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沈青云》 第2324章 记者登门 事实上,沈青云对于这次的调研,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在发现程立东和朱正华等人弄虚作假之后,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毕竟这证明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不是无端的,而是确有其事。 回到市委这边,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刚做好,张耀祖就走进来,对沈青云说道:“书记,咱们江北日报社的一个记者名叫高翔的,他想见您。” “高翔?”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一脸茫然。 “是的。” 张耀祖点点头:“我验证过了,确实是省报的。” “那让他进来吧。”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毕竟是省报社的记者,给个面子好了。 秋雨过后的滨州透着清冽的凉意,市委办公大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百叶窗斜斜地漏进几缕天光,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翔捏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站在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匾额,最终落在沈青云身上。 这位刚处理完一摞文件的市委书记正端起搪瓷杯喝水,杯沿的茶渍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 “高记者请坐。” 沈青云抬手示意对面的藤椅,声音里带着刚放下工作的微哑。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局促,却掩不住眼底的执拗。 那是新闻从业者特有的、对真相的渴求。 印象里,叶霓裳早些年也有这样的眼神来着。 高翔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解开公文包的搭扣,却没有立刻拿出东西,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书记,冒昧打扰您,我是想问问陈光死亡案的进展。” 沈青云将搪瓷杯放在杯垫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市公安局正在全力调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报。” 他的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下颌线上,大淡淡地说道:“高记者跑政法口的?” “是,我跑了三年。” 高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录音笔按下开关,对沈青云郑重其事的说道:“但今天来不是以记者身份要通稿,是有私事。” 沈青云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如钟摆:“私事?” “我父亲也是警察,您在省公安厅做副厅长的时候,他曾经在您手底下工作过。” 高翔突然抬头,眼里的局促褪去,只剩下坦诚,对沈青云说道:“他总说,您在省公安厅的时候,为了查一个团伙杀人案,亲自带队不惜跑了几千公里,去草原那边抓人。” 办公桌上的电话恰好响起,沈青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拒接键。 他看着高翔年轻却写满认真的脸,记忆忽然翻涌。 印象里,刑侦总队当中还真有一个总爱给新人讲审讯技巧的老高,没想到这是他的儿子。 “你父亲还好吗?” 沈青云的语气柔和了些:“我对他有印象,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在预审方面很厉害。” “他去年退休了,在家养花。” 高翔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很快又沉下去,严肃地说道:“他让我跟您问好,还说……沈书记是他见过最正直的警察。”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青云的指尖在桌面上停顿,当年在省公安厅的日子像老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 审讯室的白炽灯,卷宗上的咖啡渍,还有嫌疑人落网时那句咬牙切齿的“你给我等着”。 “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 高翔往前倾了倾身,录音笔的红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陈光死得蹊跷,林正作案的动机更深蹊跷,现在外面都在传,这案子要被压下去了。” 沈青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开了桌角的笔记本。 上面记着今早孙健汇报的进展:朱正华名下的三家公司都有偷税记录,十年前承接的拆迁工程确实造成了人员伤亡。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着高翔说道:“高记者,你既然是公安子弟,那就应该清楚,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在这里。” 高翔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青云面前。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这是什么?”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那录音笔。 高翔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即把录音笔扔进垃圾桶,小心翼翼的说道:“唬人的,嘿嘿。” 沈青云满脸无语。 闹了半天,他这是怕自己跟朱正华蛇鼠一窝? “这是一封匿名信,寄到报社收发室的。里面有陈光案的卷宗副本,还有……” 高翔的声音压低,对沈青云说道:“朱正华给程立东转账的流水记录。” 沈青云捏着信封的手指顿住。 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条人命的重量。 他抬头时,正撞见高翔眼里的焦灼。 那不是新闻猎奇,是作为“正义追求者”的急切。 “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沈青云抽出里面的材料,纸张边缘因干燥而微微卷曲。 最上面是张泛黄的照片,陈光穿着检察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知道。” 高翔的手指蜷缩起来,坦然说道:“他总说我太莽撞,但沈书记,您看这个。” 他指着材料里的一页:“几年前陈光被抓的时候,正在调查正华集团的工程质量问题,有三个农民工给他作证,结果一夜之间全自愿撤回证词,还搬离了滨州。”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农民工”三个字上,想起三天前在老城区见到的那个搬东西的老人。 老人说朱正华“靠谱”,可这材料里的记录显示,当年负责拆迁的工人,所有受伤的,都没有拿到补偿款。 “这些证据,你核实过吗?” 沈青云的指尖划过一份银行流水,付款方是朱正华的司机,收款方是程立东的妻子。 “核实了三个月。” 高翔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说道:“那三个农民工,我在邻省的工地上找到了一个,他说当时朱正华的人拿着他女儿的照片找上门,逼着他作伪证。” 沈青云微微点头,看着高翔问道:“你知道朱正华在滨州的势力,这么做很危险。” “我知道。” 高翔坦然的点点头,随即说道:“但我爸教我的第一堂课就是,记者的笔要像手术刀,再硬的脓疮也得剖开。” 办公室的挂钟敲响了下午五点的钟声,沉闷的回响在房间里荡开。 沈青云将材料重新装进信封,指尖在封口处停顿片刻:“高记者,这些东西,交给市纪委更合适。” “我信不过他们。” 高翔的话很直接,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却也透着无奈:“程立东在滨州待了八年,谁知道纪委里有没有他的熟人?”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我只信您。” “你想要知道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知道,您会不会动朱正华?” 高翔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不仅行贿、偷工减料,还养了一群打手,去年有个记者调查他的楼盘,被打断了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窗外的云恰好遮住了阳光,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沈青云看着高翔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审讯室里,也是这样盯着嫌疑人的眼睛,非要问出个究竟。 “高记者。”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你父亲没教过你,办案要讲程序?” 高翔愣住了,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挫败:“我……” “但他肯定教过你,邪不压正。” 沈青云打断他,将信封放进抽屉锁好:“这些证据,我会交给省纪委,并且把情况向省委汇报。” 他看着高翔惊讶的表情,补充道:“不是以市委书记的名义,是以一个曾经的警察的名义。” 高翔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不管朱正华背后站着谁,不管他在滨州有多大势力,只要证据确凿,就一定会查到底。”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平静的说道。 高翔突然站起身,朝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沈书记。” “谢我什么?” 沈青云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办公桌上的灰尘:“要谢就谢你父亲教你的东西,谢那些还敢说真话的人。” 他指着窗外的滨州城:“这城市的干净,不是靠忍出来的,是靠查出来的。” 高翔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藤椅被带得轻轻晃动,仿佛也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沈青云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阳光下缭绕成模糊的形状。 十年前的萧明远,三年前的陈光,现在的林正,还有这个冒风险送来证据的高翔…… 这些人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为激起一点涟漪,好让沉在湖底的真相能被看见。 第2325章 向省委汇报 傍晚的霞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坐了整整四十分钟,指腹将信封边缘磨出了毛边。 窗外的市委大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传达室的灯光还亮着,像颗孤悬的星子。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真相,像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力有未逮啊……”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划出赵茹两个字。 这位现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十年前恰好在香房区担任政法委书记。 如果萧明远的溺亡案和陈光的受贿案真是系统性的陷害,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赵茹这个政法委书记保持沉默的关系网,背后的人是谁? 沉思了许久之后,沈青云拿起了电话,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省委书记顾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传来了顾青山满是疲倦的声音:“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你倒是会挑时间,我刚开完常委会。” “顾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需要当面跟您和李省长说。” 沈青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对顾青山说道:“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有多重要?” 顾青山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他太了解沈青云,这个从基层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市委书记,从不会用重要二字轻易惊扰省里。 “可能涉及一起十年前的冤案,还有现在的命案。” 沈青云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一字一句的说道:“牵扯到市里的干部,甚至可能有省级层面的关联。”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当顾青山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疲惫:“一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我会让李省长也过去。”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因为一旦把事情捅到省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他想起高翔眼里的光,想起林正翻供时的决绝,想起陈光照片上那枚徽章,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 沈青云在张耀祖的陪同下离开办公室,司机周大伟早已将车停在楼下。 黑色轿车驶离市委大院时,沈青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让周大伟绕到香房区的老城区。车在昏暗的巷口停下,他隔着车窗望着那片即将拆迁的平房,沉默许久。 “走吧。” 沈青云轻声说,转回头时,眼里的犹豫已经彻底消散。 省委常委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透着庄严。 沈青云走进六楼的书记办公室。 顾青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省长李跃进坐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扶手,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来了?” 看到沈青云进门,顾青山挂了电话,转身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先坐吧,喝口茶暖暖。” 李跃进推过来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青云同志,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到底什么事,非要拉着我和顾书记一起听。” 他其实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惊动自己和顾青山两个人。 沈青云没有喝那杯茶,而是脸色严肃的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复印件,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最上面是陈光的照片,下面依次是萧明远的卷宗摘要、朱正华的转账记录,还有林正案的审讯要点。 “书记,省长,我先从几天之前的地铁抛尸案说起。” 沈青云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就在几天之前,我们滨州市地铁三号线发生一起炸弹威胁案,嫌疑人林正携带的行李箱里,是前检察官陈光的尸体。” 李跃进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对这个事情有印象,三年前那个轰动全省的年轻检察官受贿案,当时省检察院还作为典型案例通报过。 更重要的是,地铁爆炸案这个事情,他前两天确实收到了报告。 “林正承认杀人,说是债务纠纷。” 沈青云的指尖划过林正的供词,平静的说道:“但他后来却翻供,声称案发时他在燕京出差,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顾青山的眉头微微挑起:“一个律师,自导自演杀人抛尸?还跑去地铁站说自己有炸弹?” “他是陈光的大学导师,十年刑辩无败绩。” 沈青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这么做,是为了逼我们查陈光的死因,进而翻出另一个案子,十年前香房区支教教师萧明远溺亡案。” 李跃进拿起萧明远的卷宗摘要,眉头越皱越紧:“意外落水,这结论看着没问题啊。” “问题在证人身上。” 沈青云指向朱正华的名字,直接说道:“当时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警的,是现在的正华集团董事长朱正华。而他,是香房区区长程立东的小舅子。” 顾青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转账记录上:“这些是……” “朱正华通过司机账户,给程立东的妻子转了至少七笔款,总额超过八千五百万。” 沈青云调出银行流水的放大版,缓缓说道:“最早一笔就在萧明远死后一个月,最近一笔是上个月,正好在陈光出狱后。”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重。 李跃进放下茶杯,指尖在程立东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这个程立东,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当时是教育局长。”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下来,缓缓说道:“不久之后就被提拔到了副区长的位置,随后进了常委会,十年时间被提拔到了区长的位置。朱正华的正华集团,就是靠着香房区的拆迁项目发家的,现在已经是滨州的纳税大户。” 都是聪明人,这里面的猫腻,不管是顾青山还李跃进,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们可是主政一方的正部级大佬,这点小伎俩在他们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沉默了片刻,顾青山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鹰:“萧明远和陈光,有什么联系?” “陈光和萧明远是大学同学,研究生毕业之后到香房区检察院工作,正好接手过萧明远案的复查申请。” 沈青云拿出另一份证据,缓缓说道:“我们在他出租屋里发现了这个。这是他整理的萧明远案疑点,里面提到萧明远死前正在调查学校周边的拆迁腐败,还找到了三个农民工证人。” 李跃进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呢?” “然后,这三个农民工突然翻供,陈光随后被举报受贿,判刑三年。” 沈青云的指尖划过陈光案的判决书,叹了一口气道:“举报人是朱正华公司的一个拆迁户,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会议室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省政府大楼,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所以你的判断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 “萧明远的死不是意外,是因为查到了某些东西被灭口。” 沈青云迎着他的目光,字字清晰,直接说道:“陈光发现了真相,被朱正华和程立东联手诬陷。他出狱后继续调查,结果求告无门。林正为了翻案,才策划了地铁抛尸。” 李跃进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着,突然停住:“你刚才说,可能有省级层面的关联?” “是的。” 沈青云闻点点头:“十年前萧明远案的复核报告,是当时的省检察院检察长签批的。而那位检察长,现在是省人大副主任。”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一直犹豫的名字:“现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茹,十年前在香房区任政法委书记,分管公检法,萧明远的案子,她是直接领导。” 说着话。 他又把赵茹的履历拿出来递给顾青山和李跃进。 顾青山拿起赵茹的简历复印件,指尖在她的任职经历上停留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一个支教老师的死,能牵扯出这么多故事。” 说着话,他看向李跃进:“老李,你怎么看?” 李跃进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案情确实复杂,而且时间跨度太长。如果真像青云说的,是系统性的腐败和陷害,那滨州的水就太深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果决:“我的意见是,不能让市纪委介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 “省纪委直接插手?” 顾青山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已经让市公安局的孙健秘密调查朱正华的公司和社会关系。” 沈青云连忙补充道:“但程立东是副厅级干部,按程序,查他需要省里批准。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林正翻供后提到,当年陈光案的关键证据,可能被调换过,这需要更高层级的介入才能查清。” 听到他的话,顾青山和李跃进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2326章 惊弓之鸟 顾青山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转账记录,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贿了。” 他突然看向沈青云,严肃的说道:“你手里的证据,够硬吗?” 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原始的银行流水、农民工的录音,还有陈光当年调查时留下的笔记。都是记者高翔找到的,他父亲是我以前的老同事。” 李跃进拿起信封看了看,又推了回去:“我觉得省纪委可以秘密介入调查。” 他看向顾青山,建议道:“至于陈光的死因,还是让市公安局按刑侦程序查,双线并行,互不干扰,也能避免打草惊蛇。” 顾青山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青云:“滨州是你的地盘,你最熟悉情况。需要省里做什么,尽管开口。” 说着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对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这种案子最容易得罪人,甚至可能有危险,你想清楚了?” 沈青云想起陈光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坚守的人,挺直了脊背:“顾书记,李省长,我从警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连我们这些人都怕了,那老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光用了三年牢狱和一条命去追真相,林正把自己送进监狱去换关注,我没理由退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顾青山突然笑了,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你这个年轻人啊,有当年在公安厅的那股劲。” 他转身看向李跃进,严肃的说道:“省长,那就按你说的办,让省纪委连夜准备,明天就开始调查。” 李跃进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就给省纪委打电话。青云同志,你回去后让孙健把公安那边的材料整理好,单线对接省纪委的同志。”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时眼里带着赞许:“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沈青云连忙点头。 许久之后,他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夜风格外清冽。 抬头望着省委大楼的灯光,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黑色轿车驶离省委大院,沈青云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突然让周大伟打开收音机。 里面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报道着正华集团的慈善捐赠活动,称赞朱正华为滨州企业家的楷模。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皱了皱眉头,让周大伟关掉收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萧明远的笑容,陈光的徽章,高翔的录音,还有顾青山那句夸奖。 或许前路依旧黑暗,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车窗外的滨州城渐渐沉入夜色,而在这片夜色之下,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沈青云知道,明天的滨州,将不再一样。 …………………… 程立东的家在香房区的高档小区御景园,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区的夜景。 但此刻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贴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的两道污渍。 朱正华把鳄鱼皮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抓起程立东刚泡好的普洱茶,仰头灌了半杯,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姐夫,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杯子重重墩在茶几上,水渍溅到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却完全不在意,反倒是对程立东说道:“陈光那小子居然死了,林正还跳出来认账,他是不是疯了?” 程立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雪茄。落地灯的光在他微胖的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审视。 “你确定是林正杀死的他么?” 他眉峰一蹙,雪茄在指尖转了半圈,冷冷的说道:“你可别忘了,地铁站虽然林正被抓了,但之后的事情,咱们是不知道的。” 朱正华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昂贵的西装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金表。 “我哪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兴奋,又掺着几分慌乱:“不过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警察在地铁里发现的尸体确实是陈光。说实话,我听到的时候腿都软了,但不是怕,是觉得总算清净了。” 程立东的指尖猛地收紧,雪茄烟纸被捏出褶皱。 “真不是你动的手?”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冰锥划过玻璃,一字一句的说道:“陈光出狱后天天缠着你要说法,你敢说你没动歪心思?” “天地良心!” 朱正华猛地站起来,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响:“姐夫,我都说好几次了,真不是我,我是想过找人吓唬吓唬他,但真没敢动真格的。” 他走到程立东面前,居高临下地掀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抓痕:“您看看,之前他堵我公司门口,把我挠成这样,我都没还手。” 程立东终于划着火柴,火苗在他眼前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额角的冷汗。 “没动手?” 他嗤笑一声,烟雾从齿缝间漏出来,冷笑着说道:“那他怎么死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的?” 朱正华被问得哑口无,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扶手的纹路。 “我也纳闷。”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低声说道:“不过死了也好。他手里不是有什么证据吗?现在人没了,那些东西自然也就成了废纸。” “废纸?” 程立东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又迅速熄灭,冷冷的说道:“林正为什么要跑去地铁站抛尸?”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杀陈光?” “你别忘了,他是陈光的老师,当年陈光受贿案就是他辩护的,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说着话,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直接说道:“我听说,林正在审讯室里翻供了,还提到了萧明远。” “萧明远”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朱正华的耳朵,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他……他提那个死人干什么?” 十年前那个雨夜突然在脑海里炸开,香房河的水冰冷刺骨,萧明远躺在岸边,眼镜掉在泥里,镜片碎成蛛网。 程立东盯着他骤变的脸色,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你慌什么?” “我没慌。” 朱正华提高音量,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是觉得晦气,那案子早就结了,怎么又被翻出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信封,推到程立东面前:“这是这个月的孝敬,姐夫,您看能不能……” “收起你的钱。” 程立东的声音陡然严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看着朱正华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是钱的事吗?孙健那老狐狸正盯着香房区的旧案!林正这一出,分明是想把水搅浑,逼我们自己浮出水面!” 他的手指重重戳着茶几,咬着牙说道:“我刚收到消息,市公安局的人已经去查十年前的拆迁档案了。” 顿了顿。 他看着朱正华道:“而且,你以为沈书记为什么突然要来香房区调研?” 朱正华的手一抖,信封滑落在地,厚厚的钞票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那,那怎么办?要不,跟大老板提一下?让他打个招呼……” 说着话,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大老板的身份摆在那里……” “闭嘴!” 程立东猛地站起来,雪茄掉在地毯上,他抬脚狠狠碾了几下,咬着牙说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惊惶的尖锐,没好气的说道:“大老板明年就要退休了,你这时候去叨扰,是想让他把我们当祭品献出去?” 朱正华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程立东紧绷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香房河上晃动的手电光。 “姐夫,我有点害怕了。” 朱正华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当年拆迁队的老王还在滨州,他知道萧明远死前跟我吵过架。还有陈光找到的那几个农民工,万一被警察找到……” 程立东深吸一口气,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水晶杯里碰撞出清脆的响。 “怕就对了。” 他把酒杯递给朱正华,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说道:“明天一早,你带着老婆孩子去加拿大,说是考察项目。” 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公司的事让副总盯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朱正华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那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 程立东扯出个僵硬的笑,阴狠的说道:“我是香房区的区长,他们没有实据,动不了我。” 说到这里,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正华集团的办公大楼,灯光在夜色中亮得刺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走了,他们就没了突破口,过阵子自然会把注意力移开。” 朱正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区长姐夫,好像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个u盘:“这里有我们这几年的账目备份,我藏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了,密码是……” “不用告诉我。” 程立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你走你的,别给我打电话,别联系任何人。”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正华慌乱的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记住,就算被抓住,也只能认自己的罪,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他没有往下说,但朱正华很清楚程立东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乱讲话,那家里人就要倒霉了。 朱正华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抓起公文包,脚步踉跄地走向门口,开门时冷风灌进来,吹动了程立东额前的碎发。 门咔嗒关上的瞬间,程立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昏黄的光,照着他疲惫的脸。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映出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嘟……” 电话当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程立东的心上。 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手心的汗浸湿了磨砂的外壳。 第三声忙音刚响起,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谁?” 程立东的喉咙发紧,他走到落地窗前,把声音压到最低,像怕被风卷走似的:“老领导,是我,立东。”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声说道:“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跟您见一面,有些事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什么事?” 那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立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关于十年前的一些事,还有滨州最近的案子。” 电话那头的报纸声停了。 又过了几秒,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面吧。” 下一刻,不等程立东说话,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程立东握着手机,呆立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变幻莫测的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到了这个地步,被沈青云盯上,如果自己不采取一些措施,那就要真的麻烦了。 落地灯的光晕里,雪茄的烟灰终于从烟蒂上断裂,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小撮无人察觉的灰烬。 第2327章 潜逃? 朱正华的住处在滨州市政府附近。 这里名叫云顶天宫,夜色比别处更沉,墨色的云团压在别墅区的尖顶上,连月光都吝啬得只漏下几缕。 宾利慕尚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轮胎卷起的水花打在雕花栏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刚停稳在自家别墅门口,他就猛地推开车门,鳄鱼皮公文包在手里晃得像颗炸弹。 咔嗒一声,指纹锁识别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妻子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他风风火火闯进来,揭下面膜的手顿在半空:“这么晚回来?不是说陪姐夫谈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做完美容的慵懒,眼角的细纹被精华液泡得发亮。 贵妇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整天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朱正华没接话,扯掉领带往茶几上一扔,丝绸面料滑过玻璃桌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去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发紧,喉结像被砂纸磨过,急促的说道:“你带着彤彤,现在就去机场,直接飞墨西哥。” 妻子愣住了,刚要问什么,就被丈夫眼里的惊慌给钉在原地。 结婚十五年,她从没见过朱正华这副模样。 平时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慢条斯理地喝杯茶。 可是现在,却慌乱的不得了。 “怎么了?” 她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真丝睡袍的领口,小心翼翼的说道“彤彤明天还要上学……” “不上了!” 朱正华猛地转身,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茶几,将果盘里的水晶葡萄扫落在地。 紫黑色的果实滚得满地都是,像一颗颗摔碎的眼珠。 “我让你收拾就收拾,哪儿那么多废话?” 朱正华没好气的说道:“护照在衣帽间第三个抽屉,机票我让秘书马上订,飞墨西哥的最快航班。” 妻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知道丈夫的生意不干净,这些年收过多少不明不白的礼盒,陪过多少酒气熏天的官员,她都假装看不见。 但“马上走”这三个字,像把冰锥刺进她心里。 她很清楚,只有天要塌的时候,他才会这样。 “正华,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抓住丈夫的胳膊,指尖掐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连声问道:“是不是跟陈光有关?早上我看新闻说……” “别问了。” 朱正华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他盯着妻子惊恐的眼睛,突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算我求你,别问了。马上带着彤彤走,去墨西哥的房子住,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找你们。”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塞进她手里:“密码是彤彤生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亏待自己。”妻子看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突然想起上个月朱正华醉酒后说的胡话。 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点头:“我这就去收拾。” 楼梯上传来拖鞋的声音,十岁的女儿彤彤揉着眼睛站在二楼栏杆旁:“爸爸,妈妈,你们在吵什么?”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朱正华去年送她的限量版芭比。 朱正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强挤出笑容,朝女儿招手:“彤彤过来,爸爸带你去国外玩雪好不好?” 彤彤眼睛一亮,刚要跑下楼,就被母亲拉住:“乖,先去穿衣服,妈妈给你找护照。” 女人的声音哽咽着,却努力维持着温柔。 朱正华看着妻女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他走到酒柜前,拧开一瓶轩尼诗,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程立东让他去加拿大? 那老狐狸分明是想把他送出去当替罪羊! 当年萧明远的尸体刚捞上来,程立东也是这样笑着说“放心,天塌不了”,转头就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他才不相信程立东的鬼话,什么叫自己走了他就没事,真要是自己和妻子去了加拿大,那可能一辈子就完蛋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会永远的保守秘密。 “加拿大……” 他冷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衬衫领口,黏腻得像十年前香房河的泥水,自自语道:“老子才不上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秘书发来的信息:“朱总,温哥华机票已订,凌晨三点十五分起飞,司机在楼下等。” 朱正华删了信息,调出另一个号码,那是个澳门的私人管家,三年前他在氹仔买了套海景公寓,连妻子都不知道。 “帮我订最快去澳门的机票,要私人飞机。” 他对着电话低声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现在就订,钱不是问题。另外,让公寓的佣人准备好,我大概中午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墙上全家福里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照片是去年拍的,他站在正华集团大楼前,胸前别着滨州市优秀企业家的徽章,程立东就站在他旁边,笑得像尊弥勒佛。 那时他以为自己真的洗白了,却忘了沾过血的手,怎么洗都有腥味。 “爸爸,我们准备好了。” 彤彤背着粉色的小书包跑出来,妻子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朱正华掐灭烟,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在飞机上要听话,到了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彤彤仰着小脸问,眼睛像极了妻子。 朱正华的心猛地一酸,他别过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爸爸还有事,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他帮妻子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抱住妻子,声音压得极低:“到了那边别信任何人,包括……包括程立东的电话。” 刘敏浑身一震,刚要问什么,就被他推上了车。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别墅区,朱正华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屋。 第2328章 插翅难飞 朱正华这边,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运动服,把护照和一沓现金塞进背包,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个小小的钥匙链,揣进兜里。 凌晨一点半,他开着辆不起眼的大众帕萨特离开了别墅。 可是他没注意的是,车子刚拐出小区的大门,一辆银色的捷达就远远跟了上来。 副驾驶座上,程凯盯着监控屏幕,低声对开车的刑警说:“跟上他,但保持距离,沈书记说了,不到万不得已别惊动他。” 捷达车的仪表盘反射着程凯冷峻的侧脸。 几天之前他还觉得这案子透着诡异。 一个律师杀了前检察官,抛尸地铁还自带证据,简直像拍电影。 直到沈青云把高翔提供的录音给他听,那个农民工带着哭腔的声音“朱老板的人拿着我女儿的照片……”才让他明白,这不是电影,是用两条人命铺成的真相。 “支队长,朱正华没去机场。” 刑警指着导航,小心翼翼的说道:“他在往市区反方向开,好像是去正华集团总部。” 程凯皱起眉:“他去公司做什么?” 正华集团总部在新区,离机场正好相反的方向。 他拿起对讲机:“通知二组,去正华集团门口待命,注意隐蔽。” 想了想。 程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孙健的号码。 ………… 十分钟之后,沈青云正在梦乡当中,床头柜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起来。 迷迷糊糊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起电话:“我是沈青云。” 这么晚,孙健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大事的。 “书记,有情况。” 孙健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程凯刚才汇报,朱正华的妻子带着女儿已经到了国际机场,正在过安检。” 沈青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滨州的夜景在雨雾中像片模糊的星海,他能看到远处机场的灯光,像颗孤独的星。 “朱正华呢?” 沈青云不解的问道:“他没去?” “他没跟去。” 孙健闻解释道:“大概半小时前,他开车去了正华集团,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 沈青云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如钟摆。 “他妻子有涉案吗?” 考虑了半天,沈青云问道。 “目前没查到。” 孙健的声音很肯定,解释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她就是个家庭主妇,平时只参加些慈善活动,公司的事一概不管。” “那就别拦她。”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缓缓说道:“我们要抓的是朱正华,别牵扯无辜。” 祸不及家人,不管怎么样,沈青云很清楚,如果警察也跟暴徒一样,那是不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可是沈书记,放她走,万一朱正华想通过家人传递消息……” “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连累妻女。” 沈青云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正华大厦,冷笑着说道:“朱正华这种人,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命。他让家人走,是想减轻负担,方便自己跑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程凯盯紧正华集团,他肯定要去拿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沈青云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陷入了沉思当中。 朱正华的行为有点奇怪,先是送走了妻子,随后自己又去公司,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为警察,沈青云很清楚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缘无故的朱正华做出这些事情,还是这么晚的情况下,那必定是有问题的。 省纪委的调查还没有开始,公安局这边也还在秘密侦查当中,这家伙不会是想跑吧? 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沈青云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绝对不能让朱正华那家伙跑掉,否则警方这边会很被动的。 一根烟的功夫,手机再次响起。 沈青云看了看时间,距离上次通话刚过五分钟。 “怎么了?” 他接起电话,对孙健问道。 “书记,朱正华的老婆和孩子已经登机了。” 孙健的声音带着焦虑:“另外,朱正华刚从公司出来,开着车往外环走,程凯他们正在跟着。” “外环?” 沈青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去外环做什么?” 滨州的外环连接着高速,往南能到邻省,往西是机场。 “程凯说他可能想从高速跑路,或者……” 孙健的声音顿了顿:“去机场坐飞机。” “不能让他跑了!”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严厉,直接说道:“告诉程凯,立刻截停,秘密抓捕。动作要快,别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 “是。” 孙健干脆地答应着。 沈青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他想起林正翻案时说的话:“陈光用命换的真相,不能就这么埋了。” 现在看来,陈光不仅用了命,还用自己的死,钓出了朱正华这条大鱼。 ……………… 凌晨两点十五分,滨州外环高速入口。 朱正华的帕萨特停在收费站前,他摇下车窗,装作拿卡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扫着后视镜。 捷达车远远停在加油站的阴影里,程凯正对着对讲机下令:“三组从左侧包抄,二组堵住后路,等他过了收费站就动手!” 就在帕萨特即将驶离收费站的瞬间,三辆警车突然从匝道冲出来,呈品字形拦住去路。 朱正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打方向盘想倒车,却被后面的警车堵住。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雨夜,红蓝灯光在他惊恐的脸上交替闪烁。 “朱正华,下车!” 程凯举着枪走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锐利。 朱正华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背包,里面的东西让他心慌不已。 只要被搜到这个,别说程立东,恐怕连那位大老板都保不住他。 “朱正华,听到没有!” 一名刑警敲打着车窗,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朱正华深吸一口气,突然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运动服,他举起双手,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个条件。” 程凯走上前,手铐在手里泛着冷光:“到了看守所,你可以跟检察官谈条件。” “不,我要见沈青云。” 朱正华的声音在雨里发飘,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萧明远是谁杀的,知道陈光是被谁陷害的,我还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程凯身后的警车,冷冷的说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程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朱正华会突然抛出这个诱饵,看来沈书记的判断没错,这案子背后果然还有更大的鱼。 “你的话我会转达。” 他上前一步,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朱正华的手腕,毫不客气的说道:“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 冰冷的手铐贴上皮肤的瞬间,朱正华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等等,我有证据,在我背包里,那个里面有……” 他的声音被警笛声淹没,人被刑警们架着塞进了警车。 捷达车里,程凯拨通了孙健的电话,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市长,人抓到了。朱正华说他有证据,想见沈书记,还提到了……更大的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孙健沉稳的声音:“把他带回局里,单独关押,派专人看守。我马上向沈书记汇报。” “是。” 程凯连忙答应着。 警车载着朱正华驶离收费站,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轨迹。 程凯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想起陈光出租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检察官和支教老师站在槐树下,笑容比阳光还干净。 而沈青云这边,也接到了孙健的电话。 “有线索?”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雨雾中的滨州城渐渐苏醒。 远处的正华大厦在晨光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朱正华的落网只是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滨州建市以来最大的风暴。 “不着急。”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缓缓说道:“抓捕他的消息没有泄露,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更何况现在有些人比咱们更着急。” “我知道了。” 孙健点点头,马上明白了沈青云的用意。 审问那些犯罪分子也是有套路的,如果警方表现的太过于急功近利,就会让一些犯罪分子觉得有机可乘,到时候就会选择威胁警方。 所以,有时候警察会选择凉着那些犯罪嫌疑人,等着他们自己上钩。 就好像现在,虽然明知道朱正华要见自己肯定有事,但沈青云还是选择不着急,他不会连夜去见那家伙,而是要让他失去耐心,这样才会老实交代问题。 第2329章 大老板的身份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沈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青山的号码:“顾书记,朱正华抓到了,他说有重要线索……”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桌上那份陈光的笔记上,字迹在晨光中仿佛有了温度。 朱正华被抓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他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滨州市。 毕竟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突然间失踪了,甚至连老婆孩子都没了踪迹,很多人都震惊不已。 反倒是程立东得知这个消息非常满意,在他看来,朱正华应该是已经听了自己的话,悄悄跑路了。 很显然。 这是个好消息,毕竟朱正华一走,警方所有的线索都断掉了。 下午跟大老板见面的时候,他简单的把情况汇报给了对方,随后信心满满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程立东并不知道,从始至终,他和那位大老板的见面,都已经被省纪委的人给盯上了。 ……………… 这一天,对于沈青云来说倒是很平静。 早上他把朱正华被抓的消息汇报给顾青山之后,便按部就班的到市委上班。 毕竟身为市委书记,他每天要处理的工作一大堆,忙都忙不过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原本沈青云打算把孙健叫上,让他陪自己去审问朱正华,结果却接到了顾青山的电话,让他马上到省委大院见面。 于是,沈青云匆匆的赶到了省委大院。 电梯在六楼缓缓停下,金属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沈青云整了整西装领口,皮鞋踩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顾青山的秘书早在电梯口等候,引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沈青云推门而入时,顾青山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那抹沉郁的背影。 “来了?” 顾青山转过身,指尖夹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开口说道:“坐吧,省纪委刚送了份材料,你自己看吧。”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夹上。 封面印着“绝密”二字,红色的印章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伸手拿起文件夹,指腹触到纸张的瞬间,突然想起三年前陈光案的卷宗,也是这样厚重,这样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条人命。 “程立东今天下午去见了一个人。” 顾青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对沈青云淡淡地说道:“省纪委的人没有跟着进去,在外面蹲守了两个小时,结果发现出来的不止程立东一个。”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一愣神。 很显然。 顾青山这是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程立东低着头跟在一个人身后,那人穿着深色风衣,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熟悉。 沈青云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在照片上顿住:“这是林向阳副省长?” 他是真的无比震惊,怎么都没想到,跟程立东在这种时候见面的人,居然是常务副省长林向阳,这位号称江北省政坛的“不倒翁”,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副省长,主管工业和信息化,据说明年很可能再进一步。 沈青云之前在省政府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对方温文尔雅,谈起经济发展头头是道,怎么会跟程立东这种区县干部私下见面? “省纪委的人确认了三次。” 顾青山的声音低沉得像要钻进地里,缓缓说道:“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小时四十分钟,离开时前后脚。” 沈青云继续翻看着材料,后面是林向阳的履历和近年来的活动轨迹。 当他翻到十年前那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 林向阳的儿子林浩,当年在香房区注册了一家名为“宏图伟业”的投资公司,主营房地产开发,而公司拿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萧明远生前支教的小学周边地块。 “林浩……” 沈青云的指尖在“宏图伟业”四个字上重重一点,看向顾青山说道:“这家公司后来和正华集团合作开发香房新城项目,对吧?” 顾青山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再看看这个。六年前香房区的土地出让记录,宏图伟业拿地的价格,比同期市场价低了近三成。签字批准的,正是时任香房区,分管城建副区长的程立东。” 沈青云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六年前,距离萧明远溺亡已经过去四年,距离陈光入狱还有三年。 林浩在这个时间点进入香房区,以低价拿地,与朱正华合作开发,很显然这绝不是巧合。 “程立东给林浩行方便,林向阳在省里给程立东打招呼,朱正华负责具体开发……”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萧明远的案子呢?林向阳也牵扯其中?” 顾青山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锃亮的办公桌上,他却浑然不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林浩的公司能在香房区站稳脚跟,没有程立东和朱正华的支持根本不可能。而程立东能从一个教育局长出任区长,背后没林向阳这棵大树,也没那么容易。” 沈青云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的印章上轻轻摩挲。 他想起陈光出租屋里的那些材料,想起高翔提供的录音,想起林正翻案时那句“陈光查到了不该查的”。 原来陈光追查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拆迁腐败,而是一条从区县延伸到省级的利益链。 “省纪委打算怎么办?” 沈青云抬头看向顾青山,对方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省纪委副书记带队。” 顾青山的语气异常严肃,缓缓说道:“但林向阳是常务副省长,按规定,查副省级干部需要中纪委批准。我已经给中纪委那边请示了,估计很快就有回复。” 沈青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林向阳的介入,让整个案子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滨州一地的腐败案,而是可能动摇江北省政坛的大地震。 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李省长知道吗?” “我已经让他过来了。” 顾青山看了眼腕表,淡淡地说道:“估计也快到了。这件事必须跟他通气,毕竟林向阳可是常务副省长,很多工作都需要省政府配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中纪委批复下来之前,只能让少数人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省长李跃进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递给秘书,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阴天:“书记,情况怎么样了?” 顾青山指了指沈青云手中的文件:“你看看吧。” 李跃进没有废话,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那份文件夹快速翻阅着。 “林向阳!” 半晌之后,这位省长的脸色无比难看,咬着牙说道:“他胆子也太大了!” 有一说一,哪怕是他都没想到,这个林向阳居然牵扯其中,而且竟然还关系这么深。 “现在不是说胆子的时候。” 顾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程立东那边,省纪委已经开始全面调查,但林向阳这边暂时动不了,只能先监控他的行踪和通讯。” 李跃进的手指在林浩的公司名称上停住:“这个宏图伟业,去年还申报了省级重点项目,拿了不少补贴。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成立没几年的公司,怎么突然就成了重点扶持对象,原来是林向阳在背后运作。” 他的语气里带着懊悔,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失察了。” 身为省政府的一把手,这种时候他当然要把责任揽在身上。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首先要说出来才行。 当然。 李跃进也很清楚,顾青山把自己和沈青云都叫来,可不仅仅是听自己表态的,一定还有别的想法。 第2330章 沈青云的套路 “现在说这些没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顾青山打断他,严肃的说道:“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朱正华。他是整个链条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可能开口的人。滨州不能再留他了,必须马上转移到其他省份,由省纪委的人单独审讯。” “我同意。” 李跃进马上点头道。 “我也同意。” 沈青云立刻点头道:“滨州的关系网太复杂,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林向阳的人。转移到外省更安全。” 他拿出手机,直接说道:“我现在就给孙健同志打电话,让他配合省纪委的同志办理交接。” 顾青山抬手阻止了他:“等一下。”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转移朱正华的过程必须绝对保密,连滨州公安局的人都不能多带。让省纪委的人直接对接,你的人只负责把朱正华送到指定地点,剩下的交给他们。” “我明白。” 沈青云拨通了孙健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急促的声音:“沈书记,您找我?” “孙健,省纪委的同志马上会联系你。”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安排人把朱正华移交给他们,全程配合,不要问原因,不要留记录。交接完成后,让参与的同志全部休假,切断与外界的联系,直到我通知为止。” 孙健虽然诧异,但还是果断答应:“是,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向顾青山和李跃进:“已经安排好了,省纪委的同志什么时候出发?” “已经在路上了。” 顾青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们会避开滨州的主要路段,直接到指定的地方接人。” 他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眼神深邃:“青云同志,这次的案子,恐怕会让你承受很大压力。林向阳在滨州经营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他们说不定会给你使绊子。” “这个无所谓。” 沈青云的语气异常坚定,认真的说道:“从我决定查这个案子开始,就没怕过压力。萧明远沉冤十年,陈光含恨而死,林正自毁前程,我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李跃进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省里是你坚强的后盾。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多大的官,我们都支持你。” 他的目光转向顾青山:“书记,中纪委那边有消息后,我们立刻召开常委会,统一思想,绝不能让任何人干扰调查。” 顾青山点了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我再催一下中纪委的同志,争取尽快有结果。”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位省级领导为了案子忙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刚当刑警时,父亲说过的话:“办案子就像剥洋葱,一层层剥下去,总会看到芯。但剥的过程会流泪,甚至会呛得喘不过气,可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剥开的那天。” 现在,这颗洋葱已经剥到了最关键的一层,虽然辛辣刺眼,但他知道,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办公室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云拿起那份文件夹,轻轻合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北省的政坛将迎来一场风暴,但他相信,风暴过后,总会有阳光穿透乌云,照亮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 朱正华的案子还在继续调查,而沈青云这边,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晚上回到家,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决定第二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 第二天早上。 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透过双层玻璃落在长条会议桌上,在每份摊开的汇报材料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沈青云坐在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对面端坐的九位常委。 因为市委秘书长的职务空缺,如今的滨州市委常委会,算上沈青云在内,一共是十个人。 紫檀木会议桌的边缘被多年的手掌摩挲得发亮,桌心的青瓷笔筒里插着一模一样的钢笔。 这是市委常委会的老规矩,象征着集体决策,权责共担。 “下面开始汇报。”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这与他平日偏好的夹克衫风格迥异,让坐在左手边的市长刘彦昌微微皱眉。 常务副市长肖如水率先翻开笔记本:“上周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完成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八,其中香房区的正华物流园项目贡献突出,提前半个月完成三季度指标……” 他说到正华物流园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瞟向斜对面的赵茹,对方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青云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香房区这几年的转型确实有亮点,赵明奇和程立东两位同志功不可没。”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点头。 纪委书记熊杨汇报反腐工作时,语气格外严肃:“近期收到三起关于工程招标的举报,已立案调查两起,其中一起涉及香房区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节,那是常年握审讯笔留下的小动作。 “哦?” 沈青云闻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熊杨说道:“香房区的案子,具体是什么问题?” 熊杨推了推眼镜:“主要是投标单位资质存疑,目前还在核实,暂未发现领导干部插手的迹象。” 他的视线与沈青云短暂交汇,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两人都清楚,香房区的水远比汇报中清澈的表述要深。 甚至于,纪委因为林正的事情,已经在悄悄调查朱正华的公司了。 汇报持续了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位常委合上笔记本时,会议室里的茶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各位的工作都很扎实,下面说件人事方面的事。” 常委们的坐姿不约而同地挺直了。 市委秘书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关于人选的猜测早已在机关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多数人认为会从市直机关产生。 毕竟前任市委秘书长张银峰,如今可是市委组织部长。 沈青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岗位需要熟悉基层情况,又得有统筹协调能力。”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抛出重磅炸弹:“我提议,从香房区的同志里选拔,赵明奇书记和程立东区长都是合适的人选。”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肖如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墨汁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组织部长张银峰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熊杨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膝盖,片刻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沈书记,这……”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最先开口,她十年前曾任香房区政法委书记,此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会议桌边缘的木纹,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眼底却藏着惊疑:“香房区的两位同志固然优秀,但从区县直接提拔到市委秘书长,是不是步子有点大?政法系统与区县工作差异不小,协调市委日常事务需要极强的全局观……” 出人意料,她居然没有马上同意沈青云的建议。 沈青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赵茹同志担心的是资历?赵明奇同志在香房区工作五年,程立东同志也有十几年的工作经验,都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说着话,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两份简历:“赵明奇同志主抓的教育园区项目,被评为全省民生工程示范。程立东同志牵头的老城区改造,群众满意度连续三年全市第一。这样的干部,难道不配进市委班子?” “沈书记说的对,两位同志的政绩确实很突出。” 张银峰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连忙说道:“只是市委秘书长需要协调各方,对市直机关运作得非常熟悉,他们可能经验上差一点,书记您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再常委会提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下意识的反对了一句。 “孰能生巧。” 沈青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我从公安系统调到湘南省当市长,不也有人说我不懂经济工作,但现在我也坚持下来了。实践出真知嘛。”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表情平静的说道:“这个提议供各位参考,下周常委会进行表决。大家回去后可以多了解两位同志的情况,也可以找他们谈谈心。”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观察什么,最后说道:“香房区能在复杂的转型期保持稳定发展,说明这两位主官不仅有能力,更有担当。这样的干部,就该给他们更大的平台。” 第2331章 程立东的野心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市纪委书记熊杨突然开口说道:“我附议沈书记的提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纪委近期收到的举报中,香房区的领导干部涉案率是最低的,这说明赵明奇和程立东同志在廉洁自律方面做得不错。”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常委们的表情更加微妙。 谁都知道熊杨查办案件时铁面无私,当年连自己的老战友都没放过,他能公开表扬的干部,至少在程序上挑不出错处。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散会。” 常委们鱼贯而出,走廊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 组织部长张银峰故意留在最后,不解的对沈青云问道:“书记,您这步棋走得够突然的,程立东真的合适?” 他知道沈青云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从香房区直接提拔秘书长,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沈青云望着窗外香房区的方向,那里的塔吊在晨光中闪着金属光泽:“合不合适,试试才知道。” 他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着:“有些人表面看着稳重,遇到事才知道骨头硬不硬。” 张银峰若有所思地离开后,沈青云独自留在会议室,拿起面前那一杯凉茶,他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自从知道程立东和林向阳见面的事情之后,沈青云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整件事的关系。 要知道。 十年前,林向阳可是滨州市委书记。 赵茹一个区政法委书记,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就是靠着林向阳的提拔,那她为什么会支持程立东,原因也就清楚了。 因为涉案的人是林浩! 阳光穿过云层,在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青云知道,自己这个看似突兀的人事提议,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很快会掀起层层涟漪。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涟漪散尽前,看清湖底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熊杨去而复返:“沈书记,香房区那起招标案,我让核查组加快进度了。” “不急。” 沈青云合上笔记本,淡淡地说道:“等确定了秘书长人选再说。” 他看着熊杨疑惑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有时候,把鱼饵放得明显些,鱼才会上钩。” 熊杨恍然大悟,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沈青云走到窗前,看着市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目光最终定格在香房区的方向。 那里有他要找的答案,也有滨州未来的走向,而这场刚刚开始的人事博弈,不过是揭开真相的序幕。 ……………… 程立东的办公室在香房区政府大楼的八层,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区中心广场。 此刻他捏着手机站在窗前,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正在喷涌,彩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他此刻飘忽不定的心情。 手机在掌心震动不停,屏幕上跳动着各种陌生的号码。 都是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门负责人,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程区长,恭喜啊!早就听说您要高升了,这下可算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烫耳朵。 程立东扯出个标准的微笑,手指却在窗台上掐出深深的白痕:“王局说笑了,只是个提议而已,还没定呢。” “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对方的笑声更大了,对程立东笑着说道:“沈书记亲自提名,您这几年的政绩摆在那儿,谁能比啊?” 挂了电话,程立东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金属外壳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 桌上的青瓷笔筒里插着三支钢笔,都是这些年开会发的纪念品,笔帽上的镀金已经斑驳,就像他这些年在官场上的伪装,看似光鲜,实则早已锈蚀。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居然是市政法委书记赵茹。 程立东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三秒才按下。 “立东啊,听说好消息了?” 赵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却像根软刺,轻轻扎在程立东心上。 这位市政法委书记十年前是香房区的政法委书记,是看着他从教育局长一步步爬到区长位置的,对他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书记,您也听说了?” 程立东拉过办公椅坐下,椅轮在地板上滑出半寸:“就是沈书记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沈书记什么时候随口提过人事?” 赵茹轻笑一声,背景里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他这个人我了解,要么不说,说了就有八成把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香房区这几年不容易,你和赵明奇能稳住局面,市里都看在眼里。” 程立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就得有回报。” 赵茹的声音压低了些:“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要是有想法,不妨活动活动,省里有些老领导,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程立东的心湖。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几份没送出去的茶叶。 都是朱正华年前送来的极品龙井,每罐标价都在五位数以上。 以前总觉得还没到时候,现在看来或许可以试试。 “赵书记的意思是……”程立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意思是,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赵茹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在香房区待了这么久,是时候挪挪窝了。沈书记的态度我在常委会上面已经试探了,他确实对香房区的工作很满意。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程立东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他拉开抽屉,看着那几罐茶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朱正华那家伙已经跑掉了,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推在他的身上。 沈青云这时候提名他当市委秘书长,到底是真的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的喷泉不知何时停了,几个孩子在广场上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刺耳。 程立东突然想起陈光。 那个穿着检察制服、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临死前三天还来过他的办公室,手里捏着几张照片,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农民工。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笑着递了杯茶,说“你刚出狱,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现在想来,那杯茶里,是不是也飘着死亡的味道?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区委书记赵明奇。 “立东同志,听说了吗?” 赵明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沈书记提名我们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 程立东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晚霞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像极了陈光卷宗里那张现场照片,香房河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不了,赵书记。”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淡淡地说道:“晚上还有个拆迁户的座谈会,走不开。” 挂了电话,程立东将笔记本锁回抽屉。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纽扣时,突然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父亲叮嘱他的话:“当官就像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 那时他还不信,觉得只要不贪不占,就能走得稳。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钢丝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断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银行短信,原来工资到账了。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程立东突然觉得可笑。 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朱正华送来的“分红”辗转难眠,又有多少个清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 正厅级…… 这个念头像野草似的在心里疯长。 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进入市委核心班子,就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资源,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程立东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中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笔挺,眼神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想起赵茹的话,想起那些恭喜的电话,想起朱正华空荡荡的办公室。 也许沈青云真的不知道,也许陈光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也许萧明远的案子早就被人遗忘。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老领导打过去。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程立东的呼吸渐渐急促。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区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再等等。” 程立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等朱正华到了加拿大,等风声再紧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香房区公安分局的监控室里,程凯正盯着屏幕上他办公室的窗口,对身旁的警员说:“通知技术队,盯紧他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和省里的联系。” 夜色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吞没了香房区的灯火,也吞没了程立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脚下的钢丝,早已被人悄悄磨得只剩最后一丝。 第2332章 各怀心思的试探 香房区政府办公楼的走廊还浸在清晨的凉意里,程立东刚推开办公室门,桌上的座机就急促地响了。 他抓起听筒时,指腹还沾着刚从食堂带回来的油条碎屑。 “程区长,我是市委办公厅张耀祖。” 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书记让您现在来趟市委大院,他在办公室等您。” 程立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塑料机身硌得掌心生疼。 “张科长,有什么急事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墙上的时钟。 八点零三分,这个时间点的召见,绝不可能是闲聊。 “具体没说,就说想跟您聊聊工作。” 张耀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淡淡地说道:“您直接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您。”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程立东心上。 他瘫坐在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相框。 那是上个星期他陪沈青云视察教育园区时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满脸堆褶,此刻看来却像个拙劣的面具。 原本朱正华逃跑之后,他的心本已经稍稍放下,可沈青云这通召见,又让他坠入深不见底的恐慌。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于程立东来说,他做了太多的亏心事,是真有点慌。 “区长,上午九点的拆迁调度会……” 秘书小李端着茶杯进来,见他脸色煞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推迟到下午。” 程立东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告诉赵书记,我去市委开会,急事电话联系。”他拽拉领带的手指在颤抖,这条阿玛尼领带是朱正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此刻却勒得他喘不过气。 驱车穿过老城区时,程立东反复拧动着方向盘上的佛珠。 车窗外,正华集团开发的商业楼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十年前萧明远落水那晚,也是这样的晴天,香房河的水面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 市委大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张耀祖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站在门岗旁,皮鞋擦得锃亮。 “程区长,一路辛苦。” 他笑着伸手,掌心干燥温暖:“沈书记刚结束早会,正等着您呢。” 程立东握过去的手却湿冷粘腻:“张科长麻烦了,不知道沈书记找我……” “沈书记这阵子总夸香房区的工作有亮点。” 张耀祖引着他往办公楼走,脚步不快不慢:“尤其是老城区改造,省里都发了简报。” 他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深意,笑着说道:“程区长在基层这么多年,是该有个更大的平台了。” 程立东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话像块糖,甜得他舌尖发麻,却又带着不祥的涩味。 他干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墙上的标语:“全面从严治党”几个红漆字在射灯下格外刺眼。 六楼书记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的,张耀祖轻轻推开,里面飘出淡淡的龙井香。 “书记,程区长到了。” 沈青云正站在窗前翻看着文件,闻转过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没系领带,比在常委会上多了几分随和。 “立冬同志,快坐。” 他指着沙发,亲自拿起热水壶斟茶:“喝茶。” 程立东的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双手捧着茶杯的姿势像个受训的新兵。 “沈书记太客气了,您找我……” 他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问道。 “急什么。” 沈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先说说香房区的拆迁进度,听说有几户钉子户?” 程立东的心稍稍落地,侃侃而谈起来。 他刻意避开正华集团参与的项目,专拣民生工程说,提到给低保户置换新房时,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沈青云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附和,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他的脸。 当程立东说到群众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立冬同志,你在香房区这么多年,真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程立东连忙欠身:“都是应该做的,多亏沈书记指导有方。” 他适时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感激的说道:“常委会上您提名我当秘书长,这份知遇之恩,我……” “哎,那是组织程序。” 沈青云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随意的说道:“主要还是你工作做得扎实。我在常委会上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不过,听说你那位小舅子朱正华,最近联系不上了?” 程立东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 “书记,这事说来惭愧!” 他重重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激愤:“我也是被这白眼狼蒙蔽了!他挪用公司资金跑路,昨天区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 他捶着大腿,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我向组织保证,要是查出他跟我有任何牵连,我甘愿受罚!” 沈青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程立东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缓缓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无奈的说道:“当年我在公安部门,也遇见过被亲戚坑的案子,那种滋味不好受。” 程立东的眼眶适时红了:“沈书记能理解就好,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总觉得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沈青云抬手打断他,语气变得温和:“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说实话,滨州的干部里,能像你这样在基层沉下心的不多,如果真能进常委会,往后得多帮衬我。”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程立东头顶炸响。 他猛地抬头,撞进沈青云含笑的目光里,那里面仿佛藏着通往正厅级的金光大道。 所有的疑虑和恐惧瞬间被野心吞噬,他腾地站起身,腰弯得像张弓:“沈书记放心!我程立东这条命都是党的!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这种时候,他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回去好好工作,别受那些杂事影响。” 说着话,他端起茶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程立东没有废话,便起身告辞离开。 沈青云亲自把程立东送到门口,又特意嘱咐道:“秘书长的事还没定,低调点好。” “明白!明白!” 程立东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倒退着退出办公室,直到走廊拐角才敢直起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报喜,指尖却在拨号键上顿住。 沈青云最后那个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办公室里,沈青云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孙健,程立东刚离开市委大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机场、高铁站、高速口都要布控,绝不能让他跑了。” 听筒里传来孙健沉稳的回应:“是,已经安排好了。” 沈青云望着窗外程立东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程立东”三个字。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字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个人表里不一的人生。 第2333章 老狐狸的警觉 滨州城西郊的独栋别墅藏在茂密的梧桐林里,铁艺大门上的铜狮在阴雨天泛着冷光。 程立东把车停在后门的隐蔽角落,拉了拉西装领口才推门进去。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雪茄和檀香的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跟着林向阳来这里时的场景。 “坐吧。” 林向阳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冬天的寒冰。 他今天穿了件中山装,袖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与平日在省政府会议室里的随和模样判若两人。 程立东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烫金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蹭了蹭:“老领导,昨天市委常委会上,沈书记提议让我或赵书记接任市委秘书长,这事……” “沈青云的提议?” 林向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撞在挂着的《松鹤延年图》上又弹回来,他淡淡地看着程立东问道:“他没说为什么突然提拔你?” “说是看重香房区的工作实绩。” 程立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笔记本里抽出份汇报材料,对林向阳说道:“这是我整理的老城区改造总结,沈书记上午还特意夸过数据详实。” 林向阳扫都没扫那份材料,突然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立东,你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梧桐叶泡得发亮,冷冷的说道:“沈青云是什么人?从刑警队出来的,盯案子盯了二十多年,他会平白无故给你升官?” 程立东的手指猛地攥紧笔记本,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可他今天单独召见我,说在滨州欣赏的干部不多,让我进了常委会多帮他。” 他模仿着沈青云的语气,连手势都学得惟妙惟肖:“他还说,知道我被朱正华牵连,是受了委屈。” “委屈?” 林向阳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廊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朱正华是你小舅子,他的公司拿了香房区多少项目?十年前萧明远的案子,他是第一报案人,你敢说自己一点不知情?” 程立东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泼了盆冷水。 他猛地站起来,又被林向阳一个眼神按回椅子上:“老领导,当年的事我只是签了拆迁文件,别的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发颤,膝盖在桌下轻轻磕碰着:“朱正华那时候就是个小包工头,我哪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现在知道怕了?” 林向阳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龙井,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淡淡地说道:“沈青云把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当诱饵,就是想让你放松警惕。你想想,陈光刚死,朱正华跑路,他这时候提拔你,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程立东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突然想起沈青云今天递给他的那杯茶,当时只觉得温热,现在想来,那温度像极了刑讯室里的烙铁:“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辞掉区长职务?” “辞?现在辞就是不打自招。” 林向阳的指尖在茶杯沿划着圈,冷冷的说道:“沈青云要的就是你慌不择路。你得照常上班,该汇报工作汇报工作,甚至……”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得表现得对秘书长的位置很上心。” “上心?” 程立东一脸茫然,很显然,他没有理解林向阳话里面的意思。 “让他觉得你掉进了圈套。” 林向阳呷了口茶,喉结滚动的瞬间,窗外正好划过道闪电,照亮他嘴角的冷笑:“你越想往上爬,他越觉得能拿捏你。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找机会把水搅浑。” 程立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许久之后,他犹豫着说道:“老领导,朱正华不会把我牵连出来吧?” “牵连出来又怎样?” 林向阳的语气突然硬起来:“他手里有什么实据?几张转账记录?那是正常的项目分红!” 他的声音压低,冷冷的说道:“更何况他现在人都已经不在国内了。你记住,你是滨州市的区长,不是谁随便说句话就能扳倒的。” 程立东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号码,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出了急事。 “接。” 林向阳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程立东按下接听键,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喂?什么事?市公安局的人在办公室等我?”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们说什么事了吗?询问朱正华的事情?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的脸惨白如纸:“老领导,市公安局的人找我,这……” 林向阳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青瓷碎片溅到程立东的皮鞋上:“慌什么,他们没证据,最多是问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塞到程立东手里:“这里面是萧明远案的复查记录,当年省检察院签过字的,你拿着,就说是正常工作交接。” 程立东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像捧着块烧红的烙铁。 他转身要走,又被林向阳叫住:“记住,什么都别认,尤其是十年前的事。等我消息。” 别墅的门在身后关上时,程立东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他发动汽车的手抖了三次才打着火。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像只窥视的眼睛,在雨幕中渐渐缩小成个模糊的光点。 ………………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沈青云正捏着听筒站在窗前。 孙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对讲机特有的杂音:“沈书记,程立东的车出了别墅,正往区政府方向开。我派人故意去区政府说要见他,询问朱正华的案子,估计是有人给他报信了。” “知道了。”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香房区的方向,那里的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孙健顿了顿,补充道:“朱正华的心腹司机被我们抓住了,说十年前萧明远死前,据说拍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所以程立东才让朱正华处理掉他。” 沈青云的指尖在窗台上重重一磕:“证据呢?” “这个不清楚,朱正华应该知道。” 孙健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不过人在省纪委手里,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申请审问他一下……” “等等。” 沈青云打断他:“先不要动,等省里的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转身拿起红色专线,拨通了顾青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里有瓷器碰撞的轻响,像是在喝茶:“青云同志?” “顾书记,程立东刚从林向阳的别墅出来。”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林向阳的简历上敲着:“孙健说朱正华手里有当年萧明远拍到的关键证据,也正是这个证据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中纪委的同志刚到滨州,准备下午跟林向阳进行谈话。” 顾青山的声音突然压低:“他们带来了林向阳的部分罪证,涉及十年前香房区的土地出让金挪用案。”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这么说,林向阳早就插手香房区的事了?” “何止是插手。” 顾青山冷笑一声:“朱正华的物流公司,其实是林向阳儿子在背后控股。十年前那块地,名义上是捐建学校,实际上是林向阳让程立东低价划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萧明远的案子,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沈青云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香房区画了个圈:“顾书记,现在动手正好。程立东以为我们没有证据。” 他的笔尖重重一点:“再等下去,万一被林向阳的人通风报信,证据就毁了。”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 “中纪委的意见是,等他们和林向阳谈话结束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顾青山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但你说得对,夜长梦多。” 沈青云看着窗外渐渐转急的雨势,想起陈光出租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检察官站在老槐树下,笑容比阳光还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顾书记,陈光等了三年,萧明远等了十年,我们不能再等了。” 又是一阵沉默,长到沈青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当顾青山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了犹豫:“让孙健动手,省纪委的同志会配合。记住,人赃并获,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 “是!” 沈青云挺直脊背,挂了电话的瞬间,抓起内线拨通孙健的号码。 “书记。” 孙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严肃。 “抓捕程立东!” 沈青云毫不犹豫的说道。 第2334章 血色真相 市公安局的警车呼啸着冲进香房区政府大院的时候,程立东正在办公室签署一份拆迁补偿协议。 刚刚来问话的市公安局干警,已经被他唬弄走了,对方就是例行问话,程立东还真就没在意。 窗外的法桐叶被秋风卷得纷飞,像无数只颤抖的手拍打着玻璃。 他听见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刚皱起眉拿起内线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 “程立东,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 程凯举着逮捕证,身后的刑警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程立东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墨汁在文件上洇出个丑陋的黑团。 “你们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办公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大声说道:“我是香房区区长,没有市委批准,谁也不能动我。” 程立东试图整理被弄乱的西装,却发现手指抖得连纽扣都扣不上。 程凯将逮捕证拍在他面前,朱红的公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沈青云书记亲自签发的命令。”他看着程立东瞬间惨白的脸,补充道:“朱正华已经被抓了,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不可能!” 程立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破的气球:“朱正华那是诬陷!我要见沈书记!我昨天还跟他谈过话,他说欣赏我的工作!” 他突然扑向办公桌,想抓起电话,却被刑警死死按住肩膀。 “沈书记忙着部署后续工作,没空见你。” 程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程立东的指印:“十年前萧明远怎么死的,三年前陈光怎么进去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交代,还能算坦白。” 程立东被押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 他看见自己的秘书抱着文件瑟瑟发抖,看见隔壁办公室的副区长假装埋头整理材料,那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脸,此刻都像蒙着层灰布。 下楼的时候,他突然挣脱刑警的手,朝着市委大楼的方向嘶吼:“沈青云你算计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凯冷漠地挥手:“带走。” 警车关门的巨响,淹没了他最后的咆哮。 ……………… 同一时刻,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电梯缓缓上升。 林向阳靠在轿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口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青云的反应,似乎太奇怪了一点。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还在琢磨沈青云提拔程立东的用意。 可脚步刚踏出电梯,就被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 “林向阳同志,中纪委专案组。” 其中一人亮出证件,红色封皮上的国徽刺得人眼睛发痛:“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林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却被另一人抓住手腕:“按规定,通讯设备需要暂时由我们保管。” 对方很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向阳的声音因愤怒而变调,他甩开对方的手,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带:“我是江北省常务副省长。没有省委和中纪委联合批准,谁也无权……” “顾青山书记已经签署了配合调查通知书。” 为首的男人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关于你涉嫌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以及十年前香房区萧明远溺亡案的相关问题,你需要跟我们交代清楚。” 林向阳的脸一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无比苍白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电梯轿厢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这剧烈的响动亮起,照亮了他鬓角突然冒出的白发。 “萧明远……” 他喃喃自语,这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不仅仅是林向阳一个人,滨州市的抓捕行动也在秋雨中铺开。 市政法委书记赵茹刚结束政法系统工作会议,走出会议室就被纪委工作人员拦住。 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猛地顿住,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瞬间的慌乱,看向带队的市纪委书记熊杨,不解的问道:“熊书记,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茹同志,跟我们回去核实些情况。” 熊杨的声音没有温度,他看着这个总在会议上强调“法治信仰”的女人,想起省纪委交给自己的证据。 当年赵茹签字批准销毁的萧明远案物证清单! 赵茹试图保持镇定,伸手去拿公文包:“我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会议已经取消了。” 熊杨侧身让开通道:“朱正华和程立东都已经到案,你觉得还有必要演戏吗?” 赵茹愣住了,下一刻,她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雨丝斜斜地织成网,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掩盖真相的夜晚。 实际上。 不仅仅是赵茹一个人,几乎所有跟这个案子有关系的人员,全都被逮捕归案。 毕竟市公安局的调查已经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了。 不但如此。 省纪委那边还把朱正华移交给了市公安局。 程凯亲自审问了这个家伙。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朱正华终于扛不住,他蜷缩在铁椅上,鳄鱼皮皮带被解下来扔在角落,昂贵的衬衫皱得像腌菜。 “我说……我全说……”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对程凯说道:“那天萧明远拿着相机闯进工地,我们没有发现他,结果没想到被他拍到了东西。” 程凯将一杯热水推过去,蒸汽模糊了朱正华的脸:“他拍到了什么?” “是林浩。” 朱正华的喉结剧烈滚动,叹了一口气说道:“林副省长的儿子,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在学校后面的废弃教室……” 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那女孩是六年级的学生,校长把她骗过去的,萧明远正好路过,相机快门声惊动了他们……” 观察室里,沈青云看着监控屏幕,指尖在玻璃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想起陈光日记里的那句话:“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孩子,永远停留在了十二岁。” “后来呢?” 程凯强压着怒火问道。 “萧明远冲进去,趁着林浩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把人带走了。” 朱正华小心翼翼的说道:“第二他就去找程立东举报了这件事,因为程立东是当时的教育局长。” “程立东怎么给你下令的?” 程凯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怒火。 “他告诉我说这个人不能留。” 朱正华的肩膀剧烈颤抖,缓缓说道:“我找了几个手下,在香房河把萧明远堵了。他拼命反抗,说要去省里举报……我们就,就用石头绑在他身上……” 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程立东说会搞定一切,给了我五十万,还把学校那块地划给我开发,赵茹帮着改了尸检报告,说是什么意外落水……” 听着他的话,不管是沈青云还是程凯,脸上都露出了怒火中烧的表情。 这些家伙简直太可恨了,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非作歹不说,甚至还草菅人命,简直不可饶恕。 第2335章 沈青云的决定 程立东的审讯倒是很简单。 当朱正华的供述录音播放时,他终于崩溃了,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是林向阳让我干的,我是他秘书出身,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沈青云推开审讯室的门,晨光从铁窗照进来,在程立东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陈光呢?”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看着程立东问道:“为什么要陷害他?” “我也是没办法。” 程立东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查到了赵茹销毁证据的事,还找到当年那个女孩的邻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大声道:“赵茹说必须让他闭嘴,我们伪造了受贿证据,买通了拆迁户当证人……谁知道他出狱还敢查,还查到林浩在澳门欠了三千万,都是用正华集团的钱还的。”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赵茹那边早已经交代了情况,就像程立东说的那样,她是接到了林向阳的命令,所以才那么做的。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 再次见到林正的时候,沈青云满脸唏嘘。 这位鬓角斑白的律师平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陈光的癌症诊断书。 “他查出晚期胃癌时,笑着说终于可以做件有意义的事了。” 林正的声音带着哽咽,缓缓说道:“我们策划了三个月,他说沈书记是警察出身,肯定能看懂他的布局。说我一个十年不败的律师,怎么会留下那么多破绽?”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举报?”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说试过。” 林正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三年前他托人递过举报信,结果落到了赵茹手里。这次他怕了,只能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着林正:“你会因为这件事坐牢,值得么?” “值得。” 林正严肃的点点头:“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良心。” 沈青云久久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他现在更深刻的理解了那句话。 正义没有资格迟到,迟到的正义那不叫正义,顶多叫真相。 对于林正和陈光他们来说,这件事就是迟到的真相。 迈步走出了审讯室,沈青云的脸色严肃。 “书记。” 孙健出现在沈青云的身边,对沈青云说道:“朱正华的犯罪团伙成员,都已经被抓获,不少群众举报他们涉黑涉恶。” “严肃处理,相关的涉案人员,要从严从重处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是。” 孙健点点头,随即担心的对沈青云说道:“书记,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您吧?” 他这么担心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个案子在沈青云的主导下进行了深入调查,迄今为止扳倒了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市政法委书记,还有一个区长。 这还是刚开始被波及的干部,林向阳可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跟他有关系的干部不计其数,结果沈青云现在才上任滨州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他扳倒了,这造成的影响绝对不小。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让很多人觉得沈青云心狠手辣,对他的官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青云却平静的很,淡淡地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得了,不需要担心别的。” “是。” 孙健连忙点头答应着。 转眼间,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省纪委和市纪委的工作组不断在滨州市和省内采取行动,一大批违法乱纪的干部被双规,整个江北省的吏治为之一变。 而滨州市这边,沈青云亲自主持召开了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 ………… 市委礼堂当中。 沈青云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稿的边缘,纸页上“程立东”和“林向阳”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台下的参会人员早已按捺不住窃窃私语。 第三排的香房区新任区长频频擦着额头的汗,他面前的笔记本还空着。 纪委书记熊杨的钢笔在纸上飞快游走,镜片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会场。 几个曾与林向阳有过工作交集的市直机关干部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办法,最近被抓的人太多了,他们也有点慌乱不已。 “安静。” 沈青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带着金属的冷质感。 他起身的时候,西服的衣摆轻轻晃动,在公安队伍养成的挺拔站姿,让整个会场瞬间肃穆下来。 “一个星期前,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特殊的考试。” 沈青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探照灯照亮每个角落:“林向阳,赵茹,程立东……这些曾经的考生,用腐败和罪恶交出了不及格的答卷。”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 沈青云将发稿推到一边,双手按在桌面上:“今天不念稿子,就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严肃的说道:“萧明远用生命守护的正义,陈光用生命换取的真相,到底被哪些人踩在了脚下?”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很清楚,沈青云今天的这个会,可不什么表彰大会,而是一场严肃的批评。 “是程立东这样的两面人。”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看着众人说道:“表面上为民生工程剪彩,背地里却和朱正华勾结,把拆迁款变成自家的金库!” “还有林向阳这样的保护伞。” 沈青云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身为常务副省长,不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却用权力为儿子的罪恶铺路!林浩在澳门赌场欠下的两亿赌债,哪一分不是滨州百姓的血汗钱?” 他猛地一拍桌子,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嗡鸣:“这样的蛀虫,不挖出来,滨州的天就亮不了!” 市委组织部部长张银峰悄悄翻开干部名册,在几个与林向阳有裙带关系的名字旁画了叉。 他想起上周核查程立东档案时,发现其晋升材料里竟有七处伪造的政绩,此刻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从今天起,全市展开为期三个月的党风廉政专项整顿!” 沈青云举起拳头,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清查所有政府工程招标记录,特别是香房区近十年的拆迁项目,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第二,整顿干部作风。”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头记录的年轻干部:“别以为会开得勤、材料写得漂亮就是好干部。老百姓的口碑,才是最好的政绩单。” 他淡淡地说道:“下周开始,所有常委带头下基层,住农家院、吃大灶饭,谁要是敢让乡镇干部提前布置,直接停职检查!” “第三,加强反腐败力度,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律严查到底。” 最后,沈青云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问道:“同志们,我们这代干部,到底要给后人留下什么?是程立东们的豪宅别墅,还是萧明远们的精神丰碑?” 他面向全场,目光如炬:“陈光在狱中写过这样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今天,我们就要让这句话,在滨州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