的眼神,她补充道:“我帮他叫一下,您继续说。” “笑死,我总算知道为什么……” 话没说完,谢俊泽就闭上眼睛,仿佛强制自己进入回忆,“他是那种习惯把事情深埋于心的人啊,所以很多话都不会说。柏襄,你们是怎么认识来着?” 柏襄看了一眼门口,被她锁上的铁门纹丝不动。 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们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我写了篇论文,参考资料不足,然后他刚好懂,就……” 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鲁莽,柏襄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往下说。 好在谢俊泽似乎对两人孽缘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 “就逮住他,从某乎追到微博,再追到微信,再追到身边?” 柏襄纠正道:“后面那一段,是他追得我。前面,的确是我在主动。” “你应该知道,乔郁森为你做了很多吧?” “嗯,知道,比如管培生呀,进研发中心呀,运动会呀,还有——” “还有行业交流会那一次。” “就我上台宣讲那次?”柏襄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乔郁森为他做过什么呀?不就是临时帮她打了圆场? 谢俊泽拿起那杯热茶,缓缓喝了几口。 似是终于平复内心的情绪,他才无波无澜地说:“其实,我们早就怀疑公司有内鬼。一开始招你进来,也是想培养自己人。后面,追查到艾柯这条线——艾柯和一个秘密线人有联络,就启动了特别项目组计划,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柏襄问:“那蛇,出现了吗?” “你说呢?” 谢俊泽笑着反问,柏襄恍然想起那个干练的女人,华韵的宣讲人。如果蛇没出动,她怎么会被那套几乎雷同的宣讲PPT架在台上,进退两难。 “这么说行业交流会也是个抓内鬼的幌子。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我们可是代表H市去争光的呀!”柏襄说话,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生意本来就是在冒险,何况,我一早就做了Plan B。如果发生意外,现场就会替换方案。” “可是并没有。” “是的,并没有。” 谢俊泽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所有话语反弹在实验室里,仿佛他的喃喃自语。 “华韵真是抽了个好签,直愣愣打在我们前面。怕你被套上抄袭的污点,阿森做了个最冒险的决定——他没有选择用PLAN B,而是决定随机应变,尽力掩饰框架上的相似。他宁愿搞个滑稽的舞台剧,也要让你安全下台。”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吗?”柏襄问,“明明知道有风险,还让我做主讲人?” 谢俊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反而问她:“乔郁森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你应该知道,如果哪一步出了差错,林氏都会万劫不复的。” 柏襄低头,没有言语。 谢俊泽回过头来,又问:“他应该有告诉你,最开始是我让他加你的吧?” 柏襄像一头呆鹅愣在原地。 “啊,Sorry,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谢俊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小柏,你不会介意吧?” 她摇摇头。 “孽缘也是缘。俗话说得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现在好好的,就行了。” “对。”柏襄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也想和他好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 扮演完知心哥哥,谢俊泽春风得意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满腹惆怅的柏襄。她点开微信的两个置顶。一会看看和乔郁森的聊天记录,一会看看和Sean的。 谢俊泽说的什么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只要不是乔郁森亲口承认的,她说什么也不信。 假期前一天晚上,柏襄被乔郁森接到住处。 他们打算明日一早就开车自驾游。 柏襄洗完澡出来,乔郁森依然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愁眉紧锁。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求抱抱。 乔郁森看了一眼,嘴角挂上无奈的笑容。他起身,宽大的臂膀瞬间贴上了她的热气。 “今天不是才抱过吗,又撒娇?” 中午,柏襄吃完饭,和搭子向葵欧展say了goodbye,偷偷绕道停车场逮男人。乔郁森去外边视察,刚回来,一下车,就看到了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他把外套敞开,顺其自然地打开自己。柏襄一下子钻进他怀里,手还坏坏地环住男人腰身,脸贴着轻薄的衬衫,上下磨蹭。 乔郁森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吐出来一堆外文。柏襄静静贴着他胸膛,听见澎湃的心跳声,起起落落。 紧接着,他对电话里的人,说,“My cat.” 柏襄想问他啥时候养了猫。 抬头,猝不及防就被偷亲。 当时只能算偷情。此刻,她舒舒服服地抱着自己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啵了一口。 “就算是放假当天的工作日,我也会想见你的。” 乔郁森摸着她的头发,嗅了嗅。她身上有一阵好闻大的柑橘香,还有一丝热水的潮气。 “那我早上,中午,晚上,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想见你。” 柏襄兴奋得差点原地跺脚。 “怎么今天还加班?”她问。 乔郁森把玩她发丝的手还没有放开。“毕竟我三天不在H市,要提前处理好工作。你知道,某些领导,上班不忙下班忙,逢年过节就视察。” 柏襄瘪瘪嘴。她张着嘴巴,一直没说话。 乔郁森主动宽慰道:“我和谢俊泽说好了,他不离开H市,所以一切还好。别担心。” 说完,用食指刮了刮她鼻尖。 说到谢俊泽,柏襄又想到那个意外频出的下午。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乔郁森聊聊。 犹豫间,乔郁森从衣领里拉出来一条项链,上面刻着“LOVE”的字样。 和他当初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买了情侣项链?”柏襄很是惊讶。 “嗯,”乔郁森轻轻点了点头,“我妈知道我送了你一条,干脆也送一条给我。说让我们过过瘾。” “什么瘾啊?”柏襄听得云里雾里。 乔郁森没解释,反倒把柏襄拉到自己房间,还关上门。 “你自己看。” 他拉出衣柜的夹层,不锈钢圆管上挂着好几套同色系情侣装! 防风外套运动裤,长袖衬衫粉纱裙。条纹蓝T牛仔裤,印花白T牛仔裙。蓝格点缀灰POLO,格子衬衫白短裙。 甚至连内衣裤样式都是搭配过的…… 柏襄回过头来,既惊喜又惊吓。 “你弄得这玩意儿?” “嗯,不行吗?”乔郁森仰起高贵的头颅,似乎对自己的精心安排感到特别满意。 “没想到年近三十岁的男人,还有穿情侣装的激情。”柏襄不自觉地对他比了个赞。 乔郁森黑着脸,一把搂过她,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嫌弃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翌日清晨,两人相拥着醒来,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小长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林烨给乔郁森看了国外某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情侣装后。 乔郁森:这也太情侣了。不行。 隔天,林烨展示了新的设计后。 乔郁森:这也太不情侣了。不行。 第53章 ENDING 他的爱人和 天刚蒙蒙亮, 柏襄就被晨光吻醒。 乔郁森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那张不设防的脸颊上, 残留着一丝男孩的稚气。柏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挪开,蹑手蹑脚去洗漱。 回来时, 乔郁森已经支起手臂, 半坐在床上。他眼睛浊浊的,似乎还被睡意困住。 柏襄刚想拉他起床,反拉回男人怀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热而熟悉。 “找到你了,”乔郁森慵懒地说,“才六点, 再睡会儿。” “不要再睡了,总裁。待会儿我们会塞车的。” “你不睡我睡。” 乔郁森难得蛮横一次。他没用力圈住她。只是柏襄也没挣脱, 放任自己再一次赖在床上,坠入美梦。 两人磨蹭到九点才起床,匆匆吃了个早餐,就赶着上路。 一路尽是红灯。 面对塞车,乔郁森的脾气好得离谱, 车速堪比蜗牛的流速, 前车屁股几乎贴着脸, 都没让他生起气来。 柏襄却显得有些暴躁。她时不时望望手机, 看看前方,有时候还下来,走到路边,踮脚眺望, 巴巴盼着尽快通行。 “都怪你赖床,我的午饭都要泡汤了!”柏襄气愤地砸了乔郁森一拳。 乔郁森只觉得这小石头大的拳头软如棉花。他轻轻瞥她一眼,不奢望和气头上的女朋友讲道理。“乖,车尾箱放了一堆零食,自己去拿。” “我不是饿了,我是觉得坐着腰疼。” “那我今晚帮你按摩下。” 柏襄的思绪一下子飘回昨晚,某人的手在自己腰间揉捏,力度重得很。她的脸一下涨红,仿佛盛夏里美味的西瓜。 “才不要你。” 她别过头去,拍开一包双肩包里的薯片,咔滋咔滋咽下情绪。 三小时的路程被延长至五小时。开至目的地时,柏襄已经累得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乔郁森干脆没叫醒她,双手一搂,把她抱到餐厅的等位区。 柏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 “是的,公主陛下。” 乔郁森此人,做攻略有条不紊,计划精确到分钟;执行起来,更是严丝合缝。他们原定要去一家地道的农庄吃饭。只是近日这家农庄,突然爆火,大排长龙,还下架了网上排号的小程序,只接受现场等位。 柏襄以为乔郁森会选择去别的地方,随便吃吃。谁料,他像一座乐山大佛,岿然不动地坐下来。 然后真的,一动不动。 柏襄小声提醒:“这家餐厅,要等很久诶。” “好东西值得等待。” 柏襄摸摸鼓起的小腹,她倒是吃了很多东西,饱得很,等也等得起。只是乔郁森——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三枚水煮蛋。 “帅哥,”她乘人不备地摸了摸腹肌,“你真的不饿吗?” 乔郁森抓住她作乱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不饿呢,小美女。” 初夏的冷风,混合空气里的水汽,呼啸而过。柏襄倚偎在他肩头,望着前头稀稀疏疏的人影,忽然笑了笑。 “我真没想到,你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和我一起等号吃饭。” 乔郁森把柏襄的手握得更紧。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他有凡人的爱.欲,也会为尘世蹉跎,而此刻,他的爱人和世界就在身边——所以,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归根结底,都算不上浪费。 因而配得上他的万分温柔。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吃上今日的第一顿饭。 乔郁森甚至没看菜单,便对一口乡音的服务员说:“您好,药膳火锅,两人餐,走地鸡,素菜要生菜玉米番茄腐竹,外加两人份的米饭。” 面对此情此景,柏襄咬着筷子,轻声说:“我怀疑你蓄谋已久。” “什么?” 乔郁森没听清,再问了一次。 柏襄理直气壮地重复:“我说你是大馋鬼。” 他不在意地点点头,“我对吃,一向颇有造诣。”望着柏襄怀疑的眼神,乔郁森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601cake的老板。” “什么?!”柏襄的嘴巴张成鸭蛋。 “不用这么惊讶,老板娘。” 药膳火锅上得很快。炖了几小时药材的浓汤,一片金黄,几颗红枣飘在上头,带起一股甘甜的香气。 柏襄学乔郁森,先舀了一碗汤,咕咕下肚,再开始捞鸡肉吃。 老板介绍说,这是他们自家养的鸡,瘦而不柴,煮久了,甜而不腻。柏襄连吃了好几碗,给出不负等待的最高评价。 喝最后一碗汤时,她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大纸。纸上俨然写着:药膳汤底,医师搭配。如有湿气,可能拉肚。 柏襄用手肘推了推乔郁森:“什么叫拉肚呀,是鸡肚的一种吗?” 对方很无奈地笑了笑,搂过她,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小姐,这是广东话,拉肚子的意思。” “啊?”柏襄一下子扔掉空空如也的碗,“这菜不干净吗?” 乔郁森摇摇头:“去湿气的中药材,的确有清肠胃的功效。放心,没事的。” 他没把柏襄的担忧放在心上,大喇喇又盛了一碗鸡肉。 柏襄心有余悸,不敢再碰。 吃饱喝足后,两人沿着古镇的青石板路散步。各地古镇的景色大同小异,柏襄牵着乔郁森的手,恍然有种回到A市的感觉。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在空中晃。 “飞起来噜。” “又飞起来噜。” 乔郁森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手却一直没放开,反而越来越紧。 他们经过一处景点。远处,高塔入青云,近处,湖水敛晴天。柏襄点点头,给景点赐了一个古朴的名字:“好一个‘塔里个浪’。” 乔郁森瘪瘪嘴:“还不如叫‘一塔湖图’。” 柏襄往四周望了一圈:“哪有图,哪有图?”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乔郁森把她的视线引向别处:“看到没有,XX县图书馆。” 柏襄嘟嘴,上唇愤怒地把下唇都吃进去。乔郁森学她,甚至没放过牙齿——薄薄的上唇撑起整个下庭,给样貌徒增年岁。 柏襄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好丑呀,跟个老头子似的。” “知道了,老婆婆。” 慢悠悠地逛了一个下午,乔郁森忽然停下来,让柏襄站到石桥旁。 “过去,给你拍照。” 柏襄没指望他能拍出什么大片,毕竟每个男人都是隐形的拍照杀手,只是此刻微风阵阵,杨柳垂髫,河边的景色恬淡且舒适,她便自然地张开双臂,开始享受这风景的每分每秒。 乔郁森面不改色地给予情绪价值:“很好。手再往下放放,别太紧绷。” 咔嚓咔嚓。 男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 直至一张最满意的出炉。 乔郁森献宝似得递给柏襄看,构图正好,光线也正好。 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夕阳尚未西下,异乡人驻足,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成为整张照片里灵动的一瞬。 过客的眼,留下了最缠绵的风景。 柏襄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得拍照?拍那么好?”没等乔郁森开口,她又酸酸地说:“该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早就给别的女孩子练习过了吧。” “百香果已经够酸的了,请柏襄小姐甜一点吧。” 说完,乔郁森俯下身子,在她嘴边轻吻了一下。 “林氏刚创业的时候,员工只有个位数,我兼职做产品摄影,练出来的。” 柏襄努努嘴:“这个时候怎么能实话实说呢?你要说,是我很好看,所以怎么拍都好看。” “嗯,”乔郁森亲昵地碰了碰她鼻尖,“你很好看。” 柏襄逛了一路,乔郁森便帮她拍了一路,身体力行地诠释完美男友的标准。柏襄对着相机里的底片,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女孩神采飞扬,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抬头,穿着蓝色衬衫的乔郁森,正拉长镜头,捕捉一只蜻蜓点水的侧影。 知道缺什么了。 她大步向前,扯住乔郁森的衣袖。 “怎么了,百香果小姐不会连小动物的醋都吃吧。” 柏襄笑成眯眯眼,她摇了摇头。 “找人给我们拍照吧。我想要一张我们的合照。” 乔郁森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湖面上的蜻蜓早已不知所踪。 “好。”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路人是举着自拍杆的大姐。大姐是本地的小网红,热情接过手机,柏襄耳听着相机像加了倍速特效般咔咔想起,而她甚至还没摆好姿势。 看着一张张姿势扭曲的照片,乔郁森面色如常地道了谢。 在古城的牌坊前,乔郁森拦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方正架着大炮疯狂街拍中。柏襄觉得这次靠谱,因为年轻人看起来很专业,还会指挥他们找角度。 “女孩子靠近点,男孩子笑一下。” 柏襄靠在乔郁森肩上,还不忘在他嘴角掐出一个假酒窝。 照片拍出来,人倒是很好看,只是景物过曝,两人仿佛站在一堵有些许涂鸦的白墙前合影。 乔郁森毒舌地评价道:“蛮好的,还没结婚就有结婚照了,可惜是白底,不吉利。” 柏襄的肚子隐隐有些发疼。她拉了拉乔郁森的衣角,说:“要不回去休息吧,看看酒店环境怎样。” “稍等。”乔郁森扯下她的手,眼睛直直盯着猎物前去。 不一会儿,便把几个年轻小姐姐领上来。 “麻烦你们,帮我和女朋友拍几张合照,好吗?”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帅哥的小小要求。 何况是个大帅哥。 柏襄强撑精神,站直身体,乔郁森自然而然地搂过她。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笑,柏襄也尽力笑得甜美。 终于,一张构图、光影、对焦都相得益彰的合照,诞生于古城的一隅中。 看到成像的那一刻,柏襄如释重负般卸下笑容,拔腿往一个蓝色指示牌跑去。乔郁森刚拿好相机,就看到女朋友独自飞奔,忙不迭赶上。 拐过指示牌时,他留心看了一眼。 公共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ENDING 好奇心是喜 柏襄怀疑自己是来渡劫的。 她肚子疼得厉害, 回到酒店后,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趟厕所。 尽管如此,腹痛也是好一阵坏一阵。痛上心头时, 柏襄一边牙咧咧地发誓,要给农庄老板彻头彻尾的差评,一边手软腿软, 做不出任何事情。 乔郁森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里边是一袋清热祛湿颗粒。 “怎么没有止泻药?”柏襄问。 “没事,你那是湿热,这才管用。”说完,他去倒温水。 柏襄躺在床上,肤色发红, 蜷缩成一只半生不熟的虾。乔郁森兑好冲剂,扶柏襄起来, 小口小口地喂。她额头还在冒汗,手臂也黏糊糊的。 正在置气的小女友,冷不丁说了句:“都怪你。” 他随口应下:“都怪我。” 然后伸手摸了摸。 暂时还没有发烧,一切可控。 柏襄闭上眼睛,听见窗帘被拉上的声响。乔郁森坐到另一张床上, 没有打扰她休息。努力了很久, 柏襄还是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 两人直接对视, 乔郁森直愣愣望着她,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一直没睡。 “你不休息?”她问。 “我不累。”他说完,凑过来帮她拉了拉被子。 柏襄的鼻子一下子有些发酸。 “乔郁森, 我后悔和你出来玩了。”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 “因为,和你住在外面几天,会被你发现,我也要上厕所的。” “人不都是要上厕所的吗?” 柏襄侧过头来,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如雪,显得更委屈。 “可你前天才说,我是你心目中的仙女。你对我的滤镜,会这样破灭的。” 乔郁森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他好像似乎的确转发了一个冷笑话链接,而链接的标题是:幽默的仙女都喜欢看…… “没关系,我也要上厕所。你对我的滤镜也会破灭。” 他设身处地安慰她,却没想—— “那不会,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帅的普通人。” 乔郁森:…… 翌日,像一根浮木终于可以站立,柏襄找回了全身的力气。只是肚子,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腹部一抽一抽地,连带着脑子也乱糟糟。 一会儿,是乔郁森数次惊醒,在她床头给她擦汗的情景。一会儿,光又回到一个晴朗的下午,谢俊泽喃喃张嘴,留下了她不愿记起的话。 柏襄一个人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她就像一个被埋在雪下的人,发不出任何声响。 柏襄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背包。背包的暗袋里,有几片止痛药,是她以防痛经随时准备的。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她才会胡思乱想。柏襄如此想着,脑海里又划过几句话。 “他本来不想加你。” “我们之间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宣讲会早准备了Plan B。” “我对你,算得上毫无保留。” 她掰开锡箔纸,把小小的蓝色胶囊握在掌心。 还需要水。 柏襄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小圆桌旁,上边摆着两瓶酒店专送的矿泉水。 吃下就好了。她扭开瓶盖,正要一口吞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掉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乔郁森压着嗓子问。 “我想吃个止痛药?”柏襄回过头来,说。蓝色胶囊因为她掌心的热汗,而发软变形。 乔郁森起身,揉着眼睛,向她走来。“果果,还是很不舒服吗?” “其实,恢复了很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痛。” 乔郁森皱着眉问:“所以,是止痛药?” “嗯。”柏襄没有骗他。 “别吃那个,伤身体。你的湿气快排干净了,没必要。”他摊开手。柏襄没理会,一股脑把胶囊塞进嘴里,咽了好大一口水。 “可是我一直痛,更伤身体。” 两人沉默地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止痛药的效果很好。下午,柏襄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都来劲,脑子也灵光。乔郁森见她恢复得不错,也挺高兴,说带她出去吃现熬的砂锅粥。 “我想吃肉。”柏襄说。 “当然得吃肉了,要补补身体。”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虾的甜味混着米香一丝丝窜进鼻腔里。 柏襄正要喝一大勺,乔郁森绅士地请求代劳。最后给她一碗鲜甜的纯粹的米粥,给他自己一碗满满当当的虾。 原来是,她喝粥料,他吃肉补身体。 “这不公平。” 柏襄气得牙痒痒,抓过他的手,佯装想咬一口。 “乖,待会给你点碗肉片粥。虾是高蛋白,不好消化。”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直到柏襄的小肉片端上桌,她才消停。 粥吃到一半时,有人走过来,和乔郁森打招呼。 “乔总,真的是你?好巧呀。” “Vincent,好久不见。”乔郁森停下动作,起身,面带职业微笑地和男人握了握手。 柏襄飞快地看了一眼。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热切地挽着男人的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想必是生意上的缘分带来了现实中的缘分……”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迅速把话题扯到合作上,讲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注意到对面的柏襄。 “这位是?” 柏襄低着头,依然在喝粥,只是微微抬眸。 应答如流的乔郁森忽然顿了一下。 “我同事,”他说,“也是碰巧遇到。” “原来如此。”Vincent没在意,笑眯眯和乔郁森约好下次再聊,然后搂着年轻女人大摇大摆离开。 柏襄的勺子停了好一会,才放下。 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粥里的姜丝太辣了。 吃完饭,乔郁森直接开车回酒店。车里很安静,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进一条岔路时,乔郁森忽然开口。 “那个人叫Vincent。” 柏襄没接话。 “他这个人,品行堪忧。自己出轨包小三,还泼前妻脏水。这个人最近把生意拓展到H市,几个同行和我通过气,因为不打算和他合作,所以被这个人到处胡说,掉了一层皮。” “你想说什么?” 柏襄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打算与虎谋皮,”乔郁森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重,“ 没想到被他偶遇到我们,只能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被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许会造谣,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什么话都能传个遍。” “你现在开始在乎我的前途、我的名声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 又听到柏襄说:“那当初在行业交流会,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抄袭时,你怎么不在乎?” 路灯打在车窗上,凝固成静止的银河。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反驳,柏襄的心一下子变冷了。 她抽了抽鼻子,尽力克制着:“前几天,谢俊泽来找我,他说你为了我做了很多。其中有一件事就是,你主动放弃宣讲方案的Plan B,陪我在舞台上耍宝。” “果果,我——” “乔郁森,既然你没否认,那我很想问问你。你早知道华韵可能会做手脚,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觉得我很聪明,还是觉得我一个刚毕业半年的人,能应对自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圆不过去呢,万一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卡在台上支支吾吾呢?” “万一,”柏襄哽咽着,描绘出自己一段时间内的梦魇,“万一那天,在全国的专家和龙头企业面前,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还怎么美妆行业里待下去?”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梦想啊。” 柏襄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身上。 乔郁森紧紧抿嘴。 车子拐弯,银河撕被裂。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条长长的尾巴。 在酒店里简单洗漱后,柏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乔郁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他说:“果果,我们谈谈。” “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他没勉强她,只是轻叹一口气,然后走远。浴室里响起水声,柏襄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半梦半醒间,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个人抱着她,一直道歉。 “对不起,果果。我爱你。” 乔郁森的声音很低。那些吻在耳畔的执着的歉意,像一船清梦,把她的睡意压得死死的。她困在床褥之间,不得动弹。 到底是多痛苦的梦,才会让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流干? 醒来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免和她接触,乔郁森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留了张纸条,让她好好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一袋肉包子和一杯黄豆浆,烫烫的,似乎刚出炉不久。 她摸着他的心意,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总是这样,理智到天真,总觉得后退一步,是让彼此更冷静的方式,却没想过——后退容易令人逃跑。 柏襄坐下来,边吃包子,边收拾行李。衣服塞进箱子,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一个也不落下。 背着行囊偷偷逃跑时,她很庆幸,昨天捡漏到了最早一班回H市的高铁票。 一小时后。 乔郁森开车把整座古城兜了好几圈,终于沉淀好思绪,打算和柏襄说个清楚。 一开始,他的确把她当作可有可无的网友,不打算建立更多的联系。可机缘巧合下,她到林氏来面试。 通过那个不能动弹的摄像头,他窥视到她的一举一动。 紧张时,她咬唇,肉肉的脸颊嘟成泡泡鱼。面试尾声,她预料到结果,大胆地举起手,为自己争取加试。 乔郁森觉得好笑,挑战权威,就是挑战他。而他向来好胜,索性把配方比例加密后写给所有人,让她的优势消失殆尽。 女孩低着头,脸上写满郁闷。 他在地球另一端,毫无顾忌地笑出声。 不过是雕虫小技。 却没料想,女孩真诚地告诉谢俊泽,配方应该适配主要销售人群进行升级。她纯粹的发心,成了这场无人知晓的赌局里的,唯一赢家。 他的私心自此长出血肉,蠢蠢欲动。 而好奇心,便是喜欢的开始。 梅明不要女生,他便自掏腰包把柏襄留下。 人才还分男女,无聊? 话虽如此,但一知道她的梦想是做研发师后,乔郁森还是违心地把她送到梅明身边。 再之后,为了和柏襄接触,他开始情不自禁地靠近,说了胡话,做了胡事。 无论是偷偷制造偶遇,否认自己的网友身份,还是暗中和小号争风吃醋——那些曾经让他深恶痛绝的傻事,他为她做了一次又一次。 唯一脱离控制的,便是行业交流会那次。 谢俊泽在她上台前20分钟,才告诉他,自己准备了Plan B。临阵换稿会大损士气。乔郁森不想打击柏襄,干脆临危受命,一股脑地把稿子背完。 但在上台前,面对手足无措的柏襄,怜惜比理智更快占据上风。把她拉下台,他实在于心不忍。 她曾经告诉自己,要信任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他就信任他们一次。 哪怕把全公司拿去赌。 乔郁森在房门前徘徊了很久,对了几遍腹稿,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果果,我来解释了。” 人去房空。 餐桌上,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黄豆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能采访一下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喝冲剂吗? 乔郁森:因为药是苦的,冲剂是甜的。 柏襄:不愧是意大利人,嗜甜成性。 第55章 ENDING 恋爱就是留 柏襄又在半夜清醒。她在黑夜里戳亮了手机。 4月8日, 凌晨3点58分。距离她偷偷跑回家,已经过去快48小时。 明明只发生了一件小事,可星火燎原, 霎那间他们便粉身碎骨。 当然,也不仅有一件小事。 柏襄觉得,他们之间, 肯定存在着被忽略的什么。 她看了看手机, 没有任何人的信息。 假期过后,她懒得面对乔郁森,选择了和陈澈一样的应对方式——旷工。乔郁森则像个消失的稻草人,瞬间无声无息。 当然,这可能得怪罪到柏襄头上——她早就把他拉黑了。 至于他人为什么没迟迟跪到门前忏悔…… 柏襄推开窗,皎洁的月光一倾而泄, 生命宛如从暗房照进明室。 想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又让她咬牙切齿的脸,柏襄对着手机, 恶狠狠哼了两下。 “管他为什么!狗男人,让你丢两天女朋友试试。” 不过,郭雨棠竟然没像找陈澈那般疯狂找她,柏襄属实是没想到。 起风了,她拉好窗, 默默爬回床上。 明天找机会问问吧。 柏襄两眼一闭, 逼自己睡过去。 这一次, 梦到醒不来的梦。全都是乔郁森。 临近下班, 柏襄才去试探郭雨棠。 “姐,我这两天都没去上班哦。” 对方很快就回复说:“知道了,你不是去外地调研学习了嘛!整得神神秘秘的,到底去哪里玩了?” 调研学习?真是个拙劣又真实的借口。 柏襄咬了咬嘴唇, 算乔郁森有良心,还会帮她掩饰。 她顺着郭雨棠的话往下说:“哈哈哈,领导交代的事情,我怎么说得准?看乔总安排咯。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敢问他的事情。别扯话题哈,到底去哪里玩了?” 柏襄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她说自己是跟着一个专家组到处去考察,走马观花般去十几个地方,说不清楚,但一定会买特产孝敬郭雨棠。 对方这才饶过她。 和人事斗智斗勇了好一会儿,柏襄终于松了口气。 以前不觉得办公室恋爱麻烦,现在总算有感觉了。两人一闹矛盾,躲都躲不开,朝不见晚见,年头不见年尾还得见。 万一分手后有了新欢,她还要苦哈哈叫人家老板娘。 Pee咧!柏襄气得扯了扯自己头发。 分手个头,她还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能就这样分开。 “果果,你消气了吗?” 明明柏襄已经把乔郁森两个微信账号都拉黑,他还是见缝插针,通过企微发来问候。 柏襄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公私不分了?” “我为什么要么私分明?” 她刚准备在企微里屏蔽老板信息。 林烨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柏襄,是我。你敢挂电话,我就在公司大群和你表白。”乔郁森狐假虎威地恐吓。 知道他有贼心没贼胆,柏襄没放在心上,反问他:“你想干嘛?” “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答。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似乎惹恼了对面的人。 “你非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吗,柏襄?我只是想尽力保护你,我又做错了什么?如果我要牺牲你,何必拿公司的声誉陪你赌?还是你觉得,那个拙劣的Presentation会比谢俊泽制作的PPT更好?” 几天的冷战,彻底撕裂了他冷静的面具,乔郁森怒火难压。 他喘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公司以后会怎样,反而一直照顾你的情绪。” “对对对,我真的是谢谢你,后来还强吻我。”柏襄迅速转移话题。 “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那你可以推开我呀。” “我干嘛推开你?”乔郁森加大音量,“你本来就喜欢我,你亲我,天经地义。” 柏襄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和这位天经地义先生讲道理。 因为他的情绪也上了头。 “那我们分手吧。以后你就再也没理由保护我了。” “我不允……”乔郁森话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柏襄挂断。 她顺带着把林烨的电话也拉黑。 好巧不巧,有条信息迎面蹦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柏襄,以为是乔郁森在纠缠,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点进去才发现是之前那个给她发送神秘数字的号码。 昨天,她对臆想中的“陈澈”摊牌:“师傅,我也旷工了。” 而“陈澈”,不负她期待地,终于发来了非数字的第一条信息。虽然这三个句号,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柏襄呆在原地,对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想帮陈澈的,但——难道要真的回去林氏上班吗? 旅游也好,PPT也罢,那不过是导火索。 柏襄很喜欢乔郁森作为Sean的那一面,可一旦回归现实,两人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倾斜呢。 比如,她会肆无忌惮地对Sean发脾气,但面对乔郁森,却想通过撒娇来解决大部分问题。可生气的那一面,映照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情绪。 为什么,她不能和以前那样做自己了? 柏襄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说喜欢老板没什么好的。 他们是天然的上下级。既然是上下级,那她注定不是赢家。 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某人,终于按耐不住,上门寻前任。 乔郁森在门外大喊:“开门。” 柏襄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回了句“不开”,然后即刻拉黑。 门外消停了一会,等乔郁森的信息发送失败,他再度怒火中烧,近乎歇斯底里地在门口大喊:“柏襄,你再不开门,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回答:“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陌生人吗?” “你不能擅自决定分手。”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分手的话,一个人就够了。” 好一会后,乔郁森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通话申请。 是柏襄。 “就算你要分手,那也应该面对面告诉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加了好几分无奈。 “不是你说要聊聊吗?” “我想聊的,又不是分手!果果,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能不能克服一下?” “克服什么?” “你太意气用事了。” “那你听清楚了,乔郁森。”柏襄的眼泪掉下来,“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每一次我们的关系变僵,你都习惯躲着,先让我自己冷却。可我要怎么冷静?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能接住我?你的保护就这么虚伪吗?你的爱就这么脆弱吗?” “果果,我——” “如果你想告诉全世界,我是个想攀附你的女人,那你随便说好了。反正我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不害怕别人误解。” “柏襄,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郁森,如果你把我当女朋友,而不是下属——其实我从来只想要,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 两人的通话还没切断,柏襄盯着屏幕,暗了,她就点亮,亮着,她又等待变暗。她和乔郁森很有默契,谁都不愿做先结束的坏人,但谁都知道,那是徒劳。 许久不见的舍友给她发消息:果果,方便打电话吗? 柏襄咬咬牙,狠心挂断通话,点开新窗口。 “怎么了,橙子?”她问。 大学舍友李亦橙先是甩过来一个在线链接,然后在柏襄还没点进去之前,以分贝过百的音量强势宣布:“姐妹!我下周订婚啦!你得空过来玩啊,顺便帮帮我的忙!” 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大奖。 柏襄的沮丧被感染,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换个地方呆呆。 “好啊,我明天就坐高铁过来。” “你别一个人来呀!我都听叶依依说了,你有个帅哥男朋友。” 这一问,问得柏襄即将消散的坏心情,再度返航。 她又感受到了恋爱的新坏处。 吵架要解释,分手更要解释。不仅要和前男友解释,还要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解释,说不定最后还要和前男友的新女友解释。 恋爱,跟留下赛博案底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欲言又止道:“其实吧,他不太方便过来。” “他工作那么忙呢?你俩不是一个单位吗,怎么你可以来,他不行?” “因为我们刚分手。”柏襄决定言简意赅。 “什么——” “什么——” “什么——” 耳旁忽然炸出三个音色不同的尖叫声。 柏襄定睛一看,才发现,李亦橙发起的是群聊通话,叶依依和余秋月早就加进来,只是一直没出声。 直到刚刚。 “他出轨了?” “你劈腿了?” “还是你们互相撬墙脚?” 柏襄对舍友们的恶劣脑洞嗤之以鼻。 “我们是和平分手,行不行!”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道。 叶依依抢麦说:“我才不信你们会分手,那可是高富帅诶!比我在便利店打工的学弟强多了!” 柏襄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便利店学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扯开话题,”余秋月使劲扯着自己的甜嗓大吼,“先复合,把人带过来看看,我看完就可以甩了。” 李亦橙帮腔道:“我也要看。我看完才可以甩。” 柏襄又笑又气:“喂,你们开什么玩笑呢!我这是正儿八经地分手。而且人家是我老板,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上班。” “不想去就别去呀!”李亦橙拍拍手机,假装自己站在柏襄面前,“妹的胸膛给你靠!而且,我们公司就快社招了,到时候帮你内推。如果想来A市工作的话,就和我一起住呗。我刚搬出来,自己租了个小套房,客房可以无条件支持你!” “大姐也支持你!想分就分!” 叶依依最后发言:“那我也支持一下吧。我们果果,总会找到新帅哥的。” 热泪一下子盈眶。 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怎地,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披上一层水雾。 余秋月私下发来一张截图,并留言道:大学时候存的信息没删,所以自作主张帮你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快来吧,果果。要哭也要在姐妹怀里哭啊,怎么能偷偷哭呢。这里有三个怀抱可以接住你呢。 柏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的恋爱心得:不要随便让女朋友冷静,很容易冷静没了。 柏襄怒评: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写着写着哭了,女孩子的感情真是太好了。有时候真的觉得,她们天生就会爱一个人,然后又感慨,得到的爱太少…… 我永远是闺蜜脑! 大家不要慌,下一章开始追妻火葬场!另外,在这里想问一下,大家想看怎么样的番外呀? 因为这个故事可能十章内就完结啦~ 第56章 ENDING 男的就是该 “……事情就是这样。” 把自己和乔郁森的故事全盘托出后, 柏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其实距离她张口,才过去半小时。 原来短短30分钟, 就足够说完他们的故事,那不过是一篇论文引发的孽缘。 柏襄莫名有些惆怅。 她抓起手边的奶茶,大吸了一口珍珠, 便听到两位乖乖舍友帮亲不帮理的谩骂。 “渣男!” “纯渣男!” 柏襄不由得摆摆手:“没事啦, 我也有错。其实他人蛮好的,不算糟糕。”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呢!” “按我说,这男的就是该分!” 闺蜜帮骂流程继续上演,柏襄忍不住笑了下。 从前,她们宿舍只有李亦橙一个人谈恋爱时,时不时就会上演这样的场景。 叶依依巧舌如簧, 余秋月妙语连珠,柏襄顺势帮腔, 三人连番上阵,把小橙子的男朋友批斗得不像个人。 起初,李亦橙还会附和她们,但久而久之,反倒激起了一些甜蜜回忆。 于是矛头峰回路转。 “哎呀, 其实他也很好的。之前我脚上长冻疮, 他还帮我热敷。一点也没嫌弃。” 如同此刻, 柏襄也会自然帮乔郁森辩解。 好朋友间的相处就是如此, 只发泄情绪,不寻找道理。因为当事人心中,自有答案。不想分的人,怎么也分不掉。想分的人, 一晚上也收不到一条微信。 柏襄看了眼静止的手机,心里暗骂一句。 榆木脑袋。 趁李亦橙和余秋月还在发泄情绪,柏襄起身,到卫生间里给郭雨棠回了个电话。 “雨棠姐,不好意思打扰了。冒昧地问一下,您有帮我办理离职手续吗?” “有的有的,你放心哈,现在已经递交谢总处理了。” 来A市之前,柏襄便和郭雨棠提交了口头申请,没想到对方办事如此利落,竟然已经走到人事总监审核确认那一步。 “谢谢你。”柏襄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和您解释一下原因吗?” “不必了。”电流声滋滋响了好一会儿,郭雨棠才接着说:“你不来上班就辞职,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剩下的事,我帮你担着,不过你有空的时候,还是来林氏签字确认,交接下工作比较好。也不勉强你哈,实在不想来,就不来了。” 柏襄又道谢,还顺带确认了另一件事:“那我的下家来做调查时,您应该不会说些不好的话吧?” “那当然啦,Girls help girls!不过你这么快就有下家了?” “其实没有。只是,我没办法回去了。” 话刚出口,柏襄就有些懊悔,她似乎暴露了什么。好在对面也是个人精,没再深究,就挂了电话。 柏襄转身,走回了客厅里,一地亮堂。李亦橙和余秋月聊累了,索性直接躺在地板上。见柏襄走过来,她们拍了拍身边空闲的瓷砖。 “来,姐妹,感受一下沉入谷底的滋味。” 她笑着躺下,身心却觉得格外舒适。 很久很久以后。 李亦橙唰地一下弹起。 “现在开始,去接近订婚的天花板吧!” 订婚虽然没有结婚那么隆重,但核心环节一个不缺。买喜糖时,李亦橙给柏襄科普:“家长要见面啦,戒指要交换啦,还要给对方父母敬茶,然后就正式改口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订婚宴,得广而告之。” 说完,她手抄进玻璃框里,抓了一大把的散装麻辣王子。 柏襄看到那红彤彤的包装,舌头就泛起了一股花椒味。她不适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买辣条啊?” “傻果果,胡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的喜糖。” 余秋月一脸见怪不怪,从超市货柜里抽下一包棉花糖。“果果,喜糖就是一个代称,新娘喜欢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柏襄默默点头,她决定当场把麻辣王子送给叶依依。 李亦橙推着购物车,走到巧克力和糖果的货柜旁,边扫荡货架边回头说:“虽然名义上是订婚,但是我也不打算办婚礼。你们知道的,婚礼流程又繁琐又花钱。所以我爸妈想借这次订婚仪式收些礼金,回回本。” 柏襄早有心理准备:“放心呢,上班第一天就在存给你们的嫁妆。” 余秋月笑着问:“万一我不嫁呢?” 柏襄亲热地挽过她的手,说:“那等你三十大寿,就转你做零花钱。该给姐妹的爱,一分不少。” “谁说我在催礼金了?”李亦橙转过身来,表情都是僵的,“我是想告诉你们,因为不办婚礼,所以我租了套礼服过过瘾,顺带也给你们租了伴娘服。” “啊——” “什么?” 柏襄抬手,依然没捂住心底的惊吓。糟糕,李亦橙也不打个预防针,她这几个月跟着乔郁森胡吃海喝,一点没瘦,还虚胖了几斤。 李亦橙的脚原本踩在购物车上,闻言跳下来,绕着两人仔细转了几圈。 “身材和脸蛋也没变形呀,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没事,我订的码数比较大,当天还有化妆师上门帮忙穿礼服,到时候给你们加点扣子,绝对不会掉下来。” 此话一出,柏襄倒是有点担心,这礼服到底大成什么样。 三人从超市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包喜糖。毕竟李亦橙的订婚宴就在后天。 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比如婚礼服和伴娘服,是叶依依周末陪小橙子挑的。余秋月来得也比较早,挑了喜帖,还秀了一手漂亮的硬笔字。 除了订婚宴当天要接待宾客,只剩下布置场地和包喜糖了。 李亦橙把打气筒递给柏襄:“喏,老大写字写到手腕没力了,我是新娘子,只能把这体力活交给你了。” 她看了一眼余秋月,对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而手腕处微微泛红。 柏襄笑着接过,把小小的气球套在出气口,噗嗤噗嗤,不过几秒,塑胶球便涨成一个薄脸皮的胖子,一戳即破。 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 余秋月和李亦橙在包喜糖。 柏襄打气球打得无聊,主动搭话:“老大,你来几天了?” 余秋月转了转眼珠子:“大概,五天了吧。” “这么久。” “我请年假了。反正这年假不休,也没用。F省离A市山长水远的,可不得回来见见你们。” 柏襄又问:“公务员会比较好请假吗?” “得看人。”余秋月转过头看,盯着她说,“像我这种不受重视的,好请假。” “怎么会!”李亦橙放下手中的布袋,“你可是我们班的学霸啊,凭什么不受重视!”说完,还狐疑地瞧她两眼,“余秋月同学,莫不是跟我学坏了,开始躺平摆烂。” 被质疑的人民公仆,忍不住朝天喊冤:“真是苍天没眼啊,我上个月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周末都没过上,竟然能被怀疑躺平。” 柏襄憋着笑,走过去,安抚般摸了摸她的背。“小橙子只是心疼你这么累还不受重视呢。” “对呀对呀,我没表达好。” 余秋月不客气地对两人翻了个白眼:“哼。”过了一会,又说:“其实,在哪里工作都差不多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人外有人吗,我也不是最优秀的。” 柏襄叹了一口气,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困境。“我的顶头上司,就有些性别歧视,一开始都不想招我进来。” 余秋月脸上挂着一个释怀的笑容。她笑着拍了拍柏襄的手:“果果,是不是很委屈?” “一点点吧。当初是,是……某人觉得我还不错,把我招进来的。然后,这些天,我也有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的存在是不是,对别人而言,也不太公平。也会思考,我们继续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不是不好?” 李亦橙和余秋月迅速对了个眼色。 余秋月搂过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又舒缓:“宝贝,男权社会里,女性本来就算弱势群体。所以,如果被人看轻了,那不是你的错。” 柏襄的头轻轻靠在余秋月肩膀上,李亦橙也顺势钻了进来。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哪里都有不公,我们努力点,让自己别跟着跑歪就好了。不能让社会改变我们呀,果果。至于感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柏襄闭上眼睛,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到梅明,想到柏晴,也想到乔郁森。这三个人,都曾经带给她不公感。 梅明是纯粹的性别歧视,但职场风气尚且如此,她不得不接受。 柏晴,与她血脉相连,同为女孩,却拥有比她要多得多的爱。偏爱是不讲理由的,上帝的偏爱尚且如此,何况父母。她到头来也是接受。 只有乔郁森,一旦流露出一点高高在上的俯视,柏襄就记在眼里、怀恨在心。 人就是这样,愈是相爱,愈是严苛。 爱与恨一体两面,嗔与痴如影随形。 她要是没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一切都过得去。 可是…… “That’s wassup,that’s wassup……” 手机铃声一响,柏襄睁开眼睛,看到了叶依依的来电。 “喂,你怎么还不来,去哪里偷懒了?” 她刚说完,叶依依就哭着哀求:“姐姐,快来这个地址救我。”柏襄定睛一看,叶依依刚给她发了条微信。一个酒店的位置链接。还有一个房号。 感觉大事不妙。柏襄吞了吞口水,假装是家人来电,火速穿了鞋子出门。李亦橙和余秋月没起疑,还笑眯眯地目送她。 走到居民楼下,柏襄才问叶依依:“到底怎么回事?你被人扫.黄啦?我可不认识警察,帮不了你。” “不是。好姐姐,你就来吧,只有你能救我了。” “行行行。”柏襄挂掉电话,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叶依依所在的酒店。 车辆疾驰,柏襄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她给叶依依发了条信息:到底怎么了?无人回复。 柏襄默默把最近的派出所电话设置成快捷按钮。 她不敢深思。 酒店的长廊迂回曲折,叶依依发来的房间号在尽头。柏襄走在厚厚的地毯上,脚步声和心跳声一起被吞没。她走在上面,总觉得自己随身就要下沉。 门牌号一个一个往后跳。1220。1222。1224。她停下来,左手拉着门,右手按着手机。食指正巧放在侧边的“1”上。 只要遇到危险,就立刻报警。 做好心理建设,柏襄立即敲门。 门开了。乔郁森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 像刚从床上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ENDING 乔总第一次 “果果, 你怎么……” 乔郁森话没说完,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柏襄使出全身力气,揍他。 “咱俩分手都没有72个小时, 你就跑来和女大学生开房,还染指我闺蜜。简直不是人!” “你误会了!”乔郁森用双臂钳住她,只见女孩脸上, 豆大的泪珠不停掉落。 看得他心窝疼。 “旁边那两个人, 赶紧过来给我解释。” 他开口,语气阴沉,带着一股想宰人的狠劲。 柏襄顺着房间深处看去,只见两人并肩走出。叶依依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而旁边的何叙,半跪在地上,匍匐前进, 上衣歪歪扭扭地斜向一侧,露出了精瘦的锁骨。 何叙张开手, 用投降的姿势说:“舅舅,我错了,我不该让我妈担心,更不应该让柏襄姐误会你的冰清玉洁。” 说完,他看了一眼叶依依。 叶依依冷着脸忏悔:“我也错了, 我不该在酒店里进行文艺创作活动, 让一切错误就这样消失吧。” 柏襄挣脱乔郁森的怀抱, 望着这屋子里的三人, 她只觉得一头雾水。 何叙和叶依依,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乔郁森又为什么会出现? 乔郁森望了望柏襄,缓缓开口。 事情还要追溯到一天前。他照常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 忽然就看见了柏襄。准确来说,是柏襄的证件照。 简历纸上的女孩笑靥如花,而一旁的黑字,却让乔郁森发愁至极。 离职申请。 乔郁森立马拨打郭雨棠电话。 “柏襄不是在外地培训吗,怎么突然辞职?她回来交接工作了?” 郭雨棠淡淡地解释道:“据说是家里发生了变故,只能这样离开。不好意思啊,乔总。” 对方言之凿凿,加之他的确联系不上柏襄,乔郁森也害怕——如果柏家出事时,他没有陪在她身边——这无疑会令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乔郁森立即拿起电话,拨打柏襄档案里的紧急联系人号码。电话另一头的柏晴,大咧咧地和他打招呼“姐夫好”,还回答“家里一切都好呀”。 乔郁森当下便明白,柏襄只是找了个借口,对他敬而远之。 “我只好追到了你宿舍楼下。” 柏襄回怼道:“我又不在。” 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蹲守了一天一夜,乔郁森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后来我知道了,所以立即去了A市。” “为什么?” “你的人际关系网很单纯,不在家乡,那极有可能是回了大学所在地。” 临行前,乔郁森向谢俊泽交代,自己要休一段时间的年假,暂时不会回来。引起了对方的强烈抗议。 “大哥,暑期新品即将上市,你离开那么久,公司怎么办?” “你看着办。”浅浅补觉几小时的乔郁森,头还是痛的,不愿和他多纠缠。“去年四月份我爸做心脏搭桥手术的时候,我在意大利待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公司出事。” “今天不同往日。”谢俊泽说。 乔郁森直接把电话挂断。 往日,他还有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 今时,他只是她扯下来的狗皮膏药。 的确大不相同。 听到他毫不吝惜地剖白心迹,柏襄总算是没那么生气。 只是心头仍然萦绕着一丝疑惑。 “明明是来找我的,怎么找上酒店了?” 乔郁森指了指依旧跪下的何叙:“还不是因为他。” 刚下高铁,久未联系的大堂姐乔恬恬便打来电话:“阿森,何叙现在真的是学坏了,你赶紧赶到A市逮他。” 乔郁森望了望头上的标识牌,A市高铁站。一时间不知道是乔恬恬会通.灵,还是自己纯倒霉。 他握着手机,一边过闸机,一边淡淡地安慰:“姐,我很忙。何叙那么大了,你就放他自己处理吧。” 向来刚强的姐姐忽然在电话里带了哭腔:“我怎么放他自己处理?他才刚成年,怎么就去酒店开房了。” 闻言,乔郁森愣在原地。 …… “我刚开门,就看到何叙赤.裸着上身,生气到直接给了他一拳。”乔郁森说。 柏襄定睛一看,何叙脸上果然有一道红印,许是刚刚灯光太昏暗,没看清楚。她转身,指了指乔郁森凌乱的头发,“那这又是?” 许久不出声的叶依依,默默举起手。“我看何叙挨揍,也没忍住,跳起来抓了他头发。” 柏襄捂着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乔先生是来抓J的。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叶依依抿着嘴,一旁的何叙抬眸,真诚地说:“我们两个,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 乔郁森反唇相讥:“正当关系,也不能刚交往就开房。还用你妈的信用卡,你怎么不用我的?” 柏襄忍不住腹议:这是重点吗?!!! 她朝叶依依扬了扬下巴:“所以,你们两个,真的来酒店,内个?” 叶依依的头摇成拨浪鼓。“闺蜜,真不是啊。我一早就说了,我是来艺术创作的。那个名为维纳斯男神的雕塑作品,被我导痛批垃圾。何叙说,让我摸摸他的腹肌,丰富一下灵感。我总不能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摸吧。美术教室人来人往的。” 何叙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才来酒店,开了个钟点房。”说完,还和乔郁森保证:“舅舅,我下次一定用你的卡。” “用你个头。”乔郁森和柏襄异口同声道。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柏襄迅速扭过头去。 乔郁森对何叙说:“你们不能在一起,她大你太多了。” 叶依依立即以牙还牙:“你老果果6岁,你们才不能在一起。” 似乎唯恐天下不乱,何叙也支持叶依依,只不过换了个理由。“舅舅,你不是都和柏襄姐分手了吗?正好,我还怕和依依在一起后,辈分很乱,既然你们分手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哪里分手了?”乔郁森反问。 “我们就是分手了。”柏襄肯定道。 四人混战又变成两人争斗。 “乔郁森,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柏襄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却蛮不讲理地抓住她。 “不能,因为认真听你说话,你也会逃跑。所以我什么都不管了。” 说完,乔郁森对何叙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拉着叶依依逃之夭夭。 柏襄立即意识到,这就是乔郁森耍的苦肉计。他恐怕在看到叶依依的一瞬间,就拿何叙来要挟叶依依,所以她才哭着把柏襄喊来。 “果果……” “你真卑鄙啊。”柏襄咬牙切齿。 乔郁森却不理会。他用右手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庞。 “我还可以更卑鄙点。” 说罢,便吻在她嘴唇上。 柏襄原想推开,可一跌进他的怀里,身体便如膝跳反应般,迎了上去。她对这个人的喜欢,说不清又道不明。 他是她一整个提心吊胆的春天,也是让她幻梦破碎的蝴蝶。所以,她明面上说着讨厌,背地里,却无数次在梦里遇见。 爱就是这样矛盾的情感,高尚又卑劣,坦然又不争。 乔郁森吻着她耳朵,嘴里还喃喃说着情话。 “果果,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在网上对你,的确是缺乏耐心,可后面,真就被你深深吸引。” 无视柏襄脸上的潮红,他的呼吸停在耳边,一字一句诉衷情。 “为了靠近你,我做了很多难以开口的事情。” 柏襄小声回应:“可是我知道呀。” 女孩眼眸亮晶晶的,分外可爱。 乔郁森轻轻啄了一下她眼角。 “交流会那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临时才知道的。因为不想让你分心,才没有告诉你。以后,我什么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柏襄点点头。她仰起脑袋,主动在乔郁森嘴角落下一个吻。他小口回应着,唇齿间溢出无限温柔。 两人交缠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柏襄感受到,某人的本能正在跃跃欲试。 “要不,你去洗澡?” 她低着头问。 “可以吗?” “嗯。” 话音刚落,柏襄便觉得身上轻了,乔郁森迅速冲进了浴室。 她利落地关上门。摸着发胀的嘴,柏襄踹了门一脚:“男人就是笨,只知道干坏事。”她快步跑到酒店门口,正准备挥手找车。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你你你……” 看到穿戴整齐的乔郁森,柏襄吓了一跳。 乔郁森却笑眯眯地说:“柏小姐,兵不厌诈。你真当我色令智昏?不过陪你演戏,罢了。” “放开我。” “行啊,放开你。”乔郁森毫不留恋地把她的手放开。 柏襄立即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他也顺势坐进来。 师傅扭过头问:“你俩去哪?” 柏襄挥挥手:“师傅,我们不认识。” 乔郁森则神情冷淡地回应:“你就当我们是顺风车,车钱我按两倍给。”师傅闻言,回过头去,就要发动引擎。 柏襄立即反对:“师傅,我不要和他一起坐车。” 师傅无奈地问:“那先森,您能离开吗?” “我给三倍,绝不离开。” 柏襄气得直接打开另一侧车门。 “你不走,我走。” 乔郁森也跟着下来。 “你走,我也走。” 不想暴露李亦橙的住址,柏襄气咧咧地拐进旁边的小路里,乔郁森紧随其后。 她回头,毫不留情地问:“你是跟屁虫吗?” 乔郁森耸耸肩:“不要这样说你自己,果果。” 柏襄更加气急败坏。 天色渐暗,小巷子旁没有路灯,只能走一段路,借一段旁屋的灯光。路过一个分岔路时,柏襄加快步伐,没想到脚旁是一个极窄的台阶。 顺势滑了下去。 乔郁森冲上来拉住她,只拉住了半边身子。另外半边,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柏襄右边膝盖火辣辣地疼。 待她站稳,乔郁森才走到前面,缓缓蹲下。 “背你回去。” “不用。” “黑灯瞎火的,别闹。” 李亦橙好像是说过这边治安不好,柏襄没再犹豫,慢慢趴到他背上。 两人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拥抱。 巷子里的路,并不平,时常有几阶无端突出的台阶。柏襄心有余悸,总是趴在他耳边说:“小心一点。” 要是她二次受伤,那肯定要住院了。 乔郁森倒是沉稳,晃了晃她握在胸前的拳头。 “一起摔,也算殉情了。” “谁要和你殉情。” 话音刚落,柏襄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乔郁森则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这是 的call back啊。 没有人发现的话,我告诉你们嘿嘿嘿。 第58章 ENDING 乔总第二次 走出好长一段路, 两人才走到大路旁。初夏的热气在耳边呼呼吹着,柏襄额间的汗一滴滴掉落。她看乔郁森也满头大汗,伸出衣袖擦了擦。 “谢谢你啊, 前女友。” 乔郁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柏襄冷着声音问:“你不是说我们没分手吗?” “你不是说我们分手了吗?” 她头压在乔郁森肩膀上,使了点劲。对方立即感受到疼。 “你这个坏女人,我背你走了一路, 竟然这样对我。” 柏襄反怼:“那你别管我呀。” “好宝贝, 我怎么敢不管你。” 大路上人来人往,柏襄听他说话一点都不害臊,脸倒是先红了。 “你别这样叫我,好多人呢。” “知道了,老婆。” 意大利男人,开始变本加厉。 又走过一个路口, 他气喘吁吁地把柏襄放下。 “果果,你叫辆车吧。我腿上有伤, 可能复发了。” “你不早说。”柏襄半屈身子,隔着布料,想把他骨头都看透。 乔郁森一把把她拉起来。“傻瓜,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说过,小时候滑雪摔倒了。是旧伤, 不严重的。” 柏襄看着他, 眼睛左飘右飘。 “你怎么不打车?”乔郁森指着一辆刚飞驰而去的出租车, 问, “这边很多出租车啊,你要想叫快车,也行。” “我怕你知道我去哪里。” 乔郁森无奈地捂住耳朵。柏襄走上前,捂住了他眼睛。 “看到的话, 也不行。” 他狡黠地笑了笑,柏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推着向前。乔郁森坏心眼地,亲了她一口。只是方位控制不准,直直撞到了柏襄的眼睫毛上。 柏襄只得放开他:“没眼睛也敢干坏事,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她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宛如一对伤风败俗的前情侣。 “不要脸。” 柏襄最终是独自上的出租车,她不准乔郁森送。 乔郁森拦住车门,问:“那我怎么确定你有没有平安到达?电话,微信,企微都给你拉黑了。” “你忘了我俩是怎么认识的?” 柏襄落下这样一句话,便风风火火地扬长而去。她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乔郁森已经找回了自己许久没点开的微博账号。 名为“Sean01”的人问她:“果果,到了吗?” 柏襄故意不理会。 第二天一早,她向李亦橙借了套西装,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昨晚回去后,柏襄撸起裤腿,血淋淋的膝盖把两个舍友吓了一跳。 李亦橙在客厅抽屉里乱翻,要消毒水,要纱布,还要止血贴。余秋月倒是淡定,直接在手机上买齐了所有药品。外卖送达以后,柏襄才解释说,自己出去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势不重,还能做李亦橙的伴娘。 见她眉心平整,也不慌乱,两人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柏襄还想说些安慰话,手机却像蝴蝶似的,扑哧扑哧闪了两下。她点开看,是一条面试短信。 来A市之前,她朝几个大企业投递了简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 柏襄决定去试试。 虽然订婚宴,的确是她来A市最大的事情,可她也想早日找到工作。 总不能一辈子做姐妹的寄生虫。 出门前,柏襄把高跟鞋换成了伴娘服搭配的小皮鞋,可走路还是卡顿,像关节卡住,有些一拐一拐的。 路过便利店时,她特意放慢了步伐,玻璃墙反射出一个女人身坚志残的身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吧,希望面试不会因此减分。 又是一年春招。 柏襄站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钢铁森林和玻璃幕墙。再一次,面对O家的紫色招牌,柏襄却显得有底气多了。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开始。反正她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来面试的人并不多。 听接待她的实习生妹妹说,O家分社会招聘和应届生招聘,社会招聘的条件更严格,能入选的都是佼佼者。 闻言,柏襄不禁咬了咬嘴唇。 一年前,她坐拥应届生身份,简历甚至没通过hr那一步。一年后,倒是能进面试了。 是她进步太多了吗?还是这姑娘涉世未深,被领导欺骗。 抱着检验自己的想法,柏襄无畏无惧地走进会议室,一下子就看到了熟人。那个曾经接过她简历的圆脸姐姐,可能是升职加薪了,此刻竟然坐在副考官的位置。 对上眼神的瞬间,柏襄看到了她眼里的诧异。 而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请你介绍一下自己。”正中间的主考官,发梢微微有些泛白。柏襄扫视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平均年纪都比林氏的领导大,气场也更强。 可不止怎的,她却比一年前更加胸有成竹。 “您好,我叫柏襄,毕业于A大应用化学专业。毕业后,我在林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内担任过行政助理、研发专员等岗位,曾独立撰写林氏未上市新品的策划案并制作配方,参与过去年下旬全国行业交流会的产品制作与展销工作……” 话如泉水,簌簌而落。 柏襄总算知道当初陈澈怎么能如此侃侃而谈了。 人有作品,说话就是底气足、腰杆直! 面试很快结束,主考官对她的工作经历颇感兴趣,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柏襄在不违背保密原则的情况下,认真回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楚瞧见所有人眼里,都涌起了一股欣赏的神色。 所以,尽管尾声仍是那句“你回去等消息吧”,可这一次,她没有鲁莽地为自己争取机会,反而潇洒地走出了会议室。 “你好,请留步。” 柏襄刚走到前台,圆脸姐姐追了上来。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一年前,我曾经去A大招聘过。” 柏襄微微欠了欠身。“有印象的,您人怪好的,来者不拒。” 圆脸姐姐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其实那一年,我们公司在A大没有招聘计划,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摆摊的。”说完,她指了指天花板。 柏襄了然于心地点点头。 “不过,今天你表现很好。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同事的。”圆脸姐姐伸出手。 柏襄忽然间有些触动。她的手触上温热,仿若触及了一片真心。“我去年还蛮努力的,所以,一年前就该答的题目,难不倒我。” 圆脸姐姐脸上划过一丝欣慰。“嗯,人生的考题,多晚都不算晚。我们一起加油。” 赶着回李亦橙家躺着,柏襄咬咬牙,在市中心打了辆车。从出租车跳下来时,她已经把右脚的皮鞋脱下。于是,举着一只鞋出现在乔郁森面前。 他的眼神在皮鞋上停留一瞬,接着视若无睹地回到她身上。 “你去干嘛了?昨天怎么不回我信息?” 柏襄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了几步。 “去面试了。不想回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乔郁森没有回答。 不过柏襄想也知道,肯定是叶依依这个大漏勺! 柏襄回头,把手上那只鞋甩到他面前,蛮横地说:“背我。” 乔郁森没脾气地捡起鞋子,套在她脚上。 “面试失败了?耍什么脾气?” 趴在昨晚梦到的脊背上时,柏襄才回答:“我只是想耍你。” 其实李亦橙家就在离大门最近的那栋楼,可柏襄没告诉他。乔郁森便背着她,在小区里晃荡了一圈。 这是一个有些年月的旧小区了,低楼层的外墙已经斑驳,时不时脱落石灰,楼下的绿植也是小的小,枯的枯,死的死。 乔郁森说:“你朋友这小区不行啊。” 柏襄摇摇头:“挺好的啊,没蚊子。” 走到儿童玩耍区时,柏襄让乔郁森把她放下来,光着脚,一拐一拐地爬上了滑滑梯。乔郁森笑着损她:“你多大了?也不怕把滑梯压塌?” “我这么轻,才不会。像你这么重,应该会。” 柏襄爬到最高处,顺滑地遛下来。然后再次爬上去。再一次落下时,乔郁森在尾端接住了她。猝不及防地,她跌进了他早有预谋的怀抱里。 “我才不会。”乔郁森在她耳边坏笑,“你那么瘦,我都没压坏。” 被柏襄一把推开。 “好了,把我背回大门口吧。我就住那栋楼。” “你……” 乔郁森有些恼火,却别无他法。 柏襄戏耍前老板,毫发无伤地来到了电梯口。 进门前,乔郁森问她:“你今天的面试,真的很顺利吗?” 柏襄直直看着他,错过了进门时间。 “嗯。” “哪家企业,敢和我抢人。我去让他们封杀你。” “你敢?”柏襄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被他一把抱住。 “我的底线,是不能异地恋。”乔郁森闷闷地问,“柏襄,你就不能留在林氏吗?” “不能。”感受到他澎湃的心跳,柏襄的心也要跳到嗓子眼,“乔郁森,这一次,我希望我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得来的。” 他放开她,眼神冷了几分。“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到最后也是拼资源。你有我,却不利用我,反倒把优势也变成劣势。” “所以我不能要你。” 她抬眸,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脸,乔郁森就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柏襄有些懊恼,其实她也不想说得那么决绝。一开始,她明明只是想说,他能不能等等他,能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后来的几天,柏襄总是找时间下楼逛逛,还不要人陪。余秋月曾经下楼看过几次,只见那个说要去复健的人,呆呆坐在企鹅滑梯上,抬头望着大门的方向。 像把自己也坐成一只企鹅。 订婚宴当天,李亦橙穿了一条白色短款蓬蓬裙,脚踩8cm高跟鞋,在大厅里晃荡来晃荡去,仿佛在走秀场。 叶依依看着身上的娃娃裙,嘴巴狰狞成一个方形。“当初我就不应该纵容她的少女审美了,总觉得我们几个像伴舞。” 柏襄低头,望了望自己。 一条藕粉色的小方领网纱裙,罩在身上,宽宽松松,不显腰身。还有那硕大的泡泡袖——成功把她为爱吃胖的三斤,衬托得更加显眼。 柏襄摸了摸头上的丸子头:“我去找根带子。” 说完便走。 楼梯间里放了很多杂物。柏襄找到之前绑气球剩下的绸缎,有几条浅粉色的,颜色嫩而不俗。她放到腰间,比了比,感觉搭配起来正合适,索性把一捆丝带都带了回去——她琢磨着,给所有人加个腰身。 路过前台时,柏襄没留心看,以为那个高高瘦瘦写字的人是余秋月,饶不客气地开口,“帮我剪一下腰上的带子。” 那人刚落笔,顺手拿过剪刀,走到她身后。 咔嚓一声。柏襄手里一松,腰上一紧,绸缎被人在腰后绑成蝴蝶结。 “谢啦。” 她转过身来,和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四目相对。 “怎,怎么是你?” 乔郁森耸耸肩。“柏小姐,我来和你异地恋。” “是吗?”柏襄笑着说,强压下眼底那丝落寞,“可我的底线,是绝对不异地恋。” “但我的底线,是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我怎么觉得你变了 乔郁森:? 柏襄(双手蛮横地扯他的脸):你变得越来越不要face了 乔郁森(客气地拍拍她的手):我只是不择手段 柏襄: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这很光彩吗? 乔郁森(昂起高贵的头颅):能把你赢回来 第59章 ENDING 乔总第三次 “我的底线, 是不能没有你。” 乔郁森这句话,说得她既心酸又感动。柏襄别过脸去,食指绕着缎带一角把玩, 她慢悠悠走到宴会厅,似乎期待有人能跟上。 耳畔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乔郁森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底线?” 女孩的笑意像夏日的铃铛,一点点把风儿绕。 “刚有的。” 柏襄在李亦橙预先留好的姐妹桌坐下。余秋月正抱着一袋红包, 十个十个地夹在一起。她手虽乱, 嘴却没停,一心想给刚失恋的柏襄牵线搭桥。 “果果,这徐峰的朋友,品质还蛮高的。我刚刚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帅哥。” 话音刚落,余光瞥到身后的乔郁森,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收了一半。 “你都已经有艳遇啦。”她推了推柏襄的胳膊。 柏襄摇摇头, 没解释太多。这态度看在乔郁森眼里,胜似默认。于是某人, 不请自来地坐到她身边,惹来余秋月一阵又一阵揶揄的目光。 宴会厅的道喜声、闲聊声,一浪盖一浪,此起彼伏。仪式开始前,李亦橙踩着高跟鞋, 大摇大摆地来找她们, 如同壮士出征前的摇旗呐喊。 “待会儿给我多拍几张照片!我没请摄影师!” 柏襄心不在焉地喝茶, 闻言愣愣地点点头。下一秒, 叶依依从硕大的白色裙摆后边钻出来,大叫了一声“乔总”! 何叙从另一边钻出来,大喊了一声“舅舅”! 余秋月率先反应过来:“是你,渣男!” 她一把把柏襄扯到怀里, 试图和乔郁森拉开距离。 李亦橙见状,直接上前送客。“乔先生,前男友不在我宴请的范围内呢,请您离开” 乔郁森默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李小姐,来者都是客。果果一份,我一份,你觉得怎样?” 李亦橙迅速看了柏襄一眼。 柏襄开口说:“赚钱不易,资本家的钱,该拿就拿!” 她如释重负地接过那一笔天降横财。 “后爸也是爸,前男友也是友。朋友一场,你慢慢吃。”说完,新娘子风风火火地回到台上准备表演。 柏襄坐回位置上,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乔郁森动动椅子,往她那边凑了凑,两人一时间靠得更近。他张张嘴,想和柏襄说些什么。 一双细嫩的手横插在两人中间。 “还是坐这里好,有果果扶着我,不驼背。” 叶依依抬了张红色塑料凳过来,强势分开两人。 “不必如此。”乔郁森识相地往右边的空位移动。 叶依依有些嫌弃他坐过的凳子,让何叙推了张新凳过来换。 柏襄看过彩排,李亦橙准备的仪式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新郎上台,新娘上台,双方父母讲话,还有几个派刮刮乐的小游戏。 浪漫又舒缓的音乐响起,在一首不知名钢琴曲中,李亦橙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向徐峰。 台下,碗筷碰撞出清脆的伴奏声。 第一道大菜是,上汤芝士牛油焗波士顿龙虾伊面。 柏襄小尝几口,龙虾鲜甜,伊面浓郁,然后盛了满满一碗。这种淡淡的口味,对她而言,甚好。 奈何她这几个舍友,无辣不欢。只得现场加料。 叶依依贼兮兮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罐自制的红油辣椒酱。 “这才香嘛。”她伸长手,往余秋月碗里倒了很大一勺,正准备给柏襄倒时,遭到严词拒绝。 “谢谢哈,我不用了,他也不用,不吃辣。” 她随口一说,却让叶依依的眼神忽地一闪。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乔总,自家做的辣酱,吃吗?” 叶依依转过身去,问在一旁默默吃饭的乔郁森。 乔郁森没来得及拒绝,叶依依又说:“会吃辣的男人,加一百分。咱们姐妹,只欣赏会吃辣的男人。” 他吞了吞口水,在一众殷切及一人担忧的目光中,爽快地把米饭堆成了辣子山。 柏襄给何叙使了个眼色:快去帮帮你舅舅。 何叙非但不担心,还很高兴地附和:“不够不够,再来一点啊!” 柏襄眼睁睁看乔郁森沉默不语地吃下一口,又一口,接着一口。 终是于心不忍。 “别吃了。”她走过去,按住男人肩膀。 乔郁森微微仰头,额间见不到一滴汗。 “没事,我很能吃辣的。” “你确定?”柏襄半信半疑。这人明明平时只吃水煮蛋,火锅也不蘸酱料。而且,她就没见他碰过半点辣椒! “嗯。” 见她不信,乔郁森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辣椒,脸色纹丝未变。 她想做好人,没做成,还无端成了小丑。 柏襄不忿地回到座位。 下一道菜上来前,余秋月拎起餐桌上放着的一瓶红酒,给所有人倒。柏襄没喝,她便把柏襄的空杯子拿到乔郁森面前,让他一人敬满两杯。 “前妹夫,你现在的评分是在有点低,是应该表现一下。” 乔郁森闻言,接过酒杯就是喝。 柏襄懒得阻止。 这一次,反倒是何叙弓着身子走过来,凑到她耳边说:“柏襄姐,你管一下啊,我舅舅腿上有伤,不能喝那么多。” 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喝了。” 下一秒,玻璃杯笃定地落在桌面上。乔郁森的眉头已经沾上了些许醉意,皮肤微微泛红。他用比往日要温柔些的语气说,“不喝了,她不准。” 叶依依和余秋月齐刷刷望向柏襄,她却扭过头去,认真地欣赏起李亦橙爸爸铿锵有力的演讲。 “现在,我把橙橙交给你,希望你能爱她、护她,以小家为重,不要沾染只顾事业不顾家庭的坏习气。家人是你的,工作是大家的……” 打印纸翻来覆去,终于落到最后一张——李爸的尾音还没收好,李亦橙便迫不及待地抢过主持人的麦。 “现在,轮到我的showtime!我要抽几个幸运观众完成快问快答,回答出来的人可以领取一沓刮刮乐,中大奖!” 柏襄兴高采烈地举手,只是他们那张姐妹专属的小桌坐在边边,很难被看见。 李亦橙在舞台缓缓踱步,从近处的餐桌开始点人。 她陆陆续续点了好几个人回答问题。柏襄发现,题目大多是和订婚礼有关的,比如印象中新郎最糗的一件事,对婚礼的初印象,以及对新人的祝福,诸如此类的。 柏襄想,这不是很难,她也有点把握。 走到他们那张桌旁时,李亦橙冷不丁地指了指醉意正浓的乔郁森。 “你,上来。” 乔郁森两步三晃地爬上台。 李亦橙叉腰,举着麦,递到乔郁森跟前。 “来,说一件你的糗事。” 柏襄的筷子停在半空。哇塞,这是私报私仇诶。 这几位姐妹,未免也太爱她了。 乔郁森摇摇头。 “银行卡密码,说来听听。” 乔郁森又摇摇头。 李亦橙几乎以为他在卖傻充楞,想一脚把乔郁森踹下台。这时,醉意正盛的男人一把抢过麦克风,高升大喊:“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我喜欢百香果!” 余音绕梁,撞击着在座每一个人的耳膜。 了解真相的人,立即将目光锁定柏襄。 而一头雾水的人,比如新郎徐峰,还以为那是司仪的精心安排——毕竟半小时前,他才交代过,要给他一个爆发的moment,好给李亦橙一份惊喜。 于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抢了穿针织衫男人的麦,单膝跪地,向全世界宣告。 “全世界,我最喜欢橙子了。橙子,才是我唯一的水果!” 司仪乘胜追击地把蛋糕推出来,新郎从裤袋里掏出一枚全新的钻戒。 订婚宴的氛围被推至高潮。 乔郁森踉踉跄跄地下台。台阶有些高,他差点摔倒。或者说,已经摔倒了,只是恰巧跌进了来接他的柏襄怀里。 “果果。”脑袋扣在柏襄颈窝间,他像小猫撒娇般摩挲着她的皮肤。“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柏襄知道这是酒话,没怎么当一回事。她拖着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慢慢往回走。何叙过来帮忙,伸手就要揽过,被乔郁森拍了一掌。 “我只要她。” 颈间是他喷出的温热气息,腰间是乔郁森不肯作罢的手。 柏襄使了点劲,把乔郁森推给了何叙。何叙立即打车,把醉鬼舅舅送回家。 闹剧就此作罢。 回去的路上,柏襄被余秋月和叶依依围在后座,被前排的李亦橙频频回头拷问。 “说,什么时候和好的?” “没和好。我只是觉得——” “觉得有些心疼。”叶依依补充道。 柏襄不置可否。 余秋月摇摇头:“我看你呀,是一见面就原谅他了。要不怎么说,人还是得谈帅哥。” “同意。” “同意。” 柏襄再一次沉默。 她承认,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心上不经意地起了几分悸动。因为他明明不知道她的答案,却还是追来了。 爱让她喜欢的男孩变得勇敢,也让她脸颊绯红。 她眼里含着笑,对她们说:“虽然我们还没有和好,但也许,明天就会了。” 说这话时,柏襄的眼珠上有金色的斑点,好像是日光亲吻路旁苍翠的树影,又好像是熠熠生辉的爱情。 可惜的是,乔郁森第二天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出现。他用微博账号给她留言:公司出了点事,我先回去,晚点见。 柏襄把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觉得某人实在迟钝得可以。 她早就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还没发现。 还真是笨得可以。 等待了几天,乔郁森实在是杳无音讯,柏襄只好通过向葵旁敲侧击。 “你们最近很忙吗?” 向葵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柏襄,你离职得很是时候,林氏惨遭滑铁卢。” “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葵这才把这几天突发的变故娓娓道来。 自上星期起,就有人通过12345和全国消费者投诉电话举报“小芙瓶3.0”产品以次充好。残次品虽不多,但也常见,起初,所有人都把这几个投诉电话当普通的售后服务处理。 “谁知道,市监局来工厂查,查到了某一批次产品几乎都出现了质量问题。所以这几天,我们全员停止日常工作,都去危机公关了。” 柏襄难以理解:“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我也不知道。”话音刚落,柏襄就听到电话另一头,有人催向葵赶紧在她对接的客户小群里发补偿通知。 向葵只好匆匆挂断电话,“先不聊了。” “嗯嗯。” 柏襄回到房间,从背包里翻出一部陈旧的手机。 之前郭雨棠和她要过陈澈使用过的工作机——柏襄本来想直接归还,却在最后期限前反悔,最后买了一部同款的二手机给郭雨棠交差。 柏襄掂掂四四方方的黑盒子,忽然又想起那串神秘数字:6346464。 她一度把这串数字等同为梅明,白白浪费半个月,最终无功而返。甚至因此和乔郁森吵了几架,闹了分手。 害人不浅的坏手机。柏襄握成拳,轻轻捶了几下。皮肤触及屏幕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她脑海里突然迸发出一个奇思妙想。 有没有可能,她想多了? 如果这就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手机解锁密码,呢? 死马当活马医。 柏襄利落地输入数字,死水一般的画面倏地跳转,最普通的屏保画面出现在眼前。她吞了吞口水,好奇地点进去。 在二十二岁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里,她知道了一个最不普通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ENDING 乔总追妻反 “真没想在这种时刻来打扰你们, 但是入职前,对方必须做背调。不好意思。” 坐在人事部的小会议室里,柏襄频频和郭雨棠道歉。 “别别别, 可别再道歉了。”郭雨棠这些天对客户说对不起说到脱敏,此刻从柏襄嘴里听到,耳朵霎时间起了茧。“都是正常工作, 我肯定配合。” 郭雨棠把柏襄漏签的辞职协议递给她。 “先把欠我的手续签了, 然后我们就去会客室。” 柏襄点头。 走廊里人人脚步匆匆,皮鞋、帆布鞋、运动鞋踩在地上,像节奏不一但很均衡的圆舞曲。柏襄签完字,犹豫着问出那句,“雨棠姐,乔总在吗?” “不清楚诶, 待会儿你自己看看吧。” 柏襄笑着说好。 郭雨棠看了几眼文件,就打开档案柜, 有条不紊地把纸张放进不同的文件夹里。然后,听见柏襄问:“雨棠姐,这些年,从林氏辞职的人多吗?” 纵然是临门一脚,人也难免会对选择感到迟疑。 这种刻在基因里的进退两难, 可以叫忧郁, 也可以叫谨慎;可以是理智, 也可以是莽撞。 郭雨棠把文件夹放好, 才转过身来。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理解。 “留下也好,辞职也罢,每个人境遇不同, 选择也不同。何况——在HR的世界里,有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只有跳槽才能升职。尽心尽力工作,只会让老板一直压榨你的剩余价值。” “他不会的。” 他。 很暧昧的字眼。 尽管柏襄没有说明,但郭雨棠对这位“他”应该指谁,了然于心。 所以她问:“柏襄,你有后悔过跟他在一起吗?” “你怎么……” “不是我,是我们都知道。”郭雨棠肩膀倚着文件柜,挑了挑眉,“你不会真觉得办公室恋爱很不明显吧,你们两个人的举动都很反常呀。而且——谁地下恋情会把两只小熊分别放在办公桌上,我怎么觉得你们生怕我看不出来?” 柏襄惭愧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们,目前已经分手了。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的确是喜欢他。而且,我也没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吗?就算被我们议论了很久,你也不怕?” 此话一出,柏襄突然就想到梅明当初对自己既轻蔑又取笑的态度。 “我没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我,问心无愧。” “这也是我的答案。”郭雨棠摸了摸柏襄的头。“不要在乎有多少人曾经从这里离开,又有多少人盼望到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既然你选择了,那你的选择,就是对的。站在私人角度,我支持你。” “谢谢。”柏襄的眼睛弯成一道长长的月牙。 在林氏的最后一面,她还是觉得郭雨棠温柔。 至少这个人,她没看错。 “走吧,姐去送你最后一程。” 郭雨棠拿起皮质笔记本,潇潇洒洒地踩着细高跟出门。 既然是背调,身为当事人的柏襄没有在场的道理。等到两任HR会面,她就赔笑着退出了会客室的门。 乔郁森的办公室就在旁边。 柏襄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CEO办公室前台,林烨往日整齐有致的桌面,此刻像被轰炸过一样,碎纸、签字笔和各种文具散乱放着,还堆满了文件盒。 柏襄走到乔郁森办公室门前,扭了扭门把手,大门紧闭。 都不在。 她如此想,然后在沈袅袅的座位上坐下。 昨晚,她通过某绿色软件告诉乔郁森,今天会回来。对方半夜才抓住手机回复她,等你。 寥寥二字饱含绵绵情意。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 究竟是谁等谁呀! 视线打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柏襄心头缠上一股淡淡的忧愁。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 曾经,面对一个电话,她曾经手足无措。也试过在小小的办公桌上,对还是Sean的乔郁森偷偷宣战。 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比她更早离开。而她的职业生涯是从这里开始的,今天也会在这里结束。 往后,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便隔着几百公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月,隔着新的人和新的事,隔着回不去的过去。 那些曾经令她心酸的过往,都已经被了解淹没,化作不会被铭记的故事。 这就是成长。 柏襄感性地拭去眼角的泪滴。 背后有人喊她。 “你在这里啊。” 圆脸姐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柏襄,可以回去了,背调结束了。” 柏襄望着无人回应的木门,小声地说了句,“好”。 晚上七点,乔郁森才回到公司。 他本不想蹉跎。 下午的公务理应在三点钟结束。他和几位同行客套了好一番,大家好不容易达成没话不再找话的共识,直接原地解散。 谢俊泽却拉过他,说有位高人能帮林氏渡过难关。高人是国内一流的公关专家。谢俊泽打包票说最晚五点钟就能结束,乔郁森这才决定见见。 专家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 晚饭时间,乔郁森借口家人有事,准备开溜,被谢俊泽拦下。 “再耽误你半小时。” 半小时又半小时,半小时又半小时。小小一个包间,陆陆续续进入,到最后甚至有几个熟稔的前辈主动参与,说要帮他尽力挽回品牌形象。 等车停在公司大门,零零散散的星子早已攀上了这暗暗的墨色。人才大厦里,只有三两盏还未熄灭的灯,在固执地照亮黑夜。 走到十五楼,只剩安全出口的灯还开着。 乔郁森不死心地推了推办公室的门,岿然不动。 她果然是走了。他眼里绽开一片落寞的海。 乔郁森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 “你回来了。” 柏襄从走廊尽头走出。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本来在门口等你的,不过喝得白开水实在有点多,忍不住上了个厕所。”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跌进了一个久违的拥抱里。 他轻轻地拥住她,没用一点力,像怕她会碎掉一样。柏襄闭上眼睛,反倒把他抱得紧紧地,像要按进骨血里。 “其实我很早就要回来见你的,可是……”乔郁森的头枕在柏襄肩上,说话时总是会挠得她颈窝痒。 “我知道。”柏襄侧了侧头,视线落在近处窗台上。“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你没空的话,我来见你好了。” 她的眼睛闪过促狭:“乔郁森,说好愿意和我异地恋的,你可不能过几天就反悔。” 乔郁森说:“我可不敢。” 柏襄贪恋地在拥抱里多埋了一瞬,才慢慢推开他,在脸上挤出一点笑来。 “可是你可以反悔。”柏襄咬咬唇,脸色如常地说道:“分手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复合需要两个人。我们可以再思考几天,才决定要不要重新在一起。我还喜欢你,所以我是愿意的。” “在你眼里,我是傻瓜吗,果果?”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撒了个娇。 月光如瀑,清浅而温柔地打在窗台。 一缕逃脱的月色,跃到柏襄额间,被他的吻捕获。 和柏襄一起来的人早已经离开了,她独自留下,只能回自己还剩下两星期租期的公租房呆着。 乔郁森明明开了车,却让司机把车停在她宿舍,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从公司走到楼下。 “乔郁森,我才觉得你也不是很聪明。”柏襄在两地奔波一天,临到睡觉,还得陪男友散步,突然很后悔要和好的决定。 可她身旁的某人却似乎乐在其中,要么走一会就亲亲她手背,要么就冷不丁地把她搂进怀里抱一会。 惹来柏襄满腹抗议。 “乔郁森,你是流氓吗?只会动手不会动嘴。” 他用手摸了摸嘴唇,故作不懂地问:“真的可以动嘴吗?” 柏襄被问到哭笑不得。 男人狡猾起来是真狡猾。 让他说点情话哄人,也能被曲解成索要一个吻。 往后几天,两人又恢复联系。 乔郁森还是忙,信息回得不及时,但会在每天睡前给她发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的都是些废话——“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一只猫很像你”“果果,晚安”。 柏襄每次都听完。 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只回一个表情。 某天他说,这周见面吧。她说好。 她在两人约定的时间、地点等了一晚,乔郁森都没有出现。 反倒是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林景明发来的。 他说,一切都结束了。 怪不得乔郁森不会来了。 回李亦橙家的路上,恍然间,柏襄想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晚上。 距离公寓还有几步路时,忽然落下了几滴雨。原本磨蹭的两人,只好加快步伐,急忙跑进公寓里躲雨。柏襄在屋里给乔郁森拿了一把伞。夜深了,他就要走,被柏襄拉住衣袖。 乔郁森看她,一双杏仁眼里缀满不安,好像他会逃跑似的。 “果果,我觉得其实不需要冷静那么久——毕竟,我今晚就想留下来过夜了。” 柏襄吓得赶紧放开他。 “我就是想提醒你,四月是只春老虎,容易着凉,早晚要放件外套在车上。” “哦。” 乔郁森回过头来,推开门走了几步,忽然间被抱住。 他喜欢的女孩,嘴唇摩挲着衬衫的布料,一字一顿地向他告白:“乔郁森,无论发生什么,其实我都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果果,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他温柔的回应,像承诺一般烙在柏襄心上,不久后便成为一道伤痕。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三更~直接大结局 小情侣一切都会好的! 而且还有很多甜甜的番外等着大家(也许)。 第61章【VIP】 第61章 尾声(一) “她是在报 季度股东会, 下午两点。 投影屏上的曲线,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最后停在高位。沈芊芊喜笑颜开地介绍着市场部门取得的佳绩,只有即将汇报的梅明臭着脸,下折的嘴角旁起了几个不易被发现的褶子。 乔郁森听着, 心思却不自觉飘到昨晚——柏襄说想和他见面。 “乔总?” 乔郁森抬起头来, 只听沈芊芊问:“您还有什么要提问的?” “没有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谢俊泽转着笔玩,扭头看了他一眼,很浅地笑了一下。 梅明起身。 他先汇报第二季度新品的研制情况,再就次品事件的来龙去脉进行通报。“调查显示,是我们交出去的配方表出了错。有一个小数点, 没标对。还请董事会严肃处理。” 林景明冷哼一声,话都没说一句,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几个穿便服的男人,直挺着背,走路气宇轩昂的。 “梅明先生,您涉嫌职务侵占罪, 请积极配合警方进行调查。” 仿佛几个月前重演。 乔郁森抬眸, 望向谢俊泽, 对方此刻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眼, 很有默契地摇了头。这的确是始料未及的变故。 坐在主位上的林景明,嘴角噙着笑,似乎见怪不怪。 “梅总,请吧。” 梅明被当场铐走。 无视众人的骚动, 林景明清了清嗓子。“今天先到这里,各位先回去吧。其他事情,交由我和乔总、谢总处理。” 宛如惊弓之鸟,人群就此散开。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林景明、乔郁森、谢俊泽三个人。 谢俊泽先开的口。 “舅舅,林氏的行政权,还是在我们手上吧。您随便抓人,又不知会我们,是不是不好?” “我随便抓人?”林景明抬眸,头仰得高高的,神情矜贵又自傲,“你们抓内鬼抓了快一年,都没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我一出马,简直是手到擒来。” 乔郁森淡淡地说:“林总,梅明的事情,属实是草率了。您没有证据的话——” “谁说我没有证据。” 林景明起身,气咧咧地甩过来一沓打印纸。乔郁森抢过去看,纸上印的有发票,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还有不知从何处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体形看上去的确像梅明。 他把东西递给谢俊泽。 谢俊泽草草翻了几张,便直愣愣地摇头。“牵扯的范围很广,财务、采购、生产,都有人参与。还得一个个往下查。” 见状,林景明笑了笑:“姜还是老的辣啊。你们呀,太年轻。”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景明拿起茶杯,小吮一口,才说:“我打算,亲自盘一盘可疑人物,如果他们愿意据实相告,也不是不能宽大处理。” 谢俊泽连连点头:“是该这样,先礼后兵。” “所以,”他把茶杯重重砸到桌上,溢出了几滴褐色的水渍,“谢总,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乔郁森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林景明扭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大外甥,财务、采购、生产,哪个环节和他没关系?” 谢俊泽低着头,一味沉默。 “别开玩笑了。我回国后,是俊泽拉我出来创业的。没有他就不会有林氏,谁会毁掉自己的心血?”乔郁森硬生生掰过谢俊泽的身体,“俊泽,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吗?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怎么可能背叛我?” 谢俊泽抬眸,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乔郁森,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我知道什么?” “你把艾柯揪出来,希望我就此松手——还三番四次地让梅明阻止我,甚至让发现端倪的陈澈主动离职。你以为这一切,我笨得看不出来?” 乔郁森的手渐渐松了。 “为我擦了那么多屁股,你不累吗?抓我啊,你把我抓进去啊。”谢俊泽红着脸嘶吼。 “你是林氏的功臣。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是,”谢俊泽向前,扯住乔郁森的衬衫领口,“我只是个生意人,想把林氏卖个好价钱,可你迟迟不肯向华韵松口,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我和你创办这家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没有感情。” “可是我有。”乔郁森提起了他的衣服。“我看不得你执迷不悟,也不愿意心血尽毁。” “所以你就苦苦支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硬撑。你是笨蛋吗?” “我只是……想保全所有人。”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林景明,缓缓张开嘴唇:“当你们开始站在对立面,你就不可能保全所有人。”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进来吧。” 先前出现的便衣警察带着梅明闯入。 “梅总,我不清楚你在谢总这件事里参与了多深。所以,还是两个人一起调查——效率比较快。” 梅明朝乔郁森看了一眼,冷静地点点头。 嘈杂的会议室,很快又变得鸦雀无声。乔郁森目光冷冷地看向林景明。 他这个舅舅,刀法利落、铁面无私,可他几乎不在公司,又是怎么得知这一切的? 不等他发问,林景明便主动说:“前几天,我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里放着一部林氏的工作电话。” 他把快递袋递过来,便条纸上赫然打印着一个人的名字。 柏襄。 这两个字出现在便条纸上的时候,乔郁森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他闭上眼睛,嘴唇仍止不住地抖动着。 “她是在报复我吗?” 没有人回答。 “所以,你是在报复他吗?” A市某一角,柏襄对叶依依说出这个故事的尾声时,对方发出了相同的疑惑。柏襄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我为什么要报复他?” “因为他曾折你翅膀,所以你必毁他锋芒?” “胡说。”柏襄拿勺子嚼了嚼拿铁,表面的奶液迅速与咖啡液融合成甘甜。她喝一口,满嘴都是回味的涩。“我只是想保护他。” “乔郁森这个人呐,外表貌似冷冰冰的,其实很重感情。所以,当陈澈带着证据找他,在公义和情理之间,他反倒选择了情理。但我不一样。所以他做不到的事情,那就由我来做。” “他会明白吗?” “会呀。他很懂我。” 叶依依又问:“那他为什么,从此就不回信息,也不再见你了呢?” 柏襄又喝一口拿铁,只觉得嘴里更苦。 “依依,你最讨厌什么?” “我最讨厌吃棉花糖。因为我爸妈离婚那天,用一包棉花糖把我骗出门了。本来,我可以阻止他们离婚的……” “那我现在也变得他的棉花糖了。”柏襄说话,眼里亮晶晶的,似乎泛着泪光。“因为这件事回忆起来太过痛苦,所以我也变成了被讨厌的一部分。” “那他也太笨了。” “爱本来就不是很聪明。” 她说这话时,正值傍晚。话音刚落,咖啡店旁的路灯像一座座灯塔,次第亮起,昏黄照亮所有人。水汽飘近,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柏襄忽然想起那双海一般墨蓝的眼睛。竟不知怎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宛若,曾经坠入深海。 后来的柏襄,过得很好。 她顺利入职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公司。虽然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日夜都要像条沙丁鱼罐头般挤地铁,还免不了各式各样的加班。 好在柏襄在林氏就洗去了一身学生气,甚至沾染了一点匪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锅来她甩,八面玲珑,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好几个人,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余秋月实在受不了边陲小镇的催婚风气,愤而离职,在李亦橙的房子里借住一个月后,火速上岸A市的某个市直部门。 她们这几个舍友,又完完全全地团聚了,隔三差五就能约个会、聚个餐。四姐妹来来去去聊的话题,几乎被赚钱和吐槽领导占满,偶尔掺杂着无关紧要的男人。 她们聊徐峰,也聊何叙,就是没人提过乔郁森。 柏襄转正那天,在A市风景最好的盛江楼包了个小房间请吃饭。何叙也来了。他一见到柏襄,就像老鼠见到猫,畏畏缩缩地藏到叶依依背后。奈何叶依依个子不到一米六,他再藏,毛茸茸的脑袋也像朵蒲公英,招摇得很。 “吃饭就吃饭,躲什么。” 柏襄朝他挥挥手。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所有人都对盛江楼的菜色赞不绝口。姐妹们心疼柏襄干瘪的荷包,各转了五百块给柏襄回血。 柏襄美滋滋收钱时,何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幽幽地说:“柏襄姐,虽然你没问,但是我想告诉你,舅舅一切都好。” 她抬头,狡黠地笑了笑。 “我知道哦。” 毕竟也是业内知名企业,林氏要是倒了,她会听到坏消息的。而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所以就算她发出去的信息无人问津,等待的铃声也从未响起。 柏襄也知道。 回到家后,她去厨房里煮了一锅姜茶。转正后加的薪资太多,她一不小心高兴过了头,在饭桌上给自己灌了好几瓶酒,现在头疼欲裂,后悔莫及。 “怎么会有人借酒浇愁?”柏襄不解地想。她用手撑着脑袋,身体天旋地转,脑子却愈发清醒。 于是,冷不丁想起了陈年旧事。和一个陈年旧人。 她翻出手机,先点开乔郁森的微信,一条条删除聊天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哼,一个男人,罢了。” 泄愤般删完大号,柏襄又点开他的小号。这一次,手却犹豫了,愣在半空,很久以后才落在屏幕上。 每逢想到Sean,她的眼睛总要起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叫自己也看不清楚,那目光是厌恶,还是怀念。 “坏男人,又说以后一起去意大利,结果连欠我的表白都没还。” 柏襄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狠下心来,一条条删除。 在一起后,他们曾经约定,大号讲工作,小号继续聊感情。 所以上一秒,她杀伐果断,只因那些记忆本就不是回忆。而下一秒,藕断丝连,从回忆里被连根拔起的,不仅有乔郁森——还有她。 稚嫩到天真的柏襄,浓烈而笨拙的柏襄,赤诚爱过他的柏襄。 割舍,就是从对方那里,血淋淋地剥离自己。 她总算舍得,对他狠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VIP】 第62章 尾声(二) 柏襄决定去 几个月前, 柏襄被调去了营销部,成为公司数十个产品PM之一。获悉集团新一季度的岗位变动情况时,她隐而不发, 神色如常地去楼梯间报到。 转头就给向葵打了个电话。 “我去,我怎么又转行政了!” 对方劈头盖脸来了一句:“恭喜升职呀!行政常有,研发人才不常有, 有研发经验的PM更是公司所求。另外提一句, 欧展也去做行政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柏襄不好意思再多诉说内心的失落,于是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现在的公司就这么需要有研发经验的行政吗?” “当然啦。”电话里,向葵戳电脑的鼠标片刻不停,“你会看成分表,也会看报表。不然, 和我一样pp图,拍拍视频, 在社群里刷刷好评?” 柏襄想象了一下自己手舞足蹈,emoji和颜文字齐发,只为形容一个碰都没碰过的新品的模样。 “算了,我还是好好升职吧。” 新岗位带来的历练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首先是上班时间被延长。倒不是说,加班比研发岗还多, 而是被切割成很多零碎的时刻。上午, 她要核查前一个工作日的销售数据和市场动态, 然后参加每日例会。其间, 还会被拉进无数个群,核查手头上几个新产品的媒介排期、KOL合作、电商大促方案。 微信里的红点点从未消失。 柏襄硬生生从强迫症被逼成了一点也不强迫症。 下午,主要是协调处理上午产生的各项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和美工确认包装, 和助手确认PPT,和财务确认预算,和仓库确认新品到货时间,和法务过说明书合规性,和销售对接活动机制。 苦不堪言的柏襄,后知后觉地发现,工作忙,也挺好的。 至少手机里添加的联系人信息越来越多——哪怕以一敌百,慢慢地,也能填补上某个空缺。 量变引起质变。 柏襄给自己的对话框里,发了一个小狐狸加油的表情包。 她总能熬过去。 新部门的经理姓曾,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柏襄曾多次跟他出去应酬。 曾经理为人和善,而且对下属极好,在酒桌文化盛行的饭桌上,他说一不二,从不需要下属出头。 直至某次,他喝到上吐下泻,柏襄没忍住,提出要以果汁代酒,然后喝倒了在场的所有人。曾经理便改变了说辞。 “在我的饭桌上,从不需要下属挡酒,但果汁除外。” 柏襄成了公司里驰名的果汁侠。她和曾帆约定好,一周最多喝两次果汁。 “多了的话,你身体倒是好了,我的胰岛素就要完了。” 曾经理毫无怨言地点了点头。 某日,曾帆又到大隔间里找她。柏襄刚瞧见个半光不光的人头,就一溜烟似的,蹿进厕所里,过了半小时才出来。 没想着,还是被逮到。对方不问自请地坐到她工位上,好奇地瞧着那一排魔卡少女樱、东京喵喵、小魔女doremi手办。 “你这摆设,蛮有创意的。公司要是和日本动漫公司联动的话,做个方案看看?” 锅从天降。 柏襄苦笑着,用身子挡住了可爱的小物件,和领导的奇思妙想。 “曾总,你找我有事吗?可不能喝果汁了啊,上个月体检,我血糖都高了。” “小柏呀,瞧你说的,我找你,只能吃饭?” 柏襄下意识就要点头,眼神触及到曾帆脑袋的那一刻,头转了个弯,小弧度地摇起来。 “当然不是,你找我,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的。”曾帆笑着问她,“你要不要去相亲?” 柏襄几乎是当场拒绝。 “不好意思啊曾总,我心系工作……” 对方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在柏襄百般推辞之际,滑出一张照片。 该怎么形容那张照片的威力? 仿佛石破天惊,悬崖上开出花,又似白居易初见琵琶女,就忍不住救风尘,柏襄张大嘴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曾帆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还是校友,就见见呗。多个朋友也好。” “好。” “你先别拒绝……诶,你同意了?” 得知柏襄要去相亲,叶依依的第一反应是:“你撞邪了?” 正在镜子前挑选衣服的柏襄,不满地转过头来,只瞧见一支雪糕,软了半截,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的好脾气也瞬间软下去。 “叶依依,你竟然坐在我床上吃雪糕!” “放心放心,没弄脏被子。”叶依依笑嘻嘻地抓过一包纸巾,擦干地板,再用拖把来回清洁,柏襄才放过。 叶依依又问:“果果,你真的没事?” “怎么?就不准我走出前任阴影,开启新生活?” “我怕你走进新的阴影。” “……”柏襄无语了好一阵,才说,“我纯粹是看对方长得蛮帅,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叶依依好奇:“能有多帅?” 柏襄砸过来一部手机。 一天后,柏襄的晚间相亲宴上,叶依依和李亦橙很有默契地预定了邻桌。随侍者进门的柏襄一眼就锁定戴墨镜的两人。 “你们在这里干嘛?” 叶依依回答:“想目睹校草的真面目。你不要的话,可以接盘。” 李亦橙:“她不要的话,我再接。” 柏襄戳了戳李亦橙地肩膀:“你好像上个月刚结婚。” “我帮老大接。” 柏襄好说歹说,也没把两人劝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不一会儿,陆行远来了。他穿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普通的黑色印花T,普通的牛仔直筒裤,头上还戴一顶普通的渔夫帽。 帽子摘掉的瞬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肤色发白,嘴唇微张,活像当年她走神时,在课本上临摹的漫画人物。 饶是见过乔郁森,柏襄也不得不感慨:陆行远,还真当得起曾总嘴里的“校草”之名。 柏襄客气地递过一杯绿茶。 “你好呀,陆同学。” 陆行远嗅了嗅,拒绝了她的示好。 “晚上我只喝大麦茶,容易失眠。” …… 相亲不是很顺利。 柏襄吃到一半时,就有预感。 虽然陆行远长得帅、脾气好,有问必答,从不遮遮掩掩,但她总觉得对方有所保留。 比如,她说自己也喜欢看日本动漫,并分享了一下经典影片。陆行远的第一反应不是分享,而是试探,试探自己的爱好和对方是不是一样,才会把真正的感受和盘托出。 柏襄对着豆瓣榜单,差点把日本动漫史,盘了个遍,才套出来—— 陆行远最喜欢的动画片,竟然是《搞笑漫画日和》。 一来二去,柏襄只觉得筋疲力尽。 怪不得长那么帅,还要相亲。 她佯装回工作信息,偷偷问邻桌的叶依依:“还接盘吗?” “你自留吧,谢谢。” 李亦橙则自顾自说了句:“我叫老大过来。” 似乎察觉到柏襄的心不在焉,陆行远颇为体贴地问了一句:“泰国菜还合胃口吗?你最喜欢哪道菜?” 柏襄只得说:“都喜欢都喜欢。” 大哥,可别再让我揣测你的最爱了。 我猜不起。 谁料陆行远石破天荒地推来一个碗。 “要不要试试这个?变态辣地狱冬阴功。” 说话时,汤里的黑色气泡还在不同涌动,似乎在发出来自恶魔的低语。 柏襄咬咬牙,果断不小心地把汤勺一扔。 “哎呀,勺子掉了,我去找服务员换。” 恨不得马上逃之夭夭。 起身的瞬间,余光扫过远处吧台前的一道影子,深色西服外套,微微偏头的侧脸。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追过去。 是他吗? 影子穿过前方装饰的绿植墙。柏襄追着影子靠近。她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人潮汹涌,即刻撞断了他们触手可及的联系。 柏襄扫视四周,没有从摩肩接踵的缝隙中,再找到那个人。 不会是他的。 柏襄有点想取笑自己了。 乔郁森如果还是喜欢她,看到她和别人相亲,会气疯,而不是若无其事地逃走。 乔郁森如果不喜欢她了,就没有追过来的必要。 综上所述,不会是他。 柏襄不想回去了。 她给见光死的相亲对象发了最后一条信息:肚子疼,先回去了。 然后对两份爱情都下了必死的通牒。 回到自己的小单间,柏襄打了好几盘游戏,才让忐忑的心慢慢平静。 有些人,你以为他死了,结果还活在心上的小小角落,就等一把火烧过,死灰复燃,磨人磨己。 柏襄有点埋怨自己:初恋就不应该谈那么好的。不然都大半年了,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她放下PAD,拿起充满电的手机。 消息栏最顶端,跳出一条微博私信。 “师姐好,能请教你关于论文的问题吗?” 此情此景,宛如昨日重现。 柏襄吓得尖叫一声,把手机砸到地面上。精致小巧的折叠机,霎时间伤痕累累。“该死。”她暗骂一声,用pad登陆了自己的微博账号,将那条私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越看越觉得诡异。 不是,这句话怎么和她当初骚扰某人,一模一样? 许是见柏襄没有回复,名为“111我222你333”的用户直接在她微博留言道:师姐,我是您下一级的师弟,因为毕业论文主题和您当年写的颇为相似,所以希望得到您的小小指教。承蒙不弃,请联系我手机XXXXXXXXXXX(微信、扣扣同号)。 柏襄戳进数字哥微博,问:“你真是师弟?” 对方直接把证件照片发了过来。 “师姐,我是千真万确千金不破的亲师弟啊。” 数字哥真名叫乔浩然。 柏襄半信半疑:保不准那是PS的,或者找了个人冒充。指不定她今天看见的人就是乔郁森。他最擅长打迂回战了! 无语,假扮也不换个姓氏。 准备关闭窗口时, 她又莫名想到:唉,当初自己也是个横冲直撞的傻瓜大学生。 于是好言相劝:“亲师弟,不要随便暴露个人信息。” 小师弟很快就把留言删除了,只是私信无法撤回。 “师姐,我已经暴露了。呜呜呜,你能加我帮帮我吗?” 柏襄在屏幕前一脸玩味。 “好呀,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尾声】 第63章 尾声(三) “不如我们 乔浩然表现得很像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师姐, 你当初有做过化妆喷雾的样品吗?能不能推荐一些实验器材给我?” “关于融合物相性不合这个问题,您是怎么解决的?” “我刚刚写好了论文综述,能不能冒昧请您帮忙看看?” 柏襄一边在Excel里对着一堆SKU数据头疼, 一边抽空回他消息。 “没有。” “你换一种介质试试。” “论文发我,明天下班后回你。” 两人的对话很正常,疏离得就像正常的师姐和师弟。 可愈是如此, 柏襄就忍不住脑洞大开。 怎么会有那么爱学习的大学生! 就算有, 他怎么会菜到一直问她问题,而不去问自己导师! 而且这么多师兄师姐,他为什么偏偏找自己! 何况,现在还是第一学期,谁会那么早开始写毕业论文! 柏襄现在十分之九分确定,这可能是乔郁森新开的小号。 果不其然, 等柏襄对他简洁有力的综述,提出了没有建设性的意见后, 乔浩然主动提出要请她吃饭。 这和自己当初搭讪Sean时,一模一样! “好啊,那后天市区见吧。” “没问题师姐,不过我坐地铁过来比较远,要麻烦您等等我。” 柏襄扯了扯嘴角。 装得还蛮像。 一个难得的不用加班的周六下午, 柏襄睡到自然醒。 “爽肤水, 精华, 乳液……防晒, 气垫,定妆……腮红,口红……”柏襄熟练地装扮自己,眼睛都没带睁开, 全靠平日里的熟能生巧。 待她换上新买的粉色针织裙后,柏襄才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大半年过去,女孩眉梢里的最后一点稚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精致感。她就像这座大城市里的任意一个女孩,漂亮,从容,落落大方。 这曾经是柏襄独自打拼半年,最为之骄傲的地方。 如今,却掉落了一小块勇气。 他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柏襄如此想,人却先一步坐上了出租车。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20分钟。 “请问12号雅座在哪里?” “前方右转,靠窗那排。” 柏襄慢悠悠走着,雅座上坐着个穿卫衣的男人,背对着她,看上去高高瘦瘦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去。 “我就知道是你。” 对方举着手,本来要去够水杯,她一说话,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碰到。 这反应看在柏襄眼里很是受用。 她弯着眼睛,笑着等乔郁森回头。 却看到一张实在陌生的脸。 “小姐,你认错了吧。” 柏襄咬咬下唇,正郁闷怎么回事,一看,这是15号雅座她急急忙忙回头,背后传来爽朗的声音。 “师姐,下午好呀。来那么早?” 她转身,乔浩然正好垂眸,两人的眼神就这样撞个正着。 雅座上,柏襄刚坐下,乔浩然就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文件袋。 “师姐,这是我同学的论文,麻烦您也帮忙看一下?” 柏襄尬笑着接过。 刚打印好的纸张还泛着清新的油墨香。她心不在焉地翻动,脑海的问题在嘴边呼之欲出。 “你是乔浩然?” “对呀。” “本人?” “您不是看过我证件了吗?”乔浩然挠挠头,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师姐为何突然失忆。 柏襄把文件盖上,侧着头继续问。 “现在,都需要这么早写论文吗?” “我打算出国留学,要提交作品集。在校期间参与的比赛和活动,没得什么奖,质量也不高,只能多写几篇论文,凑凑数。” 柏襄把头扭向另一侧。 “这么说,你真是个普通大学生?” 乔浩然抿了一口柠檬冰美式。似乎对她的评价有些许微词,他纠正了几个字。“师姐,我算长得帅的大学生。” 柏襄点点头。 确定对方不是乔郁森后,柏襄本想喝杯咖啡就走。谁知乔浩然求知欲极度旺盛,对美妆公司的生态很感兴趣,拉着她聊了很久, 都把柏襄嘴聊干了。 柏襄给他科普了很多职场黑话,乔浩然冷不丁地点了个双人餐。 “师姐,吃顿饭再走吧。我同学的论文,您还没指点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柏襄硬着头皮,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进行科学研讨。 “实验精度不太够,你试试能不能从以下方面改进……” 言语间,菜肴被一扫而空。 乔浩然扫码结账时,突然转过头来问柏襄。 “师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老是走神,所以有点在意。”乔浩然竖起大拇指,比向自己,“老实说,我在学校还蛮受欢迎的。第一次在别人脸上见到这样明显的失望。” “我……” 柏襄还没来得及狡辩,乔浩然又说,“师姐,我请你坐摩天轮吧。我女朋友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看看高处。” 柏襄觉得他这句话满是槽点。 “你有女朋友,怎么能和我单独吃饭,还要和我一起坐摩天轮?” 乔浩然被问呆了。 “她知道啊。我们很快就要一起出国了,她不在A市上学,所以才由我代劳,请你指教的。饭,也是她让我请的。至于摩天轮,你坐你的,我付钱不就行了。” 柏襄摆摆手:“谢谢弟妹的好意。可惜我恐高。” 她刚拒绝,乔浩然就从手机里点出一张照片。 “考虑考虑呀,师姐!很好看的!” 照片里,将黑未黑的天流光溢彩,金黄,橘红,粉紫,深蓝。粉色摩天轮矗立在这样梦幻的暮色中,像一颗巨大的棒棒糖。 “是很好看。”柏襄说话的声音很轻,“跟H市那个摩天轮长得很像。” “同一家公司运营的嘛。去年这个时候,我女朋友把我约到H市,在摩天轮上和我告白了。”乔浩然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加油哦。” 柏襄拍拍他的肩膀。 “不管是学业,还是爱情,都要加油。” 柏襄告别乔浩然,走出商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街道两边充斥着新年将近的气息,红灯笼一串一串的,像不慎走失的糖葫芦。 她路过一个公交车站。站牌旁的广告栏贴上了“欢度元庆”的海报。 柏襄忍不住想:对呀,又一年了。 乔郁森欠她的表白,竟然都一年了。 还没还给她。 即将走过地铁闸口的时候,柏襄果断地转身,片刻不停往回走。摩天轮在商场顶楼。 她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商场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打烊。摩天轮的售票员更是在收拾东西。 柏襄凑过去问:“还开吗?” 售票员本来在脱工作服,闻言抬头,笑着回答:“最后一圈。没人我就关了。” “我坐。”柏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我一个人坐。” 她买了票,走进轿厢。 售票员在外面喊了一声:“再等等,又来了一个。” 柏襄正准备关上轿厢,伸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乔郁森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眼睛也因剧烈地追赶而通红。 “我陪你吧。你一个人,会害怕的。” 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出现得那么晚。 乔郁森出现的那一刻,她扑向前,用力地把他抱紧。 因为思念在胸口隐隐作痛。 他再不出现,她就要痛死了。 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 乔郁森怕轿厢不稳,只得以半跪在底板的姿势,被柏襄搂在怀里。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柏襄的头。“是不是觉得害怕了?不要往外看,我会保护你的。” 柏襄的眼睫毛在不停抖动。她在竭尽全力地抑制眼泪自己。 “你……” “对不起,果果。”乔郁森说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半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你和我舅舅把我最好的兄弟送进监狱了。换谁,一时间都没办法接受。不过很快我就不生气了。然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回忆起那段时间的颓靡,乔郁森的声音不自觉变哑。 “我先前伤害过你,可你还是原谅我了。结果我却那么小心眼,忽视了你很久很久,这样的我还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吗?就连我,好像也有点瞧不起自己。” “再然后,谢俊泽的事情没瞒好,一些厂商也对林氏产生了信任危机,公司经营受阻。我想,如果我突然变穷光蛋了,就更配不起你,只能先处理别的事情。” “谁……谁要你的钱了!”柏襄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她跺跺脚,轿厢都抖了几下。乔郁森只得把她的头往怀里压。 “乖,不然我俩真得殉情了。” 乔郁森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时间一长,我也会犹豫,会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好。我知道,你已经在接触新的人了,也许是时候放手。只是,蠢蠢欲动的私心,让我忍不住跟过来看,看他会不会比我更好,看你在他身边,会不会笑得更真诚些。” “所以,这半年来,你在偷偷跟踪我?” “才没有。”乔郁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只是有很多很多线人。然后争取,不缺席太多你生命的珍贵时刻。” “你这么怂,怎么不干脆一辈子都别出现!”她说话,声音是平的,尾音却忍不住断了一秒。似乎下了很重的决心,才能说出这句话。 乔郁森却不是很在意。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可我怎么想到,你明明打算回去了,突然掉头,一路狂奔到摩天轮。恐高的人,竟然敢独自坐上去。” 窗外的城市在脚下慢慢变小。 他们却在彼此的视线中,逐渐变大。 “你知道为什么的。” 这半年来,柏襄攒了满腹怨言。她本想把一切不满、委屈、愤怒,在这个小小的轿厢里,一泄而空——开口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还欠我一次表白。如果你忘了,我只能这样还给自己。不然——我就没办法喜欢别人了。” “为什么要喜欢别人?”乔郁森自嘲地笑了笑,“果果,你是在折磨我吗?” “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也会死的。” “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 柏襄望着那双眼睛,海一般墨蓝的眼睛,她曾经吻过的眼睛,已经诀别的眼睛。 “这一次来见你之前,我想了很久。自私、懦弱、满口谎言的我,配不上你光明磊落的爱。那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乔郁森俯身吻她,只吻住了一滴滴热泪。 “没有浪漫的烟花,也没有喧闹的祝福,这样简陋的表白,你能接受吗?” “我都说了,我不是喜欢你的钱了。”柏襄哭得天真又哀伤,“谁会愿意和老板谈恋爱啊!还不是因为你是你。” 乔郁森贴近她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仿佛从未分离。 即将在摩天轮下来的时候,柏襄总算敢往外瞧了。窗外的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铺满了整座城市,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长得仿佛能连接天涯和海角。 她突然就想到一句不知在哪里读过的话——月亮很长,足以照完他们的一生。 “乔郁森,”柏襄轻轻说,“等下去以后,你也陪我走完一整个月亮吧。” “你想从哪里开始?” “我想从这里,走到那里。”柏襄指了指远处一个小山坡。 乔郁森没脾气地劝她:“腿会断的。” “没关系,”柏襄点点头,“我们可以在这条路上,慢慢认识。” 她转过头来看他,一抹月光落在他睫毛上。 “你好,乔郁森。”柏襄说。 摩天轮停下来了。 乔郁森慢慢把她扶起。 “请多指教,柏襄。” 她笑着牵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过柏襄觉得,这不着急。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以慢慢地,慢慢地,重头认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