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神秘小黑鼎开始》 第401章 因祸得福,原路返回 丹田里,磨盘还在吱呀吱呀地转。 不过虽说有些缓慢,但林修却是对此颇为的满意,毕竟总比没得要好。 据说是个新游戏,钟琳跟原主约好各自回家玩,玩完了第二天再来交流彼此的攻略结果。 皇后吩咐人准备了好些菜!都是沐阳喜欢的。她清楚沐阳的喜好。 以少敌多,身上被划了很多口子,他却在笑。余浩和丁念似乎看出了沐阳的不同寻常。余浩更是震惊自家主子竟会如此鲁莽。在第一轮击退敌军。 电话挂断,秦晚晚按照顾池的吩咐将手机调到震动状态,紧紧地握在掌心。 当攻略人物知道自己即将被攻略,或者说他们对你的手段了然于心,对那些套路一眼看破,那么,该怎么样呢? 直到洗完了后,连城才拉着姜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 “我……”夏雨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银子,根本没有办法管理好一个家。 靳越坐在了地上,双手挠着零碎的发丝,脑海里零碎的片段不停地拼凑。 他尤其觉得不错的是剧中比较深刻的片段没有过分煽情,点到即止,台词洗练,主要靠演员的表演和画面来感染观众。 看着血迹斑斑几近疯狂的豆黄举着匕首恨意昭昭的样子,他心中惧极,想求饶又开不了口,想动又动不了,又因为失血过多又疼又冷又倦,再次昏迷了过去。 不过,如果罗马城的局势需要的话,那么坐镇罗马城的卢魁斯,将有权力随时调动驻扎于罗马城外的重锤军团和迅狼军团;作为罗马城的最高军事统帅,卢魁斯的权力仅次于白峰。 随后我们就归公司管理,被分配到各个地区去为各个地区的学校招生,针对的是各个地区初中,高中没有考上的学生,我们去的就是一所这样的技工类学校,有大专,中专等学历。 都怪以前觉得自己是通房丫头,说不定将来还能做姨娘,比一个老嬷嬷地位高许多,所以很不把同屋的杜嬷嬷放在眼里,所以和杜嬷嬷关系并不好。 “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看来被如来降得死死的,生死只在其一念间,虽然嘴上骂如来,却一点也不敢反抗!”见梦魔如此,陈闲干脆不说话了,开始思索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无论是普通地看去还是用上灵视术,都没有在室内看出特别之处。 联邦最新的RIO外骨骼机甲,已经不再是蜘蛛架结构,更像是肌肉发达的宇航服,已经做到对佩戴者全身的防御。 轻轻一抚,结界外疯狂的摄魂之力便被拍散,直接穿过结界,抓起了灰袍人。 今天是归宁后第一天回家,于情于理都应该早起去服侍老夫人,而豆黄是家生子,哪能不懂得这个规矩,她做为值夜的奴才应该早就催主子起床,可她居然没有。 瞬间出现,哪怕刀仔根本没有眨眼并且仔细盯着那个位置,也没有看到任何迹象。 机会难得,众人心思也都转了起来,刘三胖还派人跑到店外宣传,本来爱看热闹的华夏人也不淡定了,他们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拔出了电话。 第402章 一剑断喉,道体崩毁 “呼呼……” 夜风从葬灵渊底灌上来,裹着灰黑色的雾气,在崖壁边缘翻涌。 所以王诩提起袖子就冲进了大屋,原本他想用非常帅感且有霸气的姿势踹门而入,一是诈唬别人,而是给自己壮胆,谁知门根本没关好,只是虚掩着,王诩的动作直接导致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两人走出客栈,夜晚这郊区的空气到底是比较清新的,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贝莱隆点了点头,上半场他基本上是在靠后的地方组织,里尔的防守也是在威胁最大的几个前场球员的身上,他要是突然前插的话,确实有可能创造机会。 事实上除了中间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在听他讲以外,另外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只是想要拆掉这教堂盖高楼的房产商,他们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但依旧要等到这位顽固的老牧师把无聊且漫长的布道进行完才能和他进行谈话。 “没有很大的突破,这些日子都在研究新的功法,不有了一点进展罢了。”秋玄如实的说了出来。秋玄心里也没有想到荣叔口中的突破是突破到天级境界。 这个命令,彭敬德下的有些无奈,在场诸位,哪一个不是热血、铁血之人,他们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屈辱,林峰的一句兵蛋,如是导火索,彻底引爆。 林峰开口,目光扫向四周,正如其所说,他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过久,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此刻,不远处,就有着两个大兵,正在往这边走来。 到了家门口的荣玥,显然有点拘束。秋玄看着有点不安的荣玥,对她鼓励的笑了笑,紧紧的牵着荣玥的手。看着秋玄那鼓励的笑容,荣玥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秋玄另一手提着一些礼物,这些东西是莱丽给秋玄的。 叶枫和千千没有注意不远处的议论。分开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柔情,却是多少有了些振奋。 “千千,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厉随风眼中露出伤痛。知道千千对叶枫的一往情深,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蓝麟风一进入城门,身影便被雾蒙蒙的灰雾遮掩,再也看不到了。 可因为韩少勋跟着她回来,本来她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却意外在家里见到了邱志浩。 白天的时候,叶窈窕没拍戏,就找了一些古装剧的资料学习,直到黄昏时分,她才来了片场,这才接到通知,说要到郊外去拍摄。 诗瑶一直住在竹屋里,五个月来一直都忙着如何解百里子谦的毒,根本没有时间来看弘一。 她三哥实在太过俊美,即便知道这是自己同母同父、最亲近的哥哥,但有时候被三哥瞧着,却还是会止不住的脸红。 武丁的纳妃盛宴极其奢华,纵然当初果妨被封为第一夫人时,也远不及此次的排场。 准确无误的捉住了我奋力伸出去的手,我能说,伸出手去,我后悔了吗?显然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即便是我也不能例外。 他想了想,决定找个无人的机会去跟路接天说一声,让路接天给曾格道歉。怎么说,他都是因为自己受的辱,而且他还是陈晓的表哥,不看僧面看佛面。 第403章 硬闯九阳阁 “嗡……” 小黑鼎在林十三怀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鼎口渗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游走。所过之处,那股灼烫感,就像被冰水浇过的炭火,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林十三攥着衣襟喘了好几口气,额角的冷汗慢慢止住了,但那道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的痛感,依然残留着一丝余韵,在心口深处隐隐作痛。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暗淡下去,表面的纹路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见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俊朗,气质儒雅,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淡淡的微笑,他身上穿的更是惊人,那是一件星袍,好似他是将一条星河做成了衣服,穿在了身上一样。 这些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师傅武道宗师不过是云逸的林逸分身而已,云逸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靠得都是他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云霄侠侣所谓的后手。 “他说:我的眼睛看的是中央电视台的顶峰。不会沿途美丽的花瓣停下前进的脚步。”萱萱在自己的嘴唇上留下了牙印。她今天被激起了很久没有过的好胜心,也接连受到了两次侮辱。 体仁门昨晚值更的有四人,带队军官名叫黄遂,世袭百户。与他一同值更还有一个试百户,两个兵。巧的是,黄遂便是宋振宗口中那个爹从房子上摔下来,断了双腿找他借钱的人。 罗家卤脑是罗家菜系很出名的一道菜,主要食材可以是猪脑,也可以是羊脑,只要做的味道细而不腥,爽口美味就可以了。 不知是因为吸力的关系,还是因为赵安连续使用岁月之力,双目中间出现了错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那风兽似乎死死的盯着他,浑身透着一股子绝望之意。 长老出现,演武场渐渐安静了下来,待鸦雀无声后,徐长老咳嗽了一声,讲道:“今天是外院晋升内院考核的日子,各位修行了一年的时候,有的修行更长,实力到底如何,也是该检验检验了。 但陈蓓蓓穿的是高跟鞋,被张天毅这么一推,一个趔趄坐在地上捂着脚踝。 伸手在老头的伤口前轻轻一挥,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体内漫出,重新回到了沃森的手上,火焰外围还缠绕着带着些许血腥气的负能量,不出意外的话,之前对这个老头出手的应该就是一个血族上位吸血鬼了。 血蛟王在身后装模作样跟着跑了一阵儿,慢慢拉在了后面,见那几个魔修已经跑没影了,他才又折返回来。 说着,毁灭之神就利用他神界的权限,直接把下级位面,斗罗大大陆的位面意志投射给深海魔鲸王。 构成,若它们在分割之后修为最终跌到某一境界,终究还是会失去神智而重新化为雷道能量,到时虽然形成了无尽雷劫,但看起来也就不足为惧了。 方别没有说的是,在未来的野战军粮中,基本上所有国家的野战军粮都有这样一包功能饮料,并且基本都是橙汁味的,这就是后话了。 瞬间,这些黑暗能量刃就把所有人的控制技能,绞成了粉碎,有一个魂王级别的魂师,因为靠的太近,还被黑暗刃所伤,一下就劈飞,口吐鲜血。 而这个时候,已经落地的直升机轰然发生了一次爆炸,无数蹦飞的碎片,就像是机枪子弹一样,不住的扫过赫雷的身体,赫雷就像是触电一样,不住的抖动。 陈信倒是未曾想到,这龟族竟还是有如此的手段,一时间不由的措手不及,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想了想,唐正龙拨通了波多尔斯基的电话,他跟勒夫应该关系不错。 藏在仙木中心的树神感应到荀天身上的神木树叶和神剑,心神俱颤。 于是乎,许多修炼者便看到一团巨大风暴携毁天灭地之势在时空训练营空间当中肆虐。 “之前的约定不少,但是把这件事情记起来好像比较容易。”还好,有惊无险。 阮今安看着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她倒是见识过这母子情深。 私下也会不自觉的收集吴鸿煊的消息,尤其看到报纸上他又破获了什么桉子之类的。 刘闯说的不错,在众人看来,柚橘这技术,简直是太厉害了,而且还有这么多神奇的武器。 陆冰说到这里,只听呛的一声,一把细剑直接抵到了他的胸口位置。 可惜他发现自己的豪哥变了,变得安于现状变的不再是之前的豪哥。 “好!”对付这些普通妖兽,周天易要是再被干掉,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凤瑶用了7天的时间将青岚帝国与魔族边境的所有防御阵法做了改变,她所修改的阵法来自于鸿蒙紫瞳的修炼秘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站着的只是一个虚影,自己的拳头竟然砸在了凝聚的灵气上。 她今天又是很日常的打扮,简单的妆容,本就干净的脸上无须多加修饰。 老者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幼年学艺之时,师父也曾经教导过他,剑术与寻常武技不同,除了要靠苦练之外,更加重视领悟。 第404章 白子印的善意 那道声音从九阳阁深处传出来的时候,林十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一下。 一天,他特意将自己的部队拉来,观摩陷阵营的训练。县令大人听说了此事,特意跟着前来参观。夏枫、任斌茅良等人陪同县令大人参观了陷阵营的训练表演。 比赛结束后,各家车厂或多或少都有斩获,但罗立能够看得出来,夺取最多冠军次数的依旧是基于本田车厂生产的摩托车所改装的赛车。 几人看它下车赶紧跟了出去,其他车辆的队员张望着这边,只见444号走到一个一人腰粗的大树前轻轻一握。 想必那个胖和尚和自己一样是个街溜子,瞎忽悠人,估计说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关键还要了二两银子,还不如自己这江湖郎中,主要是只要你一两银子。 如今在汉唐帝国的境内,混血儿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5名混血的皇子,也早就被汉唐帝国的民众所接受。 韩枫说完了一大堆话,心情大好,看着这些人还沉浸在自己刚才描述的世界观里,得意的一笑,在看了一眼旁边的百里守约等人,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们那点见识,也真是可怜,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洞中兽尊哪里容得一个“虎伥傀儡”在巢里放肆,连声威啸,作势欲扑。 狄冲霄哈哈一笑,跟着她来到天心居主楼,上到三楼寻屋坐下,确认周围没人后方询问她家中人的近况及指间之沙的事有什么进展。 更气人的是,压根没人知道,所以这诗,日后就是我韩二的佳句了,韩枫心里不要脸的想着。 林青玄知道事情紧急,周辰是一定要杀人灭口的,他可不会有那么天真,相信誓言对周辰有什么约束力。 “哈哈哈哈……”北辰听后也随着妈妈一起,她和妈妈的笑声连成一片。 北辰看了看外边,已经很黑了。她又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半了。已经走了很久了。 没想到,杨丹玉真的跟她说了,如果他们想保住这家客栈,她可以借给他们银子的话。 杨丹玉仔细的看着那些认识不认识的字,还好她没近视,封面上的字又都很大,隔着柜台她也能看得清楚。 不过此时已经是古龙连续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将了,期间和他一起赌的好友都因为有事轮换了好几批了,但是此时正沉迷于麻将的他,仍然选择放弃了休息。 灰色恶魔鸟眯了一下眼睛,突然从它的后脑壳飞出了一根火红色的羽毛,飞落在了毛毛的手中。 顾九夭的目光始终盯着她手中的丸子,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既然周雅伦没有反对,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凌志远马上给国家南极考察委员会打了电话,向他们汇报了这一好消息。 可能做操这件事在他短暂的学生生涯都不会有什么发生的可能了。 沈夏劝道,她认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不必再节外生枝,如果传到慕弘纶的耳中,对自己也很不利。 驾驶农用车的老伯,操。着一口本地话,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问了顾远不少问题。 第405章 直面三花境 苍老声音从石壁中渗出来的时候,整片后山禁地的空气,都猛地沉了一截。 因此,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谁能想到,紫薇宗除了宗主之外的第一高手,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接下来的时间,基尔瑟在爱丽丝和里昂的配合下,了解所有关于优佩雷斯的信息。 这几人都是凌霄神宗的高层,一个个气息强大,都有着仙‘门’阶的修为,是凌霄神宗真正的核心力量。 “就又轮到我了……其他的家伙已经比完了吗?”妮安忍不住对安排比武进程的礼官吐槽了道。 林安知道,如果是男人的话,做这种事情肯定会被骂作痴汉的。但是……但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有只阻止不住的魔鬼……不知不觉中,林安的手已经摸向了菲儿的裙边领域。 叶浩波澜不惊,这几次就算是垫刀了,接着叶浩直接换做了十倍掉率。 爱丽丝举起魔杖,向游乐场靠近,穆等人守护在左右,寸步不离。 “卡西尔殿下,不好了!”身穿巴利亚骑士装的男人紧张不已道,甚至有些气急。 “是……这样吗?”林安照镜子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脸确实是很漂亮的,但是终归是自己的脸,平时自己可是看不到自己的脸。 而且这点距离,也不至于这坤道人脱离他们两人的掌控,李氏兄弟对自己的遁术神通也十分自信,要是对方逃走,他们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自信遁术不弱于对方。 “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必须要死,他不自杀我也会杀。”田二苗这么说道。 张振坤心想:方才听说此人与赤焰王艳婧比擂的时候所释放的气息和法宝均不属正道,应该与木晚晴有莫大的关联,应该带回去好好查问。想罢便起身准备把赵阿大带回天权殿等这边事情了结了审问他。 “喂,你不会连一枚金币都没有吧,还有,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到我紫梦帝国境内吧,在紫梦帝国境内,不管你前往哪一个城镇,进城都是需要缴纳费用的。”守卫忽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了萧狂。 他倒是没想到野火竟然能打败皇冠,不过吕鹏会不惜一切手段干掉野火,一雪前仇。 萧狂听到这话,直接苦笑了起来,回想起自己在天脉大陆做过的事情,的确非常的狂妄,也不怪父母这么说自己。 绿色的毒液从巨蟒的血盆大口中喷出,天宗老者的四周全都是森然的黑气,不少树木、地面已经被腐蚀的坑坑洼洼,不像样子。 向问天也奇怪的看着张振坤,不知张振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陈翔打开盖子闻的时候,药瓶里面的香气飘出,向问天就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好药,不仅能有助于疗伤,还能补充内力,甚至能达到提高修为的效果。 与此同时,原本到膝盖的衣裙,更是又短了几分,目测龙儿的身高,已经有一米七左右。 原本,众人意料的惊天剧烈大撞击,却被林毅抬手一掌就破解了。 若只是三年时间的话,对活了上百年的他来说,几乎是转眼即过。 第40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呼呼……” 夜风从后山禁地的山脊上灌下来,将韩岩松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这种淡淡的诱惑性,比明骚要来的更刺激人。这种操作,能大大激发球员的雄性激素,从而爆发出强劲的场上实力。 林晋枫低头看着月华剑,真的只是勉强拔出而已,稍不留意就会被心魔吞噬,然后成为只知道屠戮的工具……月华剑上的戾气太重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完美驾驭。 似乎刚经历过某些运动,德古拉嘴里的王,衣衫不整,甚至他的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布满了唇印。 撒维艰难的抬起枪,颤颤巍巍的试图瞄准,不过却被里昂按了下来,他的意思是要亲自去解决塔里尔。 雕刻轮廓锋利依旧,因为刚刚洗完澡,头发一片湿漉,有水滴从发丝话落,滴在俊冷眉峰旁。 不过,刚开始这家伙还不是挺伤感的么!现在竟然还有空撩自己。 老猎人朝一边努努嘴,撒维顺势看去,是控制台,然后老猎人默默说了两个字,“蓝色”。 袁绍势大,要与曹操开战的话,那曹操只能倾巢而出,否则不可能是袁绍的对手。只要曹操出动主力后,他的后方必定空虚,那就有了可乘之机,一举救出汉献帝。 “我们先不谈这个,我们先谈谈下一个判罚项目。”审判官扫视着众人。霍逸辛、坤恩和陈天天纷纷安静下来。 昂!黄金神龙咆哮,沐浴在金色雷霆中,冲杀下来,豁然喷出一口紫红雷火,端的是恐怖如斯。 张天养这个冒牌伯爵谈吐得体,自有一种洒脱的意味,各个爵位贵族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三两个在一块交谈甚欢,并且还为张天养的见识渊博所折服。 司机一言不发,带着我们向目的地驶去。我和熊猫对视了一眼,都猜到了请我们过去“做客”的到底是谁。 就这样龙天静静的等着那个贼去偷动物,就在那个贼要下手偷动物的时候,龙天一个瞬杀就移动到那个贼的身边。 一听顾景臣提起傅天泽,简宁立刻充满戒备,她隐忍到现在,陪着顾景臣疯闹各种放纵,无非是想让他不要过多干涉她和傅天泽的事。但是,顾景臣怎么就这么烦呢?一闲下来就闹。 而在这个时候,托马斯并不知道自己有个情报上的误差。因为中国城是在布桑乔得到黑兰市后,划给荆建的一个“经济特区”,所以德马雷市长并不知道,托马斯更不会知道,他们还以为这仅仅是码头区域的某一幢楼呢。 辛叔并不客气,可能因为他好歹是翡翠赵的嫡系,所以在云南这片土地上不需要太过谦卑恭谨,因为只要翡翠赵一天不倒,他便可以狗仗人势的在这里横行无忌。 两双巨大的翅膀一展,掀起一阵恐怖的空间风暴,携着惊天的火焰,周围的虚空都被融的千疮百孔。 “我愿意将我的妻儿全部献给你,求求你不要杀我。”萧瑀跪在地上求饶着。 在竺雅兰挂断电话的时候,发现蔚娥伊已经到了她们这边了,脸上的状态也稍微的好一些了。 明白了,爱丽丝刚教她的。确实,爱丽丝精神力高明,她对谁用心灵感应,旁边的人确实没能力查觉,她这句话是想让水寒听见,水寒才听见的。 她听到头顶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一抬头,便与几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就这样,经过几年的历练,格列兹曼成为了一名出类拔萃的年轻球员。 众人全都不约而同闻声看过去,只见班老头正驾驶着一个巨大的机关飞行器,在空中与众人打着招呼。 这头大雪熊的境界有太仙二境那么高,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了。 正如π以前所言,它写的并非完全依托于张子安和精灵们的真实生活,而是像三国演义一样七分实三分虚。实的部分好说,π以前很头疼虚构部分的原创情节,写到这些的时候往往会卡壳,半天挤不出来几个字。 上官诗月的房间就在二楼,林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上官诗月的房间门口,想给她一个惊喜。 本吵吵闹闹的办公室一下子静了下来。他们都傻乎乎的看着对方,将为什么吵起来忘得一干二净。 当梦想近在眼前的时候,有人会因为惶恐而导致和美妙的结果擦肩而过,有的人却会更加热血沸腾,奋力往前飞跃,抓住成功的尾巴。 问题在于,她又不是敌人,真要就是敌人了,什么样狠辣手段都能用的话,还当真对付不了吗?可问题是?能吗? “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我又不是高美男……”李清欢突然无语。 来来回回,柳翩翩算是缺了三天的课,这一世励志要改变自己,保护家人的柳翩翩,希望能挤出生活中的分分秒秒,来弥补这三天落下的课程。 第407章 我是真心想嫁给你 “不知死活的两个小辈,自以为可以拦得住本座?”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她身上疲惫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这样的状态下她也没什么精力再去思考。 旁白的一位特战队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看见林昊然正在看着唐婉发呆,竟有点出神儿。 魂力绳索一下子绑住了王杜星的灵魂,陆阳很努力地想要将他的灵魂拖出来,但没有成功。 浑浑噩噩二十余年,一朝宝剑出鞘,再也难藏匣中,如今他的实力与一年之前,不,甚至比起半年之前都是天差地别。 所以说,如果这样一个存在被秦斩在武朝境内宰了,其功绩绝对不亚于北境战场上一场大型的胜利。 同伴们的呼唤给不了赵成任何的慰藉,他以折角的形状被推着,撞在了一株大树上,四五人合抱的大树直接被撞断。 若不是他及时扶住夏崇明,夏崇明肯定已经滑倒在水潭之中,呛上几口温热的泉水。她刚从海里死里逃生,本能的对水有些抗拒,所以一直也只是在岸边泡着,生怕又溺死在水里。 两人看似不相伯仲,然而张鼎可是筑基三层的强者,陆阳却不过是练气六层,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就算陆阳再怎么神异,体内的真气数量终究是不如对方雄浑。 见这血染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白宇凡也毫不拖沓,他再次会动起手中的风剑,瞬间又是几道凌厉的剑气挥洒出去,直接将血染剩下的那几面旗子给毁的一干二净。 妈妈没回答,直接开始把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又开始拆封了,同时指使儿子去家里的药柜拿几瓶她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日本眼药水。 周凝被王彦不经意间一句凝儿喊愣了神,被王彦最后一句话唤回过神来,中间的话听得模模糊糊,却也清楚了内容,点头应了下来。 城封看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厚厚的脂粉便沾在了他的手上。 何朗听到结束的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两脚如飞,就朝比武场外冲去,谁知,刚到出口处,竟有人递给何朗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通过”两字。 平南王唐万年感觉自己的胸腹之内热浪翻滚,似一个被吹的越来越大的气囊,随时都可能“嘭”的一声从中爆裂开来。 只听两声闷哼后,两具身躯同时坠落,掉到了下方防御法阵的顶上后,就一动不动了。 老卞觉得这个消息是自己保命的后路,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出来,没想到麻子脸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知道自己闯祸了,刚刚吃进去的饭,在胃里翻腾的很难受。 果然,血雪抬眼望去,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大批‘侍’卫冲了过来将刺客们团团围住,而左丘黎夜也是行‘色’匆匆的走进了宸玺宫。 送走陈灵儿不久,关羽便组织心腹暗中排查逃走的刺客下落,以及探究谁是幕后黑手。 老妪弯下身子凝视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子,微微点头,继续延着床边走。 如今母亲在他们的手里,他不能用母亲来犯险。再者,姬无倾的暗卫都已经到了左丘宫,便是他们没有母亲这个筹码,恐怕也是留不住的。 第408章 我想回家 林十三跪在碎石堆里,怀里抱着那具渐渐变凉的身体。 他的此举,是为自己洗清之举,就是那些人有问题,自己也是釆取追查到底的态度。 挈卡既然是宇宙中最善战的一种,那么在能量的分配上自然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模式,每一分力气都使用的恰到好处,每一丝能量都不会轻易浪费,这同样也是他们战无不胜的一大优势。 好在鸡哥等人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游戏还是继续。 梁山开门进去,发现不仅教务处主任林德在,就连校长龚晋元也坐在沙发上喝茶呢。 双方的实力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有了充足的肉食,粮食等补充身体,现在整个国家的人口已经突破了近亿,而且唯一剩下的南方的国家也已经不再敢将奴隶单独关押。 足足等了半响,银鱼终于烤好了,程飞取过来,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顿时,一股难以言说的香气顿时充满了他的口腔。 正常情况下,周林如果是地下党,他会极力地给自己的同志创造机会逃脱,那他就会露出一些包围圈破绽,让被包围的地下党逃跑。 那边出了个最佳新人奖,一个叫汤维的姑娘拿走了,张园身边这姑娘就有些埋怨的意思,张园不禁生气。 普罗米修斯说着,将体内的真气凝聚成一点,一拳轰出,虽然看似平凡无奇,可这一拳出来的威力却大得惊人,将秦苏一拳轰飞出去。 两层舞厅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室内还装有冷暖空调,陈设豪华。 吧台的主人像是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闹剧一样,继续擦拭着铜杯,只有在卡尔靠近吧台的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什么地方,等着我过去,别动!”听了熙晨所说的地点,郑琛珩挂断电话,开启车辆直奔而去。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此子不愧是秀才相公,就是比那些粗鄙民夫上道。 而可爱的艾莉妮公主则早已经学会了无视讨人厌的莱茵河骑士,只把注意力放在敬爱的姐姐身上。 他静下来注意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然后打开窗户便跳了出去,朝着荒野上跑去。 平时他对妖刀和手里剑都是爱护有加,结果,直接让面前这个皮卡兵给一锅端了你敢信吗!? 而立在窗前的言钰,长指则搭着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户的边缘。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楚琋月再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当时震惊的场面。 见此,叶离心里虽有火气,但也知道现在不宜生事端,所以一口气也就这么憋下去了。 如此一来,郑琛珩和郑熙晨的行程就要转变,还是直接回国的好!既然这回国,林原自然是要和他们一起的,虽然吉恩万般不舍也阻止不了什么,只能难受着为他们收拾着行李。 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感情是因为今晚要陪着一道去陈太太家。 可是正当我们走入其中的一瞬间,我发现我错了,里面居然就是个秘室,可是为何会如此的亮呢?我看向了头顶之上,密室的顶上悬挂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看来光亮都是从这夜明珠之中发出的。 第409章 我会让你跪着走 顾长庚握着暗金长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活了快八百年,从没见过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姑娘,能空手捏碎他的剑芒。那双白生生的手连灵力波动都没泛起来,就那么随意一扣,暗金剑芒就在她指尖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你们三个小不点……” 詹台仙回头冲着三只还蹲在碎石堆里,虎头虎脑盯着她的噬金飞虎摆了摆手,“大人打架,小孩子看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揍老杂毛玩。” 老大歪了歪虎头,又看了一眼梅姨的方向,银白色甲壳上...... “我得去忙了,若是确诊,还得通知一下她那个醉酒的丈夫。”周华站起身,锤了锤自己的腰板子,回急诊室去给病人开单子去了。 自认为不错的软件竟然这么轻松就被人拿到管理权,换做谁谁都不高兴。 至于右侧沙发上的黄色长发少年,与他的大咧恰恰相反,偏俊秀的脸上,挂满了沉默,一副不爱说话喜欢安静的样子。 因为,当邓明丽说这些话的时候,坐在高台之上的高脚椅上,坐姿优雅,目光如水,低头就看着坐在第一排的赵炎的眼睛,这些话是邓明丽想要说给赵炎听,尤其是当着现场上万观众,让赵炎的心弦也跟着驿动。 “我、我自己来吧!”红玉也是害羞,接过盔甲,自己套了上去,再用腰带捆住,才勉强遮住了春光。 这艘船,以及右侧的大海、左侧的废墟,都被笼罩在了这些光芒里,在它的照射下,全都化为乌有,变成了灰烬。 “沏茶就免了,今天来找你,有点正事要谈。”江天辰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一招乾坤剑诀施展出来,搅动幼泽中的水,巨大波浪翻天覆地而起,将所有人都卷了起来,而他则趁着这个功夫,一连四剑把四个门派的长老全部斩杀。 “兰欣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哎,毕竟都是同学,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了。不过,真的是怪可惜的。”二人不知不觉说起了兰欣,赵宇佳似乎知道兰欣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并不知道王鸽与兰欣之间的故事。 相隔一个月以后,赵炎再次和这三个损友一起吃饭,不过这次是在宿舍里吃的。 马匹冲过倒伏的盾牌。刹不住马匹的骑兵顺势冲向麴义主阵的步兵,与步兵厮杀在一起。 赵斌这么想,浑身一激灵,有些心虚的望着司徒青墨,暗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秘密的,她应该是来调查我的人,关于乾坤神眼,她又知道多少? 娘们,就是要推倒的,在没被牛累死之前,必须让牛先趴下,虽然实际上不太可能。 刚睁开眼睛,炎鼎天便看到了凑在自己面前的一张绝美惊艳的俏脸,由于所有的心神都用在冲境上面根本没察觉到面前的来人,毫无防备之下,被吓了一跳。 绯月的眼中闪烁着隐晦的怒火,指着洩矢诹访子的炮管开始微微震动了起来。 心下想着这事,黄司马将要进襄城县衙的侧门时,却见对面正走来一人,穿着一身道衣,面相甚熟。 西海队的提托拥有极高的枪械掌握能力、射击技术和近身格斗技巧,西美洲队的队长凯恩具有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 看见苏洁云一心求死,曹贵就要出手阻拦,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道巨响,突兀在这个房间内传出,是那样的清晰入耳,牵动神经。 剧烈的疼痛让爱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无人操纵的花海自然也就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感觉由莉有心事,我们是好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雅典娜显然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 好心当成驴肝肺,再加上穆风同志瞪大眼睛旁观,靳光衍愈发拉不下脸面解释。 华硕知道来人是清让,他没有回转身子,手摸索着城墙,那一块块红砖,“我曾经很希望逃离这里,越远越好,但却从未想过要摧毁它。”这是埋藏在他心里的一句话,他知道会让清让心生歉疚,却也只能与她说。 “怎么样,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还不错吧?”大筒木辉夜姬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掐的大筒木羽衣和大筒木羽村兄弟二人完全是没有了之前的任何高傲和嚣张。 关景天虽然个性顽劣,像个纨绔子弟,倒是很有些坚持不懈的耐性。 在攻破了杜兰和之前的那帮子人驻守的要塞后,胡岳麾下的六个师长纷纷带着部队四散而去,开始执行他们之前就已经被安排好的任务,只留下伊丽莎白带着八千名魏国士兵,在攻打要塞时的基地,保护胡岳的安全。 “如果拉达姆斯在就好了。”萨都不禁想起早已离去的艾依达娅,继而想起曾经的战将——拉达姆斯。 “你别迁怒我表哥,公司那么大,自然是什么坏鸟都有。”林墨的声音有点闷。 “你要出去吗?”颜萧萧心里乱糟糟的,明知不该怀疑靳光衍,但她确实受了影响,情绪低迷,所以听闻他出去,她觉得松了口气。 若馨不觉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失望亦或是庆幸。 第410章 守孝三年 天水村的春天,来得比别处都晚。 “好好好,我的公主大人,我又不是真喜欢你,你放心,我有那么多美人在怀,怎么会喜欢你呢?”他痞痞地优哉游哉地摇着玉骨扇。 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气场,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她要拿着,就总感觉收了他一份特大的礼似的,心里多少会有些过意不错吧? 到了八贝勒府,见到李四儿,董鄂妙伊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看样子是这两人联盟了,只是不知道请她过来有什么事。 五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们没少斗嘴,他嫌弃我身材平庸,我嫌弃他自大自恋,可是我心底明白,咱两的事,一句话两句话,根本说不清。 杨零和苏茜立刻感觉到不对劲,想去按电梯,那两人已经拿着手帕捂住了她们的嘴。 没有这些为基础,哪怕叶向晨遇到了再多的奇遇,拥有再强的本体灵器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宇信此言一出,灵帝也大感诧异。都说这武将在战场上干的就是杀人抢粮的活儿,从战争中活着走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心慈手软的,宇信职为骠骑大将军,他的爱好更应该偏向于这种类型才对。 裹着寒气的警告飘进了她的耳朵里,顾念晨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 白智孝在这气息冲击下,不消一会衣服便被汗水浸湿了,原本略为平稳的气息也变得有些喘急了。 “咚咚”的撞击之声终于停歇下来,庭州城头,守兵们纷纷从躲到角楼后或墙角下探出头,一些人开始收拾散乱在城头的石块,更多的人则是疲惫麻木的站回城头垛口后面,等待着突厥人的下一波攻势。 面对这种人,必须给一个狠的教训,让他以后都不敢随便的作威作福。 “我要求再和你比试一场!公平比试!”李姝抽出长剑,直指安冉,冰冷而决然的说着。 而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早就出嫁的,祖大业的两个姐姐,却是谁也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洛舜辰的眸光流露出一种凉薄,不管现在轩帝待他有多么好,他并不觉得轩帝是真的对自己好。 当然,这些假货都是当成真假莫辨的东西扔在琉璃厂松竹斋里出售,定价很便宜,最贵的也不过几两银子,不过,京城里懂行的人不少,附庸风雅的却更多,大多数一看那标价儿,不看东西,就知道是假的了。 而且,他从药铺里拿着药走了出来,却不是给自己用的,还要把那个伤者躲藏在这个地方? “铮——”一声巨大的金属相撞的声音自天地间荡开,正是追上来的白子铭再次施展出了玄冰神剑的最强一击,从巨猿身后重重地劈在了它身上。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王浩听着这些话语,内心更加的愤怒了。 闻言,楚络希先反应了,几步走到箫景炫的身边,熟稔的说道:“不用了,他还有事儿呢,可没时间坐下来喝茶。”想到这人还在出任务,可不能耽搁了,便自作主张的这么决定下来,喝茶什么的,她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第411章 天坑 “这是……我想起来了……” 林十三蹲在那层银白色茧壳前,瞳孔微微收缩。 上官司沉看着眼前的苏锦,有些疑惑苏锦惜话语间的自嘲,他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苏锦惜,又给了他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能够容纳三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中央舞台有着华丽的造型。 赫然看到,整个血祭大阵直接炸开了,引发了剧烈的爆炸,恐怖的能量更是在席卷肆虐。 这些人,正是神魔山等各大势力派出来外围区域寻找人界天骄之人。 “他来他的,我们干我们的,互不干涉,这样我们洋井落成了刚好赶上给他们做饭。”陆采青接着说道。 这位回话的应该就是那位口中的大人,声音里带着一股脂肪的感觉,应该是大胖子。 次日的清晨,晨雾还没有退散,冷清风就已经和“昏迷”的冷画屏到了别,骑马和水波一起离开了此前。 而她似乎很受周明信任,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心高气傲的习惯。 回到学校,林欢乐的身份就从宝鳥眼镜的老板变成404宿舍的同学了。 隔天,林欢乐和刘婧很早就启程回松城县,并且赶在晚饭时间前到达了欢乐大酒楼。 要是就这样两人毫无顾忌的在水面之上展开大战,那该死的就死全部死完了。 在这处遮天蔽日地山林中,外间的阳光一丝一毫也透不进来,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的绒团一样的光点四处飘‘荡’,借着它们地微弱亮光,林子里隐约可以见物却并不分明。 “逍遥道长,那我去对付那些个分身,你也要注意。”鸿钧这才知道天道的厉害,没用全力自己就不是对手,自己在这里只会成为负担令逍遥道长担忧。 听到秘密钥匙四个字,我的眼睛缩了一下,然后看着杨丹,发现对方也朝自己看。 说到这里,谢晨将枪扔了下去,手枪砸中目暮警官的脑袋后,掉落在了屋里,目暮警官也因此靠墙坐了下去。 潘云说完之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百里之内整个大地都颤抖了起来,瞬间,潘云的身影立马消失不见,就好比流逝的流星一般朝空中翻滚的黑云冲去。 “你们也不用多谢,有缘自会相见。”然而正当那东方冰又打算说话的时候,又再次被王晨给抢先说道。 当今乾坤的混沌无极功法已经达到了第八阶段,不过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突破到那九阶段了。 听上去这一位对人类修士们的玩意儿了解得还不少。他仔仔细细瞧着夕言与乌雅两人,最后目光定在了夕言身上。 联军大营的背后忽然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浩浩荡荡的秦军陇西军团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战场。 双方也没人说什么放人之类的废话,艾木都拉和几个八域统领迎上去,很自然地将万思思等人质接回己方阵营。 谢半鬼话一说完,所有男人的心底都不觉的升起了一股寒意。毕竟在谢半鬼的计划里,他们全都是要被牺牲掉的对象。 第412章 弑师逆徒 “嗤啦啦……” 阳光越来越刺眼,温度越来越高,猪圈里的恶臭越来越浓。阳光逐渐蒸发了泥土中的水分,同时也把其中的气味带到了空气中,烂泥里的霉菌像是在阳光里发酵一样,无休无止地扩散开来。 “无名公子果然少年出众,连那王泰都在你手下吃了闷亏!”闻依人浅浅一笑说道,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金发老者笑道:“可还满意?”神兵几乎全是矮人族打造,自然是一个规模。 正当众人中说风云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飞掠而来,所过之处,发出阵阵爆鸣声,碎裂开来,浩浩荡荡,飞临藏星峰上空。 “谁!这是谁说话,站出来!”谢参谋不干了,直接出声申斥道。其实他也知道是大佐说的话,只不过他还真不好直接把对方从队列里点出来。万一大佐的劲儿过不来,弄得自己也没面子那就不好了。 杨族的几个武者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无名,一般人碰到这种征召,那是躲都躲不及,哪有明知道要当炮灰还要往上凑的,他们是背后有部族的,不得不上前,但是无名看着孑然一身的样子,完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无名渡的到底是什么劫,但是起码他们都知道一点,那就是越是恐怖的天劫,度过去的话就会成为一个非常恐怖的人物。 我当时正想找机会给皇上说的时候,皇上正好问到了我的头上,我就把这些话,又强调了李凌的功劳。也想让皇上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情,也堵一堵那些挑事之人的嘴。 李羽来到开发区报社的办公楼,刚走了进去,但却被前台的接待员给拦了下来。 以往站在九皇子身后的老管家,此时却是站在这黑龙脚边,不卑不亢的与九皇子对视着。 自己背后还有着雷衍宗,要是自己斩杀夏雨嫣的话,那么此事一旦被皇玄宗知道,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家伙怎么会来这里。”王新田一脸疑惑的说道,他看向鹤静,似是以为是鹤静的意思,不过鹤静却对他摇了摇头。 只有习得功法之后,按照里面的内容修炼,才能形成这样的攻击。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要向那暗室而去,他倒要看看,这暗室里究竟藏着什么人。 选择放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林清雪还是万紫语,自己都不会放弃。 毕竟蕴含特殊力量的异灵力总是极为的霸道与强悍,远超普通灵力,不然也不可能被无数的修者热衷追捧。 说到这里,宁博并未继续往下说,不过话中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牛亮打开播放机,车子里响起了轻松的民族音乐。随即牛亮启动车子,豪桑渐渐驶出火车站广场,上了车流如织的大街。 遂起身离开驾驶座,和牛亮交换了位子。牛亮坐到了驾驶座上,心情激动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看了一下前方,扭动开关钥匙,发动了火,又起动油门,握住方向盘,车子缓缓地驶出了车棚。 第413章 天外洞府 “噗嗤……” 第一剑落下。 “这一剑,是替我爹的,斩你弑师之罪。”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虫,猛地弓了一下身体。 “噗嗤……” 第二剑,第三剑……第八十二剑,第八十三剑,第八十四剑…… 女子的动作越来越快,紫色光剑在她手中翻飞如蝶。 整整一百剑下去,中年男人成了筛子。 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要害,挑断一条经脉或是斩开一条筋腱,伤口整齐干净。 中年男子蜷在碎石堆里浑身抽搐,嘴角涌出的血沫糊了满脸。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了方才的儒雅从容,只剩下绝望和惊骇。 当第一百零八剑落下时,他最后一丝气息,也彻底散了。 女子收手,紫色光剑在她掌中无声消散,她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躯体,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湿痕,很快就被凝固的血痂盖住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林十三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多谢恩人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她声音沙哑,却在这空旷的天坑中格外清晰,“我愿追随公子左右,并把我父亲的秘密告诉公子。那件东西……连我师兄到死都不知道它究竟在哪,但愿公子能够收留。” “不必了。” 林十三将青溪剑归鞘,转身朝那口竖井方向走去。水光在他脚边无声收敛,整个人像融入了黑暗中的一道剪影,“你爹的秘密你自己留着就好,不必要告诉我,我还要去找我师妹。” 他迈出三步,身后传来碎石被踩动的声响。 女子撑着膝盖站起来,暗紫色的裙摆拖过地面的碎石,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恩人……”她喊道,声音依然沙哑,却比方才沉了几分,“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师妹。” 林十三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头来,天坑中幽暗的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侧影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黑色火焰,已经熄了大半,残余的金色符文,还在她皮肤表面缓慢流转,但她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连站的姿势,都比方才直了几分。 “我父亲生前传过我一道秘法,叫万里追魂术。只要对方在这片天地,留下过一丝气息残留,我就能循着那丝气息找到她的确切位置。”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三步外的位置,“给我一天时间恢复修为,我可以用秘法帮你寻到你师妹的所在。” 林十三依然没有动,那双黑眸在幽暗中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波澜。 “为什么帮我?” 女子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又抬起头来看着林十三,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的韧劲,“因为你还了我父亲一个公道,我还你一个人情,两清。” 林十三看了她两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那八根断裂的玄铁链旁边。 他蹲下身,把散落的碎铁片拨到一旁,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蒲团,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一天,我只等你一天。” 女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在蒲团的另一侧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上缓缓闭上眼睛。 残余的金色符文,依然在她皮肤表面缓慢流转,但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已经开始一寸一寸退却,像退潮的海水。 灵力从她丹田深处缓慢上涌,沿着经脉重新铺展开来,修补那些被黑火碾碎过的经络。 林十三靠在对面的岩壁上,将青溪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神识却始终铺开着,将整片天坑笼罩在内,连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水珠,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老二老三一左一右蹲在他肩头,银色甲壳上的虎斑纹路在幽暗中微微亮着。 “老二……” 林十三没有睁眼,但神识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肩头那只银白色的身影,“你出去找我师妹,方圆三百里,一寸一寸地搜,她身上有茧壳残留的气息,你能分辨出来。” 老二银白色的虎头微微偏了一下,一道短促的神识传回,收到。 银白色的身影,从他肩头弹射而起,破开天坑上方的黑暗,消失在洞口尽头。 天坑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子平稳的呼吸声,和岩壁缝隙中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一天的时间,在这种安静中缓慢流淌。 林十三没有动,偶尔睁眼看一眼女子的方向,确认她体内的气息正在稳步回升。 女子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 那团黑火虽然碾碎了她大半修为,但她的根基没有断,那缕本源之力依然顽强地亮着。暗紫色的灵力,在她经脉中缓慢流转,每走完一个大周天,她周身的气息便凝实一分。 被玄铁链磨烂的伤口边缘,开始结痂,新的皮肉在痂壳下缓慢生长,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她手腕和脚踝处露出的骨茬,也被新生的血肉重新覆盖。 到了第十个时辰的时候,她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彻底消散了。 胸口那团黑色火焰的残余,也在灵力冲刷下被逼出了体外,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她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遍,虽然面容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了。 第十二个时辰。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暗紫色的瞳孔中重新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长合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指节,站起身来。 林十三也睁开了眼。 “恢复了几成?” “三成。”女子如实回答,“足够施展万里追魂术了。” 她走到天坑正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 暗紫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沿着双臂向上蔓延,在她十指间凝聚成一团旋转的紫色光晕。她闭上眼睛,十指在身前交错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调低沉而古老。 紫色光晕在她指尖急速旋转,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边缘翻涌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光晕中心浮现出一缕极淡的气息残留,像一根被压扁了的丝线,微微颤动着朝某个方向偏转。 女子睁开眼,收回双手,紫色光晕在她掌中无声消散。 “找到了。”片刻后,女子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轻微虚浮,“在天坑西南方向约四百里处,有一处地脉异常区。她的气息在那里断断续续的,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但方向没错。” “带路。” 林十三起身将青溪剑归鞘,率先朝天坑上方掠去。女子紧随其后,暗紫色的身影,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三成修为恢复到开脉大圆满,足够她跟上林十三的步伐了。 两炷香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一片荒芜的石滩上。 面前景象让林十三的脚步停了一瞬,又是一口天坑,比之前那口更宽,直径足有十丈。 坑口边缘的岩石,呈同心圆状向内塌陷,一层叠一层。坑口深处涌出的气息,比之前那口天坑更沉,带着一种陈旧而温润的味道,像封存了太久的陈酿,被打开了坛口。 “就在下面。”女子站在坑口边缘,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翻涌的幽暗中,“她的气息在这里断了一下,然后又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但本体还在,没散。” 林十三没有犹豫,蹲下身来。 星云剑出鞘,剑身上星光纹路在灵力灌注下微微亮起,温润的银白色光芒在他掌中流转。 “老二老三,啃。” 两道银白色的流光,同时从他身侧弹射出去,朝坑口下方那片翻涌的幽暗撞去。 银白色颚片咬上虚空,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每一次啃咬,都会炸开一圈细碎的金色碎光,碎光在天坑底部炸开又消散,消散又炸开。 两只噬金飞虎轮番啃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道屏障终于被咬出一道细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金色光芒剧烈震颤了一下,像被撕开的布帛,边缘翻卷着毛边。 林十三从裂口处一跃而下,女子紧随其后。 裂口后方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细碎的发光的矿石,在幽暗中泛着暖黄色的光芒。越往下走,暖光越盛,空气中那股陈旧而温润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甬道在拐过第七个弯口时,豁然开朗。 林十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府,穹顶高约十丈,四壁由整块整块的暖玉砌成,在温润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流动的脂光。 洞府正中央是一片花丛,花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暖光中微微摇曳,而花丛正中央,一道白色身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侧卧着,脸颊贴着花瓣,呼吸平稳绵长,像只是睡着了。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在蓝紫色花瓣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像被这片花丛托住的一片云。 林十三站在花丛边缘,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张了张嘴,“师妹……” 第414章 两个选,生或者死 九幽山。 正殿内九盏长明灯,同时熄了。 光线从穹顶的幽蓝宝珠渗下来,落在殿中央那具平放的尸体上。 梅姨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脖颈上那道伤口,已经被灵力细致缝合过,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线痕,像谁在她脖子上画了一笔,没擦干净。 她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好梦。 月无双跪在旁边,她没穿那件标志性的暗红长袍,只裹了一件素白的里衣,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梅姨的脸侧。她低着头,额头轻轻抵在梅姨冰凉的手背上。 丹阳宗一战,梅姨被林十三折辱,随之她就被九幽山的人,偷偷地接来了九幽山。 三天前清晨,天还没亮透。 侍女端药进去的时候,看见梅姨坐在窗边。晨光从她侧脸滑过,将她左半边面容镀上一层浅金色。她的手指间捏着那柄银白小刀,刀刃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像是刚用帕子擦过的。 “出去吧。” 侍女退了出去,梅姨偏过头,看着桌上那只青瓷花瓶里,插着的几枝白梅。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该换了。 她想起月无双上次换花时,手指在花枝间穿梭的样子。 低下头,刀刃贴上了自己的脖颈。 月无双三天没有合过眼,她就跪在这里,梅姨的手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已经凉透了。 她肩头在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像喉咙里堵着一块咽不下去的硬东西。 “林十三……” 她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一口气。 “你把梅儿逼到这种地步……让她连活着的脸面都不剩了……” 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缓缓翻涌上来。 “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梅儿报仇。” 梅姨三百年前假意投靠九幽山,却跟月无双处出了真感情。 包括让虎妞引诱林十三到丹阳宗,甚至蛊惑太上大长老出手,都是她想为月无双除去林十三,进而彻底断了盖九幽本体从丹阳阁挣脱出来的最后一丝希望,为月无双除去一个强敌。 九幽山正殿的九盏长明灯,同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火焰,在灯盏中翻涌跳跃,将整座大殿映成一片翻涌的血色。 月无双站起身来,她走到殿门口,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门外涌入,在她素白的里衣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来人。” 两名黑衣弟子,从廊下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把安插在天元大陆所有暗桩全部激活。我要知道林十三现在在哪,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两名弟子躬身应诺,快步退去。 月无双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脉轮廓,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林十三,你让她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这笔账,我会亲自跟你算。梅儿,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她转身走回殿内,在那具安静的尸体旁,重新跪了下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坑底部。 林十三从裂口处,跃入那片暖玉洞府的瞬间,脚下忽然一空。 视野中所有景物,都在急速翻转…… 暖玉墙壁扭曲成了流动的金色光带,蓝紫色花丛像被风吹散的水面一样,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詹台仙的身影,在那片碎光中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纱。 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一面坚硬的屏障,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在他耳边炸开。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花丛还在,詹台仙也还在,但整座洞府的面貌,完全不同了。 暖玉墙壁变成了透明的琉璃壁,琉璃壁外是翻涌的星云,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星云中流转聚散。 一条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星光大道,从林十三脚下铺展开来,穿过那片蓝紫色花丛,一直延伸到洞府最深处。 大道两侧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微微跳动。 而在詹台仙身旁,一道身影正从星光中缓步走来,那是一个女子。 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银白色光泽,长发如瀑垂落在腰际。 每一根发丝边缘,都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她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像隔着一层被水浸过的薄纱,但那双眼睛是清晰可见的,银白色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细密的金色光晕。 最让林十三心口发紧的,是她额头上那枚巴掌大的红色印记,嵌在眉心正中央,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符文在缓慢流转。 而她背后,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处舒展开来,每一片羽翼都由细密的星光编织而成,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银光。 天外之人。 守山人说过,五百年前天火降临的时候,应该有天外之人一同坠落。 他们在这片天地中沉睡,被地脉灵力滋养着,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破土而出。 林十三现在看到的,就是那颗已经破土的种子。 “你可以叫我天使,也可以叫我神神使,”银白色的身影,停在詹台仙身旁,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眼来看着林十三,声音不疾不徐,“你就是林十三?我家主人给你两条路……” 她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做我家主人的一条狗。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归主人所有,你的修为,你的功法,你的性命,包括你的灵魂,都是主人的。主人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只为主人而活。” 她放下了一根手指。 “第二……”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脚边沉睡的詹台仙,银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纹。 “你跟这个丫头一起去死,她身上的茧壳,已经被花丛的气息彻底唤醒了,再过一炷香就会完全蜕变成形。主人要她的身体当容器,你若拦着,就一起留下吧。” 她重新看向林十三,那两根手指已经全部放下来了,“两条路,你自己选。” 洞府中安静了片刻,蓝紫色的花瓣,在星光中无声摇曳,詹台仙的呼吸依然平稳绵长。 林十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青溪剑,又看了一眼脚边的花丛边缘。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道银白色身影,只是偏过头对着身侧那道暗紫色的身影说了一句,“我喊开始,你就冲过去把她扛起来往外跑。” 女子微微一愣:“那你呢?” “我断后。” 话音刚落,林十三猛地踏前一步,青溪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蓝色弧线。 剑锋上水光炸开成一道旋转的水幕,朝那道银白色身影直劈而去。 与此同时他沉声喝道:“跑……” 女子没有任何迟疑,形如同一道被拉开的弩箭,贴着花丛边缘疾掠而出,直扑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老二老三同时弹射出去。 两道银白色的流光一左一右一上,呈品字形咬向那道银白色身影的要害。 老二锁定她的左翼根部,老三锁定她的后颈,速度之快在幽暗中拖出两道细长的光尾。 银白色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右手,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 老二老三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同时被弹飞出去。 银白色甲壳上炸开一蓬细碎的火花,翻滚着撞上琉璃墙壁,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二挣扎着爬起来,银白色甲壳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老三的翅膀被那道反震之力掀得歪了一边。 林十三的水幕劈到银白色女子面前一寸处,停住了。 剑锋像陷进了一团粘稠的流体,进退不得,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青溪剑的剑尖。 “咔嚓……” 一声细碎的脆响,青溪剑的剑尖,被她两根手指生生夹断了。 断口处碎光四溅,水光从断口炸开,在林十三掌中震得虎口一阵发麻。 他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脚跟在琉璃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女子已经冲到了花丛中央,她弯腰捞起詹台仙的身体搭在肩头,转身就往回跑。 银白色女子只是偏了一下头,看向那道正在往回跑的身影,又抬起右手,朝那个方向随意一指。 一道银白色的光箭,从她指尖射出,裹着翻涌的星光,精准地钉在女子前方的地面上。 光箭落地的瞬间炸开一面半透明的光墙,将女子和詹台仙一起拦在了花丛边缘。 女子一个急刹车,后背撞上那面光墙,被弹得一个趔趄,詹台仙从她肩上滑落,重新跌回花丛中,被蓝紫色的花瓣托住了。 林十三从地上爬起来,握着那把断了剑尖的青溪剑,看着面前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她依然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像是刚才那番交手,于她而言只是伸了个懒腰。 她偏过头来,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重新落回林十三身上,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我最后问你一遍……”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林十三的方向,银白色光芒在她掌中无声凝聚,凝聚成一柄两尺长的星光之刃,“你的选择是什么?死,或者生?” 第415章 天鼎? “她选第三条路。” 这道声音从花丛中传来。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在伸懒腰,“那就是杀你……” 林十三猛地回头。 花丛中央,蓝紫色的花瓣,正在无声翻涌。 詹台仙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脸颊上还印着几道被花瓣压出的浅痕。她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被吵醒,带着三分起床气。 “天师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花瓣,踩过那些蓝紫色的花丛,一步一步朝那道银白色身影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边走边活动着脖子和肩膀,像是一个睡久了在活动筋骨的人。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后退了半步。 她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波动,从平静变成惊疑,从惊疑变成微微的收缩。盯着那道越走越近的白色身影,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你……你怎么可以……” 詹台仙在她面前两步处停下,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你个小傻瓜这么笨,真不知道你家主人,是怎么看上你这样笨如猪的天奴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那道银白色身影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忘记我是什么人了?我也是天外来的呀。这片星光大道也是可以滋养我的,你一开,等于把整条路的灵力都喂给我了。我这叫原地加满血,战力翻倍。” 银白色身影的翅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纸页,额头上那枚红色印记边缘的金色符文开始剧烈跳动。 她想要后退,但两只脚像被钉在了星光大道上,抬都抬不起来。 詹台仙收回手指,偏过头看了林十三一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师兄,你退后两步,别溅一身灰。” 话音刚落,她抬起右手,对着那道银白色身影,轻轻挥了一下,像拂开一粒灰尘。 那道通体泛着银光的天使,在她掌下无声碎裂了。 从眉心那道红色印记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急速蔓延,密密麻麻爬满了她整个身体。整个人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从边缘开始剥落碎裂,化作漫天细碎银白色光点四散飞溅。 那些光点在夜风中飘散了几息,很快彻底消散在星光大道的尽头,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整座洞府安静了。 蓝紫色的花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依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二老三蹲在琉璃墙壁边,金色虎目瞪得溜圆,小虎头微微偏着,连那层银白色的甲壳上的虎斑纹路,都忘了继续亮。 这也太生猛了? 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手,高不可攀的天使,就碎裂成了齑粉? 林十三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断了剑尖的青溪剑,看着詹台仙收回手拍了拍掌心。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妹……你……你睡醒了?” “睡醒了。” 詹台仙转过身来,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的泪珠,“不过可能又快了……” “什么?” “我说……”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我又困了……” 林十三一步跨出,在她膝盖落地之前接住了她。詹台仙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透的棉絮,靠在他肩上时呼吸已经重新变得绵长平稳,睫毛合拢像两片合上的蝶翼。 她睡着了,就像从没醒过一样。 林十三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重新安静下来的面容,嘴角抽了一下。又睡了,连句交代都没有。他弯下腰,把她重新背到背上,像之前每次她突然睡着时那样。 “走……” 他对女子说了一句,率先朝星光大道尽头走去。 老二老三收回翅膀落在他肩头上,两道银光紧紧跟在左右两侧。 星光大道在几人走过之后,便一段一段地暗下去,像被吹灭的灯盏,依次熄灭。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细碎光点,在他们身后逐一暗淡消失,整座洞府重新沉入幽暗。 当他们穿过那道金色裂口,重新落回天坑边缘时,身后的星光大道,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岩洞,和一片普通的碎石地面。 “呼……” 老二蹲在洞口边缘,银白色的虎头朝坑底望了一眼,又偏过头来看着林十三背上那道白色身影,金色虎目中竟然浮出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老三也蹲在旁边,两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显然也在摇头。 这都第几次了? 说睡就睡,连个招呼都不打。 “走吧。” 林十三把背上的詹台仙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的女子忽然开口喊住了他,“恩人,要不……我帮你背一会儿?” 林十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背上的詹台仙,点了点头,“也好。” 女子走上前来,弯下腰从林十三肩上,接过詹台仙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詹台仙散落的长发和垂落的手臂。 她把人稳稳地接过去搭在自己肩上,可下一刻,却转身朝着天坑出口的方向,迈步走去。 暗紫色的背影在幽暗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走到坑口边缘时没有停步,右脚踩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借力一跃,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回了星光大道上。 林十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看见那道暗紫色的身影,落回星光大道的刹那,整条大道上的碎光重新亮了起来,蓝紫色的花瓣从虚空各处翻涌而出,在她脚边铺成一片旋转的花海。 而花海正中央,那些原本已经散尽的银白色光点,正在重新凝聚。 一道身影从光点中缓步走出,银白色的长发,重新垂落到腰际,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处重新舒展开来。 她额头上那枚红色印记,比方才更亮了一倍,边缘的金色符文翻涌如沸。 詹台仙依然趴在女子背上,睡得像一块石头。 女子转过身来,看着坑口边缘那道依然站在原地没动过的身影。 暗紫色的长裙下,摆沾着星光碎屑,在幽暗中泛着细碎的光。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被压平的水面,“林十三,你算漏了一件事,我也不是什么受害者,我是一名猎人。” 林十三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子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九幽山有令,杀林十三者,赏灵石百万,洞天福地一处,外加魔主一个承诺。”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沉睡的詹台仙,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做的一切,从你闯入天坑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目的。把你引到这里来,借助天使之手解决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巧了几分。 “你放我出来,我的伤是假的,早就提前被你吞了复原丹。至于我师兄,他确实是杀了我爹,这倒是真的,刚好借你之手为我报了父仇,一箭双雕,我还是要谢谢你。” 星光大道上的碎光,骤然亮了起来,那些重新凝聚的银白色光点,在那道身影周身汇聚成一层旋转的光幕。 复活后的天使,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暴涨了数倍,额头上的红色印记亮得刺目,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边缘翻涌着细碎的血色电弧。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镰刀,刀刃呈新月状,边缘流转着细密的血色符文。 “林十三……” 那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而是变成了两重声音叠在一起,像有两个她同时在说话,一高一低,一沉一尖,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不休,“是你亲手害了你师妹……” 黑色镰刀在她掌中猛地翻转,裹着一层翻涌的血色电弧,朝着林十三的方向猛然挥落。 “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镰刀的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边缘翻涌着细碎的血色电弧,整片虚空都在那一刀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十三没有退,他甚至没有拔剑,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小黑鼎从他掌心中无声浮起。巴掌大的一只,通体漆黑,鼎身上密布的深褐色纹路在洞府中翻涌的血光中骤然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从鼎口蔓延到鼎底。 “嗡……” 一声沉闷如远古钟鸣的声响炸开,小黑鼎在他掌心上方缓缓翻转了一圈。 鼎口朝外,一道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与那道劈落的黑色镰刀正面撞在一起。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那道裹着血色电弧的镰刀,在七彩霞光中无声崩碎,从刀刃开始向刀柄寸寸瓦解。 天使后退了半步,猩红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的气息都在那一道七彩霞光中,被压回了原位。她盯着林十三掌心上方那只正在缓慢旋转的小黑鼎,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东西,那东西是恐惧,“天鼎……你怎么会有天鼎? 第416章 就地进阶 “天鼎……你怎么会有天鼎……” 天使的声音变了调,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 她没有等第二句话,那双猩红的瞳孔中,恐惧翻涌如潮。 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两对银白色的翅膀同时展开,爆出一蓬刺目的碎光。 银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被拉直的箭矢,朝着洞府深处那片翻涌的星云暴射而去。 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跑。 她拼了命地在跑。 两对翅膀每一扇动,都在虚空中炸开一圈细碎的金色光晕,将她整个人向前推进。 洞府四壁的琉璃禁制,被她掠过时带起的气流震出细密的裂纹,星光大道上的碎光,在她身后被拖成一道长长的光尾,像一颗正在逃逸的流星。 林十三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掌心依然摊开着。小黑鼎悬浮在他掌心上空,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七彩霞光在鼎口翻涌如沸。 “转……” 他低喝一声。 小黑鼎在他掌心上方,猛地翻转了半圈,鼎口朝外对准了那道正在逃逸的银白色流光。 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在这一瞬间骤然亮到了极致。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光柱,精准地追上了那道已经逃到洞府尽头的银白色身影。 光柱追上她的时候,天使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双翼还在拼命扇动,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脚踝,一寸一寸地往回拖。 她回头看见那只小黑鼎,正在虚空中无声旋转。鼎口的七彩光柱越收越紧,将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额头上那枚红色印记正在剧烈跳动,边缘的金色符文翻涌如沸,但那些符文在七彩光柱中,像被投入沸水的冰粒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碎裂消散。 “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我沉睡五百年才醒来,我不能……主人……救我……” 七彩光柱猛地收紧,她剩下的半句话,连同她的身影,一起被吞进了鼎口。 吧嗒一声,光柱收回,鼎口合拢,整座洞府的星光,在这一瞬间骤然暗了三分。 “嗡……” 小黑鼎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钟鸣的嗡响,鼎身表面亮起一道新的金色纹路。 从鼎口边缘开始,像一条被烧红的金线,沿着鼎身的深褐色纹路蜿蜒而下,划过鼎腹,划过鼎底,在鼎身正中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 整只鼎的气息,比方才沉实了何止一倍。 连托着它的那只手,都感觉到了一股温润的沉重感。 老二蹲在坑口边缘,金色虎目盯着那只小黑鼎看了好几息,然后偏过头来看了看老三,小虎头微微歪了一下。 老三也偏过头来回看了它一眼,两小家伙对视了一瞬,又同时转回去盯着那只小黑鼎,银白色的甲壳上的虎斑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林十三收回小黑鼎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眼鼎身上那道新生的金色纹路。 比之前的纹路更加清晰,边缘流转着细密的金色光点。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掌心渗入经脉,在丹田中缓缓化开,将那道一直卡着半步御空的门槛,又叩响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已经从星光大道上弹射而起。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女子脚底踩着一层翻涌的紫色灵光,将整个人的速度催到极致,朝着天坑上方的出口疾掠而去。 她也跑了。 林十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二老三在他两侧同时弹射出去,两道银白色的流光一左一右,精准地截住了她的去路。 老二从正前方切入,银白色的身影在她面前三尺处猛地收住,虎嘴张开四片颚片泛着冷冽的寒光。老三从后方包抄,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女子猛地收住身形,脚跟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暗紫色的灵力,在她周身翻涌如沸,凝聚成一圈旋转的紫色光幕,将自己裹在其中。 “御空后期,……” 她声音微微发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左右两侧那两道银白色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坑口边缘那个依然站在原地没动过的身影,胸腔正在急速起伏,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 老二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银白色的流光,猛地向前一探,虎嘴张开四片颚片,精准地咬住了她左肩那层紫色光幕的边缘。咔嚓一声脆响,光幕碎了一角。老三从右侧同时切入,咬住了她右肩的另一道缝隙。 两道银光同时发力,像撕开一张薄纸一样,将她那层御空中期的灵力护盾扯得七零八落。 紫色碎光四散飞溅,在夜风中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 女子挥剑格挡,备用短剑刚抬起一寸,老二的虎头已经撞上了剑身,四片颚片同时咬住剑脊的中段,咔嚓一声短剑断成两截。 她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老三已经从她后背切入,银白色的流光,在她腰侧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啊……”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淌。 老二扑上来咬住了她的左腕,老三同时咬住了她的右踝。 两道银白色的颚片同时收紧,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坑底格外清晰。 “啊……” 女子的惨叫声更响了,她跌倒在地,暗紫色的裙摆被碎石划破,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小腿。老二松开了她的左腕,转而扑向她的丹田位置,四片颚片再次张开对准了她的丹田核心。 储物戒指在她指间亮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被激活,就被老三一口咬住,戒指上那些封存的灵材、丹药、灵石、法器……全被老三当零食一样,咔嚓咔嚓地啃进了肚子里。 老三的银白色甲壳,在三口两口啃完之后,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那道虎斑纹路从亮白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整个体型比方才粗了一圈。 它打了个饱嗝,咽下最后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灵材碎片,金色虎目满足地眯了一下,它在进阶边缘了。 女子蜷在碎石堆里,,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老二已经收回了口器,重新落回坑口边缘蹲好。 “啊……” 林十三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吼。 他单膝跪在星光大道的边缘,右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额角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来。 小黑鼎在他掌心中剧烈震颤,鼎身上那道新生的金色纹路,正在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一股磅礴如海的力量,从小黑鼎中反涌回来,沿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涌入丹田。 那股力量比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经脉在膨胀。 从丹田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根经络,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被撑大了一倍有余。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从胸口那枚暗金色印记向外扩散。 他整个人在膨胀。 从肩膀到腰腹,从手臂到脖颈,每一寸皮肉,都在那股力量的灌注下向外撑开。 衣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响,布料边缘裂开一道道细密的口子。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在被吹大的皮囊,从内到外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再多一分就要炸开。 丹田中的磨盘,在这一刻猛地加速旋转。 银色符文在磨盘边缘翻涌如沸,将那涌入的磅礴力量一层一层碾碎转化。 而那些经过磨盘碾压之后的灵力,在他丹田中越积越多,越积越密…… 从气态变得浓稠,从浓稠开始凝结,化作一粒一粒细如尘埃的液态水珠。 林十三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 那些液态水珠正在越聚越多,从尘埃大小变成米粒大小,从米粒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淡金色的液态灵力在磨盘周围汇聚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像一条正在缓慢涨潮的河流。 黄龙境的气态灵力,正在向御空境的液态灵力转化。 “咔嚓……” 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从丹田深处传来。 那道横亘在黄龙与御空之间,横亘了他许久的壁垒,正在从中心裂开一道细缝。 林十三猛地抬头。 星光大道上的碎光,在他眼底急速流转,那些翻涌的星云,在他瞳孔中倒映成一片流动的银色光海。 他攥着小黑鼎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但那股从骨骼深处涌上来的力量感,让他整个人像被重新铸造过一遍。 “要进阶御空境了……” 他看了一眼掌心,被磨盘过滤后凝聚出的液态灵力,正在他指尖无声流转。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坑口边缘。老二蹲在左侧,老三蹲在右侧,两道银白色的身影,一左一右将整片区域护在中间,金色虎目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周围的每一个方向。 场合不合适也没有办法,进阶的时机一旦过去,指不定下一次要什么时候了。 林十三把小黑鼎放在膝前,盘膝坐了下来,“老二老三,替我护法,我要就地进阶御空。” 第417章 生死危机 “轰隆隆……” “咔嚓……咔嚓……” 星光大道尽头的洞府穹顶,忽然暗了下来。 那些嵌在琉璃壁中的碎光,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被人一口气,吹灭了一整片星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墨色云层,从穹顶中央急速向四周铺展。 云层中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电弧,滋滋声响从云层深处渗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轰…… 第一道雷光劈落。 粗如儿臂,通体暗金,像一条被点燃的巨蟒,裹着翻涌的电弧,精准地贯入林十三的天灵盖。 林十三盘膝坐在星光大道正中央,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脊梁。 那道暗金雷光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衣袍,从领口开始炸裂,布料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碎屑,露出下面布满金色纹路的皮肤。 那些金色纹路在他体表急速蔓延,从胸口那枚暗金色印记向四面散开,像一张被点燃的网。 第二道雷光紧跟着劈落。 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裹着翻涌的青色电弧,直接轰在他后背脊椎正中。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弓了一下,额头磕在膝前的青石地面上,砸出一道细密的裂纹,又咬牙撑直了。 丹田中的磨盘,在疯狂旋转。 银色符文在磨盘边缘翻涌如沸,将那些涌入的雷电之力,一层一层碾碎、转化。 被碾碎后的金色电弧,顺着他的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每走一段就被磨盘再碾一遍,直到那些狂暴的雷电之力,被碾成温顺的液态灵力。 像水一样,汇入丹田中那片正在涨潮的淡金色水泊。 第三道雷光落下的瞬间,他的丹田深处,猛地一震。 那个沉寂已久的太极轮边缘有了反应,一道道金色光点无声亮起。 光点迅速膨胀,从米粒大小涨到指甲盖大小,又从指甲盖大小涨到拳头大小…… 一条蜷缩的身影,在金色光团中,缓缓舒展开来。 鱼身,蛇尾,四足。 头顶一只小角,已经分出了三叉,角尖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电弧。 覆盖在身上的鳞片,比之前更加密实,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 它从太极轮边缘抬起头来,那双人性化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 蛟龙真灵,醒了。 那只在进阶黄龙时,沉睡至今的虬龙真灵,在御空雷劫的冲击下,被彻底唤醒了。 它在丹田中翻了个身,周身那些暗金色的鳞片,随之亮起一层温润的光芒,整个身体比沉睡时长出了整整一圈。 它张开嘴,对着那道正在涌入丹田的雷光之力,猛地一吸。 整条金色电弧像被抽动的丝线一样,被它吞入口中。 电弧在它体内翻涌了一瞬,随即化作温顺的灵力汇入它全身。 蛟龙真灵进阶了。 从当初那只有些虚幻的虬龙形态,逐渐凝实成一尾真正的幼龙。 它的体型在持续膨胀,三叉小角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五爪的趾甲锋利得像被反复淬炼过。 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穿透了林十三的丹田,穿透了他的胸腔,直直贯入头顶那片翻涌的雷云之中。 龙吟炸开的那一刻,整片星光大道的碎光,同时亮了一瞬。那些原本正在朝雷云中汇聚的星光之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林十三所在的位置狂涌而去。 星光大道在坍塌。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银白色光点,从大道尽头,开始成片成片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 那些破碎的光点,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细长的银色河流,精准地灌入林十三的天灵盖,沿着经脉一路涌入丹田。 蛟龙真灵张开大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涌入的星光之力,全身鳞片在星光中,泛出耀眼的光泽,头顶的小角从三叉分成了四叉。 进阶之后是反哺。 蛟龙真灵仰头吐出一口温热的金色气团,气团在丹田中缓缓散开,渗入那些正在汇入丹田的液态灵力中。 那些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液态水珠,在金色气团的滋养下,猛地膨胀开来,从指甲盖变成拇指大,从拇指大变成拳头大。 整片丹田中的淡金色水泊,在迅速涨潮,水位一寸一寸地升高,已经漫过了磨盘的底座。 林十三的气息在飙升,经脉中的灵力流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三倍。 连骨骼深处,都在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响,那些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经络,在被雷光反复淬炼和星光之力持续灌注之后,已经拓宽到了小指粗细,其中流淌的灵力近乎凝成实质。 雷云中的电弧开始稀疏了,那些翻涌的金色光芒,正在一节一节地暗下去。 当最后一道细碎的电弧,从天坑边缘滑过消散在夜风中时,整片洞府的穹顶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十三盘膝坐在星光大道的中央,浑身衣袍已经碎了大半,焦黑的布料边缘,还在冒着细碎的青烟。 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颜色,暗金色的瞳孔中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两滴被淬炼过的熔金。 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重新锻打过的剑。 御空初期。 丹田中的液态灵力,已经汇聚成一条小指粗的淡金色溪流,沿着拓宽后的经脉缓慢流淌。 蛟龙真灵盘踞在太极轮正中央,鱼身蛇尾,五爪,四叉小角,鳞片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幼龙形态。 星光大道彻底暗了下去。 那些曾经悬浮在洞府各处的银白色光点,全部熄灭了,只剩下几颗残存的碎光,还在琉璃壁的缝隙中微微跳动,像被风吹剩的余烬。 整座洞府像一间被抽空了所有灯油的屋子,只余下满壁斑驳的琉璃和碎石。 “吼……” “吼……” 两道虎啸之音同时响起,裹着进阶后的沉实与粗犷,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老二银白色的甲壳上,那道虎斑纹路比方才粗了整整一圈,从原先的细线变成了三指宽的银白色纹带,甲壳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亮白色光泽。 老三的甲壳,也彻底变成了亮白色,两小家伙的体积都比之前大了一圈,蹲在那里如同一对白银铸成的雕像。 两只飞虎同时进阶御空大圆满,金色虎目中的光芒亮得刺目,像被淬炼过的星辰。 而就在这时,林十三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眉头皱起,一股本能直觉,有生命危机降临了。 星光大道尽头,那片早已暗沉的禁制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像有人从远处,缓缓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 那道碎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连成一片细密的咔嚓声响。禁制壁从正中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边缘有碎光正在缓慢凝聚,从细碎的光点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道轮廓在星光大道的余烬中,缓缓凝实。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处舒展开来,额头上有一枚正在缓慢流转的银色印记。 跟之前被小黑鼎吞噬的那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容更加年轻,那双眼睛从银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她站在星光大道的尽头,隔着整条已经暗沉的大道,目光落在林十三身上。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林十三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落下,整条星光大道的碎光,同时亮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暗了下去,但那一瞬间的光芒,足以照出她脚下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银色光路。 她又迈了一步。 两步之间跨过了整条星光大道,出现在林十三面前不到三丈处。 那股压力如同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山岳,压得林十三双肩微微沉了一瞬。 他刚刚进阶的御空初期修为,在这股压力面前,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像在端详一件被她偶然发现的东西。 “一个御空初期的小家伙,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连主人都被你惊动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评估一件还算合眼缘的物件。 “能在天元大陆灵气如此贫瘠的地方,顺利进阶到御空初期,看来你的气运确实不弱。那条星光大道,被我等了五百年都还没完全炼化,你倒好,一口气全吞了。”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林十三脚下的碎石地面,无声龟裂出一圈细密的裂纹。 从她的脚尖向他的方向扩散蔓延,像蛛网一样铺满了他身周三尺内的每一寸地面。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一面被压了太久的水面,“你运气不错,我家主人现在刚好缺一条像样的看家狗,用来开拓天元大陆这座牧场。做我主人的狗吧?能留你一条命。” 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承受的灵压,压得林十三身子都要弓下去了。 更要命的,周围还有几道同样磅礴如山的灵压,同时压向了林十三这个刚刚进阶的御空。 第418章 天道法刃斩杀天使 “嗡……” 第二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星光大道尽头的禁制壁中踏出来。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五道身影一字排开,银白色长发在翻涌的碎光中,猎猎翻飞,十对半透明的翅膀,同时展开,将整片洞府的穹顶遮去了大半。 五双银白色的眼睛,同时落在林十三身上。 第一道身影迈步向前,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道身影呈扇形向前推进。 林十三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压,已经从五个方向同时碾压过来。 像五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大山,同时扣在他肩头。 他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在了碎石地面上,膝盖砸在石面上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御空初期的修为,在这股灵压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丹田中刚刚形成的那条淡金色溪流,猛地一滞,像被冻住了。 太极轮停止了转动,蛟龙真灵在丹田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五爪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那股灵压压得动弹不得。 连那座正在缓慢旋转的磨盘,都被钉在了原地,银色符文明灭不定。 整片洞府的光线,都在这一瞬间暗了下去。 林十三的后背,像被人钉上了一排铁钉,整个人从脊椎开始绷直,四肢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外撑开。 他的脚尖离了地面,从单膝跪地的姿势被缓慢拎起,悬在半空中四肢张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衣袍被灵压撕开一道道细密的口子,露出下面布满金色纹路的皮肤。 七窍中同时渗出血来,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眉骨滑到眼角,顺着鼻梁淌到人中,从嘴角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经脉中的灵力,被那股灵压挤得倒流,原本顺畅通行的液态灵力,逆冲回丹田,在那些已经被拓宽的经络中,横冲直撞,撑得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接一根暴起来。 老二老三比他好不了多少。 两只银白色的小飞虎,悬在半空中像被冻住的标本,翅膀张着,虎头歪向一侧,连虎斑纹路,都被那股灵压压得贴平在甲壳上,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时断时续。 林十三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眼眶边缘被灵压,挤得渗出一层细密的血丝,视野中只剩下五道银白色的模糊轮廓,在缓慢靠近。 他试着催动小黑鼎,但那只平日里总能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的小东西,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中,黝黑的鼎身上七彩霞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灯芯。 完蛋了。 五个三花境五重以上,连他丹田中的磨盘都被禁锢了,没有反抗之力了。 “天师兄……”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他识海边缘擦过,像一根被风吹得几乎要断的丝线。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道声音是从花丛方向传来的。 詹台仙依然安静地躺在蓝紫色花瓣上,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但她沉睡的面容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星光大道的光线覆盖边界外,你把它们引到边界外,天道法刃会劈毁它们的丹田。”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被灵压禁锢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用神识往回问:“什么天道法刃?” “星光大道的建造,违反了天元大陆的天地规则,被天道标记了。” “那些天使就是靠这条违禁道路,才能在正常空间行走的。一旦离开星光大道的辐射范围,天道会降下法刃,直接劈碎它们的道基。” 那道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边界在……你身后三丈处……那些碎石颜色不一样的……” 声音断了,詹台仙重新沉入更深的睡眠中。 林十三被悬在半空中,目光微微偏转,努力朝身后三丈处的地面看去。 果然有一圈,颜色明显不同的碎石,比周围的灰白色,更偏暗沉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五道,正在缓慢逼近的银白色身影,脑海中急速翻涌着念头。 引他们过去?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别说引了。 第一个男天使,走到了他面前。 他比其他四个更高一些,面容棱角分明,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下巴微微抬起,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细碎的光点,轻轻抬起林十三的下巴,“御空初期,根基倒还算扎实。可惜……” 他偏过头去,看向那道依然沉睡着的身影,银白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主人要的是她,你不过是顺带。你若是识趣,乖乖跪下来磕三个头,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林十三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些从七窍渗出的血,已经糊满了半张脸,但他还是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弧度,“磕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断断续续的,“你……走近点……我……够不着……” 男天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被钉在半空中,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猎物,还有闲心跟他讨价还价。 他看了一眼周围,同伴们正站在几步之外,四双银白色的眼睛,也在看着这边。 他作为这一批中最早醒来的那个,自然不能在一个御空初期的蝼蚁面前,落了面子。 “行,让你磕得明白些。”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踩在那片颜色暗沉的碎石边缘。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又补了一句:“再近点……我……腿麻了……听不清……” 男天使又迈了半步,脚尖已经踩在了暗色碎石的正中央。 那圈碎石在他踩上去的瞬间,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脚还没有从石面上抬起来,然后那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光刃,从虚空中无声劈落。 没有声响,没有预警。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刃,从云层正中央直直落下,快得像一道被拉直的光线。 男天使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光刃精准地贯穿了他的丹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小腹处,那个正在扩大的窟窿,整个人从头顶开始碎成齑粉,化作满天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夜风一吹就散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剩下四个天使同时僵住了,怪不得来时主人说,时机不成熟,千万不能走出星光大道的覆盖范围,否则会被天道法刃就地斩杀。 四双银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片正在飘散的光点。 又齐刷刷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圈,正在缓慢褪去金光的暗色碎石,又齐刷刷地抬头,看着那个依然被钉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林十三。 整片洞府安静得像一座坟。 嗖的一声,第一个女天使跑了。 她翅膀猛地一张,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禁制壁的裂缝中。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消失,第四个跑得最慢,退到裂缝边缘时,还回头看了林十三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钻入了裂缝深处。 禁制壁的裂缝,在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后,缓缓合拢,重新化作一面完整的墙壁,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整座洞府空了。 灵压骤然撤去的瞬间,林十三整个人像一块被扔下的石头一样,从半空中直直摔落在碎石地面上。 后背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那股被压了太久的憋屈感,总算散了。 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撑着胳膊,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沫子随着呼吸从嘴角涌出来,渗进他身下的石缝中。 他偏过头,看见那道白色身影,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花丛中央,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挂着,像在做什么美梦。她又救了他一次,在睡梦中。 “吼……” 虎啸声从花丛边缘传来。 林十三撑起上半身看过去,老二和老三正蹲在那片暗色碎石边缘,虎头凑在一起,四片颚片,同时张开对准了地面上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光球。 那光球悬浮在碎石上方三寸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是那个男天使被天道法刃,劈碎之后留下的能量精华,残留着三花境的灵力波动。 老二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光球的边缘。 老三紧随其后咬住另一侧,两只飞虎同时发力,咔嚓咔嚓的啃噬声,在空旷的洞府中格外清脆,银色光球被两口咬掉了一半。 银白色的光液,顺着它们颚片边缘淌下来,又被它们伸舌头舔了回去。 两只飞虎轮流啃了几口,那团拳头大的能量精华,就被分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老二蹲在原地打了个饱嗝,虎头微微昂着,银白色的甲壳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那道虎斑纹路正在缓慢蠕动,整道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粗壮,边缘甚至泛起了淡金色光晕。 林十三靠在一块碎石上,看着两只小家伙,嘴角扯了一下,“你们两个贪吃鬼……” 第419章 天坑中的一年 老二老三啃完那团能量精华之后,便落了地,蹲在花丛边缘舔爪子。 林十三靠在碎石堆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从储物戒里,摸出两颗疗伤丹塞进嘴里。 药力化开顺着经脉缓慢流转,将那些被灵压挤得错位的经络,一点点归位。 他偏头看了一眼,花丛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詹台仙睡得安安静静的,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依然挂着,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美梦。 又看了一眼蹲在花丛边缘的老二老三。 两只小家伙银白色的甲壳上光泽温润,虎目半阖着,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林十三收回目光,开始调息。 天坑深处很安静,只有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十个时辰。 林十三正处于经脉重塑的关键阶段,丹田中那团被磨盘过滤后的液态灵力,正在缓慢凝聚,忽然两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花丛方向炸开,裹着翻涌的气浪将四周碎石震得簌簌滚落。 那啸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浑厚。 带着一种突破瓶颈后的舒畅通透,连洞壁都跟着震了三震。 林十三猛地睁开眼,心头一跳——进阶了?还是两只同时进阶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快步走到花丛边缘。 目光扫过那两道银白色的身影,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老二和老三确实变了。 银白色的甲壳,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虎斑纹路从亮白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 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的银白色圆团,四只爪子收在腹下,连尾巴都卷到了鼻尖。 两团银白色光芒,将它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光团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它们在沉睡。 跟詹台仙一样,说睡就睡。 林十三蹲在花丛边缘,看着左边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又看着右边那团差不多的光球,再转过头看着花丛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三重奏的呼吸声叠在一起,此起彼伏。 像三只窝在同一个洞里冬眠的小动物。 他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三个全睡了。 他一个人要护着三个睡着的,这要是有追兵摸进来,他连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一个御空初期的修士,带着三个睡得叫都叫不醒的拖油瓶,想想都头疼。 林十三蹲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脑海中飞速转着念头。 搬家? 天水村最安全,虎子在那里,老大在那边守着虎子,可现在虎子已经过上了安稳日子,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去打扰他。想来想去,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这座天坑底部。 四面石壁,一个出口,深处还有那口竖井通着更深的地下。 整座天坑就像一个天然的石瓮,外面的人不进来的话,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情况。 那五个天使,被他坑了一个,吓跑了四个,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天外之人之间有某种感应,那个被天道法刃劈碎的男天使,留下的能量残渣,也被老二老三啃干净了,现场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可以追踪。 安全。 这里一时之间,绝对是安全的。 想来想去,最终他还是决定就在天坑里苟着。 为了更安全,他并没有布置任何禁制,一点灵力波动都不散发。 连小黑鼎都收了起来,不让它冒出一丝七彩光芒。 整座天坑从外面看,就是一口荒废的枯井,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地过去了。 既没有天外天使过来,也没有天元大陆这边的修士,平静得就像小时候天水村的生活。 他那颗澄净的心,因为仇杀变得浮躁,此刻反而清净了下来。 又恢复了那个憨厚淳朴的山野少年。 林十三很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 两天,七天,一个月,三个月…… 林十三在天坑底部,靠着一面岩壁盘膝而坐,每天的功课,就是运转九天真龙诀走大周天,然后检查一遍詹台仙的呼吸和两只飞虎的状态。 詹台仙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温润。 老二老三的光球也没有任何变化,金色纹路依然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半年的时候,林十三的伤势,彻底痊愈了。 那些被灵压挤碎的经脉,重新长合后比之前更加坚韧,御空初期的修为,也彻底夯实了,丹田中那条淡金色溪流拓宽了几分,流速比刚进阶时快了近三成。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修炼。 天坑底部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好在林十三体内有磨盘。 那东西在丹田中,不紧不慢地转着,将吸入体内的每一缕灵气,都反复碾磨过滤,把其中夹杂的杂质,尽数剔除,留下最精纯的部分,汇入丹田。 每运行一个大周天,灵气在体内走一圈,就被磨盘碾一遍。 效率虽然不如外面灵气浓郁的地方,但胜在质量极高。 被反复碾磨过的灵力,汇入丹田后几乎不需要二次提炼,直接就能融入液态溪流之中。 一年过去了。 林十三盘膝坐在岩壁边,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平稳绵长。 他头顶的岩壁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在幽暗中泛着细碎的荧光。 那些青苔的孢子,飘落到他衣袍上,竟在他肩头和袖口扎了根,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 像是给那件破旧的青灰衣袍,镶了一圈暗绿色的边。 他对此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田中。 那条淡金色的溪流,比一年前,拓宽了整整一倍,从指头粗细变成了手腕粗细,流速也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在经脉中奔涌时,甚至能带起细碎的液态灵力飞溅。 御空中期。 一年时间,在天坑底部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硬是靠着磨盘,一天一天磨出了一层境界。 这一日,林十三照例收功调息。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花丛方向,詹台仙依然睡得安详,老二老三的两团银白色光球,比之前大了一圈,金色纹路跳动的频率,似乎比半年前快了一线,但依然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摇头微微一笑,三个真是贪睡。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运转九天真龙诀。 就在他刚走完第三个大周天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在说话。 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声响,传来了灵气波动的气息。 三个厚重血气旺盛,一个轻浮气息有点乱,显然受了重伤。 “跑?你跑得掉吗?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或许爷们还能留你全尸!”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是我从遗迹里找到的!” “你的?你一个开脉九重的废物,也配拥有那种东西?交出来,否则我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位哥哥在杀她之前,能不能让小弟尝尝她的味道,我就是喜欢她这一款的。” “别废话了,办正事呢,先剁了再说!” 声音从坑口上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十三睁开眼睛,抬头朝坑口方向看去。 一道身影从坑口边缘坠落,裹着一层暗青色灵光,速度极快,在空中翻滚着朝坑底砸来。 一个年轻女子,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色衣袍,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地贴在脸上。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襟,在坠落过程中洒成一条断续的红线。她的修为只有开脉九重,此刻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受控制地朝林十三所在的方向砸来。 与此同时,坑口上方三道身影,同时跃下。 三个中年男修,一个黄龙八重,两个黄龙七重,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泛着森然寒光的飞剑,裹着翻涌的灵光,朝那道下坠的女子紧追不舍。 为首那个黄龙八重的男修,右手猛地一翻,飞剑脱手而出,裹着一层暗青色的剑芒,如同一道被拉直的青色闪电,直刺女子的后心。 “不知好歹的贱人,死去吧!” 林十三在那道身影,即将砸到地面的前一刻,动了。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一道温润的水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力量,将那女子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截住,卸去了大半冲击力,让她平稳落在自己身侧。 同时,左手横在身前,青溪剑剑鞘横挡,精准地截住了那道射来的青色剑芒。剑芒撞在剑鞘上炸开一圈刺目的火花,被那股反震之力弹了回去,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堪堪稳住。 女子摔在林十三脚边,抬头看着面前,这道挡在她身前的身影,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恩人……救我……” 坑口上方,三道身影同时落地。 为首那个黄龙八重的男修,收回飞剑,目光扫过林十三身上,那件长满青苔的破旧衣袍,又落在他身旁那道白色身影和两只银白色光团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来个送死的。” 第420章 一巴掌的事 “今天运气不错,老三你的菜来了。” 黄龙八重的中年男修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丝猥亵的微笑,“等下你可以玩得尽兴一点。” “多谢大哥赏赐……” 右边那个矮胖跟班,喜出望外地感谢,一双眼睛看着林十三贼亮堂。 他有龙阳之好。 黄龙八重的男修,微微一笑,把飞剑在指间转了一圈。 剑身上的青光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你把老三伺候好了,我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他身后左边那个瘦高个儿跟班,嗤笑了一声,接话道:“李哥,你啥时候心情好过了?上次那个说要饶人一命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右边那个矮胖跟班,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满口黄牙。 李哥没理他们两个,目光依然锁在林十三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扫了过去。 一触之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貌似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但那又怎样?他有两个黄龙七重的兄弟,三打一,何况对方身边还带着三个拖油瓶,一个睡着的白衣姑娘,两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银白色小虫子。 这是林十三让他看到到的修行境界。 “修为高点又怎样?” 李哥学着之前那些人的口气,把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青光大盛,“但你一个人要护着三个废物,怎么跟老子三兄弟打?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别逼老子动……” 他话没说完,林十三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个瘦高个儿跟班的方向,随意地扇了一下。 像拍一只飞过来的苍蝇。 没有剑光,没有华丽的战技,甚至没有灵力翻涌的预兆,就是轻轻一巴掌。 瘦高个儿的身体,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从头顶开始碎裂。碎屑四散飞溅,在暗青色的灵光中化为细碎的粉末。 一巴掌,黄龙七重,齑粉。 洞府中安静了,矮胖跟班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他微微张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声,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头低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李哥的飞剑,还横在身前,但剑身上的青光,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你……你究竟什么修为……” “你刚才说……” 林十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李哥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没跪下去。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这就走……” “走?” 林十三偏了偏头看他,那双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右手食指轻轻往前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水光,从指尖射出。 裹着一层温润的银蓝色光泽,精准地贯穿了李哥的眉心。从他后脑透出时,已经变成了一道细长的血线,在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残影,钉入身后三丈外的岩壁中。 李哥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猛地缩成一点,整个人僵在原地,眉心处多了一个拇指粗的小洞,暗红色的血从洞中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手中的飞剑,咣当一声摔在碎石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矮胖跟班的膝盖旁边。 矮胖跟班整个人都瘫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求仙君饶命……” 林十三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云山脉的杂役院,那些被陈阳欺负时磕头求饶的杂役。 也想起了丹阳宗里那些被他放过一马的人,后来转过头来又在背后捅刀子。 他又想起虎妞,想起那个天坑里被锁链钉在墙上的女子,想起梅姨。 这个世道,心软一次就是给自己挖一座坟。 林十三抬起手,朝矮胖跟班的方向,轻轻按了下去。 一道水光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温润银蓝色光柱,精准地罩住了那个还在磕头的人。 光柱中的人影,只来得及抬了一下头,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整个人在光柱中无声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干净利落,整座天坑底部重新安静下来。 三具尸体已经全部化成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的碎石缝隙中,还残留着几缕暗红色的血迹,被风一吹也淡去了大半。 林十三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靠着岩壁,左肩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仰头看着面前这道身影,那张被血污糊了半边的脸上,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感激。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左肩的伤势太重,刚撑起一半又软了下去。 林十三蹲下身,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疗伤丹递过去,“先吃了,把血止住。” 女子接过丹药塞进嘴里,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流转,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终于不再往外渗血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用一块破旧的粗布裹着,双手捧着递到林十三面前,“恩人,这是他们追杀我的原因,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 林十三原本想摆手推辞。 他救人向来不图什么回报,何况一个开脉九重的散修身上,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他右手刚抬起来,怀中那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黑鼎,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那震动极轻极短,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 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鱼腥味,连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都微微亮了一瞬。 一股温热的渴望,从鼎中渗出来,顺着他的胸口涌入经脉,直指向女子掌中那件被粗布包裹的东西。 林十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抬眼看向女子手中那件东西。 她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粗布,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块。 那块木头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雷劈过之后留下的焦痕。但那些裂纹缝隙中,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养神木。 林十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南灵渊丹殿的残卷中,见过这味灵材的记载。 通体漆黑,雷纹金芯,可滋养魂魄,修复受损的魂基。据说只生长在天雷反复劈击的地方,数百年才能长成一寸。这么大一块,至少得五千年以上的积累。 而小黑鼎在他怀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 “这就是他们追杀你的原因?” 林十三接过那块养神木,入手温润,触感细腻得像上等的暖玉,那些裂纹中的金色光芒在他掌中缓慢流转,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女子,“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女子如实回答:“在天坑里,离这里大概三百里外的一座天坑。” “那地方很深,我在最底下的一层溶洞里发现的。除了这个,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但我当时修为太低,只来得及捡了这一块,就被他们发现了,追了我好几天。” 林十三握着那块养神木,目光从女子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花丛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 詹台仙依然睡得很沉,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他之前没太在意,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气息比一年前弱了近两成。 两只噬金飞虎的光团也一样,金色纹路的跳动频率,比半年前慢了许多。 它们都在消耗。 沉睡需要消耗魂力来维持,一年下来,它们三个的魂力,都已经被消耗了不少。 如果继续这么睡下去,迟早会撑不住。他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在恢复,却没有想到恢复本身也在消耗。养神木可以滋养魂魄,正好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林十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九阳阁中,盖九幽曾经说过,她的残魂需要温养。 如果有足够的养神木,或许能帮她更快恢复。 沐灵儿,两个小不点,盖九幽,如果能拿到更多的养神木…… 还有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 那片灰白色的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翻涌着,但在雾气最深处,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像一枚被埋在深泥中的种子,隐约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怎么都看不到。 每次他试图深入识海探查,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就会变得无比粘稠,把他死死挡在外面。 他总觉得自己的神魂里被封印了什么,那东西跟他的身世有关。 如果他也能用养神木滋养神魂,说不定就能看透那层雾气。 第421章 诱杀天使 “带我去那个天坑看看。” 林十三睁开眼,将养神木收进储物戒中。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林十三走到花丛边,弯腰将詹台仙从花丛中捞起来背在背上,把老二老三收入储物戒里。 女子左肩的伤,虽然止了血但还没完全愈合,走路时还有些跛。 她跟在林十三身后,三人一同出了天坑,趁着暮色朝三白里外,那座天坑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崎岖起来,一座座低矮的石山,在暮色中起伏如伏兽的脊背。 女子指着远处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丘说:“就在那座山背后,我上次来的时候,是从另一边绕过去的,直接翻过去会近很多。” 林十三加快脚步,翻过那座石山。 山的另一面,果然又是一口天坑,比之前那两个都要大。 坑口直径足有二十丈,边缘的岩石呈同心圆状向内塌陷,一层叠一层深不见底。 他将神识缓缓释放出去,朝坑底深处探去。 神识穿过层层岩石,穿过那片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一直向下,忽然他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坑底最深处有一片开阔的空间,比他之前待的那座洞府,大了数倍。 而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地上,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处舒展到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 额头上有一枚巴掌大的红色印记,正在缓慢流转,在幽暗中泛着刺目的红光。 她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数十块漆黑如墨的养神木,每一块都比女子给他的那块大出一倍有余。 那些养神木表面的金色裂纹,正在将一缕缕温润的光芒,汇入她的眉心,将她额头那枚红色印记喂养得越来越亮。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这里竟然还有天使……” 这个天使的气息比之前那五个加起来都要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在深水中的巨兽,连呼吸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余韵。 硬来,死路一条。 林十三很快冷静下来了。 天使的实力他见过,他这点御空中期的修为,在人家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但是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他脑子里飞速翻涌着一个念头,詹台仙说过的那句话,星光大道的辐射边界外,天道法刃会劈碎它们的丹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口天坑跟之前那口不一样,它没有星光大道,但坑口边缘有一圈颜色明显不同的碎石,比周围的岩石更暗沉,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 他懂了。 这口天坑也在天道标记的范围内。 天使可以在坑底修炼,但不能离开坑口那圈暗色碎石的边界。 她出不去,只要把她引到边界外就行。 问题是怎么引出来。 林十三蹲在坑口边缘,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忽然他注意到,这口天坑跟之前那口之间,有一条极细的暗色石脉,将两坑连在一起,颜色跟坑口那圈碎石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猛地闪了一下,这条暗色石脉,很可能就是两个天坑辐射范围的连接通道。 如果能在这条石脉上做文章,把天使引到其中一个天坑的边界外,天道法刃就能劈死她。 林十三从储物戒中,取出星云剑,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坑中。 他没有直接落到天使所在的最底层,而是落在坑壁上第三层的一处凸出的岩台上,居高临下朝下方看去,意在挑衅激起天使的怒火。 银白色身影依然盘膝坐在原处,双目微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林十三知道,她一定察觉到了,只是懒得出动,觉得没必要。 一个御空中期的小修士,连给她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轻视,恰好成了林十三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小黑鼎,托在掌心中。 在他的催动下微微亮起,七彩霞光从鼎口无声渗出,在夜空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 手腕一翻,光线精准射向坑底天使,不偏不倚地打在她面前那几十块养神木的正中央。 “嗡……” 一道七彩霞光在养神木堆中炸开,将那些漆黑如墨的木块,震得四散飞溅。 天使猛地睁开眼,银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翻涌出真正的怒意。 她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层层雾气,精准地锁定了坑壁上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找死……” 她抬手朝上方随意一抓,一只银白色的能量大手,从虚空中凝聚而出。 五指张开,裹着翻涌的血色电弧,朝林十三所在的位置猛然扣下。 能量大手快得像一道被拉直的闪电,所过之处,坑壁的岩石,被生生抓碎了一大片。 林十三在那只能量大手扣下的前一刻,已经脚踩七星步,朝坑口方向暴射而去。 七道星光在他脚下依次亮起,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流光,贴着坑壁向上疾掠。 那只能量大手,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拍了个空,碎石飞溅如雨。 天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御空中期的小修士,竟能躲过她一爪。 她站起身来,两对银白色的翅膀,在身后舒展。 整个人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那道红色印记在她额头上跳动着刺目的光。 “想跑?” 她纵身一跃,银白色身影,如同一道被拉直的流光,紧追林十三而去。 速度比林十三快了何止一倍,短短两息之间,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三丈处。 她抬手又是一掌,银白色的掌风,裹着翻涌的血色电弧,拍向林十三的后背。 林十三汗毛炸起,本能地将小黑鼎横在身后格挡。 小黑鼎的七彩霞光,与那道掌风正面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 他被那股余波推得向前翻了三个跟头,后背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嘴里涌上一口腥甜,但借着这一击的反冲力,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 “你跑不掉的。” 天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她抬手又抓,这一次那只能量大手,从侧面抄过来,封住了林十三向上逃窜的路线,逼得他不得不朝坑口边缘的暗色碎石方向偏转。 林十三要的就是这个。 他猛地在坑壁上蹬了一脚,整个人朝坑口边缘,那圈暗色碎石的方向斜斜射去。 天使紧随其后,身影在坑壁间穿梭,距离越来越近,从三丈缩到两丈,从两丈缩到一丈。 “你跑不掉的……” 天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右手朝前猛地一探。 银白色的光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柄短刃,裹着翻涌的血色电弧,朝林十三的后颈刺去。 就在这柄短刃,即将触及林十三皮肤的前一瞬,他忽然做了一个出乎天使意外的动作,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贴着坑壁朝下方滑去,方向正是那条连接两口天坑的暗色石脉。 天使的短刃刺了个空。 她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追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那条暗色石脉通往哪里,在她沉睡的这五百年里,早已把这一带的地形,摸了个清清楚楚。那条石脉的尽头,是另一口天坑,那边的坑口边缘,有一圈天道标记的边界。 她不能过去,但她可以在石脉中段截住他。 她加快速度,追入那条狭窄的石脉通道。 前方林十三正在拼命奔逃,天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抬手又是一掌。 这一次掌风比方才更加猛烈,裹着一层旋转的金色符文,整条通道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林十三被那股掌风扫中后背,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掀起的叶子向前翻飞,嘴里喷出一口血雾。但他飞出去的方向,恰好就是石脉尽头那口天坑的出口。 他从石脉尽头飞出去,摔在天坑坑口边缘,那圈暗色碎石的外侧。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浑身都是血,后背被掌风灼出了大片焦黑。 天使追到石脉尽头时停住了,她的脚尖距离那圈暗色碎石只有半寸。 她就站在那里,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额头上红色印记明灭不定。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圈暗色碎石,又抬眼看向远处那个正一瘸一拐奔逃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以为躲到那边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银白色的光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的光柱。 光柱脱掌而出,裹着翻涌的血色电弧,如同一道被拉直的流星,朝林十三的后背轰去。 但就在那道光柱即将触及林十三的前一瞬,他猛地朝侧方一扑,整个人扑进了那圈暗色碎石的内侧。 而那道追着他轰来的光柱,在触碰到暗色碎石边界的瞬间,虚空猛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刃,从虚空中无声劈落,精准地劈在那道光柱上,整道光柱被从中劈成两半,碎光四溅如雨。 天使的瞳孔猛地一缩,金色光刃在劈碎光柱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微微一偏,朝她所在的方向滑了一道弧线,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金色光刃贴着她的脚尖掠过,斩在她身后那条石脉出口的岩壁上。 第422章 二十四个噬金飞虎 岩壁被劈开一道丈许长的深沟,碎石飞溅如雨,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道金色光刃的余波在她脚尖前半寸处掠过,灼出一道细长的焦痕,就差一寸。 她低头看着脚尖前那道焦痕,瞳孔急剧收缩。林十三从暗色碎石内侧爬起来,浑身是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沫,但他还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过来呀。” 天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眼睛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她抬手又凝出一道银白光柱,但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射出去,而是将光柱凝聚在掌中,缓缓朝前推。光柱一寸一寸地靠近那道边界,一寸一寸地试探着那道金色光刃的触发范围。 林十三也在赌,赌她不敢真正越界。 光柱在距离边界半寸处停住了,天使的手指微微发抖,金色光刃的余波,还在她脚边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一群随时会扑上来的毒蛇。她咬了咬牙,光柱又往前推进了一线。 金色光刃再次从虚空中劈落。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急,直接斩在她那道光柱的根部,将整道光柱从中间劈碎。 碎光四溅中,金色光刃的余波,再次朝她扫来。 “啊……” 天使一阵阵的抽出,被天道法刃整个肢解了,随之就发生了大爆炸。 林十三看了一眼,他毅然转过身,朝坑底深处走去。 天坑底部比上面那口更加开阔,穹顶高约二十丈,四壁由整块整块的暗色岩石砌成。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积灰,踩上去无声无息。 坑底正中央,一座天然的石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块养神木。 每一块都比女子给他的那块大出一倍有余,通体漆黑如墨,裂纹中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芒,将整座石台映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海。 养神木堆的正中央,一颗拳头大的珠子,正安静地悬浮着。 珠子通体呈银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林十三走近,感觉到那颗珠子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魂力,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养魂珠。 天使们五百年前降临天元大陆时带来的标配,专门用来温养神魂的法器。 她在这里沉睡五百年,就靠这颗珠子修复着受损的魂魄。 林十三将养魂珠和那上百块养神木全部收入储物戒中。 他在石台边缘还发现了一枚银白色的储物戒,戒指表面刻着细密的翅膀纹路,应该是那个天使的随身储物戒。 他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圈,灵石、丹药、功法玉简、灵材堆得满满当当。 但在储物戒最深处的一个独立空间中,整齐排列着二十四只拇指大的小虫子。 每一只都长着虎形的小脑袋,薄如蝉翼的两对翅膀,黑白相间的细密鳞片,头顶两道黑色斑纹从额前延伸到脑后。它们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翅膀合拢贴着身体,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这二十四只,每一只的气息都比当初他的三个小不点更强,甲壳上隐约可见银色纹路的雏形,说明它们在沉睡中已经被养神木和养魂珠滋养了很久。 “这……这全是噬金飞虎……” 林十三将那枚银白色的储物戒攥在掌心,神识再次探入其中,锁定那二十四只蜷缩成一团的噬金飞虎,他没有犹豫。 神识如丝,分出二十四缕,同时探入那二十四只噬金飞虎的识海。 每一缕神识触到小东西识海边缘时,都遇到了一层薄薄的精神防护。 沉睡中的噬金飞虎,本能地抗拒着外来神识的侵入。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神识同时往前一压,二十四道防护,几乎同一瞬间碎裂开来。 他的精神烙印精准地,嵌入每一只噬金飞虎的识海中心。 二十四只噬金飞虎同时一颤。 他的识海中,炸开一片翻涌的银白色光芒,二十四道陌生的、微弱的意识,同时涌入他的灵台,像二十四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神识海。 眼前猛地一黑,鼻血从两个鼻孔中同时涌出来,顺着人中淌到嘴唇上。 太疼了。 契约一只噬金飞虎时他还能扛住,三只也勉强能撑,可一次性契约二十四只,那种神识被拉扯到极限的撕裂感,疼得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将那些涌入识海的意识,一条一条梳理清楚,把它们各自安顿在神识海外围的独立区域中,用灵力包裹住,像将二十四根琴弦,分别固定在各自的琴柱上。 识海中翻涌的银白色光芒逐渐平息下来,那二十四道意识也终于安静了,在各自的区域中沉寂下去,等待被唤醒。 契约成了。 林十三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混着鼻血滴落,在灰白色的积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偏头看了一眼坑口方向,那个天使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散发着三花境以上的灵力波动。 开席。 林十三朝那团银白色光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趴在自己肩头的那两团小光球发出一道神识:“去吧,吃。” 一只、两只、三只……它们从储物戒中自行飞出来。 像二十四道银灰色的流光,争先恐后地朝那团光球扑去。 有的落在光球顶部咬,有的贴着底部啃,有的被挤到了外面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飞到坑壁上,从侧面凿出一个口子钻进去吃。 二十四个小不点挤成一团,你挤我我挤你,你抢一口我抢一口。 一只体型稍小的噬金飞虎,咬住光球边缘,被旁边两只大个的用力一挤,整只虎翻了个跟头飞出去,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又气呼呼地冲回来,一头扎进光球中猛啃几口。 再被挤出来,再冲回去。 那团拳头大的银白色光球,在二十四个小东西的轮番啃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碎光四溅,银色光液淌得到处都是。 有的光液顺着坑壁淌下去,几只小东西立刻追着光液跑,沿着坑壁往下爬了几丈远,把那些光液舔得干干净净。 整座天坑底部像开了一场抢食大战,二十多道银灰色的流光,在昏暗的坑底飞来窜去。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啃噬声和偶尔的虎啸,热闹得像个集市。 林十三靠在石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一群饿死鬼投胎。” 他收回目光,从储物戒中取出那颗养魂珠。 银白色的珠子在他掌心中泛着温润的光,表面那些流转的细密金色符文,在他灵力注入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魂力从珠子中渗出来,顺着他掌心的经脉涌入识海。 温热的,柔软的。 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将他方才因为同时契约二十四只噬金飞虎而撕裂的神识海一寸一寸地抚平修复。 林十三将养魂珠贴在眉心处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那股温热的魂力,持续渗入他的识海。 所过之处那些被撑裂的识海边缘缓慢愈合,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广。 识海中央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也在养魂珠的滋养下缓缓翻涌,雾气深处那枚被埋藏的种子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他的神魂小人在识海中缓缓凝实,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在养魂珠和磨盘的双重作用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从神魂小人,表面渗透出来,将整个小人映得如同一尊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像,卖相十足。 而丹田中的小黑鼎,也在同步变化。 鼎身上那道新生的金色纹路,在养魂珠的魂力持续灌注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从一条模糊的金线,变成了清晰的脉络,从一条分叉成两条,从两条分叉成四条,纵横交错地布满整只鼎身,像一张正在编织的金色蛛网。 七彩霞光在鼎口缓慢流转,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与金色纹路交相辉映。 林十三能感觉到小黑鼎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了。以前他跟小黑鼎沟通,还要靠反复尝试激活,有时候十几次都未必成功,后来慢慢变得顺畅了一些,但总像隔着一层纱。 此刻那层纱越来越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黑鼎中,有东西正在回应他的神识。 一个时辰后,二十四个小不点,啃完了那团光球。 它们一个个落在天坑底部的碎石上,银灰色的甲壳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黑色斑纹在甲壳表面缓缓流转,每只小东西的气息都在攀升。 低一些的从开脉巅峰突破到了黄龙一重,高一些的已经到了黄龙五六重。 二十四只噬金飞虎散布在坑底的碎石间,银灰色的身影在暗处泛着微光。 林十三站起身来,识海中的神魂小金人,稳稳立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他抬起手,将那些小不点一只一只收入储物戒中,迈步朝前走去,“下一站……出发……” 第423章 赤金仙和天元爵士 一处无名天坑,一座幽森洞府。 一座天然石台,矗立在洞府正中央,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积灰。 石台后方是一面光滑如镜的暗色石壁,壁面上没有任何纹路,却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石壁内部缓慢流动。 石台上躺着一具金色的茧。 长条状,约莫七尺,通体裹着一层厚重的金壳。 金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鳞片又像树皮,在幽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整具金茧一动不动,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很多年。 “咔嚓……” 一声极细极轻微的碎裂声,从金茧内部传来,就像蛋壳被从里面顶开。 金茧的一端裂开一道细缝,从顶端向两侧蔓延,越来越长越来越宽,金壳碎片一片一片剥落下来,落在石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金茧裂成两半。 里面蜷缩着一道身影,双臂抱膝,头埋在膝盖间,长发散落在肩头,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浑身赤条条的,皮肤上覆着一层黏腻的金色液体,在幽暗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随着呼吸逐渐加深,那些金色液体从皮肤表面一寸一寸地滑落,露出底下瓷白色的肌肤。 那道赤条身影在缓缓中,慢慢舒展开来。 先抬起的是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容。 肤色比之前白了不止一个度,像被反复淬炼过的羊脂玉,连五官的轮廓,都变得更加锐利分明。 她睁开眼,瞳孔中翻涌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像两滴被熔炼过的金水,在眼眶中缓慢流转。 虎妞。 或者说,跟虎妞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节修长,指甲泛着一层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像被重新锻造过一遍。 握了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比之前强了何止百倍。 她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掌心处浮现出一枚极淡的金色印记,形状像一面微缩的镜子。 她从石台上赤足走下来,每踩一步脚下的积灰,便无声地沉降下去。 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平了。 她走到石台前方,面朝那面光滑的暗色石壁,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积灰上,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身前。 “拜见主人。” 石壁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荡开的涟漪。 那层光芒在石壁中央凝聚成一面虚影,巴掌大的圆形镜面,悬浮在壁面上,镜面中翻涌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雾。 光雾深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两口被冻了千年的深井。 一道声音,从镜面中传出来,不轻不重,却震得整座洞府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尊的神奴赤金仙,掌心金色印记便是本座的神奴印记。” 镜面中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你代表本尊在天元大陆行走,收集天外陨铁、养魂木、养魂珠,以及一切与天外有关的灵材,特别是灵溪宗的传承,更要不惜一起代价,为本尊拿到手。” “你的一切都是本尊的,你的修为,你的记忆,你的性命,你的灵魂。本尊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尊让你杀人,你不能留手。” 虎妞依然额头抵地,声音恭敬而平静,毫无任何情绪波澜,“是,主人。” “起来吧。” 虎妞站起身来,赤足站在冰冷的积灰上,长发垂落在腰际,面容沉静如潭。 暗金色的瞳孔中,那层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两枚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嵌在瞳孔边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抬手朝虚空中一抓,一件暗金色的长袍,凭空凝聚而出。 从肩头垂落到脚踝,袍角边缘绣着细密的镜纹,与那面石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转身朝洞府外走去,赤足踩在碎石上无声无息,整个人像一道从石壁中走出来的影子。 “赤金仙。” 身后传来那道从镜面中传出的声音。 虎妞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十三,本尊会留给你亲手处置。” 虎妞的睫毛动了一下,瞳孔中那两枚暗金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应道:“是,主人。” 然后,迈步走出了洞府。 洞府深处那面石壁上的镜面,缓缓消散,金色光芒收敛殆尽,暗色石壁重新变得普通而沉默。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余韵,像有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发酵。 千里外。 林十三站在一座天坑边缘的暗色碎石内侧。 低头看着坑底,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银白色身影。 这是第八个天使了。 他这一年多来,一共猎杀了八个天使,前面三个都是用同样的办法,引到天道边界外,让天道法刃劈死的。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是在生死线上走钢丝。 但第四次他改主意了,猎杀太危险,每次都要把自己当诱饵,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改了方法。 坑底那个天使,正盘膝坐在养神木堆中闭目修炼。 身周悬浮着数十块养神木和一颗拳头大的养魂珠,她显然比之前那些更加谨慎,整个人都缩在坑底最深处,距离任何一条可能的边界都极远,但林十三并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待。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观察她的作息。 每天早上卯时,她会起身巡视一圈坑底,然后重新回到石台上修炼。 巡视的路线固定,永远经过坑壁第三层右侧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往外延伸约二十丈,尽头是一小片暗色碎石,又是一个天道标记的边界。 第三天卯时,天使准时起身巡视。 林十三在她经过那道裂缝时,将小黑鼎从裂缝另一端用力掷出。 鼎身上七彩霞光炸开,在天使面前轰出一个刺目的光团。天使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转身朝反方向掠去,那个方向正是林十三计算好的路线,通往另一处暗色碎石边界。 天使掠到边界内侧时停住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越界。 但就在她停住脚步的瞬间,林十三从侧面切入,青溪剑裹着水光横扫,逼她再退半步。 那半步之下,她的脚尖,已经踩在了暗色碎石的边缘。 天道法刃从虚空中劈落,天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被金色光刃贯穿丹田,从头顶开始碎裂,化作漫天银白色光点消散在夜风中。养神木和养魂珠失去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 林十三落回地面,将那些养神木和养魂珠,一一收入储物戒中。 这个流程他已经做过七次了,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行云流水。 每一次都在改进细节,后面几次,他甚至不用自己当诱饵,用一块养神木,就能把天使引到边界线附近,再精准地逼出最后那半步。 天元爵士。 这个绰号是最近才传开的。 天元大陆的散修圈子里,有人开始议论,说有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专门打劫天外之人的洞府。从不正面硬刚,每次都利用地形和机关,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人说他是三花境的老怪物,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天才弟子。 众说纷纭。 没有人知道这个“天元爵士”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才御空中期。 林十三回到自己藏身的洞府,将新得的养神木和养魂珠,分门别类收好。 储物戒里已经堆了整整八份养神木和八颗养魂珠,加上之前攒下的灵材,足够他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他盘膝坐下,将一颗养魂珠贴在眉心处,引导魂力涌入识海。 识海中的神魂小金人,比一年前又壮大了不少。 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尊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像。 他试着将神识沉入更深层,那片灰白色雾气中沉睡的种子,比之前跳动的频率快了一些,但依然看不真切。 他收起养魂珠,又去看那二十四只噬金飞虎。 二十四只小不点,在过去一年里,被他用养神木和养魂珠反复喂养,加上天坑中各种天外灵材的滋补,已经全部进阶到了御空境。 大部分都在御空初期,有两只突破到了御空中期,还有一只天资最好的,已经到了御空后期。 它们散布在洞府的各个角落,有的趴在岩壁上,有的蹲在石台边缘,银灰色的甲壳在幽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而老二和老三肩头那两团银白色光球,比一年前大了一圈,金色纹路跳动的频率,比半年前快了不少,光团边缘偶尔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像是外壳正在被从内部撑开。 它们快要醒了。 林十三将新收的养神木,分出一部分喂给那些噬金飞虎,又给老二老三的光团旁,各放了一块。然后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小黑鼎放在膝前。 小黑鼎比一年前又变了,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密布整只鼎身。 第424章 一副星图 “呼呼……” 七彩霞光在小黑鼎口缓慢流转,将整只鼎映得温润而沉实,比之前更有看相了。 准确地讲,不能叫小黑鼎里,可以改叫小金鼎了。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鼎中那扇始终关着的门。 这一次门似乎松动了一些,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从门缝中透出一线光来。 他收回神识,没有急着推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到底门后面是什么。 他将小黑鼎放在面前的地面上,准备起身去洞府深处,看看那几株在养魂珠旁边长出的天外灵草。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小黑鼎忽然自行震动了一下,炫目的光芒亮起。 嗡…… 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林十三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顺序亮起,就像有着生命一般,从鼎口开始,一路向下蔓延,在鼎腹处汇聚成一个细密清晰的图案来。 那些纹路交织缠绕,最终更是凝成一个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座山,山巅上立着一道身影,看不清面容,手里托着一个小山般的黑鼎。 而在那道身影脚下,跪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跪得很直,背对着画面,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长发垂落,身上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一幕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天启秘境中,他在那个山洞里看到的一幕,永夜魔帝在接受万千信徒朝拜。 其中,就包括了丹阳宗的祖师爷。 “嗡嗡……” 林十三神游的时候,小黑鼎再次有了动静,发出了一阵一阵的嗡鸣。 “这是……” 林十三凝神瞩目,盯着小黑鼎上那幅星图,看了很久。 这个星图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小黑鼎就是永夜魔帝手中的那个神器,或者是仿制的赝品。但是不管怎样,突然出现了这幅星图,肯定是有所指向的。 细看下去,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暗色背景上,勾勒出一片更加浩瀚的星河。 数不清的光点,散布在鼎腹的纹路之间。 每一颗都在微微跳动,而所有的光点,都通过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连在一起,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团光,比周围所有的星辰都亮。 就像一整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在鼎身上凝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东方有光。 守山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那个风雪中站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站在北极雪山的冰崖上,背对着他,。 说过那句……“东方有光,那是回家的路。” 灵溪宗五千年前一夜之间消失,举宗搬迁到另一个地方的灵溪宗。 詹台仙口中的灵溪谷,会发光的竹子,刻了字的竹子,还有那个“归”字,全都在东方。 林十三缓缓收起小黑鼎,将鼎口朝东方的方向转了一圈。 鼎身上那片星河纹路,在东方对准之后,纹路中流淌的金色光芒,忽然亮了一瞬。 那个针尖大的光点正在缓慢地跳动,像一颗被埋在深处的星辰,正在发出心跳般的脉动。 东方。 灵溪宗的方向。 詹台仙的家, 也是她那个“天师兄”可能所在的地方。 他转身看了一眼洞府深处沉睡的詹台仙,又看了一眼老二老三,光团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一圈,金色纹路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外壳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它们快要醒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他在这里等了半年,老二老三的光团没有醒,詹台仙也没有醒,他不能永远等下去。 “再不走,老二老三醒来之后,我们还得躲在这天坑里。” 林十三站起身来,将詹台仙从花丛中央,捞起来背在背上。 “先去一趟天水村,看看虎妞。” 他迈步走出天坑,朝着天水村的方向飞去。 天水村还是老样子,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白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朵挂在枝头,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土路两侧的田埂上长着齐膝的野草,几只土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林十三走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懒得叫唤。 林十三沿着村道,走到了老家门前。 院墙比一年前矮了些,墙头上爬满了青苔,门框上贴的春联已经被风雨洗得发白,边角卷起。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井台边的石板上放着半盆没有舀干的水,水面浮着几片落叶。 虎子的药材铺子,已经开到县城去了。 这院子他雇了人定期打扫,但没有人住。 林十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院门朝后山走去。 虎妞的坟在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上,旁边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槐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坟头上长满了青草,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林十三走到坟前蹲下身来,将坟头几根杂乱的草拔了,又用手把坟边的土拢了拢。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虎妞最喜欢吃的桃子,放在坟前那块平整的石板上,又取出一壶酒,拧开盖子,将酒液缓缓洒在坟前的草地上。酒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虎妞,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虎子现在过得挺好,药材铺都开到县城了。你娘身体也还行,我托人定期送了丹药过去,她的咳疾已经好多了。” “我接下来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给你换新桃子。” 林十三在坟前坐了一会儿,他刚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坟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坟头有一处隆起,不对劲。 他蹲下身去仔细查看,坟头上的土被翻动过。 虽然表面覆了一层新草,但土的质地跟周围明显不一样。 他用手拨开那层草皮,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松的,像被人从里面顶开过,又草草填回去的。而且坟包本身也矮了一些,比正常封土的高度,低了不少。 林十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探入坟包的泥土中,灵力从掌心渗出,沿着泥土的缝隙向下探去。 三尺,五尺,一丈……灵力触到了棺木的顶部。 棺木还在,但棺材板上有一个从内部撑开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木茬子,是朝外翻的。 林十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猛地催动灵力,将棺材板上的裂缝继续扩大。棺木中没有尸骨,只剩下一层碎裂的金色茧壳碎片,厚厚地铺在棺材底部,像蛇蜕下来的旧皮。 虎妞的尸体不见了。 林十三蹲在坟坑边,盯着那些金色的茧壳碎片,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一片碎壳放在掌心里。触手温润,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与天外之人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慢慢站起身来,将那片碎壳收入袖中。 虎妞死而复生了,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而且跟天外之人有关系。 林十三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坟头重新填好,把草皮覆回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山坡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上。他隐去所有气息,连神识都收拢在体内,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要等,等虎妞回来。 十天过去了,没有人来。 二十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来。 林十三蹲在那棵老槐树上,每日看着坟前的石板和那两枚已经干瘪的桃子,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月升看到月落。 他偶尔会闭上眼睛将神识铺开,覆盖整个天水村和周围的山脉,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三十天,桃子彻底烂在了石板上,被蚂蚁搬走。 林十三把烂桃子收拾干净,换了两枚新的上去。他坐在坟前等了一会儿,又爬回了那棵老槐树。他准备再等最后三天,如果还没有人来,就起身去东方。 第三天的黄昏,最后一缕日光从山脊上滑下去的时候,林十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后山的小路上传来,很轻很轻。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他屏住呼吸,从槐树的枝叶缝隙中看过去。 一道身影从暮色中走来,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袍角垂落在地面上,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被暮光遮去了大半。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对这条路很熟悉。 她走到虎妞的坟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平整的石板和上面那两枚新鲜的桃子,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过身来,朝着林十三藏身的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抬起了脸。 暮光落在她脸上,清瘦的轮廓,瓷白的肤色,瞳孔边缘嵌着两枚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 背后,两对半透明的金色翅膀,从肩胛处无声舒展开来,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额头上,一枚极淡的金色印记正在缓慢流转,形状像一面微缩的镜子。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是她……她们……” 第425章 这次带我一块去吧? 那道暗金色的身影,站在虎妞坟前,两对半透明的金色翅膀,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缓慢流转着细碎的光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坟前石板上的两枚桃子,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桃子上移开,扫了一圈四周。 林十三屏住呼吸,将所有气息压到了极致。 他蹲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间,连心跳都放慢了半拍。 那道身影没有发现他,她转过身,朝身后那道被暮色遮了大半的身影,点了点头。 另一道身影从暮色中走出来,墨色长袍,面容沉静如水,正是月无双。 只是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周身气息被压得极低,像被人用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丹田,修为被封印在了御空初期。 月无双走到虎妞坟前,也看了一眼那两枚桃子,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虎妞站在坟前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月无双跟在身后半步处,一言不发。 林十三从槐树上无声落地,老二从他肩头弹射出去,银灰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远远缀在那两道身影后方。他则留在原地,通过老二的感知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虎妞没有回天水村。 她沿着后山的小路,走到了另一处山坡,在坡顶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座坟,坟头不高,旁边长着几棵细瘦的松树,碑上刻着“林清寒”三个字,林十三养父的坟。 虎妞在林清寒坟前,站了很久。 月无双站在她身后几步处,依然一言不发。 暮色越来越沉,山风从坡顶灌下来,吹动虎妞暗金色长袍的袍角。 她弯腰把坟前几根杂草拔了,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壶酒,拧开盖子将酒液,缓缓洒在坟前的草地上。动作很轻,跟林十三三个月前在虎妞坟前,做的一模一样。 林十三透过老二的感知,看到这一幕,喉头紧了一下。 她没有害人,她没有回天水村打扰任何人。 她只是来看了看虎妞的坟,又去看了看林清寒的坟,然后转身走了。 虎妞带着月无双,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东走了,消失在暮色深处。老二远远缀在后面跟了一段路被她甩开了,银灰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会儿,转身飞回了林十三肩头。 林十三没有再追,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道,看着暮色彻底沉下来将整片山坡吞没,看着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 他本来想追上去问清楚,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月无双为什么会跟着她,想问那个人是不是虎妞,但脚步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管她是不是虎妞,都跟他没关系了。 虎妞死在他怀里,死在那片后山禁地的碎石堆中,嘴角还挂着那道笑容。 那是他亲眼所见,亲手埋葬。 如今从坟里爬出来的那个人,面貌一样,底子一样,但再也不是那个在天水村,穿着大红嫁衣对他笑的姑娘了。 何必再问,何必再追,两人已经回不去了。 林十三收回目光,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女子和詹台仙离开了天水村。 女子名叫沈落,是他在天坑里救下的那个开脉九重的散修。 一年半过去,她靠着林十三分给她的养神木和丹药,已经进阶到了黄龙五重。 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林十三让她背着詹台仙她便背着,让她歇她便歇,从不问东问西。 林十三取出云舟,将詹台仙安置在船舱中,又看了一眼储物戒里的那两团银白色光球。 老二老三的光团,比离开天坑时又大了一圈,外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金色纹路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它们快醒了,应该就在这几天。 二十四个小不点,各自趴在云舟的一角,非常乖顺地全程监控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云舟升空,朝着东方飞去。 小黑鼎放在船头,鼎身上的星图纹路,在林十三灵力灌注下持续亮着。 那道从万千光点,汇聚向东方针尖光点的金色脉络,在云舟升空之后变得更加明亮。 林十三不需要可以辨认方向,她只要让鼎身上的星河纹路,对准东边有光的地方,金色脉络便会自行流淌,就像一条能够校正方向指引航向的司南。 沈落乖巧地坐在船舱中守着詹台仙。 林十三则盘膝坐在船头,一边操控云舟一边在修炼。 磨盘在丹田中不紧不慢地转着,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反复碾磨过滤成精纯的液态灵力汇入丹田,那条淡金色的溪流,正在一寸一寸拓宽,他的修为每时每刻都在提高着。 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云舟穿过天元大陆东部山脉,穿过一片又一片荒原和丘陵,穿过两条大江和数不清的溪流,按照小黑鼎的指向,有条不紊地前进这。 脚下的地形在缓慢变化,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变成灰绿色的草原,从草原变成低矮的灌木丛,最后变成一片绵延不绝的灰白色荒野。 荒野上寸草不生,只有风在不停地刮,把地面的碎石,吹得满地乱滚。 第五个月,云舟进入了一片连风都停了的区域,灵气贫瘠得等同于无。 天地间安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空气都像是凝滞的,什么都是静止的。 下方的灰白色荒野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小石山,矗立在平原正中心。 石山不高,约莫百余丈,通体由一种泛着淡银色光泽的岩石构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黑鼎上的金色脉络,在靠近石山时猛地亮了一瞬,针尖大的光点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数倍。 “到了……就是这里了吧……” 林十三收回云舟,三人落在石山脚下,看了看方向,稍微犹豫,还是徒步走了过去。 沈落背着詹台仙,紧紧地跟在林十三身后。 林十三循着小黑鼎的指引,绕到石山背面,在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停下脚步。 他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天然溶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但是洞口中透出的气息,却极其陈旧。 像封存了数千年,被第一次打开,充斥着古老荒凉的腐朽气息。 他迈步走入溶洞。 甬道斜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细碎的发光矿石,在幽暗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脚下的石板,从粗糙的天然岩面,变成了打磨光滑的石阶。 石阶一层一层向下延伸,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二十丈,四壁由整块整块的淡银色岩石砌成,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积灰。而空间正中央,一座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静静矗立。 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纹路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汇聚,在中央形成一道拳头大的凹槽。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银白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裂纹,光芒暗淡得几乎熄灭。 传送阵。 年代太过久远,基本上已经荒废了。 阵基上的符文纹路大半暗淡,中央的银白色晶石已经碎了大半,只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林十三蹲在石台边缘,将小黑鼎放在阵基上。 鼎身上的星河纹路,在触到石台表面的瞬间,猛地亮了一瞬。 那些暗淡的符文纹路,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从鼎身接触的位置向四周缓慢亮起。 一个时辰后,石台上亮起的符文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多,最终铺满了整座石台的表面。 林十三花半个多月的时间,一点一点修复了阵基。 他用新的灵晶,替换了那颗碎裂的银白色晶石,又用磨盘碾过的液态灵力,灌注了每一道符文缝隙,将那些断裂的纹路逐一连接。 沈落有时候也来帮忙,虽然她看不懂阵纹,但按林十三的指示,递送灵材还是做得来的。 第二十三天,整座传送阵的符文,同时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从石台中央的凹槽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最终在石台上空织成一张密实的银色光幕。 传送阵终于修好了。 林十三站起来,从沈落背上接过詹台仙背在自己背上。 沈落跟在他身后,三人朝石台中央的光幕走去。 就在林十三脚尖即将迈入光幕的前一瞬,身后那条甬道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过来。 林十三回过头去。 甬道入口的黑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幽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白衣胜雪,长发垂落,面容清瘦,瞳孔边缘嵌着两枚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 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在传送阵的银白色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背后两对半透明的金色翅膀,从肩胛处无声舒展开来,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她走到石台边缘,目光淡然地看着林十三,语气平静,“十三,这次带我一块去吧?” 第426章 我们已经是死敌了 传送阵的光柱,从石台中央冲天而起。 银白色的符文在虚空中疯狂旋转,将整座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林十三站在光幕前,回头看了一眼。 虎妞站在三步外,暗金色长袍被光柱掀起的劲风,吹得猎猎翻卷,两对半透明的金色翅膀在身后微微收拢,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在银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容和当年天水村,那个穿大红嫁衣的姑娘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去哪儿,你就要跟我一起去?”林十三语气平静。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虎妞语气也很平静。 沉默了四五息。 林十三看了看虎妞,嘴角动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被风吹散的炊烟。 他没再多问,侧身让开半步,“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走吧……” 虎妞抬脚就要往光幕里迈,脚都伸出去半寸了,又收了回来。 她偏过头看着林十三,“林十三,还是你先进去吧。” 林十三微微一笑。 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一直漫到嘴角,露出了发自心底的释然。他没有再说话,迈步走进了光幕。虎妞紧随其后,沈落背着詹台仙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跟了进去。 光幕合拢的那一瞬间,整座石台猛地一震。 银白色的符文从阵基向四面八方蔓延,将四人脚下那片石板映得如同流动的星河。 传送阵激活了。 “林十三,你这是去哪儿?” 虎妞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峨眉拧成一团,死死盯着光幕中央浮现出的那行银色古篆,星云剑宗。 不是灵溪宗。 “星云剑宗。”林十三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我要把老前辈送回星云剑宗。” 虎妞的脸色变了。 那双嵌着暗金色纹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跳了一瞬。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传送阵已经彻底激活了,银白色的光芒从脚底涌上来,将四道身影裹得严严实实。 “你……” 她的话没说完,光幕猛地一缩,四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传送通道里一片混沌,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们在虚空中穿行。 林十三能感觉到脚下那片虚空在急速后退,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跑,根本停不下来。 虎妞站在他三步外,暗金色长袍被通道中的气流,冲得紧贴在身上,两对金色翅膀收拢在背后,整个人像一尊被冻在琥珀里的金像。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十三脸上,那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越翻越深。 “你知道我要去灵溪宗。” 她的声音从通道的气流中穿过来,带着一丝被压得很低的东西。 “我知道。”林十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 “那你为什么选星云剑宗?” “因为我本来要去的就是星云宗,我答应过秦沧海前辈,要把他的骸骨,送回星云剑宗。” 林十三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兽皮包裹,是那具金色骷髅,“他困在葬灵渊两千年,残魂托付于我,我发了道心誓。林十三这辈子说话算话,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虎妞不说话了。 她盯着林十三掌中那只兽皮包裹看了好几息,瞳孔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怒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 沈落背着詹台仙缩在通道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传送通道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气流翻涌的声响和四人平稳的呼吸声。 整整一天,三人从传送通道中走出来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是一片滚烫的沙地。 黄沙漫天。 日头悬在头顶正中,将整片沙漠晒得发白。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又烫又疼。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连绵起伏的沙丘,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一棵草。 林十三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脚底的黄沙被踩出一个深坑,他抬起头来,眯着眼扫了一圈四周,荒凉得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星云剑宗早就没了。 两千年前的宗门,沧海桑田,能剩下个名字都是奢望。 他把掌中那只兽皮包裹托起来,金色骷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泽,骨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黄沙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前辈,晚辈只能送到这儿了。”林十三低声说了一句,“星云剑宗的山门在哪,晚辈实在找不到了,您若地下有知……” “林十三!” 虎妞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那声音里裹着一团火,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烧得空气都在发烫。 林十三回头,就看见虎妞站在三步外,暗金色长袍被沙漠的热风,吹得翻卷如旗,两对金色翅膀猛地展开,翅膀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电弧,额头上那枚镜形印记亮得刺目。 她怒不可遏地看着林十三,好脾气彻底没了。 “你不去灵溪宗?” 林十三看着她,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我从来就没说去灵溪宗。”他抬起右手,指了指掌中那只兽皮包裹,“我是去星云剑宗,把秦沧海老前辈送回宗门。这是我答应他的事,跟灵溪宗没有半点关系。” “你……” 虎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咯嘣响。 周身气息轰然炸开,暗金色的灵力,在她身周凝成一层旋转的光幕,将脚下的黄沙震得四散飞溅。那双嵌着暗金色纹路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被彻底戏耍后的狰狞。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沙地炸开一个丈许宽的深坑,黄沙如喷泉般涌上半空。 “林十三,你耍我?” “我没耍你。”林十三依然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从始至终,我都是要去星云剑宗。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没逼你。” 虎妞的拳头,攥得咯嘣响。 沙漠中的风猛地大了起来,卷着黄沙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林十三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 “林十三,下次我们见面,就是死敌。” 虎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沙丘的脊线朝远方掠去。 两对金色翅膀在日光下,拖出两道细长光尾,速度快得只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风一吹,连那道痕迹都没了。 沈落站在三步外,背着詹台仙,整个人都傻了。 林十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沙漠尽头的金色流光,一动不动。 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烫得皮肤生疼,他没有躲。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将他的影子在沙地上拖成一道长长的黑线,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千年的石像。 “林公子……” 沈落怯怯地喊了一声。 林十三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落,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很久,久到沈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我早看出来了。” 沈落一愣。 “此虎妞,非彼虎妞。” 林十三慢慢转过身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角处,有两滴泪珠正在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滚烫的黄沙上,瞬间被蒸得没了痕迹。 第一滴,是为天水村那个穿大红嫁衣对他笑的姑娘流的。 第二滴,是为九阳阁中替他挡了那一剑,死在他怀里说“我想回家”的妻子流的。 “她不是虎妞。” 林十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冻透了的水面,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是天外势力复活的傀儡,顶着虎妞的壳子,灵魂里早就换了人,不是她了。” 沈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十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只兽皮包裹,金色骷髅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将包裹轻轻收入储物戒中,又从怀中取出小黑鼎,鼎身上的星河纹路在日光下缓缓流转。 东方有光。 星云剑宗没了,灵溪宗在东方,但他现在不能去。 他看着那片虎妞消失的沙漠尽头,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灼热和荒凉的气息。 “呼呼……” 随着虎妞的离去,沙漠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在不停地刮,把黄沙吹得满天都是,遮住了那片远方的天际线。 沈落站在他身后,背着沉睡的詹台仙,看着那道站在沙漠中一动不动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孤独。 林十三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风沙打在脸上,烫得疼。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里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然后他攥紧了拳头,朝着东方走去。脚下的黄沙被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又被风沙一寸一寸的掩埋。 孤独,而有凄凉。 只有那句被风带走的低语,还在沙丘之间回荡着,久久不散。 “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是死敌了……” 第427章 秦沧海的后人 “就这儿了。” 沙漠里的风,跟刀子似的。 林十三蹲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光点上,单手扒开滚烫的黄沙,露出下面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片。 石片表面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已经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那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把兽皮包裹从储物戒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石片旁边的沙地上。金色骷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光泽,骨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黄沙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秦前辈,星云剑宗也已经消失了。” “晚辈找遍了这片沙漠,连块像样的山门碎片,都没找到。您困在葬灵渊两千年,出来之后宗门也没了。晚辈能做的,就是给您找个向阳的地方,入土为安。” 他伸手抓起一把黄沙,就要往骷髅上撒。 “吱吱……” 一道极其细碎的声响,从虚空中传了出来。 林十三的手顿住了,他猛地抬头,眼前的沙漠上空,一道七彩霞光,正从虚空深处缓缓铺展开来,如同一座横跨天际的彩虹桥。 光带从头顶掠过,从西向东延伸,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十三整个人僵住了。 “星云剑宗弟子回家的路径,就是一道彩虹桥。” 秦沧海在葬灵渊底下说的那句话,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个金色骷髅的残魂,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星云剑和星云剑法传给他时,声音断断续续说的,像漏了气的风箱。 “前辈,您是说过……星云剑宗的弟子,回家走彩虹桥?” 林十三猛地低头,看向那具金色骷髅,骨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亮,与虚空中那道彩虹桥的光芒遥相呼应。 “这……这是星云剑宗的接引虹桥?” 他二话没说,一把将骷髅重新抱起来。 双脚猛地一蹬沙地,整个人如同一道青烟弹射而起,朝着那道彩虹桥的方向,疾掠而去。 “沈落,跟上!” 身后传来沈落背着詹台仙狂奔的脚步声,黄沙在两人脚下翻涌如浪。 彩虹桥看着近,跑起来却远。 林十三抱着骷髅跑了整整半个时辰的功夫,那道彩虹桥始终却悬在前方天际。 不近不远,不增不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铺在虚空之中。脚下的沙地在急速后退,从连绵起伏的沙丘,变成平坦的沙原,又从沙原变成一片灰褐色的碎石戈壁。 碎石戈壁的尽头,彩虹桥终于不再往前延伸了。 它从虚空之中缓缓落下,桥尾搭在一座石山的山巅上。 石山不高,通体由一种泛着淡银色光泽的岩石构成,山腰处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山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与身后那片黄沙漫天的沙漠,活脱脱的两个世界。 “这……这是什么地方?” 林十三站在密林边缘,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后是滚滚黄沙,身前是翠绿密林,中间就隔着一道无形的线,泾渭分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金色骷髅,骨面上的纹路正在持续发亮,光芒从骨缝中渗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映得温润了几分。 林十三抱着骷髅,迈步走进了密林。 密林中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虫叫,灵气浓度比外面的沙漠,高了何止十倍。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像一层被拉开的纱帐,将整片密林都笼罩其中。 雾气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禁制光幕,从地面升起来,挡在了他面前。 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符文,与秦沧海骷髅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林十三走近光幕,那层禁制在他身前半尺处,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他侧身走了进去,身后的沈落并没有跟进来,她抱着詹台仙留在了外面。 雾气散尽。 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方圆不过数里,四面青山如屏,一条溪流从谷地深处蜿蜒而出,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 谷地中散落着几十座石屋,灰瓦白墙,错落有致。 田埂上种着灵稻,溪边栽着灵草,几头灵牛在坡上悠闲地吃草。 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景象,就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卷。 林十三站在谷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人,谷地中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有老有少,但更多的是老人。 那些老人个个须发皆白,面容枯瘦,步履蹒跚。 有几个甚至躺在竹椅上,被人抬着走,脸色灰败,生机枯竭,像随时都会断气。 最年轻的一个,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林十三的目光扫过整片谷地,粗略一数,至少四百多口人。 四百多口人,没有一个是年轻人。修为普遍在黄龙境左右,个别几个到了御空初期,但那股气息虚浮得很,像被人硬生生堆上去的,根基不稳。 “这是……什么地方?” 林十三抱着骷髅站在谷口,整个人都懵了。他想过星云剑宗可能没了,想过能找到点遗迹残骸就不错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找到的是一个活着的秘境,里面住着一群半死不活的人。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金色骷髅猛地一颤。 骷髅骨面上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光芒从骨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谷地都映成了一层流动的暗金色。 更诡异的是,骷髅的颅骨正中,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朵花,从那道裂缝中缓缓钻了出来。 通体赤红,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翻卷着细碎的金色纹路,花蕊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跳动。 花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花香,从骷髅中涌出来,像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花香所过之处,谷地中的灵稻猛地拔高了一截,灵草叶片上的露珠,泛出了七彩光泽。 连溪流中的灵鱼,都齐刷刷地跃出水面,在日光下翻了个身又落了回去。 彼岸花。 秦沧海骷髅上开出的这朵彼岸花,跟北极雪山上那朵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这朵颜色较淡。 花香四溢,光芒万丈,半空中隐隐传来仙音淼淼。 像有千百人在远处齐声吟唱,空灵悠远,将整片秘境都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光晕之中。 “嗡……” 整座秘境猛地一震。 四面青山上的雾气,在同一瞬间翻涌起来。 谷地四壁那些隐藏的禁制符文,一层一层地亮起。 从谷底到山巅,从溪边到石屋,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将整片秘境都映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谷地中那些石屋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一个老人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三个,十个,几十个,几百个…… 四百多口人,从石屋中,从田埂上,从溪边,从坡后,从谷地的每一个角落,齐齐地涌了出来。他们互相搀扶着,互相依靠着,脚步蹒跚地朝谷口走来。 那些坐在竹椅上的老人,也被年轻人抬着,朝谷口的方向聚拢。 四百多口人,黑压压地挤满了谷口那片空地。 然后,他们同时跪了下来。 从最前面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始,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像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在了林十三面前,跪在了那具金色骷髅面前。 “不肖子孙,拜见老祖宗!” 为首那位老者,面容枯瘦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眼眶深陷,瞳孔浑浊得几乎看不见光。 他跪在最前面,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泥土上,声音苍老而颤抖。 “老祖宗在上,后人秦守仁,率全族四百三十六口,叩谢老祖宗归家!” 四百多人齐齐叩首,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老祖宗在上,后人秦远山,恭迎老祖宗归家!” “老祖宗在上,后人秦慕云,恭迎老祖宗归家!”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在谷地中回荡不休。 林十三抱着那具金色骷髅站在谷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他低头看着那朵正在盛放的彼岸花,又抬头看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四百多口人。 一时之间,有点懵。 这些人是秦沧海的后人。 两千年前,秦沧海在星云剑宗时,就有了退隐的打算。 他在这片秘境中留了后手,将自己的血脉后人安置在这里,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后来星云剑宗一夜之间消失,秦沧海困在葬灵渊底,这个秘境就成了秦家后人最后的庇护所。他们在这里活了两千年,与世隔绝,靠着微薄的灵气和血脉传承,一代一代苟延残喘。 秘境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他们的寿元越来越短,修为越来越低。 到如今,四百多口人,竟然找不出一个年轻人。 林十三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从最前面那位五百岁的老者秦守仁,到后面那些只有黄龙境、生机枯竭的族人。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那么老了。 不是年纪大,是生机枯竭。 秘境的灵气已经撑不住这么多人了,他们是在用寿命换生存。 每多活一年,就多消耗一年的生机。两千年下来,整个族群已经被耗得灯尽油枯。 第428章 秦沧海要重生 “老祖宗显灵了……老祖宗终于回来了……” 秦守仁跪在地上,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浑浊的老眼中,涌出两行浊泪。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十三怀中的金色骷髅,看着那朵正在盛放的彼岸花,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花……这花是老祖宗的魂花,花开则魂归,魂归则宗立……” “老祖宗,您终于回来了,秦家有救了……” 林十三蹲下身来,将怀中的金色骷髅,轻轻放在秦守仁面前的地面上。 那朵彼岸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花香持续扩散,将整片谷地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秦前辈……回家了。” 林十三的声音很轻,“前辈困在葬灵渊两千年,临了把星云剑和星云剑法传给了我。我发过道誓,要把他的骸骨送回星云剑宗。星云剑宗没了,但你们还在,这儿就是他的家。” 秦守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十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星云剑……老祖宗把星云剑传给您了?” “传了。” “星云剑法也传了?” “嗯……” 秦守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过身去,对着身后跪了一地的族人,声音嘶哑却清晰得像敲在石头上的凿子。 “都听到了吗?老祖宗把星云剑和星云剑法,都传给了这位公子。我们秦家,有希望了。” 四百多口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那些浑浊的老眼中,同时亮起了一簇希望的光芒。 秦守仁转过身来,面朝林十三,双膝一弯,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跪得比方才更沉更重,额头抵在泥土里,声音里裹着两千年的等待和四百多口人的希望。 “秦家后人秦守仁,代全族老小,恳请公子入谷!” 他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那簇光越来越亮,“林公子,请……” 林十三迈步走进秘境的那一刻,身后那道被彩虹桥撑开的禁制缝隙,猛地合拢了。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整片谷地上空的雾气,瞬间翻涌成一层厚重的灰白色穹顶,将日光彻底遮断。四面青山上的银色符文同时亮到极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寸岩壁,像一张被骤然收紧的巨网。 林十三的脚步猛地顿住。 秦沧海的金色骷髅猛地一颤,那朵彼岸花的花瓣,在同一瞬间全部张开,花蕊深处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将整片谷地,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砰……” 四百多口秦家族人,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全变了。 那些浑浊的老眼中,同时翻涌出一层暗金色的光。 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将整双眼睛染成一片诡异的金色。 他们跪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变,但每个人身上,都涌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 从头顶百会穴升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因果网。 四百多缕金光,四百多条因果线,从每一个秦家族人身上延伸出来,齐齐地朝着林十三的方向涌去。 “这……这是什么……” 林十三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抬都抬不起来。 那些金色因果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像四百多根烧红的铁丝,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皮肤,钻入他的经脉,在他的血肉中翻搅。 “啊……” 林十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吼,整个人被那股因果之力,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炸开一圈裂纹。 他浑身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灼得他浑身都在冒烟。 因果加身,四百多条因果线,在同时焚烧他的血肉。 “林道友,别来无恙。” 一道声音,从林十三的识海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温和而熟悉,带着一种被压了两千年的释然和从容。 林十三猛地抬头,在翻涌的金色光晕中,一道虚影正从虚空深处缓缓走来。 青灰色道袍,面容古朴,目光深邃如星空,正是秦沧海。 只是此刻的秦沧海,比葬灵渊底下那个残魂,凝实了何止百倍,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重新打磨过的玉像,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每一步踩下去,整片秘境都在跟着震颤。 “你……”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多谢道友把我送回来。”秦沧海走到他面前三步处站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我要全面复活,还差一具身体。” “你……你要夺舍我?”林十三脸色骤变,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忘记了你的道誓?” “没忘记。” 秦沧海微微摇头,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一分,“所以才把你请进秘境中,用彼岸花为我开路。如此,我秦沧海已死,再复活的我就是你林十三,道誓也不再有因果缠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林十三的眉心,缓缓按了下去。 “你……” 林十三整个人被四百多条因果线,钉死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那些金色因果线灼烧着他的血肉,从皮肤烧到经脉,从经脉烧到丹田,连那座正在旋转的磨盘,都被金色的火焰裹住,转速骤降,银色符文明灭不定。 秦沧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股力量沉如山岳,压得林十三的脊梁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整个人从单膝跪地,被压成了四肢撑地的姿势,像一头被摁在案板上的兽。 秦沧海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林十三的眉心。 “嗡……” 林十三的识海猛地一震。 秦沧海已经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站在识海中央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前,负手而立。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片翻涌的雾气深处,那枚被埋在深泥中的种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一片识海,根基扎实,神魂稳固,还养着一枚天外种子……这具身体,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 他迈步朝识海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白色雾气便向外退开一尺,为他让出一条路来。林十三的神识小人缩在识海角落,被那股力量,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沧海一步一步蚕食他的识海。 “你最好出去。” 林十三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平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夺舍的人。 他的神识小人,缩在角落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慌张。 “再告诉我怎么去灵溪宗。” 秦沧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来,看着角落里那道小小的神识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你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有用吗?” “没用。”秦沧海坦然点头,继续朝识海深处走去,“老夫等了两千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停下来。” “你四百多口后人活着不容易。” 林十三的声音,平得像一面被压了太久的水面,“你不应该牺牲他们的因果,来成全你一个人的重生。既然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弄出这么多事呢?” 秦沧海又停了一步。 这一次他停得更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角落里那道小小的神识身影,沉默了两息才开口。 “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换取我的归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疑,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两千年前,老夫在这片秘境中留下血脉,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替老夫守着这扇门。如今老夫回来了,他们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林十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四百多口后人,最年轻的也四五十岁了,生机枯竭,寿元将尽。他们在秘境中活了两千年,一代一代传下来,为的就是你一句死得其所?” 秦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我懂。” 林十三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秦守仁五百岁了,跪在你面前的时候,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他叫你老祖宗,眼里全是敬仰和希望。他以为你回来就能救他们,就能让秦家重新站起来。” “你呢?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帮你分担因果,把他们两千年的等待,变成一场空。” 秦沧海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识海深处,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看着雾气深处那枚微微跳动的种子,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安静地看着你自己上路。” 秦沧海转过身,继续朝识海深处走去。 他的右手抬起,朝虚空中一抓,那些从四百多口秦家族人身上涌出的金色因果线,在他掌中凝聚成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密,将整片识海都映在一片翻涌的金光之中。 林十三的神识小人,被那股金色火焰灼得浑身冒烟,从角落向更深处退去。 秦沧海一步一步逼近。 第429章 道誓焚烧因果 “轰……” 这一声自秘境上方炸开,不像雷,倒像天被人从外头一斧劈裂了。 灰白穹顶原如倒扣巨碗,其上禁制符文密布,层层叠叠。 每一道都是秦家先祖,以精血刻下的镇封之纹,两千年来从未松动。 可此刻,一股排山倒海之力,从外部轰然砸落,那穹顶便如琉璃遇铁锤,寸寸炸裂。破碎的禁制符文炸成漫天碎星,拖着金色尾焰向四面八方倾泻,将四面青山照得惨白一片。 四面青山剧烈震颤,碎石滚滚落下,溪流被震得断流,灵稻成片倒伏。 一道彩色光芒,从穹顶裂缝中坠落。 如陨星坠地,裹挟着七彩霞焰,精准地砸入秘境正中央。 小黑鼎。 鼎身上金色纹路全部亮起,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鼎身周围,虚空扭曲,灵气沸腾,连空气都被灼烧成琉璃之色。它裹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砸在秘境的核心禁制上。 “砰……” 整座秘境从正中央裂开。 那核心禁制本是秦沧海两千年布局的根基,以四百多条因果线为脉络,将整座秘境构筑成一座巨大的夺舍祭坛。可此刻,祭坛中枢被小黑鼎一击贯穿,所有脉络同时崩断。 大地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喷涌出灰白色的地脉浊气。 四面青山从中间断开,半边山坡滑落,将大片的灵田和石屋吞没。 溪流倒灌进裂缝中,激起冲天水雾,水雾中隐约浮现无数扭曲的因果魂影。 那些跪在地上的秦家族人,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四散飞跌。 他们手腕上的金色因果线,一根接一根地绷断,每断一根,便有一人惨叫着翻滚出去,眉心裂开一道细纹,鲜血如泪淌下。 断裂的因果线在虚空中,炸成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有的茫然,有的悲恸,有的释然,最终化作漫天流萤,散入风中。 “不……” 秦沧海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识海之中,天地本是一片昏黄,如亘古不变的暮色。 秦沧海的虚影高坐中央,身披青灰色道袍,周身金色火焰腾腾燃烧,四百多条因果线从他体内延伸而出,如琴弦般绷紧,连接着外界每一名秦家族人的命魂。 林十三的神识小人被逼在识海角落,身影单薄,周身光芒暗淡,却站得笔直。 秦沧海低头看他,声音如黄钟大吕,在识海中回荡:“林十三,把身体交出来。老夫借你皮囊一用,他日重归星云剑宗,踏平旧敌,重振宗门,也算你一份功德。” 林十三仰头,目光平静:“功德?前辈脚下踩的,是你秦家四百条命。” 秦沧海冷嗤一声,金色火焰随着他的情绪暴涨,“他们生来便是秦家血脉,为老祖续道,是他们的荣耀。两千年前老夫被困葬灵渊,他们未能相救,今日以命赎罪,天经地义。” 林十三道:“那前辈为何不荣耀自己去死?他们等了你两千年,不是等你回来送他们上路的。” 秦沧海眼中金焰暴涨,杀意如潮,“放肆!” 他猛地抬手,识海天幕垂下无数金线,每一根都如活蛇吐信,缠向林十三。 金线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那是夺舍之力凝聚到极致的征兆。 可就在金线触及林十三眉心前一瞬,那些金线忽然一颤。虚空中似有天道低语,古老而苍凉,如从万古之前传来,“以魂为誓,以血为契。夺舍不成,反噬其身。” 秦沧海脸色骤变,瞳孔猛缩:“道誓?你何时激活的道誓?” 林十三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吞第一根因果线时。” 秦沧海怒极反笑,笑声在识海中炸开,如雷霆滚滚:“好一个林十三,老夫纵横星云剑宗时,你还没出生。你凭什么以为,一道道誓能焚烧老夫?” 林十三道:“所以前辈不知道,后辈也会算账。” 话音落,四百多条金色因果线齐齐倒卷,从他体内穿进去又穿出来,像四百多根钉子,将他钉死在识海中央。每一条线上,都浮现一张模糊面孔。 那是秦家族人。 老的,少的,跪着的,哭着的,已经断气的……他们无声张口,齐齐一扯。 “啊……” 秦沧海惨叫。 虚影在道誓反噬之下,如雪遇烈阳,急剧消融。 “道誓……”他嘶哑破碎,抬头看角落里那道小小的神识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恐惧,“你……早就算好了……” 林十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碎裂的虚影。 秦沧海的身体,在道誓天火的反噬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林十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不甘和恐惧,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茫然。 “老夫……恨……”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那团金色光核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光尘,从识海中向四面八方飞散。秦沧海虚影彻底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剩下。 魂飞魄散。 识海中的金色火焰,同时熄灭了。 天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那四百多条断裂的因果线,化作细碎金色光点,从林十三体内剥离出来,在秘境上空飘散了片刻,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秘境开始坍塌。 四面青山成片崩塌,大地裂缝越来越宽,溪流倒灌,灵田被吞没,石屋一座接一座陷落。 天空中的禁制如破碎星辰坠落,每一块碎片落地,便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光。 地脉断裂的声音如龙吟,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那些秦家族人在废墟中仓皇奔逃,互相搀扶着朝谷口方向跑去。 有人跌倒在地,被滑落的山石掩埋;有人被断裂的因果线余波扫中,当场昏死;有几个年纪太大的老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被族人含泪拖到一旁。 而那朵彼岸花,在秦沧海魂飞魄散的同时,花瓣一片一片地枯萎。赤红光芒急速暗淡,最终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尘,从骷髅上散去了。 金色骷髅上的纹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整具骷髅变成一堆暗沉的朽骨,散落在碎石之间。 林十三猛地睁开眼睛,他跪在废墟正中央,浑身是血。 皮肤上那些金色因果线灼出的纹路,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像一道道烙入骨髓的伤痕。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那个从穹顶裂缝中坠落的小黑鼎上。 沈落站在秘境外的废墟边缘,气喘吁吁,双手还维持着投掷的姿势。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林十三进去之前说的那句话,“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把小黑鼎往秘境里砸,用力砸。” 她砸了,结果却是震动天地的巨响,伴随着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她盯着那片塌陷的尘雾,颤抖的声音喊道:“林公子…… 尘雾翻涌,一道身影,一步步走出。 林十三弯腰把那堆朽骨拢到一起,用兽皮重新包好,抱在怀中。 小黑鼎自行飞回来,落在他的肩头,鼎身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收敛,恢复了平静。 他抱着那包朽骨,穿过崩塌的谷地,穿过四散奔逃的秦家族人,走到谷口那片空地上。 身后,秘境还在坍塌。 轰隆隆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在脚下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林十三把兽皮包裹放在地上,后退一步,双膝跪了下去。 “秦前辈,你困在葬灵渊两千年,我答应送你回星云剑宗,我做到了。” 他俯身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混着尘土,从额角滑落。 “你要夺舍我,我不怪你。换作是我,困了两千年,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第二叩首。 “但你不该拿四百多条后人的命,来成全你一个人。他们等了你两千年,不是等你回来送他们上路的。” 第三叩首。 “一路走好。”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碎石,转身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秘境彻底坍塌了。 四面青山合拢,将那片谷地重新封入地底,只留下一片巨大的凹坑和漫天翻涌的灰白色尘雾。那些幸存的秦家族人,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凹坑边缘,个个灰头土脸,满身伤痕。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折了腿,几个年纪太大的老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有人望着合拢的青山,喃喃道:“老祖……老祖没了?” 无人回答,只有断掉的因果线余烬,在他们眉心一闪而灭,如泪滴坠落。 林十三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快不慢。 “恩人,且慢稍等……” 一道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十三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秦守仁从废墟中颤巍巍地走来,他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地垂着,额头上磕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还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步一步走到林十三面前。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种林十三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抖了半晌,最终只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请受老夫三拜……” 第430章 秦家祖祠的传送阵 “老人家,请起,你不必如此客气!” 林十三双手扶住秦守仁的胳膊。 掌心贴着他枯瘦的小臂时,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渡了过去。 老人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灰败的气色缓了一瞬。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像是被从深水里捞上来,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十年。 林十三渡过去的这道灵气,至少能让这位五百岁的老人,再多活十年。 “恩人……” 秦守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从皱纹里流下来。 “这是我秦家的传家宝,本来是迎接老祖回归用的。如今老祖老人家已死,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徒增伤悲而已。就交给林公子做个念想吧,也是替我家老祖赎罪,请林公子收下。”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旧布包,塞进林十三手里。 布包入手微沉,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颗东西的形状,圆润的,温热的,像一颗被晒暖了的石子。 林十三本不想收,他救人从不图报答,况且也是为了自保。 何况秦家刚死了祖宗,又被秦沧海那一场夺舍折腾得家破人散,他哪好意思再拿人家东西?可秦守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眼泪一颗接一颗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还请林公子收下,全了我秦家族人的这份感恩之情。” “老人家……” “拿着。” 秦守仁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五百岁的老人。 “林公子,我秦家欠你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老祖宗做了错事,我们这些做后人的,没脸求你原谅。但这东西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我们这些晚辈替老祖宗给你赔个不是……” 林十三看着那双泪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打开布包。 一颗珠子躺在粗布中央,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珠子不大,只有拇指盖那么点,入手温润沉重,像握着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嗡……” 储物戒里的小黑鼎,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猛烈,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同一瞬间亮了一瞬。 一股滚烫的渴望从鼎中涌出来,顺着林十三的胸口灌入经脉。 跟当初在沈落手中看到养神木时一模一样,甚至更急更烈。 小黑鼎想要这颗珠子。 林十三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把珠子重新裹进粗布里,收入储物戒里。小黑鼎的震动随之缓缓平息,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也暗了下去,像是吃饱了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睡去了。 “多谢老人家。”林十三拍了拍秦守仁的手背,“这珠子我收了,您老好好保重。” 话必,林十三转身朝谷口方向走去。 沈落背着詹台仙,已经在废墟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脸上被飞石划出了两道细口子,但人没什么大碍。 詹台仙依然睡得很沉,趴在她背上连睫毛,都没动过一下,睡得很透彻。 要不是她还有微弱的气息波动,甚至林十三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林十三走到沈落面前,把她背上的詹台仙,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冲她点了点头。 “沈落,我们走吧。” “好的,公子。” 沈落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处。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身后那片坍塌的谷地中,幸存的秦家族人,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废墟边缘,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抬头望天,谁也没有说话,脸上尽是悲伤。 风从坍塌的凹坑中灌上来,裹着灰白色的尘雾,将整片废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公子等等……”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林十三回过头去,就看见秦守仁又从废墟中跑了出来。 他左臂还软软地垂着,右臂却拼命摆动着,脚下踉跄跄跄地踩着碎石,朝林十三的方向气喘呼呼地追来。那张老脸上全是汗水,喘得肺都快炸了,但他还是拼了命地跑。 “林公子……你等等……等等……” 他跑到林十三面前,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理顺了。 “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情?” 秦守仁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中,那簇光又亮了起来。 “林公子,我刚才光顾着忙了,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们秦家老祖祠堂,有个沉寂已久的传送阵。从我记事起就有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去灵溪宗?”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林十三问了问这些人秦家族人,有没有谁知道怎么去灵溪宗的。 必定他们都是秦家族人,而秦沧海跟灵溪宗还有旧,说不定就有人知道。 听声,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传送阵?” “对。” 秦守仁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老祖宗当年在秘境中建了一座祠堂,祠堂地下埋了一座传送阵。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老祖宗当年说过,那座传送阵是通往东方一个有光的地方。” “后来老祖宗被困在葬灵渊,星云剑宗也消失了,那座传送阵就再也没有人用过。秘境的灵气越来越稀薄,那座传送阵也慢慢沉寂了,但阵基还在,一直没塌,说不定还能用。” 林十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怀中储物戒里安静的小黑鼎,又看了一眼背后睡得正香的詹台仙,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守山人说过的话。东方有光,那是回家的路,而灵溪宗就在东方。 “带我去看看。” 秦守仁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比方才稳了不少,像是心里重新有了盼头。 林十三跟在他身后,沈落紧随其后。 秘境虽然塌了大半,但谷地最深处那片区域,因为靠近山体核心,反而保存得相对完整。 秦守仁带着他们绕过几处塌方的碎石堆,穿过一片被掩埋了大半的灵田,在一面被藤蔓覆盖的山壁前停下脚步。 那面山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芒。 秦守仁侧身挤了进去,林十三紧随其后。 裂缝后的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上嵌着细碎的发光矿石,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带着一股被封闭了太久的陈旧气息。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祠堂出现在眼前,约莫三十丈见方。 四壁由整块整块的灰白色条石砌成,穹顶上嵌着七颗排列成北斗形状的暗金色夜明珠。 祠堂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 但石台前方的地面上,刻着一座直径约两丈的圆形阵基。 阵基由青灰色的石板铺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中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裂纹,光芒暗淡得几乎熄灭,只偶尔有一丝极细的金色光丝在裂缝中流转。 传送阵。 林十三走到阵基边缘蹲下身来,手掌悬在阵基上方三寸处,感受着那股从阵基深处渗出的微弱灵力波动。陈旧而古老,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他的目光落在阵基正中央,那枚暗金色晶石上,晶石表面那些裂纹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案。 凑近了些,仔细辨认,那图案被裂纹切割得支离破碎,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团光,一团正在燃烧的光。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守山人说,东方有光。詹台仙说,灵溪谷的尽头有光。 他站起身来,脑海中飞速翻涌着所有的线索。 小黑鼎上的星河图,所有光点汇聚向东方那个针尖大的光点,守山人说的“东方有光”,詹台仙梦中念叨的灵溪谷,还有眼前这座传送阵上刻着的燃烧图案,都对得上。 但他没有立刻迈步。 单向传送,看不到传送到哪里,只有一团燃烧的光。 万一传错了呢?万一传到某个绝地,回不来怎么办?詹台仙还在背上沉睡,老二老三还在储物戒里待醒,他还带着沈落和站台仙,闯一个未知的传送阵,赌注太大了。 他低头看着阵基上那枚碎裂的晶石,又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小黑鼎。 最后回头看向,身后那道被藤蔓半掩的祠堂门外,沈落背着詹台仙安静等待的身影。 秦守仁站在石台旁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期待,嘴唇翕动着,想说又不敢说。 林十三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来,右手按在阵基中央那枚碎裂的晶石上,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 晶石内部的裂纹中,那些暗淡的金色光丝,在他灵力的牵引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 “试试……” 林十三的话音未落,阵基上的符文纹路,同时亮了一瞬。 整个祠堂猛地一震,那团燃烧的光,在碎裂的晶石深处,猛地跳了一下。 传送阵激活了。 第431章 天坑处的献祭祭坛 传送阵的光芒猛地一亮,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光影里。 林十三的眼前一片银白,像被塞进了一颗正在爆炸的太阳里。 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感,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天旋地转。 沈落就站在他身侧半步处,背着詹台仙,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三人在传送通道中被那股力量翻来覆去地搅动,像三片被卷进漩涡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猛地一实。 “砰……” 三人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灰尘。 沈落趴在地上呛了好几口,嘴里全是干涩的灰土,又苦又咸。 林十三抬起头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 没有日光,没有云彩,整片天空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罩住了,透出一种沉郁的暗红色。 四面是陡峭的岩壁,高耸入云,围成一座巨大的天坑。 比他之前猎杀天使的那些天坑都要大,大了何止十倍。 “咳咳……” 沈落在旁边剧烈咳嗽着,把背上的詹台仙放到一旁,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脸色变了。 “公子……你看……” 林十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地面上散落的白骨,小小的,纤细的,一具一具散落在天坑底部的碎石间。 有的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像在睡梦中被冻死的姿势。 有的仰面朝天,下颌骨大张着,像临死前在拼命呼喊什么。 有的只剩半截骨架,另一半被碎石掩埋,露出的小手骨上还套着一只小小的银镯子。 四五岁的,七八岁的,全是孩子。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一具,两具,三具…… 他粗略一数,地面上至少散落着上千具孩子的白骨。 有的已经完全腐烂只剩骨架,有的还残留着干枯的皮肉和发黑的筋膜,散发着浓烈腐臭和泥土气息。那些小小的骨架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像一片被遗忘的乱葬岗。 “这……这是什么地方……” 沈落的声音在发抖。 她蹲在一具小小的骨架旁边,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 林十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满地白骨,落在天坑正中央。 一座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矗立在天坑正中央。 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具骸骨,端端正正地盘膝而坐。 那具骸骨通体呈银白色,骨面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额头处有一枚巴掌大的暗红色印记,已经暗淡了大半,但边缘的金色符文依稀可辨。 而在那具骸骨的背后,两对半透明的银白色翅膀,翅骨完整,翼膜却早已枯萎破碎。 一具天使的骸骨。 跟他在天坑中见过的那些天使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具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林十三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石台边缘。 他看着那具盘膝而坐的天使骸骨,又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孩童白骨,再看一眼那些白骨上残留的牙印和抓痕。他懂了,这不是什么传送阵的终点,这是献祭地。 秦家秘境中的传送阵,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单向的献祭通道。 每隔一段时间,秦家就会把族中孩子,通过那座传送阵送到这里来。 那些孩子到了这里之后,困在天坑中,出不去,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什么东西吞噬。 他们的生机和魂魄,通过天坑底部的阵法,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石台上这具天使骸骨。 秦沧海两千年前就投靠了天外势力,他在这片秘境中留下血脉,不是为了传承香火,他是在圈养,圈养一批又一批的孩子,把他们当成了祭品,供养天外天使。 “秦沧海……你……” 林十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拳头攥得咯嘣响,整个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秦沧海那副悲天悯人的宗师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条投靠天外、以子孙后代为食的毒蛇。 “公子,你看那边……” 沈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致的颤抖。 林十三转过头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天坑的另一侧,一条银白色的星光大道,从石台边缘铺展开来,一路延伸向天坑深处那片翻涌的暗红色雾气之中。 星光大道。 跟他在天坑中见过的一模一样,跟那些天使脚下的星光大道一模一样。 这条大道从石台延伸出去,穿过雾气,消失在远处那片看不清尽头的黑暗中。 石台就是祭坛。 那具天使骸骨,两千年来一直在通过这座祭坛吸取那些孩子的生机和魂魄。 那些被献祭的孩子,被秦家人亲手送进传送阵,送到这里,困死在这座天坑里,魂魄被一点点抽干,供养着那个已经死了的天使。 而那些秦家族人,一代又一代地守着这个秘密,一代又一代地把族中最小的孩子,送进传送阵。他们不是等秦沧海回来救他们,他们是在替秦沧海继续喂养天外势力。 “老人家……你……”林十三脑海猛地闪过秦守仁那张老脸,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含着泪,颤巍巍地把传家宝塞进他手里,又颤巍巍地指着祠堂说“那里有个传送阵,也许能帮到你”。 秦守仁从头到尾都在演,他让林十三走进传送阵,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灭口。 林十三知道了秦沧海的真相,知道了秘境中那些半死不活的族人,是怎么来的,还亲手埋了秦沧海的金身骷髅。 秦守仁怕了,他怕林十三出去之后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他怕秦家两千年的罪孽被天下人知道。 所以他跪下来磕头,他老泪纵横,他递上所谓的传家宝,把林十三推进了这座献祭地。 借刀杀人,借秦沧海两千年前布下的这座献祭大阵,把林十三三人活活困死在这里,跟那些孩子一样,魂魄被抽干,化作祭坛的养料。 “秦守仁……你他妈的……” 林十三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朝来时的方向看去。 可身后是一片坚硬的岩壁,光秃秃的,哪还有什么传送阵。那道光门早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就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单向传送,有来无回,他早该想到的。 “公子,这个阵还在运转……” 沈落蹲在石台边缘,指着阵基上那些正在缓慢流转的符文纹路,“你听,下面有声音。” 林十三蹲下身来,把耳朵贴在石台边缘的石面上。 “嗡嗡……” 一阵极低极沉闷的嗡鸣,从石台内部传出来。 孩子的白骨中残留的生机和魂力,正在通过地面的纹路,缓缓汇入石台正中央那具天使骸骨。骸骨额头上暗淡的红色印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跳一下,将那些汇入的魂力吞食殆尽。 这座阵还在吃人,哪怕过了两千年,哪怕那些孩子已经死成了白骨,阵基中残留的魂力还在被一点点榨干,喂养那具早就死了的天使。 林十三站起来,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被怒火烧得从内到外都在发烫。 他想把这阵砸了,想把这具骸骨碾成粉末,想把秦守仁从传送阵那头拽过来,问问他这两千年他睡得着吗。 可他砸不了。 阵基深入天坑地底,与整座天坑的岩石融为一体,以他御空中期的修为,根本破不开。 “天师兄……” 一道极轻极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十三猛地回头。 沈落背上的詹台仙,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瞳孔中,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整张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她醒了。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里有人跟我说,秦家秘境底下压着一座献祭大阵,从天外掉下来的天使,在下面睡了很久很久,一直没醒过来。好多好多小孩子被送进来,一个一个死在阵里……” “那个梦告诉我,这座阵还在转,还在吃人。” “它还告诉我,阵底下压着一道星光大道,通往灵溪谷……通往真正的家……” 她抬起右手,指尖指着那条从石台边缘延伸出去的银白色大道,手臂在微微发抖。 “天师兄,这阵不破,路就打不开。” 林十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条星光大道延伸向天坑深处那片暗红色雾气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光门,正在大道的尽头缓缓成形。但那道光门被一层暗红色的禁制死死压着,像被一道枷锁锁住了。 锁住那道光的,是这座两千年不停运转,吃掉了说不清孩子的献祭大阵。 林十三看着那条路,又看了一眼满地散落的白骨,看着那些小小的手骨上套着的银镯子。 他蹲下身,从一具骨架旁捡起一只小小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两个字,福安。 那个孩子的名字。 他把银镯子攥在掌心里,站起身来,看着石台上那具盘膝而坐的天使骸骨。骸骨额头上那枚红色印记,还在缓慢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在吞食着从地底汇入的最后一丝魂力。 “这是一处天坑。” 林十三的声音平得像一面冻透了的水面,“秦沧海两千年前就投靠了天外势力……” 第432章 老二老三进阶三花境 “天师兄,要想找出出路,必须先破掉祭坛!” 詹台仙趴在沈落背上,声音虚弱得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的丝线。 瞳孔半合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子费劲的喘息。 “我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无法破掉祭坛。” 林十三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天坑正中央那座石台。 石台直径三丈,青灰色的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凹槽里嵌着那具盘膝而坐的天使骸骨。 骸骨背后两对枯萎的翼骨骨架,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额头上那枚暗红色印记还在有节奏地跳着,每跳一下,阵基中残留的魂力就被吞掉一缕。 林十三没说话。 他右手一翻,小黑鼎从掌心浮起,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亮了一瞬。 他抡起小黑鼎,纵身跃到石台上方,双臂举过头顶,照着石台正中那具天使骸骨,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整座天坑中炸开。 小黑鼎砸在骸骨上的那一瞬间,整座石台猛地一震,天坑四壁的岩面上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从地面一直蔓延到穹顶,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翻涌的血色。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碎石从四壁簌簌落下,砸在那些孩童的白骨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咔嚓……” 石台没碎,那具天使骸骨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反倒是石台边缘的岩石,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出了几道细纹。 更要命的是,天坑四壁的暗红色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从穹顶向下压来一层厚重的暗红色光幕。光幕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得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公子小心……” 沈落的声音。 林十三猛地抬头,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光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下方沉降。 四壁的岩石在光幕经过时,无声地碎裂剥落,整座天坑的空间在急剧收缩。 他一把抄起小黑鼎,从石台上翻落下来,双脚刚落地,脚下的碎石猛地往下一沉。 整座天坑的地面,都在往下塌陷。 “快退……” 林十三一把抓住沈落的手腕往后猛拽,三人刚退到天坑边缘,脚下那片碎石便轰然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地底的阴冷气息涌上来,裹着一股腐烂的泥土味道。 祭坛跟整座天坑连在一起。砸祭坛等于砸整座天坑的根基。 祭坛还没碎,天坑就先塌了,他们三个会被活埋在底下,连个全尸都捞不着。 砸不了,碰不得,破不开。 “公子……” 沈落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 林十三沉默了很久。 他把小黑鼎收起来,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储物戒。 神识探入其中,落在那二十四只蜷缩成一小团的噬金飞虎身上。 二十四只,全是开脉巅峰到黄龙境之间的小不点,银灰色的甲壳上,还只有黑色斑纹的雏形,跟老二老三当初一模一样。 它们虽然太小了,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分成二十四缕,同时探入那二十四只噬金飞虎的识海。 “啃……” 林十三抬手指向石台。 “给我啃,一口一口地啃。” 二十四只噬金飞虎同时振翅,化作二十四道银灰色的流光,扑向天坑正中央那座石台。 它们落在石台边缘,四片薄如蝉翼的颚片同时张开,咬住了石台表面的符文纹路。 “咔嚓……” 第一口下去,石台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被啃掉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缺口。 “咔嚓……咔嚓……咔嚓……” 二十四只小不点同时啃噬,碎屑纷飞,银灰色的小脑袋在石台边缘挤成一团,像二十四只抢食的小猫。那道缺口在缓慢扩大,从发丝粗细变成筷子粗细,从筷子粗细变成指头粗细。 但石台太硬了,符文纹路在啃掉之后,会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亮起,缓缓愈合。 小不点们啃掉的每一寸,都在被阵基自行修复。 二十四只飞虎啃了一个时辰,石台边缘的缺口只扩大了半寸,又被修复了大半。 太慢了,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林十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盘膝在石台边缘坐下来。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养神木,双手握住,灵力涌入木块中,将那股温润的魂力引入识海。 识海中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在养神木的滋养下缓缓翻涌,雾气深处那枚种子比之前跳得更加清晰。 神魂小金人端坐在识海中央,通体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连发丝都一根一根凝了出来。 他把另一块养神木递给詹台仙,她接过去贴在眉心,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缓过一丝血色。 日子就在石台边缘的啃噬声,和识海深处的翻涌声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第三天,林十三的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内视丹田,那条淡金色的液态溪流,在磨盘的持续碾磨下,已经拓宽到了手腕粗细,流速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液态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带起的波动,隐隐有了一丝凝实到极致的质感。 御空中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他就能突破到御空后期。 第五天。 “吼……” 一声清越激昂的虎啸传来,从石台边缘炸开了。 林十三猛地睁开眼。 一只蹲在石台正中央啃噬符文的噬金飞虎,银灰色的甲壳上,那道黑色斑纹正在急速变化。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亮银色,整只小东西的身体,在光芒中膨胀了一圈。 银灰色的甲壳表面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三倍。 御空初期。 它进阶了。 那声虎啸像是点燃了引线,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石台边缘的二十四只小不点,在接下来半个时辰里,一只接一只地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每一道光芒闪过,就有一只噬金飞虎进阶御空。 “吼……吼吼……吼吼吼……” 虎啸声此起彼伏,在整座天坑中回荡不休。 最终,二十四只噬金飞虎全部进阶。 大部分是御空初期,有三只资质最好的,直接冲到了御空中期。 石台边缘那道缺口,在二十四只御空境噬金飞虎的轮番啃噬下,终于啃掉了一角。 缺口边缘的符文纹路不再愈合,碎石从缺口处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阵基。 “继续啃……” 林十三低声说了一句。 二十四只飞虎轮番上阵,啃得石台边缘碎屑纷飞,缺口越来越大。 而林十三的突破契机,就在石台缺口扩大的那一瞬间来了。 阵基中积攒了两千年的魂力,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那股魂力中裹着无数孩子的气息,纯净而悲凉,在虚空中翻涌了一瞬便四散开来。 林十三的丹田猛地一震,那道横亘在御空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垒,在魂力涌入的冲击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所有液态灵力同时收拢,压缩成一道旋转的灵力漩涡,朝着那道裂缝狠狠撞了过去。 “砰……” 壁垒碎了。 液态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新开辟的经脉,所过之处经脉扩张,骨骼强化,血肉蜕变。那条淡金色的溪流在丹田中奔涌如潮,从手腕粗细膨胀到了手臂粗细。 御空后期。 林十三浑身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攀升。 如同一柄被拔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三只噬金飞虎同时振翅从他身周弹开,被那股气息推得向后滑退了数尺。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 御空后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储物戒猛地一震。 两团银白色的光球,从戒中自行飞了出来,落在他的左右肩头。光团表面的银色纹路正在急速流转,裂纹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盛。像两颗被烧到了极限的星辰,随时都会炸开。 “咔嚓……” 左边那团光球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一只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的银白色飞虎,从光团中钻了出来。它的甲壳不再是银灰色,而是通体银白,虎斑纹路变成了三道交错的银白色纹带。 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何止十倍。周身气息磅礴如海,压得周围空气都在震颤。 老二进阶三花境了。 右边的光团在同一时间碎裂,老三从光中跃出,通体银白,三道虎斑纹路,气息同样磅礴如海,它也进阶到了三花境。 两只三花境的噬金飞虎,同时展开银白色的翅膀,在天坑中盘旋了一圈,银白色的流光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弧线。 盘旋一圈之后,它们同时收翅,落在林十三的左右肩膀上,银白色的虎头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久违的感觉,金色虎目亮晶晶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吼吼……” 第433章 捡到一条星光大道 秘境废墟外。 秦守仁跪在祠堂门口,额头抵着门槛,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身后站着几十个秦家族人,老的少的都有,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碎石,却没一个敢靠近他。 “守仁叔,你糊涂啊!” 一个四百多岁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拐杖指着秦守仁的后脑勺,气得胡子都在抖。 “林公子把老祖宗的骷髅,从葬灵渊两千年里捞出来,送回秘境,又替我们扛下了老祖的因果夺舍,救了全族几百口人的命。你倒好,转头就把人送进了献祭阵?” “老祖宗杀不得?老祖宗当年拿我们的孩子喂天外邪物,你还替他报仇?” 又一个老妇人哭着喊,“我大孙子,四岁半,叫秦宝儿,手上戴着个银镯子,刻着福安俩字,就是你亲手送进传送阵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替老祖宗报仇?” 秦守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门槛,浑浊的老眼中,泪水一颗接一颗砸在石板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什么错!” 拄拐老者一拐杖抽在他背上,“你刚把林公子送进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老祖宗等了两千年不容易,你说林公子一个外人,拿走了星云剑和星云剑法就该死,你说……” “别说了……”另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喊,“守仁叔,我从小就是听着老祖宗的故事长大的,族谱上写着老祖宗是星云剑宗第七代长老,三花境五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到头来呢?他拿我们的孩子喂天外邪物,喂了两千年。林公子说的一个字都没错,你替他报什么仇?” “呜呜呜……” 秦守仁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头被碾碎了脊梁的老牛。 祠堂废墟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拄拐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守仁叔,你活糊涂了,我们不糊涂。秦家欠林公子的,这辈子还不清。你现在给我们说清楚,那个传送阵到底通向哪儿?林公子还有没有救?” 秦守仁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糊在皱纹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献……献祭天坑……老祖宗当年布下的献祭阵,传送进去就出不来……单向的……有去无回……” 人群中炸开一片低低的哀叹。 “有去无回……”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那林公子岂不是……” “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姑娘呢。”有人小声说。 “献祭阵是老祖宗亲自布的,两千年前的杀阵……” 秦守仁瘫坐在阵基旁边,老泪纵横,“林公子……老朽对不住你啊……” 身后那些秦家族人,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废墟边缘,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仰头望天。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从娘亲怀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娘,那个救我们的叔叔呢?” 她娘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拄拐老者站在祠堂门口,浑浊的老眼,望着远方那片坍塌的谷地。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秦家欠下的,总有一天要还。” 献祭天坑中。 “吼……” 老二落在林十三左肩上,银白色的虎头蹭着他的脸颊,金色虎目亮晶晶的。 老三落在右肩,同样蹭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 两只三花境的噬金飞虎,体型比之前大了好几圈,银白色的甲壳上三道虎斑纹路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翅膀收拢时贴在身侧,像两片银白色的刀锋。 林十三拍了拍两颗凑过来的虎头,目光落在天坑中央那座石台上。 二十四只噬金飞虎在老二老三的带领下,正围在石台边缘疯狂啃噬。 有了两只三花境的老大哥坐镇,小不点们啃得比之前快了好几倍。石台边缘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一指宽变成了巴掌宽,又从巴掌宽变成了脸盆宽。 暗金色的阵基从缺口处露出来,上面那些流转的符文,正在一寸一寸碎裂。每碎一道,天坑中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光幕就暗一分,四壁的岩面上裂纹越来越多,碎石簌簌落下。 可就在这时,石台另一端,那条银白色的星光大道,猛地晃了一下。 林十三的瞳孔一缩,星光大道的桥面,从边缘处开始碎裂,银白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成片成片地飘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 大道尽头那道被禁制锁着的光门,也跟着剧烈震颤,原本缓缓流转的光纹开始紊乱。 祭坛跟星光大道连在一起,啃祭坛,星光大道也跟着碎了。 两者共用一个阵基,毁了祭坛,星光大道也会塌。 “停……” 林十三低喝一声,身影一闪出现在石台边缘。 他蹲下身仔细看,石台正中央那具盘膝而坐的天使骸骨,正通过一道暗金色的光线,与脚下那条银白色的星光大道相连。 光线从骸骨脊椎底端延伸出来,贯穿石台基座,汇入星光大道的桥面。 这条光线是两条阵的纽带。 “老大老二,别啃中间那根光柱。”林十三抬手指着石台正中央那道暗金色的光线,“围成一圈啃,把四周啃干净,中间那根给我留着。” 老二应了一声,银白色的身影落到石台上,金色虎目扫了一圈,朝着四周的小不点们低吼了一声。 小不点们立刻调转方向,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推进,绕过那根暗金色光柱,把石台四周啃得干干净净。 石台越来越小,越来越薄。天使骸骨下方的基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可那根暗金色的光柱,依然稳稳地立在正中央,将骸骨与星光大道连在一起。 啃到第三天的时候,石台已经从直径三丈缩到了不到一丈。 二十四只噬金飞虎轮番上阵,啃得银灰色甲壳上光芒流转,每一口下去都有碎屑飞溅。 “吼……” 一声虎啸炸开,一只体型稍大的噬金飞虎,银灰色甲壳上的虎斑纹路猛地亮起,从黑色变成了亮银色,整个身体膨胀了一圈。御空中期。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小不点们一只接一只地进阶,银白色的光芒此起彼伏地在石台边缘炸开。最终十五只到了御空中期,剩下九只也到了御空初期巅峰。 第二十三天。 石台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石壳,包在那根暗金色光柱周围。 老二一爪子拍上去,石壳碎裂,露出底下完整的阵基核心。 一枚拳头大的暗金色光球,悬浮在光柱底端,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就是祭坛的核心。 老二没有犹豫,一口咬上去,四片颚片合拢,咔嚓一声脆响。暗金色光球从正中裂开,裂纹向两侧蔓延,整颗光球碎成漫天暗金色光点,在石台上空炸开一圈翻涌的光晕。 天坑四壁的暗红色符文,同时熄灭。 穹顶上那片厚重的暗红色光幕,从正中裂开一道缝,裂缝急速扩大,将整片光幕撕成碎片。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惨白的日光涌入天坑,将那些散落的孩童白骨,照得清清楚楚。 祭坛破了。 那条暗金色的光柱,在祭坛破碎的瞬间失去了支撑,从顶端开始碎裂,一节一节地崩解。可星光大道并没塌,那根光柱虽然断了,但星光大道似乎另有根基,只是晃了几下便稳住了。 林十三站在破碎的祭坛中央,弯腰从碎石中捡起那枚暗金色光球的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弱的灵力波动。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那颗秦守仁塞给他的黑色珠子,托在掌心里。珠子入手的一瞬间,那些暗金色碎片中的灵力,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涌入珠子中。 “嗡……” 黑色珠子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从珠子中心向四周蔓延,在珠面上交织成一道细密的图案,正是星光大道的微缩轮廓。 珠子在掌中缓慢旋转,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来,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那条银白色的星光大道上,那些原本飘散的光点,纷纷回头朝珠子涌来。 “这……这是星光大道的阵枢?” 林十三握着珠子,感受着那股温热,脑海中又浮现出秦沧海那张脸,他献祭孩童,供养天使,换来的就是这个。 这颗珠子是星光大道的阵枢,两千年前秦沧海与天外天使交易时,用献祭孩童的魂力炼化出来的。 他献祭一整个族群的孩童,换来这条星光大道的控制权。星光大道是一条天路,天外天使靠它行走天元大陆。秦沧海想用这条大道,带着秦家族人集体飞升,去天外世界。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用,就困在了葬灵渊。 那颗珠子一直留在秦家后人手中,一代一代传下来,等着秦沧海回来取。 秦守仁把它交给林十三的时候,大概也不知道这东西真正是什么。 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星光大道上的光点越聚越多,从大道尽头那道光门处,缓缓向林十三掌中的珠子汇聚。 大道越来越短,从原本贯穿整座天坑的长度,一寸一寸地收缩。光门那边的禁制在收缩中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光门后面一片混沌的暗金色光芒,而这条路的入口,正在被收进珠子。 当最后一点星光没入珠子的那一刻,整条大道彻底消失了。 林十三把那颗珠子收进储物戒。 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孩子的白骨,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颗珠子。 珠子封着一条完整天路,速度比传送阵快十倍不止,三花境以下的任何力量都打不破它。 秦沧海用两千年的献祭,换来的就是这么一条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看向那具小小的骨架,“秦沧海,这是你做的唯一一件功德事……” 第434章 通往灵溪宗的路 天坑中安静了下来。 惨白的日光,从穹顶裂缝中倾泻而下,将那些散落的白骨照得清清楚楚。 一具具小小的骨架,散布在碎石间,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只剩下半截身子,小手骨上还套着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名字,福安、福宁、福来、福顺。 福字辈。 按秦家族谱排下来,这些都是秦守仁的孙辈、曾孙辈。他亲手把这些人送进传送阵的时候,大概还在安慰自己,这是为了全族的大计,老祖宗回来之后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林十三蹲下身来,从那具套着银镯子的小骨架旁,又捡起了那只镯子。 镯子已经被风沙磨得发亮,上面“福安”两个字清晰可见,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莲花纹,是秦家女子出嫁时才会打造的样式,给孩子戴上的,大多是奶奶或外婆。 他把银镯子重新放回那具小骨架的手腕上,动作很轻很慢,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座天坑。 满地的白骨,粗略一数,至少有一两百具。两千个孩子,从四五岁到七八岁,一代接一代,被秦家族人亲手送进传送阵,送进这座献祭天坑,活活困死在这里。 “公子……” 沈落站在几步外,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她背上的詹台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正趴在沈落肩头,银白色的瞳孔半阖着,看着满地的白骨,什么话都没说。 林十三没有立刻答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布袋,他把布袋倒空,走到最近一具骨架前,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散落的骨头一块一块收拢起来,拢成一堆,再轻轻捧进布袋里。 就在这时,天坑边缘那片坍塌的祭坛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一块残存的留影石,从碎石堆中滚了出来,在日光中泛着暗淡的青灰色光芒。 石面朝上,刚好映出一道光影画面。画面那头,是秦家祠堂。 秦守仁正跪在传送阵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冰凉的阵基石板上。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浑浊的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留影石没有声音,但林十三看清了他的口型。 “老祖宗……后人秦守仁,恭送老祖宗……恭送林公子……” 传送阵的阵基猛地一震。 那枚碎裂的暗金色晶石,从正中间彻底崩开,裂纹向两侧蔓延,整颗晶石碎成了齑粉。阵基上的符文纹路,一道接一道地熄灭,从边缘向中心,像被风吹灭的灯盏,依次暗了下去。 传送阵,彻底毁了。 秦守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然后整个人朝前扑倒。 扑通一声,额头磕在阵基边缘的石棱上,鲜血从额角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去。他的右手还伸在阵基上方,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了下去。秦守仁的身体蜷缩在阵基旁边,一动不动。他浑浊的老眼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前方那片虚空,瞳孔涣散没了光,嘴上还保持着古怪口型。 死不瞑目。 林十三看着那块留影石,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秦守仁亲手把他送进献祭阵,想借老祖宗的手杀他灭口,给秦沧海报仇。可当传送阵毁掉的那一刻,这个五百岁的老人,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断了。 老祖宗回不来了,秦家的秘密保不住了,他亲手葬送了全族最后的希望。 他选择了死。 林十三把那块留影石收进储物戒中,继续收拢那些散落的孩童白骨。 沈落看了一会儿,也蹲下身来,从另一边开始收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收着,一具接一具,从天坑这一头收到那一头。 小的骨架一只手就能捧起来,大的也不过两只手合拢。 收完一具,就在天坑向阳的那面岩壁下挖一个浅坑,把人放进去,再用碎石覆上。 詹台仙趴在沈落背上,睁着眼看了会,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天师兄,那边还有一具。” 林十三抬头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果然天坑角落里还有一具骨架,被碎石掩埋了大半。 他走过去扒开碎石,露出一具小小的骨架,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骨架旁边有一块磨平的石片,上面用指甲刻着两个字,秦念。 念,是怀念的念。 林十三捧着那具小小的骨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堵得喘不上气来。 他把骨架轻轻放进坑里,用碎石覆好,又从旁边捡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用青溪剑在石板上刻了一行字,“秦氏孩童之墓,二千一十三人。” 他把石板立在最大的那个坟包前,退后两步垂下了头。 沈落也跟着垂头致哀,詹台仙趴在沈落背上也垂下了头。 林十三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碎石上,声音很轻很轻,“孩子们,秦沧海造的孽,秦家人还了两千年。你们困在这里太久,该回家了。” 天坑四壁的岩石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刻痕,在日光中泛着暗淡的灰白色。 整座天坑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坑,四面是岩壁,头顶是裂缝中漏下来的日光,地面上是两千多座矮矮的坟包,整齐地排列在向阳的那面岩壁下。 林十三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珠子,他该走了。 把珠子托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那条天路,沉稳而有力,比任何传送阵都要浑厚。 珠子中有条通向灵溪宗的路,林十三读懂了秦守仁死时的最后那个古怪口型意思。 那是告诉他,柱子里有去灵溪宗的路,也算是他的内心安慰,只是他不知道林十三没死。 秦沧海用两千多个孩子的命,从天使手中换来这条星光大道,想带着全族飞升天外。 只是最终却便宜了林十三,不仅捡到了一条星光大道,还找到了去灵溪宗的路。 林十三把珠子收回储物戒,转身走到沈落面前,把詹台仙接过来,背在自己背上。詹台仙趴在他肩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胸前,呼吸很浅很轻,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天师兄……”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你要用星光大道去灵溪宗?” “嗯……” “珠子里的路……我从梦里见过。很长很长,穿过去就是灵溪谷,谷口有两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溪水从谷底流出来,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着说着又困了。 “天师兄,你要把珠子里的路打开,得先找到引路的星光,那颗珠子里有……有……” 她的声音断在了“有”字上。 林十三侧过头一看,她已经合上了眼,呼吸平稳绵长,又睡着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背上的詹台仙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走。” 他迈步朝前走去。老二老三一左一右落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甲壳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二十四只噬金飞虎从石台上飞起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圈银灰色的光环,缓缓旋转着。 沈落跟在身后半步处,三人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天坑四壁的岩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刻痕,在他们走过时微微亮了一瞬。 林十三在天坑出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两千多座小小的坟包,安静地躺在向阳的岩壁下,日光将坟包上的碎石照得发白,风吹过时带起细碎的沙尘,在坟前打着旋。 那只“福安”的银镯子,被他留在了最大的坟包上,在日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天坑。 天坑外的世界,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没有草木,没有水源,连风都是干涩的。但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在天边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被风拉长的丝带。 林十三站在荒原边缘,将珠子托在掌心中,灵力灌入珠内。 珠子表面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珠体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 光柱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终化作一条银白色的星光大道,从珠子中延伸出来,铺展在脚下的荒原上。 大道宽约丈许,桥面由细密的银白色光点编织而成,每一颗光点都在微微跳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条天路,比之前在天坑中看到的星光大道更长更稳更亮,气息也更加浑厚沉实。 三花境以下的任何力量,甚至五气境都打不破它,这才是天使们的依仗。 老二从肩头飞起,落在星光大道的桥面上,银白色的虎爪踩了两下,回头冲着林十三发出一声低低的虎啸。 老三也跟着落上去,两只三花境的噬金飞虎在桥面上走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同时回头看向林十三。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走吧。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秦前辈,多谢了,我们就此道别,再也不见。” 第435章 又一个葬灵渊 星光大道果然够稳当。 林十三踩在星光大道上,脚底那些银白色光点,微微下陷又弹起。 像踩在一层极有弹性的水膜上,整个人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托着往前送。 速度快得惊人,两边的景物已经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色,什么也看不清 老二老三一左一右站在他肩头,银白色甲壳上的三道虎斑纹路微微亮着,金色虎目扫视着前方的虚空。二十四只小不点收拢成两排,左右两边守护着。 沈落背着詹台仙跟在林十三身后半步处。 两个时辰,脚下的大道微微停住,银白色光点同时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林十三感觉到一股沉郁的气息,从前方涌来,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他抬头看去,星光大道的尽头,那片银白色的光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无边无际地铺展在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那道灰蒙蒙的轮廓线。 林十三迈步走下星光大道,双脚踩在荒原上的那一瞬间,一股极致的萧瑟和死寂,从脚底涌上来。这里没有风,没有云,没有日光,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冲洗褪了色,泛着一种陈旧的、霉烂的光。 脚下的大地是灰褐色的,干裂的土壤翻卷着,表面覆着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盐碱。 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地碎。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什么活的东西都看不到。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飞鸟,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只有一片又一片裸露的岩石,散落在荒原上,像巨兽的肋骨从地底刺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投下暗沉的影子。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 淡淡的暗红色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渗出来,贴着地面缓慢流动。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像是被酸液浸泡了太久。 “这什么地方……” 沈落跟在身后,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林十三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荒原比他在葬灵渊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荒凉,连葬灵渊那些灰黑色雾气中,偶尔窜出来的幽魂,这里都没有。死寂,死寂,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丹田中的灵力,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何止一半。 液态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滞涩而沉重,每走一个大周天都要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那条淡金色的溪流,在丹田中缓慢地淌着,像被冻住的蜂蜜。 林十三凝神看去,在荒原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上,隐约可见几道极细极长的裂缝,横亘在虚空中,时空都在错乱。 裂缝的边缘翻涌着扭曲的光芒,将周围的空气都搅成了漩涡状。 远远看去,像一块被撕碎又勉强拼回去的破布。 裂缝中偶尔有碎片掉出来,落到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落,小心那些裂缝。” 林十三低声说了一句,朝前迈步。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干裂,裂缝从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深不见底,有的只有一指宽。但每一道裂缝中都渗着暗红色的雾气,越往前越浓。 第一天,他走遍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他换了一个方向,还是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 整整一个月。 林十三几乎把整片荒原翻了个遍。 每一块岩石后面,每一道裂缝旁边,每一处地势凹陷的地方,他都仔细探查过。 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入口,也没有任何灵溪宗留下的痕迹,更没有任何熟悉的气息。 连他那枚小黑鼎上的星河图纹,到了这里之后也彻底暗淡了,所有光点都熄灭了。 詹台仙在一个月中的第五天醒了一次,她趴在沈落背上,睁开那双银白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四周的荒原。那目光中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一种极淡极淡的恍惚。 “这里……我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荒原上的死寂一冲就散了。 林十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谷口有两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条会一直飘一直飘……”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银白色的瞳孔中,有东西正在翻涌。 一重又一重的光影,从她眼底掠过,有的是山谷,有的是溪流,有的是竹林,有的是石桥。但那些画面都模糊得像是被水浸透的画纸,什么轮廓都看不清。 她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天师兄,我记得你以前在溪边练剑,把剑插进水里,说要让溪水帮你磨剑。结果剑被水冲走了,你追了半个山谷才追回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我记不清了……我记不清那些人了,记不清那些脸了,只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有人陪着我的感觉。” 说完她又睡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林十三站在荒原上,看着詹台仙睡过去的脸,沉默了很久。她明明来过这里,明明记得这些事,可她找不到入口。记忆中的灵溪宗和眼前这片荒原,完全两个样。 那个有溪水,有竹林,有老树,有红布条的地方,不在这里。 又过了一个月。 林十三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那些时空裂缝的边缘,他都仔细探查过。 除了更浓的尸煞之气和更混乱的时空波动,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还是放弃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读错了秦守仁的口型。 留影石里那个“老祖宗……后人秦守仁,恭送老祖宗……恭送林公子……”的口型,也许根本跟灵溪宗没有半点关系,是他自己想多了。 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他这一个月来,夜夜都在做同一个梦。 每当他在荒原上躺下休息,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身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步态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怎么都看不清,跟小时候那个梦一模一样。 林十三小时候在天水村,每次生病发烧,都会做那个梦。梦里有人从远处走来,看不清脸,走近了也不说话,就站在床边看着他。他每次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就会醒过来。 他在荒原上躺了整整三十个夜晚,做了整整三十个梦。 那个身影每次都会出现,每次都在他即将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消散。 又一个月过去了,荒原上开始起雾了。 暗红色的雾气,从那些时空裂缝中涌出来,比之前浓了好几倍,贴着地面缓慢流动,将整片荒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暗红色光晕中。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碎光,被风一吹就散。 “公子,我们走吧。” 沈落站在星光大道旁边,声音很轻,“再待下去,灵气要被这里的尸煞彻底侵蚀了。” 林十三站在荒原边缘,看着那片暗红色的雾气缓缓翻涌。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星光大道,依然铺展在荒原上,安静而沉稳地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星光大道。 就在这时,夜空中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光从灰白色的天幕深处坠落,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像一颗白昼的太阳,从天上砸下来。光芒过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焦痕,整片暗红色的雾气被瞬间蒸发。 “轰……” 那道光砸在荒原深处,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如雨,地面剧烈震颤,连脚下的星光大道都跟着晃了两下。暗红色的雾气,从深坑中翻涌而出,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沈落猛地转过头去,看着那道光坠落的方向,那双眼睛里亮了一瞬。 “公子,会不会就是那道光在指引着我们……” 林十三站在星光大道边缘,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暗红色雾气深处。 那道光坠落的地方,正好是他在荒原上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的时空裂缝最密集的位置。 他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身朝那片深坑的方向走去。 老二老三从肩头飞起,银白色的身影,在暗红色的雾气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光痕。 二十四只小不点收拢在身后,跟着他一步一步朝前推进。 深坑的边缘,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 时空裂缝在这里密集成网,一道接一道地横亘在虚空中,将整片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裂缝边缘翻涌着扭曲的光芒,时不时有细碎的碎片掉落出来,被暗红色的雾气吞没。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雾气最浓的地方,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 裂口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翻涌着细碎的电弧和幽蓝色的光芒。 跟林十三在葬灵渊初见秦沧海时,那处崖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的纹路走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这里也有一个葬灵渊……” 第436章 灵溪谷和胸口印记 林十三站在悬崖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沈落,你带着师妹留在上面。星光大道会护住你们,三花境以下的力量打不破它。” “公子……”沈落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我下去看看。如果三个月内回不来,你就带着她离开这里,回天元大陆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别等了。” 沈落的眼眶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詹台仙子的。只要我沈落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林十三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转过身来,面朝那道裂口。 星光大道从脚下延伸出去,在悬崖边缘形成一道向外倾斜的坡面。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在体内隐隐发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来,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他朝着裂口深处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暗红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光膜外壁翻涌不休。 裂缝两壁的符文在他身侧急速后退,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片流动的暗红色光带。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往下拽。 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在下坠。 光膜外的暗红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浓到连光膜本身的光芒,都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裂缝两壁的符文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那股裹着尸煞之气的阴冷。 忽然,脚下猛地一实。 “砰……” 光膜碎开,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 从一个幽暗的通道中弹出来,重重砸进了一片冰凉刺骨的水中。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呛得他眼前一黑,本能地屏住呼吸,手脚并用朝上方划去。 可头顶是一片乌黑,什么都看不见。 海水裹着他缓慢下沉,四面八方全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试着催动灵力,丹田中的液态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圈,勉强在体表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层水光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弱得像一颗快熄的萤火。 没办法,他神识探入储物戒,将老二和老三放了出来。 两道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老二老三从储物戒中飞出来,银白色的甲壳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像两颗被点亮的小太阳,将方圆数丈的海水照得透亮。 老三落在林十三肩头,银白色光芒将他的面容映得清清楚楚。 老二则在他身前盘旋,金色虎目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幸好有你们在。” 林十三在心中松了口气,朝老二老三分别传了一道神识。 两只三花境的噬金飞虎一前一后,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大半。 他在黑暗的海水中,缓慢下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老二的光亮开始变暗了,老三的银白色甲壳,也只剩下薄薄一层微光。两只飞虎轮流当光源,一只亮着一只休息,就这样一直往下沉。 周围的海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水压压得他耳膜生疼,胸腔发闷。黑暗中偶尔有巨大模糊的轮廓从远处掠过,像是庞然大物的影子,在深海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极其微弱,就像是从海底的某个裂缝中渗出来的。 林十三朝着那道光亮的方向游过去,越游越近,光亮越来越清晰,最终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片黑水翻滚的水池,约莫百丈见方,池中的水是一种浓稠的黑色。 池水表面翻涌着巨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跟上面那条裂缝中的雾气如出一辙。那些雾气贴着池面缓缓流动,在池水上方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光幕。 林十三整个人像被一股吸力拽住了脚踝,猛地被拖进了那片黑水池中。 池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冰冷刺骨,浓稠得像沼泽。 他挣扎着往下沉,整个人穿过黑水池,从池底一道裂口中坠落,掉进了一片新的结界。 “扑通……” 他重重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土地上。 林十三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把嘴里的泥土和草屑吐出来,撑着胳膊抬起头。 入眼的一切,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四面八方全是放光的竹子,一根根翠绿挺拔,竹节上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光纹。 那些光芒从竹节中渗出来,在竹叶上汇聚成一颗颗细碎的光点,像漫天星辰落在了竹林里。竹林中有一条小溪蜿蜒穿过,溪水清可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泛着温润的柔光。 溪边生着几株老树,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跟詹台仙描述的一模一样。 放光的竹子,清澈的溪流,挂满红布条的老树,全都一模一样。 林十三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座石屋,灰瓦白墙,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溪流两岸。石屋周围种着灵稻和灵草,在竹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绿色光泽。 终于找到灵溪谷了。 “吱吱……” 林十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远处的竹林中,忽然飘来了五道半透明的身影,通体泛着灰白色的光,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亮着。 五个幽灵体。 它们手中各握着一柄乌黑的骨剑,骨剑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电弧。五道身影一字排开,煞气凛然,将林十三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为首那个幽灵体,比其余四个更高大一些,灰白色的雾气更浓更密,手中的骨剑也比其他四柄更长更沉。周身的气息沉如山岳,压得竹林中那些放光的竹叶,都在剧烈震颤。 三花境二重。 其余四个,全是御空大圆满。 五个幽灵体没有给林十三任何开口的机会,为首那个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骨剑裹着翻涌的暗红色电弧,直刺林十三面门。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骨剑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细痕。 “老二老三……” 林十三刚喊出声,整个人已经被那道剑芒拍飞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掀起的落叶,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重重撞上一根放光的竹子。 竹竿应声断裂,碎光四溅,他整个人摔进溪水中,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一个回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老二老三从两侧同时弹射出去,银白色的流光,在竹光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弧线。 老二直扑为首那个三花境的幽灵体,四片颚片张开,精准地咬向骨剑的剑脊。 老三从侧面切入,银白色身影贴着地面掠去,咬向另一个幽灵体的手腕。 “铿……” 老二的颚片咬在骨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骨剑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但随即被暗红色的符文修复如初。 那幽灵体手腕一翻,骨剑横扫,裹着翻涌的电弧,一剑劈在老二的侧翼。老二银白色的甲壳上炸开一蓬细碎的火花,整只虎被劈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竹子才堪堪停住。 老三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它咬住的那个幽灵体手腕一抖,骨剑翻转,剑柄末端狠狠砸在老三的虎头上。老三闷哼一声,整只虎被砸得旋转着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 十几个回合下来,老二老三同时被拍翻在地,银白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五个幽灵体重新聚拢,五柄骨剑同时举起,五道灰白色的身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朝林十三绞杀而来。 骨剑上的暗红色电弧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电网,将整片竹林都映在一片翻涌的血光之中。 林十三单膝跪在溪水中,浑身是血,看着五道剑光越来越近。 “嗡……” 就在五柄骨剑即将刺穿林十三身体的前一瞬,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猛地放出一团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太阳在他怀中炸开了。万丈光芒喷涌而出,将整片竹林照得亮如白昼。 带着一股极其古老而苍茫的气息,所过之处,五道灰白色的幽灵体,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 为首那个三花境的幽灵体退得最快,灰白色的雾气,被光芒灼得翻涌如沸,手中的骨剑剧烈颤抖,剑身上的暗红色符文一层接一层地碎裂。 五道幽灵体退到竹林边缘,灰白色的身影,在光芒中缩成一团,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十三胸口那枚正在发光的印记,像是在看什么让它们既恐惧又渴望的东西。 林十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光芒正在缓缓收敛,印记表面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何止十倍,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脉络从印记中心向外蔓延,织成一张细密的金色蛛网。 “这……这个印记……” 第437章 两个林十三血战 “嗖……嗖……” 林十三还没来得及细想,传来一道破空声响。 快得像一道被拉直的闪电,从竹林深处劈面而来。林十三本能地侧身闪避,那道身影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将身后三根放光的竹子齐齐削断。 竹竿倒地,碎光四溅,那道身影在溪水对面站定,缓缓转过身来。 林十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这个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黝黑的皮肤,清瘦的面容,微微凹陷的眼窝,甚至嘴角处那道浅淡的弧度,都跟他如出一辙。 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袍子,腰间悬着一柄剑,剑身上星光纹路流转,是星云剑。左手握着另一柄剑,水光在剑锋上缓慢流淌,是青溪剑。 两个林十三。 对面的“林十三”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跟他平时憨厚木讷时一样。 然后对方动了。 七星步。 七点星光在溪水对面依次亮起,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青烟,横渡溪面,右手星云剑裹着银白色的星芒直刺林十三胸口。、 林十三瞳孔骤缩,脚下本能地踩出七星步,七点星光在溪水中炸开,整个人向后横移了三尺。星芒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身后一块凸出的岩石劈成两半。 “灵溪剑诀——溪流入海。” 对面那个“林十三”低喝一声,左手青溪剑翻转,水光在剑锋上炸开成数十道细线。 每一道都精准地射向林十三的周身要害。 林十三咬牙,同样左手青溪剑横扫,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水线,两道剑光在半空中正面撞在一起。轰的一声,水光炸开成漫天细雾。 林十三被震得连退三步,脚跟在溪水中犁出两道浅沟。 对面的“林十三”也退了半步,但那张脸上笑容依然挂着。 “你打不过我的。” 对面的“林十三”开口了,声音都跟林十三一模一样,“因为我就是你,我知道你所有的招式,知道你所有的破绽,知道你下一步要往哪儿踩,往哪儿劈,往哪儿闪。” 林十三没有答话,右手星云剑一翻,剑身上的星芒猛然暴涨,裹着翻涌的银白色电弧,朝着对面那个“自己”直劈而下。 “星云剑法,第一式——碎星。” 对面的“林十三”同时抬手,同样的星云剑法第一式碎星,同样的星芒暴涨,同样的银白色电弧翻涌。 两道剑光在竹林上空正面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方圆数丈内的放光竹子全部拦腰折断,碎光漫天飞溅 两人同时后退。 林十三嘴里涌上一口腥甜,被他硬咽了回去。 对面的“林十三”嘴角也溢出一丝血线,但笑容依然没变。“我说了,你打不过我的。” 林十三不信邪,他猛地将星云剑和青溪剑同时归鞘,右手一翻,小黑鼎从掌心中浮起。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竹光中亮了一瞬,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朝着对面的“林十三”轰然砸去。 对面的“林十三”同样右手一翻,同样一只小黑鼎从掌心中浮起,同样的金色纹路,同样的七彩霞光,同样的旋转光柱。 两道七彩光柱在溪水上空正面相撞,轰的一声巨响,整条溪流被震得倒卷而起,水花飞溅如雨。两侧的竹子在气浪中成片倒伏,石屋的屋顶被掀飞,瓦片碎了一地。 林十三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炸开一圈裂纹。 对面那个“林十三”也跪了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笑意更深了。 “九天真龙诀。” 林十三嘶吼出声,丹田中的太极轮猛地旋转到极致,蛟龙真灵从太极轮上翻腾而起,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 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从他胸口向全身蔓延,覆盖了肩膀、手臂、脖颈、脸颊。虬龙虚影从头顶冲出来,盘踞在竹林上空,五爪张开,四叉小角上流转着刺目的金色电弧。 对面的“林十三”同时动了,同样的太极轮旋转,同样的蛟龙真灵翻腾,同样的龙吟,同样的暗金色龙鳞纹路,同样的虬龙虚影从头顶冲出来。 两条一模一样的虬龙,在竹林上空盘旋对峙,五爪张开,四叉小角上流转着同样的金色电弧。 “吼……” 两条虬龙同时扑向对方,龙身绞缠在一起,鳞片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色电弧在两条龙之间疯狂跳跃。 林十三和对面那个“林十三”同时从地上弹起,双拳裹着暗金色的龙鳞虚影,朝着对方的面门轰去。 “饕餮拳——吞天噬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正面相撞,暗金色的饕餮虚影,同时从两只拳面上浮现,大嘴张开獠牙交错。 两只饕餮虚影撞在一起的瞬间,整片竹林都在剧烈震颤,溪水倒灌,地面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深沟,碎石飞溅如雨。 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 林十三的后背撞上一棵放光的竹子,竹竿断裂,他摔在碎石堆里,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对面那个“林十三”也摔了出去,撞塌了半座石屋,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起来。 两人隔着整条溪流对望,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老二老三从两侧飞回来,落在林十三肩头,银白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金色虎目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它们盯着对面那个“林十三”,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林十三,金色虎目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对面那个“林十三”的肩头,也落着两只噬金飞虎。同样银白色的甲壳,同样三道虎斑纹路,同样三花境的气息。两只飞虎也在疑惑地看着这边,虎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二老三……上……” 林十三一声令下,老二老三同时从肩头弹射出去。 对面的两只银白色飞虎也同时弹射出来。 四道流光在溪水上空正面相撞,八片颚片同时张开,咬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与此同时,林十三储物戒中那二十四只噬金飞虎,自行飞了出来。 对面那个“林十三”的储物戒中,同样飞出二十四只一模一样的噬金飞虎。 整片竹林上空,银白色的流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四十八条银色的闪电在竹光中穿梭。它们互相撕咬,互相追逐,银白色颚片咬在银白色甲壳上,碎光四溅,虎啸震天。 溪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放光的竹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石屋一座接一座地坍塌。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整片竹林都在剧烈震颤,像是随时都会塌陷。 林十三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试着调动丹田中的灵力,液态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圈,勉强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对面的“林十三”也撑着地面站起来,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水光。 两人同时迈步,同时出拳,同时被对方击中胸口,同时倒飞出去。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林十三摔在溪水边的碎石堆里,后背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疼得眼前一黑。对面那个“林十三”摔在溪水对岸,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位置,甚至连脸上痛苦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四十八只噬金飞虎,在空中缠斗了十几个回合之后,一只接一只地摔落下来。 银白色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纹,金色虎目中的光芒越来越暗。它们落在地面上,有的趴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有的翅膀折断,有的虎头上被咬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二老三也撑不住了。 四只三花境的飞虎从空中同时坠落,银白色的身影重重砸在地面上,炸开四个深坑。 它们趴在坑中,银白色的甲壳碎了大半,金色虎目半阖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十三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碎石缝里,拼了命想站起来。 对面的“林十三”同样趴在碎石堆里,同样在拼命挣扎,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幅度,同样的失败。 两个人像镜像一样,同时趴在地上,同时喘着粗气,同时看着对方。 竹林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那些折断的竹竿,发出呜呜的声响。 碎光从断裂的竹节中渗出来,洒在满地的碎石和残枝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天师兄,怎么不打了……” 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清冽如溪水,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沙哑。 林十三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竹林深处,一道白色身影正从碎光中缓步走来。 长发垂落在腰际,每一根发丝边缘都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面容清瘦,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弧度。那双眼睛里的光,干净得像刚从溪水中捞出来的石子。 跟他认识的那个詹台仙一模一样。 林十三撑着胳膊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栽回去。他扶着旁边一根半倒的竹子站稳,看着那道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走近。“詹台仙……” 白色身影走到了他面前三步处,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青白色剑芒,从指尖无声透出,在水光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青白色水剑。 剑尖抵在了林十三胸口,正对着那枚暗金色的印记。 “林十三,我就是詹台仙,你可以去死了……” 第438章 镜像世界 “吱吱……” 詹台仙那柄水剑抵在林十三胸口,剑尖已经刺破了衣袍,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入经脉。 詹台仙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银白色的瞳孔中,映着林十三的倒影。 那目光清澈得像一汪山泉,干净,通透,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林十三,记住了,我就是詹台仙,我就是来杀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林十三看着那柄水剑,看着剑身上流转的细密波纹,看着剑尖处,那一滴正在缓慢凝聚的水珠。他的呼吸很浅,心跳却越来越沉,沉得像一面被敲了太久的鼓。 他动不了。 浑身骨骼像被灌了铅,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方才跟那个镜像林十三的一战,已经掏空了他仅剩的灵气。 丹田中的液态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中只剩下几缕稀薄的气流,在缓慢游走。 三只噬金飞虎趴在碎石堆里,银白色甲壳上满是裂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柄水剑又往前送了一分,剑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从胸口渗出来,沿着剑身往下淌。 “嗡……” 就在这一瞬间,小黑鼎猛地一震。 那股震动极其猛烈,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 一道清凉透彻的气息,从鼎口喷涌而出,如同一条冰凉的溪流,沿着他的胸口灌入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涌入识海深处。 他的眼睛猛地清明了,像一层蒙在眼前的灰纱,被猛地扯掉。 林十三低头看着胸口那柄水剑,瞳孔骤然收缩。 那柄剑的剑尖,虽然抵在他皮肤上,但剑身根本没有刺进去,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剑尖与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空隙,看似贴在一起,实则根本没有接触。 他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张清瘦的面容。 詹台仙的笑,依然挂在嘴角。可那双银白色的瞳孔深处,没有光,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就像一个被画上去的笑脸,五官俱全,神态逼真,但底下是空的。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沉了一息。 他的目光,越过詹台仙的肩头,看向她身后那片竹林。 那些放光的竹子,光芒正在忽明忽暗地跳动,像一盏盏快熄掉的灯。 竹竿的纹理,也在缓慢地扭曲变形,像被水浸透的画纸,边缘开始模糊。溪流的水面不再清澈,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水底的鹅卵石,模糊成一团团灰白色的光斑。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 那些碎石,残枝,断竹,全都带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像被什么东西镀了一层膜。 假的,林十三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剑是假的,这个詹台仙也是假的,甚至刚才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林十三,也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是在真实的灵溪谷里,他来到的是一个镜像世界,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眼前的一切,竹林,溪流,石屋,幽灵体,包括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包括这个笑着要杀他的詹台仙,全是假的。 一切都是镜像倒影,就像站在湖面看自己的影子,伸手去捞,捞起来的只是一捧水而已。 他想起方才跟那个镜像林十三对战时的场景。 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一模一样,连受伤的位置,吐血的幅度,后退的距离都完全相同。 那根本就不是两个人在打架,那是一个人在打自己的影子。 影子随人动,人怎么打,影子就怎么打,永远打不赢。 而詹台仙的剑刺过来,看着凶狠,实则根本刺不进来。 就像在梦里被人追杀,剑刺到胸口的一瞬间,人醒了。梦里的剑,永远杀不了人。 这个镜像世界,就是一场梦。 约莫过了五六息的时间。 气势汹汹杀气凛然的詹台仙,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在竹光中微微飘动。 可她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先从衣袍的边缘开始,那些白色的布料像被水浸透的纸,一点一点地洇开,变得透明。 然后是她垂落在腰际的长发,从发梢开始碎成细小的光点,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 最后是她那张清瘦的面容,五官一层一层地褪去颜色,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透明,从透明到消散。 她嘴角那道笑容,在最后消散的前一瞬,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被画上去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像詹台仙平时睡醒之后,冲他咧嘴笑的样子,眼角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挑,整个人亮堂堂的。 她彻底碎了,像水中倒影被一颗石子砸中,从中心向四周,碎成无数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沉下去,最终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十三看着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心口紧了一瞬。 小黑鼎还在震动,那股清凉透彻的气息,还在他经脉中奔涌。 他能感觉到小黑鼎的鼎口,正对着前方某个方向,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到极致,七彩霞光在鼎口翻涌不休,像一头嗅到了猎物的猛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闭上眼睛,将全部神识沉入小黑鼎深处,感受到那股从鼎中涌出的力量,正在锁定前方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就是镜像世界的边缘,就是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那层薄膜。 “咕咚……” 小黑鼎在林十三掌中猛地一个翻滚。 鼎口朝前,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旋转的光柱,裹着翻涌的金色符文和细碎的电弧,朝前方那片虚空中,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整片竹林中炸开。 小黑鼎砸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平面上。 那平面猛地一颤,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水镜。 裂纹从那一点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整片空间都跟着剧烈震颤。放光的竹子,成片成片地碎裂,溪流的水面,炸开一丈多高的水花,石屋的墙壁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那层薄膜碎了,碎裂声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整片镜像世界像一块被砸碎的琉璃,从正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光点中裹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纯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那些碎裂的镜面碎片,没有四散飞溅,也没有坠落地面。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朝小黑鼎的鼎口涌去。 “吱吱……” 真实化的吱吱声传来,林十三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黑鼎,鼎口处七彩霞光翻涌如沸,正在吞噬那些碎裂的镜面碎片。 每一片碎片被吞入鼎口,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就亮一分,鼎口边缘的银灰色光晕就宽一线。 它在吞噬,小黑鼎在吞噬这层护山禁制。 林十三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之前,小黑鼎吞下那颗黑色珠子时的情景。 当时他还以为小黑鼎只是对那颗珠子感兴趣,现在看来,小黑鼎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它不仅能提纯灵材,不仅能吞噬能量,还能吞噬禁制,吞噬阵法,吞噬一切有灵力结构的东西。 护山禁制也好,阵法结界也罢,只要有灵力结构,它就能一口一口啃下来。 小黑鼎的鼎口,越来越大,那些碎裂的镜面碎片,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成片成片地涌进来。 整片镜像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方圆数里缩到百丈,从百丈缩到数十丈,从数十丈缩到数丈。 林十三站在那片正在收缩的空间中央,掌中的小黑鼎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密布如网,将整只鼎身裹得严严实实,七彩霞光从鼎口喷出来,在他身周凝成一层旋转的光幕。 他看到了一个窟窿,就在前方三步处,那片虚空中原本密不透风的禁制壁上,被小黑鼎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光点后面是一片温润的亮光,真正的天光,从窟窿中倾泻而入。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七星步踩出七道星光,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裹着小黑鼎砸出来的那层七彩光幕,朝着那个窟窿直直冲了过去。 窟窿边缘的禁制碎片,在他身侧翻卷而过,碎光四溅。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从那个拳头大的窟窿中穿了过去。 窟窿在他身后急速收缩,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林十三穿过去了,他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整片镜像世界在他身后彻底碎裂。 那些碎裂的镜面碎片,被小黑鼎一口吞尽,鼎口合拢,七彩霞光收敛,整只鼎安静地落回他掌中,鼎身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暗淡,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抬起头来,面前看到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第439章 全宗飞升 放光的竹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一根竹竿,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竹节上流转着温润的银白色光纹。 光芒从竹节中渗出来,在竹叶上汇聚成一颗颗细碎的光点,像漫天星辰落在了竹林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纯净的灵气,比天元大陆任何地方都要浓郁数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冽的草木甘甜。 竹林深处,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每一颗鹅卵石的纹路。 溪边生着几株老树,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几座石屋散落在溪流两岸,灰瓦白墙,错落有致,屋前种着灵稻,屋后栽着灵草,田埂上还有几头灵牛在悠闲地吃草。 真正的灵溪谷。 林十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他看着那些放光的竹子,看着那条清澈的溪流,看着那些挂在树上的红布条,脑海中翻涌着詹台仙说过的话。 “谷口有两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挂满了红布条,风吹过来的时候,布条会一直飘一直飘……” 一模一样。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掌中的小黑鼎,忽然又震了一下。 鼎口处滴出一滴银白色的灵液,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滴灵液缓缓飘向林十三的眉心,在他额前停了一瞬,融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涌入识海,将方才那一战中受损的神识,快速修复。 而随着暖流一起涌入的,还有一组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竹林,跟眼前的一模一样。 竹林中有一群少年少女正在练剑,剑光如水,身姿灵动。 有个白衣少女站在溪边,手里捏着一根竹枝,正在比划着什么,旁边围着一群同龄人,笑闹着让她再比一遍。 画面一转,竹林深处一座石台上,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面前跪着十几个弟子,正在传授心法口诀。老者抬手一挥,水光在虚空中凝成一幅幅图形,那是灵溪剑诀的招式图谱。 又一转,一群灵溪宗弟子站在溪边,朝着天空挥手。天空中一道彩虹横跨天际,彩虹上站着几道身影,正在往更高处飞去。地面上的人欢呼雀跃,大声喊着什么。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上。 灵溪谷深处,一座巨大的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跟他在天坑祭坛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石台中央嵌着一颗小山般的晶石,晶石中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将整片谷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一枚黑色珠子,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枚黑色珠子,跟秦守仁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画面到此为止,消散在林十三的识海中。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掌中的小黑鼎,缓缓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彻底暗淡下去。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只恢复了平静的小黑鼎,又抬头看向灵溪谷深处那座石台的方向。那里应该还藏着更多的秘密,“这是……这是灵溪宗过往的记忆镜像……” 林十三的眉头越皱越紧。 消失五千年的灵溪宗,活生生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把那些画面从头到尾翻了三遍,从溪边练剑看到石台传法,从竹林嬉闹看到山巅望远,唯独没有找到詹台仙,也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天师兄”。 画面里那么多面孔,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唯独没有那两张。 不对,如果这是灵溪宗的记忆镜像,詹台仙是灵溪宗的人,她的天师兄也是灵溪宗的人,怎么会没有他们的镜像? 林十三的心口猛地收紧了一拍,他正要继续翻找,识海深处忽然又亮了一幅画面。 这幅画面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构图极其简单,画面正中央只有一只鼎。 鼎身金碧辉煌,通体流转着七彩光芒,光芒万丈,将整幅画面都照得璀璨夺目。 那只鼎的形制,跟林十三身上的小黑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他的小黑鼎通体漆黑如墨,鼎身上的纹路是暗金色的,低调而沉实。 而画面中那只鼎,通体呈赤金色,鼎身上的纹路是七彩的,从鼎口向鼎底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彩虹盘踞在鼎身上。 那只鼎悬浮在一座石台上方,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灵气,吸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灵溪宗弟子,人人脸上都是敬畏和狂热。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黑鼎,又抬头看向识海中那只金碧辉煌的巨鼎。两只鼎的形制,纹路走向,鼎口鼎耳的弧度,甚至鼎足上那几道细密的刻痕,都一模一样。 同出一源,小黑鼎跟那只鼎,是同一套东西。 林十三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循着识海中那只巨鼎的画面,朝灵溪谷深处走去。 脚下的放光竹子,在他身侧缓缓后退,溪流从身边蜿蜒而过,那些挂在树上的红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拂过他的肩头和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脚下的地面,从松软的灵田变成了坚硬的石板,两侧的竹子越来越密,越来越粗,竹竿上的光纹越来越亮,将整条路都照得通明。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台,跟他在天坑祭坛中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何止十倍。石台直径足有二十丈,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台基深处。 而在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只鼎。 赤金色的鼎身,七彩光芒万丈,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将整片灵溪谷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之中。 那只鼎缓缓旋转着,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灵气便被吸成一道漩涡,汇入鼎口之中。 林十三站在石台边缘,看着那只鼎,又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小黑鼎。 两只鼎一模一样。 他正要将小黑鼎举起来比对,识海中的画面忽然猛地一跳,像是被人切换了镜像。 那只巨鼎的画面急速后退,缩小,模糊,最终消散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雾气翻涌了一瞬,画面重新凝聚。 这一次,林十三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个男人,站在一座山巅上,背对着他。 身形跟他有几分相似,肩宽腰窄,脊背挺直如松。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袍子,袖口破了一块,缝着歪歪扭扭的针脚。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虹桥。 彩虹桥上站着几道身影,正在往更高处飞去。为首那道身影纤细修长,穿着一件白色长裙,长发在风中飘扬。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个气质,跟詹台仙如出一辙。 山巅上的男人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眼角挂着一滴泪珠,嘴角却弯着一道极浅的弧度。 他在笑,笑着流泪。 林十三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整个人僵在原地。 “詹台仙……”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那个男人就是詹台仙口中的天师兄。 那张脸跟他有几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沧桑,眼角有细纹,下巴有胡茬。 整个人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棱角还在,但轮廓已经钝了。 他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脚下的石头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彩虹桥上炸开。 那条横跨天际的彩虹桥,从正中间断裂了。桥面上的光芒猛地炸开成漫天碎光,碎片四散飞溅。桥上那几道身影,包括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在爆炸的瞬间被炸成了漫天血雾。 暗红色的血雾,在天空中弥漫开来。 像一朵被瞬间撑开的红莲,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色。 “师妹……” 林十三本能地飞身跃起,伸手朝天空中抓去,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抓了个空,手指穿过那些血雾和碎光,什么也没抓住。 他整个人穿过了画面,穿过了那层虚幻的边界,从识海深处猛地弹了回来。 “扑通……” 他单膝跪在石台边缘,双手撑着冰冷的石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袍,已经被浸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滴从额头滚落的汗珠。 那个天师兄跳进了一条河流。 林十三猛地抬起头来,脑海中翻涌着最后一幅画面。 彩虹桥爆炸之后,天师兄从山巅上跳了下去。他没有朝天空追去,而是转身朝着山后跑去,跑到一条河流边,纵身一跃,跳进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住了他,画面变得模糊,模糊中隐约能看到他在水中搏杀,跟什么东西在打斗。 水花四溅,人影翻涌,但画面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巨响,像宗门毁灭时的爆炸,从水底深处传上来。 第440章 黑水河下的废墟 林十三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灵溪谷中有一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清澈见底。但那条溪流不是他要找的河。天师兄跳进去的那条河,水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崖壁,跟这条溪流完全不同。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灵溪谷深处走去。 走过放光的竹林,穿过挂满红布条的老树,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另一面,是一片他之前没有到过的区域。地势骤然下沉,四面岩壁高耸,将一片谷地围在中间。 谷地正中央,一条河流从岩壁下涌出来,横贯整片谷底,朝着更深处流去。 河面宽阔,足有数丈,水流却不急,反而缓慢得像凝固了一样。 河水是黑色的,浓稠如墨,泛着一层阴森恐怖的光泽。 水面看不到底,连一丝反光都没有,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什么东西掉进去。 河岸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那些黑色纹路从岩石缝隙中渗出来,一路延伸到河水之中,与水中的黑色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跟葬灵渊底下那股气息如出一辙。河水表面偶尔翻涌起一个气泡,气泡破裂时释放出一缕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中扭曲一瞬便消散了。 更诡异的是声音,河底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嗡鸣,低沉而绵长。 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着一面沉在水底的钟。穿过浓稠的河水,穿过暗红色的岩壁,钻进林十三的耳朵里,震得他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就是这条河。” 林十三站在河岸边,看着那片浓稠如墨的黑色水面,呼吸沉了一息。 天师兄跳进去的那条河,跟眼前这条一模一样。 镜像中那些模糊的打斗画面,那些沉闷的爆炸声,那些翻涌的水花,都指向这条河。 河底有东西。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丢进河里。 碎石落入水面的那一瞬间,黑色水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撞了一下,猛地翻涌起来。 碎石被卷入水中,连个响都没听到便沉了下去。 水面重新合拢,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十三盯着那片黑色水面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放光的竹林小径。 灵溪谷就在身后,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如果转身回去,他可以沿着星光大道离开,回到沈落和詹台仙身边,从此把灵溪宗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再也不提。 可他想起了那个天师兄。 那个站在山巅上,看着彩虹桥断裂,师妹化为血雾,眼角挂着泪珠,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男人。他跳进了这条河,跟什么东西在河底搏斗,打得天翻地覆。 那条河下面,藏着灵溪宗消失的真正原因。 林十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黑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扑通……” 黑河水冰凉刺骨。 林十三整个人被那股寒意,裹住的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冷不是寻常的冷,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寒之气,裹着浓稠如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催动体内灵力,在体表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护膜。 但那层护膜在黑河水中,撑了不到三息便暗淡下去,被那股阴寒之气一层一层地剥落。 黑河水中什么也看不见。 绝对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连小黑鼎上那点微弱的光芒,都被压得只剩针尖大的一个亮点。 他试着催动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七彩霞光从鼎口渗出来,在黑暗中撑开一圈巴掌大的光晕。 光晕边缘翻涌着细碎的七彩光点,勉强将身周三尺的范围照亮。 三尺之外,全是浓稠的黑暗。 他往下沉,黑河水比想象中深得多,越往下沉水压越大,那股阴寒之气越浓。 体表的水光护膜,已经被压得贴在了皮肤上,几乎失去了防护作用,冰冷的河水直接贴着他的皮肤流动,冻得他四肢发僵,关节发硬。 “嗡……” 小黑鼎在他掌中微微震动,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持续亮着,那股温热的脉动透过掌心传入经脉,在丹田中化开,勉强维持着他体内仅存的灵力运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那条淡金色的液态溪流,已经被压得流速极慢。 像一条被冻住的蛇,一动不动。 忽然,脚下的水压猛地一轻。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处托了一下,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围的黑河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从浓稠的墨色变成了一种沉郁的深灰色,水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发光颗粒漂浮着,像被碾碎的星辰粉末。 那些发光颗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过来,贴着他的衣袍和皮肤滑过,带起一阵阵细碎的刺痛。 他能感觉到那些颗粒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力,但那股灵力冰冷而沉郁,跟天元大陆的灵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几近于石化后的质感。 他继续往下沉。 深灰色的河水变得越来越亮,那些发光颗粒越来越密,将整片水域都映成了一片流动的银灰色光海。 光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静静地躺在水底。 他凝神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水底有东西,一座巨大的废墟。 石台,石柱,断壁,残垣,散落在水底的一片开阔平地上。 那些石柱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折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 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跟灵溪谷中那座石台一模一样,只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纹路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而废墟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石台还在。 石台直径足有二十丈,四壁刻满了符文,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台基深处。 石台正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颗晶石,只是那颗晶石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半颗残片嵌在凹槽里,微弱地亮着。 石台上方,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林十三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袍子,袖口破了一块,缝着歪歪扭扭的针脚。 身形跟他有几分相似,肩宽腰窄,脊背挺直如松。 头发散落在肩头,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就那么盘膝坐在石台上方一尺处的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一尊被冻在水底的雕像。 天师兄。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游到石台边缘,伸手触向那道身影。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而坚硬的质感,跟岩石一模一样。 天师兄的身体已经被黑河水完全石化,变成了一尊石像,连衣袍的褶皱和袖口的针脚,都保持着被石化时的模样,栩栩如生。 他低下头,看向石台正中央那颗碎裂的晶石。 晶石残片上流转着最后一缕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中裹着一段极淡极淡的影像。 林十三将神识探入其中,影像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 灵溪谷,那座巨大的石台,赤金色的巨鼎,悬浮在石台正中央,七彩光芒万丈。 石台周围站着上千名灵溪宗弟子,人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期待。 白发老者站在石台前,双手结印,灵力涌入石台,激活了鼎身下方的传送阵。 “今日,我灵溪宗举宗飞升。” 白发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整片谷地中回荡。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灵溪宗在此界已至巅峰,再往上一步,便是天外世界。老夫已打通了飞升之路,尔等随老夫一同前往,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弟子们欢呼雀跃,只有一个人没有笑。天师兄站在人群最后方,怀里抱着一只小黑鼎。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鼎,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抬起头来,看着石台上那只赤金色的巨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小黑鼎,脸色越来越沉。 他快步走到白发老者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发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继续催动传送阵。天师兄又说了几句,白发老者猛地转过头来,厉声呵斥了一句。天师兄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传送阵启动了。 赤金色的巨鼎猛地一震,七彩光芒从鼎口喷涌而出,在石台上空凝成一道旋转的光柱。 光柱直冲天际,将整片灵溪谷都照得璀璨夺目。 天空中那道彩虹桥,从光柱顶端延伸出去,横跨天际,通往天外。 灵溪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踏上彩虹桥。 白衣少女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人群最后方的天师兄。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了一把,转身继续朝桥上走去。 天师兄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越走越远,眼角滑下一滴泪珠。 他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正在剧烈跳动,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彩虹桥炸了。 第441章 五千年的等待 光柱从中间断裂,桥面上的光芒,猛地炸开成漫天碎光。 桥上所有灵溪宗弟子,包括那个白衣少女,在爆炸的瞬间,被炸成漫天血雾。 暗红色的血雾,在天空中弥漫开来,将整片天幕都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色。 天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抱着小黑鼎,转身朝山后跑去,跑到一条河流边。 河水宽阔而湍急,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站在河岸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坍塌的灵溪谷,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黑鼎。 “师父,你错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破碎。 “飞升之路是假的,彩虹桥的尽头是天外邪物的老巢,你把所有人送进了虎口。” 他说完这句话,纵身一跃,跳进了河水之中。 河水裹住了他,他在水中疯狂地向下游去,追着那些被传送阵吸走的灵力碎片。 他游得越来越快,越潜越深,周身气息一层一层攀升,从三花境一路飙升,突破了五气境的门槛,继续攀升到天元境。 石台上那颗晶石残片中的画面到此为止。 林十三的神识,从影像中弹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跪在石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 天师兄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楔子钉进了他的识海。 “飞升之路是假的,彩虹桥的尽头,是天外邪物的老巢。” 灵溪宗举宗飞升,全宗门上下上千号弟子,踏上彩虹桥的那一刻,就被当成了祭品。 天师兄提前发现了不对劲,跑回去追,追进了这条黑河里,追到了河底这座废墟。 他追上了吗?他救回了詹台仙吗? 林十三低头看着石台上那颗碎裂的晶石,残片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天师兄的石像依然盘膝坐在石台正中央,周身石化,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他死了,死在这条河底,不知道多少年了。 林十三站起身来,游到石台正中央,站在天师兄的石像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跟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看着那双被石化前最后一刻,还在望着天空的眼睛,看着眼角那道被河水冻住的泪痕,他伸手探向石像的胸口。 指尖触到石像胸口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脉动,从石像内部传了出来。 那颗脉动极其微弱,像一颗沉睡了太久的种子,在厚厚的石壳下缓慢跳动。 林十三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颗脉动的节奏,跟他胸口那枚暗金色印记的跳动,一模一样。 “这……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石像猛地一颤。 裂纹从胸口处向四面急速蔓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座石像。 碎石从石像表面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身体。 青灰色的衣袍,破了的袖口,歪歪扭扭的针脚,跟林十三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那张跟林十三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从石壳中缓缓露出来。 闭着的眼睛,苍白的嘴唇,花白的头发,眼角那道泪痕还挂在脸上。 呼啦,那双眼睛睁开了,这一瞬间,整片黑河水底猛地一震。 林十三直愣愣地站在石台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看着那张从石壳中,露出来的面容,看着那双空洞无光,却缓缓转动着寻找焦点的瞳孔,看着那两片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你……来了……” 声音沙哑而破碎,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石壁,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 林十三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跟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看着他眼角那道被河水,冻了不知多少年的泪痕,看着他袖口那块歪歪扭扭的针脚,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来。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极其缓慢,像一尊被冻了太久的石像,在一点一点解冻。指尖触到林十三胸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丹田,涌入识海。 “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那道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风中残烛。 “小黑鼎……在你手里……”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天师兄?” 那道身影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很淡,像一道被水冲淡了太久的墨痕。 “天师兄……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的手从林十三胸口滑落下去,垂在膝上,浑身的气息又暗淡了一分。 “我叫林玄……灵溪宗第七代弟子……当年我发现了飞升之路的真相……可没人信我……” 林十三的心口猛地一紧。 林玄。 姓林。 “师父他……太想飞升了……几千年的执念……他把整个宗门都押了上去……我劝过他……他听不进去……我拦不住……” 林玄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一块正在碎裂的冰。 “我追进这条河里……追上了传送阵的尾流……可我一个人……打不过那些东西……” “它们在河底筑了巢……我杀了三天三夜……杀不动了……最后自封石像……用最后的魂血……炼了那只鼎……把一部分记忆和力量……封进了鼎里……” 他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林十三怀中。 “那只鼎……是你的……也是我的……” 林十三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那股温热的脉动比平时强了好几倍。他忽然想起小黑鼎吞,下秦沧海骷髅上那朵彼岸花时,吞下天使骸骨时,吞下护山禁制时,那种贪婪而急切的渴望。 它不是在吃东西,它在找回自己。 “我封进鼎里的……不只是力量和记忆……还有一道封印……封住了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封住了那些东西出来的路……” 林玄的瞳孔中,终于聚起了一点微光。 那目光落在林十三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林十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姓林……我也姓林……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 林十三整个人僵住了,他就是天师兄,天师兄就是他。 两个不同时空的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见面了,还有了一次托付式的对话。 “所以小黑鼎认你……所以你能进灵溪谷……所以你能看到那些镜像……都是我在鼎里留的……给你的……” 林玄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分,像终于完成了一件等了太久的事。 “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指尖开始,从脚底开始,从周身每一寸石化的皮肉开始。裂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全身,碎石从身体表面一片一片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向黑河水面上浮去。 “等等……”林十三猛地伸手去抓,指尖穿过那些剥落的碎石,抓住的只是一片冰凉的水。“你还没告诉我,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现在在哪?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在哪?” 林玄的身体碎裂到胸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双手,又抬头看着林十三,嘴角那道笑容比方才深了几分。 “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就在你脚下……” 他的身体彻底碎了。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从石台上向四面八方飘散,穿过浓稠的黑河水,穿过那些漂浮的发光颗粒,穿过那座巨大的石台废墟,最终消散在水底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缝中。 石台上空了。 林十三跪在那里,掌心还残留着林玄指尖最后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石台,又抬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就在林玄消散的同时,石台猛地一震。 整座石台从正中央裂开,裂纹从中央向四面急速蔓延,碎石飞溅如雨。 石台下方,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直冲上水底。光柱所过之处,黑河水被逼退,那些浓稠的墨色河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笔直向上的通道。 林十三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脚下。 石台彻底碎裂了。 碎裂的石台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暗金色的光芒从符文缝隙中渗透出来,将整条裂谷照得通明。 裂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山门轮廓,半埋在碎石和淤泥之中,只露出上半截的飞檐翘角和门楣上三个模糊的古篆“灵溪宗”,真正的灵溪宗山门。 林十三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那座半埋在山门,呼吸沉了一息。 身后的黑河水正在缓慢合拢,那道被光柱逼退的通道,正在一寸一寸收窄。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掌中的小黑鼎。鼎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何止一倍,那些从林玄身上飘散的光点,正一丝一缕地汇入鼎口,在鼎中沉淀下去。 小黑鼎在收回自己遗失的东西,而它收回的东西越多,林十三就越清楚地感觉到,鼎中那扇始终关着的门,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门缝中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翻涌,在跳动,在等着他推开那扇门。 林十三把小黑鼎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朝着裂谷深处那座半埋的山门,迈出了第一步。 “不能带着遗憾离开……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天师兄……” 第442章 被吞噬的圣地 “嗡……” 小黑鼎从林十三掌中自行飞了出去。 鼎口朝下,七彩霞光从鼎口倾泻而出。 如同一道旋转的钻头,直直扎入裂谷深处那座半埋的山门之上。 “咔嚓嚓……” 山门表面那些被淤泥和碎石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纹路,在七彩霞光的冲击下,逐一亮起,从门楣到门柱,从门槛到门环,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 紧跟着整座山门猛地一震,从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中涌出的气息,冷得林十三打了个寒颤。 “这气息不对……” 林十三眉头紧锁,脚下七星步踩出七点星光,身形贴着裂谷岩壁向下掠去。 越靠近山门,那股气息越浓,浓得他胸口发闷。 经脉中的液态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七彩霞光在前面开路,小黑鼎悬在山门裂缝前方,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像一颗被点燃的小太阳。 “轰……” 山门彻底洞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漆黑的漩涡,从门后猛然炸开。 裹挟着荒古破败的气息,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漩涡中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最后一丝灵力。 林十三被那股气浪推得向后滑退了数步,脚跟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 等他稳住身形,抬眼朝山门后面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他以为山门后面,是灵气浓郁的洞府,是灵溪宗真正的根基,是藏了五千年秘密的圣地。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尽的贫瘠荒凉之地,灰白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口倒扣的锅盖。 地面上看不到一棵树,看不到一株草,看不到一只飞鸟。 只有灰褐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壤,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为零,他试着运转九天真龙诀,丹田中的液态灵力,艰难地转了一圈,吸进来的那点灵气,连一粒米都养不活。 别说灵气了,连生机都没有。 林十三站在那里,嘴角抽了好几下。 整个人像被谁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这……这就是灵溪宗圣地?”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圣地怎么会变得如此荒凉阴寒?” 他懵逼了足足一刻钟。 脑海中把所有的线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秦沧海用两千个孩子,献祭换来的星光大道,守山人说的“东方有光”,詹台仙描述的溪水竹林红布条,天师兄林玄跳进黑河前的最后一句话,全对不上。 他以为山门后面,是那个有溪水有竹林有石屋的灵溪谷,是五千年前那个灵气浓郁到化不开的洞天福地。 可眼前这片荒凉之地,别说跟灵溪谷比了,连葬灵渊都不如。 更诡异的是,他蹲下身来,手指按在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没有风化痕迹,边缘锐利得像刚被劈开,就连上面覆着的那层灰白色尘土,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停滞感。 时间,好像就停在了某个时刻。 他往前走去,脚下的灰褐色岩石越来越密,碎裂的石板,铺成了一条宽阔的大道,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荒原深处。 道路两侧散落着枯死的花草,干枯的枝干,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形态,有的歪着脖子,有的弯着腰,有的枝丫还伸向天空,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抓着什么。 再往前走,林十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路边有一棵树,一株通体焦黑的老树,树身有成人腰粗,树冠已经碎了大半。 但在残存的树皮上,他看到了极其浓郁的灵力残留痕迹,残留的纹路细密而复杂,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这棵树活着的时候,至少是五阶灵植,相当于御空境修士。 他继续往前走。 灰褐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枯死的灵兽。 一只体型如牛犊般的巨狼,趴在路边的碎石中,皮毛已经干枯成灰白色的粉末,骨头一碰就碎。巨狼的牙齿还保持着咬合的姿势,嘴里咬着一截同样干枯的骨茬子。 林十三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截骨茬子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他又往前走。 路边的枯骨越来越多。 有灵鹿,有飞禽,有长着翅膀的灵蛇,有鳞片脱落的灵鳄。 每一具尸体,都干枯成了灰白色的骨架,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那些骨架的姿势各异,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着,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 林十三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他走过一片石阶。 石阶从大道尽头延伸向上,通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四壁刻满了符文,跟他之前在灵溪谷那座石台一模一样。但此刻那些符文暗淡无光,像是被抽干了灵力的废石。 石台前方,有一道身影。 林十三走过去,蹲下来。 那是一个人的骨架,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台前方,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如松。 身上的衣袍,已经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只剩下几缕碎布挂在肩头。骨架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连骨缝中的骨髓,都被抽干了。 他认得这件衣袍的样式。 灵溪宗弟子服,跟他在镜像中看到的那些练剑少年,穿的一模一样。 林十三站起身来,目光越过石台朝更远处看去。 石台后面还有好几具骨架,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背靠着石壁坐着。 其中一具骨架的姿势,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缩。那是一个女子的骨架,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石壁角落,头埋在臂弯里。她手里攥着一根竹枝,竹枝已经干枯发黑,但形状还很完整。 旁边散落着一柄断剑,剑身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是灵溪剑诀的招式图谱。 镜像中那个白衣少女,手里捏着竹枝比划剑法的那个。 林十三站在那片枯骨之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好几个。 那个跪在石台前方的,是镜像中站在最前排,听白发老者传法的那个青年,面容俊朗,天资最高。 那个趴在地上的,是镜像中在溪边练剑最刻苦的那个少年,每次练到天黑都不肯收剑。 那个蜷缩在角落的,是镜像中站在白衣少女旁边,笑闹着让她再比一遍的那个丫头。 他们死在了这里,死在了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后面。 风从荒原深处刮过来,干涩而刺骨,裹着灰白色的尘土打在脸上。 林十三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靠着石台,坐在那具端端正正的骨架旁边,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给那具骨架的嘴里倒了一点。水顺着骨架的下颌滴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师兄,喝口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就这么坐着,坐了一天又一天。 他没有数过了多少天,只感觉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连太阳在哪都找不到。 有时候,他站起来在废墟中走一圈,从石台走到那些散落的骨架旁,再走到荒原边缘,看看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线。 有时候他又坐回石台旁边,把那些散落的骨架一具一具摆正,让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朝着石台后方那片更深处的荒原。 有时候他想起詹台仙趴在沈落背上说的那句话,“天师兄,你要把珠子里的路打开,得先找到引路的星光。”有时候他想起林玄最后那个笑容,“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不知道第几天,他正靠着石台闭目调息,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小黑鼎从他怀中自行浮起,悬在他面前三尺处,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紧接着又是一亮,又是一暗,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七彩霞光从鼎口渗出来,凝成一道极细的光线,朝着荒原深处某个方向指去。 “你在召唤我?” 林十三站起身来,把小黑鼎托在掌中。 七彩霞光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稳,指向荒原深处那座他之前没走到过的石台。 他跟着那道光线走去。 走过那些散落的枯骨,走过那些干枯的灵植残骸,走过那片灰褐色的大地。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急,到最后像是变成了一条绳索,拽着他的手腕往前扯。 一座广场。 广场比他见过的任何广场都要大,方圆足有百丈,由整块整块的暗色石板铺成。 广场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整片空间围成一个封闭的环形。 符文的光芒极其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灯芯,暗金色的光点在纹路中缓慢游走,随时都可能停下来。 广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金鼎,悬浮在半空中。 鼎通体赤金色,鼎身上的纹路密密麻麻,从鼎口向鼎底蔓延,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七彩光芒。 它在自主旋转,速度极慢,每转一圈,周围空间中那点几不可见的稀薄灵气,便会被它吸走一丝,汇入鼎口之中。 第443章 这是永夜魔帝? 林十三站在广场边缘,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这座灵溪宗的灵气,包括那些枯死的花草树木,包括那些风化的灵兽尸骨,包括那些灵溪宗弟子的骨架,都被这座金鼎吞噬了。 这座金鼎就是罪魁祸首。 它在这里不知转了多少年,将整座灵溪宗的生机灵气,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林十三的心口猛地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黑鼎。两只鼎的形制一模一样,鼎口鼎耳的弧度,鼎足上那几道细密的刻痕,甚至鼎身上纹路的走向,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颜色,金鼎通体赤金,小黑鼎通体漆黑。 同出一源。 他的小黑鼎在震动,越震越烈,鼎口处的七彩霞光越来越亮。 金鼎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七彩光芒大盛,将整座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最盛的那一刻,林十三看到了。 金鼎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袍,袍角在七彩光芒中翻卷如旗。 白发如雪,垂落在肩头,脊背挺直如松。 他就那么安静地盘膝坐在金鼎上方,双手搭在膝上,像一尊被供奉了太久的雕像。 但林十三认出了那个轮廓。 在天启秘境深处那座洞穴的壁画上,他见过这个身影。 白发少年,墨袍翻卷,盘膝坐在巨鼎之上,镇压八方,鏖战九天万界。万千信徒跪伏在他脚下,连丹阳宗开派祖师天机子,都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朝他朝拜。 那尊鼎叫万物造化鼎。 而那个人叫永夜魔帝。 林十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呼吸停滞,心跳停摆,连瞳孔都忘记了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这……这是永夜魔帝……” 眼前这座金鼎还在转,那道白发身影,还在鼎上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往上涌,又一个个被摁下去。 他跟这个永夜魔帝到底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里会有永夜魔帝的镜像? 为什么灵溪宗真正的山门后面,坐着的不是灵溪宗历代祖师,而是这位从上古传说,到现在都没人见过真身的黑暗之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黑鼎,又抬头看了一眼金鼎上的那道背影。 两张鼎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颜色。 而他的小黑鼎,跟天启秘境壁画上永夜魔帝手里托着的那只,也一模一样。 “啊……” 林十三猛地暴怒。 他抡起掌中的小黑鼎,纵身跃起,照着那座金鼎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小黑鼎脱手飞出的那一瞬间,七彩霞光暴涨,裹着翻涌的金色符文,直直轰向金鼎。 “噗……” 一声轻响传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四溅。 他抡出去的小黑鼎,砸在了一个水面上。 金鼎在那一瞬间碎裂了,从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第二圈,第三圈…… 涟漪越荡越密,越荡越快,最终整面“湖面”炸成了漫天飞溅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虚空中翻涌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齐刷刷地朝四面八方散开,在荒原上空铺展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壁画。 天启秘境深处那座洞穴中的壁画,一模一样的壁画。 第一幅。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一尊巨鼎从天而降,镇压八方。巨鼎之上盘膝坐着一个白发少年,手持拂尘,口诵经文,金光普照大地,符文闪烁,惠泽四面八方。万千虚影在黑暗中膜拜。 第二幅。 永夜魔帝盘膝坐在巨鼎之上,双手结印,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无数虚影在朝拜。那些人形的,兽形的,鸟形的,鱼形的虚影,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第三幅。 画面一转,来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宫殿匾额上写着“灵溪宗”三个大字。 宫殿前的广场上,一个中年道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尊赤金色的巨鼎。脸上满是狂热,眼中满是崇拜,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明。 灵溪宗宗主。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灵溪谷镜像中见过这张脸。那个站在石台前,双手结印,催动传送阵,高声宣布“今日我灵溪宗举宗飞升”的白发老者,灵溪宗宗主。 第四幅。 那个中年道人把金鼎高高举起。 鼎身上的七彩光芒直冲天际,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永夜魔帝伸出手接过金鼎,低头看着鼎身上流转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向天边,那里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打开。 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嘶吼。 壁画旁边刻着几行小字,笔迹苍劲有力。 “吾献灵溪宗全宗气运于永夜魔帝,以求飞升成仙。吾以为这是正道,然吾错了。” 林十三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五幅。 祭坛上空,那道漆黑的裂缝,完全打开了。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整个灵溪宗的山门。 山门在掌中像一块被捏碎的泥巴,寸寸崩裂。广场上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正在溪边嬉闹的少年,正在竹林中说笑的少女,同时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然后那只手掌,从山门上空缓缓按了下来。 掌心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将整片谷地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那些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金光中化作了细碎的光点,被那只手掌吸走。 灵溪宗宗主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没有不忍,没有挣扎,所有的只有狂热和期待。他献祭了全宗,换他自己一个人飞升。 第六幅。 画面中,一个青灰色衣袍的年轻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朝着广场中央跑。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黑鼎,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狰狞,嘴里在嘶吼着什么。 他冲到石台前方,把小黑鼎举起来,朝着天空中那只正在收拢的巨大手掌,砸了过去。 小黑鼎在半空中炸开,七彩霞光与金色手掌正面撞在一起。那只手掌被震得偏了一瞬,但随即又压了下来。年轻人被那股反噬之力震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摔在广场边缘。 但他很快就爬起来了。 他跑到广场后方,那里有一座山门。 真正的灵溪宗山门,藏在竹林深处,不在广场上。他冲进山门,把小黑鼎按在了门楣上,鼎身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起,与山门上的符文纹路产生共鸣。 山门关上了。 第七幅。 广场上那些没有被金光吸走的灵溪宗弟子,开始朝山门方向跑。 但天空中那只巨大手掌,已经重新压了下来。金光从掌心中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都笼罩在其中。那些正在奔跑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被金光吞没,化作细碎的光点。 一个白衣少女跑在最后面。她跑得很快,但金光追得更快。就在她即将被金光吞没的前一瞬,山门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是那个抱着小黑鼎的年轻人。 他把她拽进山门之后,没有停。他转身又冲进了金光中,朝着广场中央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道人跑去。中年人还在念着什么,双手合十,脸上狂热的表情,一刻都没有消退。 年轻人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年轻人张嘴说了句什么,中年道人猛地摇头,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愤怒。年轻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朝山门方向跑去。 他跑了三步,中年道人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年轻人猛地甩开,反手一拳打在他胸口。中年道人被那一拳打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石台上。 天空中那只巨大手掌,在这一刻彻底合拢了。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广场都填满。年轻人站在金光中,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被金光彻底吞没。 第八幅。 画面中,那个白衣少女站在山门后面,隔着门缝往外看。 她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在金光中消失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转身朝山门外面冲,可她刚迈出两步,山门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幕从门框上升起来,把她挡住了。 她在光幕前拼命敲打,拼命呼喊,但山门纹丝不动。 她跪在光幕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 那道光幕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年轻人站在光幕后面,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声音穿过光幕传进来,模糊而破碎:“师妹,别出来……” 白衣少女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年轻人笑了笑,嘴角那道弧度,跟林十三平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来,隔着光幕贴在上面,白衣少女的手也贴在了光幕上。 两只手隔着光幕按在一起,一内一外,再也触碰不到彼此。 画面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