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才知道青梅等了我十年》 第1764章 更高的一个台阶 舆论的反转来得比陈景预想中更快，也更猛烈。 发布会的现场视频在寻知上的播放量一夜之间突破了百万。 省台新闻频道晚间新闻那三分钟的专题报道被网友录下来传到了微博上了。 转发量在几个小时内飙升到了六位数。 段师傅举着纳税凭证站在镜头前面的那张截图，被做成了各种版本的表情包和传播海报，配文五花八门。 “真的假不了”“近百次检查零实锤”“明厨亮灶二十四小时直播，你来查”。 每一张都在社交媒体上像病毒一样扩散。 但真正让舆论彻底翻转的，不是官方通报，不是媒体报道，而是一篇普通网友写的长文。 这篇长文发在寻知本地板块，发帖人是一个用了良辰美景好多年的老顾客。 id叫“火锅蘸料必须加蒜”。 她的文字没有任何修饰，就像坐在火锅店里跟朋友聊天一样平实。 她写道，她第一次去良辰美景的时候刚失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个鸳鸯锅，边吃边掉眼泪。 服务员大概看出来了，什么都没说，默默给她加了一份免费的冰粉，上面淋了厚厚一层红糖。 后来她每次去都会点冰粉，不是因为免费，是因为那个味道让她觉得被人在意过。 她说造谣的人可能永远不会懂，他们在网上随便编一句“后厨脏乱差”。 毁掉的是多少个普通人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角落。 她最后写了一句话。 “造谣只需要一张嘴，但人家证明自己，却花了这么多时间。” “我信良辰美景，不是因为那些证据，是因为我在那里吃过无数次火锅，每一次都觉得值。” 这篇帖子被顶到了寻知热帖榜首，评论区里挤满了良辰美景的老顾客。 有人贴出了自己三年前在良辰美景吃饭时拍的几十张照片，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门店。 最早的一张日期显示是良辰美景刚开业的时候。 照片上锅底冒着热气，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到枝繁叶茂，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换了好几拨。 但那个鸳鸯锅和那碟蒜泥香油碟从来没变过。 有人写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评论，说自己在洪昌读了四年大学。 每次期末考试结束之后都会跟室友去良辰美景吃一顿。 四年下来积攒的回忆足够写满一整本同学录。 他说他不相信那些谣，因为他亲眼见过后厨的样子，也见过段师傅蹲在门口验菜的模样。 那种认真，是装不出来的。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盛远的水军根本无法招架的洪流。 之前那些造谣帖下面的评论区开始出现大量的“反转打卡”。 网友们把发布会的直播链接、溯源系统的扫码截图、近百次检查的零实锤记录、法院的胜诉判决书逐条贴在造谣帖的评论区里。 每一条都附带一句冷嘲热讽或真诚道歉。 有人说你不是说后厨脏乱差吗，人家现在直播了，你怎么不去看了。 有人说你删帖倒挺快，法院传票还没收到吗。 也有人说，我是来道歉的，之前跟风转了一条黑料。 后来看了发布会才知道是被利用了，以后再也不信这种匿名小号了。 良辰美景各家门店的客流量开始回暖，速度比陈景预估的最乐观情况还要快。 周边小区的住户们在发布会之后开始把良辰美景当成家庭聚餐的首选。 因为爷爷奶奶们看了新闻之后认定这家店“政府都表扬了，肯定没问题”。 段师傅站在三号店收银台旁边，看着大堂里重新热闹起来的景象。 看着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服务员和明厨亮灶后面菜刀翻飞的后厨师傅们，看了很久。 他把手里那份翻台率统计表放在收银台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然后转头对着站在旁边正在核对食材清单的陈景说了一句，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 “小景，有家店昨天翻台率做到了以前的水平，今天看这架势，估计要破纪录。” “那些塑料凳今天全搬出来了，外面还排着队呢。” 陈景把清单放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那条重新排起的长队。 队伍里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有穿着情侣装的小年轻，有带着孩子的三口之家。 有刚从外地过来手里还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叫号的小纸条，在闷热的傍晚耐心地等着。 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叫号屏上的数字，然后继续低头跟同伴聊天。 这条队伍，跟被造谣之前一模一样。 不。 比之前更长了。 因为现在站在这里排队的人，不只是来吃火锅的，更是用脚投票。 用自己口袋里真金白银的消费来表达对一个品牌的认可。 经历了接近一个月的低谷，段师傅现在是松了口气。 在这些天之前，别说排队了，能坐一半都算是五十家店最好的了。 有些店面就三四桌，后厨的菜又堆积。 这给他愁的，看到这一刻，真的，心里舒坦不少。 “段师傅，还不够。” 陈景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段师傅身上。 陈景舆论反转是好事，但只是回到了原点。 盛远砸了那么多钱造谣，良辰美景花了大半个月才把口碑扳回来，这笔账算下来，良辰美景还是吃亏的。 但如果能把这次危机变成品牌升级的契机。 把良辰美景从一个“口碑不错的火锅连锁”推到一个“值得被消费者主动守护的国民品牌”。 那盛远砸的那些钱，就等于在帮良辰美景做免费的品牌升级。 “现在口碑回来了，跟以前一样好。” “但我不想要跟以前一样。” “盛远花了这么多钱来打我们，把我们打回了原点。” “如果我们只是回到原点，他们就不算输。” “我想让他们这笔钱变成我们的学费，良辰美景不只是回到原点，是要站到比原点更高一个台阶。” 第1765章 舆论再次反转 当天晚上，陈景回到登峰科技的办公室，把赵圆圆和周小军叫到了会议室。 他把良辰美景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正面素材。 透明后厨直播间的用户好评截图、近百次检查零实锤的数据对比图、贫困生助学项目的政府调研结论、批量起诉造谣者的法院胜诉判决书。 逐份摊在桌上，然后对赵圆圆说了八个字。 “人工干预，全力推广。” 赵圆圆跟陈景搭档了这么久，在那一刻完全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分量。 这八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寻知的推荐算法一直强调纯技术驱动、不人工干预，这是赵圆圆从搭建推荐引擎的第一天起就定下的原则。 因为人工干预会破坏算法的公平性，让内容推荐变成价值判断。 但这一次，陈景用那八个字告诉赵圆圆，有些东西的价值，是算法无法判断的。 算法能判断一条内容的点击率和互动率，但无法判断一家企业在被恶意打压之后坚持做对的事情有多难。 算法能识别用户的行为偏好，但无法识别一个品牌在被谣攻击之后仍然坚持透明和真诚的可贵。 算法看不透人心，但人心需要被看见。 赵圆圆把马克笔放在白板槽里，只回了四个字。 “交给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寻知平台的推荐引擎开始将良辰美景的正面内容纳入优先推荐池。 良辰美景相关的帖子权重被整体上调，推荐排序大幅前移。 所有正面内容的曝光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巨大提升。 精准推送同步展开。 寻知的用户画像系统根据消费偏好数据。 将良辰美景的内容优先推送给本地美食爱好者、大学生群体和家庭消费决策者。 正是火锅消费的核心客群。 每一个被推送的用户，打开寻知首页看到的都是良辰美景后厨直播间的实时画面。 顾客排队等位的热闹景象和贫困生助学项目的真实故事。 赵圆圆又让杨鑫的美工组专门为这次主题设计了一套品牌视觉包装。 配色沿用良辰美景的暖黄色和深棕色，主画面上段师傅蹲在后厨门口验菜时的侧影被做成了剪影效果。 明厨亮灶的玻璃隔断在灯光下反射出暖洋洋的光。 文字只有一行。 “人民的火锅店。” 这六个字，陈景斟酌了很久。 在“人民的火锅店”这六个字。 不是陈景自己封的，是每一个被良辰美景帮助过的人共同认可的。 主题内容开始在寻知首页和微博上同步扩散。 每一条都配了精美的视觉设计和真实的数据支撑。 第一条是贫困生助学项目。 详细列出了良辰美景帮助过的学生数量、覆盖的学校和地区，以及学生们的真实感谢信摘要。 文末那句“让需要帮助的人有尊严地靠自己站起来”被无数网友自发截图传播。 第二条是助农保价收购体系。 介绍了覆盖的农户和乡镇数量，以及内蒙古河南等地农牧基地的规模。 提到“保价收购让农户不再为市场波动担惊受怕”时，评论区涌入了大量曾在农村生活或正在务农的网友。 有人说自己的老家也有很多农民因为找不到销路而把菜烂在地里。 看到良辰美景的做法后留说希望这家店能开到他们那里去。 第三条是透明后厨与直播溯源系统。 展示了全天候直播和扫码可查的冷链温度记录。 “近百次检查零实锤”被网友称为“最刚的餐饮企业”。 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 “以后再有人说良辰美景不好，我就把这条直播链接甩他脸上，你让他也直播一个试试？” 这套组合拳在社交媒体上产生的传播效应远超陈景的预期。 寻知上良辰美景的品牌专区在一天之内涨粉量创下新纪录。 那些刚关注的新用户不只是点了个关注就跑。 而是在每一条正面帖子下面认真留，分享自己看了发布会和透明直播之后的感受。 微博上“人民的火锅店”话题在很短时间内冲到了本地热搜榜首位。 话题主持人把寻知上那些顾客的感人留逐条整理成长图。 配上发布会现场和透明后厨的高清照片，做成了一个精品话题帖置顶在话题首页。 置顶帖最上面是那句话。 “造谣只需要一张嘴，但证明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 “这样的店，活该它火。” 正好赶上暑假旅游旺季，大量外地游客涌入洪昌。 寻知旅游板块上，“来洪昌必打卡的火锅店”排行榜里。 良辰美景从被造谣期间的几乎跌出榜单，一跃回到榜首，推荐语改成了“人民的火锅店，用脚投票的地方”。 本地居民的消费热情也在这波宣传中被彻底点燃。 那些之前被谣吓跑、后来看到发布会又回来的人，这次带上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一起来的。 以前来良辰美景大多是学生情侣或三五好友聚会，现在多了很多全家出动的面孔。 爷爷奶奶坐在主位上，爸爸妈妈负责点菜，孩子们在旁边跑来跑去。 服务员端着鸳鸯锅穿梭在桌椅之间，整个大堂里充满了那种只有在真正有口碑的老字号里才能感受到的热闹。 五十家门店的日均翻台率创下了历史新高。 陈景一个人待在梦里水乡，看着各项数据的高涨，他没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 良辰美景活过来了，比以前更火，但盛远除了花了一笔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的钱，什么都没有损失。 他们动用了数十家供货商、十几家仓储仓库、大量的冷链车队、消防食药监税务城管好几条线的部门资源。 砸了钱截胡门店选址和生鲜铺位，最终良辰美景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但盛远本身并没有受到实质性打击。 他们的人脉还在，资源还在，那些用了几十年时间在洪昌本地建立起来的官商关系网没有被撼动分毫。 如果陈景就此收手，盛远缓过劲来，下一次的攻击会更隐蔽、更致命。 第1766章 反击银行 想到这里，陈景靠在椅背上，把盛远在本地官商关系网中的核心人物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盛远在洪昌深耕了近二十年，旗下的商超连锁是本地最大的零售网络之一。 地产板块参与了多个城区改造项目，省工商联、市发改委、市商务局、本地商业银行体系里都有他们的老熟人。 这些人脉是盛远花了近二十年时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论深度和广度，在洪昌本地几乎没有任何一家民营企业能望其项背。 再往上走一步，盛远大概率也认识省里的某些关键人物。 一家控股了三家上市零售企业的资本集团。 不可能只在市级层面有关系，省发改委、省工商联、省金融办这些省级主管部门里，一定也有盛远的人脉节点。 这些节点平时不一定活跃，但一旦盛远遇到真正的威胁。 他们可以随时被激活，调动的资源量级会远远超过之前那一轮组合拳。 陈景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他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直接跟盛远拼人脉，拼的就不是商业层面的竞争了。 就算他把周文远副市长这条线全部调动起来，也很难在整体上压过盛远。 他在心里把宋云海和盛远的关系快速推演了一遍。 上次宋氏集团发布会，陈景在现场待了一整天。 跟几乎所有到场的重要人物都握了手、交换了名片。 省工商联的刘副主席、省发改委的何处长、分管科技的周副市长、宋氏集团旗下几个核心业务板块的副总裁。 这些人在发布会上都跟陈景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但盛远集团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宋氏集团是洪昌乃至全省民营企业中的标杆，盛远集团是洪昌本地的老牌资本。 两家企业的业务版图在零售领域有重叠，在物流领域有重叠，在地产领域也有重叠。 但在宋氏集团的发布会上，盛远的人没有拿到邀请函。 这说明宋氏跟盛远之间即便不是对立关系，也绝不是合作伙伴。 宋云海是陈景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这张底牌在之前的整个对抗中一直没有被动用。 陈景有自己的考虑。 宋云海的分量太重，一旦宋云海介入，这件事的性质就会从“商业竞争”升级为“省级商业力量的角力”。 宋云海虽然老是帮他，但商场上的事他从来不愿意欠人情，尤其不愿意欠宋云海这么大的人情。 这张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更精准的打击手段。 一个不需要动用高层人脉、不需要把战火烧到省里。 但能让盛远在短期内失去一部分核心战斗力的打击手段。 他把目光投向银行体系。 盛远当初冻结良辰美景对公账户的时候，动用的是本地两家主要商业银行的关系。 陈景那天在梦里水乡深夜里写在文档里的对策，现在到了该落地的时候了。 当天下午，一份由登峰科技法务团队协助起草、以良辰美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名义正式提交的情况说明。 通过挂号信和电子邮件双渠道，分别发往了交银保监会本地监管局和本地金融监管机构。 这份情况说明详细陈述了事件经过，指出本地两家商业银行在未提前告知、未出具书面通知的情况下。 仅凭盛远集团单方面申请便同时冻结良辰美景两个核心对公账户，冻结理由模糊，审查流程存在明显瑕疵。 文中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措辞，全部以事实和数据说话。 良辰美景在该两家银行的对公账户过去几年间的资金流水记录、纳税凭证、以及此前在该银行体系内的信用评级。 附带的材料里还包括银行风控部门在冻结账户时给出的模糊审查意见。 以及盛远集团与这两家银行之间公开可查的股权质押、信贷担保等合作记录。 情况说明结尾引用《商业银行法》相关条款，请求监管部门对上述两家银行的账户冻结行为启动合规审查。 核查是否存在违规干预银行正常经营、滥用风控权限、以及利益输送等问题。 从受理回执上看，金融监管机构正式启动了针对盛远集团核心合作银行的合规审查。 银行与盛远之间的所有业务往来将被逐笔核查。 在审查期间，这些银行被要求暂缓与盛远之间的非标信贷业务及关联担保业务。 审查人员调取了盛远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这两家银行过去数年的全部信贷档案。 每一笔贷款的审批流程、担保物的评估报告、资金流向的追踪记录，全部被摆上了审查台。 那些曾经被盛远视为固若金汤的金融盟友关系，在银监会的审查令面前开始出现松动。 金融监管的铁幕一旦落下，即便是盛远这样根深蒂固的资本集团，也无法在上面撬开一丝缝隙。 盛远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室里，钱副总坐在会议桌主位上。 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汇报材料，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不够大，而是因为那份汇报材料上的数字和措辞让他意识到。 这场仗打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是能不能体面收场的问题。 靠前的那份是地产投资部关于近期一系列失败布局的专项汇总。 为截胡良辰美景的“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生鲜门店”计划而签下的铺位，全部砸在了手里。 大部分商铺空置在那里，租金和押金已经全额支付。 如果无法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的转租方或新项目填充，前期投入的相当一部分将直接沉淀为沉没成本。 隔壁那几个生鲜铺位的装修施工队已经开始拆除刚搭好的货架。 那些货架是为生鲜门店定制的，拆下来之后只能当废铁卖。 就在他准备把这些材料重新看一遍整理出几条可行的应对方案时，桌角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本地一家主要商业银行对公业务部负责人的名字。 第1767章 动真格的了 此人正是盛远在银行体系里最核心的关键人物之一，此前盛远的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都经由他手经办。 钱副总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压抑的声音。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办公室门被关上时的轻微撞击声和对方快速走动的脚步声。 大概是从会议室或公共办公区临时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打过来的。 “钱总，出事了。” “今天上午银监会本地监管局的人直接来到我们行，带走了与你们集团相关的全部信贷档案和担保协议。” “不是普通的内部稽核，是正式入驻审查。” “审查范围覆盖了过去几年所有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业务。” “我们行长刚才被叫去谈话，回来之后脸都白了。” “相关审批签字的负责人全部被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们刚才紧急开了内部通报会。” “行长明确说了，审查期间，所有与盛远集团相关的非标信贷业务和关联担保业务全部暂停。” “已经审批待放款的款项全部冻结，后续审批一律叫停。” “什么时候恢复，要等监管部门的审查结论。” “钱总，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对方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次审查的启动导火索大概率跟良辰美景那个事有关。 银监会收到的举报材料里有盛远与银行之间往来细节的部分复印件。 审查方向除了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还包括是否存在商业贿赂、违规干预银行正常经营等问题。 他们提醒钱副总这段时间务必要小心，银行这边短期内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不是不想帮，是真的不敢帮了。 也确实，虽然你有资本，有关系，但是这种时候，谁也不想成为被放大的那个。 钱副总挂了电话，手里攥着话筒停了几秒才缓缓放回座机上。 他抬起头，看到会议室门口站着助理，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单，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他问助理什么事，助理把那张通知单放在桌上。 声音低了几分说本地金融监管机构的正式通知。 盛远集团因涉嫌违规干预商业银行正常经营，被监管部门列入重点监控名单。 通知上明确要求盛远在指定期限内配合监管部门完成内部自查。 并提交过去几年内与本地商业银行之间的全部合作记录。 他让助理出去，把门关好。 助理出去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那些事。 陈景不只是在自保，是在反攻。 每一步都踩在他之前打压良辰美景的手段上。 造谣污蔑，被良辰美景的透明后厨和近百次零实锤检查记录给反杀。 供应链锁喉，被良辰美景的数千户散户基层供应链给瓦解。 金融扼制，被银监会合规审查一击反制，银行体系现在全线溃退。 他的三把杀手锏已经全部失效，而盛远在这一轮反攻中付出的代价远高于良辰美景此前亏损的数字。 现在良辰美景客流暴涨，盛远的气焰一下就长不起来了。 再加上银行这边的防线彻底失守，天平已经不可逆转地向陈景倾斜。 钱副总坐在自已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里的光线随着夕阳的下沉变得越来越暗。 只有办公桌上那台电脑屏幕的冷白色荧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地产投资部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商铺闲置汇总表。 为了截胡良辰美景的“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生鲜门店”计划而抢下来的那些铺位。 全部空置在那里，租金和押金已经全额支付，转租遥遥无期。 每个月的持有成本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集团现金流的血管上。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他在盛远干了快十年，从基层一路爬到这个位置，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什么样的商战都打过。 早些年为了抢一个地块的归属权，他跟对手在谈判桌上对峙了很久。 对方请了省里最好的律师团队，最后还是被他用一招釜底抽薪给破了。 他直接找到了那个地块上最大的一家钉子户，出了三倍于市场价的拆迁补偿，让钉子户在关键时刻反水。 后来盛远越做越大，他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多费口舌。 能用关系摆平的事情就绝不走正常流程。 这套打法在洪昌本地几乎无往不利，直到他遇到了陈景。 这个年轻人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陈景比他聪明。 钱副总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在资本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而是因为陈景完全不按他熟悉的套路出牌。 他最窝火的还不是这些。 最窝火的是最后那一招。 那个假情报。 他派周成潜伏在良辰美景内部好几个月，从他手里拿到了大量的后厨照片和运营数据。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提前预判陈景的下一步行动。 结果这个卧底被陈景反手利用，给他传了两条假消息。 让他砸了一大笔钱去截胡根本不存在的“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生鲜门店”。 那些铺位现在全部砸在手里，每个月的持有成本都是往他脸上扇的一记耳光。 他被一个岁数比他小了一大半的年轻人给耍了。 钱副总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正要打火，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节奏不急不缓，但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进来。” 他把打火机放回桌上，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也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董事长的助理，是个三十岁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这个助理其实钱总也得忌惮一下。 第1768章 要问责了 他从董事长还在做粮油贸易的时候就跟着，是盛远集团里少数几个不需要敲门就能直接进董事长办公室的人。 他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的，脸上常年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钱总，董事长请您去一趟会议室。” “几位副总都已经到了。” 钱副总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间点，董事长把核心高层全部叫到会议室里，绝对不是为了喝杯茶聊聊天。 良辰美景的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砸进去的钱倒还是其次。 盛远家大业大，几千万的亏损伤不了筋骨。 真正麻烦的是银行那边的审查、股东那边的质疑、以及这件事在整个洪昌商界已经传开的名声损失。 他是这个项目的第一负责人，不管董事长今天要说什么，他都得坐在那把椅子上听着。 他把面前的几份文件摞好放进公文包里，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跟着董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侧的墙上挂着盛远集团历年来获得的各类荣誉牌匾，在走廊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助理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钱副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红木双开门，门把手是黄铜铸的，被擦得锃亮。 方助理双手握住门把手往里推开，侧身让出通道，对钱副总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钱副总迈步走进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冷气开得很足，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空调能降到的温度更低。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盛远集团的核心高层，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简报。 封面上的数字被红色荧光笔圈了好几道。 财务总监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报表，脸色蜡黄。 手指在计算器上反复按着同一组数字，像是在确认某个不太愿意面对的结果。 按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法务部负责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帽拔了又盖上，盖了又拔下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金属笔帽碰撞笔杆的轻微咔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地产投资部的负责人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低垂着脑袋，盯着桌面上那份铺位清单发呆，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也不擦，就那么任汗珠在眉骨上挂着。 常务副总孙总坐在董事长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详细的事件时间线分析报告。 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良辰美景反击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他的坐姿很端正，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参加一场例行的工作会议，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说明事态越是严重。 还有几个分管不同业务板块的副总裁各自坐在自已的位置上。 有的在翻阅面前的文件，有的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发愣，有的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着。 屏幕亮一次就低头看一眼，然后又翻过去。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小声议论，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里气流穿过滤网的细微嘶嘶声。 董事长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向后拢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坐姿很稳，脊背挺直，肩膀端平，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 那双手的手指粗大而有力，指节突出，手背上有几道年轻时搬货留下的旧疤痕。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干粗活了，但那双手摆在桌面上，本身就带着一种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威慑力。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了一圈，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眼睛里没有怒气，也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之后沉淀下来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钱副总走到董事长右手边的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把带来的几份汇报材料整齐地摞在面前，然后抬起眼看向董事长。 董事长没有看他，而是在翻面前那份财务简报，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了。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财务总监计算器按键的嗒嗒声交替响着。 董事长把财务简报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手边，端起桌上那杯龙井茶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搁回茶碟上，瓷器碰瓷器发出一声清脆而轻微的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声信号枪。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钱副总身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放出来的，很沉稳。 “钱副总，良辰美景的事，你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从最初的收购方案开始，说到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钱副总把手里的汇报材料翻开。 他知道董事长不是在质问他。 在盛远，问责从来不需要开会，只需要一个电话或者一张辞退通知书。 董事长让他当着所有核心高层的面从头到尾说一遍，不是问责，是复盘。 问责是对人的，复盘是对事的。 问责说明有人要承担责任，复盘说明这件事还没完，集团要从中学到教训，下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看来这次还不算很大的事情。 钱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把材料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陈述。 “我们其实...” 这几个字一出，董事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第1769章 一点面子不留 董事长这个时候看着自已的助理，助理一下就懂了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拿起报告，开始念。 “良辰美景这个标的是去年下半年进入我们的收购视野的。” “当时评估团队给出的结论是，品牌价值在洪昌本地火锅品类里排在前列。” “明厨亮灶和食材溯源体系在消费者心中有较高的信任度。” “门店网络的覆盖密度和单店盈利能力都处于同品类上游水平。” “初始收购方案报出的价格是五千万，后来提到八千万，两次都被对方拒绝。” “他们两个老板的态度从头到尾非常明确，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收购和投资。” 他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说。 “谈判破裂之后，按照预案启动了绞杀计划。” “整套方案分四个阶段推进，目标是利用盛远在供应链、舆论、行政和金融四个维度的资源优势。” “在短期内对良辰美景施加全面压力，迫使其门店运营瘫痪、现金流断裂，最终以低于原始报价的成本完成收购。” “第一阶段供应链锁喉率先启动。” “我们通过本地供货商联盟的排他协议切断了良辰美景的全部核心食材供应渠道。” “同时配合仓储和冷链物流的双向封锁，基本实现了对其供应链的全面绞杀。” 他翻到第三页，语速略微放慢了几分。 “但对方绕开了供应链封锁。” “具体手段是直接整合周边乡镇散户农户资源。” “通过数千家个体农户组建了一个完全不受本地供货商联盟控制的基层供应链网络。” “同时从省外调集跨省冷链运输干线，彻底绕过了我们在仓储和物流端的封锁。” “第一阶段绞杀至此被破解。”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阶段舆论造谣同步推进。” “我们的公关团队通过合作营销公司在寻知和微博上发动了密集的抹黑宣传。” “内容包括后厨卫生、食材来源、偷税漏税、压榨员工四个核心话题。” “舆论攻势在前期产生了显著效果，良辰美景的客流量短期内下降明显，多家门店出现亏损。” “但对方在一段时间后发动了全面舆论反击。” “手段包括五十家门店后厨全天候直播、每日公示食材检测报告及纳税凭证、主动邀请本地媒体和市民代表进店实地探访。” “以及通过批量起诉造谣者固定证据争取法院胜诉判决。” “近百次各类行政检查的零实锤记录被对方整理后公开公示，舆论在短期内发生反转。”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继续说道。 “同时，我们安插在对方内部的线人被对方反间利用。” “向集团传递了虚假信息，导致集团在‘乡镇低价扩张’和‘社区高端生鲜门店’两个方向上提前投入大量资金抢租铺位。” “这些铺位目前全部空置。” “我们在本地两家核心合作银行的非标信贷通道也因金融监管机构介入被暂时封死。” “金融手段宣告失效。”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看着董事长。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财务总监把计算器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欲又止。 地产投资部的负责人仍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而钱总在那里咽了咽口水，他本来想用自已的话说。 还可以就是稍微好听点。 结果，这个助理是总结，完全一针见血。 一点面子都不留。 董事长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茶盖轻轻拨着杯子里的茶叶。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动用了这么多资源，良辰美景不但没倒，反而更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怒气，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在商场里打拼了快二十年的人特有的冷静。 这个时候助理在边上继续说道。 “这几轮下来，我们从最初的收购报价到供应链封锁的溢价收购和仓储整租。” “再到舆论造谣的合作费用和营销推广，再到截胡铺位的租金和押金，累计投入已经远超当初可能谈下的收购价。” 听见这话，董事长问道。 “这些投入换回来的结果是什么？” “良辰美景的品牌影响力比收购谈判之前更强，客流量比以前更大，社会口碑现在如日中天。” “而我们手里多了一堆空铺子，少了两家核心合作银行的信贷支持。”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银监会的审查组已经正式入驻合作银行，带走了过去几年所有非标信贷和关联担保档案。” “审查期之内，所有相关业务全部暂停。” “这件事的导火索，就是良辰美景那边递的举报材料。”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停在钱副总身上。 “这件事是我拍板的，后果我来扛。” “但这件事也让盛远学会了一课。” “商业竞争从来不止正面这一条路，你正面打不赢的时候，得学会迂回。” “可迂回也有迂回的规矩，你把人家打成这样还没打死他，他站起来反手就给你几拳，把你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没把他放在眼里。” 钱副总把汇报材料放在手边，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打痛之后的警惕。 “董事长，良辰美景这次的反击，最让我警惕的不是舆论战，也不是供应链，而是他打银行这一手。”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理出我们跟合作银行之间的信贷往来细节，精准地向银监会递交举报材料。” “这说明他的信息收集能力超出我们之前的预估。” “我感觉，他不是普通人，不像是草根，我感觉家里是有点条件的。” “但是我查到他家根本就没什么好的条件，爹妈年薪加起来最多十万，不可能有什么背景。” 第1770章 目标转移 “他在商业层面上的反击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我们供应链锁不死他、舆论打不赢他、行政手段被政府背书挡回来、金融渠道也被银监会封死了。” “他下一步如果要继续反攻，大概率会把矛头直接对准集团本身。” “他手里如果收集了我们之前在排他协议、关联交易、供应链垄断方面的证据。” “以他现在的势头，不排除会推动对我们集团的全面调查。” 董事长把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表情里没有担忧，没有犹豫，反而有一种被挑战之后被激起了斗志的锐利。 “他收集证据？让他去收集。” “他在商业层面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商人。” “商人跟官员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那道门不是靠赚多少钱、开多少店就能迈过去的。” “省里那边我会去打个招呼，盛远这些年帮省里做了多少事，该记的情分我心里有数。” “他递上去的材料，到不了立案那一关，就会有人帮他收起来。” 财务总监听到这里，用手指在报表上快速划了几行数字，往前推了半寸。 “董事长，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陈景后面要做什么，而是我们下半年的几个大项目。” “尤其是旧城改造那块地，需要缴纳的保证金和首期款的数字都非常庞大。” “而项目配套资金现在有很大一部分被锁在了那些空铺子里。” “从财报数据上看，目前的情况是，铺子空着，钱锁着。” “项目要上，钱不够。” “如果不能在短期内解决现金流压力，旧城改造项目将无法按时缴纳相关款项。” 董事长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财务简报翻到印着几个待缴款项目的那一页，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项目延期不是选项，旧城改造这块地是我们布局洪昌地产板块很多年来最核心的一步棋。” “谁在这个时候因为暂时的资金压力选择拖延，谁就是把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 “保证金、首期款，这两笔钱我来想办法。” “盛远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火锅店老板能掀起多大的浪？” “不过这次教训也让我看清了一件事，这个人比我之前估计的有脑子，不是那种靠运气做起来的人。” “他要是盛远的人，我给他一个副总裁做。” 孙副总把手里那份详细的事件时间线分析报告合上，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董事长。 “董事长，我补充一点。” “刚才财务总监说的现金流问题，是短期压力，可以想办法解决。” “但良辰美景的事给我们留下的不只是一堆空铺子和一笔亏损，还有两个潜在的长期风险。” “第一个风险是监管。” “银监会的审查虽然目前只针对合作银行，但审查过程中发现的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向其他监管条线传导。” “第二个风险是司法。” “卧底在良辰美景被策反，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与钱副总之间的单线联系信息。” “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对方的法务团队手里，随时可以作为商业间谍行为的起诉材料递到法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会议桌上有几个人的坐姿明显变了。 有人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快速记录，有人端起茶杯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孙副总的目光在钱副总脸上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钱总，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但从法务角度看，这两个风险如果同时触发，我们面临的就不只是亏损和延期的问题了。” 董事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把那份财务简报拿起来又翻了翻。 然后把所有文件全部推到一边，在空出来的桌面上搁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握紧。 他的目光变得比刚才更锐利了几分，但语气里仍然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被挑战之后被激发了全部斗志的凌厉。 “这些事情先放一放。” “我先把话说清楚，良辰美景那边暂时不用管了。” “我们前期为了阻击他做的那些铺位布局，租金和押金已经全额付清了。” “现在低价转手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他大概就在等我们扛不住压力低价抛售，好让他来捡现成的便宜。” “不卖。” “就放在那里，亏就亏了。” “不能便宜了他。”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老城区那片刚出炉旧城改造项目，我也是刚得到的风声。”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更重。 “这个项目体量很大，涵盖多个地块的拆迁改造和商业开发。” “是洪昌近些年来规模最大的旧城改造工程。” “谁拿下这个项目，未来五到十年在洪昌地产板块的份额就稳了。” “据可靠消息，这次竞标宋云海也会参与。” 听见这话，边上的人都觉得惊讶。 “这宋云海不是去首都发展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听见这话，董事长轻轻摇头，说道。 “宋氏集团这段时间一直把重心放在洪昌，宋云海本人也频繁在本地露面，估计就是冲着这个项目来的。” “十几年前我倒是真心实意敬他一句宋大哥。” “他那时候在洪昌做生意，我在粮油贸易刚起步，互相都认对方是个能人。” “可他偏偏选择去外地发展，把洪昌这块地盘拱手让了出来。” “我们盛远在这里深耕这么多年，不是他一个出走他乡的人想回来就能拿走的。” “这次竞标，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块地拿下来。” “只要拿下这个旧城改造项目，前期在良辰美景身上亏损的资金、被牵制的现金流。” “全部能在一个项目的回报中找回来。” “你们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把全部精力集中到竞标准备上。” “其他事先放一放。” 第1771章 口碑越来越好了 他说完这一句，把目光落在钱副总身上。 钱副总浑身一震，他在盛远这么久。 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那不是责备，是把一件更重要的事压在了他的肩上。 “钱副总，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快十年，盛远每一次大的战役你都在前线。” “这次竞标，标书的商务条款部分你来统筹，你带着地产投资部的人逐条把报价方案和商务条款给磨出来。” “良辰美景的事暂且搁下，这次的旧城改造项目，必须拿下。” 钱副总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看着董事长，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董事长放心。” “竞标的商务条款部分，我会亲自逐条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盛远在洪昌地产界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口碑和人脉，这块地我们一定能拿下来。” 孙副总也站起来，把那份事件时间线分析报告夹在腋下，对着董事长微微颔首。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沉稳，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郑重。 “我这边从现在开始集中精力处理法务和合规方面的风险管控。” “卧底那条线我会亲自盯着法务团队，把可能出现的司法风险控制到最低。” “银监会审查那边我也会安排专门的人持续跟踪，有最新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财务总监把计算器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董事长，项目资金方面我这几天加班做几个不同的融资应急预案出来。” “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需求量确实不小，虽然本地银行不能帮，其他还是有办法的。” “调动应急资金的周转空间还是有的。” “我会在短期内拿出几套可靠的应急方案供您决策参考。” 董事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表情比刚才舒展了几分，但眼神里的凌厉丝毫未减。 “好，就按这个方向各自去办。” “我最后重申一遍，从现在开始良辰美景的事搁置。” “相关商铺不得低价抛售，所有资源向旧城改造项目倾斜。” “这次竞标对盛远未来几年的发展至关重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全力以赴。”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不管他之前在盛远待了多少年，一律按规矩处理。” 钱总现在也明白，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做成了，那良辰美景这块肉就可以丢了。 会议散了。 核心高层们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副总收拾好桌上的材料，从椅背上拎起公文包，正要往门口走，被孙副总从后面叫住了。 孙副总夹着分析报告走过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孙副总的声音压得很低，被走廊两侧墙上的荣誉牌匾给吸了大半，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老钱，刚才会上我提的那个卧底风险，不是危耸听。” “周成这个人是你亲自发展的单线卧底，他的手机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流水，现在全部在陈景手里。” “如果他选择起诉，我们这边随时可能收到法院传票。” “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该提前准备的证据和应对方案，尽早安排。” 钱副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孙副总。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拉得又长又瘦。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成那边我会盯紧，法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好，绝不会让它影响到旧城改造项目。” 孙副总盯着钱副总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推开旁边自已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钱副总站在走廊里，看着孙副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继续往自已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还好这次有新项目出现。 不然啊，自已肯定是要问责的。 就是这一次真便宜良辰美景了。 虽然让他们亏了一个月的营收，但是现在口碑已经到顶了。 盛远偃旗息鼓之后，洪昌迎来了八月份最热的一段时间。 梧桐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声嘶力竭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所有的热量都喊出来。 良辰美景五十家门店的生意却比天气更热。 自从“人民的火锅店”这个话题在寻知和微博上发酵之后。 排队等位的队伍从店门口蜿蜒到街角，叫号的小纸条在顾客手心里被攥得汗涔涔的。 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的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段师傅每天蹲在后厨门口验菜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因为从散户农户手里收上来的菜越来越多。 每一筐他都要亲自过目，不合格的一律退回但运费照付，这是他定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陈景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洪昌，没有回安城。 因为怕盛远突然出招，自已赶不过来。 他每天翻翻透明公示栏上新贴出来的食材检测报告，然后回到登峰科技的办公室。 把盛远集团相关的证据收集进度逐项核对。 法务团队已经把周成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整理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数十家供货商的排他协议也陆续拿到了复印件，仓储仓库的整租合同和冷链车队的挖角数据正在逐份做法律分析。 每多一份证据，档案袋就厚一分。 陈景把这些档案袋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室的书架上，像是在堆积某种迟早要爆发的能量。 盛远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非常的安静。 没有新一轮的舆论攻击，没有再来找麻烦的突击检查，没有新的挖人行动，连之前那些在良辰美景门口蹲点的人也早就撤了。 唯一让陈景觉得有意思的是，盛远手里的那批铺位。 之前为了截胡假情报而抢下来的乡镇选址和社区生鲜门店。 至今一个都没往外抛，真沉得住气。 第1772章 还得是营销啊 就全部空在那里，不装修，不转租，不低价处理，每个月白白往里搭租金和物业费。 陈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些铺位一旦低价抛售，良辰美景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接盘。 到时候盛远砸进去的真金白银就变成了帮良辰美景扩张铺路的冤大头。 与其便宜了陈景，不如烂在自已手里。 “他们宁可烂在手里也不便宜我，说明他们还没伤筋动骨到那个份上。” “不急，那些铺子压在那里每多一天，他们的现金流就多被牵制一天。” “压到他们扛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谈。” 陈景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手里那杯凉了大半的茶搁在桌上。 赵圆圆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盛远集团最新动态汇总。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推测。 “老陈，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招了？以盛远的体量，如果他们还有后手，不会拖这么久不动。” 陈景把那些文件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好说。” “供应链被我们破了，舆论被我们反杀了，金融通道被银监会封了。” “行政打压被政府背书挡住了。” “这四条线确实是他们手里最主要的牌。” “现在这些牌都打完了，要么他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要么他们正在等一个对我们不利的外部时机。” “但不管哪一种，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证据收集齐。”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景一直待在洪昌。 他没有回安城，尽管自已很想何楚薇。 本来以为至少能温存几天的，结果刚放暑假就遇到事情了。 而且陈景怕回去后，盛远又出招，自已赶不过来。 陈景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洪昌八月的夜空，心里默默算了算。 从暑假开始到现在，他只在安城待了一天就被盛远的事给拽了回来。 然后就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供应链反制、舆论反击、卧底反间、金融监管举报、证据收集。 每一件事都得他亲自盯着，因为每一个环节都容错率极低。 而且，也就自已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但这段时间的坚守也让他看到了回报。 良辰美景的客流量在持续攀升，五十家门店的日均翻台率不仅恢复到了被造谣之前的水平。 甚至比之前更高。 寻知上关于良辰美景的讨论帖每天都在更新，大多数都是顾客自发写的探店笔记。 有人晒出了自已厨房前拍的视频，配文是“亲眼看到大师傅切了十几分钟羊肉，刀工是真稳，真干净”。 还有人专门去打卡了鸳鸯锅，吃完之后在评论区写道。 “我跟朋友说这是人民的火锅店，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这家店不只是为了赚钱，是真的在做实事。” 良辰美景的口碑已经从单纯的好吃，升级到了另一种维度。 以前顾客来这里吃火锅，是因为味道好、价格公道、后厨透明。 现在顾客来这里吃火锅，除了这些理由之外，还多了一层社会认同。 花同样的钱，在别的店是消费，在良辰美景是支持扶贫和助农。 这种认同感是任何广告费都买不来的，是消费者投票投出来的。 是盛远用几千万绞杀计划都没有打垮、反而亲手推上去的品牌价值。 随着口碑的持续发酵，登峰科技郝芙桂桌上的座机又开始响个不停了。 但这次打电话来的不是之前那种来谈赞助或广告投放的品牌方。 也不是来询问食材供应的同行或供货商，而是那些手上有大把闲置资金、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的风险投资人。 这些电话里什么说法都有。 从“希望能跟贵公司探讨一下融资的可能性”到“我们有丰富的餐饮行业投资经验，可以帮助良辰美景实现快速扩张”。 措辞一个比一个诚恳，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投资规模从几千万到上亿都有。 甚至还有一家投行直接发来了一份长达几十页的上市规划建议书。 建议良辰美景在两年内完成股份制改造并在创业板ipo。 封面上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餐饮行业新蓝海”和“预计估值可达数十亿”的字样。 陈景把那份上市规划建议书翻了两页就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份。 还有一些电话是从全国各地打过来的，打电话的人身份各异。 有的是在洪昌旅游时偶然吃了一顿良辰美景的外地商人，回去之后对那个鸳鸯锅念念不忘。 有的是在寻知上看到了良辰美景的专题报道，被那套透明后厨和扶贫模式所吸引。 还有的是通过本地朋友了解到了这个品牌，专程来询问是否有合作空间。 这些电话的内容出奇地一致。 想加盟。 郝芙桂把所有加盟咨询做了统计和分类。 大概有二十多个是洪昌本地或周边县城的小老板，手上有闲置资金。 想在自已家门口开一家良辰美景分店。 有十几个是外省城市的餐饮从业者或个体经营者，希望能拿下良辰美景在当地的区域代理权。 还有几个是专门做连锁加盟的公司，提出可以提供全套加盟体系搭建服务。 从加盟商的招募、培训到日常管理全部由他们负责，良辰美景只需要输出品牌和供应链。 陈景把郝芙桂汇总的加盟咨询列表从头看到尾，又看了看那些详细记录的初步诉求。 然后把列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对着坐在对面正在翻看数据的赵圆圆说了两个字。 “不加盟。” 陈景知道，加盟就坏事了。 加盟模式在餐饮行业里确实是一条快速扩张的捷径。 很多品牌就是靠加盟做到全国几万家店的规模，但对于良辰美景来说。 这个模式的代价远大于收益。 因为现在的口碑太好了。 加盟商一旦进来，品牌管控力就会被稀释。 第1773章 嫂子来了 食品安全标准能不能统一执行、后厨明厨亮灶会不会变成摆设、食材溯源系统会不会被绕过、贫困生优先录用的原则会不会被架空。 这些核心环节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良辰美景花了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品牌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陈景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些底线问题上打折扣。 “那扩张呢，现在这个热度，不扩张确实有点可惜。” “五十家店的容量已经接近饱和了，很多门店高峰期排队排到路对面去，流失的客流量不是小数目。” “但加盟不做的话，就只能做直营。” 陈景是有这个打算的。 “只做直营，全部门店自己开、自己管。” “不过这次不着急一口气全开，之前从二十家扩到五十家那次，一口气开三十家店。” “段师傅累得瘦了快十斤，后厨师傅的培训也跟不上。” “这次在半年内开满五十家新店，一百八十天，平均三天半开一家。” “这样段师傅的压力小一些，每家新店的店长能从老店优秀领班里慢慢提拔，新员工的培训也能分批进行。” “而且这五十家新店全部开在洪昌本地，良辰美景的扶贫政策需要在本地跟各乡镇对接。” “保价收购协议也需要在本地有稳定供应商。” “如果去外地开店，扶贫政策接不上、散户农户找不到、供应链得从头搭建。” “那我们跟一个普通火锅连锁店有什么区别？” “先在本地做到一百家店，把密度做大、把口碑做深，等这套模式在本地彻底跑通之后，再去考虑往周边城市扩张。” “而且，半年五十家，资金压力不会很大，不需要一口气全部掏出去。” 陈景这个办法确实深思熟虑的。 哪有人看着自家店天天排队，能不扩张的。 不过一百家店就差不多了。 陈景觉得这样不会烂大街。 “我先去趟三号店，跟段师傅当面把这个事定下来。” 陈景推开良辰美景三号店的玻璃门时，正是下午三四点。 这个时间段是火锅店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午餐高峰已经过去，晚餐高峰还没开始。 可惜，良辰美景不是，良辰美景现在几乎是满座。 这是暑假啊，不少游客都来吃，加上打卡。 本来下午每个员工都有一两个小时休息的。 结果呢，大家都得一直盯着。 所以，陈景是加了工资的，让大家累也累的快乐。 空气里飘着牛油锅底的麻辣香和后厨刚熬好的骨头汤底的醇厚气味。 几个服务员正坐在角落里叠餐巾纸，明厨亮灶的玻璃隔断后面。 后厨师傅们正在为晚高峰做准备，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而快速的哒哒声。 段师傅正蹲在后厨门口核对当天的散户送菜清单。 他手里拿着那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着每一筐菜的重量和品质。 这段时间客流暴涨，散户农户的供应量也跟着上来了，他每天光是验菜就要花好几个小时。 但他从不抱怨，因为这个活越是多，越说明良辰美景在走上坡路。 陈景在他旁边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坐下来，把店里刚泡好的菊花茶倒了一杯递过去。 把他跟赵圆圆定下来的半年开五十家新店的想法从头到尾跟段师傅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段师傅把手里的铅笔放在笔记本上，端起陈景递过来的菊花茶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进收银台后面那间小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洪昌市区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着五十家老店的位置，图钉周围画了好几个圈，是每家店大致覆盖的范围。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拿起铅笔在几个空白区域画了几个圈。 “半年五十家，不算急。” “上次三十家店一口气开完，我也没出什么差错，这次慢慢开，压力小得多。” “这几个位置我早就看好了，城东新交付的两个大型社区、城南高新区写字楼群旁边、洪昌大学新校区后门、还有几个周边县城的中心商业街。” “都是人流密集但还没有被我们的门店覆盖到的地方。” “半年时间，我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盯装修、盯培训、盯开业，保证每家新店的水平不比老店差。” “到时候咱们就做成了市里第一的火锅店。” 陈景知道段师傅就是这种性格。 从不夸海口，但答应下来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这家店要是没有段师傅，得散。 陈景知道自己一直是甩手掌柜，自己只负责给钱，是段师傅一个人把五十家店管的有条不紊。 所以啊，段师傅真的为火锅店，付出了太多太多。 陈景觉得段师傅是真的辛苦了，自己的奖励也该落实了。 就在陈景想这个惊喜的时候，三号店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的人动作很轻，跟平时那些急急忙忙冲进来吃火锅的顾客完全不一样。 陈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门口站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包上印着洪昌市文旅局的logo。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的妆容很淡但很精致。 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跟火锅店里那些拎着菜篮子来吃饭的阿姨和穿着情侣装的小年轻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她的长相很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的亲和力。 但站姿又透着一股在体制内工作了好几年才会有的干练和端正。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正装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胸前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女的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陈景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女人的脸上，一下愣在原地。 不是。 嫂子怎么来了？ 第1774章 嫂子是来谈合作的 陈景只知道她在市文旅局工作，不太清楚她具体什么职务。 平时也没什么单独联系，只是逢年过节在家族群里能看到她发的祝福消息。 此刻苏婉清站在良辰美景三号店门口。 还没来得及看清收银台旁边那个正在跟段师傅说话的年轻人的脸。 她今天带着产业融合科的两位同事来良辰美景总部谈合作。 先去看了好几家分店实地调研，每家店的店长都说他们的总负责人在三号店，姓段，叫段师傅。 她做了这么多年文旅工作，对各种文旅融合的项目运作方式早就烂熟于心。 但推门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先落在了收银台旁边那个站起来看着她的年轻人身上。 陈景从收银台旁边站起来，脸上扬起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嫂子，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婉清身后的两个科员同时转过头来看了看陈景，又互相看了一眼，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苏婉清走到陈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惊喜过后的困惑。 “小景，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不是放暑假了吗，怎么还留在洪昌。” 陈景走到苏婉清面前，笑着说。 “这段时间一直在这边帮忙，嫂子呢，她是不是来出差的，没想到是在这家店里碰上。” 苏婉清回头看了看两个同事，往旁边让开半步，对着身后的科员介绍道。 “这是陈景，是我丈夫堂弟，在洪昌大学读书。” 那个胸前挂着单反相机的男科员听到这话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面带笑容道。 “苏科长的小叔子？是那个写书很厉害的陈景吧？” “我在寻知上看过你的专访，省十大杰出青年，洪昌大学的优秀学生代表。” “你那本《云边》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看过。” 陈景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笑意但语气很谦虚。 “都是以前写的东西了。” 旁边那个女科员也笑着插了一句。 “苏科长之前就提过，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陈景没想到嫂子是科长，看来也是一个官啊。 这不管是正的还是副的，那都是科长。 而且按照嫂子父亲的能量，到时候还得升。 不过陈景也看出来了嫂子是来干什么的，旋即说道。 “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苏婉清也没多问什么，也是来谈事情，办公室好点。 就是她不知道陈景怎么在这里。 这就很奇怪了。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一把用了好几年的转椅，一个塞满了合同和台账记录的铁皮文件柜。 窗台上摆着几盆段师傅养的绿萝，叶子油绿油绿的。 墙上挂着一张洪昌市区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密密麻麻标着良辰美景各家门店的位置。 不同的图钉颜色代表不同的开业时间。 红色是老店，蓝色是上次新开的三十家，最近在图上多出来的几个预备点位用绿色的图钉钉在地图上。 来到办公室，苏婉清低声问道，“小景，你怎么在这里。” 陈景挠了挠头，这下真不好回答了。 “嫂子，你们是不是来谈合作的。” 苏婉清没想到陈景猜出来了，说道。 “我们今天跑了良辰美景好几家分店做了实地调研。” “每家店的店长都说总负责人在三号店，姓段，叫段师傅。” “我们就过来了。” 陈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 “要是谈合作，我就得待在这里了。” 还不等苏婉清还没开口，段师傅就先说出来了。 他在旁边听了这几句对话，心里早就把这层关系捋清楚了。 他一边点头一边对着苏婉清笑道。 “我就是段师傅，不过我只是负责管理的。” “要合作的话，这是我们老板。”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陈景。 苏婉清顺着段师傅指的方向看了看陈景，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别跟我开玩笑”。 但看到段师傅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认识段师傅这种老餐饮人。 面相诚恳，说话实在，每句话都是实打实的，不会绕弯子。 她把目光转向陈景，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还没完全消化掉的迷惑。 “段师傅说你才是这家火锅店的老板？你不是写书的吗？这家火锅店是你开的？良辰美景？就是你的？” 陈景看着苏婉清脸上那个努力在把“写书的堂弟”和“火锅店老板”这两条线连在一起却怎么也连不上的表情。 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苏婉清是第一次走进这家火锅店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先把四周打量了一圈。 目光在那张洪昌市区地图上停留了好一阵子，然后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脚边，看着在她对面坐下来的陈景。 用一种被意外打乱了所有预设问题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开口的语气问道。 “这家店也是你开的？” 陈景把桌上那杯段师傅给他倒的菊花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挠了挠头。 然后在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放得很平实，像在跟家里人聊一件其实早该说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的事。 “是的，嫂子，准确来说，五十家店，都是我开的。” 苏婉清听完之后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她想起每次家族聚会时那些七嘴八舌聊天的场景。 亲戚们对陈景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考上洪昌大学、写了几本畅销书、拿了省十大杰出青年的后辈身上。 大家觉得他已经很厉害了，但也仅限于此。 没有人知道他在洪昌还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你哥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吧。” “上次过年在他家吃饭，他还说你上大学之后越来越安静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苏婉清问道。 陈景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没跟家里人提过，每次回家他也不太说在学校里的事，主要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说了反而让长辈们多操心。” 第1775章 合作方案 苏婉清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 她来之前准备了好几页合作方案的要点，本以为今天就是跟良辰美景的负责人把合作框架定下来。 结果开门就撞见了陈景坐在收银台旁边。 那种感觉就像你拿着会议议程走进会议室，发现主持会议的人是你家亲戚。 她在心里默默把刚才那个“你居然是这家店的老板”的惊讶情绪收起来。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作方案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讶切换回了职业状态，但语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完全消化掉的不可思议。 “小景，咱们先把家事放一边，我今天来，是代表文旅局来跟良辰美景谈合作。” “这段时间良辰美景在网上火了之后，我们局里监测到几组很有意思的数据。” “洪昌本地餐饮类搜索关键词里，‘良辰美景’排到了第一位，远超之前那些老牌的本地餐厅。” “而且有不少外地游客在寻知上发帖说，他们来洪昌旅游之前做了攻略，专门把良辰美景列进了必打卡清单里。” “有一个帖子我印象很深，那个游客说，他来洪昌本来是为了看江边那几座古建筑。” “结果回去之后朋友圈里问得最多的不是那个景点，而是那家他顺手去吃的火锅店。” 她翻到第二页，上面是几组柱状图和数据曲线，标注着近几周内良辰美景在外地游客中的提及率和到店转化率。 她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局里开会讨论之后，决定把良辰美景纳入本市文旅推荐美食打卡点名录。” “这个名录是我们今年‘美食+文旅’城市品牌计划的核心项目。” “首批只打算纳入几家本地最有代表性的餐饮品牌。” “良辰美景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我们最想优先推进的一家。” “具体合作方式包括几项。” “第一个，我们想给良辰美景做一个专题采访，主要采访对象是段师傅。” “内容围绕良辰美景的经营理念、透明后厨、贫困生助学、农户保价收购这几块来展开。” “采访成片之后会在洪昌市几个主要公共屏幕上循环播放，高铁站、长途客运站、市民中心、各大商圈的户外大屏，覆盖面很广。” “第二个，我们会在文旅局的官方宣传渠道上把良辰美景列为洪昌特色美食推荐。” “包括文旅局的官方网站、寻知官方账号、以及跟我们合作的地接旅行社的推荐路线里。” “第三个，后续如果有大型文旅活动，比如美食节、旅游推介会、城市形象展，我们也会优先邀请良辰美景参与。” 陈景把那份合作方案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仔细看了。 高铁站和客运站的公共屏幕、文旅局的官方推荐、地接旅行社的路线植入。 这三样加在一起，相当于洪昌本地文旅系统能给的最顶格的推广资源全部倾注到了良辰美景身上。 而且这些资源不是花钱能买到的广告位，是政府背书的品牌推荐，公信力跟商业广告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主要是，就算文旅局不花这个钱，那也是做梦都要笑醒。 毕竟这一次引来了不少游客。 不然，不可能做到五十家都爆满的。 所以，合作是正常的，有官方在，更不用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脸上带着笑意。 他知道，这个嫂子是要给良辰美景免费打广告。 这些公共屏幕的投放成本是文旅局掏的，官方的宣传渠道也是文旅局的资源。 良辰美景一分钱不用花，就能拿到相当于几百万广告费的曝光量。 这等于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良辰美景获得免费且权威的品牌曝光，文旅局获得一个可以推广的城市名片。 这个方案陈景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的嫂子，没问题，等下就让段师傅配合一下采访。” 苏婉清点了点头，她知道陈景还不适合在公众面前露面。 陈景要低调，但是这种低调不是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而是陈景从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原则，让品牌站在前面，自己站在后面。 她翻开笔记本，在采访方案那一页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景。 “段师傅确实是采访的最佳人选。”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们做文旅推荐打卡点的时候，一直有个理念，打卡点不能只让游客拍几张照片就走，还得有一些可以带走的东西。” “照片只能留在手机里，但如果有一件东西能让游客带回家。” “每次看到它就能想起在洪昌的这段旅行，那才是真正的城市记忆。” “这件东西最好跟打卡点本身有强关联，不能是随便一个钥匙扣或者冰箱贴。” “得是这个店独有的、别的地方买不到的东西。” “我之前看了好几家备选商户，能符合这个标准的很少，但你们应该有能力做这件事。” 陈景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有些乱。 主要是陈景之前想过，但是没有往深的想。 文旅打卡点、可带走的城市记忆、跟良辰美景本身有强关联。 这几个限定条件叠加在一起，能匹配的东西确实不多。 但他的思路没有在“设计什么文创产品”这个方向上停留。 因为良辰美景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包装设计，而是食材本身。 让游客带走的东西，最好是跟火锅直接相关。 让他们回家之后还能还原一部分在良辰美景吃火锅时的体验。 他忽然想起了段师傅的牛肉酱。 “嫂子，不需要特别设计。” “我们店里现成就有一样东西，每个来良辰美景吃饭的顾客都用过。” “而且很多人都问过后厨能不能单独买一份带走。” “调料台上那个牛肉酱，是段师傅自己熬的。” “牛肉粒切得大小均匀，用慢火熬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