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洛纾贺驰川》 第195章 我也是不配的 zf温京妤的视线落在侯小姐半隐在长发下,闪着宝石光芒的耳饰上。 侯小姐得到一手资料,贺知潮这人更喜欢知性类型的女人,是因为他从没有任何关于私生活方面的绯闻,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任何庸脂俗粉。 所以她便把目标卡在了他身边工作环境里的女人身上。 而据有限的资料分析,他身边除了精英类型的都市丽人以外,实在是找不出任何别的类型的异性存在。 所以大概率这个定位是准确的。 至于侯小姐佩戴的首饰,选的是帕帕拉恰宝石,也是查到贺知潮曾经在马来的一笔消费记录。 他曾经有购买过一对帕帕拉恰宝石耳饰,日落色。 至于送给了谁,无从查证。 所以侯小姐自认为,自己对于饰品上选择没错,大概率会是贺知潮喜欢的风格。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收到贺知潮那对耳饰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温京妤并不想表示自己在贺知潮的心目中,比别人强。 面对竞争者,她不过是内心下意识的拉响警报,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可笑。 温京妤笑了一下,提醒说:“如果侯小姐只想要一段露水情缘,或许还可以争取一下……” 侯小姐拧眉:“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 温京妤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沉的不见底的幽潭。 “我吗?”她难免有些自嘲,语调更低沉了些,“……就更不配了。” 侯小姐被她这一举动搞的一愣,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温京妤离开洗手间许久,她才转身看向镜子里的人。 她的大脑空白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温京妤的话让她不自觉地信服。 虽然她不明白温京妤这个人的脑回路。 但至少有一点她说的没错,对于贺知潮这个人,她了解的实在不够。 刚刚席间,贺知潮表现的对她并不反感,但同时她也感受不到贺知潮对自己有任何兴趣,有些时候,他像是在认真听她讲话,但实则思绪早已经飘出去了很远,回应她的大多都是敷衍。 她很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也试图极力寻找与贺知潮之间共同的话题。 她努力过了,但没什么用。 贺知潮对她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也许温京妤说的没错,想要搭上贺知潮,她的准备根本不够。 温京妤在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侯小姐才回来。 奇怪的是,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好像就此打住了,甚至连视线的交锋都不再有。 温京妤把视线放在落地窗外又连绵的雨幕上,有些走神。 男人们的话题也已经从基金,转移到赌马场上哪一匹才是今年黑马,再到游轮派对赌桌上筹码…… 侯小姐依旧斟茶倒水,服务周全。 她倒的茶贺知潮会喝,她说的话贺知潮会听,甚至还要主动提出,帮贺知潮挽起衬衫衣袖,贺知潮也没拒绝,并礼貌道谢。 这些,温京妤都看在眼里。 她没什么表情,表现得十分从容淡定。 而温京妤的举动,贺知潮也全程都收入眼底。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梁兆康提议,要在这里给贺知潮开个总统套房,就不要冒着雨回去了。 贺知潮朝温京妤这边看过来,温京妤也只是淡淡看他一眼,表现的像是事不关己。 贺知潮内心冷笑一声,答应了梁兆康的提议。 梁兆康也顺势说:“侯小姐,我喝的也有点多,一会儿还麻烦你帮我送贺总去套房休息。” 侯小姐腼腆笑了一下,梁兆康什么意思,她自然懂得,彼此心照不宣。 温京妤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梁兆康拍了拍饭桌上的项目书,表示自己会充分考虑这个项目,日后再与她联系。 温京妤与众人一一道别。 到了贺知潮这儿,温京妤的眼睛微微弯了弯,说:“祝贺总能有个愉快的夜晚,再见。” 贺知潮没回应她,目光更锋利些,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温京妤只做不察,和黄润生一起离开包房。 温京妤刚走,侯小姐就把拨好的葡萄递给贺知潮。 水晶碗碟里的葡萄果肉通体晶莹,汁水丰沛,是国内还没有面世的品种,最早一趟航班空运过来的。 梁兆康说他尝过了,很是清甜。 侯小姐也把水果叉尖端对着自己,双手奉给贺知潮。 这一次,贺知潮没接。 他视线淡淡瞥过莹润的葡萄果肉,说:“我不喜甜,侯小姐不必再费心剥。” 侯小姐的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茫然。 贺知潮突然冷下来,她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哪知片刻后,贺知潮就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纽扣,眉心也微微蹙起,对她说:“请你坐去对面。” 用了请字,是源于他骨子里自带的涵养。 但是蹙起的眉心,说明他此时已经相当不耐烦。 侯小姐与梁兆康对视一眼,梁兆康也是一脸不解,实在没明白到底是哪句话惹得贺知潮不愉快。 对视过后,侯小姐也接收到了梁兆康眼神里的示意,只能讪讪的坐去对面。 黄润生一直送温京妤到电梯前,郑重对她说:“刚刚你不在包房,梁先生也跟我侧面打听了一下你,说明他对这个项目是看好的,不要急,回去静候佳音。” 温京妤客气道谢,转身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温京妤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随着电梯下行,然后慢慢消失。 温京妤开着车,从酒店地下车库出来。 外面的风雨比之前更大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路边的树木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像是阴晦风雨里交颈撕咬的怪兽。 车内空调的温度开的不低,可她忽然觉得被一股子没来由的冷包围着。 她关了空调,雨点大滴大滴的砸在玻璃上,哪怕雨刷器的频率快已经开到最顶,视线依旧模糊。 她甚至有些恍惚,头也越发痛起来,思绪一直还停留席间的那几句对话上。 想象着等宴席结束,侯小姐送贺知潮去套房的时候,会不会顺理成章的留下来。 第196章 退无可退 她明明知道,这些都不该是她想的。 她没有任何资格来决定贺知潮晚上和谁睡在一起。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贺知潮从不属于她,她没有理由和资格去做任何干预,那是他的自由。 可是,心里还是酸涩不止,就连胃里也跟着泛酸水。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席间自己好像一点东西也没有吃过。 放在中台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也随着亮起。 红灯等待时,温京妤把手机拿到眼前,收到的是护工发来的消息。 打开消息界面,她才发现,原来护工发了许多条消息过来,因为刚刚她开了静音,如果在席间频繁看手机,实在不太礼貌。 眼下就一次性把消息全都读完。 随着消息一条条看下来,温京妤的面色越发凝重。 叶忠趁温京妤不在,去医院里闹了一场,护理人员几次拦不住,才给温京妤发来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说,叶忠带走了吕慧敏的身份证件,逼吕慧敏拿出钱给他。 吕慧敏不答应,叶忠就在医院里动了手。 好在院方报了警,警方没赶到之前,叶忠就灰溜溜地跑了。 温京妤到达医院,两名护理人员正站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见温京妤回来,其中一名上前说:“温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吕女士现在情绪不大好,我们又不敢劝。” 温京妤点了下头,匆匆经过,推开病房的门。 吕慧敏还处在应激状态,手里握着之前温京妤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神经质一般的举起刀。 “舅妈。” 温京妤叫了一声。 吕慧敏如同从梦中醒转,“当啷”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温京妤到了跟前,她一把抱住温京妤就哭起来。 “离开他吧。” 等吕慧敏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温京妤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吕慧敏茫然而又无助地看她,问:“你说什么?” “和他离婚,我有办法让他滚。” 温京妤冷漠的表情,让吕慧敏觉得有些陌生。 吕慧敏愣了片刻,才说:“没用的,他就是个混蛋,就算离了婚,他也一样会缠上我。” 温京妤良久不语,视线盯着窗外雨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京妤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只问:“你的生活里少了他,会怎样?” 这个问题,吕慧敏想了很久,没回答。 其实吕慧敏不是不想离婚,只是离婚没用,她更在意的是离了婚后,她和温京妤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有叶忠在,起码她还是温京妤的舅妈。 如果没有了叶忠,她连和温京妤最后的一丝联系也不存在了。 她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过孩子,心里早把温京妤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 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苦,更不想给温京妤添任何麻烦。 只是…… 最后,温京妤让医生帮忙给吕慧敏开了镇定药。 吃完药,吕慧敏安稳睡了。 外面电闪雷鸣,雨势越来越大,走廊里除了偶尔经过的护士,几乎见不到人。 温京妤拨通谭剑电话。 谭剑像是没睡醒,语气慵懒问:“你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怎么?那两条老狗上钩了啊?” 谭剑说的是黄润生和梁兆康。 温京妤不想和他讨论这个,单刀直入:“帮我把叶忠送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谭剑像是终于清醒了,无奈地笑一声,问:“他又怎么?” 温京妤盯着窗外的细叶榕,面无表情回答:“没怎么。” 既然舅妈不愿离婚,她起码要给舅妈晚年一个相对安稳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她总要做点什么。 谭剑剑走偏锋,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只要温京妤开口,就没有他做不到的。 谭剑叹一口气,试图劝她不要冒险:“说到底,他也是你舅舅……” 温京妤冷漠打断,说:“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我自己动手。” 谭剑到底是被她搞怕了:“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我来,我来还不行?别脏了你的手,在港区这边还是我更在行一些。” 谭剑又停顿了一会儿,问:“这次什么罪名?” “随便你怎么搞,最好无期。” 谭剑倒吸一口冷气,话到嘴边,想了想,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温京妤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表面上像是好商量似的,实则骨头最硬,她决定的事,劝破了嘴皮都没用。 温京妤说:“事后再谢你。” 不等谭剑再说什么,温京妤就结束通话。 圣诞节前夕,盛翎又约了一次温京妤,得到的温京妤回复,不在内地。 这期间解清华也组了个局,其他人都到场捧场,只有温京妤没空,贺知潮不来。 少了这两个人,聚会突然就好像没什么意思。 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草草地散了。 温京妤要联合港城富商,在内地投资搞项目的事,解清华一早就听说了。 他坐在贺知潮的办公室里,盯着咖啡杯上的贺氏集团logo,还是没忍住对贺知潮的二助说:“你们行政眼光不太行。” 二助尴尬一笑,礼貌回应:“是我们上一届ceo贺老亲自设计的。” 解清华一口咖啡险些呛着自己,尴尬咳了两声后,才说:“的确是符合上个世纪的审美……不错。” 贺知潮许久未语,抬头看他一眼:“你没正事?” 解清华放下咖啡杯,反问:“你想听什么正事?” 贺知潮又看他数秒,低头埋进数据报表里,不想和他废话。 解清华咖啡喝饱,就准备走。 不过临走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问贺知潮:“温京妤和港区富商,在经开区那边拿下一块商业用地的事,你知不知道?” 贺知潮签字的笔停住,抬起头与他对视。 上次见过温京妤,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温京妤不愿意他插手用地的事,贺知潮便不再多管闲事,他有给她兜底的能力,至于过程……随她怎么折腾。 贺知潮甚至曾自私的希望她真的搞不定,能求到他面前才是最好。 他进她退? 那就逼到她退无可退。 —— 作者说:过节去啦,今天一更。 第197章 名利场交际花 贺知潮再次见到温京妤,是在港城的一个富商派对。 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里,她一身酒红色丝绸衬衫,收腰半身裙,卡得腰线比例十分完美,皮肤白的像是在人群里发光,一眼扫过去,会自然而然的把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贺知潮也不例外。 贺知潮和几个朋友从楼上包房出来,路过一楼大堂,驻足停留。 那抹红色影子穿梭在人流里,笑晏晏,八面玲珑。 温京妤并没有发现人群以外的贺知潮,正举杯与一个富商欢饮,她面色没有半分讨好谄媚姿态,不卑不亢,得体到刚刚好。 那个富商单手压在她的肩上,凑过头过来和她说话。 温京妤表现的从容淡定,头也微微偏向那富商一边,倾听的像是很认真。 但透过人群,贺知潮却对她这种认真的样子,嗤之以鼻。 温京妤太会装了,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交场合里,她都能做到眼下这副样子,但只要细看就知道,那富商的话她多半没听进去,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不过,富商自然是看不大出来的。 这种场合,温京妤怎么会露出半点破绽来? 贺知潮的朋友见他停下,问:“怎么了?” 朋友的话,贺知潮像是没听见,直到朋友的视线追随他看过去,眼睛一亮。 带朋友看清楚温京妤的脸时,忽然想到什么,一时间语无伦次:“那个,那个……红衬衫的那个女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像一个明星?” 贺知潮闻收回视线,又有人说:“你还真别说,是眼熟。” “我想起来了,”朋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叶蓁,是不是像叶蓁,那个港姐冠军……”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都想起来了。 毕竟当年叶蓁的美貌和名气,在港区几乎家喻户晓,当然美貌还是其次,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她的风流韵事。 只要一提叶蓁,众人的表情也掺杂几分下流,连带着看温京妤的眼神都有些轻视。 “不过有一说一,叶蓁虽然sao,但脸蛋是真漂亮,当初媒体不是报道过她的花边,为了给弟弟还债,她被某个恶势力带走……什么密辛……多人……一天两夜……” 身边的男人们笑声也逐渐不如流,却没人关注贺知潮已经蹙起的眉角。 贺知潮没有接他们的话,又朝着人群中那么酒红看去。 温京妤手里的香槟酒杯折射出来的光泽莹润,她微微仰头喝酒,露出白皙脖颈,有种说不出的欲。 明明知性优雅,可就是会让男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征服欲。 有人过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是黄润生。 黄润生从人群里来到她跟前,和她说了句什么,手也自然而然握住她端着香槟杯的手腕。 温京妤没有挣扎,而是静止了动作,眉目沉静的听他说完。 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神态自然的与黄润生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甚至连黄润生本人都不会觉得她是在无声抗拒。 一切都太自然了。 黄润生把温京妤又引荐给不远处两位富商,几人站在一起交谈,温京妤也应对入流,丝毫不怯场。 贺知潮的朋友看到这些,笑了一声:“这简直又是一朵交际花,翻版叶蓁啊。” 身后嘲笑声响起,直到有人注意到贺知潮表情。 贺知潮实际上没什么表情,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气场压人,误以为他不那么高兴。 明明刚刚应酬局上,他还谈笑风生,看上去心情不错。 有人问贺知潮:“前面是有熟人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贺知潮的视线,落在刚刚奚落温京妤的那位“朋友”脸上,看的那位朋友表情里有些不自然。 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渐渐收敛脸上笑容。 贺知潮对那人说:“刚刚席间你跟我提到的那个事,叫人做一份详细的企划书送过来,我会让公司按照正常流程走评估程序,无需你再私下联系我。” 短短一番话,让对方脸色突变。 正常流程评估,拒绝私下交流……那刚刚席间贺知潮说的很看好项目前景的话,都不做数了? 对方甚至连问题出在哪都不清楚,就被贺知潮给拒之门外。 “阴晴不定”的贺知潮,被众人围着一起走向出口。 出了酒店,他的车早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贺知潮与这些人甚至连句再见都不说,就直接上了车,在众人寒暄了一半的场面下,陡然离去。 黄润生向几位港圈的老朋友隆重介绍温京妤,给温京妤的评价很高。 黄润生说:“小温虽然是女儿身,能力却可比那些青年才俊,更大的好处是,她没有那些人身上酸腐桀骜,是实打实能干事业的。”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说:“听说梁老最近有转战内地的想法,不会也和这位温小姐有关联吧?” 黄润生朗声笑起,却在心里敲响警铃,面上还要玩笑说:“你们这都是哪里来的消息?我也只是听梁老提起过有类似想法,但要实践,还是要有许多考量的。” 温京妤保持微笑,不承认,也不反驳,反倒叫那群人猜忌。 离开那群人,黄润生的脸沉下来,说要出去打个电话。 温京妤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看着黄润生有些慌的背影,温京妤的嘴角轻轻提起。 黄润生还以为这个消息被捂的挺严实,实则消息早就被温京妤提前放出去。 目的就让人黄润生和梁兆康,以为温京妤手里握着这个项目,正在被其他人觊觎。 这么做只会加速他们合作达成的意愿,否则这么好的项目,梁兆康不做,自然有许多人盯着呢。 温京妤高调出现在这里与人推杯换盏,抛头露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温京妤才出名利场,就接到傅临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傅临就劈头盖脸问她:“你要和黄润生、梁兆康在内地合作项目?” 温京妤接到傅临电话,有些莫名其妙。 “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京妤认为,这不管傅临的事,甚至认为傅临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也想要来掺一脚。 没想到下一句,等到的却是傅临的一句:“你有病吧?” —— 作者说:还有一更,在写,才睡醒脑子还不清楚,可能会晚一点。 第198章 她又玩火 温京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更懵。 傅临说:“你说的那块地,我和解清华之前去了解过,那地有问题,解清华他叔叔没倒台之前,解清华都轻易不敢去碰,你敢?” 温京妤一时间不好和他多解释,只说:“我应该可以。” 给傅临气笑了:“温京妤,说到底我也拿你当朋友,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要是不领情就当我没说,你非要作死往火坑里跳,我也救不了你。” 面对傅临的气愤填膺,温京妤更多的是感动,有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傅临等了一会儿,没得到温京妤回应,更气,干脆丢下一句:“算了,你爱死不死,又不关我事。” 说完,直接挂电话。 可半分钟不到,他居然又打进来。 温京妤不得不接重新接起。 短短几十秒,傅临的态度又来个了90度急转弯。 他语重心长地劝:“温京妤,项目又不只有这一个,何必呢?你要是实在想做出一番成绩来,我可以和贺知潮说说,不行我们之间合作个什么项目给你练练手呢?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你放心,贺知潮那边我绝对能说得通,我们做点别的,你觉得呢?” “你不能这么坑自己的,你玩不转的。” 能让傅临这位富家少爷低声下气又哄又劝,温京妤觉得自己有些德不配位。 一开口,语气都是软的。 她说:“傅临,谢谢你。” 突然一句感性的致谢,给傅临整不会了。 傅临又强行组织了一次语,没组织出来,最终也只是结结巴巴,支支吾吾说出一句:“不,不客气。” 等结束了通话,傅临才想起,自己说了个寂寞。 温京妤这软刀子一下来,就给他捅的心软了。 傅临唉声叹气一阵子过后,又打给贺知潮。 贺知潮接起电话,傅临就说:“温京妤又玩火,她跟梁兆康在内地……” 话没说完整,就被贺知潮打断:“关我什么事?” 傅临知道贺知潮讨厌管闲事,可温京妤的事,也算闲事吗? 还没等他再说,电话就被贺知潮那边挂断。 傅临站在包房门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以后,他才破罐子破摔道:“最近这些人都抽什么疯?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温京妤接到谭剑电话时,飞机刚落地京市机场。 谭剑说:“大船难掉头,沾上这块地,恐怕就很难脱身了,你的身家全放在里头不够赔的?你确定已经想好了?” 温京妤面色不改,连轴转两地跑的疲态已经出现在脸上,但眼神异常坚定:“我知道。” 谭剑说:“为那两个烂人真不值得这么赌,你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不调头。” 谭剑叹了一口气,最终也只能放弃:“那行吧,手续流程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你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我立刻去办。” “好,”挂电话之前,温京妤又补充一句,“谭老师辛苦,温家公司1.5%的集团股份,我已经以安全的方式转到你名下,目前在走流程,应该会很快。” 谭剑除了叹息,什么也说不出来。 结束通话,温京妤已经到了机场出口,接她的是跟了她3年的助理宋玟。 宋玟主动接过她的行李箱,又帮她打开车门。 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后,余玟才去副驾驶。 一上车,余玟就和她汇报最近公司积压的业务,多的让人听了头疼。 业诚集团,是温京妤毕业后进入的第一家公司,因为温京妤的能力突出,三年内两次提拔,就已经到达核心高层的位置。 前两年她都致力于国外分公司集团业务,净利润一度超越总公司。 被公司召回后,为了能留住她这样的人才,公司又给她一些相应股份。 她一回国,又与马来万泰那边达成了合作,所以,她在公司的身价水涨船高,正值事业高峰期。 可她还是阻止了余玟向她继续汇报工作,反问余玟:“这些积压的业务里,有哪些是你能代替我做的?” 余玟不解抬起头,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 视线对上那一刻,余玟仿佛看到了一个蛰伏的豹刚刚苏醒。 她一时间不明白自己内心里,为什么会用来豹比温京妤。 可就是莫名的从她身上看到了猎手的气场,强到压人。 温京妤与她对接工作,向来都是和气的,从未疾厉色过,哪怕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难题,或者面对她的工作失误,她都能做到和颜悦色,只处理问题本身,不宣泄任何情绪。 她甚至觉得比起白总,温京妤更像是公司的老大。 她沉稳自信,也有相应解决问题的强大能力。 但是她现在却问余玟,能否代替她的工作。 从不同维度上来说,很多工作的确是余玟能够处理的,但是余玟级别不够,根本越不过温京妤去决断。 于是她说:“我能处理,但需要您签字认可。” 温京妤笑了一下:“签与不签,涉及到的问题不过是责任划分,我单纯想问问你,这些工作里,有几成是你个人能力范围之内能够解决的。” “四分之三。”余玟直不讳。 温京妤闻,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欣慰涣散。 片刻后她垂下眸,自自语:“四分之三……也够了。” 余玟不明白温京妤为什么这么问,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继续再汇报工作,却再次被温京妤给拒绝了。 温京妤说:“留着以后再说,我想睡会儿。” 温京妤这样说了,余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合上文件夹,说:“那您先休息,空调温度需要我再帮您再提高两度吗?” 在港区待的时间有点久,的确有点不是回应内地这边的冷。 她闭着眼点头:“一度就可以。” “好。”余玟照做。 温京妤是上午到公司的,余玟是下午接到的调任通知。 余玟盯着公司内部邮箱里的升职邮件愣了许久,才突然明白过来。 她从座位里起身,直奔温京妤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温京妤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到余玟进来,她也只是抬了下眼,然后把系统密码写在一张纸上,留在办公桌面上,说:“余玟,你跟我了三年,我相信你现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别让我失望哦。” 第199章 做局 温京妤的离职,给余玟的冲击很大。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之前温京妤给她的一些建议、提醒、历练,都是在刻意培养她的能力。 那也就是说,这一天温京妤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并且做了长期的铺垫和准备。 她很感激温京妤的栽培,同时更不舍她离开。 温京妤的用心良苦,在这一刻,让余玟格外动容。 余玟走上前说:“温总,很少有人能做出你这样的成绩,这么放弃了,难道不可惜吗?” 温京妤看出余玟不舍,温和冲她笑笑:“我还算是股东,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而且我有更好的事业蓝图,我们各自努力,到时候顶峰相见,不是更好吗?。” 余玟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信心也不自觉多了两分。 既然温京妤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到温京妤带着个人物品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她上前接过:“温总,我来送您吧。” 温京妤没拒绝她,点头说好。 离开旧公司,温京妤约谭剑喝了个下午茶,有些细节两个人反复沟通了一下。 一切风险因素,谭剑都尽量帮她合理化解。 至于最后结果是否符合预期,就连谭剑都不能保证。 他始终为温京妤捏着一把汗。 谭剑的担心挂在脸上,温京妤却波澜不惊,她端着咖啡杯,透过落地窗看外面雪景。 外面的天阴的厉害。 京市今年的雨雪好像特别多。 温京妤要回温家团聚的事,温长林早就接到消息。 上一次温松阳生日宴上发生那么不愉快的事,事后温长林把责任归结给二房温松阳的女儿温依梦。 他搞不明白,办这场生日宴的目的,明明是要拉拢温京妤背后的人脉资源,温依梦却在现场搞雌竞,非要夺走温京妤的高光时刻,结果弄得鸡飞蛋打。 事后温松阳夫妻也被大哥温长林骂的狗血淋头,加上温煦私下出卖集团股份抵债,被人抓包,好长一段时间,温长林都不允许二房再继续参与集团业务。 二房夫人闻珊对此诸多不满,始终不认为自己儿女有什么错。 女儿温依梦又不比温京妤差什么,怎么连嫁入高门的梦都不能做吗? 温长林觉得她无理取闹,她却觉得是温长林只偏袒自己女儿,不想给她女儿在权贵面前展示的机会。 既然想法不同,温长林也懒得再和她多说废话。 一家人都各自心怀鬼胎,集团内部也开始跟风站队,内斗极其严重。 今天温京妤主动要回家,温长林喜出望外,想了想还是不通知温松阳一家,以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哪知温京妤的车一进别墅区,各房就都收到消息。 虽然最近温京妤和太子党们不再频繁出现在视野,但是温京妤前两个项目,都搭上了贺氏集团,并且顺利落地开展,抛开她背后的资源不说,这无疑给温京妤的能力也镀上了一层金。 上一次温京妤回来,连家里的保姆都要问一句“请问您找哪位?” 而这一次,各房都聚集在客厅迎接她,每个人面上都如沐春风,像是迎接家族里的大功臣。 晚饭餐桌上,温松阳给她道歉,提了上一次生日宴的事,说妹妹温依梦不懂事,事后已经给她教训。 温京妤并没有接话,这件事根本影响不到她。 温京妤没有表态,只一味低着头喝汤蛊里的虫草老鸭汤。 没得到明确回应,温松阳压力很大,一时间摸不清楚话题要怎么继续。 四房婶婶见气氛微妙,又主动找出外孙女的周岁照片,拿给温京妤看,笑说:“你看,你的小外甥女啊,最喜欢你送她的礼物了,每晚睡觉都要搂着它,都成了她的阿贝贝。” 温京妤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画面里,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弯着笑眼看镜头,怀里抱着的是她送的杰拉多尼玩偶。 一个玩偶而已,不值钱。 还是上次生日宴里遇到那孩子,她没有给孩子提前准备礼物,就临时让助理买一份送过来。 没想到,小朋友居然喜欢。 温京妤对四房家的妹妹印象不深,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更不要说会莫名去喜欢一个陌生亲戚生下的孩子。 但老人总是习惯于炫耀,硬是完成了一场通过小孩子拉进关系的仪式。 温京妤把手机归还后,又接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她聊的有点久,都是工作上的事。 她没有离开餐桌去处理工作,众人也都默默的不出声,等她打完电话。 众人从电话里听到温京妤和港商聊项目用地问题,温京妤表现的十分从容淡定,并承诺有办法能促成这件事,还说自己正在跑很多相关手续,稍后会发给对方过目。 很明显,对方对温京妤的能力,还是很信服的。 温京妤结束通话,也不主动提及工作,又埋头吃饭,好像她这一趟回来,就是和家人团聚的。 可温家人见温京妤一面多不容易,怎么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温长林主动提及:“我听说你和贺氏集团的那个研发项目已经落地,是真的吗?” 这种事新闻上就能看到,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温京妤从容放下筷,正视温长林,回答他的问题:“是,目前已经进入生产扩张阶段,算是基本落地。” 温长林点点头:“以前是我忽略了你,如今看来你才是温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现在能够想通主动回家来,就说明很重视血脉亲情,这还让我很欣慰。” 对此温京妤没说什么,也没反驳。 温长林语气和蔼:“我准备把集团的业务分一部分给你去做,当然,以你现在的身价,也许会看不上。” 温京妤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温松阳也插话进来:“你父亲的意思,是想分给你一些股份,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经的温家后人,合该有这一份的,当然,至于集团内部事务,你没时间管的话,可以找人代劳,但股份你一定要拿着,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第200章 引君入瓮 好。” 温京妤一口答应。 众人都讶异她能这么快就接受,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却也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温京妤能接受集团股份,就说明她是有心回归温家的。 她在不在自家集团工作都不重要,只要她接受股份,就要与集团共荣辱,为着自己的利益着想,她也不会看着集团大厦将倾。 这个时候有温京妤加入,对集团来说,雪中送炭。 温京妤接受赠与的股份,温长林也十分高兴,还多喝了两杯。 提到温京妤和港商合作的项目,温长林语间不断试探。 温京妤像是放下戒备,也愿意分享一点资讯给他。 听温京妤说完大致想法,温长林的眼睛都冒着光。 他放下调羹,说:“这项目的前景如此巨大,你就没和那群太子党们说?有他们加入,岂不是更稳妥?” 温京妤明白温长林的心思,就笑说:“说了,太子党们不是不感兴趣,只是蛋糕虽大,他们想分的太多,我一直犹豫,没想到去港区探望舅妈时,机缘之下偶遇两位港商,简单聊过之后,对方表示愿意转战内地,利益方面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温京妤说的合理,温长林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打了这么久太极,温松阳再也掩饰不住贪婪,问:“京妤,你看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能不能……” 温长林警告地看过去,温松阳讪讪一笑:“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温氏也可以投资,虽然我们体量不如别人,但是这样稳赚的生意,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自家人?” 虽然被温长林警告,但温松阳说的也是大家的想法。 其他几房跃跃欲试。 温京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表现的有些难办。 温松阳惯会察观色,说:“哦,你别多心,我也就是问问,你不同意就算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合作,反正二叔跟着你,总不会差。” 温长林沉默着,等着看温京妤的表态。 哪知温京妤的视线直接看过来,问他:“所以,你和二叔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温长林表情顿了一下,迂回道:“这毕竟是你谈下来的,我们集团参与进去,是不是不大好?” 温京妤在心里冷笑,以退为进的路数罢了。 温京妤没有再表态,就显得格外高冷神秘。 她虽年轻,却已经拥有了上位者的高深莫测,让温长林一时间都揣测不出她是什么想法,越发焦躁。 过了一会儿,温长林终于忍不住,又开口:“当然,如果你这边需要投资的话……” 温京妤微微垂下眼睫,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她吩咐谭剑准时打进来的,第一通也不是什么港商,她只需要给谭剑发信号,谭剑自然照做。 走出温家别墅,温京妤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仰头看枝干上的残叶。 大雪覆盖了周围一切,温京妤却盯着其中一根粗壮的树干发呆。 她在想,叶蓁当年为什么不选择吊死在这里,而是选择死在自己的房间? 身后有人走来,是因为脚步踏在雪地上,会发出咯吱声响。 温京妤回过头,是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大男孩。 男孩模样有些眼熟,身材纤细高挑,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自信,来到她面前。 温京妤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件大衣,驼色的厚呢款,男士的。 男孩好像不太善辞,把大衣递给他,说:“姐,外面冷,你穿上吧。” 温京妤有些疑惑,问:“你是?” 男孩不敢直视她,垂着视线,自我介绍:“我是孤鸿,温孤鸿。” 这个名字温京妤听过两次,早些年三房叔叔外面养了个情人,据说还生下一个儿子,后来那情人莫名其妙的得了一场怪病离世,温三叔想要认回儿子,还闹出好大动静。 后来这儿子的确如愿进了温家的门,但不是正室所出,一直不被温家承认,加上三房夫人又是个善妒的,那孩子没少被她折腾。 前几年说是送去国外念书。 说是念书,实则放养,连逢年过节都不准他回来…… 所以眼前这个,多半就是他了。 温京妤看一眼他手里的外套,问:“你的?” 温孤鸿以为被姐姐嫌弃,瞬间涨红了一张脸,解释:“虽然不是新的,但是洗过的,不脏的。” 看他急成这样,温京妤反而提了提唇角,把外套接过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外套披在身上,才问:“你是三叔家的孩子,刚刚为什么没在餐桌上见到你?” 温孤鸿的头垂的更低,声音也轻:“这样的场合,我这样的身份,是不被允许和温家人同餐的。” 温京妤有些意外,却很快接受这个事实。 温长林作为温家上一代的掌权人,古板到近乎封建,总是把家族规矩看得最重。 他一边自己立下规矩,要求温家人来遵守;一边又自己打破规矩,道德水准极低,甚至把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送给富商,来换取利益。 温京妤觉得可笑。 温京妤并没有表现出对眼前少年的同情,是怕伤了他自尊。 在夹缝里长大孩子多数都会敏感,把自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温京妤作为家中大姐姐,惯常问了他的学业和在国外的生活是否适应。 少年都一一回答了,说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一句对温家人的抱怨,眼神干净清澈的很,还有种与少年互为矛盾的沉稳感。 温京妤点点头:“你的专业是自己选的?” 提到学习,少年的眼睛里像是有了光,人也自信起来。 他很优秀,学业上有自己明确的规划和部署,并且完成的都很好,还说自己以后想成为大姐姐这样的人,并且一直在努力探索。 温京妤对温孤鸿的印象不错,并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说:“在国外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并非是她和温孤鸿有什么亲情成分在。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偌大的温家,盯着的都是她身上的价值和人脉资源,只有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弟弟,会关心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冷不冷。 这么多年,一路过来。 哪怕别人对她一星半点的好,她都会格外珍惜。 第201章 废物点心 姐弟间这片刻温情,被从别墅里出来的温依梦打断。 刚刚在餐桌上,温依梦全程一句话没说,温京妤到来之前,她就被父亲警告过,说不允许她再对温京妤有半分冒犯,否则绝不饶她。 温依梦虽然不满,却也不敢违抗,难得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 温京妤借着接电话的借口出来,电话没说几句,就站在院子里发呆,温依梦其实站在客厅里已经看了有一小会儿。 直到她看到温孤鸿带着外套向外走去,鼻子里轻呲一声。 果然,温孤鸿是奔着温京妤去的。 像温家这样的家族,外强中空,表面看着光鲜,实则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温家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行业市场内卷严重,几乎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寻找退路,如今温京妤的事业蒸蒸日上,她背靠权贵太子党,又身处核心圈层,自然是众人巴结的目标。 就连温孤鸿这个没人待见的私生子也不例外,想要趁机去讨一杯羹。 温依梦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她推开别墅大门,带着一脸讥讽来到二人面前。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着,她还朝着温京妤身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月桂树上有雪掉下来,温孤鸿伸手遮了一下,雪落在他的手掌心,再被他随手掸去,动作一气呵成,并无半分谄媚。 温京妤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看温孤鸿一眼。 温孤鸿与她对视一秒,又转头看向温依梦,礼貌叫一声:“二姐。” 温孤鸿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两位姐姐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关心问一句:“二姐颈椎一直不好,外面这么冷,怎么也没加一条围巾就出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轻而稳,像是真的关心。 温依梦却冷笑一声,说:“温孤鸿,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我不是她,是不吃你这一套的。” 说这话时,温依梦瞟向温京妤这边,意思很明显。 温孤鸿低声解释一句:“我没有。” 温依梦哪里会听他说什么,视线早已经落在温京妤脸上。 全程温京妤都没有插一句话,而是疏离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交锋。 温孤鸿被质疑虚情假意,温京妤以为他会急于争辩。 但事实上,温孤鸿除了耳尖略微有点泛红,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在温京妤眼中,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温依梦最看不惯温孤鸿这样没来路的私生子,于是呵斥一声:“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自己有多碍眼吗?” 温孤鸿被吓一跳,闻头垂的更低了。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看温京妤一眼,说:“大姐姐,那你们聊,我先进去。” 温京妤没有回答,只是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离开前,温孤鸿不忘礼貌对温依梦说:“二姐,那我走了。” 并没有得到温依梦的回应。 温孤鸿离开了,温依梦双手环在胸前,她昂贵的羊绒外套,随着她动作而生出几分褶皱来。 温京妤从她的大衣上收回视线,问:“你找我,是有事要说?” 温依梦语气里拈着酸:“你如今是温家的大功臣了,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商量着要给你股份,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已经混进了太子党的核心圈,就连家里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都忍不住来巴结你。” “温京妤,你真有本事啊。” 面对温依梦的讥讽,温京妤心里没起任何波澜,更懒得与她做无谓之争。 温京妤淡淡看她,也不作声,却被温依梦理解为挑衅。 温依梦沉不住气,眉心拧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温京妤反问:“我应该说什么?” 温依梦竟然被问住了。 她所期待看到的,譬如温京妤会反驳,会发怒,甚至是反唇相讥。 可她一样都没有看到,温京妤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这种无声的轻视,更能激起她的怒火。 “你现在事业有成,又被太子爷们整天围着,回来不就是为了在我们面前炫耀吗?” 温京妤轻笑一声,淡然说:“你说是就是吧,没别的事,我能进去了吗?” 外面确实很冷。 温京妤绕过温依梦,往里面走去。 温依梦却在她身后说:“你别得意,那群太子党也有玩腻的那一天,到时候你连半毛钱都不值,就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看谁还要你?你注定和她一样,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温京妤的脚步停在雪地里,背对着温依梦,面色已然沉下去。 她没有回头,麻木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锋利。 她说:“我或许会像你说的一样,沦为笑柄,不过,在担心我之前,去看看你公司里的账吧,我不认为到时候你还有空笑别人。” 温依梦胸口起伏,眼中满是慌乱,问:“你什么意思?” 温依梦掌管温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分公司,前两年她亲自下场,接手公司就进行一次大的改革,手段雷霆,当时确实也搞出来点名堂。 温长林见她是“可用之才”,又在董事会里力排众议,给了她跟大的权限。 可她的能力也如昙花一现,接连几次投资项目,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为了能堵上亏空,她开始在公司的账面上做手脚。 但这事说到底,就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 她不明白,温京妤又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温京妤真的了解内情,这不就等于是她的命脉,被人握在手里。 温依梦赶上来,拦下温京妤,站在她面前,双目圆睁:“温京妤,你叫人调查我?” 温京妤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溺水之人,眼看她就要沉下去了,除了痛快,根本不想施以援手。 “你敢举报我,我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温煦吗? 温京妤的嘴角提了提,恐怕温煦也自身难保。 温京妤看她的眼神里又多几分失望。 她本以为,温依梦能拿出什么了不得把柄威胁自己。 没想到,一家子废物点心。 …… 第202章 大雨将至 温京妤躺在叶蓁吊死的房间里,看着灰扑扑的衣柜和天花板,闻着那股子霉味入睡。 保姆不是没有给她收拾出新的房间来,宽敞的,面积很大的客房。 但她没住,她躺在叶蓁曾经躺过的床上,想着当年叶蓁生前最后一晚,躺在这张床上究竟在想什么呢? 天一亮,温京妤就离开了。 从楼梯上下来,弯腰收拾卫生的保姆,直起腰看着她,叫了一声:“大小姐。” 温京妤点一下头,从她身边匆匆走过。 保姆问:“大小姐这就走了吗?不吃早饭吗?” 温京妤声线冷漠疏离:“不吃。” 三个月后,京市已经过了雨雪的季节,早春木兰已经在枝头悄然绽放。 贺知潮在办公室里工作了16个小时,人几乎没有出来过。 秘书程应进入,把贺知潮手边的烟灰缸清理干净,又泡了茶给他,例行汇报公事。 贺知潮一直都把头埋在报表里,全程也只是听,没有抬头。 他脑子里像有一套双系统,在听程应汇报的时候,丝毫不影响他揪出报表里的异常数据。 汇报完工作,程应没走。 过了一会儿,贺知潮才抬起头看他:“还有事?” 程应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贺知潮放下报表,靠进身后座椅,又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很明显,他预留给程应一点时间。 但时间绝对不多。 程应快速说道:“上午我去汇力集团的时候,遇到温小姐。” 贺知潮一口烟雾吐出来,眼睛也微微眯起。 三个月了,温京妤像是从核心圈里消失了一样,群里贺知潮虽然从不说话,但是大家也会偶尔现身开几句玩笑,聊聊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 就连平时不爱说话,只发表情包的解清华,都在里面抱怨无聊,说最近大家都忙着工作,不怎么联系。 何悦贤喜欢组织聚会,贺知潮也去过两次,唯独不见温京妤身影。 众人问盛翎,盛翎只说温京妤忙着做项目,连她都见不到面。 隔着青雾,贺知潮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见贺知潮没有打断,程应又说:“因为距离太远时间又紧,我没机会过去和她到招呼,不过我侧面和汇力薛总的秘书打听了一下,说是汇力集团最近和温小姐有合作。” “什么合作?”贺知潮明知故问,是想确定自己猜测。 程应说:“说是要在经开区那边,跟高科技ai精密医疗器械有关。” 贺知潮的胸口明显起伏一下。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停下。 贺知潮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全景落地窗前,程应也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大约一步远的距离,继续汇报。 程应说:“回来以后,我又叫人侧面去关注了一下,这个项目的规模很大,又在急速扩张,已经到了融资极端,不少的企业都看到商机,跟风下场。” “你想说什么?”贺知潮问。 程应看他一眼,小心翼翼说:“这项目我了解过了,前景很诱人,但经过各方评估,给出的风险系数又很低,这本身就很违背常识。” “所以?” 程应又停顿一下,察观色道:“所以,需不需要去提醒温小姐一声,小心别被人做局。” 贺知潮问:“你刚刚说这个项目在急速扩张,都有哪几家公司加入?” 程应迅速低头翻开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一一汇报。 程应说了一连串的公司名头,贺知潮都没怎么听过,但其中有两家他有所耳闻,一个是温家自己的集团公司,另一个是港区梁兆康和黄润生所属的集团。 贺知潮沉默良久,一根烟抽完,才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程应点头离去。 贺知潮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傅临打电话。 “帮我盯着梁兆康和黄润生那边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通知我。” 傅临一听,立刻响应。 他本以为贺知潮这个冷血冷肺的人,是不会管温京妤的事,没想到他还是管了。 傅临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和贺知潮分享了一些,总觉得心里还是不安生。 傅临说:“说来也是神奇,当初解清华都啃不下来的那块地皮,居然被温京妤给拿下来了,之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就这么大本事?” “那块地在我看来,走正规手续根本走不通,里面牵扯的政策风险因素太多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温京妤拉了好大一张网,把一些奇奇怪怪的公司都网罗进来,我都怀疑她不是真的要搞事业,别是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毕竟……她之前不是也把自己送进去过……” 贺知潮的表情无波无澜,但是脑子有东西在快速闪过。 他只是不太确定,但经傅临这么一提醒,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傅临还在电话里絮叨:“我总觉得温京妤背后有高人在,不然,我绝对不相信,连解清华都办不到的事,凭她一个女人就能办到。” “没事了,先挂了。” 贺知潮不等傅临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随后他又一个电话打出去,说:“去帮我查一下温家集团的股权结构,以及进半年来的股权动向,我要所有股东名单,不要有任何遗漏。” 半个小时后,贺知潮拿到温家集团股权名单。 当看到谭剑的名字出现在里面时,哪怕份额不大,他也还是被气笑了。 温京妤坐在自己的新成立的公司里,透过窗,等大雨将至。 她坐在办公室里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做。 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这么心无杂念的坐在这里,本以为拿到了她最想要的结果,整个人会很亢奋,结果内心丝毫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一块朽木,毫无生气。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她余光瞥过去,是温孤鸿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一次回到温家,与温孤鸿有了交集,这几个月来,她就陆续接到温孤鸿的嘘寒问暖。 温京妤并不想与温家人有过多交集,但偶尔还是会回复两句,不痛不痒。 她拿过手机,是温孤鸿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温孤鸿:姐,那个项目我能参与吗? 温孤鸿:我知道我年纪小,也没有资金加入这么好的项目,但是我想跟着你一起历练历练。 温孤鸿:我不参与利润分红,也不要工资,姐,你能教教我吗? 温孤鸿:这个家里除了你没人会多看我一眼,姐,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第203章 如此巧合 温京妤盯着那几条信息看了许久。 外面乌云密布,闪电不断在积压的云层里横曳。 办公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她看都不看一眼,任凭它响。 她平静地给温孤鸿回复了一条消息:你还小,先以学业为重。 温孤鸿的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可许久也不见他的消息发过来。 这个项目成立至今,温家大部分人都已经参与进来,温京妤的心情,就像外面的积雨云一样吸饱了水,雷霆之下,只待爆发。 手机又震了一下,温京妤低头看过去,是谭剑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成了”,没有多余内容。 温京妤盯着那两字,如释重负。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后,唇角微微提起,回谭剑:知道了。 谭剑仍没忍住,打电话过来问:“真不回头了?” 温京妤语气平静无波:“嗯。” “这件事牵连不小,就算事后你想全身而退,也树敌不少,两岸三地恐怕是混不下去了,一旦这群人里有一个人被保下来,你就只剩任人宰割的份儿……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谭剑沉默良久,才说:“那行,余下的就交给我来办吧。” 谭剑并不是免费为她卖命,她答应给谭剑的好处,事后会一分不少。 温京妤利落起身,拿起手机离开办公室。 两日后,铂曜公馆酒会。 由温京妤牵头,各大股东携家带口齐聚庆功宴。 温京妤盛装,迎接到场的每一位合伙人,场面隆重。 鼎恒科创的汪总带着妻女到达时,与温京妤握手寒暄,他说:“我可是把身家都压在这个项目上了,晚年就指望它了,希望我们能合作顺利,一帆风顺。” “那是自然。”温京妤礼貌一笑,让秘书带汪总进去。 年后梁兆康一家去国外度假,其余的事都交给黄润生代劳,今天这个场面,梁兆康也回来了,从国外直飞,落地京市机场。 温京妤早已经派人去接,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温长林和温松阳这半辈子都没有今日这么风光,更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遇见的几乎都是熟人。 刚与汪总寒暄完,进来的赵总也是十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了。 同样的寒暄再重复一遍,直到后面一连三四个人,都是熟悉面孔。 温长林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温松阳却毫无反应,举着香槟酒杯,到处说着合作愉快,春风满面的同时,不忘给在场人给介绍自己的儿子温煦,得到的都是场面夸奖,一表人才的客套话。 实际上温煦在圈子里名声非常差,资不抵债就靠低价出手公司股份的事,人尽皆知,很被人瞧不上,但这些温松阳了解不多,只以为儿子生意上遇到了困境,根本不相信外界传。 人到的差不多,黄润生前一日已经到京,被温京妤安排在这家酒店顶级套房里。 黄润生地位高于众人,自然有他自己的排场。 他给温京妤打电话说,自己有个重要视频会议要开,要晚到片刻,温京妤应了,说不忙,让他不要着急。 黄润生架子大,梁兆康就更不必说,不会那么早出现。 酒会里宾客不少,杯光筹影,气氛奢华隆重。 温长林从人群里出来,来到温京妤面前,把酒杯放在一旁桌上,问:“今天来的,都是项目的合伙人?” 温京妤这个项目盘很大,也正是吸引温家人入场的原因。 温京妤解释说会与多方合作,温长林对于温京妤的能力十分肯定,加之她能把一块颇具争议的商业用地轻松解决,他对这个项目自然也有十足信心。 只是这群人…… 别人或许意识不到问题,却引起了温长林怀疑。 他太精明了,可没那么好骗。 许是温京妤脸上的亢奋与疲态,过于相悖,还是被温长林看出一丝苗头。 温长林沉下脸,说:“温京妤,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合作方?” 温京妤笑了一下,明知故问:“当然,父亲为什么要这样问?” 温长林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但以他对这个女儿的了解,恐怕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 如果是这是巧合,未免巧合的也有些过了头。 当年他为了让自家公司做强做大,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掏空了几乎全部身家,为叶蓁办了一场世纪豪华婚礼,名噪两岸三地,几乎无人不晓。 外人眼中,叶蓁嫁给内地富豪,为娶她进门,豪掷千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借着这场盛宴,打通与权贵之间联络的通道。 叶蓁作为港姐冠军,艳压群芳,即便不在商业领域,但接触的圈层,也不是他一个小商人能够企及的。 他用叶蓁和那群富商换来多少人脉好处,心中自有一笔明白账。 也是叶蓁自己不争气,赔了那么十五六个男人后,居然就忍受不了屈辱,一脖子吊死在了自家卧室里。 叶蓁不是没有反抗过,她心思单纯,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 她觉得温长林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都不一样。 那群男人把她当玩物,但温长林是真心爱她。 同样,她也真心回馈温长林的这份爱意,只是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果。 温长林为了说服她去陪那些老男人,甚至不惜去揭她的伤疤,当着温家全家人的面,与她大声争吵,提起她为了给叶忠还债,被人掳走的那一天两夜里,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 叶蓁当场石化,完全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深爱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许是失望积攒太多,温长林为了谋取利益,又不断索取,最终逼死了叶蓁。 而今天到场的这些合作方里面,竟有一半之多,都是他当年用叶蓁贿赂过的高官和商人。 那群人之间彼此不熟,还不知道有这一层隐秘的关系,但温长林知道。 事情真会如此巧合吗? 他死死盯着温京妤的眼睛,却说不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第204章 跟我玩阴的 温京妤欣赏着温长林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心里畅快不已。 “父亲想说什么?” 温京妤眼神里的轻蔑,不再试图遮掩,甚至是有意在引导温长林自己说出点什么来。 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能和从身边经过的人点头寒暄几句。 等寒暄过后,她才轻飘飘地把视线放回温长林身上。 这短短十几秒钟里,温长林终究是落了下风,他的心虚和温京妤的势在必得,成了这场沉默对峙里最锋利的剑。 “父亲是说不出口吗?”温京妤的笑意加深。 直到这一刻,温长林仿佛才明白过来,温京妤的目的是什么。 温长林咬着牙关,说:“你想要做什么?” 温京妤隔空与对面的人笑了一下,然后噙了一口杯里的酒,对温长林说:“我当然是在做一笔大‘生意’,父亲怎么就糊涂了呢?” “温京妤,你少跟我玩阴的。” 温长林不再有耐心,他太明白自己的这个女儿是个什么路数。 做空泞远集团的事,她曾经就被牵扯其中,新闻上早有报道,他不是没看过。 当初他还不明白,温京妤是怎么掺和进这么大的事端里去的? 当时他还天真的以为,她多半是被人蒙蔽,稀里糊涂着了人家的道,最后不是也没被警方查出什么,给放出来了。 他的傲慢一度让他看轻温京妤,不认为她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搅起那样的风浪。 可当下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隐约已经明白过来,他应该是被温京妤做了局。 只是,温京妤究竟想要什么,他一时间还没搞清楚,也不好发作撕破脸。 他甚至乐观地想,说到底她还是自己女儿,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毕竟是一家人,骨子里流淌的也是相同的血液。 温京妤说:“今天在场的各位,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都算是父亲的老相识……父亲不是一直都想要和他们做生意,当年费尽心机手段都不能得偿所愿,今天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温京妤,”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难堪和羞辱,几乎摧毁温长林的自尊,“你想搞什么就直说,别让大家都跟着难堪。” 他只是诧异,原来温京妤什么都知道。 温京妤笑了:“难堪?”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是难堪吗?那叶蓁被迫委身给那群男人时,她不难堪?作为叶蓁的女儿,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污名,她不难堪? 到底谁才难堪? 见温京妤无动于衷,温长林也越发害怕起来。 他威胁说:“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你的目的公之于众吗?” 温长林还天真地以为,能够以此来威胁温京妤。 温京妤却从旁边的桌上端起酒杯,递给温长林。 温长林下意识的接过,还没等反应过来,酒杯已经到了他手里。 温京妤放低姿态,用自己的香槟杯和他轻轻一碰,说:“很遗憾……现在,已经不怕了。” 如今酒会里的这群人,都已经入场,没有回头路。 她把这些阴沟里的臭鱼烂虾都收进一张渔网,就等着看他们被一网打尽时,悬在阳光下挣扎时的丑陋模样。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温京妤骨子里的嗜血细胞,就兴奋地跟着叫嚣。 入口处,引起一小阵骚乱。 温京妤循声望过去,温依梦又在训斥侍应生,吸引过去不少目光。 温依梦的礼服在一个月前就定制好,刚上身就被侍应生不小心踩到裙摆。 侍应生低头躬身道歉,温依梦却在高声指责。 她一贯的嚣张样子。 这一次,闻珊倒是没有再纵容她,从人群里走出,到了女儿面前,就准备大事化小,轻声责备了侍应生几句后,就让他下去了。 短暂的风波过去,也给了温长林思考衡量的时间。 他终于软下来,对温京妤说:“就算之前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合格,伤了你的心,但日后我可以补偿,我不是没有诚意,之前也给过你一些股份,都是从我名下转过去的,说到底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无论我喜不喜欢你,你都是我的骨血,最后我的一切,也必然会交给你来继承。” 他说这番话的同时,一直在打量温京妤的态度。 见她没反驳,就继续说:“如果你觉得还不解气,我现在就打电话,我把名下一半的股权都转到你名下去,从此以后,我们家的集团,都由你来说了算。” “京妤,你一个人如今混到这样的成就,这一路的艰难,想必也不用多说,别为了这一点小事毁了自己前途,你说呢?” 温京妤很喜欢看温长林现在的样子,明明心虚的厉害,却还要表现的语重心长,像是为她着想一样。 不等温京妤回答,温京妤的秘书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温京妤的眉角微微动一下,转身朝入口方向看去。 温京妤没有理会温长林,直接跟秘书一起往入口方向快步走去,梁兆康和黄润生到了。 门外,温京妤客气上前,亲自打开车门,手虚护在梁兆康头顶,礼貌问候。 “梁老,您到了,路上辛苦吗?” 梁兆康从车里抬起头,透过茶色的眼镜看她一眼,点头:“嗯,才到。” 黄润生从另外一边下来,快步绕过车尾来到温京妤这一边,帮忙一同搀扶着梁兆康下车。 梁兆康乘坐20多个小时的航班飞回来,落地就直奔这里,毕竟年岁大了,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黄润生和温京妤一左一右,护着他走入大堂。 所有人目光也都齐刷刷的往这边看来。 梁兆康和黄润生的生意虽然不在内地,但是这两位在港区的含金量,几乎是无人不晓的程度。 当初这些合作方担心项目风向过高,也都是因为打听到这两位港商入场,才纷纷放心下场。 谈判期间,有些合作方见过黄润生一面,但是梁兆康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如今他身现这里,引起一番轰动。 果然,不少与港区那边有联系的人,都主动上前寒暄,梁兆康风光无两。 第205章 放尊重些 众人对梁兆康的态度很恭敬,未来大家同分一块蛋糕,梁兆康也表现的很和善,一一与众人打招呼,握手。 窗外一声惊雷几乎与闪电并行到达,闪电像是撕裂云层,从天空劈向大地,就落在公馆外的不远处,几乎照亮整个夜空。 梁兆康与汪总的手还握在一起,所有人被这一声惊雷吓到,一同看向窗外。 短暂几秒过后,温京妤笑着打破寂静,说:“梁老请入座吧。” 汪总这才想起和梁兆康的手还在握,赶忙松开后退一步,与温京妤同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兆康身份显赫,一点头,由温京妤亲自带到主桌前落座。 大堂的门从外面彻底关上,说明宾客以至,酒会正式开始。 温京妤作为主办方,上台演讲致辞。 致辞并不长,短短几分钟,她又分别感谢了今天在座的每一位投资方,赢得下方掌声一片。 有人站在温长林身后,手压在他的肩上说了一句:“你女儿大有你当年风采,后生可畏。” 温长林回过头,赵总什么时候来到身后,他全然未知。 与赵总四目相对,温长林的眉心蹙起。 赵总的手还压在他的肩上,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冲他笑着。 这位赵总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早些年靠货运起家,赚了点钱就投身房地产行业,正好又赶上经济下行,生意几乎到了崩盘的地步,最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到一笔资金,加入到这个项目中来。 按照地位排序,赵家实力远远不及温家。 但他能用这种轻蔑的口气与温长林说话,自然是拿捏住温长林的把柄。 温长林的不满表现在脸上,赵总与他更近一步,说:“也有你老婆的旧日风姿……” 这句话说的过分直白,当年温长林想入驻地产行业,是让叶蓁去赔过赵总的。 赵总这人私德有问题,床上那点子喜好也过于变态,叶蓁不堪其辱,与温长林发疯一般争吵,被温长林打了一整个晚上。 那个时候温京妤还小,根本不明白父母房里传出的动静意味着什么。 更不清楚,叶蓁那一晚上是怎么撑下来的。 温长林对叶蓁动手的事,早已经不算是家族力里的秘密。 彼时,二房、三房和五房都住在家里,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却无一人出面阻拦。 那群人的冷漠,足以让叶蓁崩溃。 最终叶蓁还是被送去赵家别墅,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并不比温长林下手轻上多少。 与叶蓁有了关系,赵总自然给温长林一些好处。 只可惜,实惠还没落到手里,房地产市场泡沫一夜崩塌,赵总尚且难以脱身,更不要说还顾得上温长林。 好在温长林入场的晚,倒也没多大损失,算是幸运躲过一劫。 如今赵总也成了这项目的投资方之一,膈应的温长林看到他就烦躁。 可赵总明摆着要来恶心他,语上也没有半点尊重。 温长林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拂下去,冷漠道:“还请赵总注意身份和场合。” 温长林的提醒,并不能引起赵总警惕,他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别那么严肃嘛,还是你老婆会生,生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来。”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讽:“你确认过吗?真是你女儿?” “赵忠泰,你放尊重些。” 纵使温长林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也还是引来旁边一些目光。 温京妤也注意到这边动静,视线望过来。 从温长林怒不可遏的表情上来看,温京妤大概率也猜到了什么。 赵忠泰双手放在胸前,人退后两步做认输状,一副你连玩笑都看不起的模样,频频摇头。 温松阳离的不远,听到动静后走来,问温长林:“大哥,怎么了?” 温长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环视这个宴会厅里有头有脸的人,来来往往,就像是被无数顶的绿帽子压在头上,压的快要喘不过气。 温松阳见他面色苍白,主动说:“要不我先送你去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可不大好。” 温长林也有心想离开,可与温松阳来到出口处,却发现大门紧闭。 侍应生拦下二位,解释说:“温小姐吩咐过,这里的人不能离开。” 温长林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侍应生又重复一遍:“温小姐已经让人从外面锁住大门,没她允许,大门不能打开,还请先生理解。” “我理解个屁,我现在不舒服,心脏痛的很,你还能拦着我不让我看病吗?” 温长林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他现在半分都不想管,他只想快速离开这里,不想看到这里面任何一个人。 可惜,侍应生依旧不放行。 温松阳见行不通,就说:“算了,我去找京妤说一声,她总不能看你就这样难受着吧。” 温松阳的话音没落,宴会厅里就响起了温京妤的声音。 温京妤站在演讲台上,刚说完致辞,话筒还没离手。 她看向温长林这边,问:“二叔,怎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视线投递过来,温长林的脸色更白,如同被聚光灯照在脸上。 那一双双眼睛,一张张嘲笑的脸,像是要把他逼疯的魔障。 温长林胸口剧烈起伏,温松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因为离得远,他大喊大叫冲着演讲台说话有失分寸,便干脆用手比划。 意思是告诉温京妤,他父亲身体不舒服,想要离开。 温京妤看懂,却笑问:“身体不舒服吗?因为什么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温长林的双眼圆瞪,不可思议的朝温京妤看过去。 她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中抛出来。 下一秒,他似乎就全都明白了。 温京妤的问题,他没法回答,也不想回答。 宴会厅里温京妤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就连欢快的背景音乐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温长林低头剧烈咳嗽了一阵,扶着胸口转过身去,再也不敢去看台上那张脸。 第206章 一网打尽 b有一瞬间,那张脸像是与他记忆中的叶蓁完全重叠在一起。 就好像叶蓁本人就站在那里,咄咄相逼,问他:“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不舒服?” 温长林像是陷入癔症,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敢看那张脸,恐惧、屈辱、不甘,在心里通通搅作一团,逼的他不敢面对。 温京妤却仍笑看向这边:“父亲想走的心情,我十分能够理解,但是我还有份大礼要送您,您怎么能不看一眼就走呢?” 坐在主桌的梁兆康与黄润生对视一眼,觉察到不太对劲。 温长林像是被人抽走了身上的力气,靠在对开的橡木大门上,胸口剧烈起伏。 乍一看,还真像是心脏病发作的样子。 众人也终于意识到气氛紧张,纷纷议论起来。 现场的嘈杂声,已经盖过音乐。 众人议论,温京妤都听到了,所有的目光都集结在温长林布满汗的额头上。 汪总和夫人走过去搀扶了一把,对台上的温京妤说:“你父亲病成这样,你不放行,到底想干什么?” 汪夫人也皱着眉,对温京妤这么对待父亲的做法,表示十分不解。 梁兆康不再关注温长林是否生病,而是转过身盯着台上的温京妤。 温京妤的眼神漆黑又明亮,睫羽之下,有什么呼之欲出。 梁兆康透过茶色眼镜,眯起眼打量着她,突然就觉得陌生起来。 她不再是下位者姿态,之前所表现出的谦虚、得体、礼数周全,仿佛顷刻间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众人命运的上位者姿态,气场强大威严,不容小觑。 汪夫人看不下去,一把推开侍应生,双手去推大门。 大门纹丝未动。 汪夫人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转头朝着另一侧入口看去,深棕色的橡木大门同样紧闭。 她不解为什么会是这样? 温京妤把一群人锁在这里,究竟什么意思? 其他人似乎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起初他们还窃窃私语,不过就是在看一场热闹。 一场来自温家的笑话。 可当下殃及自身,脸上也都露出一抹慌张神色,渐渐有些沉不住气。 唯有梁兆康和黄润生稳坐主位。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这二人从头至尾不动如山,带着有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冷漠。 就算今天温京妤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也无关他们的事,所以平和。 场面越来越乱,温京妤也越发沉稳。 温松阳顶不住压力,穿过闹哄哄的人群来到台下,仰着头看温京妤。 他在台下喊:“快把门打开吧,你爸真撑不住了,另外,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闹也要分清楚场合嘛,生意不做了吗?” 生意两个字,让温京妤的眉头轻微跳动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轻按了一下早存在于掌心的遥控器,身后的大屏幕开始跳动起来。 大屏幕之前还花团锦簇,上面是提前布置好企业首屏,寓意合作顺利达成。 而下一秒,会场的灯突然暗下里,大屏里开始播放一副画质模糊的短片。 众人视线也被大屏吸引,没有人再关注温长林是否安好。 短片先是播放了一小段当年温长林与叶蓁的婚礼现场,即便是放在20几年后的今天,依旧隆重奢华。 里面穿着婚纱的叶蓁,与站在台上的温京妤,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要不是气质和年代不同,众人甚至会以为就是温京妤本人。 在场的人,看到画面里的叶蓁时,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细微变化,只有一些夫人和年轻男女们,不解其意。 温京妤淡声说:“我向各位老朋友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母亲,叶蓁。”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就连一开始情绪最为激动的汪夫人,也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大屏幕,脚步像是扎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叶蓁,90年代末的港姐冠军,想必各位都不陌生。” 温京妤的声线温和,听不出半分攻击力,但就是让人脊背发寒。 汪总眼神慌乱了一瞬后,转头去看身后的温长林。 即便宴会灯光已经暗下,他依旧能看清楚温长林那张惨白的脸。 在场的人各自心怀鬼胎,又都不愿表现出自己当年与叶蓁有过沾染,以为避开视线就可以躲过。 没想到,大屏里的画面就开始滚动起来。 叶蓁与这里的每一位投资方合作方的床上视频,一段接着一段滚动播放着。 大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夫人儿女们,看到自己得高望重的父亲,在视频里的丑态,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温京妤把接下来的时间都交给大屏幕,自己走下台去,站在角落里,欣赏着每一位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画面的尺度很大,虽然有部分被打上了码,但是这些投资方的脸却清清楚楚,被展露无疑。 人群里“啪”一声脆响,是汪夫人的巴掌甩在汪总的脸上。 汪夫人气的浑身战栗,也顾不上礼数了,对着汪总痛骂:“汪守诚,我要跟你离婚。” 汪总在大屏幕上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像是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面对妻子,他一个字的辩解也说不出来。 下面乱做一团,温京妤终于迎上了梁兆康的目光。 梁兆康看上去依旧沉稳,他坐在位置里没动,脊背靠向身后座椅,用粤语问了温京妤一句:“我在这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温京妤笑了一下,从暗影里走出来,到他身前。 她弯下腰,压低身体,一手扶在梁兆康身前的餐桌上,一手扶着他身后的椅背。 这样近距离又带有压迫感的审视,即便是梁兆康也被震慑了一下。 说不清楚为什么,她这个气场,跟他印象里的贺知潮有几分相似。 他梁兆康活了70多年,黑、白两道通吃,商业领域也叱咤风云这么多年,真正能震慑到他的,一共也没几个人。 作为年轻后生,贺知潮算是一个。 而眼前的这一个,居然与贺知潮的气势,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