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的提瓦特》 1. 和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叛逆期 连绵的雨让人苦恼。 火系神之眼的持有者可不怕这个,让他苦恼的是小姑娘似乎进入了叛逆期。 小姑娘的转变来得像稻妻的雨,猝不及防。 雷和雨理论上没有自己的意志,应该不会长出脚从稻妻跟回蒙德,但自从探索稻妻以后,蒙德的雨确实来得比平时多。 一场场刷刷下的大雨落完,小姑娘在不知道第几句“我不用伞,你随意”中被点燃了情绪,她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伞,因为用力过猛,钢铁的伞骨发出金属碰响。 然后她举高胳膊、踮起脚尖,甚至跳起来,非得把伞打到他头顶上去。 夜里来去自由如风的青年想必也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女孩板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眼里被情绪点得闪亮,固执又坚定,但实在不吓人。突兀却又似乎合理的孩子气举动让他觉得好笑。 但是不能笑出来。一方面为了他一贯的教养,另一方面笑出来的话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还不知道她要怎样闹情绪,虽然应该也很有趣就是了。 叹息着,又带了点笑,迪卢克接过伞,撑在自己头顶。 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明显满意了起来,又给自己抽了把伞出来。 “要是我不接呢?” 大抵他鲜少有好奇的意思,女孩倒是愣了愣。 “那我倒是也没什么办法。要是我像璃月的仙人那样能跳很高的话,我就能跳着给你撑伞了。或者如果我像凯亚一样高……都没有的话我就希望我是魔女,或者像砂糖一样搞发明,你不愿意撑也得让伞飞到你的脑袋上。啊,但是我都不行。” 多少有点遗憾。 “但是没关系,你愿意接过去就很好。” 仿佛还没开心多久,小姑娘就幽怨起来,“你多少有点不够爱惜自己。就算是夜枭——你命座那个夜枭,湿哒哒的也不好飞吧。啊,倒不是说你挂着雨就不好看,可能淋不透或者会蒸发掉吧?但就是觉得不健康。” 她笑着牵牵他的衣服后摆,摸了摸软乎乎的毛边儿,满足的像在和什么可爱的、毛绒绒的小动物亲近一样。 “不要这样,”女孩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喝酒不好,淋雨当然也不好。特殊情况也就算了,平常的话……不需要时时刻刻撑起蒙德的暗夜英雄,偶尔也得当一当普通青年才好。” 普通的,会躲雨和打伞的,不必时时和光阴赛跑、忧心忡忡的漂亮青年。 笑一笑,说一点嫌弃又亲近的、像撒娇的话,展露出不常展露的温柔。 你总该有不是剑,不是灯塔,却柔软又明亮的时候。 因为你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戒断 迪卢克想把神之眼解下来。 垂在腰间的神之眼像一枚漂亮的红宝石,里面似有火光灼灼。 ——这是他早就习惯的温度,而蒙德并不热。 他迟疑着,指尖在神之眼上摩过。很快,熟悉的、恼人的热,顺着他的手蹿上心头。 他只觉得哪里不太对。 晨曦酒庄的主人轻轻把左手放在心对应的位置。 那颗心没有回答他。跳动的节奏与往常无二。 但没有来由的,他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迪卢克往窗外看,看到了闪闪的晶蝶。不远处的苹果还安静地摆在小车里,散发出水果特有的香气。 黑夜即将过去,这是他无比熟悉的一个清晨。 如果不曾认识她的话。 贫困的占星师说过,群星各有轨迹。 但外来者的轨迹,提瓦特的星星说了算不算,她也是不知道的。 骑兵队长耸耸肩,好像错过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 听到这一幕的时候,迪卢克也没觉得有什么。阴晴雨雪基本不影响他,天气如何,天意如何,与他大抵也没有几分关系。 更何况是别人的命运。 但外来者干脆就像流星降落,根本不讲什么基本守则。小姑娘像天上的星,明明远看着明亮、清冷,实际上瞧着他落下来,足够把他的规矩和规律砸得一团糟。 像是春日的河流,即使是突然被水流碰触,也让人很难心生懊恼。 何况他曾经答应与她同行。 这个人在他有限的时间里塞进了一块海绵,不仅吸水,还过分膨胀起来,占得满满当当。 他抽刀去敲击矿石,他攀上一个又一个山壁,他俯身去摘小灯草。 日升日落,被她占满的一天就过去了。 酒庄怎么样,行会怎么样,蒙德怎么样?长长的黑夜尽头又会如何,他要走多久才能碰到真相呢? 他陪着她走得有些远了。他也会思念,思虑,放不下心来。 小姑娘叹息,她笑着逗他,说他心心念念。 如今他是回来了,她却很久不来了。 他本就有太多的事要做。 手里握着他时间海绵的人轻轻朝他叹气。只管送他回家。 她依然依赖他,却比以前克制太多。 锦衣的少年织诗成锦,紫发的少女斩尽芜杂,奔狼领的狼崽挥动重剑。他们陪她跑最琐碎的日常。 小姑娘其实不习惯,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收了回去。 琉璃袋够了,小灯草够了,石珀够了,夜泊石够了,小姑娘心里盘算,不舍得他再吃更多的苦。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欲言又止,很有些内疚的意思。 “她想给你更好的呀。”小向导也会偶尔朝他解释。 可是没有。 她请他打一些艰难的副本,速食袋被美味的食品装的鼓鼓囊囊,他们磕磕绊绊,小姑娘看着他被击中连连吸气。 她心疼他。青年模糊地想。 但战斗的时候无暇顾及。而他已经好些年不擅长表达了。 迪卢克做了很多梦。 他梦到了某天晚上,她与他分别。偶尔有点任性的小姑娘松开了拉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那个动作很眼熟,他想起自己扬手送老鹰起飞的样子。 眷恋的,克制的。小姑娘看着他笑。 爱是克制的。而他是自由的。 大概她松手就是为了这个。 飞舞的流萤从不避开迪卢克,莽撞的野猪偶尔也会向他冲来。和她旅行的时候如此,梦里也是如此。 好几天没有见到小姑娘的青年蹙眉。 为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添的一道新伤。 有点疼。迪卢克躺在床上,口型微动,却没有出声。 思念冲昏青年人的头脑,夹杂着委屈,把梦境中本就浅薄的负担冲得七零八落。 难受。因为知道有人心疼,梦里的心智难得柔软,想要撒娇。获得的爱意和陪伴被突兀的中断和削减,让他无意识的委屈了起来。 如果我说会想你的话,他看着梦里的小姑娘想,你也会像这样想起我吗。 当然会。 风色的琴弦颤动,拂过他的眉梢。 喝了酒酿的小姑娘想和大猫猫贴贴 都是酒酿汤圆不好。 在午后终于清醒过来的旅行者如是想。 这当然不能怪好心请她吃酒酿汤圆的钟离先生不好。但是一想起自己吃完酒酿汤圆放下碗,一个传送锚点冲回蒙德,满世界喊着要吸猫的情景…… 这谁受得了。 吟游诗人听到小姑娘来了,本想笑着前去同她打招呼,就听着她要满提瓦特找猫吸。少年的身子轻微地颤动两下,整个人飞上了蒙德最大的那棵苹果树。 惊魂未定的风神还没有缓过劲儿,突然笑出了声。 说什么吸猫吸猫,这个人还不是去了晨曦酒庄。晨曦酒庄又能有什么猫。真是的,这不是白担心一场。 作为给自己的补偿,他得去瞧瞧热闹。 诸君,人是会有惯性的。 不要随便养成什么习惯。 不要喝酒。 更不要把临时锚点安在晨曦酒庄门口。 思绪纷乱的旅行者试图总结经验教训,一时间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哪一条。 总之都是酒酿汤圆不好。 时间拉回到小姑娘从传送锚点冲出来的那一刻。 凭借娴熟的技巧锁定迪卢克,急性子的小姑娘一直冲到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然后张开了胳膊。 啊,醉醺醺的,又带有一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是在撒娇。 迪卢克没有准备应对喝醉的小姑娘——整个蒙德理论上她都喝不到一点含酒精的东西。正义人还在思考问题出在哪里,期待没有得到满足的小姑娘委委屈屈但又很自然地拉起他的左手。 “喜欢,猫猫,想摸。” 晨曦酒庄哪有什么猫。要去借一只来吗? “不要小猫,喜欢大猫猫。” 蒙德,大只的,猫? 暗夜英雄思忖着其实带她去猫尾酒馆最好,无论是会撒娇的可爱小猫,还是最贴合描述的猫尾酒馆的小酒保,总该有一个能收了她这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但多少有点难办,让她再喝到酒精是不行的,而那位似乎不太待见他的小酒保似乎也很讨厌醉鬼,少不得要发一点脾气。 好在喝醉的人似乎思路也转换的很快。 似乎不再执着于猫,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是认真,说想要和他差不多的外套。 外套自然是没有的。而季节也还没有到秋冬,这个厚度他倒是没有什么,但若真借她披了,恐怕要中暑。 他还在为难,但她似乎意外的好哄。 “想摸摸摆摆,”女孩弯着眼,“摆摆,毛绒绒。” “可以。” 服装的下摆很低,真要让她绕到身后去摸毛边,会有些奇怪,仿佛毛边会变成什么小动物的尾巴。 为了摆脱这种让他有些不自在的联想,酒庄主人摇摇头,把外套褪下来抱在手里。 少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大概软乎乎的衣服边儿手感是真的很好,她恋恋不舍地摸了又摸,最后甚至用脸蹭了蹭。 明明衣服是被青年抱在手中,身边的青年脸上却也映了红。 视力绝佳的翠绿弓箭手笑眯眯地擦拭起一个苹果,开始替有些人惋惜了起来。 哎呀,多有意思,要是那位骑兵队长看到的话,也能和他一起笑上一年半载吧。 可惜,风神耸肩,为了我的苹果酒,这就是酒友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了。 2. 和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一日逆转 敏锐的红发青年睁开眼睛。 她来了。 他听见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乎想要笑,却又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她开口:“应该换骑士团的那些家伙来陪你。” 有些酒庄的主人现在是懵的。 宕机几秒,迪卢克一时间不知道什么事比较要紧。是弄清她为什么突然开这样的玩笑,还是让自己尽量不要用“行会里还有很多事”来接她的话,以免她又暗自委屈,或者两个人突然尴尬起来。 想起小姑娘上次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委屈的样子,他少有的,生起一种想要祈祷的心情来。 啊。青年纤细的手指虚虚收拢,紧张的情绪没有缓解,但他倒觉察出什么不同来。 有什么束缚消失了。青年试探着,用鼻音哼起一段记忆里的歌。 他望向对方的眼睛。像是有一瞬间的诧异,她睁大眼,随即又弯着眼笑了起来。 答案很明显。她听到了。暗夜英雄镇定地分析起来,她没有料到他会哼歌,但也只有一瞬——她似乎并不意外从他这里听到什么别的声音。那么或许原先那句“骑士团”也不是错觉。她在用他平时的方式来回应他。 至于为什么选择那句话开场,如果她能选择的话。 她是在调侃他。 镇定的,从容的,仿佛早就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但即使如此,青年还是开口。 “不是的,不如说从很久以前,从我决定陪伴你开始。我就希望是我陪着你。” 黑色的、有些像夜晚的眼睛亮起了星星。那是因他而闪烁的,独一无二的星光。 或许就是为了此刻的星辉,为了这个,不怎么相信命运的人,也会希望能同她的命运自此纠缠在一起。不怎么相信童话的人,也会偶尔希望能抓住魔法的尾巴,趁着桎梏松开的那一瞬,把自己的心河解冻,好让她听一听流淌已久的平静水声。 “行会里还有很多事,你先在这休息,我回去看看。”她重复他这句话,说得轻快又娴熟。 “虽然是这样,但我很多时候也希望,能多陪陪你。”青年向前伸手,虚虚握拢。像潮湿的雾,清透的露水,自在的风,是他能感受到却不能牢牢抓住的,他的恋人。 不如说他才是被她陪伴着。 所有美丽的、温柔的、让人无限熟稔又怀念的东西都像她,无限暖意,仿佛只馈赠给他一人。 他当然不怕冷。腰间神之眼上的火纹还在一条一条的,发出某种听上去就很温暖的、冬日壁炉的声音。真正怕冷的是他对面那个一到冬天就念着,想蹭他点温度暖手的人。 即使是这样也想握住。有些凉的手被他暖热后,应该会柔软而温暖地回握着他。 正义人有三段劈砍,象征着他秉持的正义、勇气与责任。 此刻他的责任笑着向他伸手,也同他一般虚虚握住,说出了她一向喜欢的那句话。 “偶尔休息一下也不错。” 徽章 天使的馈赠一楼的灯光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正值红发青年难得的闲暇,他正把葡萄色的液体仔细地往杯中斟着。 酒庄主人亲自坐镇,此时也没有什么客人,查尔斯干脆去忙别的事务。 小姑娘正弯着眼看他,全蒙德都知道猫耳酒保的手艺好,但他们大抵是没有什么机会欣赏眼前青年调弄饮品的样子。 和猫耳小女孩那双被泉水精灵祝福过的手不同,青年摆弄可以喝的东西的时候要慎重得多,加进饮品的原料也没有那么多花样。又因为在做新的尝试,步骤之间偶尔会有停顿,但操作和收尾的动作可谓干净利落。 家里管事的那位总担心他对酒业没有兴趣,大概是因为他不爱喝酒,无酒精饮料倒是推出了不少,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与其是对酒没有兴趣,倒不如说酒是取自食材,正因为是粮食、是酒,是“天使的馈赠”,以他认真的性子,才格外不肯浪费。 酒或许会是一些人的美梦序曲,却绝不会是答案和解药。 既然酒不是他的答案,他自己又要高度清醒,不能被酒精麻痹。缺少试喝的饮品没有上新的价值,调出来也是要浪费的,他也就越发不爱调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夜空在青年手中成型,画家作画也当是如此,纤长而暗含力量的手指用器具描画勾勒,于是深蓝的夜幕四合,不知数的星子开始闪烁。 小灯草?钩钩果?落落莓? 明明产物非常有限,就没有几种是你不知道的才对,但也只能根据颜色和特性猜测。经过调制步骤的液体半像魔药半像炼金术,多的是你不知道的奇妙反应。 盛着夜色的杯子停留在你面前。这大概就是他见得多的场景。毕竟调制夜色的蒙德的那位暗夜英雄,到那些属于夜晚的时分,这位同样蒙受着天使馈赠的蒙德佳酿又是另一身装束,纤长的手指会被黑红色的手套隐藏,提起沉重的大剑,因为思考着严肃的事情,也因为认真和戒备,他的唇会像现在这样抿起来,而非微笑的弧度。他的眼里就会像杯中一般,映着星夜,也映着蒙德城。 迪卢克向来做事认真。 你正要抬手去接,他却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转了杯沿,重新递给你。 这就是试了味,确认了自己出品的质量了。 午后阳光正好,杯里的液体又带着隐约的暖意。不知是调它的人本来就细心准备了温水,还是火元素听从了持有者的心意,温柔地包裹着杯子,把它变得温暖起来。 有点困了。 轻轻往他的肩头靠去,青年虽然并非壮硕的类型,但也完全能让人安心依靠。 “下一杯想看什么?”依然不肯给酒喝的蒙德佳酿问。 “太阳,”你朝他比划,正午的太阳反不如朝夕的太阳识趣,多少次你看向他,它们圆乎乎,看起来也温柔,在他身后身旁探出头来,看上去是很和谐的,又光明又漂亮,刚好可以给他当一个小小的徽章。 哪有什么加了冰的酒,冰尚且不肯在他足下凝结,又怎么能封住火呢。 轻轻抓起手边的、属于青年的手,手指无意义地摆弄起来。人类青年的手非常温暖,又和手的主人一样,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坚毅力量。 不是照亮黑暗的火光。 不需要照亮黎明然后退场。 这样的人,这样的 温暖和明亮,他本身就该是太阳,取一天中最温柔的那一段日光来作配。 那个时候,太阳就是他身边小小的徽章。 琴音 天下有什么是亘古的呢。 是头顶苍青色的天,还是脚下的沃土? 牧歌的田园也曾是被冰雪覆盖的旧都。沧海桑田,大抵如此。 风曾将所有的旧事藏在皑皑白雪里,年复一年,覆盖成深深的寒意。 异乡的旅者不是没有冬装,纵使竭尽人类的智慧,也有人力难以征服的自然领域。风雪里的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所幸身旁的人领先半步,黑色的大衣遮去了大半的风雪。青年的红发在漫天白雪里灼灼,是少有的暖色,他的掌心也是温暖。源源的暖流沿着两人相牵的手渡过来,空气中些微的火元素也随着操纵者的意志将身后的女孩包裹,稳稳当当。 女孩怀里抱着把竖琴。如果是眼尖的吟游诗人,又或是深知习俗的蒙德居民望见了,必然将会心一笑。那正是蒙德的风物,是蒙德传统风花节的一部分。 竖琴是为身边人抱着的。身旁缄默的青年虽然鲜少拂弦,但其演奏与许多歌手诗人比也不遑多让。曼妙的乐音显然不需要他人赏识,直往四下无人处、深山风雪中,往一片冰凉的往事里。 曾经步入漫天风雪的人才会知道雪中藏着多少旧事。冰凉的、温柔的白色纷纷扬扬,把人拉扯进过往的记忆和时光,惹人恍惚和沉溺。 没有办法无动于衷。青年与姑娘相牵的手微微收紧。 谁不曾有些可以回忆的旧事。回首是人间最寻常的事。 然而有人就是极尽自我克制,直视黑暗和未来,几乎时刻保持神智清明,哪怕与清醒伴生的是无限寂寥。 有一定要走向的前路,有一定要看到的未来,要果断利落,要清醒克制。只有意志之火不会被冰雪尘封,能够在无尽的黑暗中取得一点光明。何况他的愿景远不止如此,如果没有做好牺牲的觉悟,就没有办法作为战士走到今天。 成年人与少年的不同正是如此,有不能言明的事,有不曾为人知的苦楚,拍拍打打、养好伤痕,用这些重新铸成自己的一部分。 酒精危险,旧忆危险。想要毅然走向前路、要斩断长夜,本不该碰触雪花。哪怕那是回归往事的唯一归途。一旦意志迷失在那里,就很难继续前行下去。 但谁没有过去。 迪卢克生来也非无源之水,意志之火也非凭白造就。铁和火能铸成厚重的大剑,长夜与火也能铸成他的骨。 青年的手与少女的手完全扣合。茫茫风雪旧忆中,好像只有身侧的人是属于当下的唯一锚点。她笑容温柔,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温暖而明亮。 青年微微俯身,额心轻轻碰触少女的额心。最火热的人反而从一片平和的温度中汲取了无限温暖。 他轻声道谢,竖琴带着少女的体温被他揽进臂弯。 琴声流泻,流向苍空、流向厚土、流向过去和未来,也落在少女眼里。 我知道世间有得是无可奈何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也会走向宿命,我也会陪伴你走向那个尽头。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 3. 和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蒲公英 迪卢克走出了蒙德的城门。 清晨的太阳像毛绒绒的小黄鸡,散发着无限柔软的光,看得人心生惬意。 太阳出来了。大概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即使是迪卢克也稍微轻松了起来,心里的弦微微一松,暗夜里的英雄褪去黑衣,成为蒙德城阳光里有一点懒散的青年。他半阖着眼,显然是有点困倦,但下一刻就好像又被什么惊醒。 微凉的和风把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拍上了他的脸颊。 每个蒙德人都不会对这个东西感到陌生。青绿色的、轻盈的、流转着风的意志的,这是会像羽毛一样飘飞的蒲公英。 青年的手伸向蒲公英,把绒绒的蒲公英种子从脸上笼下来,有些怔怔。 像这样的,风的颜色,在哪里见过呢? 在蒙德城外的绿草丛,在芙罗拉的小花摊,在旅行者的手心里。他同她一起把情人的书信递给葛罗丽,霓裳花的花瓣摸起来像最好的丝绸,盲眼的少女听着那位古德温的情话,双颊泛着红。 明明旅行者最初是不愿的,那位西风骑士根本离蒙德城没有多远,却惯会借着她来逃避。但等到见到那位恋爱中的少女,旅行者又会平静下来。 她放缓语气、柔和声音,整个人平和而温柔了起来,于是怒气变成了春天的风,冷冽变成了流淌的清泉。恋爱中的人对实情茫然不知,旅者念出的词句缠绵悱恻,葛罗丽脸上的红霞也像火元素一般,让周遭带了一层粉色的气息。 下次还请您替我摘些蒲公英来,她说。 旅者点头应允,拉着他转身离去。 “这大概是蒙德人的浪漫,写情书找人送信也好,向泉水精灵许愿也好,向蒲公英倾诉爱语,希望风神能替她传达思念也好。”她尽量克制,向他解释,“可是为什么不去见她呢。” 为什么呢? 他当时没能回答。 世人总是如此,时常瞻前顾后、缩手缩脚。 越是爱,越是被束缚,有了柔软的犹豫和顾虑,纷乱的思绪、无可遏制的思念,就像蒲公英一样疯狂生长,渴望飘飞,想要送达,偶尔也有人希望不要送达,希望对方永不知晓。 但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和她。 向来果敢、决断分明、少有犹豫的青年用指尖摩挲着蒲公英,若有所思。 是为什么呢,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拿着冒险家协会给的委托,旅者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晨曦酒庄附近有那么多委托。 为什么明明是火系的地盘还有那么多冰史莱姆! 您完全不回家是吗,还是完全不为自己的产业操心的? 午后阳光正好,青年本来坐在窗边看文件,听到响动便站了起来。苦恼又困惑的旅行者向他扑过来撞过来,而他张开了臂弯。 迪卢克心里的小灯草暗自点头,这一回,他的蒲公英被他拥在怀中。 对弈 修长白皙的手又一次拿走了她面前的棋子。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旅行者盯着棋盘冥思苦想。 为什么又被吃掉了?菜鸟不明白。 这已经不是第一盘棋了。她新晋的挚友,晨曦酒庄的主人,拿出他珍藏的国际象棋,邀请她对弈。 国际象棋。过于高雅的棋类活动。望向对方真诚而有些罕见的期待的眼,拒绝的话语很难说出口。旅行者还没有来得及面露难色,过于体贴的绅士似乎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她的为难。青年垂眼,有些无声的低落。 谁能有这么狠的心!旅行者眼睛一闭,直接落座,就听他笑了一声。 红发的青年倾身,将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入旅者的手心,见对方仍是一脸迷茫,他起身将双方的棋盘摆好。 “这里。”他出声,让她将那枚最重要的国王落在棋盘布局中。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迪卢克就是认真的性子,带着对伙伴的尊重完成了第一场对局。棋局开始时旅行者是知道的,执白先行,但是是怎么结束的? “让我看看!”派蒙飞到棋盘中间,“旅行者,你输了呀!” 迪卢克像是也才从沉浸式对弈中回过神来,他的对手非常诧异地看着他,困惑又震惊。 这棋是不能下了,下也不能在大厅下。明明还是菜鸟新手却惨被碾压,这不行。 小居室的窗帘被拉开一半,午间的阳光洒下来,照出一些纷扬的浮尘。小派蒙被请去吃酒庄特有的点心,女仆们也都在楼下或是院子里。酒庄主人亲手倒的葡萄汁酸酸甜甜,落在脸侧的阳光温温柔柔,旅行者的气闷多少也消散了。青年眼里的笑倒是还没散尽,朝她说抱歉。 其实也还好。现在也没有旁人,就算是暴露自己不擅长下棋也没有关系。 略加思索,旅行者二度落座,抄写了一份简单的象棋规则摆在棋盘左边。这就是明晃晃的菜鸟新人了。迪卢克也从战斗般的下棋模式里稍稍放松下来,像是想起了比较遥远的往事,开始一个新手适用的教导对弈。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对面的人感到苦恼。少女一开始只是迷茫地挪动棋子,逐渐才能成功地把自己围在里面的棋子走出去。她试着简单地吃他的棋子,后来有了回防的意识,甚至偶尔还能以攻为守,使他将前线的棋子撤回去防守,她颇有些快乐地仰起头。 迪卢克抬手作沉思状,实际上他也并非毫无压力:这样的棋局本不需要他费太多的心思,多出来的余裕足够让他注意到这位特殊对手的每一个反应,这本是棋局间无比正常的一个举动——但就是很有趣。 对方表情生动,对棋局的反应和意识又实在稚嫩,他有时候拿不准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才好,像师长一般教导也不对,完全展露出自己的轻松也不好。总之,青年很认真地假装在严肃对局,试图在细微处作好伪装,以免他的小棋友再因为他的不慎而恼羞成怒。 所以,抬手沉思的动作,没有必要。但用于伪装,好用。所幸少女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因而没有留意到青年用于遮挡的手背后,是怎样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上扬的唇角。 啊,终于意识到了。青年想。 少女拿着手中的皇后,他的无数棋子都在对方的狩猎范围内。终于稍微了解象棋规则的旅者睁大眼,手中游移比划,却迟迟没有下手——她终于明白了他是怎样在布局,这枚皇后只要进入他的包围区,取代任何一个棋子,随后就将消失在棋盘上。斜着的兵,可以横扫的车,总有一个甚至数个棋子能将她仅次于国王的那枚皇后扫下去。 无效进攻。 像孩子,像小动物,可能也像幼时的他。 青年弯眼,无声地笑了。 果汁猫猫 这个故事被讲述的时候,可莉正坐在天使的馈赠吧台区的椅子上。 小小的精灵眨着眼睛,对听故事这个活动非常期待。 你清了清嗓子:“既然可莉已经为我讲了嘟嘟可的故事,那我也向可莉介绍我的伙伴。我的朋友是果汁猫猫!” 迪卢克本来在出神,坐在天使的馈赠,少不了也要开始认真想想关于酒业的事,此时却偏头去看身侧的少女。既然嘟嘟可更偏向于孩子的幻想伙伴,那么这个果汁猫猫,想必也是同样的存在。 作为在场唯一靠谱的成年人,迪卢克沉默着,没有再次发表“十年前也不会信幻想伙伴”之类的 意见,注意力却已经到了“果汁猫猫”这里来。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对方笑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给小女孩讲故事。 “刚出生的时候,果汁猫猫是很小很小的一只。和其他猫猫不一样的是,果汁猫猫是完全由甜甜的日落果做成的,它一出生就是甜滋滋的,带着日落果的果香味。” 日落果是提瓦特大陆的产物,现在基本可以排除果汁猫猫真的是幻想伙伴的可能,你的童年并不属于这片土地。 青年还在缜密推理,小精灵已经“哇”了起来。 “然后呢,果汁猫猫逐渐长大,它有了更长的、柔软的毛发。果汁猫猫扑过亮闪闪的小蝴蝶,尝过酸酸甜甜的葡萄,吃了葡萄的它变成了葡萄味的果汁猫猫,毛发也变成了紫红色的。果汁猫猫爬上高高的望风山地,尝到了落落莓,然后它又变成了香甜的、落落莓味的果汁猫猫。” “蒙德有很多晴天,果汁猫猫在柔软的草地上行走,也吸满了太阳的光,变得热乎乎、暖烘烘的。” “那雨天呢?”小朋友问。 “雨水会打湿它的毛。但果汁猫猫很勇敢,因为它把晴天时候的阳光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所以即使是下雨也没有关系。” 少女的声音温柔,愉悦又真情实感,就算青年明知道提瓦特大陆上果汁不会变成猫,她说的不是自己的幻想伙伴,而大概率是个现编的故事,也几乎就要信以为真。 即使是一贯爱冒险的小精灵,也不讨厌这样的故事。 “果汁猫猫也有自己的朋友!在它很小的时候,朋友是一只很小的小鸟。后来它长大了,小鸟也和它一起长大了。它变成了超——大——只——的果汁猫猫。”少女用手比划了非常大的一段距离,最后总结,“当然,除了小鸟,果汁猫猫也是我的好朋友!” “噢!”小朋友高高兴兴喝完果汁,这个时候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师正推开酒馆的门。 “抱歉,久等了。”阿贝多准时来接人,看到高高兴兴的小朋友,温柔地整理妹妹的衣服配饰,帮她检查东西都带齐了没有。听她高高兴兴和他讲起“果汁猫猫”的见闻,遂意味深长地看向酒馆主人。目光很快移到了旅行者身上,“谢谢,很好的故事。” 小朋友已经被哥哥接回去了,在场的两个人却陷入沉思。 讲故事的人还沉醉在刚讲的故事里。 是的,故事是你临场发挥的,但是果汁猫猫却是真的。你确实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爱喝果汁的、不怕下雨的朋友。 童话里少不得要省略一些关键细节,对方的身份细节也被你模糊处理。不然即使是可莉这样的小朋友,也会问你,“为什么果汁猫猫会在晨曦酒庄抓蝴蝶啊”“我能去看看果汁猫猫吗”这样的问题,而当场掉马甲、身份被破译的另一位也会陷入尴尬,变成番茄猫猫头。 你看向身侧若有所思的青年,你的这位当事人明明生在酒庄、长在酒庄,却偏偏不爱酒的滋味。你也少不了听着埃泽叹气,说他对行会和酒业不够上心。而酒馆唱歌的吟游诗人,则将他喻作加冰美酒。 是这样的吗,你模糊想到。 不是酒,应该是果汁猫猫才对。 说是果汁,也不完全。 果汁经过漫长的时间积淀,已经有了美酒的兆头。只是当事人还不自觉知,一颗心纯粹得紧,如初如旧,所以品尝起来,也只是带着醉人芬芳的果汁味道。 果酒湖里没有果酒,但果汁猫猫有。 青年向来唇色浅淡,线条锐利,像未消融的冰雪,只有你知道冰雪下藏着的,是怎样温暖又绚丽的、未曾展露的春光。 你朝他张开手臂,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4. 和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蹭饭 *又把钱花完的旅行者你×担心你但其实也在惯着你的迪卢克 迪卢克趴在桌上小憩。 行会的事务不算轻松,饶是暗夜英雄也难以招架。 半睡半醒间,什么温暖的东西被人披在了背上。 气息是安全的,于是他沉沉睡到饭点。 洗漱的时候迪卢克还有一点迷迷糊糊,这点不太真实的、晕乎乎的感觉,在见到少女的时候就完全清醒了。 少女坐在他正对面的位置,这会正看向他,乖巧抬起一只手,和他“hi”了起来。 迪卢克眉心一跳。 这个表情他熟悉。 这绝对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的表情。 旅行者出现在晨曦酒庄,正常。 在饭点儿来,也正常。 但是这个因为心虚而变得突然无比的礼貌和乖巧的表情,绝对大有问题。 也就是说,她又花光了钱,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好好做一顿饭了。 酒庄主人酝酿情绪,想和小姑娘谈谈资金规划,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默许了女仆长给小姑娘疯狂加餐的行为——看到那种像小动物一样乖巧又可爱的表情,本就慈爱的女仆长又增添了无数的母爱。 “这次又是为了谁?”迪卢克问,声音又轻又无奈。 想也知道,并不是少女的消费观大有问题。实际上她倒没怎么把钱花在她自己身上。大概又是某个幸运的,被她结识的朋友,让她用最狼狈的姿态攒钱,再用最帅气的姿态赠与。 旅行者只是笑。那个熟悉的表情,让人想起风神糊弄人的样子,只是她并不打算糊弄他。 于是迪卢克没有追问,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一份小餐点也推了过去。 还好她不做生意,迪卢克这样模糊的想。尽是些亏本买卖。 怎么就不能多心疼一点自己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口。 很好猜。只要熟悉起来,迪卢克其实意外好懂。 你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情绪,却静下心来迅速扫饭。 双手合十,你故作神秘,“收留我和派蒙吃饭的好心人啊,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娴熟地从背包里掏出各种果果,和被精心收藏的猫头鹰摇摇杯,你随时打算反客为主,给主人加餐一个旅行者特典果汁。 “选择吧,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可是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喝到的旅行者特调啊!” 啊,演起来了。派蒙不知所措。 对面的红发青年却笑了起来。 迪卢克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下三分之一,他吃得慢而优雅,这会本来不打算笑,但是没忍住,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唤醒了一些会让他感到愉快的记忆,你长舒一口气,深感“得救了”,并且奇怪的自豪起来,打算施展自己的绝世果汁冲调技术。 “晚上喝。晚餐吃‘堆高高’。” 好心人这话说的又轻又慢,明明是你来践行诺言,却温柔的像一个邀请。 或许这就是一个邀请。派蒙眼前一亮。 “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早一点来,下午会早点处理完工作,你总说想听蒙德过去的事。我小时候,刚好也听过一些故事。” 秋天,于是弱小起来 人在璃月,有点怕冷。 但是裹上了心爱的摆摆,不亏。 璃月古诗云:秋风萧瑟天气凉。 这话是真的。 人在璃月山间,山风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bia到了你的脸上。 你看着这片绝美的银杏叶,内心非常感动,并且打了个喷嚏。 这声喷嚏虽然毫无威胁力,犹如正在抖毛的小动物,但足够惊飞附近的岩晶蝶,也让在不远处正在洗果子的青年回头看你。 迪卢克似乎很担心你。 他捧着树莓和日落果走回来,把果子放在木制果盘里。 大概是因为双手都沾了水,有点湿漉漉的,他犹豫了一下,用额头去碰你的额头。 暖暖的。像大型小动物的蹭蹭。 大概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酒庄主人松了口气,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手上。 初秋的湖水沁着丝丝的凉,但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他接过毛巾把手擦干,催动火元素将手回暖,这才朝你伸手。 这一次是喂果子。 树莓熟的不是那么均匀,你咬起来颇有点酸酸涩涩。迪卢克见你被酸到呲牙咧嘴,又给你递日落果。 日落果是甜的。你心情好了起来,心满意足,挪过去跟他贴贴。 青年并不吝啬,他抖开外套,让一部分柔软的绒毛和一看就保暖性能很好的布料将你包围,由着你歪歪斜斜靠着他,甚至还催动了一点火元素。 暖和,问就是非常暖和。 好像此时此刻你就可以放心坠入梦乡,梦乡里有软绵绵暖烘烘的云,或者毛发柔软的蒙德特产大猫咪。 但你不能,你今天好像还有别的日程。 啊,可是好冷。 你试探着把手伸出温暖的火元素包围圈,又秒速缩了回来。虽然还不是冬天的温度,但那种凉丝丝、凉飕飕的感觉像疯长的野草,缠上了你的手。 意志力被瓦解只在一瞬间。 迪卢克好像想笑。但他战术轻咳,他忍住了。 “不是说秋天想去稻妻看枫叶吗。” 你瞳孔地震,坚决闭眼摇头。 鸽王竟是你自己。 微凉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包裹。 你听见了很柔软的声音,像丝绸一样从你耳边滑过。 “等做完今天的委托,可以回蒙德。松饼,披萨,还想吃什么?再冷一些的时候,可以点壁炉。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书,会很暖和。” 本来昏昏欲睡,但支棱起来了。 邀请最强的朋友,迅速做委托,然后带上派蒙,去春夏之交的国度,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当旅行者不就应该这样吗。 你这边振作精神,迪卢克为你感到欣慰。 而远在多少千米以外的枫原万叶,不知道为什么也打了个喷嚏。 要下雨了,万叶想。 神秘旅程!火系正义人会是好那菈吗? 兰那罗瑟瑟发抖,迪卢克不知所措。 派蒙向你求助,而你一边笑一边掏出相机。 照片当然没真拍。你把相机丢给派蒙,轻声哄兰那罗。 “不要怕,红色的那菈是好那菈。是我们的朋友。” 事情是这样的。进了须弥后,你其实没有以往那么黏着迪卢克,原因有三: 须弥到处都是的森林、被火一烧就变味的坏蘑菇和怕火的兰那罗。 你左右为难。 用惯了火元素的迪卢克倘若只用大剑,不能使用一点元素,那战斗起来未免有些放不开。他没说,你替他憋得慌。 但如果让酒庄主人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桌前批公文,你不仅良心会痛,甚至整个旅途的美好体验都会被毁掉了! 这天下午,你神神秘秘、开开心心,专门把迪卢克从自己家庄园接过来,要给他讲须弥的经历。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你们路见不平,救下了冒失的兰那罗朋友。 你的新朋友,兰那罗,那可是小精灵一样的神秘生物,非常怕火,是连火骗骗花都会害怕的程度。 那天下午,它一个兰那罗被镀金旅团包围。 你本意并不想让它 受到惊吓,但事出突然,镀金旅团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在某一个镀金旅团快要接近并且伤到你的时候,须弥的土地上还是飞起了一团巨大的火光。 你愣了两秒,耳边开始幻听巡林官的惨叫。 有惊无险,结果是好的。没有烧到树,你俩也不用在须弥牢底坐穿。 特别幸运的是,也没有兰那罗受到物理伤害。 火光虽然没有从它的叶子边边擦过去,甚至还离它很远,但本来应该在此刻开心向你们道谢的兰那罗还是害怕了起来。 小叶子一颤一颤,兰那罗似乎想说什么,又缩回了自己的脚。 沉默,沉默是此刻的须弥。 刚结束战斗的红发青年原本眉眼还挂着几分凌厉,但被拉着手进行了一番实况解说后,表情柔软里带着点迷茫,迷茫中又有点手足无措。 你很少见迪卢克这副模样。 虽然被有些蒙德小朋友评价为“奇怪的大人”,但其实谁都不怕迪卢克。成年人中,他好看优雅,总是能得体大方地接待客人,也能在商业场合娴熟周旋。他心软,虽然不太擅长哄小孩子,但也耐心又温柔。 这样最最热心、最正义的一个人,居然有因为自己战斗时身上带的是火元素,吓到无辜的神秘生物的时候。 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上前劝慰兰那罗。 “红色的那菈是好那菈。” 兰那罗将信将疑。 冒失的小家伙才被从“沙子”们的围困中解救出来,而救它出来的那菈很危险,似乎比“沙子”还危险。要不是森林的朋友正站在他身边,兰那罗一定会飞速逃跑。 但是不能跑。经历了“差点被沙子抓住——被救了——新的危险,但因为朋友不能逃跑”的大起大落后,开始怀疑兰那罗生,并且委屈起来。 你战术清嗓,掏出琴来,用胳膊肘戳了戳迪卢克。 万幸,迪卢克音乐造诣很高。 大梦的曲调从琴弦、从他的指尖流淌,像清凉的、闪闪发光的河,河流环绕着森林。 兰那罗是森林的孩子,兰那罗不会害怕森林。 青年在弹琴,你在观赏。 他眉眼柔和、眼帘轻垂,拨弄琴弦的动作专注又温柔。 此刻他周身的火元素几乎收了个干净,被这片土地笼上一层属于自然的、山川与河流的气息。 抛却责任和战斗的重担,褪去身份和地位的光环,这是人间最普通的一个青年。 兰那罗不再颤抖。 它缓慢而坚定地挪挪步子,给眼前的青年递上一朵毗波耶。 毗波耶,没有种子的、在梦中生长和开放的梦想之花。 你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限温柔。 何等可惜,眼前的青年从来不在童话中成长,他看不见眼前的兰那罗。 小小的少年没有幻想伙伴,已经成人的青年对童话传说也没抱有什么信任。 但偏偏此刻,他同你一起进入了梦想与童话的国度,得到了梦中的馈赠——梦想之花。 迪卢克有一点愣神。 大概在他的视角里,是虚空中浮现着蓝紫色的花朵,正立在他前方的空地上。 那怎么办呢。 就只好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蹲下身子,用手捧住那朵毗波耶。 冒失的兰那罗向你们道谢,很快就离开了那里。 你拿着花,用花碰了碰迪卢克的脸颊。 下午的时间还很长。 你们有一个下午,又一个晚上。足够你慢慢和他讲清这些天在须弥的有趣经历,讲讲你的兰那罗朋友,调侃他关于幻想伙伴的宣言。 然后窝在温暖的、带着火元素气息的怀抱里,做一个最好的梦。 5. 与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纷纷扬扬的一场雪,把你在蒙德的生活变得分外艰难。 一夜之间,无数商铺纷纷关门。 卖花的小姑娘摇着头,用塑料布把最后一捧花也收拾好。花可遭不住这样冷的冬天。 猎鹿人餐馆的莎拉抱歉地朝你笑:“太冷了。这样的天气,在我们这种露天餐馆,用餐的体验可不算好。明年春天再见。” 见你怅然若失,她朝你招手,指了指对面。 “‘天使的馈赠’还亮着灯。”莎拉的声音很轻,“这种天气,那里应该是最好的去处了。虽然说是酒馆,但……你离那些醉汉远些就是了。” 她把最后一块渔人吐司塞给你,权当回馈老客户,又十分温柔地对你挥挥手。 “好,”你有些不舍,“下一个春天见呀。” “天使的馈赠”,原本说的是酒。 酒能不能算天使的馈赠?你不知道。但“天使的馈赠”这家酒馆,倒确确实实是天使给你的馈赠。 异世相逢,这种24小时营业的感觉,是你!快餐店! 只可惜它主营的到底是酒饮。常驻在这里的,往往是男性酒客,这多少让你感到不安。主打酒水的话,主食倒是不好解决了。你珍惜地咬着最后一口渔人吐司——这可能是你这个冬天最后一口热饭了。 但想靠一片渔人吐司吃饱,那还是不太可能。 天寒地冻,在这个连食材都几乎要买不到的天气,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了柜台。 “您好,请问能不能点份吃的?” 正在当班的是查尔斯。 窗外是呼啸的风,棕发的男人此刻有点为难。若是真有吃食,他倒是愿意分点给你。毕竟是这样的天气,眼前又是这样礼貌的姑娘。 可惜没有。就算真的有,也不好以酒馆的名义卖给你。 为难片刻,酒保查尔斯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来杯低度数的果酒如何?在这样的天气,勉强可以驱寒。 眼看着那位店员点着菜单,正要开口,但不知为何他却停住了。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位红发的青年。 原来是同事来换班了。既然这样,倒是不好再打扰人家。 你有些失落地回到原位,今天的加餐是泡汤了。没关系没关系,这种天气,能吃上渔人吐司已经很…… 嗯? 一个红苹果? 你目光上移,看到了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手的主人朝你矜持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回到了柜台。 是刚才那个红发的小哥。 事发突然,你尚且被这份意外的馈赠摄住心神,此刻分明有心想谢他。但他刚刚的表现,就好像没打算接收这份感谢,因此甚至没给你留道谢的时间。 但他给你留下了一个苹果。又红又圆,散发着天然的果香,看起来还很新鲜。因为被洗过,苹果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冬天吃苹果,照理不该直接吃,鲜甜的果汁会裹挟着冷意,让人一口清醒过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拿起苹果,直接咬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并没有来临。咬下去的那一刻,大脑已经做好了后悔的准备,但口中满是清甜的果香,让你想起夏天的泉水。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你以为你会饿着肚子度过今晚,但你没有。 你以为这个苹果会冰冰凉,但苹果也没有。 你思维错乱,这违反常识。 这里有什么异次元大门吗?难道你走进的,不是什么名为“天使的馈赠”的酒馆,而是从寒风肆虐的现实,穿越到了童话的国度? 你恍恍惚惚,但自然地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了苹果。 红发的小哥安安静静,正慢条斯理地用布子擦着一个玻璃杯。 他好像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 “天使的馈赠”发生了一些变化。值班的酒保开始轮班。 这对你来讲倒是好消息。棕发的酒保,查尔斯,温和却疲惫地笑笑。 “你昨天问的食物,老板说可以提供。但这里不好开火,就由换班的人带来——庄园烤松饼行不行?唔,按市价给就好。” 你真没在猎鹿人买过庄园烤松饼,你只知道渔人吐司的价钱。 软乎乎的烤松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你猜了个比渔人吐司略高的价格,又觉得不妥,正要往上加,却见他拦住你,说“够了够了”。 他打开一个袋子,让你把摩拉放进去,一边把饭盒递给你。 你端着庄园烤松饼,还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哪里都不对吧!您完全不数摩拉是吗! 可是烤松饼香香软软,吃着好像在云端漫步,难以想象刚出锅时候,它到底有多好吃。 这幸福的口感让你咽下了吐槽的话。 等你吃完,这才有心思思考。烤松饼比看起来扎实很多,你居然吃饱了。 让你用差不多的价格,吃到了美味又管饱的食物,怎么想“天使的馈赠”都亏大了。 该多给点摩拉的。你懊恼起来。 你很快就能弥补上这份遗憾。 晚间来换班的,正是给过你苹果的红发小哥。 “谢谢你!上次的苹果很好吃!” 本来只是三分的局促,这会儿正对上他的脸,却成了五分的语无伦次——他生得十分漂亮。只是前面你饿着肚子、又坐在偏远的角落,竟是这会儿才发现。 你为自己的慌乱多了几分懊悔,对面的人却笑了。 他把手边的饭盒推给你,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半张菜单,接着又在饭盒上添了一只苹果。和昨天的一样,又红又圆。 诶,诶!你眼睛也睁得圆溜溜,这是可以的吗! “不……不用了!我没有买过烤松饼,也不知道给多少合适。但中午的烤松饼,很多,很好吃。我可以再补一点的!” 红发的青年轻轻摇头,打开了之前盛放你饭钱的口袋。 和中午的酒保一样,你放进去的摩拉,他也没有数。 纤长的手指只三两下就绑好了那个黑红色的口袋,他略作思考,问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来杯果汁特调如何?” 你哪有拒绝的道理。你坐在吧台边的圆凳上,看他调果汁。 他动作灵巧又娴熟。果汁仿佛自己排好了队往他的杯子里跳,很快就变成了漂亮的样子。你付了钱,颇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把饭盒、苹果和饮品,用托盘给你端到位置上摆好。 “请慢用。” 他转身离去,你才发现。在特调果汁旁边,他甚至给你留了个撑开的、纸做的小花伞。 很漂亮。就是你上次看到这种小花伞还是小时候。他说的是果汁特调,而不是儿童套餐,没错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一切都很好,或者就是太好了,让你隐约有一点奇怪的既视感: 这就是蒙德人的热情吗!你已经很久没有被当成孩子哄了。 说是特调,说是让你弥补一点……你慢慢在脑子里算数字。但最后这个价格,不是比你昨天买的苹果酿还便宜吗! 你有心想做点什么,只是现在不行。你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好把这份善意先记在心里。 你做完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天刚刚放晴。 你得了“天使的馈赠”数十天的照顾,这会儿早把照顾你的人当成了半个朋友。 棕发的查尔斯闲时总会与你聊上几句。而另外一位,话虽然不多,人却细心又温柔——大概是见你怕冷,每当他来,总是给大厅的壁炉多添些柴,那样的话,即使你坐在远处的角落里,也能暖洋洋的。 这时候你就往往反过来操心他,好在幕后的老板是好人!不然要是瞧见这一幕,怕不是要心疼地扣他的工钱才好。想了想你每天的饭,你缓缓往中心挪了挪。 是的。现在你也没有那么害怕那些酒客了。一半因为蒙德人好像大多质朴,来酒馆主要是为了饮酒,一半是“天使的馈赠”本身很可靠。 ——莎拉当初推荐你来这里,想必也有这样的考虑。偶尔有闹事的酒客,查尔斯喊人帮忙,很快就能平息。而那位红发小哥在的时候,就更是安宁。 总之,在不知不觉中,你就移到了能直接看到吧台的位置。 风水宝地,吃饭也方便,又暖和。红发小哥当班的时候,你偶尔会看着他放空——主要是看他的头发。那种热烈的、火一样的颜色,看起来真的很暖和! 当然,脸也好看。但盯着人的脸看实在不太礼貌,你尽量很礼貌地看几眼。 大概是因为放晴的缘故,这会儿人倒是意外的少。你拿起纸和笔,打算给“天使的馈赠”的大家写感谢信。 问题还是有一点儿,你只知道查尔斯的名字。 成长了半个冬天,你勇敢地上前去问正在值班的红发小哥本人。 “酒馆主人,厨师,还有我的名字?”明明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却在你靠近几步的时候,就把书放下,“想写封感谢信贴在那块公告板上?” “我的名字是迪卢克。那是求职用的板块。”大概是为了缓解你的尴尬,他的声音愈发柔和:“菜很好吃?厨师那边我会为你转达。” 你怅然若失,其实感谢信的内容你已经想好了。 你要感谢“天使的馈赠”没在这寒冷的天气把你拒之门外,甚至还给你饭吃——别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你在蒙德没地方吃饭,那根本就是给你一个人的 专属服务。 要是他们能赚钱也就罢了。不知何时起,菜色愈发丰盛,饭菜不多不少,甚至越来越合你的口味。可你给的饭钱却分明不值得这样用心。 每次你给的摩拉,其实他们都没有数过,如今你又怎么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你的餐费数量,背后的那位主人根本就不在乎。 无比温柔,无比细致,就这么为你遮去冬日的风雪。 护着你——这个本不相识的陌生人——度过漫长的冬天。 见你情绪低落,迪卢克反而引着你说话。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上次接班的时候,我听见你喊了查尔斯。” “我不知道。酒客们经常喊他,却不怎么喊你。” “不太和我交谈也是因为这个?”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你来蒙德那么久,却从来没有听过我的事吗?” 诶!?晨曦酒庄,天使的馈赠。信息量过载,你一时处理不过来。 你刚刚是当着酒馆主人的面,好好感谢赞美了他一番,又由他本人来开解你、告诉你真相,你还没有来得及为此羞窘。 你听见自己说:“所以往炉子里加柴,不会扣你的工资是吗?” 他笑了!那样好看的脸,只要有一点点笑容,就能让人看见春天。 但是他笑你! 你已经做好的生气的准备,他却发出邀请:“抱歉。作为赔礼,请你吃正宗的蒙德菜吧。” 异乡人在这样的雪夜出现,迪卢克暗自留心。 那是个普通的姑娘。点了喝的,就坐在角落里看书写字,不时就冷得直捂手。 迪卢克不动声色,却暗暗往炉子里多加了几根柴。 在蒙德没有亲人和朋友,明明是那样寒冷的冬天,却要扛着低温读书写字。 在这样的雪天,甚至没有办法吃上热乎的饭菜。 任谁都于心不忍。迪卢克不会让隐患留在蒙德,但同样的,也不会任由无辜的人因为风雪而落入不幸的境地。 保暖的饭盒,装着女仆长爱德琳的手艺。悉心保存的晨曦酒庄自产的苹果。通过换班,通过酒庄主人的手,运送到你的饭桌上,会不会让你的冬天好过一点呢? 安静,怕生,有礼貌。有些怯生生的,但又带着些天真可爱,让人想起平生见过的、特别有礼貌的小猫。而想让这样的人过得好一点,和对小猫咪心软也没有什么两样: 付出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回报。 但你终究是人,不是小猫。 查尔斯问他餐费的时候,迪卢克定制的口袋刚好到货。熟悉他的人可能能看出配色:属于暗夜英雄迪卢克的,帅气的黑红色,优雅,沉稳,内敛,却也张扬。 迪卢克随手递给查尔斯:“她要给,收着就是了。不必进酒馆的账。” 毕竟给你的菜品从来不是酒馆的定制,而是迪卢克的私人馈赠。 迪卢克释放的善意,一开始你根本不知道:你哪知道他就是那位好心的酒馆主人。但天性也好,气场也好,先你一步感受到,他实在是位好心人。 即使他对你说的话并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但十分的细心和照顾,你有心去感受,怎么也能接住三分来。于是你一点一点靠近。有点像小猫咪乖巧地、一点点试探着靠近人。 你的靠近,你自己未必清楚,但迪卢克清楚地知道。信任的建立弥足珍贵,你意识中感觉到安全、可以靠近,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一步一步与人熟络起来。 第一天进“天使的馈赠”的时候,你又冷又饿,查尔斯本来打算向你推荐合适的果酒。 酒馆主人看到了他的动作,于是无声地阻止。 其实喝了酒好像是会暖和一点。只是他总觉得不妥:喝酒总归是不太安全。就算在这里,属于他的地方,他可以看顾,但他照顾不到的地方呢? 这种天气,倘若喝醉,无意识躺倒在路边,风雪和寒冷在顷刻之间便能要了人的性命。 另一个是你看起来不像能喝酒的样子。而他自己也不喜欢每个人都喝到晕晕乎乎。 每次你不指明,迪卢克就给你无酒精饮料。 好在你自己也需要清醒,总之你没问他要酒喝。迪卢克松了口气,你实在太乖了,真要和他理论为什么区别对待、不给你酒喝,总感觉他像是在欺负你呢。 但或许,像他这样多看顾你一点也好。 身在情报最密集的地方,待了那么久,你却全然不知道他的事。提瓦特通行的文字,你好像也不太认识? 但好在你来的是蒙德,遇到的人是他。 既然你选择了信任很接近。那么,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总是要照顾你一些的。 6. 和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冬天迪卢克怀里会长出来什么? 你。 关于一到秋冬就黏着迪卢克这件事,你无疑是个中老手。换了别人可能会被他冷淡的表情吓走,也就无从知道他有多暖和。整个提瓦特也就你爱这么做。 晒太阳舒服,烤火舒服,贴着迪卢克当然也舒服。 极其温和的火元素散逸在空气中,就像阳光一样把人裹住。 壁炉是有的。但壁炉和温暖的怀抱怎么能一样呢! 于是你半窝在他怀里躺靠着,盖着小毯子快乐取暖。 壁炉里烧着火,暖色映衬着,更显得他表情柔和。 迪卢克丝毫不慌,他翻阅文书的动作很稳,好像被你靠着这件事,丝毫不影响他的工作流程。在换文件的间隙,他还能分神照看你:毯子没盖好,他随手就给你掖回去。 但其实人会不好好盖被子、打被子,往往是因为已经够暖和了。毯子也一样。 壁炉烧得好,他人也暖和。这会儿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你甚至有点热了,于是翻滚起来。 滚了两下就撞到他用来办公的桌案。 无事发生。疼倒是不疼,你浅“嗷”了一声。 眼看你是躺不住了,迪卢克把你扶起来,顺手拿过不远处的果盘递给你——自己玩会儿,吃点东西。 果盘里是长在山崖上的落落莓。这玩意娇气,非要在望风山地那一片去找。而落落莓与落落莓植株之间离得又远,所幸一株能有四个果子,咬起来沁甜。 你自己吃着,也给迪卢克投喂。 目光还落在文书上,迪卢克很自然地张口。落落莓清甜的果汁冲散了头脑的疲惫,让人心情舒畅。这会儿他总算是放下文书,朝你笑笑。 虽然你倒是没有什么冬游的计划,但看他工作也不由得有点心疼:查尔斯的假期好像都比他多呢! 你把果盘拖过来,又把迪卢克也从桌案边拖到你身边来。 果盘很轻,拿过来很容易,迪卢克带过来也很容易:拉着他的手,他完全在配合你。 两个人对着果盘吃果子,倒是有点像小朋友的团建活动。 “明年开春,陪你去找小灯草吧?”你问。 “想吃堆高高了?家里还有前面摘的小灯草。虽然不比新鲜的,提鲜倒也够了。” “你喜欢。而且小灯草好看。”你沉吟片刻,“我一直怀疑你喜欢小灯草,是因为走夜路的时候会更方便——你偷偷熬了不少大夜吧?” 这倒是没办法解释了。惯常能熬夜的人这会儿抬起脸。你细细端详,好像是没能看出什么新鲜的熬夜痕迹。 你朝他点点头。 和迪卢克的青梅竹马if 你去晨曦酒庄的时候,阳光正好。 沿路见到的女仆姐姐们向你挥手,你也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你推开门。先见到你的是叔叔。你从袋子里掏出礼物,用表情亲切问候,又朝他眨眨眼,他意会,朝你点头。 然后是凯亚,少年见到你,刚要同你打招呼,就被你塞了一大捧嘟嘟莲。做好了的嘟嘟莲脆生生的,带着点甜,你知道凯亚喜欢吃这个。 嘟嘟莲塞给凯亚,你腾出手来,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凯亚眨眼,表示明白,你顺手揉揉凯亚弟弟的头发,就踮着脚往楼上溜达。 你要找的人正在楼上练剑。 你推开门的时候,剑早停了。迪卢克看着你,表情温柔又平静。 这你就不乐意了。你准备半天,特意没有大声和大家打招呼、拉家常,不就是为了让迪卢克大吃一惊吗。 “是鹰。”看穿了你的心思,这会儿迪卢克有点无奈,“鹰的眼力很好,你还在外面的时候,它就飞了起来。” “好呀。”你装模作样、对着幼鹰指指点点,实则给它喂了点零食,它朝你偏偏头。 你转头看着迪卢克:“既然你都猜到了,不妨再多猜一点。” “既然带了这个袋子,是装了嘟嘟莲来?凯亚一定很高兴。”少年摸了摸幼鹰,“给它的零食,也是自己带的吧?也有我的份?” 你颇为得意地变出一只日落果来。“我亲手给你摘的哦。虽然没有别的日落果大,但是包甜。” 迪卢克捧着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在笑什么,你一看就知道: 你第一次见迪卢克,是在一个夏天。你接受了叔叔的邀请,被家里人带着,来晨曦酒庄做客。 接待小客人的任务,自然被交给小主人。 你们走到葡萄架旁边,架子上已经挂了一串一串的葡萄。 “我们摘点葡萄给大家吃,好不好?”你问。 你是客人,迪卢克想了想,点点头。 那时候你们都还小,两个小家伙摞在一起都没有葡萄架子高。迪卢克抱起你,你再伸长手臂,能够得到最下面的葡萄。 按你的计划,一人只摘一颗,尝尝就好。他一颗,你一颗,还有一颗给凯亚…… 你薅下最下面的两颗葡萄,用手帕擦干净,然后把第一颗塞进迪卢克嘴里。 迪卢克瞪大眼睛,你随即把剩下的一颗喂给自己。 “别——” 他还根本来不及给你提醒。架子上的葡萄熟得并不均匀,你摘的那两颗,更是酸涩得要命。 两个孩子出去的时候,高高兴兴。回来的时候,迪卢克牵着你,你的小脸却皱成一团。 叔叔当然要问,得知你们摘葡萄的经历,哈哈大笑。 “没熟的葡萄,怎么不吐掉。”叔叔起身,亲自去选了最甜的葡萄来。 洗好的葡萄被端到桌案上,这会儿你却被酸怕了,看起来颇有些委屈巴巴。 这回是迪卢克劝着你吃。小迪卢克和自己的父亲确认过,就耐心哄着你尝。 “我先吃给你看。”他先摘了一颗,在你眼前晃晃。 你睁着眼睛,看他把葡萄吃下去。 “甜的。”他弯起眼睛,把另一颗递到你嘴边。 确实是甜。葡萄的甜味和芳香赶走了那点委屈,于是你也跟着笑了。 “不许笑!”你炸毛。当时喂了一颗酸葡萄,他偏偏就记到如今。 “抱歉抱歉。”他带着你下楼洗果子,笑容还完全没收住。你有些气鼓鼓的。 两个人看起来就有故事,惹得叔叔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亲手摘的日落果啊。”叔叔的声音也带了笑,“那,就让他亲手调果汁给你尝尝?” 你睁大眼睛,这会儿好奇占了上风。 “是迪卢克自己调出来的,第一次喝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哇。”你期待地盯着他瞅。 迪卢克的脸有一点红,但他低着头,专心调着果汁,这点红就不明显了。 少年的手指已经有了纤长的样子,搅拌的动作又很稳。不多时,迪卢克把一杯果汁推给你:“你试试。” 甜丝丝的。“好厉害!”你夸赞。会调饮品的人就是最厉害的人!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你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就那样盯着他。少年迪卢克被你看得不好意思,虚虚用手挡你的视线。 “谢谢姐姐。”凯亚从厨房里出来,他把嘟嘟莲交给女仆长姐姐,被拉着吃了块松饼,这会端出松饼分给你们。 “不用谢!嘟嘟莲就是难摘了些,它长得太分散了。要是好摘一些,市面上大捧大捧的卖了,姐姐天天买嘟嘟莲给你吃!”你想了想,“不过它长在水边,太凉了些,一次可不能吃太多呀。” 你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混沌。 头脑里多出了一些原本不属于你的记忆。 女性的声音带着一点熟悉感,“简单来说,两年后你的青梅竹马即将遭遇人生危机!在他成年的那一天,恶龙袭击蒙德,你的叔叔将动用危险力量保护他。兄弟自此分道扬镳。” “你又是什么人?”你在心里问。 她声音温柔:“我就是你呀。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线上,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够救下他们。” “我曾在事后做过千百种努力,可惜对我 来讲已经太晚了。蒙德的风知晓万物的名姓,须弥的树记录着无数种语言,要是你想凭借自己的武力来解决的话,那我也将陪着你踏进深渊。” 你迷茫地吃着松饼,突然捡到主角剧本,你的选择是: A.听凭风引B.进入智慧的殿堂C.向着星辰与深渊D.见机行事 A. 你去风起地许愿。 “咦,是你呀。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但我们之间,还有一份没有履行的契约。嗯嗯,我知道你的来意哦?还没到我醒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在梦里教你哦?报酬是……酒,可以吗?没关系,现在学着酿,也来得及哦?” 只要掌握龙的真名,就能号令它。凭借这种言灵关系,你和龙之间的命令优先层级,或许比机关鸟的吸引要更高一些? 但是,你要让龙做什么呢? B. 你梦见世界是绿色的。 “有客人来啦?”是稚嫩的,属于女孩的声音,但却莫名让人安心。“你想要学会龙的语言?那可能会有点难。我会每天教你,要好好学哦。” 需要学习一些劝说技巧。首先是确保语言的准确,然后要说服它。 要和它说什么才行呢? 总之,接下来的梦都要用来恶补这门必会的语言了。 C.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只要你想,就能无数次重启,在生存的边缘来回横跳。说是循序渐进,但你在第一层待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吧? 按理说一力降十会,如果真的能在两年内,获得足够匹敌龙的力量的话,成功率应该很高吧? 但能不能到那一天呢?你望着深渊的天花板沉思。 D. 即使是普通人,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你和“自己”确认了无数遍细节:愚人众放出了吸引魔物的机关,机关会停在马车上,龙会被吸引过来,被引诱而暴动。 如果能提前破坏机关的话……但如果他们有更多的机关呢? 这可能是需要无数次回档的一个计划。 一些可能的结局(he线): AB:“好孩子,”你语气温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所追逐的东西,似乎对你没有好处。但如果你确实喜欢那种东西,不妨去遥远的、被冰雪覆盖的地方看一看吧?那里,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C.斗龙英雄。传统的英雄救美剧本。好消息:英雄竟是你自己。 像每一个英雄救美的标配,你从天而降,把龙打懵,把叔叔和受了点伤的迪卢克安置在一起。 凯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被痛打过的龙,和用尽全力、昏昏欲睡的你。 “这可真是……”凯亚欲言又止,“消失的时候那么突然,来得时候又这么大阵仗。这种情况怎么能睡着啊!醒醒!” D.险象环生。已知的那点信息优势,不足以帮你掌控全局。好在你和迪卢克、凯亚,是有那么些默契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加上一些信任和默契,你们小心地处理了机关鸟,布置了用作幌子的马车。 马车坠入深谷,驾驶马车的人用风之翼、神之眼,还有其他人的援助确保安全。龙在深谷飞行,这个时间差,刚刚够让支援的人赶来。 太危险了。如今作为骑士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迪卢克决定去游历进修,凯亚会负责照顾家里。 “等我回来。”刚成年不久的骑士,你的青梅竹马,他握着你的手。 “我好害怕。这种超出控制的恐惧,有一次就够了。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 温暖的手微微颤抖。 “这样的阴谋可能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你是知道我的,我想要守护。” 他在晨光下亲了亲你的脸。 “新打的剑很重,需要双手挥舞。等我能自如地运用力量的时候……大概能很轻松地抱起你吧?” “那么,回见。” 7. 和凯亚的恋爱日常 蒙德城西风骑士团智囊的一部分,总能笑着为很多事情收尾的骑兵队长感到苦恼。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心其实好懂,人性则复杂中带着些有趣。作为优秀的骑士,就是要不动声色地套取足够的情报,让目标卸下全部心防。 并非凯亚自夸,实际上,只要他想,他一般是很容易取得别人信任的: 他在蒙德城的那么多“酒友”中,有几个不夸他是个好小伙呢!即使是会威胁到蒙德安全的人,他们在落入圈套或陷阱的那一刻,脸上往往还挂着甜蜜的笑呢。 但是。终于受挫的骑兵队长捏捏鼻梁。问题是出在哪里呢? 无往不胜的亲和力,友善的微笑,骑士中也少见的体贴与风趣,还有温柔的、甜美的话语……他清点了一番,也未能找到破绽。 按理说,只要不是见过他所展露出的、冷酷无情的一面,也非熟知他行事风格和事迹的同僚——在他全心全意想要接近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受到这样的挫折? 旅行者对他有所保留。而他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 凯亚不是没有考虑过旅行者可能不会那么快与他交心。那时候他与她还不熟,会飞的小家伙倒是好懂,宝藏宝藏,就这样挂在嘴边上,这样的破绽太明显了,明显到不在布局里面用一下都对不起这条信息。 “但至少有一瞬间,你们起了独吞宝藏的念头吧?”?他说。 明明当时蒙德一直是春夏之交的温和天气,但他一定没有控制好冰元素的力量。就仿佛是以他为中心,展开了一场料峭的春寒,因为气愤而险些冲上来和他理论的小家伙未必留心到,望向他的、女孩的眼睛却无声黯了黯。 她可能会生我的气。当时话说的漂亮又轻描淡写,但越是当她的队友,与她长久相处下来,骑兵队长很难不会想到那一天的场景。他娴熟地抛接着硬币,思路却飞向很遥远的地方。 朋友,或是亲密的人。会失去吗,又或者说,于他而言,是可以获得的吗?如果说,他们之间本来存在这种可能的话,他们之间的链接,有没有被他亲手毁掉呢,又或者,还有重新建立起来的可能? 试探,玩笑,俏皮的话语。把这些搭成桥,是不是能一点一点接近? 他总说他那位义兄不够坦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人和人的关系像冰一样简单就好了。他凝成的冰面足够结实,可以放心在冰上走到很远的地方。 冰是可以信任的,但是与人却不是这样。如果付出真心,如果真的很想拥有某一段感情……偶尔,或者说时常,总有可能走到这一天。像踩在不结实的、有裂痕的冰面上,战战兢兢,怕裂开,怕落水,怕到达不了彼岸,怕伤痕累累被对方拦在心门口。 破裂的东西本就难以修复。他早就习得了遮掩而非坦然相告,习得了试探示好,而非直白道歉。纵使这桥已经足够够到彼岸,他偶尔也有怯懦的时候,在这种时候他不敢踏上去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骑兵队长,他人甚至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谈笑着作为筹码来布局,冷眼去看一些覆灭的场景,也时常怀疑和嘲笑人性,仿佛天生就在冰海间,不需要任何温情,也鄙薄信任和一些美好纯粹的东西,好像是什么天真又好笑的事。但真的就是这样吗? 是不是呢。骑兵队长缓缓收回左手,放在自己的胸腔前。 只有这里,完全没有办法瞒过去的,只有这里。 得知她是友非敌的时候,这里不是没有放松下来。没法不在意,没法不触动,一起度过的时光和他曾经有过的心意不是假的。即使是被他算计、难过,她依然没有拒绝让他同行。 大把大把的嘟嘟莲,成摞成摞的盗宝团徽记,她是为了谁才统统收集起来的呢? 他是知道的。 温柔的,关切的,从他的伤势到他的心情。即使是他,纵使是他,也无法没有一点悸动。 凯亚轻轻叹了一口气。 * 又是这个表情。骑兵队长暗暗啧了一声。 明明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见过你对着芭芭拉笑得开怀,夸得小女孩羞涩起来,见过你亲昵地挽着琴的胳膊,同她谈一切好玩的事。即使是丽莎,又或是罗莎莉亚,你总是有几分亲近在里面的。 如果说同为女性,感到亲近可以理解,那么其他几位又作何解释呢? 奔狼岭的狼崽,曾在你身前,任由你摸他的头发。他是个孩子,那温迪呢?吟游诗人就能向你撒娇,欢快的眨眼,向你讨苹果吃。 就算是他那位不坦率、一向游走在人群之外,颇有些生人勿近的义兄,也没能让你退避三舍,就仿佛你一眼能看穿迪卢克的内在,是怎样温柔地跃动着火苗。 所以,但是,为什么一到他,这位以亲和闻名的、几乎能赢得所有小女孩喜爱的凯亚哥哥身上,你反而会退避呢? 拉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任凭他使用他的语言天赋、变着花样送出自己的赞美,你也毫无动容之色? 真冷漠啊。凯亚这样戏谑地在心里叹息。 谈不上冷淡,但始终止步于朋友,虽然不是没有关心和温柔,也有真切的情意在,但就是差着点什么。尊敬有余,而亲近不足,是好朋友,但离要好还差着一大截呢。 说不定你才是真正的冰元素使用者呢,看上去很好亲近,偏偏对他却隔了块透明的坚冰。他浑身解数使尽,楞是没能在上面留下一定印痕。 所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凯亚很好奇,很想知道。像是有小猫收着爪子挠啊挠,挠心挠肺。不疼,但同样让人难以释怀。 不是因为喝酒,不是因为语言花哨,甚至不是因为性格不好。你明明几乎和所有人都亲近,却偏偏不与他这样,他明明能轻松赢得无数陌生人的青睐和喜爱,在你这却行不通。 凯亚想不出来。 即使是头脑派,是智囊,是西风骑士团甚至蒙德顶顶聪明的人,凯亚也还是得不出答案。 但如果仅仅是问问你退避的原因,身为骑士的他,是否也能直接一回呢? 在某个慵懒的午后,你被骑兵队长抓了个正着。对方先是邀请你共度一段时光,又是少有的认真模样,说有事与你商谈。 躺在风起地的草坡坡上,阳光温暖,微风吹拂,你甚至有了点睡意。一边好奇,一边有些诧异。 这少有的、仿佛像是要敞开心扉的样子。有问题,我的穿越大有问题。 在你的左边,骑兵队长他向你告饶,若是有开罪之处,万望你包涵才好。 那腔调依然是熟悉的玩笑话,但确实是有些认真和苦涩在里头的。 “不是这样的,凯亚”,你沉吟片刻,有些郑重的,“我是觉得,你好像并不喜欢人。虽然你好像很亲近地同他们谈笑,但我总觉得其实你并不喜欢人群。明明在人群里,却好像只是远远看着。”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但如果是你这么说的话,你是在意的,对不对?” 纤细柔软的手腕有点犹豫地朝他伸出,伸了一半,停留在他可以够到的位置。其实注意力完全在对方身上的骑兵队长完全意会——他也将手腕递了过去,于是她弯起的手心完全将他的手腕扣住。 这就是和解与亲近的标志。 骑兵队长同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另一只手的手背遮住了他的眼睛。尽管他们彼此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凯亚的嘴角还是微微弯起。 这可能有点幼稚,他想。 但是没有关系,他此刻是真的感到轻松,这快乐虽然微小,但就是堆满了他,从他的胸腔漫上来。 很温暖。柔软,温暖,需要意 会。好像很多年前他就在等此刻的和风。从无风的夜晚,到狂风呼啸的雷雨夜,终于等到了此刻的风。像阳光,像蝴蝶,流动的、温暖的、固态的风,终于落在了他的腕上,将他包裹。 * “叮——”,被抛起的摩拉落回凯亚手心。 骑兵队长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点迷茫和迟疑。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声脆响了。 摩拉的金属面上传来低于人体温度的微凉触感,而这正是不对劲的源头——不该是这个温度才对。 属于少女的,柔软而略显娇小的手,总是与他的扣在一起。他被她拉着,从原野的这头跑到山的那一头。 活力的,不容忽视的,又意外带有一点温柔,应该是那种温度才对。 “真是急性子啊!”他总是调侃着这样说,听到这话,拉着他手的少女顿时来了精神,很努力地疯跑起来。 闹别扭的样子有点可爱。骑兵队长在心里评价,表面上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调侃着撒娇,直到对方微妙地满意起来。 但其实他和她都知道,这点路冲刺起来对他根本不算什么。他往往迈着长腿,悠闲地走在蒙德城里,有些慵懒又漫不经心,像是打着哈欠晒太阳的猫咪。换而言之,大部分时候日常的事务,根本要不了他多少精力。 但不活动可不行。凯亚队长,一款很难养的小精灵,在享受悠闲自在的同时,对运动量也颇有要求。 旅行者不止一次微妙地吸气,和他探讨“你真的很难养诶!不活动活动筋骨就要长出蘑菇来,但是拉你跑两步又要说我急性子!” 凭借着一些身高优势,凯亚总是笑而不语,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娴熟地摸摸她的头——“这绝对是被敷衍了吧!”旅行者发出派蒙的声音,和他嗷嗷呜呜地咋呼一阵,又往他身上靠。 她知道他不会让她落空。 他们是有点默契在的,有时候又打打闹闹,互相挤兑,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原意,但一些这样的时候,又不需要言语,彼此心知肚明。 他和她的故事,其实有点像是一些离奇而缠绵悱恻的话本,少女为主角一见钟情,毅然跟随对方前行。旅行者总在买到这种奇怪的故事后“诶——”地拖长调子,“这说的很像我们。” 也不怪她,这种相遇不久就加入对方的旅程,跟着对方走天涯的事,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一见钟情”“用情至深”。 区别是到了他这里,英俊的少年明明幽默风趣、魅力过人,却拿的是漫画里女主角的剧本,他无比自然地走进少女的人生——这种事,无论他怎么解释,是为了找乐子也好、另有安排也罢,旁人终归是不会信的。 何况他也不想解释,骑兵队长有点愉悦地弯了弯眼睛。他的少女未必不知道,他原本与她同行,大概是有些别的目的在。 小姑娘才不在乎这些,身边的人是真的,跟她走给她帮忙是真的,骑兵队长的毛毛领子是真的。 像人类用爱收服大猫咪,或者毛绒绒的小动物凭借自己的魅力驯服了人类,旅行者理直气壮,颇有些横冲直撞,往他身上、怀里、心上。 他无数次抛接摩拉,充满乐趣、怡然自得。 摩拉是世人的珍宝,却不是他的。 太久了,已经过了那样久。 他素来没有什么等待的概念,也没有刻意等待什么。但在这种时候,他抛起摩拉,在微妙的陌生感里,在“叮——”的一声中,他终于意会:这种陌生的、他还不习惯的感觉,大概可以被称为寂寞。 凯亚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到她了。笑着也好,生气的也好。 生动的、活泼的,能把人的情绪和全部心神都带过去,柔软又温暖。 让人只是看着她,就好像能看到下一个春天。 8. 和凯亚的恋爱日常 为什么要和一个冰系单独去雪山? 安柏听了会沉默,香菱听了会落泪。丽萨则会端起茶杯,笑眯眯说一句,小情侣嘛。 但其实核心没有改变,她们都觉得这是纯纯的冤种行为。 也不能算她们错。你看着凯亚欲言又止。 龙脊雪山,冷。是野猪都会变成冰雕的程度。 所以,你,旅行者,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在雪山的风雪里瑟瑟发抖,也是很合理的事才对。 下定决心要进雪山,从温暖的平原走向寒冷的山脚,你正打算俯身从包包里掏出一件外套。 凯亚已经走进了风雪中。他转身看着你,好像真的有点惊讶,“怎么,你怕冷?”? 人类的温度感受并不相通。 沉默,沉默是此刻的雪山。 求助。人在雪山,旁边只有一个不怕冷的人。但他有冰属性的神之眼,如果和他牵手,我会被冻结吗? 腹稿只打到一半,手已经落进了另一只手中。 是温暖的。青年的体温虽然不像热乎乎的篝火,但也很温暖,像安静却又温暖的水流。 你抬头看他,他眼里有笑。 那没事了,在雪山当冤种情侣罢了,问题不大。 雪山环境不好,丘丘人手里都是冰和雪。一边逃离冰凉凉的大危机,一边让人思考在他们手里蹭个火,有没有可行性。 最后还是遗憾作罢。 真打起来,不说你身边这位会不会过于熟练而用冰灭了火,就说他们自己的攻势,也可能熄灭雪山来之不易的小火苗。 你和凯亚开始奔跑。跑过被你们蹭篝火的迷茫愚人众,跑过被你们蹭煮饭火堆的愤怒丘丘人,跑到火红仙灵栖息的柱子边,跑向雪山的加热机关。 最后,在一个安静的、干净的帐篷里,在炼金术士营地的不远处,你们开始休息。 风还在刮,雪花还在飘。 像是看到了什么乐子,或者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凯亚无比惬意:“趁着这下雪天,跟你讲一个鬼故事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发展? 你看着凯亚,困惑起来。 您跟我就完全浪漫不起来是吗。 凯亚,蒙德人最好的孙女婿,小姑娘们最喜欢的大哥哥。 要不是可莉那句“凯亚哥哥是好人”还回荡在耳边,你就要觉得这些好评都是刷的了。 还是说,评价是真的,但收到假货了? 这个人看得出你的震惊,他就看着你瞳孔地震。 您完全不打算解释是吗。我们姑且也算是约会吧? 你沉吟片刻,一个头槌撞了上去,扎进他肩头的大毛领子里。 凯亚闷声笑,轻轻用手拍你的背,权当安抚。 疲惫又不爽的人并没有被哄好,你不做声,又用头轻轻顶了两下。 凯亚笑着叹气,他倾身向前,好像伸手去够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它披在你的背上,也环住了他的身体,你略略分心,按触感估摸着是你那件大衣。 下一刻,你落入一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 外面的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不知为何,你微妙的满意起来。 你迷迷糊糊想起还在蒙德城的派蒙,和安柏丽莎她们——和冰系单独来雪山确实有些冤种,但好像也还不错。 下次和凯亚一起去给好心的阿贝多道谢吧,你想。 * 凯亚去买第二杯酒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酒友们表现颇为异样:正在唱歌还债的吟游诗人偏头不看他,罗莎莉亚咳嗽一声低下头。 他人还在走向柜台的路上,酒馆主人已经伸手拦住查尔斯。 没有人说话,但大家的态度很明显,别想续杯哟。 凯亚深吸一口气,还很清醒的大脑很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姑且确认一下,先和你们认识的是我才对吧?” 凯亚已经完全明白了。 一切的起因其实在你身上。少女来到蒙德后,几乎和他认识的所有人发展成了朋友,也和他发展成了恋人。 而他的恋人迅速占领了他的毛毛领,也迅速将骑兵队长打上了她的烙印——周围人看到他的时候,总是习惯性会想到她。 蒙德是酒和自由的城邦。在蒙德,酒是好的,饮酒也正常。但醉鬼可不好,明明有了妻子,却偷偷摸摸撒谎想办法喝酒,更是出大问题。 不负责任的酒鬼老爸,会让小调酒师迪奥娜生气炸毛。不负责任的酒鬼丈夫,要被教堂的修女监察着改正罪孽。 亲密关系就是这样的存在。亲人、爱人,本身就意味着责任和羁绊。 从前骑兵队长一个人,喝酒不仅能让他获取更多的情报,旁人也只把他擅长饮酒视作潇洒和美谈,甚至将他视作佳婿。而如今,满屋子的朋友不仅是他的,更是她的。 他们可不会任由他醉酒,一路向不负责任的糟糕丈夫狂奔——虽然还没有结婚,但那也不行。 查尔斯把托盘端到凯亚面前。盘子里是苹果酿、冰钩钩果汁和蓝莓薄荷饮——甚至还有一瓶芭芭拉特制的辣味饮料,看起来就很醒酒提神。 凯亚用手扶住前额。 “哎,在天使的馈赠有特供饮料喝,一般人还没有这个待遇呢。”温迪朝他眨眼,顺便端走了那杯苹果酿。 “谢了。”罗莎莉亚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大概是因为在夜里工作,没有得到足够的睡眠,但她端冰钩钩果汁的动作并不含糊。 凯亚还没郁闷完,但迅速抬手按住了蓝莓薄荷。 算他手快。刚结完任务的侦查小队队长走了进来,她哎了一声,目标显然是他手下的蓝莓薄荷饮。 优菈啧了一声,“这个仇我记下了。” 你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喝果汁。 你大为震撼,甚至后退两步确认自己进的是不是“天使的馈赠”。 眼看你就要出门,迪卢克出声示意你没有走错。 迪卢克看起来心情很好,每个人心情都很好。 优菈仿佛刚放肆笑过一场,上扬的嘴角还没能压下去。温迪快乐地咬着你送他的苹果,朝你wink,罗莎莉亚抬手和你示意。 非要说的话,只有凯亚看起来不太好。 很大一只的凯亚趴在小酒桌上,低着头,多少有点可怜兮兮的。 你伸手去碰他。然后手被凯亚握住。他轻轻用脸碰碰你的手。 凯亚脸上还有点酒意,像没睡醒的小动物,也像他毛绒绒的领子。 “好啦。”你用另一只手碰碰他的额头,对他撒娇的行为进行一个制止。 有点怪。怪可爱的。 “早点来。”他提出要求,声音像在撒娇,“下次早点来好不好。” 你朝他点头。 凯亚的快乐这时得到了续杯。 饮酒快乐,见你也快乐。那杯没能续上的午后之死,此时也不再成为遗憾。 他站起来,牵着你的手,神色如常。 你们与大家告别,走向夜色,走向又一个明天。 *对你有好感但纠结的谜语人凯亚×终于破解谜底于是冒火的你 *涉及日常 任务“那位先生的委托”,剧透预警。 是还没有确立关系的时候。在5.20和5.21,你连续接到特殊的日常任务——“那位先生”的委托。 破解了谜语人给的信息后,你决定去堵人。 看到你的第一眼,凯亚就知道大事不妙。 那绝对是要来算账的表情。 属于女性的胳膊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虚虚把他拦在门和墙之间。 ——没围死、甚至也没怎么用力,如果想要脱困的话,被围困的人显然可以绕一绕,或者用力推开。 但凯亚没有这么做。 高大的青年低头看你,他脸上挂着笑,又有些少见的困窘。 似乎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凯亚感动吗?凯亚不敢动。 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你酝酿一下情绪朝他笑,语气悠悠,好像午后在天使的馈赠快乐喝果酿:“亲爱的骑兵队长先生,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要从一个冤种冒险家帮人挑礼物开始讲起。挑着挑着,本来恩爱的小夫妻面色苍白,教堂里虔诚的修女变成了前盗宝团成员,而那位先生则通过情报人员给我发布委托——因为我带去的礼物里面有一枚盗宝团信物,修女担心家人受伤前去对峙……” 你的语调愈发甜蜜起来,“要是我不赶去清理盗宝团的话,那位修女可就要倒大霉啦!而那位先生,那位一直在暗中观望、据说特别喜欢我、坚持要让我来做这件事的先生——凯亚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凯亚能说什么。眼前的人分明是有备而来,眼下的距离和氛围也并不适合辩解。而现在想假装“那位先生”不是他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心思转了几转,青年只是有些温柔地问:“你在生气?” 你当然在生气。 这个问题凯亚其实没必要问,但效果拔群。 你叹气,朝他摊开一只手。 凯亚似乎有点犹豫,拿不准是要放什么上去,只是凭着直觉用手靠近你的掌心,然后手被握住。 “这两天也算是异世界的情人节。我不确定你是否清楚,但在这两天面临这样的困境,那对小夫妻也确实惨了一些。而我当然生气——因为是你。如果是你的话,为什么要专门在这两天、用这种方式来通知我?” “你要是想见我,何必通过让人云里雾里的谜语人情报员小姐,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又何必频繁提起‘那位先生’,拐弯抹角地提示我?凯亚,你到底想不想见我?” 到底想不想见你。自然是想的。 但他最擅长的事可能不是邀约。 世界上有些事可不就是这样,喜欢和在乎有时候不能摆在明面上,反而需要适当隐藏。而喜欢的东西也未必都要划拉到自己面前,有可能会在纠结之中推远—— 拉近,试探,顾虑,拉开距离。 说是人性如此也好,是成年人世界的复杂也好。又或者冰系神之眼的持有者,本就是在极端纠结中摇摆的生物,就连小迪奥娜不也是如此吗。 人是很难做到百分百理性的。即使是暗中为蒙德筹划、计算一切的他,也是一样。 一些喜欢和亲近,一些对你能力的认可,再加上一个刚刚好、非常适合你的场景,最后是复杂的、他也不能尽数说明的心思…… “那位先生”就这样向你发布了委托。 巧妙的面具、玄妙的话语,踩在让人恼火和示好的边缘撩拨心弦。 要怎么回敬他呢?你想。 总之,先把他堵在办公室门口好了。 9. 和凯亚的恋爱日常 蒙德下雪的if线。 你的异常太过明显。 明明只是换季,却好像直接换了个人似的: 手不牵了,拥抱也不要了,甚至连平时最爱的毛领子也不埋了。 前些天骑士团工作忙,你又总不往他跟前凑,凯亚没抓到机会仔细问这个。这会儿稍有余暇,便来寻你。 见到凯亚的时候,你正在享用丽莎特制的下午茶。这时候下午茶刚好也到了尾声。蔷薇魔女笑着向你挥手道别,顺道把小斗篷递给你。 斗篷,手套,最后还有一个蹦蹦——可莉送给你的,不会炸,已经被万能的阿贝多哥哥改成了安全的小暖炉。 凯亚来帮你系斗篷,但他穿的少,又才从室外进来没多久,身上带着些寒气。你瑟缩了一下,默默决定一会儿不牵手,挽着胳膊就行。 室外是真冷。你本来还想和凯亚聊聊天,分享一下今天的见闻,但你此刻只好默默抱紧蹦蹦。贴着皮肤往里蹿的冷风让你毫无分享欲。 高高大大的骑兵队长这会儿看上去倒是有一点可怜。明明以前都是亲昵地牵着手,这会儿你安安静静抱着蹦蹦,他便也放缓步子,跟在你身侧,别有些委屈和拘束的意味。 是的。凯亚有些不安,这你感觉得到。以往他在你身侧,步子轻快,人也放松。只是此时他似乎有所顾虑。 恋人是熟悉彼此的习惯的。出门的时候,凯亚似乎想和你牵手。那个动作你很熟悉,但不知为何,他很快又把手放了下去。就在刚刚,他仿佛想问你什么。你感觉得到他要开口说话,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这样明显的异常,你又怎么不知道。你叹了口气,做了十足的心里建设,这才小心但准确地抓住了凯亚的手腕上方——那是唯一没有被铁饰覆盖的地方。 安全。脱离温暖的蹦蹦,猛然把手放到寒冷的空气里,你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手。 没有放手是真的,你无语也是真的。天底下怎么会有凯亚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总说着喜欢忙里偷闲,看样子是顶顶喜欢摸鱼的一个人。结果怎么着?骑士团忙起来,他根本抽不开身。 越是到靠近年底的时候,越是忙得紧。凯亚这一加班赶工,不知不觉错过了换季。蒙德城的大家都裹上了冬装,到他这儿却还是那一身。他也不纯是文书工作,平日里少不得在外面奔忙,你也分不清他到底是顾不着换季,还是他真的就不怕冷? 他不怕冷,你却是怕的。下午茶的时候,丽莎姐姐笑着调侃你,说:“半个蒙德城的人都在关心你们的感情状况。怎么啦,最近吵架啦?” 吵架?没有的事。但凯亚惯常穿的那套衣服上有无数的金属,而金属在高温和低温中,表现非常极端。凯亚拿着冰元素的神之眼,夏天你倒是没感觉到金属被晒得滚烫。只是到了冬天,它们每一块都得冰你一下,来找找存在感。 大家这会看着,只觉得你对凯亚颇为冷淡,但你心里苦谁知道。你在这个冬天,曾经无数次试图和凯亚贴贴: 老天,这个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多金属装饰啊。 这是什么?凯亚。牵一下。嘶,手背和手腕是什么,是金属片和金属环儿! 这是什么?凯亚。贴一下。嗷,为什么贴到的地方凉凉的,是金属饰扣和金属星星。 这是什么?凯亚的毛毛领,埋一下。你瞳孔地震,湿答答凉飕飕! 晨间飘落的轻雪、有些寒凉的水汽,它们都安安静静趴在毛毛领里面埋伏你,这会好不容易蹲到你,迅速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你仔细绕着凯亚转圈圈,甚至不再想趴在他肩头——他连肩膀上都是带刺的金属肩甲! 你被他冰到很多很多次,遂放弃了这个扫雷一般的举措,同时舍弃了很多贴贴时间。 若是平常的凯亚,或许很快就能注意到你的反应。他本来就是细心缜密的人,又尤其舍得在你身上花心思。 只可惜那会儿凯亚实在太忙了。 你去看他的时候,骑兵队长正在娴熟地一心多用:他看着某骑士的报告,脑子里多半还在想别的事务。 你悄悄从身后接近他,碰到了他的肩甲,于是嘶了一声。——凯亚自己不怕冷,又经常要往室外跑,是以他在的办公室本来就冷。 你嘶的声音很轻。正在处理公务的凯亚没有捕捉到那一瞬的变化,只是察觉到你来了。 凯亚见了你,有点疲惫地笑笑,轻轻拉着你的手,贴到他自己的脸侧。 谁说嘴上最爱摸鱼的骑兵队长不是好的打工人! 那会儿凯亚无暇他顾,没发现你冷,这会儿却是注意到了的。他把蹦蹦重新塞回去,让你双手抱着,一边为你挡风。 但视觉上又哪里该让他给你挡风。 你,揣着蹦蹦,裹着斗篷,一眼瞧上去就很温暖,适合过冬。凯亚的手套还露着手指,又露出一小截胳膊。风可以毫不费力地从他的领口钻进去,明着袭击他。唯有那个毛毛领看上去还有些温暖,但也只是看上去。 你看着凯亚欲言又止:“……骑士团的待遇是不是一向不太好?”这才连套像样的冬装都没有。 骑士团无辜躺枪,凯亚倒是乐了。 “还行。够给你添套像样的冬装。” 这人完全抓错了重点,需要添套像样冬装的难道是你吗? 如果他不能有一套柔软又暖和的新衣裳,这个冬天你都不会和他贴贴了! 你攥紧打够了地脉花的摩拉袋子,颇有底气地假装生气:“你穿!但是有一条,新衣服不能有那么多铁饰。或者你下班的时候把护甲卸下来呢!” 凯亚这才知道,原来在冬天,他这套装束能给你带来那么多“惊喜”。 只是衣服罢了,原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穿上合适也就够了,并不值得他额外费心去打理。骑士团的事还不够他操心吗? 但因为你在,事情有了些不同。 凯亚听着你讲述每一次靠近他,然后被金属冰得一哆 嗦,又缓缓和他拉开距离,就好像在听一个全新的童话故事: 他的衣服有那么多金属饰物这件事,他好像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在外处理公务,领子上的绒毛会落很多细雪,又湿又凉,他原本也不会特意留心这个。 骑士团人少事多,这他倒是知道,但凯亚没想到他也会为了公务那么忙碌,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你靠近他,又缩回手。 你说着说着,凯亚却笑了,声音有点闷闷的。 你刚打算问,他却伸手,拢住你的耳边边。本该是有些暧昧的动作,却因为寒冷而钝化了触觉。你只觉得耳朵有点麻,倒不是因为凯亚,纯属天冷冻的。 撑着在这雪天里讲了好一会儿话,你人都要冷傻了。这会儿倒是凯亚的神之眼属性来——是冰。 “不可以冻结!” 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会下雪的蒙德你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你需要更多、更多火系神之眼的持有者! 这时候凯亚已经烧好了火,屋子里冷倒是不冷的。 “冬天,生命需要一些额外的温暖。璃月的香菱精通厨艺,炒得一锅好菜。和朋友一起品鉴菜肴,吃一点驱寒的绝云椒椒,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凯亚笑着听你找好了去蹭吃蹭喝的理由。听起来你不仅要拜访那位香菱,还打算在璃月小住。 骑兵队长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凯亚耐心编织不让你溜走的理由: “你是说那位卯师傅?他那里是不是不太方便留宿。听你说,那位香菱最爱去各地交流厨艺、探访食材,怕是有很多时候都不在家里吧?” “安柏。”你主动切换目标。四处奔波的冬天是不完整的!你就近选择蒙德小姑娘。 “安柏啊,”凯亚拖长声音,“可是作为侦察骑士,她需要外出的任务比我还多哦?” “小可莉总没问题吧?” “火花骑士近来跟着阿贝多在雪山住。他们倒是不怕冷,住那种简单的小帐篷,总感觉还是不太能挡得住风啊。” 你瞧瞧!你瞧瞧这个人,话都被他说完了。 凯亚这会儿笑得矜持,他朝你摊开手,意思是,他哪有什么坏心思。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见你炸毛,他笑着解下神之眼,收纳起来。又给你看他的新衣服。 保留了你喜欢的那种毛绒绒的领子,料子不如别人的冬衣厚实,但摸起来很柔软。看起来很适合拥抱,这的的确确是一款很适合你们的冬衣。 这你还能说什么!他都准备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就不合适了。 “真的吗?骑士团最近没有需要外出的工作?真换这身陪我?” 凯亚点头。 这注定是历史上最为荣光的一条毛毛领。 它会被仔细保养,拂去落雪,扫去寒意。它会毛绒绒、暖呼呼,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只要凯亚准备好,你就依然可以第一时间埋毛毛领。 毕竟这条毛毛领就是为你存在的嘛。 10. 和凯亚的恋爱日常 “凯亚,你还好吗?”你颇为关切地问。 “还挺好的,谢谢关心。”凯亚答得平平稳稳,抬起的那只手却举得更高了。 “那你撒手!把我的奶茶还给我!”你盯着他。 很难说凯亚到底在想什么。他看着你,安静、柔情、专注,仿佛你不是去找他要奶茶,而是去向他告白——虽然说他收到告白也不是这个反应。 “凯亚!”你与他僵持三秒,转身就走。 后退的动作受到了一点阻碍。凯亚虚虚环在你背后的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过了两秒才完全撤开。 你干脆改了个方向,相当沉默地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坐下。 凯亚颇有点小心地瞧了瞧你,转身去了厨房。 液体被倒入碗中的声音,微波炉运行的声音,最后是加热完成的提示声——不知道为了什么,凯亚碰过的饮料凉得总是格外快一些。 “来。”他双手捧着碗递到你跟前,仔细观察着你的神色。 “别真的生气呀,我可只喝了一口。你要是介意,我就再买一杯,你想加什么小料就加什么小料。我走路很快的。” 你叹气,颇有些无奈:“凯亚。” 这一声叫得平平淡淡,高挑的青年却俯身,凑到你跟前。 你伸手,戳了戳凯亚的脸,又试着捏了一下。 凯亚的脸不属于那种软绵绵的可爱类型,是以并不好捏。但他一动不动却显得十分乖巧——要不是怕贸然凑近会让你更生气,他或许会配合地再走近一些。 你一直很喜欢凯亚的眼睛。像极为平静的湖面,撒了点星光。此刻,放大的星星凑到你跟前来,些许的怒火也就平息下去。 “太频繁了。”你捏着凯亚的脸,力道不重,“我知道你最近戒酒,很辛苦,但你——周一抢我的寿司,周二是小蛋糕,周三是果汁?明明可以买两份,问你,你又说不爱吃。” 你回忆着。 好像不止这样,就算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凯亚也表现得像是你的那份更好吃,非要跟你换一些吃不可。 很难评价。但要说他是故意想让你生气,又不太像,就比如此时此刻,凯亚总是能拿出大量的时间和诚意,哄得人很难继续对他发火。 “又来招惹我。不招惹我,日子就过不下去?”你捏了捏凯亚的另一边脸。 凯亚素来能说会道,擅长插科打诨,此刻却也没什么为自己辩解的兴致。他“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你松开手,顺便揉揉他的脸。 “你要是实在难受,也不是不能喝……” “不行。”凯亚打断你的话,“那个时候,我答应过你的。” 你跟凯亚吧,就属实有点说来话长。 那时候你正准备与朋友小聚,打算点杯喝的,边喝边等。你在不远处看着吧台的进度,眼见着对方做好,正准备用取号器喊你,一只手却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知哪里来的青年眼里有些审视,还有不加收敛的锋芒:“她点的不是含酒精的那款。在女士不知情的情况下乱调她的饮品,似乎不是绅士该做的事吧?” “啊,对,对不起,来喝酒的客人多,一时习惯。来,我重新调一杯,为了表达歉意,这款饮品就不收您的钱了。呃,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 青年却不搭理他,在旁边看着他重新给你做了一杯。 “啊,谢谢。”你伸手去取。 就这会儿的功夫,青年已经走出了很远。他将要融入人群,见你的目光寻找着他,于是遥遥向你挥手。 几天后。 “无不良嗜好,爱干净,主动打扫公共区域卫生?”你与似曾相识的青年面面相觑。 “哟,是你呀,这可真是个惊喜。来,认识一下,我叫凯亚。” 凯亚穿着纯棉的短袖,看上去和衣服材质一样无害而乖巧,眉眼的弧度都柔和了不少,又哪有那天那副猎豹一样迅捷又凌厉的酷哥样子。说是学生,你估计也会信。 “那天的事,真是谢谢你了。”你说。 “小事一桩。”凯亚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似乎有点拘谨,“所以,合租的事,您意下如何?” 你迟疑,最终点头。 “得救了。”青年双手合拢,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附近的房子可真不好租,能租到的房子又离公司很远,总算不用再续费旅店了……现在要我马上去做家务我都愿意。” 那听起来是开玩笑的语气。 你根本没有当真,直到你推开门,大片的地板闪闪发光,这个新室友身上勉强挂着你放在公共区域的围裙——围裙当然是小了,氛围还是有的。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没停,你人已经傻了。 新室友凯亚朝你挥手,那叫一个热情大方。 这人能处,有家务他是真做啊。 凯亚是个好室友。 重申一遍,虽然凯亚作息奇诡,经常出去喝酒,但他确实是个好室友。 凯亚第一次晚归的时候吓了你一跳。你睡得迷迷糊糊,哪还记得自己是和人合租。听到他那点响动,挣扎着起床。 凯亚怕吵醒你,甚至没开客厅的灯。修长的青年蹑手蹑脚,走路几乎没声儿。 那场景可想而知——蹑手蹑脚并把人吓了一跳,不能算什么优雅的事儿,凯亚很尴尬。睡蒙了差点把体贴你的新室友当作歹人,你也很尴尬。 在一片可疑的寂静中,你伸出右手。 不是,谁会选择在这么尴尬的时候握手啊! 但你握了,要不是凯亚太高了,你甚至觉得还可以拥抱一下——礼节性的那种。 “早点休息。”你回房,关灯,躺平,一气呵成。 那之后凯亚晚上回来,都是开着灯的。 凯亚是会喝酒的。看上去这好像是他的爱好,但也不尽然,他不是每天都会喝醉。他有时候就在餐桌跟前坐着,你来来回回,这个人怎么还坐在那里啊? 远看当然是没有什么异常。你得凑近了看,才能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眼睛。 有点湿漉漉的。 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摔东西。他就这样坐一会,坐到什么时候,就会自己回屋休息。 你偶尔会把自己用的小毛毯给他盖一盖,虽然不至于坐着睡着,但万一睡着了会着凉诶。 凯亚投桃报李,他会给你洗干净再还回去。 凯亚戒酒,是在醉酒的某一天。 那时候天色还不算很晚,你放着歌,音乐被电话打断了。 “您好,请问您认识这位先生吗?”陌生的声音用凯亚的号码问。 带着基本的警惕心,你含糊反问:“您是说哪一位?” “啊。看来是不熟,打扰您了。”对方像是放下手机,然后嘀嘀咕咕,“真不能直接把客人请出去啊?实在不行就这样放着让他趴着睡到明天吧。” 这么快放弃倒不像是诈骗了。你听着模糊的传菜声,大致推理——是服务员啊?凯亚真喝醉啦? “等等。”你出声,被赶出去或者趴着睡一晚算怎么回事?虽然你不知道凯亚做错了什么,但绝对罪不至此。 凯亚看上去其实不太像喝醉了。原先是怎么趴着的你不知道,但他听到动静,从手臂间抬起头来,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戏谑里带一点端庄,端庄里其实有一点好看。 他看着你,缓缓眨眼,终于变了表情——是很乖的那一种。 “又吵醒你了吗?抱歉。好像总是在打扰你。”他停顿片刻,又问,“不对,你怎么来了?” 虽然开机速度慢了点,但是凯亚.exe显然运行的很快。零零星星的记忆被他从脑海中翻出来,没多久,青年有些矜持地小口喝着醒酒茶。 “身体的反应还不太跟得上,但姑且算是想起来了。”凯亚不好意思地朝你笑笑,“但是你能来,我很开心。” “稍微扶我一下就好了,感觉还有点漂浮。” “下次?下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一时间忘记了,总以为自己还是一个人……” 凯亚,很大只。但这种时候看起来也软乎乎的。 你摸他额头的时候,蹭到了他的脸。有点弹,让你想起了糍粑。 大概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吧。意外打破了社交距离的凯亚,确实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凯亚原本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只要他想,他就有千百种办法哄你开心。 凯亚那原本紊乱而和你错开的作息,也被他自己重新推翻,逐渐向你靠拢起来。 一言以蔽之,谈了。 恋爱后凯亚不同的样子开始整合起来——不是很锐利,也不是完全邻家而无害,也不是那副虽然好看但明摆着要看戏的样子。 原先的客气、友好但礼貌的模式被他改了又改,变得爱往你跟前凑,偶尔会闹你,但又格外擅长装乖。 难评,很难评。风趣幽默,体贴聪明,但爱好是招惹你。 他总是很有耐心,愿意会用漫长的时间来哄你,报复也好,招惹回去也罢,他看起来都很乐意。 “那我说了啊?你可别害怕。”凯亚神神 秘秘。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你问。 “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你一直没问,我也就没找到机会说。”凯亚想了想,“我有两个会对你造成冲击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你哼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凯亚。你的男朋友,大概也和你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他当时租房子还找了老半天呢,这才又和你遇上。 你有着丰富的经验,无论凯亚整什么花活儿,你都不会大吃一惊的。 “等等,你说什么?”你死死抓住凯亚的袖子。 “我说,坎瑞亚,有听说过吗?”他问。 听过,但你不在乎:“在咱们市郊区有老大一套房子那个?皇家的事,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啊?” “上周的娱乐版,坎瑞亚找回……” “找回他们的继承人。所以这周的人设是小王子吗,我完全明白了。”你点头。 凯亚闭嘴,凯亚沉吟,凯亚欲言又止。 “我平时是很喜欢和你开玩笑,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和你说的,其实是真的呢?” 你一脸深沉:“我,坎瑞亚皇室,打钱。啧,你看看,你再说两分钟,我的反诈app就要响了,到时候我可怎么和人家解释啊?” “如果是这样,那大家为反诈而做出的努力,将显得毫无意义。说第二个吧,亲爱的。”你伸手搭上凯亚的肩膀。 “这周的娱乐板块,红头发的那个,是我的哥哥。”凯亚伸手扯过一张报纸。 这年头纸媒式微,这一期的报纸却差点卖到脱销。要不是凯亚早有订购,散买是买不到的。 一向赚不到什么钱,于是报纸总是有气无力地印些非常模糊的照片,这么高的清晰度也是头一次。 “迪卢克,传说中的‘挣亿人’?”你思考,然后转向凯亚,“这话你和多少人说过?” “只有你一个。”凯亚松了口气。 “那就好。虽然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但是为了赚钱就走向电诈的道路,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都是打工人,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什么困难,我会尽量帮你的,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啊。” 凯亚扶额。“我说真的。哎,别这样看着我。认识你之前没有什么从事违法活动的记录,认识你之后也没有,今后也不会有。拜托拜托,信我一次吧。” 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做什么好像都会游刃有余的凯亚,这次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无奈:“这次总该信了吧?” “是的,你这十年没有做什么不符合法律要求的事。”你一脸放空的表情,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不是,谁的生活中会有这种剧情啊?坎瑞亚是你家,迪卢克是你哥哥?我再仔细看看,你俩长得……” “是不像。他是我的义兄。我是被家里收养的。” 车已经停稳。凯亚拨了一个视频过去:“迪卢克,是我。” “还知道给家里打电话,看来你酒后没有把联系人删个干净,不错。”对面的声音优雅,但听起来莫名凉飕飕的。 “你说什么呢,你们的电话我倒着都能背。不说这个,给我留点面子。事情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红发的青年深吸一口气,“你把电话给她。” “你好,凯亚是我的弟弟。不是什么坏人。至少在家庭关系这一点上,他没有欺骗你。”迪卢克的声音软化下来,颇有点温柔。 凯亚喜笑颜开。 “谢了啊,我很快就回去看你们。”他挂了视频,对你挥挥手,“你看,我真没骗你。” “岂有此理。”你把头埋过去,“可恶,突然发现自己是王室的继承人,但是现在的家庭已经很有钱了是吧?你拿的什么剧本啊。亏我还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我现在开始仇富还来得及吗!” “可以啊。但是他们会有些伤心吧。毕竟大家都很期待见到你。现在后悔的话,我只好跟他们实话实说——喂,迪卢克?” “你别!”你扑过去抢凯亚手机,扑了个空。 凯亚原本就高举着手机,装作在通话,这会被你扑着,有些笑吟吟的,眼里的星星亮晶晶。 你被他闪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明明还是白天,怎么你就开始看到夜色了呢。 好奇怪,怎么想都是凯亚不对。 “行行行,是我不好。作为赔礼,我们去喝奶茶吧?这次不抢你的奶茶喝,我保证。” “哼。”你的小指已经悄悄和身边的人勾在一起,“这次可不让你反悔了。” 11. 和凯亚的恋爱日常 凯亚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变少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有点迷茫。 无话不谈的少年少女,也会被时光的暗流推着,在青春期或者成年的时候失散。 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你和凯亚身上。 凯亚对你,总还是不同的。 早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习惯了与凯亚同行。欣长的少年总是站在你身侧,为你遮去半边的寒风与烈日。 同龄的男孩子往往急着炫耀自己的力量,总爱匆匆地从别人身边跑过去,凯亚却没有那样的时候,你们慢悠悠,踏着某种你喜欢的步调,也能走到路的那一头。 很久很久以前,凯亚曾经提过帮你背书包。那时候你们都还年幼,小女孩不服输,为了证明自己,背着包就开始冲刺。 “你看,我自己也可以。”你停下来,这才肯回头和凯亚说话,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凯亚并不在你身后很远处,他抬着你的书包,跟你一起跑了回来。 孩子的自尊心总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你也不记得有没有为此对他嗷嗷呜呜一阵,是不是又去道歉,然后别别扭扭地拉近距离。但至少在你的记忆中,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你和凯亚就是这种关系。 后来,你们不再是两个身高相仿的小朋友。 凯亚的个子很快拔了起来,他胳膊长,腿也长,你站在他身边很难不显得娇小。 但你们同行却依然和谐,好像身边的少年或者青年从来没有考虑过真正迈开步子,因为那样会把你落在身后。 但凯亚到底不再是小时候的凯亚。 他成长的痕迹又何止体现在身高上,即使他调整步伐,有心保持与你同行的节奏,他的成长也会在其他方面无意中流露出来: 首先是力量。运动会上,凯亚跑步的成绩永远是前三。青年在终点旁边喘着气,见到你的时候,眼里却是笑着的。 也就是这种时候,你才意识到了些什么:凯亚这样的表情和神态,大抵意味着他现在的跑步成绩还不是他真正的实力——他还远没有全力以赴。 青年小幅度朝你眨眨眼,那意思显然是不必担心。 做戏做全套。显然凯亚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在哪里,他喘气的声音比起别的运动员也没有什么两样,完全听不出轻松。 来都来了,要不是凯亚没打算跟你演,你也要被凯亚的表演糊弄过去了。你上去扶他,青年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假意踉跄两下,然后调整一下,好像刚好能被你扶住。 完全不对吧!如果你扶一下就能扶稳,他肯定还是在用自己的力气,四舍五入就是完全不需要你扶! 这里凯亚演得有些浮夸,你心里正在存疑,认识你们的人却像是没有一点疑惑。 你偏过头,给了凯亚一个“你高兴就好”的眼神。 你们慢慢在校园里走,青年喘气的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间收了下去。你掏出口袋里的小小水杯,递给凯亚。 凯亚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就这么喝下去。你当然也没有什么异议——这原本就是凯亚在用的杯子。 这样小巧的杯子,你先是自己买了一个,觉得有趣,就也给凯亚添了一个不同颜色的,平时派不上用场,只摆在你家里,在凯亚到访时,给他当专属的客用水杯来用。 “老实说,以前一起玩儿的时候,你追不上我,是不是都是装的?”你突然发难,“明明我有需要的时候你总是来得很快。” 凯亚瞪大眼睛,水也不喝了。 “冤枉啊,我这明明是新获得的力量……现在我可以拎的动两个人的书包了哦?” 你十分感动,并且流畅地当场拒绝:“都给你拎了,那我背什么?顶多让你抬一下书包后面。嗯?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凯亚移开眼睛不看你,他刚刚肯定是笑了。 “也就是这会儿人少,不然你再这样笑,喜欢你的小姑娘又要把校门口的星空信纸全都买到脱销。”你叹息,然后灵光一闪,“你能不能等到我把门口的文具店盘下来再笑啊?” 当年有点软乎乎的可爱小男孩如今愈发俊俏,一双眼睛盛着星星,不知道有多少女孩迷失在这片星空里。 “行啊。”凯亚闭上眼睛,把嘴角的弧度收下去。 “闭上眼睛怎么走路啊。”你大为震撼。 “没关系,你本来也在扶着我。”没听到你的回答,他又缓缓睁开眼睛,“不行吗?今天运动会诶。和学习争你的时间,可真难啊。” “倒不是这个问题。我比较担心能不能扶得住你,扶不住的话,咱俩都得摔。”你犹豫。 “我垫着总行了吧?我又不会怪你。”凯亚叹气。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怎么拒绝啊。 但扶着确实重心不稳。你索性牵着凯亚,给他引路:“等等等等,这边。” 被你牵着的青年也配合,你往哪边拉,他就往哪边走。或许是因为闭上眼睛,距离的概念更加模糊,他走得比以往还要克制,完全是小步小步的。 你注意力分了一半在凯亚身上,才注意到已经走到了路的边缘。你没有出声提醒,凯亚却也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他问。 “该转弯了。”你伸出空着的手在他眼前晃,“你不是闭着眼睛吗?” “没听到你走路的声音,要是不注意的话,可能会撞到你。你要是摔倒了,下次就不会陪我玩儿了吧?得注意点才行。”凯亚说。 这话说的就不太对了。 你什么时候也没说过不和他玩儿,更在意这些的,分明是凯亚自己。 小时候捡了喜欢的小树枝,他非要假装是剑,兴致勃勃地编排一整套剑术。 那时候凯亚软乎乎的,难得对一个东西有兴趣,他有些羞涩地邀请你去看他练剑,你又怎么会拒绝呢? 虽然只是挥小树枝,但凯亚挥得很有意思。你看得入迷,一时间挪了位置。 凯亚昨天才练完最后一个动作,一心扑在表演本身上,等意识到你挪了位置,已经晚了一点。小树枝擦过你的手臂,留下一点印痕。 有点痛。你吸了一口气,仔细查看,哦,还好,没有破皮。但凯亚如临大敌,藏着星星的眼睛变得有些雾蒙蒙的。 “好啦好啦,”你反过来安慰他,“我不会去告你的状的。”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他平时性子有些软乎乎的,这会儿倒是倔,你怎么问都问不出下文。 从此你再没见他在你跟前玩这些东西。 凯亚很好。凯亚对你也很好。 你自认是凯亚最好的朋友,也想过凯亚会有喜欢的姑娘。 你们或许有一日会因为需要避嫌,而逐渐远离。那个时候,你想必会很失落吧? 想到这一点,即使是和凯亚拿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很难抹平这份惆怅。 凯亚扬着笑,带着通知书来找你。通知书的封面是喜庆的红色,设计的很是好看,他随手就把他的通知书与你的叠在一起。 青年绕到你跟前,凑过来看你的脸:“你不高兴?” 其实是高兴的。你为凯亚高兴。凯亚很聪明,又一般有意隐藏一些能力,在学习上并不花十成的心思,这一点与你不同。 如今的院校对你们两个而言都算理想,又能和凯亚在同一所学校,这对你来说当然很好。 你先前就只残留了那么一点点没散尽的伤感,偏偏凯亚一眼就看见了。 青年素来有万千灵巧的言语,此时却都不见了。他迟疑地、有点笨拙地拍了拍你的肩膀。 “我没有不高兴,真的没有。”你向他解释。 “……那就好。”凯亚的声音有点低,你再去听的时候,好像又和往常一样了。 很耀眼。你抬头望着凯亚,心里完全没有别的话语。 高台上的青年意气风发,言谈、进退、举止,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记忆中的、你所熟悉的凯亚,比现在来得青涩、收敛,有点漫不经心,还没展现出全部的光芒。但星星总要回到天幕上。只要他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又有谁会不惊叹呢。 像是一颗星,从前被你私藏。旁人虽然隔着幕布得见它的光亮,但星光到底如何绚丽,他们却无从知晓。 而现在星光终于升起,挂在夜空中。 这其实就是你以前想要的。 你曾经看着软乎乎的凯亚,担心这样柔和的性子,以后在外面到底行不行。和凯亚一起写卷子的时候,你也曾经担心过凯亚的学业。他那么聪明,总是藏着不用的话,不会吃亏吧? 你那时候想着他的未来,如今亲眼见证,终于不再担忧。 已经很好了,凯亚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样子。 夜风微凉,吹到人的眼睫,就凝出一滴泪来。 风被人挡住了。 一把熟悉的嗓音在你耳边问:“怎么又不开心?”你接过凯亚递过来的纸巾,把眼泪擦掉。 天色已晚,观众们心满意足,各自散去。而台上的人抖去星光,又凑到你身边,成为你最熟悉的那个人。 “亏我还自认为今晚很帅,专门给你挑了个好位置。在这个位置全程都能看到我,结果……居然被我惹哭了吗?” “不是的。”你摇头。 “不是我吗?那又是因为谁呢。”他轻声问。 事实就是说不出口。你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成长的应有之义—— 凯亚更加好看是正常的,不在同一个院系、相聚的时间变少也是正常的。凯亚这样的性子,天生适合社团,多加一些社团,参加社团活动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凯亚很好,这样很好,哪里都很好。 他会对学习和其他的事更加上心,会展露出自己的风采,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别的事情上。这对他来说很好,也是你愿意看到的。 就算原因是他心有所属……也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别哭啊。明明是想让你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做不好。”凯亚擦眼泪的动作很轻,纸巾轻轻点在你的脸上,“和我一个学校,看我的舞台……” 他突然把话题扯到很久很久之前:“明明很小很小的时候,主动和我约定不要早恋的人是你,不会只有我还记得这回事吧?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样的家伙,但让你难过成这个样子,要不然还是换一个吧?” “换什么?”你带着哭腔。这都哪跟哪,你干脆直接抓住凯亚,“你说清楚再走。” “换一个人喜欢。出了成绩就让你伤心的人,没资格让你惦记到现在。”凯亚根本就没什么挣扎的动作,就好像他本来也不打算离开,“也不知道他究竟好在哪里……” “没有。”你打断他,“没有早恋,也不是在为别人伤心。” “没有?那你怎么……”凯亚睁大眼睛,“不会吧?还真是因为我?咱俩的关系有什么是需要你忍着的?你直接说,我会注意的。” “凯亚,”你喊他的名字,“你很好。” 这下凯亚不会了。他这会儿懵圈的样子,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呆呆的,但又有点可爱。 “你还说我?难道不是你先有了喜欢的姑娘?我,我那是在感动!你现在很好,等到毕业的时候肯定能照顾好你们两个。我为你感到高兴。”你向他解释。 凯亚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几变:“你少来,你那根本就不是高兴的表情。我说,你不会 以为我说去社团、去图书馆是敷衍你,其实是偷偷瞒着你谈恋爱吧?” 他连连叹息,一副非常头痛的表情:“这样一想就完全说的通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我没有在谈什么恋爱。好,就当你是在为我根本不存在的恋爱感动,那我拿录取通知书去找你的时候呢?” 你沉默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很怕和你分开。但关系再好的两个人,也很难保证多年后依然亲密无间。你很好,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他也认真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上学。” 凯亚移开视线不看你:“但我想和你一起。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一点,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看见呢?我其实苦恼了很久。但得出的答案似乎不够好。明明是想让你开心的,却偏偏让你难过了。” “不是的。答案很好,你也很好。我只是在想,我藏不住一颗星星。耀眼,夺目,明亮,好像从来就应该挂在天上……那才是最适合它的地方。”你也有意错开视线。 凯亚却笑了:“你连星星都那么关心,怎么就不来问问我是怎么想的?” “你!”你见凯亚故意装傻,马上决定狠狠瞅他一眼,表达一下你的态度。 凯亚就等着你看他这一眼。他与你对视,你被迎入一片极为温柔的夜色。 这是你们成年后的第一个拥抱。 让你看见,其实并不容易。 你并不是什么目下无尘的高傲性格,但你对人着实是淡了一点——不是指冷淡,而是好像你很少特别看待谁。 只有凯亚不同,你对凯亚是特别的。 凯亚抽屉里的情书经常塞满,其实有一部分是他人写给你的。他们明明写了,却又不肯亲自送给你。有些人说你高冷,有些人说你懵懂,反正核心要义都是同一个:你不接受,或者没有什么感觉的接受或拒绝,都很让人伤心。 不少人想让凯亚帮忙拉近和你的距离,然后迷迷糊糊地被忽悠走,没发现其实凯亚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祝你成功”之类的话。 青年眼里像月色下的海,翻涌却没有什么温度。为什么要祝他们成功呢?即使只是场面话,凯亚也不愿说出口。 毕竟他所享有的,也只是那一点特别而已。用时间,用无数相处,为你堆积出来的、与他有关的习惯。 或许只是习惯,或许是友情,也或许是因为他待你好,什么原因都行,他当然不会和旁人解释这些,只是享受这点特别,然后更小心地维护住。 你对他,有多少是因为他本身?会不会掺杂着别的什么情愫?凯亚尽量避免着这样的问题。 是来之不易的东西,怎么会允许它被轻易打翻。任何人都不能这样做,别人不行,他自己也不行。 但凯亚还是会把情书给你。 沉甸甸的一沓,放在哪里都压秤。几千几万句情话,没有一句是他的。青年蹙眉,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地复杂心情,小心存放好——说是给你的,那就是你的东西。 而你的东西,他向来不会随意定夺。 就算他不喜欢。 这些晦暗的、翻涌的心思,凯亚有能力遮掩好。一封一封情书会被你翻看,而他能做的事就是努力让你不去在意。 平平无奇的一天里,情书会让人充满兴趣。但如果是和他共度,由他精心策划的一天呢? 如果每一件事都让你高兴,一天到了最后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愉快中,那个时候再把沉甸甸的情书取过来,送到你手里,轻描淡写地提上一句。 你信任他,也习惯信任他,从不会多想:那可是凯亚,他做的什么事是你不喜欢的?凯亚还能害你不成? 这样想就很好。凯亚不太明显地长舒一口气。 凯亚偶尔也会觉得,以你这样的性子,就算直接给你看别人写的情书,或许也没有什么。 大概率你是会当篇理解来看,然后高兴一下:哇,他觉得我很好诶!但也仅此为止。 那种程度的高兴,就好像你路上看了朵花,树上见了只鸟,除了那个“他”字稍微让他有点吃味,根本也没什么别的不同。 但凯亚不敢赌。 万分之一的概率其实不算小,而一旦命中,他就不会再是特别的那一个。 凯亚不愿意冒这个险。一点也不愿意。 世界上有事情是十全十美的吗?大概很难。 他占了陪伴你最久的一个身份,享受了那一份特别对待,又贪婪地想要更多。所以为此付出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代价,也十分公允。 但你的眼睛没有阴霾,欢喜也欢喜的纯粹,显然不藏有什么心事。 心事只是他一个人的心事。 你有心事的时候,凯亚觉得还不如没有。 浅浅一点,但藏在你眼睛深处。 你的眼睛根本藏不住事,更何况他看了多少年,想了多少年,怎么会不知道。 但你有了心事,不愿意和他说。 心事不能拉近你们。尤其是属于你的那份。 让你开心好像变得很难,凯亚罕见地感到些许焦灼。他不知道你心事的源头在何处,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知道你在在意谁。被你在意还惹你怅然若失的家伙,多半是有些不知好歹。凯亚很想这么说,但对方是你在意的人。你会生气吧? 把体力和精力都打散吧。没有余力的话,大概就不会想这些烦恼的事。凯亚没有留意,他选择的,竟然多半都是你说过的事情。 成绩单的前列,社团活动的主力,在所有你可能会看到的地方……他在那么前面,你应该是看到了吧?怎么好像还是算不上开心? 不管你现在惦记着谁,凯亚决定记他一笔。 12.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提纳里回到化城郭的时候,全须弥的传送锚点已经被点亮了。 本该乖乖适应环境的患者此刻不知所踪,飞来的鸽子却把你的光辉事迹放在他的案头。 提纳里咬牙切齿:“行啊!” 提纳里很烦躁。但这不能怪提纳里。 提纳里有什么错呢,毕竟他只是个关心自己病人的巡林官而已。任何一个医生看到自己救治的病人不配合治疗,还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都会生气的吧? 少年英才、天赋异禀,因此在提纳里还不算漫长的狐生里,他还是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提纳里见过很多很多人。他在教令院的后辈们为研究而苦恼,缺乏常识而鲁莽的旅客会把自己困在道成林。但他们都不是你。 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人!看起来乖巧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那个时候,他看着你喝药、给你留下医嘱,你是什么反应?你点头的动作要多流畅有多流畅,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结果呢?骗子! 提纳里见多了不配合和屡教不改的人,当日见你朝他许诺,他是何等的顺心、舒心。那天连带着产生的好感和信任,都在今天变成什么异样的东西,它们涌上来,挠提纳里的心口和喉咙。 于是向来爱吃蘑菇的提纳里,此刻就像是在阴差阳错下吃了一头蕈兽。 难受。问就是非常难受。 狐狸的耳朵非常灵敏,能够听到细微的声音。 你刚回到化城郭,就看到了提纳里。 巡林官大人定定看着你,眼神幽怨。 他看起来有千万句话要讲,但不知怎么,这些话最后都被吞了回去,化成了一声表示不满的鼻音。 你笑着颠了颠身上的背篓。 那是极其轻微的、上百朵月莲花蕊发出的声响。 大巡林官眼睫轻颤,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明白了你的意思。 这他还怎么好说你!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提纳里想。 你眨眨眼睛,提纳里的脸上可藏不住心事。 他专门来这里等你来,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可他明明知道你今日要来,却还是那样久久注视,仿佛你今日的来访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又好像在确认这些天来你有什么变化:黑了,瘦了,吃了苦了? 提纳里性子直率,气了明显,怨了明显,心软也明显。 你明明有一千句可以诡辩的话、一万句应对这个场合的甜蜜言语,然而在他明显的、心软的眼神里,你却只觉得心虚。 你来的时候是个理直气壮的人,现在不是了。 提纳里在前面走,你背着小背篓,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林间很安静,听得见鸟在叫,水在流淌。身前来接你、为你带路的狐狸没有奔跑。他也只是慢慢走着。 你看不到提纳里的表情。可提纳里还有耳朵和尾巴,开始它们还别扭地绷着,像是有情绪、无法习惯。你们走啊走,它们明显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其实提纳里是知道的。大巡林官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你勇闯死域,他知道的。你为了摘花痛扁鳄鱼,他也知道的。 你偷偷跑出化城郭,跑出他的地盘,任性地、不管不顾的。他本该只是生你的气,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忘记你。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不是纯粹的任性鲁莽。 你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法忘记你。 那么多人告诉提纳里你的事情,和他夸你。 是勇敢又善良的、传说一样的小英雄,也是乖乖许诺,却从他那里偷偷跑掉的、他的小患者。 提纳里当然生气,因为某种正义的愤怒,也因为你骗他,而他相信了你。 但他也没办法不想起你。 小狐狸晃晃尾巴。 要怎么才能平衡回来呢?他想。 就送你几节基础的植物学课程吧。 “别睡。喂,别睡过去。”提纳里的声音有点着急。 困。困得要死。但听到大巡林官的声音,你还是强打起精神,迷蒙地看着他。 完蛋。这眼神不是已经完全不聚焦了吗!提纳里无奈。 如果你们现在是在安稳的营地,那倒无妨。他可以让你在营地休憩,他来为你守夜。 但现在情况特殊,这个等待与其他巡林员汇合的时候,实在不算安全。 聪明的小狐脑袋飞速运转,他得和你聊点什么,好让你打起精神。 众所周知,提纳里最擅长的话题是植物。但植物小课堂一开,你绝对会马上睡过去! 提纳里凑近一些,用尾巴点你。 一捧软绵绵的云落在你身上,很软,又有点痒。 你睁开眼睛。 看样子是喜欢尾巴的。提纳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他高兴早了。 旁边的人向他靠近两步,刚好靠在他的肩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本意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提纳里在心里吐槽。 这话说出来也没有用。这种非常困倦的、醉醺醺的样子,显然也听不到他讲话了。 提纳里静静地看着你,有一点微妙的愧疚。起得太早,又经历了一天高强度的巡林……你本来是可以舒舒服服睡懒觉、晒了太阳,和朋友玩耍聊天,而不是陪他在森林里钻一天,随时准备面对老虎鳄鱼甚至死域。 但你坚持。 狐狸晃晃耳朵,有一点微妙的开心。 “说起来,你知道狐狸是怎么叫的吗?”提纳里抛出话题。 明明他问得很小声,你却来了兴趣。“嘤嘤嘤?” 提纳里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是说,你游历提瓦特,是不是也见到了很多狐狸?” 这倒是真的。你靠着他点头,本能地伸手去够他尾巴。 稻妻的狐狸,在原野上走,像一根根狐萝卜。最大的那只粉毛狐狸朝你笑,一字一句,“记住了,神子大人是没有尾巴的。” “很可爱。”你想着漂亮的毛绒大列巴们如是评价。 在须弥,你应当是没有机会听狐狸叫的。成熟的大狐狸和那些毛绒绒的小团子不太一样,像他们这样的种族,自然也不会轻易发出那种声音。 提纳里摆了摆尾巴,罕见地有些犹豫和纠结。 那种毛绒绒的、可爱的,不会批评人,会嘤嘤嘤撒娇的狐狸,和他不是完全不一样吗! < p>而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答案!你也见过别的狐狸吗?是不是也会摸它们,然后听它们嘤嘤嘤? 想知道。但总觉得不好问。 即使是一贯有些率真、有什么问什么的提纳里,也觉得这样问实在是太奇怪了。 首先,他不该跟会发出软绵绵哼唧声的狐狸比,这不合适。 但如果比了,就显得他说话直白而犀利。 “那,你会觉得我凶吗?” 犹豫了一下,提纳里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提纳里,是非常难搞的须弥天才学者,是很能操心念叨、有时候讲话也会毫不留情的大巡林官,是特别的、让人不敢轻慢的狐狸。 此刻,他无比认真地看着你。 “可爱。” 你笃定。 你声音里的困倦虽然去不干净,但确实是百分百的笃定。 认真的时候可爱,为别人操心的样子也可爱,炸毛的样子也可爱。虽然你是见不到他嘤嘤嘤,但有时候也能听到一些可爱的、属于提纳里的声音。 起飞时候的欢呼,拉弓时候无意识发出的声音,甚至说是开始锐评、不客气起来的时候。 拜托,这是超好心的一个狐狸耶! 提纳里能有什么坏心眼,你听起来统统都很可爱,都有点撒娇的意味。 提纳里没有出声。 你总觉得他脸红了。 “师父,你的脸好像有点红。”回营地之后,柯莱试探道。 “路上太热了。”提纳里摆了摆手。 “诶,可是晚上林子里能有多热。” 柯莱也不是没有巡林,雨林的晚上还能比白天更热? 现在转移话题有些迟了,也会显得生硬,但是,“字都练完了吗?” 提纳里困得不行的场合: “说什么都别让我接着睡,我太困了。”提纳里双眼无神,他得想个办法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去睡觉。及时补充睡眠对生物有着特殊的意义——”你语调上扬。 “我平时也不这样,今天情况特殊。”提纳里想了想,补了半句,“你不能学。” “真的吗。说什么都可以吗?”你犹豫。 “真的。” 大巡林官还在打哈欠,就听到你凑他耳边,声音很轻。 “沙漠大狗。” 和你被毛茸茸的狐狸相关的话题唤醒不同。 喜欢的话题让人振奋而心生幸福,但被自己的童年历史惊醒的提纳里,心情可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什么?!”提纳里睡意全无,甚至跳了起来,好在你早有预料、提前闪避。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朝他眨眼,“有一次我遇见了一位大耳朵的沙漠学者,他闻到了你给我的驱虫香薰。” 意思是,你见到了他的家长,你们聊起他的童年趣事,而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而他的童年趣事,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功成身退。你悄悄挪动步子,从提纳里身边撤离。至于旁边的狐狸要用多长时间来平复心情,那就不在你负责的范围里了。 反正你是叫醒了呀。 13.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那本该是很普通的、晴朗的一天,直到提纳里踏进尘歌壶。 大巡林官本来晃着尾巴来看你,正好撞上惊险一幕——锅里烧着油,而你手里捧着一堆黑红色的东西。 说真的,小狐狸走路声音不大。而你专心致志观察油温,一不留神,他已经走到了你身边。 猛然发现那么大一只提纳里向你靠近,你慌了。你手里是绝云椒椒啊!老大一捧,新晒好的干辣椒。这会正打算试试味道。 以普遍理性而言,提纳里可受不了这个。小狐狸嗅觉和味觉本来就无比敏感,菜肴里放多了一点香辛料,他都是要打小半天的喷嚏的。 你专门选他不在的时候试辣椒,结果他下一秒就出现在你身边。 冷静!冷静!你可以的! 当务之急,是停止放辣椒的动作! 电光火石之间,你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于是手有了自己的想法,它颇为慌乱地一抖,手里的辣椒就全掉下去了。 你感到绝望。但你绝望早了。 一时没看准,油已经烧到快十成。只听锅里“哗——”那么一响,辣椒就全变成焦黑的颜色。 谢谢,人还活着,眼神已经死了。 你面无表情地用铲子把辣椒铲出来,然后泪水横流。 诸君,被炸糊的辣椒是恐怖的。 它会送给你满房子挥之不去的烟,十几声咳嗽,和流泪的眼睛。 加辣加量的绝云椒椒,加上刚好站在你身边的提纳里。 提纳里像小喷壶一样,打出了连串的喷嚏。而辣椒的后劲这会还没上来。 你手忙脚乱喊阿圆帮忙灭火。这个时候你已经快看不清了,本能要用手背去擦。 但你的手才抓过辣椒啊!即使是手背,剩下的辣椒气息也足以给你一场殴打。 这个时候提纳里已经泪眼朦胧,他勉强睁开眼睛,在一片模模糊糊中抓住了你的手。 你巡林官还是你巡林官,即使在极端的狼狈之下,他还是给你搞了条干净湿毛巾。 你心怀感恩,急急擦了自己的泪水,努力抑制自己想继续流泪的冲动,又去擦他的。 大巡林官此刻很脆弱。毛巾扑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先是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才乖乖配合你。因为视力受到影响,此刻提纳里的重心有一点不稳,你轻轻将他扶住。 没擦完。眼泪一层叠着一层。 你一边擦拭一边想,这个流泪法,怕是眼睛要红了。 靠谱阿圆用她的仙力挪走了锅子,没让你们面临无尽的“焦糊辣椒油烟”殴打,只留下一点余韵。 你扶着提纳里,就地坐在草上。 小狐狸可怜巴巴,这会坐下来,颇有些本能地蜷成一团,连尾巴都无精打采。 平白蒙受了这样一场无妄之灾,他现在可没有精力找你算账。而你此刻也顾不上之后会被如何问责——提纳里是什么人,他这辈子在植物上估计都吃不了几回亏。这样一个精通植物的人,却因为异乡被晒干的绝云椒椒变得无比脆弱起来。 作为罪魁祸首,你不安慰安慰合适吗?这不合理。 温柔地擦拭骤然停止,提纳里茫然地挣扎着,试图睁开双眼,就被拥进一个怀抱。 很温柔的力量拉拽着他,让他靠向一团柔软的云,然后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像海水漫过沙滩。 提纳里努力恢复的动作一顿。 休息一下也好,好像有个声音这样跟他说。 小狐狸表情放松下来,又漫出一行泪来。 大巡林官哭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活跃在每个巡林员的嘴巴里。 “这事我好像知道一点,”一位巡林员若有所思,“我当时看到小柯莱,她说提纳里先生是去拜访那位旅行者了。但那位的话,不像是会把人气哭的人啊?” “也不一定是气哭。我好像从来没听说巡林官大人因为什么事情被气哭。诶,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也没什么事能让他哭才对。这消息是真的吗?” “怎么不真啊?我拿资料的时候遇到他,提纳里先生眼睛都红了,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他见到我打招呼的时候,感觉眼睛都睁不太开呢!” 如此一番集思广益,事情从提纳里哭了,变成了提纳里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纠纷。 是因为感情吗?即使是大巡林官,在爱情里也会变成感性的人啊。 是因为你要去什么更远的地方,难以相见,于是哭得如此伤心吗?提纳里先生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 当事人提纳里整整缓了两天,终于神清气爽正常巡林,他对声音和周围人的状态素来敏感,于是迅速察觉到异样。 在某个午间,终于听到真相的巡林官大人不怒反笑:“行啊——” 与此同时,另一位当事人,在壶里快乐做菜的你,打了个喷嚏。 你是从提纳里嘴里知道这件事的。他尾巴轻轻扫动,似笑非笑,声音像天边的软云。 “你上次是不是说,要给我补偿呀?” 你颇为愧疚地点点头。 “做蘑菇吃可以吗?五顿?十顿?多少顿都行,走到哪里给你薅到哪里。” 这倒是很诚恳,又颇有槽点。眼前的人尚且没有掌握道成林蘑菇图鉴,回头见到异乡的蘑菇,也不知道有没有毒。等她一股脑下到锅里,两个人真就是一个敢做一个敢吃,闹个食物中毒都算轻的。 明知道事情可能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提纳里却没有马上拒绝。 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务之急是先完成那个“有难同当”,既然事情是因你而起,那社死也该有你一份才对。 已经从派蒙嘴里摸清楚你行程的小狐狸笑吟吟,又象征性问你,“是不是很忙呀。” 不忙。闯了这样的大祸,你这还哪敢忙。就算是忙你也得给他空出来不是。 “好啊,那请入住化城郭吧。接下来一个月,我来慢慢教你关于蘑菇的知识。” 你睁大眼睛,试图从小提老师的生物课中自救:“这是不是,呃,我的意思是,这还是有点……” 小狐狸打定主意要拖着你一起去面对疾风,于是他继续补充:“嗯,要是你在的话,工作量可能会减半吧?到时候就会有一点点空闲时间,那样的话,上完蘑菇辨认课以后,可能会请你帮忙保养尾巴哦?” 提纳里送你花。 养花,难。壶里什么没有?但轮到养真花,就是阿圆也弄不清须弥的植物喜欢什么。 植物的心思可真难猜,你为它舀过须弥的水,刨过璃月的土,给它带到蒙德去晒太阳。 就算你这样用心,它还是有自己的脾气——就甭说开不开花了,小东西直接往盆边一趴,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喂,好好活着啊!求求你啦! 求花没用,但求提纳里是有用的。 早在提纳里送花给你的时候,他就和你说过,这花不好养。 “明明为你准备了更好养的花,你却偏偏看上这个。来,拿着,养花遇到困难,来找我就行。” 你知道提纳里几乎不说谎。他说难养,那肯定是难养,但奈何正当花期,这花开得正好,它是如此的美貌。沉溺其中的你,也就错过了大巡林官的诤言。 “提纳里,提纳里!”你带着花盆,一次一次往道成林跑。 你远远喊上两声,然后委屈巴巴地往他身边一站:“你看。” 提纳里乐了。明明是让他帮你看花,你这语气倒像是在告状了——你看,它欺负我! 提纳里把目光投向你手里的花,这个小家伙也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雨林植物用它的精神状态生动地控诉你:小植物我呀,很久没过上好日子啦! “是它娇气。雨林的气候,你已经感受到了吧?这个小家伙是典型的雨林植物,对于它来说,最舒服的,是均匀的、湿润的土,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潮。” 他若有所思:“我本意是想给你带来一些快乐,而不是让你苦恼。你想换一盆吗?” 那可不行! 你马上把花盆扒拉到自己能圈住的领地:“不行,这是提纳里第一次送给我的花!就算是你也不能要走它!” “行。在我这放几天,再给你开个方子,回去再照顾几天就差不多了。” 对你,提纳里向来没什么脾气。 你合掌感恩。 会把花折腾到这么憔悴,屡屡给提纳里添麻烦,你也不想的。 你总是隔三差五,一脸焦急地抱着植物往雨林跑。 那大巡林官就不能光管巡林和救人,还得救花。瞅一瞅,碰一碰,他就知道花需要什么,养几天、给你开个方子,就精精神神的。 提纳里脾气多好,心也好,温柔又善良。他不为这种事情抱怨你。 他不抱怨,你心里却是过意不去的。 养花哪有那么难?你帮别人养过不少植物,草元素管够,什么东西不肯疯长的? 但这盆不行。你怕用去了它的生命力,让它过早的凋落。 提纳里送你的,你舍不得。 几天的植物康复期结束,你细心照顾完花,点了点它的叶片。 “怎么我照顾的时候,你就这么不配合?是不是因为提纳里像童话里一样,能和你说话?” 这样猜想着,你也和植物说起话来。 你的这项尝试很快结束了——提纳里出现在尘歌壶里。 他并不是直接出现在你身边,但提纳里耳朵多灵敏,他听到了你和植物说话,扑哧一下就笑了。 藏是藏不住了。反正已经笑了,提纳里干脆把后面的话说完。 “所以我是童话里的公主?因为我能听得懂植物说话?你呀。尊重科学!我主修的是植物学呀。” 提纳里说:“我想了一下,不能让我送给你的花出问题,但也不该为了照顾花,让你困在这里。所以,如果我有空的话,每天都会来看看它。你不介意吧?” 还有这好事儿?你睁大眼睛。 “不介意不介意。不如说实在是太好了。我觉得它就很喜欢你!” “它也喜欢你。只是,它需要更多的照顾。要是能研发出自动照顾植物的装置,你就能简单地照顾它啦。不过现在,让我来承担一部分吧。” 14.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提纳里真的去你家住,最伤心的是巡林犬。 毛绒绒的大尾巴谁都喜欢,即使是同为毛绒绒的小狗。 你看着委屈巴巴的小狗,愧疚了0.01秒。拜托,独占提纳里的大尾巴超快乐的!就算不是抱在怀里rua,就是光看看你也高兴。 提纳里本人倒是很自在,在壶里也挺好: 你给他的环境很适合读读写写,是汇总研究成果的好去处。在这里,提纳里不用提防小狗扑他尾巴,偶尔还能用尾巴逗你玩儿,他知道你吃这一套。 他的巡林生活也受了不少照顾:众所周知,提纳里喜欢吃蘑菇,但工作是工作,为了巡林,提纳里吃得最多的还是口袋饼。 口袋饼,咖啡。无论是作为巡林官的提纳里,还是作为学者的提纳里,这样的饮食都让你直皱眉。明明很擅长照顾别人,怎么一到自己那里就开始敷衍啊? 在壶里吃嘛。做好了给你带过去吃嘛。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奇怪的事:明明你自己也有些怕麻烦,照顾自己也不能算很尽心,但不妨碍你关心提纳里。 被你这样惦记,提纳里这才感觉到有些害羞。他对待朋友向来坦诚,也经常给你额外的宠爱。他付出的时候,觉得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但在这种生活细节上被你照顾,倒是微妙的有了点家的感觉。 ——他早就能独当一面,人又可靠,还是巡林官。生活和工作中,也总是他来操心别人的时候多,成年人又讲究互相尊重,吃什么当然是自己的自由。 总之,你关心提纳里吃什么,反而让提纳里想起了自己在家的时候。就算长大了,在家人心里,也还是需要关心的孩子呢。 虽然有些不自在,提纳里并没有拒绝你的请求。和你合影,可以。让你摸耳朵和尾巴,可以。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拒绝这样的要求呢。 你关心他,吃好一点,对他有好处呢。 “那就拜托了!”提纳里也学着你的样子,合掌表示感谢。 被他逗乐了,你塞给他一沓菜谱,要他选了下一顿想吃的再走。 提瓦特谁不知道你是个好心人。 像捂着提纳里的耳朵,好带他去逛巴扎这种好事,当然得是你来做。 提纳里喜欢巴扎的氛围,但因为听觉过于灵敏,只能远远避开。提纳里讲给你听的时候,只觉得这事好玩。 “那我和你一块去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捂着耳朵!”你自告奋勇。 捂着耳朵?提纳里已经脑补出了画面,挺好乐的: 两个人贴得很近,要用同样的步调,不然的话你们的腿非要打架不可。而你举着胳膊,在背后捂住他的耳朵——先不说你捂不捂的住,毕竟耳朵那玩意有自己的想法。为了捂住他的耳朵,你或许要倾身向前,那样你很容易撞上他。 提纳里笑着摇摇头,把这个场景从脑海里甩出去。这大抵是你的玩笑话。 玩笑?不不不。你才不会拿狐狸耳朵来开玩笑呢! “是真的。你们须弥是用什么方式来约定的?我们可以拉勾勾!” 拉勾勾倒是可以免了。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提纳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半是为了摸摸耳朵。他平时难道没让你摸吗,怎么就稀罕成那个样子! 明白归明白,提纳里还是妥协了一步:“好吧,那就先试试。不过先说好了哦,要是发现捂着耳朵走不了路,巴扎的行程就要取消啦。” “芜湖~”你原地起飞。 既然决定要陪你闹,提纳里也认真了起来。 毛绒绒的耳朵晃啊晃,你听见他说:“要帮我捂住耳朵的话,就不能用刚才的音量啦。” 你点头。提纳里的耳朵本来就灵敏,高分贝会让可爱狐狸痛苦起来。 你轻轻靠近他,从背后试着靠近他的耳朵。 提纳里已经尽量在配合你了,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但提纳里的耳朵却紧张起来,轻轻摆了摆。 你小心翼翼地接近,没有立刻把手拢上去,而是耐心地等待它们放松警惕。 你比提纳里预期的要温柔许多。耳朵等待片刻,并没有察觉到束缚,甚至也没有疼痛,它们舒展身体,偶尔会碰到你的手:温暖又轻柔,像贴上了春天的花。 提纳里反而紧张起来。平时知道你馋毛绒绒,顺着耳背摸摸倒也没什么。这会儿你实在太过郑重,就好像他还是什么脆弱的狐狸幼崽。虽然说耳朵确实是比较脆弱的部位,但你那样小心翼翼,他也很难把注意力完全从耳朵上移开。 而你这会儿偏偏还记得刚才的约定:因为离得近,说话的声音要轻。但到底对提纳里的耳朵来说,到底什么样的声音算轻啊!你用手先贴着他的耳朵,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试探着:“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当然不可以! 狐狸的大耳朵能收到最细微的声音,所以并不是听不清。但就是太近了,你们现在的距离也好,这种像是在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声音也好。 提纳里清清楚楚,你和他隔得没有那么近:你的臂弯和他的耳朵之间,至少能塞下两只野生小狐狸。但这种私语一样的感觉实在是…… 不妙,非常不妙。 明明计划这个演习,是为了让你开开心心摸到耳朵,同时受到一点点挫折,认识到捂着他耳朵和他逛街的策略完全行不通,最后就顺利成章就此作罢。这会儿直想罢工的,却是提纳里自己。 提纳里捂着脸,没有回答你。只有那双耳朵,像受到了什么刺激: 它弯折着避开,然后又回弹了一下,把你的手腕弹开一点点。 你:!什么神仙手感!好Q好喜欢! 提纳里平时巡林一天半天,也不觉得累。这会儿却像是消耗了太多的精神,所以整个狐都变得蔫哒哒的。 你不明所以,完全意识不到是为什么。 耳朵才拢了一小会儿,你意识到提纳里的反应和往常确实不太一样,就放下手,转身去看他。 “你还好吗?”你有些迟疑。提纳里此刻看起来确实不太妙,脸上红得惊人。 小狐狸此刻哪里组织得了合适的语言来回应你。 他不说话,你只好自己寻找答案:你摸摸提纳里的脸,又用手背去贴他额头。 太近了。眼见着你的手背没有给你答案,提纳里好像能猜到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作为远离心脏的、四肢的末端,手的温度不一定能做准,要想更准确一点,当然 是贴近额头,用一个人的体温来衡量另一个人的体温。 “没事的!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这会儿提纳里有些罕见的着急,他几乎没给你说话的机会。 你有些迷茫。你什么时候见他急过!提纳里平时好像总是游刃有余,对你则更添几分温柔。但他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而你确实也没摸出来什么异常。 “那你好好休息!大巴扎的营业时间交给我去了解。等你好起来,我们再练习捂耳朵呀。” 还来。提纳里自觉遇到了狐生中最大的挑战,他开口想拒绝,或者说点什么话来解释自己的反常。 “行吧。你,你下次说话的声音也不用那么轻。就,比平时小一点就可以了。” 特大失败。提纳里意识到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明天和未来——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能用同一个坑把自己坑两次! 但覆水难收。他几乎强撑着找回平日的镇定,微笑着送你离开道成林: 万一你明天就不想逛巴扎了呢! 巴扎之旅是你主动取消的。 提纳里万分讶异,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梦想实现,还是该苦恼: 虽然没有拉勾勾,但你一向喜欢他,非常重视和他有关的事。按照他对你的了解,你既然做出了约定,那么几乎会百分百执行。 既然这样的事发生,那就意味着…… 其实是意味着:你真的很在乎他。 你拉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苦恼:你遮不住他的耳朵!捂自己的耳朵倒是还好。但正因为是提纳里,正因为那是你非常喜欢的耳朵,他的耳朵感觉又一定十分敏锐。 “这是我可以弯折的吗?这不是!我要是一不小心,弄疼了你、弄伤了你怎么办!” 真正上手两次,你才知道这事和你想的不一样。耳朵软乎乎你是知道的。但摸摸和捂住是两码事: 提纳里耳朵内侧触感又和耳背不同,碰起来像柔软的云,让人把全部心思都陷进去。 但你怎么能陷进去呢?你不能。你还有正事要做呀。可是你平着去遮,根本遮不住他的耳朵尖尖。 而且众所周知,说是要捂耳朵,就是要紧紧捂住,不然隔音效果不好。对着那双耳朵,你拿不稳轻重,哪敢对它用力。 你舍不得。你进退维谷。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耳朵你喜欢,耳朵的主人你也喜欢,能为他实现愿望哪有什么不好的。 曾因为你忽上忽下、局促不安的一颗心,此时稳稳落到云中。 提纳里看着你笑了。 去巴扎的if: 不能游玩,那就远观。你和提纳里来了巴扎,却躲在巴扎最远、最僻静的地方。 想吃什么?你问提纳里。他正捂着自己的耳朵,但其实听得见。又因为离热闹有一点距离,此时不至于很痛苦。小狐狸抬抬下巴,派蒙飞着看看他指的方向,然后报给你。 你去买,打包。他捂着耳朵,你拎着东西,你们都没有空着的手现场吃。这一点派蒙就不一样了。但吃着东西就不好飞行,你的小向导只能非常克制。 回程的派蒙:数一数路过香料摊子的时候,提纳里打了多少个喷嚏。 15.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你,在须弥。 提纳里,在须弥。 但你俩谈异地恋,这合适吗? “笃笃。”鸟喙敲击窗框的声音响起。 你打开窗户,窗口正站着一只鸟。 它看起来很有礼貌,非常耐心地等待你拿了信,又扑簌簌地朝着道成林的方向飞回去了。 你摸着卷起来的信纸,心情复杂——这是提纳里写给你的情书。 提纳里寄来的第一封,是他在道成林里给你写的。 生论派去雨林做研究本是常事,但你隐约觉察到了些什么:提纳里对雨林的感情似乎早就超过了研究所需要的范畴。 道成林于他,比起研究,其实更像是事业和归宿。 你那点隐隐约约的预感,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得到了实证:倘若不是有了扎根道成林的心思,依提纳里的性子,大概不会借助书信的方式来传情 ——提纳里原本不讲究这个。 本身就是属于自然的狐狸,绿毛,学的是植物学,在提纳里眼里,植物或许天然要比甜言蜜语要亲切的多。 那个时候他喜欢提前准备好一些驱逐虫蛇的东西,和你拉着手,一起去看一些很漂亮的花花草草。 准备一次出行的学问也不少:要选在植物状态很好的时候,要给你良好的出行体验,还得是个好天气。 晴天当然在树下就很好,凉快。下雨的时候却要离树远点儿,被雷劈到可不太妙,而且他有概率因为雷雨天气,从自信优雅的男友,当场变得炸毛、蔫耷耷、可怜巴巴的。 提纳里总是详细规划,拿出照顾植物的劲头来规划和你一起的旅途。 “这个是在保护的,娇气着呢,可不能碰。” “这个是我亲自种的,你可以摸摸它。” “这个很常见。等我自己种的那盆长出来,我给你做干花书签。” 植物本身不一定让你喜欢,但加上一些传说,或者好看的外形,就算是不喜欢植物也能和你一起欣赏。 月莲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样子好看,又有着能让人幸运的传说,又偏爱在月色下绽放,又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除了不像蘑菇一样美味,这种植物简直是完美的。 提纳里最爱拖着你看这个。 “走嘛走嘛,让月莲给你一点幸运魔法。” 月亮挂在天上,花中也映出些盈盈的光。 水波粼粼,乱撒着星星点点的光的倒影,偶尔也有萤火虫在你们身旁飞来飞去。 夏天固然是热的,但在水边,在林中,热气被抵去了些许。就算林中没什么风,你身旁的可是狐狸,狐狸尾巴摇晃起来,带起来属于夏天的、小小的风。 “小心呀,这里有泥巴。”提纳里走在靠近水边的一侧,把你与水隔开一些。 狐狸尾巴绕着弯,堪堪把你飘飞起来的衣裙下摆压回去。 “想许愿的话就快许吧,等你看够了,回去的时候,我就把月莲可供药用的部分全都收集起来。” 提纳里在月色下平衡着身子去够月莲。这个动作难度很大,但他动作轻捷,手法娴熟。 靠近岸边的很快被他采摘完,里面的月莲他却没动:“这个我回头再想办法,总不好湿漉漉地往你跟前凑。” 你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个,提纳里是那种非常有责任心的类型,衣服洗起来虽然麻烦,但他总归会帮你的。聪明的小狐脑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生活小窍门,还有些是植物学家独有的妙招。 提纳里为你动脑筋,不比别的东西有意思? 但他顾虑周全的样子也怪可爱的。 提纳里生得稚嫩,看起来总还有点孩子气,心思却细密,成熟又可靠。 唯有他在意的事,才会让他表现出另一面——任性、倔强,颇有些不管不顾的,谁劝也不好使。 比如研究内容,比如就业去向。 提纳里高低能算个得意门生,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去保护雨林,当老师的怎么肯。 但提纳里会先斩后奏。平日里攒着的那点桀骜,可不就得这时候用?打着研究的旗号瞒天过海,为自己的雨林生活做准备。 ——“去熟悉的人家借住一晚,明天扎帐篷。宽阔的雨林建筑其实也很好看,想必你会喜欢,但我暂时还没办法学会那种……” 看看,这都打算建房子了。好在这信是写给你,要是让提纳里的导师看到,非气得冒烟不可。 说是谁劝都不好使,但你其实也不会劝他。 提纳里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也并不意外。看惯了自然界万千颜色并视若珍宝的人,让他看着这些走向毁灭,未免也过于残忍。 而提纳里并非一时冲动。他有理性,也有实力。 你没打算劝他,这一点,似乎提纳里也知道。 放弃世俗意义上的最优选,对提纳里来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但他写来的信却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对相恋的人来说,现在热烈地表达爱意显得有些晚,提纳里不是那种风格,他只是耐心写下无数生活细节,而这无数的生活细节,原本也就与你相关。 雨林当然好,提纳里字里行间都是在城市里没有的、舒展的鲜活生命力,只剩下一点遗憾——可惜你不在这里。 明明已经做下了决定,也没打算回头,提纳里却在信里画了Q版的狐狸。淋了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你嘴角上扬。淋雨对提纳里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提纳里连你都能照顾得很好,打理自己就更不在话下。 给他三五分钟,他就能把自己擦干,给他十分钟,他说不定连毛巾都洗好了。 这对提纳里来说,本来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也不是什么娇气的性子,但他偏偏选择把这一幕画下来。 他画惯了植物观察图,画起狐狸来有一点生涩,但别有几分神韵在,可爱又可怜。 你细细读罢,把新的信好好收起来。 提纳里有什么心思姑且不论,无所谓,反正他会被你抓住。 同在须弥,却偏偏要和你谈异地恋。先斩后奏,却只知道隔着信和你说。下定决心,却不知为什么而犹豫…… 这一桩桩,一件件,等你抓到提纳里的时候,非要同他算个明白不可。 在道成林捕捉绿色的狐狸只需要三步: 发现他,慢慢接近,然后抓住。 你做好规划,打算从后面捂住提纳里的眼睛,来一个攻其不备。 可惜,提纳里可不是那种毫无准备的狐狸。 大耳朵狐狸手上还端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你在提纳里身后站定,提纳里快速后仰,毛绒绒的耳朵就顺着他的动作倒向你,被打理很好的大尾巴按照主人的意图把你圈了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你是来抓提纳里的,这会被他用耳朵和尾巴包围了? 岂有此理。 你要举报。 提纳里仗着自己听力敏捷,不仅演你,还用软乎乎的耳朵和尾巴扫你。 你反手去捉提纳里的尾巴,给他一顿好rua。 “说,不声不响跑来道成林,又委屈巴巴写信画狐狸,打得是什么主意?” 提纳里的尾巴晃动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主意呀?新搭的小帐篷还很简陋,但蘑菇还有半筐子,我们再去摘些稀罕的。” 你和提纳里去采蘑菇,路过的狗都爱跟着他。 提纳里条件反射,尾巴开始闪避。你眼疾手快,一把给他捞起来揣着。 等等,这些狗是不是都在羡慕你? 你满怀疑 惑,和提纳里一起摘蘑菇。但大家分工不太一样——采摘植物,提纳里是专业的,你提着篮子,偶尔帮他捞捞尾巴。 挺好的。美餐一顿如此简单。 跟着提纳里出门,采集,享受自然的馈赠。 生存点满的提纳里像是有些额外的天赋,想要吃些什么似乎都不需要专门去找,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你们把蘑菇洗好,分类一样一样码好。 “上次像这样吃蘑菇,好像还在很久之前。须弥城里可没有这么多、这么新鲜的蘑菇卖。嗯?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也很少,总是有别的事要做,忙起来就没有好好吃一顿的心情。”提纳里处理着蘑菇,语气有点怀念。 “你先去里面坐一会儿。这里地方小。这么热的天气,锅边的热气能少挨一会儿也好。” 其实提纳里可比你怕热。但他体贴,你也就顺着他的话去营地里看看。 提纳里的临时营地其实很简陋: 桌子几乎是长木板,近日才画好的植物图被摞在一起,又用书牢牢压住。 旁边的笔记本下面压着一沓信纸,信纸是你熟悉的样子。大概是提纳里特意处理过纸张,纸张上散落着小小的花瓣。 就是这样的环境啊。 你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情绪:教令院藏书无数,顶上是莲花的吊灯,桌上又添一重台灯的光明。长桌精心选用上好的木材,结实又刷着漂亮的漆,又好又宽。而那样大的长桌,一张也只坐四五人。 但提纳里选择了这里。 临时搭建的营帐定然有诸多不便,临时来做研究的学者往往居住在相识的住户家里,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到提纳里这里,偏偏就变成了求生版。 说不心疼,当然是假话。 没有合适的灯,夜间的提纳里要怎么整理数据呢? 菌菇的香气扩散开来,香辛料的味道却一点也没有。 提纳里做蘑菇向来如此,他认为香料会掩盖菌菇的鲜味。 “尝尝。吃饭的时候,就别带着心事啦?” 你一脸严肃,拉着提纳里。 他倒是被你逗乐了,轻轻晃了晃,让你松开他的手,选了块蘑菇给你吃。 又软又韧,带着些独特的香气。 吃完饭,你看着提纳里把锅下面的火熄灭。 “提纳里。”你喊他的名字。 “嗯?” “其实有心事的是你吧?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怎么这么小心。” “我……”提纳里并没有抬头看你,他还看着已经熄灭的火,“我的选择,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可能会加入巡林员,但是在须弥,这其实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做出的选择,自然应当由我来承担后果。但你不一样。留在教令院教书,和加入巡林员,在须弥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这时才抬头,专注地望着你:“不想和你分开,又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却还想留在雨林,这样是不是有点贪心?对我来说,雨林是最好的选择,但一想到你,又觉得这样决定太过任性了。” “我心里,其实很乱。” 巡林员绝非什么富贵、清闲、前程远大的差使。但凡有理性、有选择的人,最终会选择成为巡林员的,又有多少呢? “就为了这个?”你似笑非笑,“你是怎么想的啊。可爱的大尾巴不属于我,岂不是便宜了化城郭的那些小狗?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开始喜欢你的时候,当然也不知道你会有怎样的未来。所以,这不是很需要担心的事。” “比起这件事,我们不如谈谈你先斩后奏,非要和我异地恋的事?”你握住提纳里的手。 要怎么解释清楚并且萌混过关呢? 未来的巡林官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16.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这已经是提纳里今日第37次路过你所在的培育箱了。 “不要再假装路过了。”你快速戳破提纳里在心神不宁的事实,“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在意嘛。” 调子懒洋洋的,听起来倒像是撒娇,又像在暖呼呼的阳光下忘乎所以、不想理人的猫。 “你昨天去哪了?”提纳里蹙眉。 昨天?虽然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只是不定时会出现在提纳里旁边的培养箱土壤而已。 “问点简单的嘛。”你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还不够简单?”提纳里深吸一口气,但凡你是植物,他还能用草元素探查一下你的情况,但草元素显然不太能用来探查土,更何况他想知道的不是什么土壤肥力,而是你的状态:草元素可看不出来你到底在不在。 怎么能知道你在?聪明狐狸曾经虚心求教你。 “这个问题嘛——”记忆里你颇为思索了一番,拖长调子。 “很简单呀,如果我在的话,我就会和你说话哦?我这么——”你停顿了一下,干脆跳过了这个自我赞美的环节,“肯定不会不理你的哦?” “你昨天找我呀?”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你忽然来劲了,“是有什么柔弱的保护植物需要我的帮助?我最喜欢帮助尾巴柔软的小狐狸了!” “昨天真的不在?”提纳里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呀?”你轻哼两声,听起来心情尚好。 “……要是你骗我的话?” “就罚你用柔软的大尾巴抽我脑袋!”你立刻回答。 “这究竟算奖励你,还是算惩罚我?”提纳里哭笑不得。 “哼,别这么小气嘛。虽然以我现在的样子,你可能是需要洗尾巴,但是换个时候,你可喜欢把尾巴往我身上搭了。” 倒不是提纳里不想相信你,只是有时候你说话听起来实在没个准儿:你第一次出声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说的是这句话,“嗨,提纳里,你要老婆不要?” 略过狐疑的部分暂且不表,试图科学理解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的提纳里,很快听到你轻声吐槽: 究竟为什么要在有地脉、有世界树,世界树还可以变成小吉祥草王的世界观里讨论科学啦!明明小时候都能看见兰那罗,现在居然觉得这种事就不科学!你们须弥——呃,教令院人! 你给提纳里的社交建议浅浅摘录如下: 你评价赛诺,“这个是你兄弟,去玩吧。” 评价卡维,“是朋友!” 评价不知道为何忽然路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的艾尔海森,“呃,嗯,这个也不是不能当朋友,去吧,拿下!” ……总觉得你对他可能有一些误解,提纳里跟你解释过,“狐狸并不会自带魅惑功能,不能因为物种是这个,就默认大家都会走过来,想跟我当朋友吧?”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稻妻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你呃呜呜嗯一阵,被迫把对八重神子的评价消音,“而且,真的不会魅惑吗?你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哪时候说了什么?”提纳里耐心问你。 “反正、反正就是说了。”你支支吾吾。 总觉得再问就要炸毛了——虽然土应该不能完成这样的动作吧?虽然这样想着,提纳里还是颇为娴熟地开始安慰你。 行之有效,他听到了愉快的轻哼。 “我要去当巡林员了。”提纳里蹙眉。 “噢。” “就‘噢’?”提纳里有些不满,“那你——” “原来是在担心我呀?你早说嘛!”你忽然兴奋起来,“集装箱,启动!” 不知道该说“我总不能抱着一箱子土巡林”,还是说“到底哪里有集装箱,这就只是培育箱吧”,所以提纳里两句话都没有说。 他就那么惊讶地看着你忽然悬浮了起来,离地不高,但确乎是浮起来了。 “然后就可以跟着你了,可以设置自动跟随模式,这样我在的时候就会直接跟在你身边——诶诶诶,你那是什么反应!” 你手忙脚乱,“我说,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土可没办法给你擦眼泪!” “我没有要哭的意思——” “好好好,你是刚切完洋葱,看上去很委屈的人是我——到底在委屈什么啦!正常来讲不是应该由我来控诉吗?倒像是、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你绕着他飞了两圈,“好了好了,以后就是大孩子了,见到死域的时候要小心,它可不是我这种好土,离坏掉的土要远一点,懂了吗?” 你若有所思,忽然无比欣慰,“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想把我当课题研究呢!” “话又说回来了,赛诺也能听到你的声音,完全不是对你说过‘大人,请嫁给我’的原因吧?”提纳里曲起手指,轻轻敲你的箱壁。 “喂喂,不许太较真。”你出声抗议。 提纳里想做研究,多少得问过纳菲斯,但纳菲斯听不到你的声音。 “也不是不行啦。你让他说‘大人,请嫁给我’。”你有些不情不愿。 虽然但是,这话完完全全是在骚扰吧?提纳里不知道怎么把这话转述给纳菲斯,这实在有些近乎戏弄了。 所以赛诺来了。“请嫁给我。这样说就可以了吗?”少年认真地。 “虽然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不过姑且算你过关。”你懒洋洋,又有些雀跃,“怎么样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这……”提纳里有些头疼,“你说纳菲斯老师是会把我赶出教令院,还是塞进健康之家?” “他什么都不会做啦。好歹也对自己在老师心中的份量有些自信嘛。”你转向赛诺,“诶诶诶,赛诺,你别扒拉我。” “抱歉,只是好奇。”赛诺接着给出自己的分析,“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这样一来,能做的就只有土壤肥力分析吧?” “你也真是的!说了类似于表白的话,但是脑子里也全是研究吗……你们须弥——”你对此也是稍感疲惫。 这土就是普通的土,作为最值得研究的一部分,你并不总和土挂钩。 这个选题似乎没有太多推进的方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提纳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略感遗憾,还是为不需要拿那句话去骚扰纳菲斯而如释重负。 你觉得提纳里一直对你给的理由有所怀疑,最大也最直接的证据是,他觉得自己没对你说过“请嫁给我”,但他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是不是呢——说没说过呢?”你哼了两声,提纳里以为你为什么要问他“要老婆不要”? “这相当于我的蓝牙匹配秘钥。”你一本正经地跟提纳里解释。你很想问须弥人,你们在长辈面前从来不说悄悄话吗?不然为什么不想保留足够的秘密?你可不想让纳菲斯听你和提纳里的聊天。 “那为什么居勒什就可以?”提纳里欲言又止,“你不是正在双标吗!” “那怎么能一样!他要是种出超级番茄,能跟隔壁老太太炫耀一整年!” 而且、而且你跟提纳里说话,总归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 比如你的“蓝牙秘钥”直接被纳菲斯听到,这画面你实在不太敢想,“你也不想让你的老师以为我在骚扰他,对吧?” “你呀——”提纳里深吸一口气。 须弥有个道成林,道成林有很多死域,死域边上有一个巡林官,带着一大箱土跑来跑去。 是的,你真的换了一个很大的箱子,堪称微缩版本的集装箱。 “条件就这么个条件嘛。也算是有了简易自跟随版的禅那园,方便程度也没输梅赫拉克吧?”你听起来相当愉快。 “呼——真有精神,水,水在哪里?”奔跑了大半天,手动帮珍稀物种乘坐你这趟诺亚方舟的提纳里只觉得疲惫。 “腰上的水壶里?”你略加思考,“没有的话,就是你躲巡林队的狗,给它挂在背上了。” “话又说回来了,我完全可以帮你赶巡林队的狗嘛——绕着你像抡大剑一样转,这样的话,狗就不会围过来啦!” “你仔细着点那几株花。” 你低下声来嘀嘀咕咕,提纳里听力敏锐,这动静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大概是在说巡林 队的狗有的待遇,你什么时候才…… 提纳里把水凑到嘴边,遮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巡林队的狗的确可以扑他的尾巴,按你的说法,你原本自然也是可以的,但现在这个形态可能实在不太方便。 一箱土压在尾巴上,肯定颇有份量,但关键是你也体会不到什么乐趣吧? 提纳里之前就很想知道答案,关于你,他一开始是好奇,是探究的念头,然后不再关乎“土壤”“特异的生命形态”,仅仅是关于你。如果有谁能给他答案,或许会是神明。 参与到关系到须弥存亡的计划中,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心里竟然有一丝轻松:他似乎离那个答案更近了一步。 “喂,不准睡!提纳里你不准睡!”提纳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熟悉的声音,陌生的样貌,他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位女性啊。 “我没有睡,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 啊。你和他聊到了属于你的一些事。 关于你的内容,你一向很轻快地带过去,或者总有些含糊其辞,像这样直白又明朗的表达,这还是第一次,“我与他,却并非两情相悦。” 和谁两情相悦?提纳里倏然睁眼,不,应该是说,和谁并非两情相悦? 他该怎么回答你?是“哦?需要我帮助吗?”,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这一句比较稳妥,“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 你会怎么说呢?“真的?”还是,“要不要紧,我给你找点草药,或者干脆拖一位医师过来吧?” 一秒、两秒、三秒…… 提纳里完全清醒了。 有人曾经说过,咖啡固然有一定的提神效果,但是比喝咖啡提神效果更好的,是不小心弄撒了咖啡。 提纳里做事一向谨慎,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弄撒咖啡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 “嗯——没有哦?”纳西妲望着提纳里,颇为认真的回答,“不是变成人类的形态,也不是你的幻觉,你记忆里的那位,的的确确是人类呀。” 她伸手挽住一捧花。 提纳里想说些什么,他试着张嘴,却倏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漉漉的。 “啊。”纳西妲低头。“是这样吗?我好像明白了。” 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总觉得有些熟悉。“我听到了,全都交给我吧。”于是尚且年幼的神明轻声呢喃。 这是极为深入的、关于世界树的变动,又似乎谁轻轻推动了世界的走向,但自在又轻盈,以至于地脉和世界树都没有丝毫抗拒,就这么承认了,自然地、愉悦地。 “从未来播种的种子,于过去生根发芽。我仅代表此刻,送去一场温柔的冬天——大雪会落下,土壤之下,会非常的温暖,等一等吧。等到那个时候,命运开始转动,回忆会跃上枝头,变作春天的花。” “闹情绪的是你,这倒也稀奇。”赛诺托腮,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他看向提纳里,“那我问你,你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说和我不是两情相悦。”提纳里有些郁闷,这声音带着点罕见的堵气成分。 赛诺倒吸一口气,试图用语言表示自己的震撼,“你、哎她……什么时候?” “……在你认识她以前。”提纳里更加郁闷了。 赛诺沉默,赛诺狐疑,“这算不算一种翻旧账?” “这怎么能算翻旧账呢?这事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那你问她。”赛诺斩钉截铁。 “那我问你……”提纳里深吸一口气,“我们到底哪里不算两情相悦了?明明当时你说过愿意和我在一起——” “啊?什么时候?”你茫然,然后抢在提纳里误解你之前截住话头,“什么时候说不是两情相悦来着?” “在你开着集装箱到处跑的时候。” “啊。”你点头,“答应嫁给你是认真的,不然就不会那样跟你打招呼了——一开始就说了是你老婆了哦?” “所以那个时候呀~”你忽然带了点狡黠,“怎么,你当时是真的能和身为一箱土的我两情相悦吗?” 17. 和提纳里的恋爱日常 “让一让——打扰一下——” 一阵风“哗啦”一下从提纳里身边刮了过去,等提纳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举在头顶上了。 对方拍了他一下,把一张特质的邮单贴在他的身上,又把他扛起来,顶在一只巨大的快递盒里,然后全速奔跑起来。 事发突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提纳里,也未免感到离谱:“请等一等,这……” “没时间解释了,提纳里先生。快递盒里有一些保暖设施,对方的收货地址不在须弥,请及时穿戴好为您准备的防寒衣物。我们提供的快递业务平稳又安全,这一点还请您放心。” 提纳里欲言又止,他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放心的——被突然出现的快递员放进快递盒里运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可放心之处啊?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提纳里尽量稳住声线,神之眼却悄悄亮了起来。 在蓄力了!距离植物破土而出不足十五秒! “当然是送到您惦记的人身边啦~是一个很好的惊喜呢!按照流程应该先给您看证件,做完自我介绍,等您做好准备再进行现在的步骤,但目的地实在有些远,即使是我也可能会来不及,为了优先保证配送的时效……” 配送员后知后觉,“提纳里先生,您不会是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吧?只是特殊的订单,我用公司和我个人的名誉保证,我们绝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雨林温暖湿润,但对方跑起来像风,刮得提纳里有些睁不开眼。身边的气温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提纳里有些怔怔,那么大的雨林,对方竟然已经快要跑到尽头。 这样的速度,即使是赛诺想要追上也很费劲。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只能用点特别的手段了。 提纳里估算了一下对方奔跑的速度,把手撑在快递箱的边缘,准备借由植物作为缓冲,好翻身而下。 “唰——” 在跳下快递箱之前,提纳里的尾巴扫到了什么,他低头检查,是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有些眼熟,而收件人正是提纳里自己。 先看信还是先跳下去?提纳里绷紧身子蓄势待发,正在跑步的人却停下了。 分量不轻的箱子被放在地上,提纳里与狛荷屋的金牌快递员面面相觑。 “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给我不好的评价。” 自称是狛荷屋工作人员的少女递过自己的工作证件,又把大快递箱中的衣物和信件递给提纳里。 提纳里又仔细确认了一番,是你的字迹。 信件是普通的一封信件,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大概是你在外面太久,又不曾在雨林过冬,特意赠了他一套冬衣。 提纳里晃了晃手中的信,“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绮良良连连点头。 这并不是提纳里计划内的旅程。但如果是去往你所在的地方,好像也不是不行。 提纳里想起你寄给他的上一封信。 枫丹的冬天不好过,三餐你也吃不太习惯,字里行间颇有些撒娇的意味,简单来说就是两个主题:“好冷”“吃不好饭”。 提纳里给你回信。来雨林,你过冬就都包在他身上。 信已经在路上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在路上。提纳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穿好了颇为合身的冬衣。 “那就拜托你了。”他默默坐回了快递箱。 先是咚咚的敲门声,然后是少女清亮的嗓音,“您的快递,请签收。” 有点耳熟,但你应该没买什么东西才对。 “绮良良?”你打开门,“什么东西呀?” “不是——”绮良良正要和你解释,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是我。”提纳里站在快递箱里,肩上贴着一张邮单,表情和他巡林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倒是把邮单贴在箱子上啊! 啊?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眼前的场景过于怪异,你在绮良良的指导下签收了这个特别的到付快递,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到付?”提纳里也有些意外。他凑近,缓缓踱步,绕着你看了又看,“精神倒是还好。不是怕冷?快进屋吧。” “哦。”你点点头。 这里是提瓦特,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提瓦特本来就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但寿星在生日当天,坐在到付快递里,被送到你的家门口来? 这也太奇怪了吧?这是可以想的吗? “所以下单的人,其实不是你吗?”提纳里问。“箱子里的信,我身上的衣服?” “不是,我是——” 你是下单给提纳里送去冬衣和信不假,但你可从来没有要求过把提纳里送到你家里来啊? 要不是绮良良跑得快,你一定要拉着她问一句: 你们狛荷屋是正经快递吗?什么好快递连人一起送啊? “不是你送的吗?可惜,我可是因为你才来的哦?”提纳里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惋惜的表情,反倒带着点笑。 “不是这个意思,但我确实没有想过你会来。”你说。 提纳里寄来的信是早上到的。你看着信颇有点懊恼,你单觉得提纳里应该有一套冬装,却忘了雨林基本不需要过冬。 本来是有些可惜的,算算时间寄过去的衣服也该到了,但这衣服提纳里大概没有什么机会穿上。 半下午的功夫,问题就解决了——提纳里离开须弥,自然用得上这套冬装。 很合适。眼前的狐狸笑意盈盈,唯有耳朵上的绒毛乱了。 “冷不冷呀?”你伸手去摸,试图把凌乱的绒毛顺过来。 “冷。尾巴都快冻僵了。所以下次,换你来须弥吧?” “当然可以!”你看着提纳里的尾巴,有些心疼,怎么摆动得都没有平时灵活了! “看样子还没吃晚饭。”提纳里在你家里走啊走,家里的菜不多,冰箱里的小蛋糕和零食却有不少,提纳里挂好外套,卷起袖子。 “晚饭就交给我,但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回答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把小蛋糕当饭吃呀?”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你早上就对着信和提纳里寄来的菜,非常感动地夸过提纳里一回,不曾想今天还能有这好事儿等着你,简直是把你一天的食物都包圆了 ——提纳里给你寄吃的,提纳里好,他在根本不冷的须弥惦记你的吃喝。口袋饼、蘑菇拼盘、驱寒的汤,谁不说一声贴心,这不得够你两顿饭? 他甚至在信里邀请你去找他过冬,管吃管住管娱乐,包圆你一整个冬天。 提纳里叹气。“这边没有帕蒂沙兰,蔷薇奶糊和米圆塔都做不了,又不像须弥,没有那么多可食用的蘑菇,你一定很久没有吃过须弥菜了吧?就算是自己会做,大概材料也难找。那就只好将就一下……卷饼,咖喱,再配一个薄荷豆汤?芝士球还要吗?” 机会难得,提纳里又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提纳里轻笑一声,掩上厨房的门,你才又意识到你做了什么: 你让千里迢迢来你家的寿星下厨做饭?今天到底是谁的生日啊?提纳里生日,送你礼物吗? “这样说可能有点突然,”你拉开厨房的门艰难开口,“生日快乐,提纳里。我不记得今天有没有和你说过这句话,要不我们今天一起吃小蛋糕吧?” 对对,就是这样,请忘记你没有好好吃饭,不要做菜了! “真的吗?巡林的工作可不好耽误,错过这次好机会,你可要住到雨林里,才能吃到我做的饭咯?不过须弥菜也不只有我会做,你去了须弥,也不是非要我做菜不可,酒馆的水平也相当不错。” 提纳里已经开始备菜,听到你的声音,他转身看着你。 他在说,想吃他做的饭并不容易。当然,或许你也不是那么想吃他做的菜。你不会是没那么喜欢吃他做的菜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谁还能拒绝他! 你准备含泪大吃一斤,用一箩筐赞美的话打断提纳里的魔法——谁说提纳里做菜不好吃?你可爱吃了。在别的国家吃须弥菜!今天这顿饭你非吃不可! 暖呼呼的热气伴随着香味一起从厨房里飘荡出来,你小心地捧着蛋糕进屋。 虽然平时吃的也是蛋糕没错,但用来庆生还是差了点意思。提纳里生日,好不容易来一回,你逮到这个机会,当然也要好好为他庆祝。 很温暖的味道。你闻着咖喱的香气,梦回须弥。 提纳里盛好饭,把最后两个盘子端上餐桌,“买了蛋糕?刚买的?这么冷的天,出门一趟也不容易。吃点热菜暖一暖。” 热腾腾的菜,令人陶醉的香气,温暖的须弥巡林官。 真的很幸福。 很难不重复这句话。 肢体动作更能表达此时特别的心情,这倒的确是与他拥抱的好时候。 提纳里被你抱住。拥抱的力度倒是很温柔,但也很扎实,足够把很多温暖的情绪和思念一起传递给他。 提纳里彻底放松下来,声音比平时还要柔软许多。 “我也想你。”他说。 18. 和赛诺的恋爱日常 “哐”“啪”“boom——” 炼金模拟器报警的声音连着响了不知道多久,模拟的恶劣程度快速迭代,赛诺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堪其扰:没有在进步也很正常,连着快速退步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瓦特没有机魂的说法,但赛诺还是从那短暂的三秒停顿里,察觉出机器的懵圈。 谁? 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本来极少,赛诺原本把这里当清净、消化情绪的好地方,他又找好了最隐蔽的角落,即使有人来,他也可以不现身。 “biu——biu——biu——”片刻停顿后,机器发出尖锐的、哀嚎般的示警。 “这是不肯陪我玩了?试一试怎么了嘛!我可是玩过真家伙的!”机器嚎完后,你小声抱怨。 你还敢玩真家伙?赛诺深吸一口气。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居勒什明早起来,就会听到院系里实验室被人炸掉的新闻吧? “……别玩了。”少年忽然闪身,拦住了你的去路。 “啊。”你惊呼。怎么说呢,你确实打算推炼金实验室(真的可以发出声音版)的门没错,不过这门其实是锁上的。赛诺的动作的确够快,你迟了一步,推门的动作好像那个柔软的壁咚。 你沉默。你深呼吸。“我说我没有非分之想,你信吗?” “?”赛诺也深呼吸,“你都快把模拟器炸了,这还叫没有非分之想?” 他拿眼神控诉你,示意:你甚至正在推真的实验室的门。 这人就只在意你的危险尝试吗?“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是全cg爱好者。你就从没有大胆尝试的意愿吗?” 你眼神游移。出了这间房子,须弥哪还能让你玩游戏啊? 那确实够大胆的。赛诺入学以来,就只听过一次刚刚这种警报声。连着响警示级别越来越高的,教令院成立有这机器以来,恐怕就刚刚那一次。为了不干扰到别的地方,模拟器这里隔音实在好,不然以你优越的操作水平,是生论派的纳菲斯听了,都要问一句究竟怎么了的地步。 赛诺不语,只是一味用眼神谴责你。 该说到底是赛诺吗?明明从动作上看来,是你把赛诺堵在门前,你才像是强势的那一方,他却气势十足,和他日后风纪官时候有些相仿,仿佛他才是把人“咚”地一下摁进地里、开始盘问的一样。 危险吗?……好像也没有那么凶?是因为还是学生吗? 你挪开视线,在脑子里对比会连夜追人的赛诺,却猛然发现赛诺其实没有对你凶过。 “——不要玩危险的东西。”大概是以为自己的眼神攻势已经足够明显,赛诺认真告诫你。 “你危险吗?”脱口而出了这样的话。 赛诺的脸一瞬间红了,“你——” “我没有在玩你!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很难弄清你和赛诺是要怎么算:动作上先把距离拉得太近的明明是他,虽然怎么看都是你主动就是了…… 所以说不要在和人说话的时候走神啊!不过是神思飘到了眼前人的风纪官时候,“危险”的关键词又唤醒了一些相关的记忆,但你要怎么和校园时候的赛诺解释啊! 好大的误会!你此刻很想cos跟你耍赖的派蒙,派蒙会飞速躺倒,任由你抱着,或者把她托在手里摇晃。但考虑到眼前是第一次见你的赛诺,这一招似乎就没有太强的参考价值了? “……要不咱俩换个位置?”你提议。 结合语境来看,方才的话似乎有些冒昧,但希望换位可以弥补这一点。你诚恳地看着赛诺:你冒昧过了,轮到赛诺了。 不是这么算的吧。一心阻拦你进入炼金室的赛诺方才压根没有注意到距离,也正是在这番言语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不妥。 “你的意思是,你冒犯了一位女孩子,结果人家跟你道歉了?”提纳里打出一个问号。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赛诺认真指正。 “好好好。按照你描述的细节,的确动作上是人家堵住了你。但人家也不是自愿的吧?” 我就是自愿的了?赛诺幽幽瞥了提纳里一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保证不笑……好像有点难,还是尽量吧。”提纳里认真思考,“所以你想问我的内容是?” “保护教令院就靠咱俩了。”赛诺点头,“总不能真让她炸掉教令院。”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选素论派的课。”你好声好气。 “但是选课名单上确实有你的名字。”素论派的学者一脸为难。 “我——”你深吸一口气。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来都来了,先进去吧。”赛诺示意你先入座。 “元素与生活息息相关,多学一点东西总不是坏事,对吧?”提纳里朝你眨眼睛。 你沉吟,你欲言又止,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这名单的古怪和眼前的人相关,那就有点太迟钝了。 你确实认识他俩没错,但是理论上这个时间点,他俩应该还不认识你啊?如此大费周章,竟只为引你上课!教令院,恐怖如斯。 怎么敢的呀!怕你实验失误炸教令院,居然做到这个地步!退一万步来说,把你当危险的家伙的赛诺,他本人就不是在玩火吗! 你闷闷不乐,你装的。开玩笑,你想念有些人已经很久了。 赛诺和提纳里显然都不太会演戏,此时的演绎水平更显青涩。你朝左看看,又朝右看看,趁着还没有开课小声吓唬人。 “你也不想我往你的耳朵里面吹气吧?”你凑近提纳里。 “你也不想我上课的时候打扰你做笔记,或者想办法捏你脸吧?”你看向赛诺。 “真是新奇的要求,这样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为了不听素论派的课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提纳里朝你晃了晃他的神之眼,“要不要猜猜我今天带了几种藤蔓的种子?” 哈哈。为了让你听素论派的课居然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提纳里,恐怖如斯。 现下你只是教令院一个柔弱的学生而已。你沉默片刻,颇为幽怨地盯着赛诺。 “不能打扰人,好好听讲。”赛诺认真望着你。 首先,你的炼金水平没有很差,你玩炼金游戏,阿贝多都夸你有水平!你都说了你会,赛诺他怎么就不信! “你试图把相关的知识放进我的脑子里?”你睁大眼睛,试图晓之以理,“这和禁忌知识的区别是?” 又轻飘飘抛出了非常危险的话题呢。 “禁忌知识?”赛诺尽可能保持平静,“没有那种捷径可以走,这些知识也不值得你冒着那种危险,如果没能理解内容的话,我可以陪着你多听几次。” 多听几次?一本正经地说出了相当可怕的话,难以想象有人产生了类似花神诞祭的思路,但用途完完全全是想让你认真学习知识——利用时空转换器多学点知识是吧?那你能说什么,该庆幸此人没有真的营造类似的条件吗? 你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侧的赛诺和提纳里,释然又有些匪夷所思:一般情况下人们称之为倒反天罡——在你熟悉的时间点,这俩人一个尾巴可以给你随便摸,另一个更是相当在意你,想要时时在你身侧,现在倒是……也不能说不在意你,但到底是打算拿什么手段让你学习啊!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你全然放空。 “也不用那么绝望吧?”提纳里晃了晃手指,“实在听不进去的话,跟我上生论派的课也不是不行。” “砰。”重物的声音极富压迫感,然后又有从远及近的、巨大的声响。 赛诺躲在掩体附近,眼神中犹有些惊疑。 “嘿,真——什么人敢在沙漠里放这玩意?一听就是那边的傻缺,给沙漠整个坑,它不也得玩完?” “不再陪那小子玩玩儿?” “嗨,不要命到这个程度的,那可实在不多见,你以后可未必瞧得着。” 也只是几息的功夫,属于成年男性的脚步声还没有彻底走远,赛诺却又听到了一道呼吸声——杂乱的、猫一般出现在他近前。 “你——”没见到你也就罢了,出现在赛诺视野里的时候,他眼里明写着果然如此。少年用气声,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你讲。 多半不是你爱听的。你面带笑容,“我要是你,现在就想办法带着我一起跑出去。” 怎么说呢,你从很早之前就想看赛诺这副样子了:明明无奈想凶你,但却完全没有这样做的条件,因而不得不把一些话语咽下。 你掏出一张小纸条,“喏,我的布防就这么点,剩下都得靠你了。” 你又哪里有布防?这不就是改良袖珍版的炼金模拟器吗?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赛诺很想吐槽,但此时离奇,你也不是第一天如此这般,此时此景实在不容许他细细说起。 “……上来。”赛诺深吸一口气,半蹲下身子。 “背着我还能跑?不愧是你,技术了得啊。”你近乎惊叹。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赛诺觉得以你的愉悦程度,你高低会对他吹个口哨。 到底在开心什么。 赛诺准备疾跑,黄沙会在他高速冲刺中灌进嘴里,于是赛诺带着点情绪告诫你,“闭嘴。” “呜呜呜,赛诺。” 有点迷蒙的大风机关睁开眼睛,就看到你朝他靠了过去。 “你太好了,赛诺。”你看上去不太清醒,但语言还很流畅,“我们是朋友真是太好了!” 那是一个虚虚的拥抱。得益于让赛诺本人判断出是你,你没有体验到大风机关的招牌擒拿。 你的本意大概是给他一个热情的、能充分提现你的感恩和友爱的拥抱,但实际效果倒是有点像动物幼崽——软绵绵,像一团云。 “什么?”赛诺睁着眼睛。 他太好了?好在哪里?旁边就是你别的新朋友,大家都对你很温柔。他有什么好处,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吗 ? “我,我刚进须弥的时候,一直很担心……在蒙德被人追,在璃月被人追,在稻妻被人追。他们画的不好,那个通缉令,一点也不像我。” 赛诺的眼睛睁圆了,你居然是这么危险的人物吗? “也不怪我呀。”他没有说话,你好像不太满意。头一次在须弥喝到点酒水,你的理性可能不太够用,这会儿倒是委屈起来了。“风神要用他自己的琴,岩神要退休呢,在稻妻,我也没得选……好在,赛诺,我们是朋友。” 你的声音轻柔,又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 赛诺本来想先把你扶起来:你大概是有些醉狠了,他却没有。 没成功。不知道你是因为醉意,晕乎乎没有力气,还是把自己当成了挂件儿,就要挂着赛诺不可。 赛诺求助地看着对面的提纳里。 “爱莫能助。”提纳里摊手。 十五分钟以前,他试图帮你醒酒。你多乖啊,拉着被擦了把脸,配合得不得了。 但他要柯莱带你去休息的时候,你就开始犯倔,拽也拽不动。 “好吧。不勉强你,你就好好坐在这里,好不好?”提纳里问。 你点头。 醉是肯定醉了,师徒一对眼色,利落地把你能够得到的酒水全收了下去。 限制,必须限制,以后你在化城郭也只能喝果汁。 提纳里再次靠近挂在赛诺边上的你,巡林官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哄你:“来,我们去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你点点头,没有别的动作:“抱抱赛诺。” 毫不意外的结果。提纳里利落地坐回原处,把问题拋回给赛诺,“你自己哄哄试试?” 赛诺有些迟疑。大风纪官在威慑和审讯上颇有点研究,但要说到哄人,那完全是陌生的领域。 赛诺小心翼翼,轻轻伸展自己的胳膊——很好,没被完全压住,也没有把你抖下去。 赛诺想了想,轻轻拍拍你的背。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这的确是哄人的语气不假,光看架势,倒像是在学居勒什。 你抬头看赛诺。 抬头看的动作拉开了距离,你本身重心就靠着赛诺的,这会儿人就往后仰。 赛诺连忙捞住你。原本为了拍背而虚虚环抱的动作,这下是实实扣在背后,好把你卡住。 “先坐下好不好?”赛诺的声音也很温柔。 你还是点头。 赛诺放下心来,把你扶起来——他放心放得早了。你站直,然后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他。 “没有被通缉真是太好了,不是敌人真是太好了。是赛诺真是太好了。” “她这么喜欢你,就因为你没有追捕她?她以前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提纳里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感想。 “被我追捕的话,可能需要先和教令院深度联系,并且被卷入需要我调查的事件。” 赛诺圈住你,他一脸正色,“被我追捕也是有条件的!” 你醒来,发现自己在柯莱房间里。 小薮猫把你拉起来,带你洗漱、去吃早饭。 你注意到她挽着你——大概是还没有完全适应和人亲密接触,她是虚虚挽着,挨得并不实。 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太亲近了一点。 你倒没有觉得不舒服,你只是有点好奇:“柯莱今天心情很好?” “嗯。我好像没那么害怕大风纪官了。” “那很好呀。恭喜你。”你为她高兴。“我昨天,没有回去睡……我喝醉了吗?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说到这里,你有些懊恼。 不知道为什么,柯莱却突然笑了。“啊,没事没事。嗯,其实,也没有很麻烦。有点可爱,我也可以摸摸你吗?” “嗯?也可以?”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迅速地抓住了重点,“可以是可以啦,但你不是不习惯近距离接触吗?” “我来的话,应该没关系的。”你感觉柯莱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柯莱。”提纳里喊了柯莱,又喊了你,“饭要凉了。” 明明没有凉嘛。手里的口袋饼温温热热,甚至对你来说,还有点烫。 赛诺和你点头,他把口袋饼递到自己嘴边。 ——然后迅速放了下来。 看来他也觉得烫。太仓促地把饼放到嘴边,赛诺看起来有点懵,他轻轻呼气,看起来倒是颇有些茫然和无辜。 你觉得新鲜。赛诺这副样子多少见,怕不是昨天醉狠了,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呢! 明明你昨天是第一次在提瓦特醉,结果看起来还是比赛诺好很多嘛! 你自信起来,注视着赛诺。 “那个,最近我们新培育的墩墩桃。很甜的,来,试试这个。” 一颗墩墩桃被柯莱放到你的盘子里。小姑娘无比诚恳地看着你:“你吃吃看,很甜的!” 19. 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卡维开门的动作微微停顿——艾尔海森在家里和人说话。 是教令院的人吗?居然追到艾尔海森家里来? “证明和推荐信?可以,但与教令院无关,以我个人的名义。”艾尔海森允诺。 “不需要投资和盈利?就这么简单?”陌生的少女问。 “与他接触过你就知道,这绝非易事。” “那我们就说定了。”少女回答。 这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卡维站在门边迟疑,藏起钥匙,打算装作是路过,门却被人拉开了。 “进来吧。”艾尔海森说。 “你——”卡维反应过来,快速关上门,颇有些惊疑不定。 “这位就是卡维。他的财务部分就交给你。”艾尔海森向你介绍卡维,又转向他:“让她自己和你解释吧。” 大书记官把自己的降噪耳机扶正,你却弯着眼睛笑了: “您好,卡维先生。我受艾尔海森先生的邀请,来协助您管理财务。我会保护好您的隐私——我是璃月人,等完成这次的委托,我就会回到璃月去。您看,我签了合同的。” 对面的青年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后面的内容。 卡维睁大眼睛:“艾尔海森委托?管理我的财务?我不同意。” 漂亮的金发青年深呼吸,看向自己的室友: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说过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是。我承认我晚上敲模型的声音是大了点儿。但你也不能,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吧?” “你觉得我是在报复?我没有那种无聊的兴趣。我只想按时收到房租。” “艾尔海森!” 这场争论在你的意料之中。 你平静地拍了拍沙发,艾尔海森先生和卡维先生似乎都是很爱干净的人,沙发并没有需要额外打理的地方。 很好,现在它是你的床了。 你铺上自带的床单,准备入睡。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须弥这位大书记官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争吵,早就交代你可以自行入睡,逛街也可以,随便你。 你丝滑地完成了洗漱,掏出耳塞,世界如此宁静。 帝君庇佑。你心里这样想着,进入了梦乡。 * 你神清气爽。 委托你的这位艾尔海森先生看上去虽然冷淡,其实却是个温柔的人。 他上班早,你自然不必那么早起。你睡得并不死,但他从起床到出门,都没有太大的声音。 你只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走动洗漱,很快就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很轻,甚至都没有把你从梦中扯动几分。 饭后,你正在厨房洗碗,金发的青年探出头来:“请问可以和你聊一下吗?” 那当然是可以。 你们在桌边坐好,卡维长叹一声。 “我知道艾尔海森可能是好意,我也确实不太擅长理财,但我确实也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和自由……我是建筑设计师,花销完全被人管着像什么样子啊。” “昨天我情绪有点激动,希望没有影响到你。”卡维喝了一口咖啡,“我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定,我也不愿意让你为难,我会好好和他谈谈——他平时也没有这么夸张,把人从璃月请到须弥来睡客厅算什么事啊?”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昨晚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眉心微蹙着。 既然他问起协定,你顺势把手边的合同推给卡维。 卡维当惯了乙方,此刻翻完你的合同,表情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这么苛刻的条款你也签?不仅没有经济报酬,还有可能倒贴钱?他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他这会儿的表现,倒是比你更像签了合同的当事人。 卡维的声音中有了些歉意:“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实在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你是为了他的推荐书?艾尔海森的名头拿到璃月,估计也不是很好用。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份推荐书的话,我给你写一个也可以吧?” 卡维先生确实是好人啊。 你在心里这样感慨。 “卡维先生,”你斟酌着开口,“非常感谢您能这样为我考虑,但我们璃月是很看重契约的。您手中的合同也是契约的一种,既然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契约,就没有不完成的道理。” 对面的青年一副“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的表情,你不由得出言安抚: “艾尔海森先生可能没有同您解释,我和您之间也是有契约要签的。既然我是来协助您管理财务,就没有越过您、违背您本人的意愿,去按照艾尔海森先生的意愿行事的道理。而艾尔海森先生和我的核心约定,原本也只是帮助您省钱,留够必须的花销而已。” “我不是来限制您的,我是来帮助您的呀。”你笑笑。 卡维睁大眼睛,又将手里的合同翻到首页:“好像是这么回事……他都让你留下来睡沙发了,真的没有让你跟着我、控制我的每一笔花销吗?” “我会跟着您。”你笃定,“但您可以把我当成助手,助理一类的角色。您不用担心这会暴露您的隐私,对外,我会宣称雇佣我的人是您。您的其他顾虑,还请您一一为我说明,在我们的这份契约里,我来为您解除。” “我要画设计图。” “我绝不打扰您画设计图。” “我要见甲方、要去施工现场。” “我为您充当助理,端茶送水不在话下。” “我要做慈善?”卡维的语调微微上扬。 “当然可以。那就和我谈谈您的需要吧——按照您的生活习惯和要达成的目标,我们先商量好每一部分的花销。”你利落地拉过来一张白纸,拿着笔,“先前说过,我是来协助您的。倘若您的花销的预期内,当然不需要我的协助。” “我不会决定您的生活。您有别的要求,也都可以写在这里,这是我与您的契约。” 你的业务似乎相当熟练。 卡维握着自己签好的契约,整个人有些放空——他找你,本意并不是打算和你签订这个。 他端着咖啡杯来找你,这个时候,杯子里的咖啡还没有凉透。 就这么点时间,他不仅没能说服你,甚至摇身一变,成了你的甲方,委托你来协助理财。 怎么会这样?已经是社会人的卡维想不明白:明明和他自己比起来,你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你曾向卡维承诺,不会影响他的生活。 坏消息:影响了。 卡维做设计,向来不分什么时间。建筑设计是艺术,搞艺术的人,废寝忘食又算得了什么呢: 设计完这一张就去吃饭! 要不还是再改一版? 用脆饼垫垫肚子也不是不行。 对艺术极为讲究的人,面对自己的生活,有时候却极尽敷衍之能事。一天随便吃点,很容易就打发过去了。 卡维早就习惯了,也几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但精致的木门也遮掩不了饭菜的香气。 卡维的肠胃无法违逆主人的意志擅自进食,但鼻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相关的记忆被唤醒,它诚实地发出响声。 卡维原本是打算忽略的。青年捏着笔,调动自己的意志力,熟门熟路地抵抗饥饿的感觉。 他抵抗早了。 须弥人富有智慧,但璃月人热爱美食。 油温被火催热,不同的佐料气息被油分别催发出来。 蔬菜本身的香气也在烹饪的过程中逐渐显现出来,与佐料交融在一起。 短短的时间,这香味已经变化了三四回。 卡维闭上眼睛。如果说璃月菜肴的香气还有些陌生,咖喱的味道他却十分熟悉。 须弥家家都吃咖喱。咖喱的味道,正是须弥用餐时间最常见的味道。 要不,还是去拿点水果吃吧。卡维打开房门。 “卡维先生!” 卡维的动作虽然轻,早有准备的你又怎么会错过自己的委托人。 金发的青年有点不自在,看样子,他还没有习惯和你的契约。 你仰头与他对视,颇有些苦恼:“以往都是在家里做饭,习惯了这个份量,一时间没改过来……您方便帮我吃一点吗?要是我自己吃的话,可能要吃到明天吧?” “咳。”卡维猝不及防,颇为诧异:“这怎么能行?!” 你失落地低下头:“果然是因为做的不成功吗?没关系!我知道须弥人对咖喱有很高的要求。我下次会注意一下份量,这样的话,就不用一顿饭吃两天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咖喱闻起来很香……”你的委托人匆忙向你解释。 “真的吗?那太好了!请您在桌边稍等片刻。”你转身去厨房盛菜。 卡维松了口气。 直接接受你的好意有点困难,他会有点过意不去。但如果拒绝这份好意会让你那样失落,无论是谁都会产生负罪感吧! 这他怎么选?他没得选。 好在你失落得快,高兴得也快。去盛菜的时候,眼睛里就又是亮晶晶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多夸夸你做的饭菜吧。 其实谈不上夸。 卡维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你做的咖喱闻起来很香,尝起来也很香。调味上比及须弥本地的做法,味道要温和几分,但醇香和温暖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差。 本来是为了夸赞,这才特意细心品尝。但真的吃起来,最后连要夸你这件事也被卡维彻底忘记了。 他尝得仔细,彻底抬起头时,你早已吃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卡维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刚刚没有组织好语言,所以他此刻无法有序地从头夸起。 “好吃。”他说。 “那就好。”你忍着笑收碗,假装没有看出来他那点懊恼——大概是准备说什么,但是吃的时候又忘了。 但只有做饭的人才知道:作为厨师,这就是最好的赞誉了。 20. 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卡维觉得奇怪。 纵使是再迟钝的人,在连续经历了一系列的投喂以后也会产生怀疑: 你怎么总是做多啊? 他本人倒是受益于此。 及时补充食物,对工作进度确实有帮助。饿到心慌的时候,人的效率确实高不到哪去,而他只是习惯想要再多推一点进度,节省一点时间。 美味的食物确实也让人身心舒畅。温暖的食物下肚,胃也要舒适地伸个懒腰。 但有没有可能,你并不是他的生活助理?不好总是麻烦你特别照顾他的。 卡维有心说开这事,表达感谢,然后礼貌推拒。但你每次都太过真情实感,好像确实是做多了饭在向他求助。如果不跟着吃一些的话,你那怅然若失的样子,任谁也不忍心看下去的。 传闻中,璃月人往往含蓄而内敛,怎么偏偏到你就那么热情?偏偏他又是非常不擅长拒绝的人。 等卡维明显的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生活已经变了一部分: 晨起的咖啡喝少了。 因为你总是爱分给他一部分牛奶,牛奶喝不完容易浪费掉。 璃月人似乎总是特别讲究吃食。 “空腹喝牛奶、喝咖啡”不好,这样半饮食半养生的理念他时常听你念叨,好像偶尔试着好好吃一次主食也不是不行——最后几乎每天都在吃热乎乎的早餐。 你是真不打扰他画设计图,但璃月人的饭点多精准?饭菜的香气掐着点传来。卡维不久就会应邀用餐,除非是在非常紧要的设计关头。 还有模型。卡维尽量把需要敲敲打打的工作放在傍晚和第二天的早晨。 他本来就不愿意耽误你的睡眠,早在你入住的第一天,他就仔细地关好别处的门窗,避免你在睡眠中受凉,更何况他又在受着你的照顾。 这样一来,卡维的睡觉时间反而在不自觉地提前,像以前那样通宵叮叮当当的情况,更是几乎没有了。 卡维容色本就艳丽,这番调整更为他增添了不少气色,疲惫、憔悴的暗色不久就从他脸上褪了下去,任谁看都是很好的。 你很久之前就认真分析过你的委托人卡维,需要还的欠款和房租暂且按下不提,卡维的个人支出有几个大头:咖啡,酒,助人为乐。 饮食上的投入比重反而不大——请人吃饭除外。 了解了。已经完全了解了。卡维经常熬夜赶稿,起床则靠咖啡提神。他的睡眠和饮食绝不能称得上规律,甚至晒久了太阳就头晕。甚至在很低落的时候,你的委托人似乎有常驻酒馆的意向。 如果不是须弥的医疗免费,你大概会很为卡维之后的生活担忧。还有那么多欠款要还,咖啡、酒的消费是蛮大一笔支出,可惜它们并不能真正帮到这位青年,反倒在加速损耗他的健康。 这事既然交由你,你在乎的自然不止是卡维这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消费情况。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不是一个饭碗,你要的是你不在身边的以后,你的委托人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而就在当下,你也确实能为他省下一大笔咖啡钱来。 天色正好,你愉快地走在街上。 这次出行不同于以往的采购。你的委托人卡维先生主动邀请你同行。你总是找借口多做些饭,时间久了,他似乎反而在操心你的花销了。 “怎么买那么些墩墩桃,你似乎不太爱吃这个。”卡维记得这种水果多半是会被他吃掉——这种须弥特色水果显然不太对你的璃月胃口,而这种多汁的东西,艾尔海森几乎是完全不吃的。 “和须弥蔷薇一起做雨林沙拉。卡维先生提过的吧?据说是非常美味的须弥特色美食,既然是美食,就没有不去尝试的道理。” “诶,香辛果吗?这果子娇气,用起来要加工,其实没有你惯用的那种方便。”卡维想起了你做的咖喱,风味偏柔和,不是须弥传统的那种,但味道也很好。 “偶尔也想试试须弥风味?”你笑笑。 “牛奶……” “只是每天一瓶,可是一瓶我确实也喝不完。开了的牛奶不喝完,那就不新鲜了呀。”你声音极轻,“卡维先生会帮帮我的,对吧?” 卡维却听清了,他张了张口。 怎么不对。他在心里回答你,我总是会帮你的。 是的,卡维很久以前就决定要帮你。 在他放松下来的一些瞬间,总是能想起与你初遇的那一天,他情绪激荡,去找艾尔海森理论。 “可以。”对方从善如流,少有的没说什么在卡维听起来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那她呢?”卡维问。 “她来须弥是为了这一份委托,你不同意,自然是让她回去了。须弥不养闲人。我一向没有什么多余的善心。”艾尔海森回答。 卡维的眼睛又因为诧异而睁圆一分。大书记官不为所动,保持着他一贯的平静:“这委托由我发出,就由我出面来回绝她。” 金发的青年沉默了半晌,省略了些许指责对方冷淡或者不近人情的话语。 “由我来决定。”卡维说,“既然她是来协助我,那就由我来决定。” “随你。”艾尔海森继续看手边的书。 夜色如水,卡维的手扶在模型上,人却有些走神。他原先激荡的情绪,已经在建筑设计的过程中已经平复下来。 陌生的,因为他而来到须弥的璃月姑娘。 如果不接受她的帮助,她就要回璃月去了。 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这根本不用问。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在和你签订契约之后,卡维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没完成这份委托,你会怎么做呢?” 你看起来有些惊讶,却还是回答:“我会乘船回璃月港。与两位签订的契约,因为没能达成而需要我负责的部分,我会慢慢补齐。” “说是这么说啦,但其实我还是有信心的哦?听说是因为有前辈推荐我,这才能得到来须弥的机会,然后又得到了艾尔海森先生的认可。那位前辈从不随意推荐,他既然推荐了我,我就一定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如果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就这样回到璃月,估计会被同行们取笑一阵子吧?但那也没什么的。” 怎么会没什么。卡维决定帮你。异国的来客,两段毫不相干的人生,凭空因为一纸邀约联系在一起。或许你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但既然与他相关,他就一定能做些什么。 或许他不擅长积累财富,但在成全别人这件事上,他一向擅长。 惨淡的人生,苛刻的条款,他人的嘲弄?既然你遇见了他,既然你是为他而来,这些当然都应当与你无关。 “我知道了。”卡维说。 这是卡维今天第三次抬头看你。 “怎么啦,卡维先生?” 卡维彻底从模型上移开视线,带着点少见的欲言又止:“那个,我划分到助人为乐那块的摩拉,是真的已经用完了吗?” “是的。按照您月初的分配,主要用来给适龄儿童赠送启蒙书。我们留着备用的那一部分 ,昨天买花的时候花完了。”你回忆着,小小的女孩看起来很可爱,她说她有一个刚进教令院的姐姐,想要卖花赚一点钱,留给姐姐上学用。 然后卡维就抱了一捧须弥蔷薇。 “这可真是。”语气很苦恼,青年落在花瓣上的眼神却很温柔。 你利落地拉开抽屉翻找收据,却被卡维安抚:“你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确实没有余力的话,也只好先放一放。我那样问你,并不是怀疑,我只是想要安心一点。” “那还是先为您记下来吧?这次是什么?”你为卡维把第九项待办写在清单上,等下一笔资金进账的时候,就可以第一时间去完成这些事情。 “那就麻烦你了。见到了却没能做点什么的话,一不小心就又把这件事想起来了。”卡维把目光重新落到手中的模型上。“月初就还了款。我欠的那笔并不是小数目,到了月中月末,确实是要紧张不少,好在你总是提醒着我。” “快到月末也好,原本就是一个月的规划,真到了月末的时候,反而轻松了不少。这个月的目标我们是超额完成吧?除了规划好要请客聚餐的那一顿,结算完还有点剩余,剩余的部分你拿着——你别推辞。总是在吃你做的饭,哪有原材料还要你来出的道理?” 你笑笑,看着自己的委托人,并不说话。听起来他像是在很理性地规划,实际上这个月的咖啡钱和酒钱,他个人消费的两个大头,早就日行一善花出去了。 你这个笑容,卡维是很熟悉的。每当他和你商量着,把他计划中的个人用度往其他地方挪的时候,你就是这个表情——没有什么攻击性,没有什么诘问或者责备,这样一个安静的、相当普通的笑容,能让他品出一点无奈却包容的意思来。 “你不要担心我。我虽然比较感性,但并不是那种没有意志力的人。虽然可能有一点困难,但我一定会做到的。”讲这话的时候,卡维看起来非常认真。 于是你顺着他的话:“好呀,那我就期待一下。” “艾尔海森!”卡维大踏步走向餐桌,朝着大书记官的方向递出去一个钱袋:“喏,房租。” “哦?”艾尔海森收下了租金,从书上移开眼,“月末聚餐后居然还能交上房租,你们的努力还是有一定的成效。” “那是,今天的聚餐甚至没有超出我们的预算。你真应该现场去看一看,怎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有事要做……喏,菜还是热的。” “谢谢。”本来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这会儿艾尔海森把饭菜布置好,开始用正餐。 “你居然不问?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诶!不是刚好花完哦,甚至还有剩余。我说让她自己留着,她说要不了那么多,收完食材,剩下的钱她会帮我存着……要是能再多剩一些就好了,总是在麻烦她做饭。我说艾尔海森,人家做的饭你也没少吃,现在总不能说那种什么让她回璃月的话了吧。” “不是一回事。璃月讲究契约,既然签订了那样的契约,我当然有权利这样做。”艾尔海森慢条斯理。“你既然与她有了契约,我会按照我和她的契约为她提供住处。她愿意用食物回馈我,我也愿意收下,只是这样而已。” 艾尔海森唇角微微上扬。 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卡维似乎颇有些紧张,时不时就往门边瞟。显然,卡维的钥匙在你身上。 卡维抓着这一点时间来交房租,顺便为你说话,却又生怕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而你突然进门。 艾尔海森垂下眼,专注地看着盘中的菜肴,结束了这段谈话。 21. 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帮你的委托人理财或许没有你原先想的那样容易,却也绝没有艾尔海森告诉你的那样难。 你的工作可以说是非常顺利。卡维配合你,你也想着他,具体表现为你给他找了不少新的可日行一善的事情: 沙漠里的居民在雨林不太好找营生,但他们的木材绝对是独一份儿。那些并不粗壮的柽木和刺葵枝条,做不了什么像样的大件儿,拿来造模型却是刚刚好的。你记得卡维他刚好说过想试试不同的建材。 无人认养的小猫咪,在设计师卡维的图中保留了十成十的可爱。有了你们的帮忙,他们很快被领养出去。你们偶尔出门,能看到熟悉的小猫正在哪家门前打滚和扑蝴蝶——完全了解了,简单的、几乎是公益性质的插画,也可以适当接一点,在他空闲的时候打发时间。 卖蔷薇的小女孩生意并不稳定。你们从植物学家提纳里先生那里学到的一点干花的制作和保养技巧,刚好能够帮助她处理剩下的鲜花。干花经过简单的处理、好好包装一下,照样精致又漂亮,你又陆续教给小姑娘一些简单的包装和搭配方法,小姑娘收摊都比平时快了很多。 这些事情对卡维而言并不算难。刚开始的时候,金发的青年看着你发呆:“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也能算是日行一善?” “当然。”你笑,“我们璃月讲究的是一个互利共赢,对双方都有好处,那不是更好吗?” 卡维没有评价,但他想起沙漠人那个“终于得救了”的表情。在这场交易中,对方好像确实也很满意。 “在你确实比较闲暇的时间,偶尔接些半公益性质的绘画,画你喜欢的东西。小小积蓄一点点,帮他们完成了公益宣传,同时也可以活用它。卡维先生不是很喜欢帮助别人、喜欢和朋友聚餐?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处理就好。”你这样告诉卡维。 建筑是艺术,生活又何尝不是艺术。 建筑艺术宏大,需要投入许多的精力与金钱,但在它建成的时候,自然会把汹涌的艺术成就感回馈给艺术家。 但在此之前,在漫长的建设过程中,在等待的漫长时光里,一些小小的艺术创作,却刚好可以作为调剂,甚至是作为新的灵感来源。 你们偶尔凑在一起,读些童话故事。 那大设计师动手能力多强啊。 卡维的手指灵巧地翻飞,除了设计图,也能飞出灵动的小摆件儿,让人看一眼就喜欢。 “哇,好漂亮啊。要是能买到就好了!”卖蔷薇的小姑娘惊叹,她想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营业状态:“哥哥姐姐要是相信我,到时候决定要卖了可要先想到我呀!我来帮你们卖!” 你看向卡维。你知道让小姑娘来卖,其实未必有和那些老辣的商人合作收益高。但你猜卡维多半会同意。这种事情,当然还是看他喜欢。 世界上从来没有多少事情,比本人喜欢更稀有难得。 果然,金发的青年有些害羞,却还是一口应下:“好呀。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最终由你和小姑娘谈了大概的定价,按比例分给她一部分钱,答应她每过几个月能奖励她一个小摆件儿——她既然喜欢,就让她先挑选。 “我知道,我已经有经验啦。等我先了解了解行情,再适当涨那么一点点。”她和你比划,意思是她会涨得非常合适。 “行啊。”你说。 * 你请家里人为你捎来几本书。 璃月的纹样和元素怎么不好看。你富有求知精神,天天跟建筑设计师住在一起,畅想一下自己未来想要的房子有什么不对吗? 就像卡维的宝贝小模型很快引起了你的兴趣一样,你的璃月书也很快引起了卡维的兴趣。 “我能看看吗?”明明还在发问,但卡维已经伸手来接——大概是两个人熟悉到了一定程度,他知道你当然会借给他翻翻。 你把书递过去,顺便把下面两本讲璃月设计结构的也推给他。 教令院里或许教过相关的课程,但这几本书显然还是吸引了卡维:“借我一阵?” “你拿。” 这原本只是你们无数的相处日常中,一个无比短暂的插曲。 在某个月末,卡维笑意盈盈把新模型端给你看时,你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把我喜欢的元素都放进去了?”明明是纷乱的植物和花样,却被搭配得很是和谐。 卡维他想必是考虑了四季的更替,春花谢落时,尚有不凋的翠色,即使是花落尽,想必也不会太过荒芜零落,白白惹人伤感。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卡维笑着把手绘的桃枝拨开,他语气如常,只是神色流转之间有点不太自然,“我还没办法在模型里面放很多大小合适的植物,只能粗略地画上一画……离我想要的效果还差一些。” “不不不,这个超好看。”你忍不住想离卡维更近些,表达你的激动之情,一动才发现,原来早在卡维放下模型给你看的时候,你已经用双手握住了他的左手。 !怪不得他会脸红啊? 你酝酿语言:“一年的约定快要到了,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回璃月了啊?” 卡维垂下眼睫。他是那种漂亮却坚韧的人,这一点你一直都知道,但这一刻,他看上去真的很低落。 “我是说,”你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跟我回璃月吧?卡维先生。” “跟我回璃月。”你这样重复着,手依旧没有松开,“这个模型,你不想自己完成它吗?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院子。我也可以委托吗?” * 你离开须弥的那天,大书记官亲自来渡口送别。 因为你们离开是在上班时间,没法亲送的提纳里、赛诺和柯莱早就在前夜饯别之时表达了不舍。那时唯独艾尔海森没有别的表情。 离别总是惹人伤感,卡维对着曾经的室友如是发问:“你就完全没有一点惊讶吗?装也给我装一下啊!” “并不意外。”室友冷冷淡淡,好像专门来送行的人并不是他,这场别离也没能让他有一点情感波动。 卡维的激情吐槽夹杂着些感谢和叮嘱,岸边的人反应平平,却始终没有转身离开,或者把隔音耳机扶正。 “……我不在须弥,真是须弥建筑设计的损失。”这一句,卡维说得很小声。 艾尔海森却笑了:“那就让他们知道是他们的损失。” “你说什么?”卡维睁大眼睛。 艾尔海森却不再理卡维,他转向你,语气温柔:“推荐信。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在私人信件中肯定了你的能力。他推荐的人,果然是最合适的。” 你接过推荐信,仔细收好。艾尔海森在岸边向你们挥手:“再见。” * 璃月真的是个很好的地方。 包容,友好,虽然商业气息较为浓厚,却也正是欣赏艺术的地方。 异乡人想要开拓市场,这个开头自然是比那些有老口碑的要难的多,卡维原本没抱多大的期望。 你想要那样的院子,他就来实现你的愿望,仅此而已。 卡维颇有点不适应地向乙方转换,他还是第一次给你当乙方。 “你……有多少预算?”他思忖着问。 “你看。”你指给他看一个院落,外墙的轮廓恰与他的设计模型相似。 这会儿你倒是有点羞涩:“我还蛮会交朋友的,各类建材几乎都能拿到成本价,这一方面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在须弥跟你说我擅长理财,其实是真的。所以预算的话,按卡维先生计划的来就好。” “……诶?诶?!” 小院落成是一个春天。 移栽来的花木还有点娇气,需要仔细呵护才能长好。卡维细细弄着土——他请教过璃月的老花匠,大巡林官远程指导的信件也来了好几封。 璃月的节日氛围比须弥浓厚。卡维被你拉着和家人朋友一起,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 金灿灿的、漂亮的须弥青年,大家都很喜欢他。 小院子早就是你的小院子,在你去须弥前就是了。没有施工的危险后,你早早就拆除了封锁,让认识的人来拜访。大家看着你的院子落成,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行秋压低声音:“所以你说的那个自带演武场,但是外人一眼看不出来的设计是真的?没有诓我?” “诓你有什么好处?我可看了你好几本。”你也压低声音,“有隐蔽的支点,可以卡长梯,方便你夜间溜出去行侠仗义。不信你自己问设计师。” 早在你们聊天的时候,卡维和工人们就停了动作,避免扬起的沙尘溅到你们。 卡维站得近,他不动声色,为你挡去了半边的太阳——现在他晒晒太阳,也不那么容易头晕了。 是这样啊。你同他讨论的时候,他只觉得你奇思妙想。这样的设计听起来并不算实用,但天马行空的预设,本来也是艺术的一部分。当时他认真地陪你一起构想,原来那并不只是你们一起做的一场梦。 行秋后退一步,向金发的设计师拱手。 卡维显然有些诧异,你示意金发的青年为你弯腰,凑到他耳边:“他的意思是,他的演武场和夜晚出门的计划,可就都拜托你啦。” 那璃月的人多热情。交易归交易,人情是人情。 卡维对建筑是什么态度,成品哪有让人不满意的道理。普通人家也就罢了,殷实人家满意到极点,非要给他塞几个红包不可。 这样的热情,卡维确实有些应付不来。 你只在不远处,弯着眼睛看着他被塞红包,又哪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看起来灵动又狡黠。 卡维有点无奈,却也不曾说你什么。 因着璃月是这样的热情,卡维一度不好意思接璃月人的单子。 “帮帮我嘛,卡维先生。可是他们会给我介绍费诶!”你晃着卡维撒娇。 介绍费。这卡维倒是知道的。介绍费其实并不多,你也只是意思意思收一点。光他为你省下的预算钱,够介绍费的十个还多。 但那又如何? 总是会管用的。卡维先生这四个字,你在须弥的时候喊过,回到璃月也喊的。 在须弥时,你并不向卡维撒娇,但你每每这样喊他,他的目光总归比平时温柔几 分,是有决意要照顾你的。 而在璃月,在当下,在他早知道或许你也并不是真的很需要他帮忙的此时此刻。他被你一声“卡维先生”喊得脸上飞红,却也还是应了。 你来到须弥的第一天,艾尔海森久违地过上了好日子——他没有用上耳机的降噪功能。 高端人士的快乐来得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自己家,夜晚,一个好觉。 一个好的开始,寻常人往往称之为“好兆头”,艾尔海森不信这些,但按照他原先的分析,这个趋势确实还不错。 多给你一点自主发挥的机会也无妨。艾尔海森这样想着。 专业能力姑且不论,你确实改变了艾尔海森的生活。 在上午或者傍晚,艾尔海森家中总是回荡着制作模型的声音,那是匆忙补进度、赶进度,想把声音大一些的活儿弄完,不影响你睡眠的卡维。 ——卡维并不怎么与艾尔海森客气。 毕竟是见证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的朋友,生活的压力、艺术的冲动、会在深夜里涌出的负面情绪,被ddl汇合在一起,拧成一股“就算世界毁灭也别想阻止我现在做模型”的气势来。 “叮——咚咚咚——叮——”余下的杂音湮灭在耳机的降噪模式里。 但你来了。带来了一个个安宁的夜晚,和一桌桌温暖的菜肴。艾尔海森一向不算喜欢人群的嘈杂。能像这样在自己家里,悠闲地尝着须弥和璃月的家常菜和特色菜,艾尔海森忽然觉得,就算是付费请你,好像也不错。 艾尔海森早就见过你。 秀气的少女看起来有些娇弱,但因为你的外表而看轻你的人,必然要在你这里栽个大跟头。你在不同的人跟前变换不同的状态,却始终收放自如,令人捉摸不透。 “充满感性的外表下面,似乎也撑着同样的清醒和理性。”艾尔海森这样评价。 “哦?是吗?这个孩子,或许正适合解你之忧。” 艾尔海森旁边的璃月人说,他沉吟了一下:“这样问可能有点冒昧,你说的朋友,并不是你自己吧?” “自然。”艾尔海森答。 璃月人却笑了。“那她就是最合适的。那位我未曾谋面的、心软的朋友,或者很适合让这孩子来帮一帮。你若有心邀请,我自然会为她推荐。” 于是,艾尔海森邀请了你。 “条件可以谈。”艾尔海森做好了你会就价格跟他拉扯的预期——你在生意场上是这样的——当然他并不打算和你拉扯。 他大概了解你在璃月的报价,你确实值那个价。 “那您为我写一封推荐书吧。嗯?不要担心,我绝不在须弥境内使用,也不会假借您的影响力。推荐我的那位前辈,我一直很尊敬。您和他关系是不是还不错?我想拿给他看一看。” 你笑笑,“这样说可能有些狂妄,但既然来须弥为人理财,当然也要做到最好,‘须弥第一理财师’,听起来是不是也还不错?” 艾尔海森沉默片刻。须弥为人理财的人确实非常少,如果你这一次能成功的话,倒确实也能算得上第一了。 “祝你成功。”他说。 卡维到璃月的第五年,还清了所有欠款。 作为帮卡维代行还款手续的人,艾尔海森并不意外——卡维去璃月是好事,特别是跟着非常了解璃月的你。 由你来邀请他、为他把关,你在中间穿针引线,再加上卡维自己的能力,艾尔海森并不为曾经的这位室友发愁。 多莉非常高兴,说卡维的福气还在后头。 艾尔海森则是暗自推算——想要在璃月过日子,大概需要大攒一笔。以卡维的性子和进度,他又该什么时候参加这个婚宴呢? 你们结婚的时候,艾尔海森来到了璃月。 大书记官一向不太关心人际往来间互赠礼物这样的环节,却也随了礼金。 金发的青年依然相当感性,看到朋友湿润了眼眶。 他在璃月的新朋友有些慌乱:“诶诶诶,大喜的日子,可别哭啊!” 这倒是有趣。艾尔海森看过璃月的礼俗,婚礼上想要落泪的,一般都是新娘一方。但如果是卡维的话,好像倒也正常。 这点感伤持续到了傍晚。你看出卡维有点隐隐的失落,把礼金册递给他。 金发的青年从善如流地翻开,然后炸毛:“艾尔海森!” 礼金册上他写明的身份,居然是女方的亲友。卡维仔细回忆,艾尔海森坐的位置,似乎确实是璃月的那桌。 “你说他什么意思,他不是我的朋友吗?他专门来璃月,还非要顺便气我?”卡维气哼哼地黏着你。 “好啦好啦。”你一下一下摸着卡维柔软的金发。 好像其实并不难猜。艾尔海森和你是有一定的共识的。 就像从前他把卡维交给你,让你来打理财务。现在,他也无非是以两人共同的亲友的身份,避免卡维一时上头,把礼金一下子花出去罢了。 “明天就和须弥朋友们好好聚聚吧。咱们单独请他们吃一顿。那些建筑你虽然在信里说过,但不是一直想让他们亲眼看看吗?” 22.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所以说,这种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卡维深吸一口气,把一本崭新的言情放回还书处。 你咽下今日最后一口帕蒂沙兰布丁,捏紧了手里的《图案与花纹》,爆出一阵惊吓的闷咳——人果然很难假装自己不知道什么东西,卡维的反应令你回想起吃饭的时候听到的内容:“那位妙论派之光上课的时候掏出轻!” 轻啊,轻啊。当时你端着餐盒,眼神飘忽。猜猜卡维需要多久,能发现近期的轻全都是由你捐赠的呢? 八重堂就是什么封面都有,有那么一本配色分区撞上妙论派的配色,被当参考书摆进对应的借阅区,你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但事有巧合,你找遍书架,终于在书架上看到想要二刷的那本,卡维只晚来了一步,只能拿走了另一本。 你当时还饶有兴致,多看了卡维一眼:原来他也会借这种甜甜的言情向轻啊!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图案与花纹》。 所以说罪魁祸首就是你啊——“嘿嘿,教令院,装配上我捐赠的藏书,可就不能卡我毕业了哦?”这样说着,然后把八重堂附赠的轻送了一份到图书馆,录入馆藏。就是你在书籍管理员把书放错分区以后,恰巧先卡维一步,借走了书架上仅剩的一本真正的参考书。 卡维带着书,飞速地赶去上课,因此大概要在他把书在课堂上掏出来,真正接触到内容的时候,他可能才会意识到不对,然后缓缓反应过来你看他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可真是。所以看着卡维满脸通红,试图飞速还书,已经知情的你的确无法强装无事发生,爆发出一阵咳嗽也是情有可原吧? 你咳的动静并不小。在被这阵连咳完全打断思考之前,你的念头在脑海里模糊地转悠:好在那一口布丁已经完全咽下去了?但果然还是很危险啊,吃了布丁不能马上进图书馆。 卡维读不到你的脑内剧场。他原本在沉浸式脸红,见了你这反应,立刻把这误拿言情带来的离谱经历抛在脑后。 这个时候的急救动作是什么来着?检索需要一点时间,在反应过来之前,卡维已经把你扶住拍背了。 “我……咳……没……没呛到。” 你姑且还记得一点急救知识讲座,为了救人性命,救援工作有时候讲究用力,于是你及时挣扎着开口,以保全你的肋骨。 “那就好。”未来稳拿重剑的一双手,此时多是拿着纸笔,但你多少能从其间推测出一种力量感。人不能和身体抢话说,于是你能够自由发言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呼。”你又缓了几息,骤然发现有点热——倒不是须弥的天气,而是卡维的体温。 常年和八重神子交流,因而变得愈发灵巧的语言组织系统在此时此刻发挥不出分毫功效,事已至此,你用了些力气来制止自己因思路卡顿而支支吾吾: 此人一只手给你拍背,另一只手仅仅是扶在肩膀上,就能卡住,好给你借力,避免你因为一时控制不当而向前栽下去,真有力气啊,你是说,还好你及时开口,不然你的肋骨可能有点危险,总之,卡维明明漂亮又精致,但这力量感竟恐怖如斯! 分不清那张脸和公主般吸引毛绒绒的设定,同这人当下带给你的感受究竟在你脑海中打了几秒,你抬起脸,看起来有些懵懵的,脸上还带着些泪痕。一心助人的卡维没察觉出有丝毫不妥,直到你的脸忽然就红了。 于是他也同样。 江水映照着满江红霞……?你搜肠刮肚试图用词语捕捉这惊人的美丽,而不是抽出留影机怼到卡维脸上,然后说,脸红了真好看,我能拍一张吗。 你肯定不能那样做,对吧?但总之还是会有些遗憾,是值得拍下来然后装订成册的人生相片啊! 那肯定还是室外的空气好一些。你猜卡维是想把你扶去找医生,不过出门没多久,你觉得还是没有这个必要,“没事啦,刚刚就是……就是太热了。” “是挺热的。”卡维点头。 嗯……嗯? 你热主要是因为太近了,也因为卡维的温度,卡维又是为什么觉得热啊?你的体温应该不高吧? 今天的天气并不很热,令人昏头昏脑的,更多是那太近的距离。和卡维熟悉以后,你偶尔会说想和妙论派之光谈校园恋爱——开玩笑的,再往前几年你也不敢,谁知道真给你这个机会啊? 卡维说热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你忘记了想要安静度过这天降的须弥校园时光的初衷,极其自然地越过了应有的社交距离,伸手去贴他的额头。 好像是正常的温度——是正常的温度吗?你犹疑一番,一时间拿不准以你的温度去衡量是否可靠。诶,是错觉吗?总觉得贴住的地方,温度又升高了一点点?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去量一下体温吧?”知道卡维认真起来就会连轴转,你丝滑地改口。 “没事,下一个……你也没事。”一人被塞了一杯清凉的薄荷饮,你和卡维小步往图书馆走。他以为你需要确认自己的健康情况,你认为他需要确认一下体温正常,医师看了,只觉得有意思。 到底哪里有意思啦? 跟你想的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按照玩笑的内容,你应该展现出你的语言优势,热情、大方地同卡维拉近距离。 但是、但是,你的语言技巧在卡维这里似乎向来不太奏效——你是说已经成为建筑设计师的卡维,你会私下跟其他三位如此表达,“你有这朋友怎么早不介绍给我啊?” 然后艾尔海森挑眉,提纳里叹气,赛诺直白地注视着你,似乎想让你自己想明白什么事。 你需要想明白什么事?你懒洋洋,手撑在椅子的圆形扶手上,重心往那边一靠,提纳里的无奈顿时加重了几分:猫也是这么抢地盘的。 早介绍和晚介绍的区别究竟在哪?又能有什么根本的不同?现在谈不也一样? “计划是?”艾尔海森问你。 计划嘛…… 你深吸一口气,“这种事是可以计划的吗?” “计划总比不计划好。”提纳里说。 “也不尽然。”赛诺单手撑着下巴,摆出一个深思的pose,“你忘了上次那个护手霜的事了吗?” “你是指借口护手霜抹多了的那一次?明明是想试探卡维的反应,结果还没有等到答案,就抹到我和赛诺手上了呢。” 你无声尖叫,以免吵到提纳里的耳朵,“不是说好忘了这事吗?而且他都皱眉了耶——” “眉头微微下沉十分之二也算皱眉?”艾尔海森问你,“那我这表情是思考,还是在生气?” “你不生气。”你对答如流,“你生气的时候得辣评,或者干脆找不着人。” “那为什么你可以假定卡维就是在生气呢?他还根本没有正式给出回答。” “诶——如果仗着他不好意思拒绝就、就那样接近的话,那和欺负他有什么区别,那完全就是占他便宜吧!”你睁大眼睛,“就算不太喜欢,难道他真的会直接拒绝我吗!” 真是相当明显的双标啊。 对上你的表情,提纳里还是把尾巴搭在你伸出来的手里,“嘶——你倒 是轻点,先跟你说好,你这力气可不能往道成林的保护动物身上使。不管是不是保护动物,最好还是别使这么大力气吧。” 你从善如流,立马轻轻地抚过柔软的大尾巴,提纳里又“嘶”了一声,他表情变了一变,“还是像之前那样吧,轻一点儿就成。” “噢。”你点点头,不由得庆幸你隐藏了你的第一版想法:你要是说你原本想的是借着精华拍一拍卡维的脸,不知道他们得惦记多久。 那话又说回来了,在切切实实被拎回某些须弥人校园生活的当下,拉不到助攻的你选择狂敲退堂鼓,其实也很合理吧? 至于一边和八重堂合作,一边大方地通过因论派,读着轻写论文,这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上好的优势自然得用上,关于轻的数据,关于各地的正史、野史、秘闻,多的是八重神子知道的事。 显然,你并不打算在妙论派专长的领域里,指导妙论派之光。 卡维的学业,恐怕不太有你能帮忙余地,但你也没有想过会用这样的方式为他的学习生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卡维误拿轻,然后是这样的接触…… 提瓦特应该没有掌管命运的神明,不然你真的会艰难地比较你俩在这事上究竟谁更无语,然后问问那位神明,这安排究竟是在玩卡维,还是在玩你。 还是得道歉。你深吸一口气,“卡维,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啊。”你佯装淡定,很快他就会知道你究竟对不起他什么了,还有,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卡维不喜欢太浮夸的称谓,你思索着,试图把这个内容圆过去:噢,他喜欢自己的建筑作品。但在没有翻修奥摩斯港,也没有修筑卡萨扎莱宫的当下,你应该说点什么来着? “……那一本轻是我送给图书馆的,刚好抢先一步借错书,借走了你要的参考书,实在不好意思,就像是在故意针对你一样,但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还有,你真好看。” 你都说了些什么啊!你有没有告诉你的嘴,要斟酌言辞,不要那么快给出答复? “诶?”你的回答完全在预期之外,卡维试图消化你给出的一连串内容,在你飞速逃跑之前,卡维对最后一句话做出了反应,“……谢谢?” 虽然你落荒而逃的样子很狼狈,但是你奔跑的样子很靓仔。 略过躲在小花园里平复心情,然后慢慢把薄荷饮喝完,以免被拦在图书馆门口这一节不提,坐回图书馆的椅子上,你拿起笔,陷入沉思。 ……好想问八重神子。但她肯定会笑你! 所以到底是怎么样?难道你能够发挥好的时间是几年后,正式认识卡维的时候?还是说从那时往前拨几年,此刻确实也在学生时代的你,就是如此青涩稚嫩,不比后来能言善辩? 薄荷饮自有其效用。 你的思路顺畅,回忆着建筑师卡维,笔下的文字也流淌出来。 若是泛泛之交,你又怎能坐在卡维身侧?可在你身侧时,他总是尤为克制。你其实听过大家对他的描述,传闻他放松下来会讲一些生活趣闻,又喜欢喝点饮品,但不知何时,大家都对此绝口不提。你有时候会偏过头去看卡维,那双眼睛像宝石般熠熠生辉,并不迷离,却带着些许的醉意,像水波一般,将什么清浅地扬起。 “嗯?要点什么?”他问你。 要看看他。那时你佯装身边人的美并非摄人心魄,你也并非被吸引着想要靠近,却总是克制地抽离——挪开一点点,这样应该就不会做出太失礼的举动。 大概。 23.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她到底什么意思?” 艾尔海森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经过了数句“说重点”“然后呢”的有效引导——当然,卡维通常称之为敷衍,终于到了可以提取答案的时候。 “所以你的重点不在于她究竟有没有给你做局,让你误拿轻闹笑话,而在于她究竟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还是说那句——”艾尔海森不紧不慢。 “停!”想起那句“你真好看”,卡维还是有些脸热,“跳过这一句继续说吧。” “我从中得出什么结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她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艾尔海森娴熟地拿出书签,准备合上手中的书。 做局看起来是不太可能做局了,但凡你有那个心理素质,都不至于把自己差点呛到要送去就医,既然没有这样的风险,似乎也没有非得要他来分析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以他对卡维的了解,接下来都不是能让他安静看书的好时候。 “什——什么喜不喜欢的!你小点声,要是被人听见了……”卡维“嘶”了一声。 你刚刚的声音是本次谈话中音量最大的一句。艾尔海森好脾气地将这句话按下不表,“谁会听见?你会往外说,还是我会往外说?” 他曲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无意探听个人隐私,但按照我的推论,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肯定你的容貌。” 如果这是吊桥效应,也该是在你身上产生吊桥效应,当时因为差点呛到而心跳加快的人是你才对。 不排除情况紧急,卡维因为救助而心跳加快,但一来更直接刺激到他情绪的时间,应该是课堂上掏出那本轻的时候,二来,这大概也不是卡维第一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像轻描写一样,那什么‘一见钟情’吧?”卡维压低声音。 艾尔海森不置可否。文献记载会有疏漏之处,不同的文本也会互相抵触,同样,人们会在他跟前嘴硬,但究竟结论如何,他自有一套判断标准。 “——不是文献的交流吗?你的书单。”艾尔海森又点了点桌面,流畅地转换话题。 “噢。”卡维松了一口气,“就这么多。” 研究流程如往常一样推进。抱起书本准备离席的时候,艾尔海森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她送给图书馆一大批轻?不妨将其中一部分加入你的课外书目——我的意思是,她捐的那么一批书,她总不可能一本也不喜欢吧。” 卡维思忖片刻,和艾尔海森认识这么久,卡维敏锐地猜到了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内容,“你果然是觉得我文献效率下降,是因为没得到答案在胡思乱想吧!” “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有点。卡维垂眼。艾尔海森走得利落,所以他不必再掩饰,借来的藏书中,其实也包括那本在匆忙之中拿错的言情——不是因为第二次弄混。 人们往往会远离让自己尴尬的东西,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第二面,可他偏偏又去借了这本书。 你在躲他。卡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在图书馆见到你了。 他其实见过你。应该说在这个时间,喜欢窝在图书馆的人一直不算太多,所以早在那天和你产生接触之前,卡维是见过你的。缀着的珠花大抵是璃月的款式,圆润的珠子随着你偏头的动作一晃一晃,拉着书本写些什么的样子是很神气的,满足地像是抓到什么稀罕玩意的小猫。 那时他浅看一眼便收回视线,不让自己的注视对你造成过多的打扰。 ……真的只看了一眼吗?现在想来,那样式精巧,你神态可爱,他就真的没有再偷偷多看哪怕一眼吗? 封面上少年的手扶在少女脸侧,神情专注而真诚,画图的人分明仔细费了心思,不需要学习生论派的知识也能一眼看出来,两个人这样的角度和距离,很适合在下一秒亲上去。 卡维捂着脸,缓缓吐出一口气。 亲上去?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年龄,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学段,这无疑是彻头彻尾的早恋。何况这样的情感放在须弥,简直就是——和我的教辅说去吧! 但这又算什么早恋,他重新把思路放在当下,放在他与你的年纪,换成是他和你的话,大概就不算在早恋的范畴,所以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过,比起你想知道的,“他平时也会看这些吗”的疑问,你新添的馆藏倒是回答了另一个他想知道的问题——“你平时经常看这些吗?” 美与浪漫并生。是以卡维的审美偏好和储备中,原先并不缺浪漫的成分,而他本人更不缺乏对情感的体认。其中不少东西放在实用和理性为主导的须弥,显得有些奢侈和格格不入,不过放在理解轻上,倒是绰绰有余。 轻,看了。 当然是借回家看的。不然多少会有人惊讶地发现,卡维坐在图书馆角落的桌子上,双颊泛红。他分明没有接触酒饮,倒像沾了醉意。 感情其实应该不会比艰深的文献更难理解,偏卡维手头不时停顿、思索的模样,显得它比起学术研究还要复杂几分。 艾尔海森掂着一沓纸。在精明的商贩违规倒卖教令院馆藏之前,大概没有谁会比艾尔海森更了解图书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报刊、信件收发处、失物招领,全都不在话下。 这还是艾尔海森第一次看的手稿。从落墨和书写状态,不难看出写下这些字的人开始的时候是怎样的苦闷和百无聊赖。苦闷的人教令院好找,随便抓一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状态。艾尔海森很少看言情,但写下这些文字的你,和这些文字内容本身,的确都值得艾尔海森在意。 青年近乎无声地翻阅着纸张,他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唯有眼神越发微妙。 虚空终端最有用之处,恰在于其时效性。不多时,艾尔海森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金发的青年翻页的动作愈发急切。 “美丽、温柔、金发、建筑设计师——主角是谁,真难猜啊,是吧,卡维?”艾尔海森点着桌子,颇有些戏谑地笑了。 卡维深吸一口气,他此时的重点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是放在这位醉心理想、打赌在死域上建房子的建筑设计师身上,还是放在这份手稿本身。属于你的字迹被握在手心,而字里行间的、近乎汹涌的爱意不容错认。 她爱我……?但她爱的是我吗? 艾尔海森有时候会觉得折磨——被你拉着打助攻是其一,看你和卡维各自陷入纠结是其二。 那他能怎么说,谈吧,谈了以后半夜敲模型的习惯自然就改了。 你也是挺能磨人的,虽然把人约出去试探然后快速躲避的样子很狼狈,但你软磨硬泡、拉人打助攻的样子实在靓仔。 倒不能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只能说你是吃准了大家都挺喜欢你,你根本拿不准心意的某人除外。 但话又说话来——卡维的心意真的能比他们几个更难猜?不过是涉及到卡维,你的某些模块和技能就全然罢工了而已。 你合上花2000摩拉从多莉那里买来的镜子,一脸哀怨,“我打听卡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多莉塞给我这玩意,她是不是让我照照镜子——是劝退吗?是的吧。” 多莉居然只问你要2000摩拉,对她来说简直是做慈善的价格——她有没有一个消息卖两头,同时将这个回应当助攻条件另卖给卡维,这一点姑且不论。 他都能够想到多莉知道你的反应会是什么表情,多莉想要给自己塑造的形象,完完全全是成人之美、助人为乐。 但凡熟悉卡维,其实不难从他近来的别扭、克制、清醒中猜出他对你的心意:在意形象,拿捏分寸,却不想被你视为冷淡和疏离。自从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忽然见到你,卡维连醉酒都几乎没有了。 “……她没骂你。”艾尔海森轻轻出了一口气,这气息悠长,宛如叹息。 想到被你间接改造了八成,完全不用送上转〇进行回收的室友卡维,艾尔海森望向窗外。 “你在等什么?”你有些好奇。 “我在等什么?”青年颇具意味地哼笑一声,“我在等迟钝的人谈上恋爱。” 是薄荷的味道。卡维睁开眼睛,脑海中还有些混沌。 你笑吟吟的,把手腕从他跟前撤开。 妙论派之光最近正在连轴转,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可谓是起早贪黑、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卡维晕晕乎乎的,意识到旁边的人是你,他直起身子,本能地想要开口说话。 那句话被按住了。 薄荷的香味更加浓郁,卡维困惑地看着你,你用另一只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卡维思考几秒,环顾四周。 哦,原来是在图书馆里。 什么?图书馆?又在图书馆睡着了!

你看着卡维的表情迅速变换,只觉得有趣。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周围的灯上,大抵还没有意识到这会儿已经入了夜。 卡维拉着你的手,有一点茫然。 时候已晚,图书馆的人散去了一部分,梨多梵谛学院的朋友们早就扛着设备,摩拳擦掌观测星象去了。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 “诶,不能来吗。真让人伤心。好羡慕妙论派的学弟学妹啊,可以和卡维学长一起上课。你说是吧,卡维学长~” 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戏谑,带着点风,从他耳边吹进去。 卡维的脸是彻底红了。 你演得真情实感,像模像样的。卡维原本收紧了手,急着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这会卡维清楚了,你十成十是在闹他。他心下放松,努力平静下来。 但是没用,脸红就是脸红,借着灯光能看得一清二楚。 太亮了。屋顶的莲花吊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明亮过。 卡维身为学长的责任感被彻底唤醒:“现在还在图书馆呢,这样不太好。得给后辈留一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被他们看到了就不好了。” 你点头。“那我走啦?” 卡维没说话。 走当然是没走成,你的恋人看上去还在纠结和害羞,动作却十分诚实——你的手腕被环握住了。 卡维扣得不算紧,但想要抽出去是很难的。 “哦~”你干脆凑近自己的恋人,意味深长地打趣他。 太近了,近到卡维觉得你的手腕有些烫手——他握也不是,放又不肯。 一步,两步,三步。卡维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动。 你的恋人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他睁开眼,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脸上你刚刚亲过的地方,似乎有点怅然若失。 卡维漂亮又聪明,这会儿却有些呆呆的。他原本环握着你的手腕,这会却不自觉地松了。 “这下清醒了吧?可不敢再打扰大设计师继续做设计,那我就一个人先——” 卡维被你一声“大设计师”喊得耳朵发热。虽然设计师确实在他的职业规划中。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设计师,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卡维现在确实一点也不困,就着这个劲继续学习也不是不行,但他可不愿意让你一个人先走。 “一起?”你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卡维终于点了头。 卡维是很好懂的。上来就邀请他出门,他还会犹豫、愧疚,想要挣扎着学习,但如果先做出要走的样子,不想让你一个人离开的心情反而会变得格外清晰,快速压倒其他的念头。 你笑着上前,帮他给其他的书也夹好书签,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好啦好啦,就当是出去收集灵感。” 天已然黑了。 卡维不出图书馆,就不知道原来天黑得这样彻底。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去睡?”问出口的时候,卡维马上就知道了答案,“是我不好。” 他垂着头,看起来有点沮丧。 他自认是合格的妙论派学生,但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业上,又怎么能算是合格的恋人呢? “你是有两点不好。”你想了想,看着卡维——他一脸知错就改的样子,称得上是十分乖巧。“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我猜猜看啊,上一次吃东西,不会还是课间我偷偷塞给你的椰碳饼吧?” “你怎么知道?”他睁大眼睛。 因为太好猜了。 “脸给我看看。”你提出要求。 卡维凑近。你就着有些昏黄的路灯,假意端详了一阵——该看的早就看清了,图书馆的灯光可比外面明亮多了,他眼下有点暗色,让那样一张脸也填了些憔悴。 “啧。我那审美绝佳,人又长得漂亮的男朋友呢?” 卡维这会儿有点紧张。 在清清凉凉的薄荷香味中,他伴随着你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周围。 “现在不漂亮了吗。”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乐了,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熬大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回事吧?” “赶完这一周。”他摸着额头站直,“之后可以还给你。” “还给我什么?”你故作疑惑。 “漂亮的、男朋友。”他说。 24.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天边压着滚滚的阴云。 路上的行人无不加快步伐,躲避即将到来的那场倾盆大雨。 但你不在乎,你就没打算躲。 你只感到疲惫。 人们总说须弥这样的学城,是求知者心中最神圣的殿堂。你起初也这样认为。 不远万里,孤身奔赴,最终如愿以偿,放在哪个话本里都是个好的开头。 只是可惜,这里是须弥。学城须弥,什么样的天才没有?你进了须弥,连个水花都不曾溅起。 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你手里学院的徽记,早就因为日夜相处而变色泛白。 它被交到你手里的那一天,带你的女老师温柔地笑着:“璃月来的学生?基础很好,也有天赋。希望须弥不会让你失望。” 她那时眼里的光芒和期待,也同崭新的徽记一起黯淡下去。 你的家乡璃月,人们认为辛勤努力就能收获希望。你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人类的生命如此有限,在短暂的时间里想要拿出有一定份量成果来,没有天赋和幸运是不成的。 最后一天。你这样告诉自己。 要及时止损。现在才两年,你还来得及归还教令院的奖学金,回到你的故乡去。这样无尽的消耗下去,过几年你还不知道要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扔掉这枚徽记,处理掉手头的资料,然后,然后…… 手里的徽记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温热的,乖顺的。你握得太久了,越来越松不了手。 你抬头看着天空,渴望这一场雨。 ——把不该有的希望浇灭,然后放你自由。 雨比你想象得更冷一些。 裹挟着雷霆之势,雨打下来噼啪作响。 你松开手。这样的一场雨,徽记掉下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抱歉。”你好像挡住了谁的路,你往边上让了让,对方很快起身,从你身边走了过去。 雨势好像小了一点。 你茫然抬头,头顶上半倾着什么。你试图睁开眼辨认,手腕却被握住了。 你被人带着奔跑起来。 就,挺突然的。你摸着头上的毛巾,重复着擦头发的动作。 屋檐下站着另一个青年,和你做着同样的动作。 毛巾,他的。屋檐,他的。 金发的青年拉着你跑的动作倒是一气呵成,只是和你解释的时候却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他把伞放在地下,和你解释。 你眨眼。 “出门在外,有点防备心是好事……你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好不好?我给你拿条毛巾出来。” 明明看起来是顶顶精致又美丽的一个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让你想起了自己幼年的玩具熊。 金灿灿,软绵绵,你最喜欢的那个。 语句说得四平八稳,青年开门的手却微微颤抖。 “咔”,门开了,他急匆匆冲进去,拿了两条毛巾出来。 为什么有人明明到了自己家,还要站在屋檐下和别人一起擦头发啊? 璃月有言曰:“口说无凭”,你被人拉着走的时候根本没有看清,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不是坏人,你其实不太信。 这事儿,离谱。但眼前的人却流露出一丝质朴来。 这会儿他却不急了。伞被他放在门外,颇为纤细的一把伞骨,撑开却很大方。 那雨伞极为漂亮,撑开却并不大,也难怪他明明撑了伞,却也要在这屋檐下同你一起擦水。 ——这么大的雨,他分一半的伞来渡你,又怎么能维持好自己的体面。 这雨,他便也一同淋了。 你收回前言,他好像真的不太像是坏人。 “站在那个地方……你是教令院的学生吧?这么大的雨,找地方避一避才好。我叫卡维,你可以喊我一声学长。”青年和你说。 啊,教令院。说到教令院,你可就困了。 “我明天……可能就不是了。”你低着头。 避雨啊。天上的雨可以躲避,生活中的雨却是躲不过去的。 “我好像没有那种天赋?”你听见自己困惑的声音,“在须弥这样的地方,什么都按照研究成果来倾斜——没有引导,没有朋友,再这样下去,应该也没有地方可以租住……我好像该回去了。” 青年睁大眼睛,一时间沉默下来。 “谢谢你啊,卡维学长。你好像真的不是坏人。”奇异的氛围在你们之间流转。他好像有点难过,这会儿轮到你来安慰他,“我们家乡也有很漂亮的花,和你的伞一样好看。和雨林不太一样,那边的夏天,晚上会有清凉的夜风。” “可是你似乎并不想离开……”卡维说。 “我当然不想离开,只是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实不相瞒,来须弥两年,有些美食我还一次都没有吃过呢。”你回忆着。 你坐在卡维家的椅子上,空气里有花香,有牛奶的味道,还有雨水的潮气。 “你等一等。”在你说起须弥美食的时候,卡维开了家门。 “要是害怕不安全,就这样开着门也没有关系,我不怕冷。”这样说着,金发的青年一头扎进厨房。 你坐着的椅子,和门外的伞是同一个风格,纤细的骨,看上去极为漂亮。 世界上的东西,美观和舒适往往只能选择其中的一种,但它却意外不是——坐起来也很舒服。 没多久,卡维把一碗蔷薇奶糊推到你手边。 “试试看。”他拉过自己的那碗,尝了一口,“好像不是很正宗,我一不小心加多了糖。” 他说是加多了糖,其实也没有很甜。白糖在酸奶里均匀地化开,尝起来像家乡的云。 云层下面,是你的童年。记忆里,家乡的老人总会给你多搁一点糖——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甜的?多一点甜味,就足够让你开心起来。 人在异国他乡,这种感觉却过于相似。你与卡维非亲非故,心里知道他多放的糖也应该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感情和理智有时候就是各管各的。极其相似的感觉隔着时空,微妙重合。 卡维本来就在观察你的神色:这会儿你唇角是扬起来了,眼泪却也掉下来了。 “没事。很好吃。”你注意到对方的慌乱,“我只是想家了。” 明明还是正午,却好像梦回了童年的夏夜。雨水的气息和夜风一样,清清凉凉。你与世界都尚且年幼,看着夜空,就好像能看到无边的希望。 语言词汇干涸下去,在此时此刻,你只好这样重复:“谢谢你。卡维学长。” 你原以为这就是一个梦。 梦醒了,你该脱离教令院,回到你的家乡。 与毕业于教令院的那些学生不同,你既然是自己离开教令院,自然也不能再喊卡维一声“学长”,是以那一声声“卡维学长”,也不过是那一日的限定罢了。 你抱着资料,打算与老师交接完毕,就去与她辞别。你那温温柔柔的女老师看到你却激动极了。 “亲爱的,你的论文过稿了。评审的那位老师很欣赏你的文章……平时总看见你为毕业发愁,现在肯定是没问题了。小姑娘,就是要开心一点才好啊。” “啊?我不用退学了吗?”你问,“老师,我的院徽已经搞丢了。” “你这傻孩子,丢了再申请一个就是了。现在就算是你想走,管理学籍的老师也不会让你走啊。”她好像是真的在为你开心,“我的这枚你先拿去用,你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吧,可别再弄丢了。” 明亮的徽记又被你扣进掌心。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但好像,那一声学长,你可以继续叫下去了。 接下来的生活比你设想过的好很多。学业在平稳推进,你有了搭档和自己的朋友。 那天的那场大雨,你在须弥的最低谷,好像了无痕迹,像一场荒诞的梦。噩梦醒了,除了做梦的人,谁也不会知道。 你的饭搭子是个活泼的人,又很爱享受生活,总是为了美食拖着你往酒馆、咖啡馆跑。 “你不尝尝看简直是白来须弥一趟。璃月有句老话,‘来都来了’,走嘛,他们家豆子可好吃呢。” 盛情难却,你于是在饭桌上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卡维学长?” “有眼光有眼光,只要你欣赏卡维学长,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平时你对这些一定不上心,不然肯定听过我们‘妙论派之光’的名字。虽说须弥人才倍出,但卡维学长放在整个妙论派也是独一份儿。拜托,那可是妙论派之光诶!” 听着他的描述,你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被簇拥在人群里、金光闪闪的形象,与你印象中慌乱又温柔的抱抱熊相去甚远。 “给我看看。”头一回,你朝这位朋友不客气地伸出手来,要他分享他护身符一般的神圣画像。 你还没把画像拿到手里,不远处的一群人早被你咋咋呼呼的饭搭子吸引。当事人卡维朝你们挥挥手,你的朋友开始无声尖叫,你则在打招呼的同时走神: 真的。拥在人群里,他真的是金灿灿的,精致又自信,神采飞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 妙论派的传奇,是那个温柔的青年。 大概是沾了些传奇的光,你顺利平稳,拿到了毕业证。 毕业的时候,你接到了八重堂的邀约。 他们的主编大人据说是非常厉害的大妖怪。绯色的信笺撒了金粉,郑重里又带着几分慵懒缠绵。 对方在信里唤着你的笔名,不无亲近之意:来当八重堂的人吧?以后你写的,我们八重堂是独一份儿的。 写东西是你的兴趣,你并不想被这份约定束缚。 真是绝情呀,狐狸妖怪说,看在是主编大人我亲自挖掘到你的份上,这点小小的请求也不能答应吗? 你写好了拒信,言辞非常之真诚婉转。 这份拒信没有发出去。老朋友,你的前饭搭子,在吃饭的时候给你透露出一个惊天消息。 “诶,你在须弥这么几年,没想过要定居?我这可有个好消息!以前你最喜欢的那片,有个房子要出售。说来也奇怪,那片都是老居民了,理论上是不肯卖的,但突然有人急着要出手。我知道你小有积蓄,要不要看看?” 你其实没想过定居。但不知为何,你的心跳乱了两拍。有什么力量指引着你去交易所,在那张告示前面站定。 看上去是个老房子,和千万间房子一样。除了它的主人,可能也只有你知道里面摆了些什么。 里面的伞和椅子,都有着一把纤细的骨,像极了那个金灿灿的青年。 你一遍遍确认了地址,目光久久在价位上停留。 “刺啦”,你撕毁了用一上午时间给八重堂准备的拒信。 主编大人靠着小几,对着你这份几乎明写着“我,摩拉,急用”的信笑了。

你最终和八重堂签了长约,按你的要求,一半的报酬被提前送来给你。 这原本不符合规定,但主编大人惯来爱看故事,八重堂也从不缺钱。 你获得了一大笔摩拉,八重大人获得了比原本预期更长的签约,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 摩拉这种东西,带不来,也带不走。 你面不改色,转手就把钱给了交易所。 须弥的风婉转又晦涩,变着法子把卡维的秘密送到了你的手里:房子都卖了,现下的境地可想而知。 璃月有言,知恩图报。卡维学长曾经为你的境地而难过,这次换成他,你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诚然,你还没有成长到能为别人遮风挡雨。但即使是小树,也能飘下几朵花来给他。 卡维在桌边醒来。 小酒馆里浮动着花香,即使是宿醉的人也难以忽略。 何况这花,原本就摆在他的桌边。 紫色的须弥蔷薇芬芳又馥郁,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摘取过这朵花。 身上的绒毯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去,醉酒的人这才注意到它。 颜色很明亮,符合卡维自己的审美,与酒馆的氛围倒是完全不同。 卡维拍了灰,把绒毯递还给老板,夸了句毯子漂亮。 “那是不是店里的花?很漂亮,摆在我那里倒是有点可惜。”原本他的座位,就是在角落里。 老板收了毯子,朝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原本就是你的花。小伙子人缘真好啊。” “我的花?”卡维困惑地确认。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专门把花送来这里。他原本就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这里喝醉酒,这会儿看上去有些为难。 “是个姑娘。一个人,和我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花放你桌边。小伙子生的好,有姑娘送花也正常。” 卡维自认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女性好友,姑娘专程来送他花,也绝非寻常。教令院又是什么地方,当年熟识的人早已各奔东西,又有谁会想起,专程送花来给他呢。 大概是个误会。 虽然这样想,但他去碰桌上的蔷薇的时候,分明是笑了。 那个姑娘真的很爱送花。卡维模糊地想。 不像是每天的任务,也不是一大捧一大捧,就像是隔三差五,看到漂亮的花,分一枝给自己的朋友。 她经常与他错开。卡维落座的时候,桌面上往往落着花瓣,还算新鲜、柔软。枝上的花还半开着,诉说着未竟的春光。 偶尔会碰上当天的花。粉粉嫩嫩的花见到他,误以为自己还在枝头,颇为亲昵地靠过来,摸起来像水,甚至还流淌着电流的噼啪声。 千奇百怪,像是把整个世界的春天都送到他眼前来。 原来须弥也有着这样的人。一枝须弥蔷薇也便罢了,他明明猜测是误解,却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时候。 这些小东西带给他喜悦,偶尔也让他惶恐: 这一场误会他没能告诉别人真相。 也因此,误占了旁人那场盛大而珍贵的春光。 初时他不曾开口,就越来越难开口。 老板还在理账,眼前冒出个醉意朦胧的金发青年来。 “请您转告她吧。她可能送错了人。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那些异乡的花看起来很珍贵,没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上,多可惜啊。” 大抵确实是醉了,这话他说得颇有些艰难。 漂亮的青年失意至此,老板与人有约,不便开口问:如果这些花,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呢? 望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花瓶,醉酒的青年抱紧了怀里的一沓设计图——他今日取了这些出来。 在最最讲究效率和实用的学城须弥,这些漂亮的设计,就像是路边和枝头的花。没有几人会驻足欣赏。 春天呀,再盛大绚烂,也总有到尽头的时候。 他分明搂得很紧,却又在最后松手。 一桌的设计图纷纷飘散,像被风吹落的花。 即使是这样的生活也还有一点好:买房的人从来没催他。 卡维不曾有意拖延,但忙完往往到了深夜,哪里是适合交接的时间。 他收拾了旧宅,匆匆吃完饭,打算与新的房主交接,却想起有重要的东西没有带来。 还没有到约定好的时间。取一趟也来得及。 卡维匆匆赶回,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客厅的小餐桌上,摆着一瓶花。 花瓶的样式似曾相识,小小的风车顺着风,转得正欢,又是他没见过的新样子。 他抬手去碰,顺着就发现桌边的碗,那是一碗蔷薇奶糊,碗下面压着一张纸。 “卡维学长:好久不见。思来想去,有一样东西要问学长讨回——那日雨中,我曾经丢了一枚褪色的徽章。可凭此徽章兑换钥匙一把。” 他放在交易所的那串钥匙,正压在这张纸上。 这好像是一场过于离奇的梦。 卡维抬头,门口的阳光中,走进来一位似曾相识的姑娘。 卡维正要婉言谢绝,你却笑着走进去,正如你被请去做客的那天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咔”,锁舌将门死死咬住。 客厅的大门被你关上,天气晴好,你有漫长的时间与卡维学长慢慢拉扯。 钥匙这种好东西,你总是能让这位善良的学长收回一把的。 就像那天,他慌乱地安慰你时,邀请你同住一样。 25.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总觉得最近好像幸运了很多。” 卡维突然说,“当然,最最幸运的一点,是酒馆里还有多的酒。我总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喝完了,你们猜怎么着?咱们今天聚会,我昨天找老板预订菜的时候,他和我说,他那里还有一箱。一箱——太夸张了!我反复和他确认,老板说就是还有一箱。” 卡维脸颊绯红,他沉吟片刻,有些迷惑地晃了晃酒杯:“不应该,真的不应该。你们说,艾尔海森良心发现,突然把酒买在我名下,这个概率是多少?” “没有这个可能。”坐在卡维斜对面的艾尔海森面无表情,“需要提醒你吗?上次你请客聚餐用的酒,也不是我买的。” 卡维瞪大眼睛,本来的那点迷离也散了个干净:“什么?那你怎么不早说?” “需要我提醒?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艾尔海森说。 “你——”卡维攥紧拳头。 一只手拍上卡维的肩膀,打断了卡维的蓄力。 赛诺拍了拍卡维,若有所思:“有我在,任何针对你的违法犯罪都会被制裁。” “别激动。”提纳里端着酒杯,“这酒是好的。无论是闻起来还是尝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说到底,既然老板没有别的提醒,酒应当还是酒馆里的酒,出不了什么问题。我也记得卡维之前就说酒要喝完了。现在的问题是,把酒买在卡维名下,还给他付款的人,到底是谁?” 四个天才面面相觑,得不出确定的答案。 朋友?学弟学妹?又或者,是老板自己弄错了?卡维扶着头,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清楚。给他买了东西,却不让他知道,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吧。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酒是喝不下去了。 好奇心是学者必备的素质之一,卡维几乎是在三人灼灼的目光里起身,下楼向老板询问。 “是那个小姑娘啊。你们带着花来吃的饭,结账的时候,她又买了两箱酒,说这些也算在你的报酬里。怎么,你不知道吗?”兰巴德惊讶。 “谢谢您,我知道了。” 卡维上楼的脚步声有些沉重,表情也非常复杂。 “怎么说?”赛诺挺直了背。 “是我的委托人。”卡维叹气,“我们之前来这里吃饭,结账的时候她买了酒,说是给我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当时醉了,把这事给忘了?”提纳里问。 “她没告诉过我。我们谈的报酬里不包括这个。”卡维摇头回忆着,“……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喝过酒。” “你似乎没有强烈的隐私意识,打听到你喜欢喝什么酒,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艾尔海森点评,“委托人事先做足了功课,应该不至于成为你如此低落的理由。”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卡维摆了摆手。 这倒是有点奇怪。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艾尔海森说得没错。 买了酒却不告诉卡维的行为或许是很少见,但酒没有问题,又送的是卡维喜欢的东西,怎么也称得上是惊喜,甚至也解决了卡维的一部分顾虑,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属于他的东西。卡维到底为什么如此苦恼? “那个,”提纳里试探着开口,“你说的委托人,应该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一位吧?” “一顿饭夸八次,人特别好,总是很快让你过稿。”赛诺补充。 卡维原本低着头,听到这话僵了一下,颇为诧异地抬起头来。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卡维问。 艾尔海森端起酒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怎么会不明显呢?赛诺放松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点柔软的笑意。是你的话,那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替卡维操心的了。 那是一个晴天。你在阳台上吃早饭,隐隐听到不远处有争执的声音。 什么人快步从商业区的楼里走出来,金色的头发像绸缎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好漂亮。看上去好像很好摸,你弯了弯手指。 金发的过客明明像是在赶路,却不知为何放慢步伐,停在你的小花园跟前。 有意思。你放下手边洒满果碎的蔷薇奶糊,悄悄溜到最近的窗边。 金发的青年生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他垂着头,有些蔫巴巴的,怔怔地看着你的小花园出神。 没什么精神样子也有点可爱。于是你走到花园门口,“你好,进来看吧?” “啊?可以吗?”话好像在卡维的舌头上打了结,“我是说,太麻烦了,不用这样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拉开花园的门,“你看上去好像很喜欢这些花。” 他没有说,但你是知道的。人在低落难受的时候,总归是要寻个好地方待着:舒服的,安全的,自己喜欢的。既然他选择在不开心的时候来这里,那他一定很喜欢你的花。 卡维跟在你身后,参观你的花园。 比起花园,这简直称得上是小型的花海,每走几步,都有柔软的花向人靠过来。 好像有用,卡维的表情渐渐舒展,你也松了一口气——你实在不太会安慰人,但你的花成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他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很好看吧?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把它规划成今天的样子呢。”你说。 卡维抬手,小心翼翼地把一枝粉色的花从他脸边拂开,“很漂亮,在如今的须弥,很少能见到这么美的东西。” 在须弥,美是没有必要的。这样的花园出现在须弥,就越显得奇怪和难得:珍稀的花木被精巧地组合在一起,又被悉心照料着。不像是庭院,也不像是花园,倒像是一场梦了——梦中无所谓造价和成本,再怎么天马行空都没有关系。 建筑设计,自然也包括庭院植物。卡维一样一样辨认过去,有些连他也觉得陌生。在技术拙劣的绘制者手下,图案往往会有些失真,异国的花木更是如此,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赏,自然要看个分明。 求知欲和审美也能冲昏人的头脑:求知欲负责学者的那部分,审美则负责艺术家的。 卡维几乎是逛完了整个花园,那种异样的热情才逐渐平静下去。 他刚刚做了什么啊?别人好心好意请他逛花园,而他——兴奋地拉着人家讲述花木知识? 脑子里确认植物名字的那一刻,植物的习性、颜色 、寓意一类的就统统翻滚上来。 直到此时此刻,卡维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图书馆做园艺笔记,更不是给学弟学妹做什么相关的教学,他只是在参观别人的花园而已。他甚至还让主人临时教学,连着问一些陌生植物的名字…… 你的性格实在很好,即使客人做出了这样失礼的举动,也不曾出言打断他——或许你打断还更好一些,他不是那种极其自我的人,被打断一次大概就能完全清醒过来。 可你含着笑,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直到他彻底回过神来,你的表情里都没有一丝不悦。 暗自感激着你的体贴,卡维把声音按了下来:“抱歉,是我失态了。” 这有什么呢?他是你决定好要招待的客人,又不是不请自来。客人完全沉浸在你的花园里,这是你的荣耀。 实际上,在须弥你也很少碰到像他这样的客人——喜欢花,又很懂花。 大部分研究植物的学者是了解植物的,但他们不会发出欢喜的赞叹,比起花,他们更像是在看植物标本,或者某篇还未成型的论文。 “要带一点花走吗?”你问。 金发的青年摇头:“这里的花搭配得这么好,缺掉一块会很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再美丽再名贵的花,花期也只有这么长,你为我讲解这么多,就当是给你的报酬吧。”你估量了一下,从园艺架上抽下一把剪刀来。 你剪花的姿态颇为坚决,似乎下一秒就要横扫一片花下来。卡维的心简直要漏跳一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声音就已经背叛了他。 “等等!”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我来剪吧。” 你把剪刀递给你的客人。 明明是你的小花园,他却似乎比你更心疼一些——他仔细寻了花朵繁盛到有些拥挤的地方,这才剪下一枝来。比起取花,倒更像是修剪了。 “好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郑重地捧着花,“非常感谢!” “谢什么。”你笑了。璃月人待客向来周到,你不禁有些惋惜,“本来不该让客人抱着花回去,但我家里实在没有花瓶。花品种比较多,须弥的花瓶、璃月的花瓶,搭起来总是差点意思,干脆就不用花瓶了,只把花养在地里。” “……要是你真的想要一个合适的花瓶,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诶?”这会倒是轮到你诧异了。 “我原本学的就是设计。”金发的青年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笑容却又很自信,“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卡维,毕业于教令院的妙论派——” “——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你替他把话接完。 卡维的眼睛亮了,“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你笑着点头,“可是花瓶不能算是建筑吧?花瓶也要你来设计的话,多少是有点浪费——我是指浪费你的时间。” “我很喜欢你的花,所以算不上浪费。”你的客人摇头,语气平静又温和。 你想了想,同意了,“我不太懂这一行,但是按照你们的规矩,这就是我的第一件委托啦?” “嗯。”卡维点头,“最近事情不算多,你可以选一个方便的时间,我来找你。” 26.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卡维捧着被包好的花束回到住处的时候,艾尔海森正在看书。 艾尔海森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短暂地停留在花束上。 “那个难缠又刻薄的家伙再让我修一次稿,就让他另请高明算了。”出门的时候,卡维这样说。按照以往的经验,卡维今天多半要和对方吵一架,合作因此破裂也不算奇怪。 可事实是卡维心情大好,捧着一束花回来了。 卡维很少心情大好,那束花看起来又实在不便宜。 艾尔海森不禁花了几秒来猜测,这到底是这位设计师大受打击后的非理性消费,还是卡维新的慈善项目——拿出这样稀有的花作为本钱,筹备这件事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收手,非要骗走卡维口袋里的最后一枚摩拉不可。 “……新的助学项目?”艾尔海森问。 卡维打理完最后一朵花,把它们仔细插进花瓶里,这才有心思作答:“什么助学项目?这花你可千万别动,这是委托人的花,我自己换水——虽然你应该也没那么好心。要是太早就凋谢的话,就没办法看新花瓶的设计效果了。” 新委托。艾尔海森了然。 屹立在大地上的建筑或许还能称得上是不朽的伟业,千年百年流传下去,但花与花瓶往往都很脆弱,作为装饰品还能勉强胜任,没有太强的实用价值,有悖于卡维一贯的追求。 但无论怎么选择,那都是当事人的自由。 卡维在桌边坐下,他拿起笔,笔落在纸上的声音轻而连贯。 太繁复的花瓶样式会有些喧宾夺主。经典的须弥图纹你一定已经见过不少,但看样子是不太喜欢的。颜色的话,天青色比较轻盈,稻妻的红黑配色也可以试试看。 卡维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瓶中的花,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温柔。 图纸画成的时间比卡维预计的要早。设计已经做好,和你约定的时间却还没有到,卡维近乎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和你确认图纸的那天,卡维起了个大早。他收拾好东西,有些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艾尔海森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确认了一下时间——是卡维往日熬夜赶工后,狠狠补觉的时间。因为要补觉,卡维很少把时间约在早上,往往要睡到半上午才会有精神。 但看他刚才出门的样子,精神和心情好像都还不错,他分明是自愿赴约的。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艾尔海森开始好奇。 这点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毕竟卡维是个愿意和朋友分享的人。 当晚大家就一起坐在餐桌旁,共享这笔意料之外的馈赠。 在卡维的描述里,大家很快对你有了大概的了解:性格很好,有非常漂亮的花园,很喜欢他的设计。 提纳里眼神里面有点担忧,艾尔海森看向赛诺,大风纪官颔首。 “你说,私人花园?”赛诺突然问。 “是啊,那天我去商业区那边见上一个委托人……”卡维顺着往后讲,他此时已经有些醉了。 三人交汇眼神,赛诺无声地摇头——你的事情他有所耳闻,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你的父亲是璃月来的富商,长期居住在须弥,在两国之间做些香料、茶叶一类的生意,家中只有这么一位独女,自然疼爱异常。 提纳里这才放下心来,去接卡维的话:“那真的是很少见的花。” 夜里的酒馆总归是有点喧嚣,平日里卡维只觉得热闹,但此刻他连热闹也感受不到了。 卡维的衣装没有一丝凌乱,思绪却乱成了一锅粥。 近乎是屏蔽了外界所有的一切,卡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你知道了。 你知道了多少?是只知道了他爱喝的酒,还是也清楚了他糟糕的境遇?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带着花来吃饭,还剩一箱酒……该不会是在你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 “要是这个方案你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人订材料。” “一起去吧?按照你们的规矩,我总得请你吃个饭。”你提议。 “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哎,好吧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卡维让步。 那时候他本来是要推辞,你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瞧着他。 饭当然是吃了,卡维仔细回忆着,在你身上确实找不出任何轻视或者怜悯的痕迹——你似乎不是那种羞怯的人,你总是看着他,目光很大方地洒落在他身上。 人对于视线总归是敏感的,视线里的意味其实不好隐蔽。但被你注视着,他也并不难受,就好像那样的视线,只是散落下来的阳光。 “那不是给我的报酬。”卡维思考着酒馆老板的话,忍不住轻声重复。 该给的报酬你已经给过了,比他预期的还多。他一开始就愿意为你打个折扣,可你不让。你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说值得。他和他的设计,都值得。 天底下哪有给当事人报酬,当事人却全然不知的道理。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拒绝你。 可你选的东西太贴近他的生活,时机又太过凑巧:你选了他平常就在喝的酒,他这段时间又刚好一门心思都在设计上。不然,即便他疏于管理财物,也一定能察觉出不对来。 这分明不是报酬,这是一份礼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悄悄送他两箱酒?你打听他爱好的时候,到底听到了什么?是他欢聚饮酒,还是借酒消愁? 酒原本算不上是什么很出格的礼物。 偏偏卡维自己心里清楚,他对这一类的饮品其实算不上什么喜欢。 这种缭绕在瓶口的香气,往往与他记忆中某段潮湿的、暗无天日的时光缠绕在一起,比起休闲放松,反倒更像是某种放纵的见证。 一时的逃避往往伴随着相对高昂的代价——酒精会催软人的骨血,把无力和迷茫深深埋藏进去。 无论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喝酒时的他自己……这最糟糕的一面,卡维完全不想让你知道,也最不想让你知道。 但是为什么不能让你知道呢?你是很好很好的委托人,你不会伤害他。 卡维心里觉得亲近,暗自把你当朋友看待,可最糟糕的一面好像也不是非要瞒着朋友——正如他身边坐着的几位。 不是没被问过和你的关系,卡维总是这样回应:毫无疑问,你当然是他的委托人。 “委托人隔三差五送花是不是暧昧了一点?怎么 会,是因为要设计花瓶才……” “定制了几乎一样的花瓶?当然不是一对!我手里的这只是个样品。” “她对我很好?这倒是真的。我的委托人真的特别好。” 直到此时,他想起这些善意的调侃,才明白人们询问的缘由。 他与委托人之间原本就是某种商业上的合作,该是最寻常不过的关系,吵架、闹矛盾、不欢而散,这些才是正常状态。 刁钻的要求,一次一次的改稿,模糊不清的描述和态度,这才是普遍意义上与委托人合作该有的日常。很多时候,“合作愉快”都只是一句带有祈愿意味的客套话。而你给他的,从来都比“合作愉快”要多得多。 卡维的道德和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对你的心意妄加揣测,但他此时终于意识到: 你对他的好已经超过了委托人原本的范畴,而他,似乎也不止是把你当作委托人和朋友。 卡维终于睁开眼睛。他抬起头,郑重宣布:“我要去沙漠考察建筑。” 朋友们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个借口,但没人点破。 “您说,他去了沙漠?”你抱着花瓶,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嗯。卡维有时候会在沙漠工作。”赛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有些怅然,低头看向手中的花瓶。 花瓶是个漂亮花瓶,瓶上还画着几朵小花。 你向来不太喜欢那些过于反复的几何花纹,卡维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设计完底色,又想了些图案来给你挑选。 先是挑选图案,后来是当场绘制,再按照你的喜好修改,最后卡维点点纸上空白的花瓶,邀请你也一起来画。你简单画一画喜欢的花,卡维就能把简单的花,变成一幅合格的、真正意义上的画。 他总是笑着看你作画,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你对自己画出来的图案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卡维加工的过程你却很爱看——等到卡维落笔作画的时候,花朵的美貌就从你简单的线条里生发出来,巧妙地与底色、背景融合在一起。 卡维他本就是明艳的样貌,在他的笔下,即使是淡雅的荷花,也带出几分大方的艳丽来。你分不清这是须弥的特色,还是卡维个人的风格,但你很喜欢。 缺了点什么。卡维不在的话,即使有了合心意的花瓶,果然也还是缺了点什么。 你低下头,有点想念他。 虽然一开始没有动过委托的心思,但卡维真的是很好的设计师。请他进来看花的时候,你只是希望他不要那么难过。送他花的时候,你只是想分享快乐。他提出帮你设计的时候,你只是在期待一个合适的花瓶。 可卡维带给你的,永远比你期待的要多。 卡维是金灿灿的,有活力又温柔。他一门心思放在作品上,自然也就不知道,对你来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花瓶,而是与他相处的时光。 你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听说过卡维,他是建筑设计师,天赋极高,有“妙论派之光”的美名,你不知道他要在建筑领域创立下怎样不朽的功业,但花园大概不会是他的归宿。 他不是园中的花。 27.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卡维靠着墙壁,看着门外的风沙。 沙漠里没有什么人,所有的纷扰都被他抛在身后,被这漫天的黄沙遮蔽,于是这世间的一切都短暂地遗忘了他。 漫天黄沙中有某种异样的安宁:时间和空间都在风沙里消解,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和这栋建筑。 他在这片荒芜的沙地上,想着须弥城里满园的花。 他无法描述第一次见到那些花的心情——人间多的是流沙和荒地,疼痛和苦涩让人清醒,并将它们视为人世间该有的滋味,直到他看见了满园的花。不可追寻的天国早该在人间绝迹,他却从花朵的盛放间,窥见了理想的模样。 卡维几乎是第一眼就开始喜欢你的花园。一园的花,就好像一场幻梦,即使只是在门外欣赏,也足够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卡维从没想过花园的门会有为他敞开的一天。 童话里才会那样写吧?神秘的花园对人开放,花园的主人还是个可爱的姑娘。 卡维以为自己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可当这童话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满心欢喜。 他抱着花。怀里的花像一捧云,柔软地依偎着他。花是梦的留影,可它们枝叶舒展,鲜活又充满生机,这些是属于人间的痕迹。 卡维终于想起来了:在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分明还不是他的委托人。你是童话般的一场梦,是园中的一枝花,主动开口建立你们之间委托关系的人,从来都是他。 你原本没有委托的意向,是他希望你成为他的委托人。 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得了善意、温柔和慷慨的馈赠,卡维当然想要留住——早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或许就已经这么想了。 所以他才会很难拒绝你对他的好,所以他才会想着让你也参与设计,即使这会占用你更多的时间。你画图的时候认真里带着点紧张,看他画的时候却专注而放松,就好像那一刹那,你的全部心思都落在他的笔尖。 卡维不是没有提议过用你自己的图案来做设计,这样简单的小图案也很可爱。再说了,有他在呢,总归最后成品会让你满意的。但你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兴趣,卡维只好退一步,说是留作参考,把你的画交给梅赫拉克收着。 梅赫拉克闭着眼睛,尽职尽责地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提箱,却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对着主人眨了眨眼睛。它大概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却多少能察觉到卡维不太一样的心情。 其实足够了,卡维想。 遇见你是很幸运的事,这样幸运的事很少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但你对他好,他是该要对你好的。 或许他确实对你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情,但他会处理好,不会让你这样的感情成为你的困扰。所有的亲密和不同,都可以继续冠着委托人的名号,被他控制在朋友的界限里,他会拿出最纯粹的感情来和你相处——其中绝不掺杂什么妄念或者绮思。 他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原本就没有指望过的东西,即使落在身上也没有实感,轻飘飘的。美好的东西在将人滋养的同时,却又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或许他原本也不能算是天才,只是尘世间极为普通的一个——他始终没办法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尤其无法忽略关于你的目光。 如果可以的话,卡维想,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在你心里留下很好很好的印象,那些憔悴的、黯淡的、不光彩的样子,最好都不要被你看到。 如果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早一点,再早一点,那时候他或许还没有今天的名誉,但所有的放纵和不堪都与他无缘,他会带着残留的朝气来见你。 这相遇终究是来的晚了一些,人间一遍一遍地教会他“天国不可追寻”,他心中的沃土已经变成一片荒原。而荒原上,不该种花。 门外的阳光忽然有些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卡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容——他觉得荒谬。 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天,他饥肠辘辘,垂着头,亲手将面饼搭成的宫殿敲碎,而破碎的面饼里卧着一枚神之眼。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能期盼之物。 梅赫拉克有些担心地凑到卡维身前,为他挡住光。 卡维摸摸梅赫拉克,起身补充食物和水。 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脚踝,毛绒绒的,有些痒。卡维低头。脚边的沙狐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开始扒拉他的裤脚。 “知道了知道了。”卡维叹气,“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卡维跟在沙狐身后。小小的沙狐跑啊跑,停在一个沙堆旁边,焦急地对着沙子叫。沙堆下面大概是它的同伴,卡维俯身,开始清理沙子。一只沙狐卧在沙坑里,看起来有点虚弱。 两只沙狐互相安慰了一会儿,绕着卡维转了几圈,朝远方跑去。卡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也跑了起来——那个方向上立着一面旗,那是你的旗。 “我又不是什么探险家,这旗子设计出来,应该也没有能用上的那一天。”那时候你指着旗上的图案,吐槽它毫无实用意义。 你怎么会在沙漠里? 卡维的心跳陡然乱了两拍,他站在旗子下面,有些茫然地寻找人生活过的痕迹。沙漠里风沙总是一阵一阵,挪动得极快,除了这面被留作路标的旗子,又哪有什么痕迹等着他去寻? 卡维来过沙漠很多次。沙漠是危险的,但他很少会因此感到慌乱。沙漠的土壤是奇迹的土壤,黄沙之地上也能屹立不朽的建筑——这样的美足够震撼人心,让他几乎忘却曾经在沙漠里探索时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时候。 卡维并不害怕沙漠,但此时他感到惶恐。 他攥紧拳头,指尖的沙粒带来些微的痛意,但他此刻无心去管:你原本与沙漠没有任何关联,如果是因为他…… “卡维?真的是你?”大概是快到了日落的时候,沙漠里圆滚滚的太阳打下一层光来,让青年金灿灿的头发变了颜色,你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辨认出旗帜下的青年。 听到你的声音,他有 些愕然地转过身来,朝你伸出手。 你其实不太理解卡维的表情——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卡维,即使是第一次在花园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但你握住了卡维的手。青年手上不知为何沾着些沙子,于是你细细为他拂去。黄沙在他手上留了深深浅浅的压痕,看得你心里有些难受:“你的手……” 不真实的感觉逐渐褪去,卡维终于确认眼前的你并非幻象。 “我的手没事,你怎么在这里?”手上的触感温暖又柔软,卡维没有把手抽开,耳畔却悄悄红了。 “没有见到你,我很担心。你离开须弥城的这些天,城里新到了一批佣兵,他们说沙漠里刮了大风,连走惯了沙漠的镀金旅团都说危险,你又一直没有回去。”你抬头看他。 卡维低下头,把目光放在被你握住的手上,他放轻声音,“那你也不该来这里。我待惯了沙漠,我在这边,总是比你来沙漠要安全的多。” “其实我出发的时候,风沙好像已经小下去了。因为请了佣兵,做登记的时候惊动了赛诺先生。他拉着我们讲了很多沙漠求生的知识,再三要求佣兵按照一些路标和临时营地来走,又给我装了一些药剂。只是沙漠实在太大了,本来还以为会找很久,没想到在路上就遇见了你。”你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太好,有什么心事吗?” “我们第一次在酒馆吃饭的时候,你给我买了酒吗?”卡维看起来有些迟疑。 “嗯。是酒馆老板推荐的,怎么样,还不错吧?”你问。 你的表情非常轻松,于是卡维接着问,“怎么不告诉我?” “会被拒绝吧?那个时候,我们好像还不算太熟……我很想送你,又不太想让你有负担。” 至于怎么解释过去,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像卡维这样漂亮的、金灿灿的人,突然收到礼物不是很正常吗?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卡维叹气,他突然有点想笑,压在他心口的东西,好像突然间从沉甸甸的石块变成了轻飘飘的云:“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经常收到礼物的类型?” 难道不是吗?你有点困惑。 卡维笑了笑,没有和你解释。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生活并没有格外优待他,反而将他揉圆搓扁,最后烘焙成了金色小面包。那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不必专门讲给你听。 “走吧。既然是来找我的,现在找到了,收拾好东西就可以一起回去了。”卡维转移话题。 黄沙广袤,天地间,两个人的声音显得很轻很轻,近乎像某种亲昵的呢喃。 “那你以后还帮我做设计吗?” “做的。直到你不想再看见我的设计。” “不是花瓶也可以?” “也可以。” “其实我在存钱。现在都是花家里的钱,等我有自己的房子,就可以来请你来设计了!不过可能还要很久很久……到时候你一定比现在还厉害,应该会更加难请吧?这样说的话,设计费要多攒一些才行。” “好。不会太难请,我答应你。” 28.和卡维的恋爱日常 这是净善宫里无比寻常的一天。 年轻的草神凭借权柄在梦境间漫步,忽然被其中一个吸引了注意——梦境的颜色几乎被浸染成棕色,纳西妲好奇地走进去,立刻品尝到特别的味道:这梦境太苦,好像浸泡在浓缩的咖啡里。 这个梦境太过空旷,她很快就找到了梦境的主人。年轻的建筑设计师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展颜,他蹙着眉,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 “咦?是你呀。”纳西妲很快了解了卡维的情况,思考片刻,她愉快地做出决定:“我见过一个很漂亮的花园,我很喜欢那里,我请你去看看吧?” 小小的神明抬起手,金发的青年还蹙着眉,原本修长的身形却迅速发生了变化。不过片刻的功夫,榻上只留下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猫。金色的小猫还没睁开眼,但看上去极为忧郁。 “别担心,只是梦而已,她不会知道你是谁的。”纳西妲挥手,把小猫传送到你的梦里。 你看着地里的花,一瞬间有点头大。 你倒是不意外会来这里种花。自从你来到须弥,梦境就变得极为单调,夜晚的生活和白天一样无聊,唯一不同的是,你会在梦里种花。 花的品种每一天都在增加,你手忙脚乱地栽种,再试着确保它们存活。 好像快种满了,你返回庭院里,准备把下一种花往地里挪,却意外发现花旁边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你凑近一看,居然是只猫。 “完了完了,难度升级了。”你头脑一片空白。众所周知,猫不适合和花养在一起。很多花对猫来说有毒,而猫对花来说有害,连啃带咬,很容易就能给你糟蹋个干净。 小猫听到你的声音,漂亮的小脸上一副极为委屈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来不及深究为什么猫能听懂你说话,你慌乱地安慰:“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哎哎,你别哭啊!” 哭?谁在哭?卡维刚从别离的梦境中醒来,整个人还有点懵。有人在哭的话,最好还是要安慰一下。他挪了挪身子,觉察出一点异样来:身体有些沉重,躯体并不配合卡维的动作,它不协调地运动起来。 小猫抬起头,小猫直起身子,小猫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猫有时候可不怎么讲道理,等它反应过来,会不会以为是你绊了它?你看着眼前的小猫,沉默了几秒,选择在它碰瓷你之前先发制人——放轻动作,你顺着毛摸了摸它的头。 “别害怕,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你没跟这么小的猫打过交道,整只猫看起来还没有两个巴掌大,手放在哪里都怕给它碰着了,这样的顺毛大概没有什么技巧和手法。 但这足够了,卡维实打实被你揉懵了。他又不是孩子,被摸着头说这种哄孩子一样的话,像什么样子?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即使是成年之前也很少经历这样的阵仗。这夸赞和安慰来得 都有些夸张,卡维刚想说几句,却听到了猫的叫声。很短的一声,软绵绵,奶呼呼。 身体异样,视野奇怪,卡维思考两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看到一层金色的绒毛。这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怪不得这身体不听他使唤,他又不是真的猫! 小家伙低下头,闷闷不乐,你忍不住又哄了两句:“没关系,没有小猫是生来就会走路的。你这么漂亮,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学会呢!” 漂不漂亮与能不能学会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但卡维无心争辩。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是避免自己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软乎乎的猫叫声。小猫的叫声是很可爱没错,但前提是,发出声音的不能是他本人。 路都不会走的小猫看起来对你的花园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但是你的花园对它来说恐怕很危险。你在篮子里放上软乎乎的枕头,撑了把伞,充当小猫临时的猫窝。须弥多的是毛毯一类的东西,你把它们铺在地上,充当地毯,这样小猫活动的时候就算摔倒,应该也不会太疼。 幼年的猫咪总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睡眠,卡维再不情愿,也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伞拦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因而并不强烈,篮子又软乎乎的,实在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睡觉。猫又不用画设计图——这是卡维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今天的花园也还活着,你松了一口气。枯萎的花朵会直接变成灰色,从你的地里消失,现在还是一园花,就是说明活下来了。当初你只顾着种,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规模,因而没有什么规划。花存活的条件苛刻,移栽的条件更苛刻。梦里没有外力帮忙,你伺候好这一院子祖宗,什么感伤的心思都没了。 “你醒了?”篮子里的小猫动了,你把伞收了起来。太阳要落山了,光照不再强烈,再晚的时候该回房子里,这伞自然也用不上了。 卡维听到你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居然一觉睡到了日落?他动了一下,扯到了什么——他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织物,闻起来和你很像。 “别动。”你把很薄的衣服从它身上揭掉,解开了小猫身上最后一层封印。“好了,怎么还是有点呆呆的?”你轻轻戳了戳它的额头。 “走咯。”你提起篮子,把小猫拎回梦里的家。 是的,你开始养猫了。幼猫睡眠的时间本来就长,不需要你为它过多的费心。只是它有时候睡得并不安稳,要等你摸一摸、拍一拍,最好再哄上两句,它很快又能沉沉睡去。小动物对气息比人类要敏感的多,带有你气味的东西也可以蒙混过关、将就将就。 很乖,很漂亮,不咬人也不挠人,总是安安静静的。 你曾经以为它不会叫,叫声总归是传递信息的快捷方式,你的这只偏偏就不肯。直到某一个夜晚,你闷闷不乐,趴在桌边,金色的小猫着急了,它软着声音叫唤,围在你跟前打转。你把猫放在桌上,看着它平静下来,“再喵一声?”你试探着问它。 你的小猫后知后觉,好像刚刚发出声音是无比丢脸的事,它遮着脸逃开了。 刚开始,小猫是不会走路的,它一天会用很长的时间来睡觉,醒来的时候就在毛毯上磕磕绊绊地学走路,绊倒也不会停下,好像憋着一股气,倔犟得很。 你也不知道它学了多久,忽然有一天,它就迈着腿向你跑过来了。田间的土壤与砖石的质感不同,看得出它有一点犹豫,但它钻过花草的枝叶奔向你。它避让的动作有点生涩,但哪个动作也没有出错。 “这么厉害呀?”你把猫捞了起来,圈在怀里。看得出来它想要挣扎,但最后还是没动——它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爪子,前两天挂坏了一件衣服。那是你之前经常披在它身上的,原本也是件旧衣服,但看得出来它有些沮丧和自责。软乎乎的小猫僵在你的怀里不敢动弹,被你抱着在花园里转圈。 金色的小猫,你的小猫,很好很好的小猫。 它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打理好花园,在花园正式建成的前一天,它却从你的梦里消失了。 你怅然若失。醒来的时候,你和家里说想养一只猫,金灿灿的、特别懂事的那种。 须弥哪有金灿灿的猫。按照你的描述,那种纯正又漂亮的金色,就是全提瓦特也很难找出几只来。 家里明明感到为难,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大肆征求 金色小猫的同时,低调地打听安全的染料:金色的,可食用级别的那种。你发现得很及时,阻止了一场给小猫染色的活动。你看了看在场的猫,被选中的小猫都很乖,但终究都不是你梦里那只。 它只是突然出现在你梦里,与你共度很多时光,听了你很多心事,然后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你的梦。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你原本就不喜欢须弥,现下更是觉得无趣。 家里的事情你一直都有参与,只不过从前是在须弥这边,现在你干脆跟着生意回璃月、去蒙德。 蔷薇的魔女对你笑:“我一向很难拒绝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既然小可爱选择向姐姐我倾吐心事——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你梦里的花园搬到现实里来呢?在须弥多年,‘最初的贤者’的故事,或许你已经听过了吧?须弥的那位神明原本就有梦的权能,既然是和梦境有关的事,答案恐怕应该在须弥才是。你说你的梦境是以现实作为基础,那么梦中的花园,在现实中也应当能重建才是。” 她笑着把一本书推到你的手里,“喏,关于花的书。这本书可是我的私藏,等姐姐下次回须弥的时候,一定要还给我哦。” 你打开书,心头一跳——梦中的无数花卉,竟没有一种是虚构。它们在如今的提瓦特大陆上,都存在痕迹。 于是你回到须弥,开始重建你的花园。 须弥的变化翻天覆地。等你重新回到须弥的时候,须弥人已经开始做梦了,你的梦境也不再重复着白天的场景,变得多彩又自由。 梦中的花园在现实里落成,这是你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花园。 你没有等来金色的小猫,但你等来了一位金发的青年。 你和卡维在一起的那一天,见到了意外的客人。 白发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朝你挥手。 看到她的瞬间,一些记忆在你脑海中浮现。 “好空旷呀!不种点什么吗?”那时候她凑到你的身边,好奇的看着一整片空旷的土地。 “你看,只需要这样,就能种出花来哦!”她把一朵花放进你的手心。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漂亮的植物,她祝愿你心中的土壤永不干涸。 “我很喜欢你的花园。”她对着你笑了笑,又转向卡维。 “雪山很冷,但雪山上也会长出薄荷,沙漠干旱炎热,但沙漠中也能开出美丽的花。过去的梦境我不能归还给你,未来的梦,就由你们自己去创造吧。” “梦?须弥人以前从不做梦。”告别了小吉祥草王,卡维跟你嘀嘀咕咕,“我们的神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可惜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也摇头,你在须弥多年,主要也只做过种花和养猫的梦。于是你和卡维讲起你的花园——它是在你梦中被设计出来的。 金发的设计师听得有滋有味,却不知为何渐渐红了脸。 “卡维?”你疑惑地喊他。 “没、没什么,我在听。你说的这只……金色的小猫,你很喜欢吗?”他问。 那当然,你可是等了它很久很久。可惜那么小的猫估计还不记事,就算真的养过,也早就把你忘了。 你点头。“开始的时候本来是梦中偶遇,但后来你看到的花园,其实是为了它建出来的。那时候它奶呼呼、毛绒绒的,如果梦里的猫也会长大的话,它现在应该也是一只漂亮的大猫了吧?” 其实不会。梦里的小猫当然长不成大猫,变回人类青年的模样倒是勉勉强强,但卡维注视着你的眼睛,“就算忘了也没有关系,它会想起来的,我保证。” 29.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去码头整点薯条,去须弥整点校园八卦。 艾尔海森×你,捏造一些校园旧事。 你坐在图书馆的桌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手边的文字。 在图书馆学习的人并不少,但大多都被自己研究的东西吸干了元气,主打一个没精打采、魂不守舍,翻完整个教令院,也很难找找出你这么精神的。 教令院,I人天堂。图书馆安静自习的规矩更添了一层保护,即使有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人会凑过来大声请教你:你到底是怎么调理的? 你自然有秘方。支撑你的,显然不是什么虔诚的向学之心,而是平实朴素的求知欲,简称“八卦之心”——你是来看乐子的。 你的桌上摆满了报纸。报纸是教令院内部的,你的世界通常管这个叫学报,但这报纸远比你所知道的学报要精彩——你手里销量最好的这一版,惯爱把观点相反的学术文章放在一起。 都不需要有人拱火。学术话题的激烈辩论堪称针尖对麦芒,越是细微,越是针锋相对。 虽然不会打起来,也不会有人受到实际伤害,但却足够热闹。 八卦,爱看。 你手边这张就很有意思,一位你完全不知道是谁的老先生,和艾尔海森使用同一版报纸,同台PK,争了整整三期。 ——也不知道这位老先生是如何做到的。按照你的理解,艾尔海森最不喜欢麻烦,与人争论大概率会被他划归没有意义的那一列,懒得多看一眼。 你翻到了下一张报纸,老先生的言辞间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但偏偏还在苦苦支撑,用语也逐渐复杂起来,这不像面向读者、介绍研究情况的论文,倒像是专门的教材,四面的报纸,他占了整整三版。 似乎厌倦了与对方的争论,在第三期的时候艾尔海森终于分外直接,他指出对方的论据极为陈旧,近乎没有创见,其中大部分随着文献的更新已经不再站得住脚,“我拜读了您的选修课教材,按照最新的出土文献和研究进展,教材最少要删去一半。” 最后,青年附上了一串长长的清单,以辅助对方推进研究进展的名义,一一反驳了对方的漏洞,完成了制胜一击。 当然,你知道艾尔海森对专门打击别人并没有兴趣,但你隔着报纸也能猜得出,老头一定被打击得不轻。 漫长的争论结束了,你连着往后翻了很多期,确认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后续,也没有再找到艾尔海森的文章,于是撇撇嘴,开始翻一旁的小报。小报的版面极小极小,如果不是正经收录在图书馆里,按这个折叠程度,大概要被人当成小抄。 你带着真挚的求知精神把它们一一展开,这些的院系内部报纸学术气息欠缺,信息密度却极高,像极了什么大家私下传阅的公共小纸条,你把零散的信息拼合在一起,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 一切从眼下这个图书馆开始,那一天,最爱翻检自己著作的老先生在书上看到了划去的痕迹,还有寥寥数句批注,对方似乎颇为轻慢,他颇为得意的学术理念,对方丝毫不放在眼里。翻来覆去咽不下这口气,老先生要来了借书名单,从六十多个借书人中一一比对排除,最终锁定了艾尔海森。 一定要让这位桀骜的后辈公开道歉,大概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始找这位后辈。 ——自然是没找到。艾尔海森学生时代又不是不会躲人,同窗都未必能捕捉到他的轨迹,何况是没什么交集的老先生。 于是在某一个考试日,气冲冲的老先生在收卷后掐着点来教室堵人,非要艾尔海森把自己的观点说清楚。 “就发在报纸上吧。理越辩越明,也好让大家看看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理念。小子,如果错的是你,你要公开向我道歉。” 辩论不可怕,谁菜谁尴尬。你又重新审视了一下三来三回的六篇文章,开始由衷地替你根本不认识的老先生尴尬。 你正打算再细品一次艾尔海森如何一击制胜,手上的报纸却被人抽走了。如今几乎没有人能堵得到的艾尔海森maxpro版,正安静地垂眼看你。 当事人自己送上门来,不拉着他八卦完,还挺对不起你自己的,你当即伸手去抓艾尔海森的披风,一副不问清楚就不走的样子。 被人抓到会很麻烦,所以艾尔海森经常能躲就躲,但他的躲避范围从来不包括你。 下完班惯爱飞速开溜的传奇大书记官显然有自己的法子,艾尔海森弯了弯眼睛,凑在你耳边,“到下班时间了,你喜欢的那家带果碎和奶油的蔷薇奶糊很快就要卖完了。” 那可不行!你在心里无声尖叫。 艾尔海森声音很轻。气流拂在你耳边,有些痒痒的。你伸手推他,他笑了,改了动作,将你从座位上拉起来,带你去还书。 “报刊的架子在那边。”他抱着一沓有些泛黄的报纸,点了点第三排的位置,“按年份,应该是在这里。” 你挽着艾尔海森,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明明前面还是一副非要问个尽兴才肯放人的样子,现在倒是担心起他被拦下,又惹上什么麻烦事了。艾尔海森微微笑了,带着你大步往外走。 “不是说快要卖完了吗?明明还有很多嘛!”你坐在位置上吃着果碎奶油,小声和艾尔海森嘀嘀咕咕。 艾尔海森笑了,他又下楼给你端了一块特制的帕蒂沙兰布丁上来,布丁里嵌着应季的墩墩桃和树莓,酸酸甜甜,是店里时段供应的特色。水果不耐久放,因此往往在客流量最高的时候开始售卖。 也就是艾尔海森上个楼的功夫,如潮的人群从教令院涌出来,货架上的蔷薇奶糊和布丁一下子就卖空了。 艾尔海森端着书,却专门在此时抬头,欣赏你的表情。 你看着人潮,缓缓打出三个问号,又看向艾尔海森,“你到底是须弥掌管时间,还是掌管掐点的……” 掌管掐点的神。 须弥唯一的神明是小吉祥草王,于是最后一个字被你人工消音。艾尔海森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他和你解释,“只是一点规律——教令院下班时间和学生放学的时间基本上是一致的。” 大巴扎往上走需要时间,教令院往下走同样需要时间,只要比两边的人都快,自然就可以精准卡点,不需要跟人挨着挤着,就能买到需要的餐食和点心。 跟艾尔海森出门太快乐了。你舀了一口杯中的酸奶,又回忆起小报流传的秘闻。那位与艾尔海森辩论三期的老先生也是个美食爱好者,爱吃甜咸口的点心。甜咸混口在须弥的点心中显然是异端,做的好吃的更是难找,唯有一家定制的点心坊限量供应。 老人家是出了名的执拗,但的确很有名望,点心的名字和点心坊一起写在院刊上,成了公开的秘密,但直到他退休,成功买到点心的学生也没有几个。 有点可惜。你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是老先生,你去堵艾尔海森一定是请教他如何能买到自己爱吃的点心。 爱吃的东西极难买到,不少人试着去买经常买不到。如果那位老先生,放开偏见,都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没有如果。”艾尔海森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待在他的身边,有些人是主动远离他,有些是他不允许接近,“我不会带他去吃点心。” 他平静地回忆起这桩往事,如是点评,“和我保持距离对他而言是好事,或许能让他每年少去几次健康之家。在他退休后,我们偶遇过几次,他没看见我,但每当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他还是很激动。” 你想了想,把帕蒂沙兰布丁推给艾尔海森,把勺子也递给他。 “分给我吃?”青年扬起眉梢,他把书推到了安全位置,先将一勺布丁喂给你。 “后续呢?所以后来,他删选修课教材了吗?”你咽下布丁,问艾尔海森。教令院要背记的东西实在很多,基本又没有开卷考试,如果真如艾尔海森所说,选修课的教材删掉一多半,想必对学生来说也是好事。 “没有。”艾尔海森摇头,“他说这就是他人生意义和学术理想,要求他的学生把他的学术观点传承下去。” 青年给自己也舀了一勺布丁。花香味的布丁裹着果肉在口腔里化开,这味道新鲜里带着些陌生。而你隔着时光的遥远疑问,却带艾尔海森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须弥还在使用虚空终端,图书馆还没有翻修,窗外的小树探着身子,但究竟太过稚嫩,遮不住一点太阳。于是他仔细地办完借阅手续,捧着书,熟练地穿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去找个适合读书的好地方。 光影投过绿色的窗,柔柔落在艾尔海森的睫毛上,他顺手舀起下一勺特制帕蒂沙兰布丁。 ——然后幼苗长成大树,藤蔓爬满了墙,他遇见了你。 “啊!我受不了了!”派蒙飞到你手边,把书合上,“为什么我也要学习啊?” “喂,”派蒙和艾尔海森比划,“你生日,送她书,让我学习?没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吗?” 艾尔海森从书后面抬起头来。那是一个“?”的表情,显然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吧!你……你没有把我当什么你们共同抚养的小动物吧!”派蒙狐疑。 “你是小动物吗?”艾尔海森问。 “不是。”派蒙想了想,“那,学业堪忧,需要父母操心的须弥孩子?你想让我赢在起跑线上?” “派蒙!”你紧急叫停。 这个话题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派蒙似乎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听到你喊她,她颇为期待地看着你。 “学习辛苦了,我们去吃东西吧。”你妥协。 “好耶!”欢呼之余,派蒙转身看着艾尔海森,“你看,只会让孩子学习的家长,是不招人喜欢的!要像她这样才可以哦。” 派蒙快乐地往外飞,留下你欲言又止。 明明说好了是最好的伙伴,此时派蒙却自觉代入了孩子的角色。 你开始头大,斟酌言辞,试图和艾尔海森解释:“她最近可能看了点轻……派蒙整体而言更像个孩子,呃,我是说倾向于娱乐,偏研究性的书籍可能不太适合她。” “异国的文学作品……”艾尔海森若有所思,“恕我直言,对于获取知识来讲,这样的书籍还远远不够。仅凭爱好来选择书籍,不利于她的成长。” 他看向你:“你是不是太溺爱她了?” “我们是朋友嘛。”你笑了,“而且‘快乐学习’也很重要吧?违背她自身意愿的话,就算学习,效率也不高吧?” “不是要去吃东西吗?走吧。”艾尔海森起身。临出门的时候他又说,“或许,我可以和她交流一下。” 他能有这样的兴趣,倒是少见。 “行啊。要温和一点哦。” “咖啡馆,咖啡馆,我们来啦!”派蒙飞在最前面,满心欢喜。 她一扭头,看到了和你并肩行走的艾尔海森:“咦,艾尔海森,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呀?” 大书记官点头。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给她送这种东西!我要生气的!那样的话,就要请我吃很多好吃的,我才有可能不生你的气。” 可怜的小派蒙哟,你在心里想,今天的劝学可能还没有结束呢。 “那我去帮大家点单。”在咖啡馆落座后,你离开座位,让剩下两位大眼瞪小眼。 艾尔海森和派蒙要吃的东西,在路上就和你说过。你娴熟地和老板确认完食物的细节,慢慢往座位上走。 “可惜。”那是艾尔海森的声音,笃定又意味深长。 “可惜什么?”孩子的注意力总是最容易被吸引的,派蒙也一样。 “即使来到须弥,能品尝到的须弥美食,也相当有限啊。”他叹息。 说到吃的,派蒙就很有发言权,她利落地报菜名,“……这些还不够吗?而且须弥有很多甜食,我就爱吃些甜的。” “据我所知,去年一年,须弥‘失落的美食’主题研究就新增了九种,里面有不少菜谱——而其中,你喜欢的甜点心占到四成。” “想吃。”派蒙眼巴巴地看着你。 “派蒙是知道我的。”你说,“我会做的,只有写明白的菜谱呀。” “哼,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派蒙转向艾尔海森,“肯定又是什么学习项目,是吧?年轻人必学的十几种外语,学不会就没得吃,我算是知道了。” “是吗?吃不到美食也无所谓,因为看不懂提示,错过近在咫尺的华丽宝箱。在须弥这样的国度,错过更多获取大量摩拉的机会……” 话到了这里,艾尔海森却不说下去了。 眼见着派蒙真情实感的emo起来,你开始哄她:“没关系,不过是多跑一些委托,下不起馆子的话,我们自己在野外做饭也行。” 派蒙委屈:“要不然,我们让艾尔海森加入我们吧?他好像还挺有用的。” 傻孩子,你摸摸派蒙:“你忘啦。艾尔海森是须弥的大书记官,他是有工作要做的呀。” “……学。我学。”派蒙靠着你,“那也太可惜了。而且,而且我不想把你分享给他!我学得慢,你要等等我。等我学成了,你就不需要去问他了。” 听着这样的话,艾尔海森却笑了。 “那我就先准备好进阶的书。” 派蒙开始学习,这个转变不能说不大,是你们认识的人都会啧啧称奇的地步。 学习当然也会有困惑,但好在你们朋友多: 在须弥请教提纳里和赛诺,在蒙德就请教丽莎和阿贝多。 对于派蒙的这番转变,阿贝多也很感兴趣。 你同阿贝多详细叙述了“海森劝学”,就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笑了。 “你对这位大书记官,印象是不是还不错?” “算是。他是个冷静的人,”你想了想,“聪慧,理性,无愧于一个学者,也是个难得的朋友。” “听起来是很客观的评价。有趣,自我而对外界不太关心的学者,却关心起派蒙原本不存在的学业问题……这是为什么呢?”阿贝多问你。 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这个答案显然配不上阿贝多老师的提问,你想了想,委婉地:“可能因为须弥是一座学城?任何一个适龄的孩子没能接受到智慧的洗礼,大书记官都会感到遗憾?” “你向来聪慧,在这种事情上,却似乎有些迟钝。”阿贝多笑了笑,继续问你,“所有的伙伴中,又有谁能时时陪在你身边呢?” “是派蒙。诶?让派蒙读书学习,居然和我有关吗?” 你大惊。受益者竟是你自己? “学习知识,当然对派蒙有好处。而你与派蒙,总是互相照应的。美食也就罢了,派蒙却总归是你在养着——错过了华丽的宝箱,是对谁的影响更大呢?” 啊。你陷入沉思。 阿贝多听你说过这位艾尔海森。听起来,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而他却肯花那么大的功夫来劝派蒙学习,这分明是对你有着不一样的关心。 然而在你心里,艾尔海森却还是不太亲近的朋友…… 这位大书记官的情路,还相当漫长啊。阿贝多想。 30.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你捏上了艾尔海森的书。 艾尔海森抬头看着你,眼神中带着点询问。 大书记官向来聪颖,这足够让艾尔海森在很短的时间里了解到你的需求,是以,能让艾尔海森困惑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你其实没有什么事。捏住艾尔海森的书,完全是你一时兴起,但看着他那双颇有点认真的眼睛,你还是忍不住回应他:“没事,想看看你。” 手中的书被艾尔海森合上,他颇为专注地看着你。 很难说被艾尔海森注视是怎样一种感觉:能落在他眼里的东西原本就少,而即使是书,也不能长久地被他捧在手心。 艾尔海森和理解能力强,极少有什么东西能拦住他、卡住他。于是那双眼睛极快地在书页上扫过,目光如水,只顾流淌下去,最终并不留在他的眼里。 但你不同。此刻,你的面容正映在他的眼中。 说来也奇怪,你看艾尔海森和艾尔海森看你,其实是不一样的——这个人生的好看,只要他愿意配合,你可以盯着他看上许久,心里生出许多赞美的语言。但被艾尔海森注视着,或与他对视,你却往往很快挪开视线。 倒不是不喜欢,但这个人的注视向来与他人不同。像深林的树影,像宁静的月光,并不承载什么激烈的情绪。 你望进这双眼睛,其实看不见什么爱恨纠葛,所思所想,所愿所求。但树影和月光却凝在这一双眼睛里,前来照你。 浮动的暑气,都在他这一眼里散了。 “你的书桌上有提纳里新做的润唇膏。昨天买的果子放在背光的篮子里。你预约的讲座时间还没有到。还是说,想吃点别的什么?”他问。 你摇摇头,把书重新塞回他的手里。 很难说艾尔海森在开心什么,他的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放下来。 你起身去找果篮,果篮旁边放着一个花瓶。 花瓶是卡维买的。卡维从这里搬出去的那一天,知道的朋友们纷纷为他祝贺。 卡维浅喝了两杯,双颊有些红红的。行李早就被卡维收了个七八成,最后他倒是对着客厅的小摆件儿犯难。 ——他原本就说要把这些充满艺术气息的东西都带走,让房子里成为一片艺术的荒漠。 “都带走就是了。”艾尔海森说。 “那怎么成。学妹住在这里,我总得给她留点东西。我买的雕像好看,挂画也很好看啊,真是难以抉择……艾尔海森?你哼什么!这个花瓶可是学妹夸过好看的!你根本就不懂!” 争论到此结束。艾尔海森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语言,却没有继续发挥下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在艺术的话题上赢一场,都会让大建筑师浑身舒畅。 卡维看你的目光愈发怜爱,恨不得手一挥,把所有好看的东西都留给你。他跟你絮絮叨叨:“咱们认识到现在,也没给你留什么像样的礼物。你和这家伙住在一起,以后感受美的机会可就少多了。女孩子需要好看的东西,美的氛围能滋润人的。” “但是这些学长比我更喜欢。美是在艺术本身和欣赏它的人之间流动的东西,在学长那里才更有价值。”你斟酌着开口,“如果学长一定要送我一件的话,有这个花瓶就够了。” 于是卡维就给你留了这个花瓶。 庆祝完卡维搬新家,艾尔海森翻完手中的书,头一回走到花瓶旁边端详。 你取东西路过,一时不察,差点与艾尔海森相撞。 “你在这里?”你颇为诧异,“是花瓶摆的不好吗?想给它换个位置也可以。” “……很好看?”他抬眼看你,话里话外都有些琢磨不明白,“你喜欢这种艳丽的颜色?” 明亮耀眼的、红色的底,青绿色的图案,哪一样都让人想起那个大设计师。卡维会喜欢这种风格倒是意料之中,原来你也喜欢这一种? 艾尔海森眼里的东西一向不好读。 你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对摆设起了兴趣,但眼前的人是你喜欢的人,你并不打算对他说谎。 “喜欢。”你对上那双眼睛,答得毫不犹豫。 这个人浑身上下,颜色最艳丽的一部分,恐怕都在这双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这个答案,氛围一瞬间有些低沉。 你开口解释:“青绿色衬上红,像你的眼睛。” 青年扶在花瓶上的手指微微蜷起,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第二天,花瓶里有了新的鲜花。 你看向果篮。果篮里的果子显然被人处理过,昨天蔫巴的几个果子不见了。 因为被放置在阴凉处,饱满的果实还带有一点天然的凉意。你选了两个果子握在手里,其中一个拿去碰海森。 青年的感官灵敏,但他却并没有躲。有点凉丝丝的果子贴到他的脸颊上,他把书往后撤,收了起来。 你笑着把果子放进他的手里,又分给他一张纸巾。 洗手这道程序大概率是无可避免,多弄脏一个书桌却是得不偿失。艾尔海森干脆从书桌上挪开,到餐桌上去吃水果。 甜。沁凉。适合消暑。会流淌的果汁还是很麻烦。但这是你拿给他的果子,并且你也在吃。 青年的眉眼柔软几分,先你一步去洗手,又探头问:“还吃吗?” 你点头。 他重新接好一盆清水,又去拿了果子给你。 很甜。你咬了一口果子,清甜果汁的滋味,让人想起很多温暖的、无比温柔的事情。 艾尔海森是会挑果子的。或许很久以前不会——他不太爱吃有汁水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学会挑选水果的必要。 但是你喜欢。 于是某一天他忽然就会了,还挑得很好。 你一尝就知道,他又是把整个篮子里最好吃的果子给你挑过来了。 “喜欢吃这些的人不是我,因此它们的品质如何,对我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那个时候,艾尔海森把你推过来的墩墩桃又推回去,如是评价,“都差不多。” 但怎么会差不多呢?他明明就尝得出来。 眼前人的味蕾,能准确捕捉到最精准的调味。每个餐馆是哪些特色菜做得好,只要尝过一回,艾尔海森心里就一清二楚。让他点单总是不会错的。 教令院有块自己的小黑板,最近正用童稚的字体写着一个问题: 但爱意要如何证明呢? 你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你能确切地感受到,艾尔海森确实爱你。 教令院有块自己的小黑板,最近正用童稚的字体写着一个问题: 但爱意要如何证明呢? 提纳里托着下巴,“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蘑菇和月莲。忧心、喜爱、想要付出,应当算得上是‘爱’的一种吧?” “七圣召唤。”赛诺拿出了打牌时的干劲,“很酷,让人精神振奋。” “或许是对艺术的追求?”卡维望着他的代表作的方向,聚餐的地方和多莉的宫殿离得有点远,卡维没能一眼看到卡萨扎莱宫。 这种题,艾尔海森没有参与作答的兴趣。朋友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彼此目光交汇了一瞬,露出了同样的眼神——他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艾尔海森而言,答案无非就是那一个:艾尔海森的答案是你。 艾尔海森这个人,其实好像是无所谓爱意不爱意的。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很难捕捉到他身上因恋爱而起的波动——恋慕之情也好,因爱而着迷、荡漾出来的粉红泡泡也罢,那种东西就是没有。 但是,他的爱,谁都能看得出 来。 艾尔海森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不可自拔的样子,他只是某一天突然对原本漠不关心的领域有了兴趣。 这样的改变放在别人身上,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但那是艾尔海森。某种意义上来讲,艾尔海森是个内核极为恒定的人。 如果说理性的问题有唯一的答案,那么艾尔海森的判断则无限接近于理性——他一向没有什么反复修改自己的判断的爱好。当初做出的是什么选择,后来再选,也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改变必有其根源。 一向不爱吃水果的人,一本正经地和提纳里探讨起挑选水果的秘诀。卡维目瞪口呆,但他惊讶早了。 早有准备的大书记官已经把讨论升级到了某些专业的领域——稍微有点不同的墩墩桃是不是会有很大的口感差异?那样的话,应该能算是两个品种吧。既然野生的某个品种口感那么独特,居然没有人想过要繁育吗? “呃……但你不是不吃墩墩桃吗?”卡维问,“现在这些问题,你是吃了多少墩墩桃才问得出来啊?” 艾尔海森瞥了他一眼。 “对植物有兴趣是好事,来来来,大家一起吃。”提纳里娴熟地分享食物,赛诺的那一份他给得格外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堵住对方的冷笑话一样。 众所周知,食物堵不住赛诺的嘴。 但无所谓,书记官会提问。素论派一向以对元素的研究见长,炼金药剂的制作问赛诺就刚好合适。 赛诺顶着帽子上那对胡狼耳朵,眨眼的样子倒是十成十的无辜:“去暑的药剂?这个不难,我有好几种最新的版本。但防止嘴唇干裂……你还不如问问提纳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精油。” 赛诺上次和人说起药剂还是上次。考虑到对方并不是搞炼金术的行家,赛诺脸上又添了几分肃色:“这一类的知识对你来讲应该不难,但是手法上需要注意的东西很多。入门的时候最好是有人指导,并且在空旷安全的地方,免得炸到东西和人。” 赛诺摸出几张小纸条:“本来就是为有缘人准备的,刚好我们现在的桌子是圆的。我的建议是最好别炸坏什么,免得风纪官去抓。”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卡维身上。 今晚发生的一切,很大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卡维的认知和预期。卡维略加思索、欲言又止:“不是?你来真的,你不会真的也有问题要请教我吧?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就是看不起美学吧!” “我没有看不起美学的意思。但客观来讲,大部分时候美观与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艾尔海森陈述道,“美的价值应该属于欣赏美的人。上次你挑的盘子,她很喜欢。” 卡维怒气蓄力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此时有些意外和迷茫。 “也不能说你完全不懂得欣赏美。”卡维让步,“至少你选人的眼光还不错。” 答案就此揭晓。 “原来是因为她。”提纳里忽然就笑了,“植物的妙处可还多着呢,下次我讲这些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听啦。” 月上中天。艾尔海森到家的时候,你已经睡熟了。 书记官脱去外套,轻手轻脚地为你把被子掖好。 你的眉眼舒展,看上去是在一个轻松愉快的梦中。 艾尔海森把为你准备的东西摆在你的桌案上,把新鲜的墩墩桃放在果篮中。 时间还长,他又有能力照顾好他自己的生活起居。就算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来想,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你的睡梦中,在你未必知道的时候。欢喜会增长,而烦恼消弭。 他的胸腔里,那个还在跳动的地方,未必会品尝到爱恋引起的酸涩和甜蜜。 但想起你,于艾尔海森来说,却是呼吸之间的事——人总不会忘了呼吸。 31.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那个,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代理大贤者其实是个好人?” “不可能,绝无可能。” 酒过三巡,同桌的学者已经半醉了。 你抱着杯果汁,安安静静地听他们激情诉苦。 说着说着,大家的话题就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代理大贤者,艾尔海森。 “那小子,那小子懂什么研究!隔行如隔山,懂不懂?” “他是一点也不懂得尊重前辈啊,我们学院有个老师,那也是教令院的老人了,代理贤者连拒他两份申请。我师兄在现场,嚯,老师的脸当时就青了。” “道理我都懂……经费,经费……我们最缺的可就是经费啊呜呜呜呜。申请不到经费的话,我们学派不会消失吧!” “不敬业。十次找他十次不在办公室。我说,就算是大贤者阿扎尔在的时候,也没有他那么难找啊?” 他们激情讨论半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你。 “小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端着果汁的手微微颤抖,几番欲言又止: “那个,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代理大贤者其实人还不错?” 满座俱寂。 你艰难地睁开眼,有的学者老泪纵横,还有的颇为慈爱地看着你。 “年轻真好啊。” “孩子,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不要吃这些生活的苦。” 诶?! 你确实没吃过什么经费上的苦。 轮到你操心经费的时间并不长,你刚刚向前辈请教了面见大贤者的一系列注意事项,等你实际要运用的时候,教令院已经翻天覆地。 握有权柄的贤者,自然也更在乎自己的威望。前辈跟你反复交代,大贤者说什么就是什么,切不可随意顶撞—— “他们那个层级的人难免有些架子,你可千万给我忍住了,凡事多加小心,要是把人得罪了,整个学派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更别说还有你自己的前途。就算你觉得和你对接的贤者固执、死板、不可理喻,但你可千万不要表现出来!” 你为此很是忐忑了一阵,但大贤者很快换了人。 新来的代理贤者显然不是个爱在人前展现威望和权柄的性子,即使是在工作时间,也时常不见人影。 你很快就享受起这样的生活来。 什么?代理大贤者的办公室没有人,申请和材料只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更好吗!不需要面谈,自然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 人不在,立刻为你省去百分之百的客套和奉承的环节——虽然这两样,你也还没有学会。 门口挂着的提示牌上没有写什么别的规矩,只写了上班时间,外加提示要把材料备全,流露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而这位代理贤者虽然确实经常在工作时间不见踪影,但工作效率却奇高。只需要按照流程来,你递交的申请总是能很快得到回复。 这你那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余地? 你神清气爽,吃饭都比平时香了。 说到吃饭,你倒是有了点新的苦恼。 近日的须弥似乎比往日要活跃。做成了项目来庆祝的,通过了考试来放松的,镀金旅团的佣兵……总之,酒馆里来吃饭的人,可比往日要多多了。 饭当然是能吃上啦。但即使是像你这样的熟客,也很难留住平日自己爱坐的位子了。 侍者颇有些抱歉地朝你笑笑:“不介意的话,您与这位客人坐在一起可以吗?” 被打扰的人并不是你,你望向这桌的客人。 灰发的青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在你看过去的时候朝你点点头。 “谢谢。”你的声音很轻。 到底是拼桌,你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 打扰到对方而产生的那些愧疚和拘谨,在见到热腾腾的食物时消散了大半。 食物的美味,很快让你的心情愉悦起来。 你吃得全情投入,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对方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和拘谨——就好像他早就和你相识一般。 你总是与同一个人拼桌。 与你拼桌的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技巧。譬如总是能选择最合适的时候,比你提前一些时间到来。 酒馆人来人往,就算是学者,喝醉了也很难保持风度。 喧嚣和嘈杂的人声,注定是酒馆难以回避的课题。 奇异的是,明明是在这种有些混乱的、极其不稳定的环境里,你对面的人却总是能让人平静下来。 人潮涌动,他并不制止,但他极度平静和镇定,于是靠近他的那些水流,就纷纷停止下来。 前辈给你讲过笑话。喝醉了的人会和业果木的椅子疯狂搏斗,最后反被擒拿。这笑话好笑归好笑,但你是不愿意亲自面对这样混乱的场景的。 你对面的人虽然也喝酒,但似乎不是那种会痛饮烂醉的性子——每天和他面对面坐着,你早就不再刻意回避视线上的交流,甚至还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 他有时候会喝酒,但似乎也只是端起杯子慢慢地品。 很漂亮的脸,很平静的眼睛。 喝之前是平静的,喝完好像也一样,完全见不出一点醉态来。 “昨天做研究做到几点?是不是没睡醒?也真是。你选的什么题这么难做,我从来没见你困成这个样子。”前辈颇为关切地收回手,她刚刚在你眼前晃手,试图让你回神。 “我没事!我挺好的呀精神!”你睁大眼睛。 凭空从你的语调中听出一丝慌乱,前辈意味深长地“哦~”了起来。 “上次我们的材料是你交的,你见到代理贤者了。”她判断。 你没有反驳。 代理大贤者,艾尔海森。你混在前来递交材料的人潮里,目光停留在前方,不期然对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在那张饭桌上,在你的对面,你见过了太多太多次。 代理贤者。艾尔海森。 两个词在你脑子里来回滚动,你看过去的目光都有些呆愣愣的。 这次提交的材料很重要。艾尔海森手下的动作根本没停,但注意到你那别样的视线时,他好像笑了一下。 你的生活非常普通,但好在进展顺利。 原本是这样的。 思考不了, 根本思考不了。自从知道那是艾尔海森以后,过去的记忆在你脑海中搅成一锅粥——他能在酒馆单人单桌,难道不止是因为他生人勿近,还因为,因为人人都知道他是代理贤者? 小吉祥草王在上!难道整个须弥,不认识艾尔海森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有点迷迷糊糊地下班,点了杯喝的。 你无意识地搅动饮品,勺子与杯子碰撞的声音规律地响起。 然后是托盘落下的声音。 你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却颇为平静的脸。 “很介意吗?”他问。 你一时语塞,不知从何答起。如果是指拼桌,是你打扰艾尔海森、与他拼桌多次在先,此时你自然没有介意这个的理由。 但如果说不介意,你此刻的混乱又能算什么呢? “我……” 你迟疑着,说不出下文。 没有等到你的答复,对方却好像并不在意。 艾尔海森极其自然地落座,似乎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一样。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把一个托盘推给你,“再不吃就要冷了。” 你拿起一个奶香菌菇脆塔,蘑菇的鲜味与奶酪的香气完美融合。 这确实是你点的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由店员端上来的食物,居然是由艾尔海森为你取来。 轻咬一口,熟悉的酥脆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你慢慢吃完一整份奶香菌菇脆塔,内心也逐渐平复。 有什么区别呢?你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你们只是在下班时间遇见,并且同桌吃饭。 此时此刻这顿饭,和以前你不知道他的时候,吃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下了班的艾尔海森,就只是艾尔海森而已。 你一开始见到的,原本就是这样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是个妙人。 他能在最细微处分辨出食物的美味,但即使尝过最好的味道,他对普通的食物也没有什么怨言。 由人烹调的菜品总是会有误差的时候,饼会有略微焦糊的外边,咖喱会有香辛料放重了的时候。常人难免会为此蹙眉,不埋怨几句,就难以维持平和。 艾尔海森不会。 他手中的餐具拿得和往日一样稳,就好像没有注意到厨师的失误。 酒馆的食物水准相对稳定,一般不会超过他能接受的范畴,这种时候他总是表现得相当宽容。 但如果艾尔海森觉得菜肴能够补救,他也不会吝于沟通——“加一点点盐或糖,就能获得更高品质的食物,我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你们其实不会像其他来聚餐的人那般,把大量的时间用于攀谈,也不会急匆匆地扒完饭,随即奔赴下一个地点。 纷乱的心情,一天的疲惫,往往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被治愈。 这是可以完全放松的时间。桌上的是美食,对坐着的是好看的青年。 忙碌和纷扰在此刻全然终结,艾尔海森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你意识到,现在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时间。 安宁,静谧,自由。 32.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生活很难永远风平浪静。 你和艾尔海森都不是什么张扬的人。但既然艾尔海森在那个位置上,有心人难免要多动些脑筋。 代理贤者出没毫无规律,也似乎找不到他什么故旧亲朋。 百般仔细,千般观察,你就是在这个时间进入他们的视野的。 劝说你帮忙给代理贤者带东西的人绝不在少数。你当然不能做艾尔海森的主,也万万不想拿这些东西去烦他。 你心里也烦,你近日要迎来一场很重要的考核。你想见艾尔海森,不为别的,只是沾一沾灵气,静一静心。 几分柔软的、属于少女的思绪,与烦躁、疲惫、不安交织在一起,来得有些不合时宜,让原本的思绪愈加纷乱。 想通过考试,想拒绝别有用心的人,想见艾尔海森。 你只流露出些许苦恼,他却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他说。 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艾尔海森了。 须弥城,教令院。你们天天出入同样的地点,却不曾撞见。 迷茫,不适,怅然若失。 你全心投入,为考核做准备。 或许智慧与感情就是难以同时获得。艾尔海森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所有的困扰也随之而去——朦胧的情思,恼人的请托,都消失在你的生活中。 你把原先放在他美貌上的心思,原先被托你办事的人耗费的时间,全都重新收拾出来,用在一件事上,让考核占据你的全部心神。 说一点失落也没有,那当然是假话。但你原本过着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啊。 通过考核的那一天,前辈在兰巴德酒馆为你庆祝。 酒过三巡,同事们大都喝了个半醉。邻桌的建筑师不知道是新完成了什么工程,此刻也来为你庆贺。 “祝贺你!”金发的建筑师脸颊泛红,“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考核,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有的人,有的人根本不懂!” “谢谢您。”虽然并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你还是礼貌地道谢。 对方神神秘秘把你拉到一边,像是要跟你说什么悄悄话。 “我跟你说啊。你呢,不要难过。有的人突然消失在我们生活中,其实是好事。”金发的青年看起来颇为亲近,似乎你是他相识多年却未曾见面的亲妹妹。 “怎么会有人这么谈恋爱啊!”他愤愤不平,“正常的恋爱,不应该忽冷忽热的。对喜欢的女孩都这个态度,那绝对是没救了。” 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你好像知道他在说谁了。 他虚虚拍拍你的肩膀:“没关系。你也不要伤心,想开一点。既然你今天遇到我,我给你介绍更好的。我可以给你介绍赛诺、提纳里……” “还有妙论派之光,卡维。” “那倒也没有,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被点到名字,醉酒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几秒,后知后觉转身:“艾尔海森?” 失踪已久的人,流畅地拉开你对面的椅子,落座。 “恭喜。并不意外,你一直都有这样的实力。”艾尔海森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就好像你们从未分离,“我已经辞去了代理贤者的职务。因为我而找你帮忙的人和事,以后不会再有。” “适合用餐和散心的地方,我还知道不少。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忙……不妨一起。” 艾尔海森一向冷静,像是万事尽在他的掌握中。这会儿他发起邀请的时候,却罕见的有一点停顿和迟疑。 就好像主动发起这样的邀约,是他生平第一次尝试。 金发青年的劝慰,当事人冷淡而不满的“妙论派之光”,艾尔海森平静却生涩的邀请。 你还没从这些内容里回过味来,但心头却本能地感觉到轻松。 “一起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可以再多一点。”艾尔海森注视着你,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盈着点亮亮的光。 “介意吗?”他问。 最开始真的是和你偶遇。 同一家店,同一个时间。 还没有入夜,酒馆还没有变得过于喧嚣,艾尔海森没有开启耳机的降噪模式,他很快注意到你。 你在的地方最安静。 你的发饰上坠着白色的铃兰,偶尔偏过头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响动。 是有点细细碎碎的,沙沙的声音,并不惹人厌烦。 须弥特制的窗子挡掉了大部分阳光,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绒绒的边儿,柔软又明亮。 艾尔海森没有什么动作。 他不是喜欢主动与他人牵扯的性子,但在心里隐约有了点判断: 你在的那张桌子看起来很好,是酒馆里少见的、适合看书的地方。 酒馆的人增加了。 再是生人勿近的气息,也挡不住一波又一波的人。 从理性上来说,酒馆营业天经地义。 但从私人角度来讲,如果有选择,艾尔海森并不想与陌生人同桌进餐。 点好的菜品还没有上桌,意欲和他拼桌的人已经来了一批又一批。 可以回绝,但是很麻烦。 为了用餐而花费过多精力,并不划算。 他在心里规划,打算减少来吃饭的频率,然后你就被领到了他桌边。 周围确实也没有别的空桌。酒馆也确实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地方,应该客随主便。并且,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但向你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你在这张桌子上的时候,酒馆也确实很舒适。 艾尔海森不必因为其他客人突然的接近,而做出别的打算。 你的边界感似乎也很强。 和一些会主动拼桌,但是毫无边界感的人不一样,拼桌显然也让你变得紧张起来。 虽然距离很近,但还是在努力维持彼此的边界感,尽量不去打扰到他。 艾尔海森的智慧和理性足够他应付大部分的场景,即使是和他人拼桌,也能应付的来。 但既然紧张维持边界的人是你,他似乎可以把与人拉开边界的意识收起来。 毕竟相比之下,他显得更加自在。 省时,省力,省心。 酒馆的生意日渐热闹,如果他注定要与人同桌吃饭,这个人为什么不是你呢? 你出现在酒馆的时间本就规律,又不曾刻意遮掩自己的信息,大致判断出你会来吃饭的时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艾尔海森看着你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一开始会移开目光,尽量不看他,避免目光上的打扰。 后来不再移开目光,在与他的目光交汇时,对他笑一笑。 再后来,你会直奔他在的桌子,和他笑着打招呼。 你似乎没有什么疑心,在总是能刚好与艾尔海森拼桌这件事上,表现得太过自然,好像你认定这只是某种巧合。 这样也好。 对于艾尔海森来说,代理贤者也只是一份麻烦的工作而已。 与教令院的其他人拉扯中推拒,避开无效社交和别有目的的人,让他们找不到自己的踪迹,这三点,足够让艾尔海森应付大部分工作上的麻烦。 可惜,即使是最为缜密和理性的人,独来独往惯了,也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 ——代理贤者不近人情、公事公办的态度应该已经很明确了,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完全拦住别有用心的人。这些人找上了你。 你会推拒,但你实在不太擅长。 被你回绝的人,在几番尝试后逐渐失去耐心。 他们奈何不了艾尔海森,不代表他们影响不了你。 这些你从来没有说过,但是艾尔海森看得出来。 眼前人的神色柔软,却显出几分疲惫。 你本来不该这么苦恼的。 你原本就有实力通过那场考核,因他而起的烦恼,应该由他来解决。 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艾尔海森自己从你跟前消失一段时间。 消失一段时间,足够让那些人失去目标,放弃从你身上入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消失的这段时间,也足够让艾尔海森为辞去代理贤者的职位做准备。 艾尔海森向来公事公办,这意味着他不会故意针对谁。也意味着,常规流程不能通过的,就是不该通过的东西。 妄图用别的手段解决,甚至因此而对不愿意帮忙的人生出怨恨、想要报复的人,本身就很值得一查。 艾尔海森无意插手风纪官的工作,但作为须弥公民,适当为风纪官提供线索却是应有之义。 风纪官和代理贤者的动作都很快——过往的资料和证据没有完全消散,有问题的东西其实经不起核查。 风纪官们获得了业绩, 代理贤者也辞去了贤者职务。 如愿以偿本来是让人轻松愉快的事情。艾尔海森轻轻用指尖点点桌子,若有所思。 剩下的时间还有不少,最后一件事,就是等你完成属于你自己的考核。 他会在那一天与你重逢。 卡维从没想过你会和艾尔海森在一起。 首先,艾尔海森能谈上恋爱就是怪事。 天天都想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的人,比起社交更爱独处、压根不爱和人接触的人,这样的人和恋爱的距离,无疑应该是从雨林到沙漠,从邻国璃月到须弥的最边缘。 但事实摆在眼前。 艾尔海森的恋爱壁垒可能确实存在:从雨林到沙漠?没错,但艾尔海森人在喀万驿。 从璃月到须弥?没错,艾尔海森在道成林边缘,须弥与璃月的交界处。 卡维压根没来得及看见什么粉红泡泡,恋爱氛围这种东西,艾尔海森家里没有。 但是,一个平素生活规律、舒适区几乎等同于自己的住宅的人,连续一段时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任谁也要感到好奇。 卡维从这种变化中,觉察到一点端倪。 “没想到啊,艾尔海森,你也有主动社交的一天。我说什么来着,要多出门走走,天天闷在家里可没有新收获。” 这么判断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想让艾尔海森被动社交其实也很难。他一向没有什么社交的兴趣,即使是工作时间,艾尔海森照样能躲开必要的交流。 能主动找到艾尔海森,没有被故意躲开,没有被忽悠得找不着北,没有被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没有被敷衍,这样的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更别说持续这么长一段时间。 话说出口,卡维有一点隐蔽的后悔。艾尔海森一向极度重视自己的个人时间,对艾尔海森的生活方式作出点评和建议,往往会让他立刻反击。 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了。 卡维颇为警惕地看着艾尔海森,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没有,对方只是颇有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卡维在原地思索,随之陷入某种震惊——艾尔海森这种态度近乎等同于默认,他确确实实是在主动社交。 那就更奇怪了好吗! 即使是卡维也忍不住感慨,能让艾尔海森主动,这是什么奇人,得想个办法认识一下。 让人惊讶的事绝不会只有一件。 卡维已经习惯了艾尔海森会用一段固定的时间去社交,却又意外见到了本该去社交的艾尔海森。 灰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原本是无比寻常的事,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艾尔海森的心情并不好。 ——他翻书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周边的氛围也不似往日平和,有点闷闷的,仿佛山雨欲来。 艾尔海森在思考,而生活中需要他思考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卡维偏过头,仔细看了一眼书的封皮。这也算不上什么深奥的书啊?这也值得他冥思苦想? 要是缺乏学者最基础的求知欲,卡维也不会来到教令院就读。 迟来的风言风语像杨花的飞絮,飘到卡维耳边。妙论派之光提得稳大剑,这会儿端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 什么?还不是普通的交友,居然是情关吗。 和谁?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和谁? 琐碎的细节未必保真,但卡维知道的事,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故事来: 以艾尔海森那种非常、极其怕麻烦的性格,每天花固定时间和小姑娘吃饭,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对人家没有好感就怪了! 大概是艾尔海森那张极为冷淡的脸,所有的粉红泡泡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半点恋爱的苗头和氛围都瞧不出来——卡维认识艾尔海森多年,尚且没觉察出那并非寻常的交友,刚认识他没多久的小姑娘又怎么看得出来? 什么缘由不重要,人家姑娘还继续来吃饭,他艾尔海森却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小姑娘都说代理贤者人还不错了,艾尔海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看问题都不在人家姑娘身上吧! 卡维迷茫,卡维震惊,卡维义愤填膺。 让小姑娘怅然若失一个人吃饭,艾尔海森好狠的心! 就算卡维本人也从没谈过恋爱,他也清楚恋爱不是这样谈的。 得给你想办法补个正常的恋爱,卡维想。 33.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普通的教令院打工人,但被动技能是碰瓷大书记官。 人人都说你碰瓷艾尔海森。 你今天才知道,这是真的。 好香。你闭着眼,仔细辨别了片刻,似乎是香辛料和面点特有的香气。 这香气像自己长了腿一般,它走到你的跟前,轻声问你—— “醒了?” 食物自己会说话?清清凉凉的一把嗓音没有什么感情起伏,怎么听怎么像人类男性,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耳熟。 以普遍理性来说,食物不会说话。你拒绝回应食物的问候,打算重睡一次。 你听到了叹息的声音,对方显然不理解你为了精神的稳定和健康作出了什么样的努力,那个声音喊了喊你的名字,“起来吃点东西。” 你试图用上所有的意志力,撑开眼皮。睁开眼睛的难度很大,疲惫的眼皮恨不得贴在一起,直到什么时候自己休息够了,才肯配合你彻底醒来。 你半睁着眼,模糊地辨认。好像有谁站在你身边,颇为高大的一道身影,面容还一时分辨不清。 好好好,加班加多了什么都敢乱想。不知道你又幻想了些什么东西出来:是什么菜肴拟人,还是田螺姑娘的性转版,这是可以想的吗? 艾尔海森一向情绪稳定,但即使是他,看着你挣扎着试图睁开眼,又明显是把眼前的一切当成梦境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至于他是觉得有意思,还是被气笑了,这就说不准了。 疲惫,困倦,酸痛。debuff们纷纷回到你的身上,它们是长期熬夜工作的伴侣。这样的感觉相当熟悉,梦境里不会有这么糟糕的感受。 但……怎么会不是梦呢?你飞速分析:这里异常安静,不像是健康之家。有饭菜的香气,不像是你的工作单位。你躺着的地方非常非常柔软,不像是你有点硬邦邦的小床。 这是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饭菜的香味闻起来总还是须弥的风味,但须弥并不是你的家乡。躺在柔软的床上,有热乎乎的饭菜吃,还有人喊你起床,你连做梦都不敢这样想。 太美好了,美好到有些可疑。你大概还记得自己是孤身在须弥打拼,眼下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奇怪:你哪有什么能这样用心待你的须弥朋友,更何况听声音,好像还是位男性。 你警惕地睁开眼,然后大惊失色:“大书记官???” 每一个教令院的打工人,都天然该认识艾尔海森,你也不例外。但这种认识当然是单方面的,以这位的身份和脾性,能被他认识的,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嗯。看来是醒了,坐得起来吗?”他问。 大概可以,你尝试了一下,把自己支撑起来。大概是你看起来不太稳,对方很自然地过来扶了你一下。 “谢谢您,艾尔海森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你问。 “这是我家。”他说,“先吃东西。头晕的话就休息,等你思路清晰了再说。” 你扶着额头,模糊地回忆着: 你手头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来着? 等大书记官签字。 等大书记官批文件往往是一等一的苦差事,同事们经常为此争论不休。 你也是用了一些时间才体会到其中的难处——倒不是艾尔海森有什么不好,这位公事公办、工作效率又极高,如果说有什么不好,那一定是经常找不到人。 但要命的是,你们领导的行事风格恰恰与这位大书记官完全相反,他性子急,凡事都想掌握进度,又总是有许多想法,似乎很想成就一番功业来。 交代下来的事不好不做,但那可是大书记官。最后负责提交的人总是要被一遍一遍地催问后续,可是催你有什么用呢?不符合审批条件的申请,提交上去也没有用。交上去的文件该排在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谁还能插队不成? 从一开始就应该想方设法避开这件事。 很可惜,你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没有人愿意被夹在中间,但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 于是你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往大书记官的办公室跑——这种时候你总是很庆幸他经常不在办公室,你盯着空中某一点,短暂地发发呆,然后回到你的办公桌上,继续处理堆积的材料。 好了,这回真让你见着大书记官了。 “请问您知不知道我手上的那份文件……”你小心试探。 “昏过去的时候掉在你身边那份?好心人连着你的病假条一起送到单位了。顺带一提,按照医嘱,你现在是被强制休病假的状态。”艾尔海森为你答疑解惑,他的语气相当平稳,但话里的信息量却极大。 你沉默了片刻,又陷入了醒来时那种迷茫的状态: 是食物成精还是田螺姑娘?都不是,是大书记官艾尔海森。事实迅速否定了你脑海中全部的选项,最后留给你一个同样让人难以置信的正确答案。 昏过去了?有好心人帮你送假条?健康之家怎么还能强制别人休病假啊? 你消化着艾尔海森给你的信息,洗漱完去餐桌上吃饭。带着花纹的煎饼味道很好,又给人一点点熟悉感,仿佛在什么时候吃过类似的菜肴。 在别人家吃饭总该做点什么,你还在推测大书记官的厨房到底是哪间,就听到艾尔海森的声音,“放在桌上就好,还不至于要让病人来收拾洗碗。” “感谢您的照顾,艾尔海森先生,很抱歉打扰到您。”你深吸一口气,这事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和艾尔海森解释: 工作实在太累了,你会抓紧一切能抓的时间在教令院休息片刻。如果你醒了,就像往常一样接着工作。但偶尔你也会在健康之家醒来,那时候健康之家的医师往往用不赞同又充满怜爱的眼神看着你。 你曾经试探地询问过是哪位同事送你去的健康之家,对方往往一脸诧异提高音量:“你什么时候去的健康之家?” 想来也是。大家都一脸疲色,大概没有这样的精力来关心你,说不定分不清你是晕了还是困了。 这事听起来倒有点像稻妻的轻,你醒来就自动刷新在治疗点,只是你实在不清楚怎么这次还能给你搁到大书记官家里来,你想摇晃什么不知名机制的肩膀:住手啊!什么地点都刷新只会害了你! 你思考着没有继续说下去,艾尔海森却似乎懂了,他轻声吸气,似乎在克制些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不妨做点什么。” “本来打算等你彻底缓过来再说,但你似乎有点着急……知道入职以来你一共晕倒过几次吗?按照身体的需要进行休养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说吧,之前为什么不请病假?”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几乎是在被艾尔海森提问的时候,这些原因就纷纷涌上你的大脑: 因为事情总是做不完。因为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实在微妙。因为你只是一个新人。 领导的掌控欲极强,又总想做出点功绩来,严苛的标准和大量的工作就随之而来。辛苦当然也不止你一个人辛苦,人人都有点如履薄冰的意思,生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当这样的环境叠加上一些论资排辈之类的传统,新人的生存难度就会变得很大——人人都觉得自身难保,又哪有什么旁的温情来照顾提携后辈。琐碎、巨量、不讨好的工作总是要有人做的,不尽可能推给新人,又推给谁呢? “……因为太难了。”你艰难地开口,工作会堆积起来,等着你回去处理,正常的休息空间会被挤压,正常的休养自然也很奢侈,硬扛着加班加点未必能让别人满意,但休息绝对会招来更多的不友善的眼神。 你不知道艾尔海森能不能理解,毕竟传奇如他,或许不会经历你如今的境地。 “我多少能猜到一些。”艾尔海森说,“但这已经是第七次了。你有你的难处,所以总是在牺牲和退让,但就算是机器也会有磨损和消耗,更何况是人类的身体机能。” 他注视着你,眼神平静:“我不太喜欢在休息时间谈论公务。过于繁重的工作确实让你取得了一些进步,但现在看来有停滞的趋势——你们提交的材料质量在下降,从这一点来看,这是无意义的劳动。” 得不到足够休息、总是在琐碎的细节之间流连,思路确实会变得迟钝,从效率的角度上来说,无异于恶性循环,这一点你也有所觉察。最优解当然是保持充足的休息,但是对现在的你来说,这是奢求。 你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又不算太懂。 “慢慢来,时间还有很多。既然健康之家的病假条已经交上去了,不妨把心放下来,思考一下之后要怎么做。”艾尔海森拿起手边的书。 房间里很安静,你坐在餐桌椅上发呆。你吃得很饱,这让你的思路有些迟缓,但你整个人感到放松。自从你入职教令院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时间能像这样思考了。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你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一堂课。午间的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有些金灿灿的,那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说: 不要迷信权威,不要被前人束缚——研究当然不是凭空产生的,不能离开前人打下的基础,但如果将前人所说的一切视为真理,就永远也没办法创新和突破。要相信,也要怀疑,然后根据材料、通过自己的思考,确立起观点来。 那个时候,你身上比现在轻快许多。因为思考是轻盈的,而你将凭借自己的思考,打破重重束缚。 后来你开始工作,重重束缚又重新缠绕上来: 出于礼貌,碍于规则,困于社交。它们缠绕着你,压得你呼吸艰难。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会羡慕一身轻松、游刃有余的人,比如艾尔海森。 大书记官啊,你想学这个。 你敢学,艾尔海森当然敢教。 “如果是寻求具体的建议,我会建议你从学会开假条开始,不要再忽略自己的需求。其他的事,有很多对应的处理办法,你需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种。” 艾尔海森注视着你,“至于最重要的一点,你应该早就学过——反驳,质疑,树立不可动摇的核心,不要轻易被潮流裹挟,这也是做研究必备的素质。” “或许在曾经的研究过程中,你已经运用过了。但你大概很少在生活中这样尝试。你可以试着反驳我。”他说。 大门突然被打开,金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看来不用了。”艾尔海森说,“好心人来了。” 卡维先生,一款帮你把假条送回教令院,还热情陪你对练的好心人。 卡维大概也知道你的情况,他接过那张常见问题清单,酝酿一番,开始扮演起来。 很不熟练。看得出来他平时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 两个具有多年社会经验的人为你提供了很多建议和指导,最后一遍练习的时候,你的答案已经丰富了不少,应答的 水平也有所提升,对待刻薄的言语和难应付的局面也稍微有了一点思路。 卡维放下清单,松了一口气,他颇为怜爱地看着你。 “我提醒一下,她还在休病假。如果你想说的‘出去吃一顿,再喝两杯放松一下’,那还是算了吧。”艾尔海森说。 大书记官又看向你:“原本是想按照医嘱,看着你休养完的。晚饭后送你回去。假条的时长是七天,在你的病假结束之前,我不希望在教令院见到你。” 窗外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艾尔海森合上手中的书。 差不多到时候了,艾尔海森走到门边。 门没锁,乍一推却有些推不动。这间屋子一向少有人来,这才被他临时借用,不想会遇上这样的情况。艾尔海森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臂力,这扇门他想推也可以推开,但他并不打算拆掉它——设施的维修理应是别人的工作。 艾尔海森从脑海中翻出教令院的平面设计图,绕路走出了被锁住的房间。他似有所感,停住步子向两侧看了看,果然又看到了你。 艾尔海森叹气,收着力道拍拍你,“还好吗?醒一醒。” 拍当然是没有拍醒,他把散落在地下的文件捡起来,心里有了预判: 又要去一次健康之家了。 “……艾尔海森?你怎么在这里?” 提纳里受邀在城里讲完课,正打算散散心、观察观察植物,不期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须弥城偶遇艾尔海森的概率并不高,没想到一遇到就是在健康之家,提纳里有点担心,“你看上去还不错,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真正的病人,“咦,是她?医师怎么说?” “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能再这样下去。”艾尔海森把假条递给提纳里,“第一次强制她休病假——虽然理论上来讲没什么效力,不休假也不可能让风纪官去抓她。” 提纳里点点头,他听说过你的事情。艾尔海森很擅长躲人,又偏爱些僻静的地方,准确偶遇他的概率小之又小,但你却总是能碰上他——在你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艾尔海森哪能见死不救?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是没留下自己的名字,大概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上次赛诺和我说,他也在健康之家见到你们两个,他试探性喊‘下班’,这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他又换成了‘加班’,明明还是没有醒,但是她的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赛诺有点内疚,问我什么东西安神比较好……教令院的工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繁重了?” 提纳里思考片刻:“要我说,还不如来巡林。巡林员虽然每天也很辛苦,但作息也还算健康。安神的精油我已经做好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给你。” 关于你的传言其实一直都有。八卦是人的天性,更是人们平静乏味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其中最离谱的一则是,你碰瓷大书记官艾尔海森。 你从前总以为须弥是理性和智慧的,像这样离谱的传言人们总不该还信了。 你从来没想过,这居然是所有传言中最真实的一则。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早就数次精准碰瓷艾尔海森,甚至被他的朋友们见了个遍。 提纳里、赛诺、卡维,大巡林官、大风纪官、大建筑师,原来艾尔海森结交的,是这样一些朋友。提纳里给的安神精油很好用,赛诺很有意思,而卡维会和你对练——他有时间会因为甲方而苦恼,于是你鼓起勇气充当甲方。 这些前辈们对你总是带着点怜爱,相处的时候有点像朋友,又像是半个哥哥。 教导、陪伴、鼓励,正是因为得到了这样珍贵的东西,工作上面的压力又在逐渐减小,你的状态逐渐调整回来,也有技巧和底气与处理一些人和事。 你偶尔也会想:如果说被动技能是百分之百碰瓷大书记官的话,那么现在的艾尔海森应该不用担心被你碰瓷了吧? 年末的时候总是格外忙碌的。你做好了准备,却发现有人把你借走了。大书记官的办公室宽敞又明亮,艾尔海森条理清晰,把需要你做的事情细细分解,交待给你。 “就这样结束了?”太阳即将落入群山的时候,你诧异地问。 “嗯。”艾尔海森点头。他桌案上的文件都已经分好类放在了另一侧——这是处理完要分类归档的意思。档案的封面都已经处理好了,把它们仔细存放好,要不了你们五分钟的时间。 你一时无言,你了解的文书工作琐碎、没有条理、不确定,总是有新的要求,随时都有新的事项递到你手里,让人被困在其中,不知道如何是好,又哪有过这种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清晰,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干扰的时候? 你们完成了今天的日程,时间甚至还不到下班时间。 “怎么还愣着,到下班时间了。”艾尔海森开始赶人,他归好档,让你先出去。 你站在门口,看起来就是要等他的意思,于是他接着提醒你: “晚上有聚会,看你的表情,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再不去换衣服可就来不及了。” 啊。是有这么回事。上次分别的时候,你和柯莱约好,这次聚餐要穿你们一起买的新衣服,两件事你都给忙忘了。 你有些慌张地向他挥手,放轻步子往家里跑,只给教令院留下一个背影。 “……晚上见。”艾尔海森说。 34.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艾尔海森×你。先婚后爱(?)猫猫.ver “你是说,在我彻底和我的丈夫艾尔海森建立友情之前,他先变成猫了?” 纳西妲点头,“对他本身倒没有太大的影响,我是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后遗症。假我已经安排人批好了,所以现在,你可以将他抱回去啦。” 抱着猫从净善宫出来的时候,你只觉得生活是如此微妙:无论是艾尔海森忽然成为你的丈夫这一点,还是你的丈夫艾尔海森忽然变成猫这一点。 你圈住艾尔海森。猫显然也没有什么不好,猫漂亮、毛绒绒、蓬松又光滑,一看就是顶好顶好的猫。艾尔海森没有挠你,他只是拍拍你的胳膊,示意你不要太过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谁会拒绝漂亮小猫呢?你只是抱着艾尔海森,由衷感慨一声,“你们提瓦特真是什么都有啊。” 总之,和艾尔海森结婚了。 完全不记得前因的玩家你,决定在朋友们问起这一点的时候闪烁其词。 没有印象啊!其实我是玩家来的!虽然想这么说,但是看着准备好的全套婚礼仪式,和穿着西服的艾尔海森,你还是欣然同意了。 不如说,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艾尔海森的美貌是之前你就鉴定过的,顶着那样的美貌飞速思考,本来就有点考验人的理性。 这人贴心地给你留出空间,以供你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手中的条款——你会觉得这更像某种计划书,主要在强调和他结婚的可行性,以及和他在一起的方便之处。 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无论是指人,还是指这一份具体到细节的规划,更何况你还挺喜欢艾尔海森的。 但你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来着? 你仔细想了一下玩家可使用的道具,顿觉得有些微妙: 特制的道具可以捕获旷野的小动物,特制的道具可以邀请看上的人加入你的队伍。虽然这两种道具并不是同一种,但是基于“玩家想要、玩家得到”的逻辑,再加上“纠缠之缘”和保障机制的设定…… “你真不是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来的吗?”你谨慎发问。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发出些许声响,“在我们关系的进展中,发起方并没有过明显的变化。而同意结婚的人是你——也就是说,提议在一起的人是我。” 啊?你飞速思考,“基于须弥婚姻的常见组合形式,我是否可以推论,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论文苗子、科研人才?” “……你想做研究吗?” 你飞速摇头。 “没有人能勉强你。”艾尔海森说。 原来和他结婚不用多写论文啊。你放松下来,开始打量屋内的陈设——倒是和你对他客厅的摆设印象风格不同,却和你个人的标准高度重合。看着舒服,用着顺手,你掀开软绵绵的被子,瞬间感受到这张床对你的深情呼唤。 艾尔海森无声弯起唇角,就听到你发问,“就好像专门为我准备的一样啊!你们提瓦特真的没有在暗中观察、甚至通过某些特殊途径调查我的偏好吗?” 研究对象竟是你自己? “我没有做过任何违背你意愿的调查和研究。至于监视监听……其他人应该也没有那个胆子。” “真严谨啊。”你小声嘟囔,“那没有否定的部分不就是,确实有在观察我,或者调查研究……但完全是我自己同意的嘛!” “逻辑推论相当顺畅。” 这人温和中带有肯定的语气,简直像在哄小朋友,于是你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也不要把我放到少儿班里去比啊!” 饮食起居上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之处,你倒是试着翻阅过艾尔海森的读物。此人只叮嘱你,不要把他的书签取下来,你爽快照做,小心翼翼翻开才发现书签根本不容易从书上滑落。 打开书的你:我研究一下聪明的大脑每天都在运转些什么。 合上书的你:每个人有不同的兴趣,和自己的个人空间。 在书籍的摆放细节上,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还原,不过你猜艾尔海森还是看出了,因为过几天旁边多了一摞轻。 “好像不太对吧?”你努力尝试之后,向艾尔海森提出自己的疑惑,“我其实是有想对你做背景调查——啊不用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读一下你写过的论文,和你研究的东西,但是嘛……” “我没有在紧张。术语是比较难度,入门需要一点时间,多语种的情况更是如此。你想要的资料,家里有档案盒,有感兴趣的直接问我,我换掉术语讲给你听。”艾尔海森思忖几秒,“你习惯的语言风格,我大概有所了解,如果不要求按照那种轻的方式来讲述,应该现在就可以开始。” 意思你可以无痛把人家的研究成果当故事听了? “会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你决定客气一下。 “语言的调整并没有那么难,特别当作者是我的时候,不需要多花时间。”艾尔海森垂眼。 “须弥特供版睡前故事!”你显然颇有些新奇。 “须弥人也是人,和其他人也没有那么多不同。” 或许是因为艾尔海森有意为你搭建通道,你飞快地接受了须弥的诸多风土人情。而听起来晦涩复杂的语言研究,他却总能给你翻出几个故事来听。 创造数据和术语比较复杂,但发现故事、菜谱和创新成果就非常可爱,于是你以你能接受的方式理解了须弥对科研的高度热情,学者们的讲话风格也不再让你觉得如此生硬和遥远。 艾尔海森,靠谱。 然而,在你们的相处模式完全变成“他教你学”之前,这人就沐浴着你向往的目光,“嘭”地一下变成了猫。 大变活人的演出,隔壁枫丹有。但变成小猫这种情况,除却轻,恐怕在整个提瓦特也不是那么常见。 你和艾尔海森对视,小猫的瞳仁里甚至没有那么一丝丝的诧异。他把小小的肉垫盖在你胳膊上,估量了一下距离,然后一个箭步冲进你的怀里。 “那咱们现在去‘健康之家’?”你试探着。 毛绒绒的尾巴原本顺着你的胳膊垂下,闻言立刻扫了两下。 “都说猫尾巴和猫是两个物种……”你嘟囔一声,“所以可能这不能算是回答?” 艾尔海森没有朝你喵。只是尾巴竖起来,顺着扫了扫你的下巴。 “嗯,嗯。你能很好地控制你的尾巴,所以这可以算作回答。”你顺着改了答案,于是那条尾巴又垂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猫?”纳西妲注视着艾尔海森。 “嗯。”青年点头。 “所以是属于系统的隐藏道具啊。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那就交给我吧。”纳西妲伸手,将一道富含生命气息的力量缠到小猫的前爪处。“选择以小猫的形态和她相处,或许也有不便之处,所以,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交由我来为你传达吧。” 你就这么获得了完全不响的艾尔海森·猫咪版。虽然完全不响,但是你也一点没有在担心,倒不是你不关心他,而是艾尔海森完完全全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你们的交互比往日还多上许多。 此猫会在饭点前非常恰当的时刻冲到你身边,用肉垫点你的胃部,示意你拿过菜单来点菜。而往往是在他把唇膏推到你手边的时候,你才意识到你的嘴唇有些发干。 小猫半睡半醒窝在你近前,然后是腿上或者怀里,你不太确定艾尔海森是否同步了猫的听觉,但你明白他有在留意你发出的声音,譬如心跳、呼吸节奏,又或者肚子的咕噜声。 他在你沮丧的时候亲你,眼泪是湿漉漉的,小猫的亲亲是柔软的,伴随着呼吸。他动作有节奏地点在某处,有时是肩头,有时是身侧,一开始你以为这是一种玩耍,直到你意识到他没有在和你玩的意思,艾尔海森安抚你的情绪,猫好。 艾尔海森是在什么时候形成了用尾巴圈你的习惯呢?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反复多次拿尾巴圈你的手腕了。 在记忆里翻箱倒柜,你猛然发现可能是在一开始——在他还没有展现出高超的、同你拉近距离的技巧之前,在你抱着他的时候,尾巴顺着你的手臂垂下,又有弧度微微勾起。 现在想来这可能算不上什么自然动作,也不是为了给你展示他的尾巴有多么漂亮灵活,那就是用尾巴圈手腕这一动作的雏形。 ……这不是一开始就很有技巧吗! 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完全习惯了此猫不响但同你异常亲近,享受到家有绝世好猫的若干好处,并且觉得艾尔海森凑过来挨你、贴你,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艾尔海森凑过来,带有某种特殊的清爽——明明既不给自己舔毛,也不舔你,但就是打理得很好,看上去就顺滑好摸,又干干净净。 你曾经发愁过卫生问题,譬如是否要给小猫洗澡,舔毛又要怎么办。 纳西妲表情微妙,只答你相信艾尔海森自己可以处理好,言外之意是他只是眼下以猫的形态出现,但艾尔海森还是艾尔海森。 你其实很好奇艾尔海森(猫猫版)是如何做到保持干净整洁,甚至连洗漱的地方都没有弄湿弄乱,但每当你提及,此猫只拿肉垫抵住你,表示不要过问他的个人隐私。 ——也没有那么好奇啦。但是艾尔海森很少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意愿,于是你假意好奇,偶尔问着逗他,他依然会拿肉垫认真抵抗一番。 你偶尔怀疑他其实知道你就是想和他玩这个,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配合你,那你也装作不知道他知道好了! 是日阳光明媚。 你被艾尔海森圈在怀里,沉默地压下想让他变回去的第一反应。 当然,你不是不喜欢艾尔海森,你是说……猫咪,没有人能拒绝绝世好猫。 虽然你身边的成年男性,的的确确相当俊美,而且是你的丈夫,但时刻挨着你的柔软小猫——抱歉,又在想猫的事了。 这对吗?猫猫是挨着你睡不假,但是你应该不会睡着睡着滚过去的呀? “艾尔海森。”你小声喊他。人没喊醒,手腕却被圈住了。看样子之前就在他手心的位置——只是落在他手中,并没有被圈握住。 你闭上眼睛,按照你对猫猫版的了解,他分明既没有领地意识,又完全不护食,而如今,如此这番,又是为了哪般?这不是圈地盘圈到你这里来了吗? 35.和艾尔海森的恋爱日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抢先递交了申请,还被快速通过了?”卡维深呼吸。 “嗯。所以不用再费力气了——我提交的是结婚申请。”艾尔海森点头。 “不是,怎么有人截胡截得这么理直气壮?她同意你了?而且一般来讲不是要先接触、培养一下感觉,再谈恋爱吗?你就这样交了结婚申请,而且她通过了?” 深呼吸很难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努力舒缓的情绪,还是随着被冲击到的认知一起,在卡维脑袋里摇摇晃晃。 哪里都不对吧?这是可以提交的吗?交上去是可以直接通过的? “你不会是知道我想和她谈恋爱,故意截胡的吧?”卡维欲言又止。 “我要纠正一点——早在一个星期之前,申请系统开放的第一秒开始,我就提交了那份申请,就是被通过的、要和她结婚的那一份。”艾尔海森说。 艾尔海森申请跟你结婚的时候,你还是Q版小人。 当然不是阿乔那种像素画风,你同派蒙一起悬浮在空中,派蒙还比你大只。 除了过所谓的“主线剧情”的时候,你会被拎起来放大成正比,啊不,以正比该有的样子去推进剧情发展,其他的时候完完全全都是很会吐槽的Q版小人。 剧情严肃,但你的心声其实不太严肃,Q版的你一边很认真地选着要回复的对话框内容,一边因为自己的操作而喝彩,或者“啊啊啊啊啊啊。” 艾尔海森有时候会看看你在吃什么:薯片,塑料盒装着的所谓“外卖”,还有家常菜。 你吃零食的时候很惬意,掰筷子的时候很靓仔,然后偶尔会对着没掰匀称的筷子,把汤水带到桌面上的外面盒的盖子思考人生。 所以说没有汤汤水水就是这点好,艾尔海森偶尔在心里感慨。 这声感慨你听不到,所以自然没有皱眉,准备记仇或者生他的气。但你的心声,他们却可以借由这Q版形象听上几分,自然也就知道你的喜好和烦恼。 其实艾尔海森估算过,你通过申请的概率至少有六七成——如果是按照你的喜好来判别的话,则可以到达百分百。 能够被判定成功的却不止一位,但谁让他交得够早呢? 但无论是谁,与你同性或是异性,与你相熟,或是有待深交,终究都会感谢他的决定: 只有这一种类型的申请,被递交并且通过之后,你将完全来到提瓦特,不再是以Q版的形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你当然喜欢艾尔海森,不然那份申请根本没有被通过的可能。艾尔海森深知这一点。 但喜欢和喜欢之间又有不同,你们彼此熟悉,但熟悉的那一段,偏又隔着些距离。 就如你知晓和艾尔海森有关的许多事,而他从Q版的你那里听到了不少心声,你以为他不该知道这份有些越界的熟稔,而他分明知道你不清楚关于Q版的你,究竟给出了多少属于你的反馈和心声。 你与他缔结婚约,但你对提瓦特的探索才真正开始。 你选择与他亲近,却还和他有着距离。 那么在你体会到艰难与晦涩之前,在你彻底将艾尔海森视为良师益友之前,他会善用一分一秒,选用适合的方式,好同你亲近、同你相熟,让你放下戒备和生疏,让你完全、彻彻底底习得,要如何圈住他、抱住他,享受有他在的瞬间。 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喜欢的萌宠类,完全就摆在艾尔海森的书房里。 书被翻了几次,甚至有好几个书签,而这书出版、发行、购买的日期,远在他为你购置的轻之前。 那时你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就不是艾尔海森能断定的了。 但他想,一定很可爱。 “变成书你还爱我吗?”你躺在沙发上,开始说怪话。 “书也算是一种植物,在我带着你打激化的时候,得注意你自己有没有被激化。”艾尔海森坐在旁边看书,你枕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为什么打激化也要带上我?我只是一本书啊!这是否太为难我了一点?”你抗议。 “因为只有你会让我打激化。”这难不倒艾尔海森,“你是不是忘了,我做的是文职?” “哦。”你想了想,又说,“须弥的大家好聪明,我身在须弥,只感觉有些格格不入,根本没有那种家的感觉!我要——” “要去哪?”艾尔海森跟书拉开点距离,他抬起书,大略指向净善宫的方向,“说这话的时候,想好要怎么解释了吗?那位应该能听得见你对须弥的评价。” “我只是在说怪话!娱乐时间不能这样认真!”你不许艾尔海森挑你的理。 “嗯。但不影响——”这话他压根不用说完,过往的经历会为你补全: 知道你只是随便说说,不影响小吉祥草王垂眼,一脸怅然若失,不时偷偷抬眼看你。 “须弥不好吗?你在须弥不开心吗?抱歉,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 你能猜到纳西妲这样的反应中多少是有些夸张的成分在,但你依然会怜爱大爆发,恨不得要黏糊着陪她几天,确认她彻底开心起来才好。 “那我换一句。”你抬手挡住眼睛,遮住眼睛就可以说瞎话了,你继续发挥,“说真的,你不觉得如果我在须弥长大,学了和你一样的专业,或许会更好些吗?” “和我学一样的专业?会想和我在学生时期恋爱吗?” “嗯。我会觉得你很厉害。” “我愿意教你,接下来会是研究环节:我们的学术观点是一致,还是产生分歧?” “一致吧。”你说。 “完全一致的话,你可能无法推进研究。做研究讲究创新点,你的论点必须和他人有所不同。” 须弥是学术的国度,做研究的规矩就是这样。 “那如果是产生观点分歧呢?”你问。 “你会有些生气。如果你的学术观点同我的完全相反,你相当于要跟我打擂台,而我会以 缜密的逻辑防守。” “所以我不仅要大脑飞速思考,还会因为说不过你生闷气?听起来不怎么美妙啊。” 你啧了一声,“不要这个前提,换一个。如果我是镀金旅团,一眼就看上了你——” “那你对我的评价是?” “好漂亮的一张脸。” “就只是这样?我会确认自身究竟是否安全。” “嗯嗯。”你点头,“然后呢?” “什么然后?确认安全之后,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学者。” 这不符合你对艾尔海森战斗力的认识。 “……你一拳打两个镀金旅团。”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谁知道?你会知道吗?”艾尔海森微微一笑,“你可是只用了一点力气,就把人背回自己家了。然后,我可以解读古文字、测算水源地,为你证明一下知识的用处。” “那你的学业?” “寻找水源地的过程中有一点意外收获,参观了一下遗迹,研读一下罕见的沙漠文献。部落需要传承自己的文化、寻找宝藏线索,拿来让我看,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啊。”你理解了他选择的路数,“以为是温馨日常经营类的,结果丈夫悄悄和教令院联系,顺利完成了学业,甚至隐瞒了自己真正的体能,原来根本不是我在强制爱!你真的没看八重堂的轻?” “我得纠正一点:什么叫隐瞒了自己真正的体能?那是在劈柴挑水中锻炼出来的肌肉。感情好了,力气自然就涨了。” 还真难不倒他。你又把话题绕回了书上,“你会快速读完变成书的我,然后把我放在一边吗?” “如果我也是一本书,你会如何作答?”他好整以暇。 “这个嘛……” “先不要往公式和古文字上面想吧。你的答案会反映出,你如何看待‘书’。你希望我会从这本书里了解全部的你,包括你所有的心理活动?书中能读到的,仅是你对外呈现出的一面,还是你想要给我展示的一面?文字无法诠释全部的人,而你吃饭、呼吸、变化,这本书会延展下去,一直增添新的细节。” 艾尔海森放好书签,他把书放在几上,微微俯身看你,“真的要变成书吗?那我订好的餐厅,准备的水果就未必能派上用场了。” “为什么书就不能吃水果啦。” “我不会让果汁溅到书上,何况是特别的那一本。是独一无二的,珍藏版或者是孤本的话,大概不会轻易带出门吧?你会喜欢的那些东西:不管是漂亮的景色,还是你喜欢的小动物——是书的话,应该也没办法凑过去。” “你欺负人。”你抬起头去碰艾尔海森的额头,然后顺势枕到他的腿上,“那你会替我摸小猫吗?或者小松鼠?” “不会。这种种体验,没有人能代替你。” “所以我要自己到场?” 艾尔海森轻轻弹了一下你的额头,他答得温柔郑重,“嗯。所以你不能变成书。” 36.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得想个办法把艾尔海森挖过来。”你合上本子,斩钉截铁。 “得了吧,你以为人家是地里的萝卜,说挖就挖?”老头弯腰,继续打磨他手边的刻录仪。 “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想到会收我当学生啊?”你拉开门,“中午不回来吃了啊。” “得。不泼你冷水。老样子,饭给你留在冰箱里,要是错过了饭点儿,记得回来吃。”老头朝你挥挥手。 天气晴朗,你躲在回廊的阴影下,掰着手算老头的考评时间:还有最后半年。 半年的时间,想要翻盘,实在是太难了。你目前能给出来两个解决方案: 一个是你硕博连读从教令院毕业,另一个就简单多了——把艾尔海森挖过来给老头当学生。 ……是的。艾尔海森,大名鼎鼎的大书记官,须弥未来的中流砥柱,此时还在教令院读书。 来到这个时期的须弥,并非你的本意。 你传送进须弥地图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须弥城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几乎人人都带着虚空终端。花神诞祭的活白干了?想想花神诞祭的三次轮回,你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开玩笑的啦,须弥暖和得很啊。快速检查了一轮面板,你的心情就更加美妙了:能锁的东西都给你锁了。 你那么好用的背包呢?你那么一大兜子摩拉呢?你高贵的四人组队面板呢?你的角色呢? 你在须弥的街头迷茫地思考人生。 唤回你神智的,是烤土豆的香气。这味道与你熟悉的不同,土豆的香气极为馥郁,不知是加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倒像是什么已经失传的菜谱。 你什么好菜没吃过?这烤土豆你真没吃过。 情不自禁地顺着这香气往前走了几步,你停在一位老先生面前,眼神落在他手里的烤土豆上。 你回过神来,想问问他是在哪里买的烤土豆,又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其实一摩拉也没有。 那一天须弥的太阳真大,你光是站在那里,就晒干了沉默。你转身要走,却被人喊住了。 “等等。”拿着烤土豆的人忽然开口,他喊住你,把烤土豆分了你一半,“你也尝尝。” 这就是你和老头的初次相遇。 彼时他衣着言行都尽显学者风范,唯有眉间染着挥之不去的愁。 奶制品的香气和土豆的香气,在你唇齿之间蔓延,你满意地轻叹一声,露出了当天的第一个笑容,“您有什么心事吗?” 老头的心事多得很,最主要的却是一桩——他招不到学生。几年前,正在老头学者生涯的紧要关头,他的成果被人剽窃了。 老头做的是很冷门的研究,他不爱追逐热点,注定讨不了巧,但能扎扎实实拿到研究成果,也算是意义非凡。 老头为自己的研究已经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那时候换题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那汗水铺就的砖石,就那样变成了他人轻飘飘的桂冠。 在酒桌上,摘走他果实的窃贼竟颇为自得的谦虚起来,“啊,那个项目——这都是小意思,不是什么紧要的研究,哪比得上各位的贡献……” 那时老头面无表情地离席,一向以温和著称的人,罕见地有了些失态的样子。 对方做得极为谨慎,风纪官们也只能摇摇头——疑罪从无。 在老头还醉心于自己的研究,为此闭关,没日没夜地泡在自己研究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写好了相关的教学计划。 “您说巧不巧?唯有课题申报记录的顺序能作证是您先申请了这项研究,但不巧的是,您的那套卷宗刚好丢失了。” 他们无法证明对方的罪行。 须弥与学术挂钩的资源分配自然有其残酷之处——于是老头开始恶性循环: 没有足够的学术成果和名望,就没有好的资源来进行产出,也几乎招不到学生。没有学生,经费和待遇又会进一步缩减。 老头的生活节奏这才彻底慢了下来。 从前他总想与时间赛跑,想向世人展现他的研究,展现另外的文明是怎样的风貌。他要以语言为媒介,把世界的边界拓宽,把遥远的、须弥人许久不曾接触,或者从未接触过的人和事,呈现到他们眼前来。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了。 很快到了学生们升学的时候,院里的新生纷纷投入别人门下,老头却终于想起开始这项研究之前的事。 那时老友远赴他乡调研,他们设宴赠别,在当时新开的酒店里。其他菜基本都在正常价位,唯有一道烤土豆,把土豆的身价翻了几番,堪称天价。 老友笑着把盘子推到他跟前,“他们家的特色菜,说是祖传秘方。” “只是一盘烤土豆——”老头吸了一口气。 “又不是吃不起。这老板有意思,开业第一天我就听他和人吵架,别人要便宜买,他只说是祖传秘方,不肯降价——倒是有些像你。” 老友摇着头,又打趣他,“你这性子,我不在须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门吃饭。” 那时他被离情萦绕,又被土豆的价格震慑,未免有点食不知味。但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又重新想起那道土豆来。 好吃。土豆的香气与芝士缠绕在一起,兼具脆爽与绵滑,些许的咸味并不腻口,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又将人的胃口完全激发起来。 罕见地背弃了一贯的讲究,老头在路边上就吃起了烤土豆。 土豆的香气不减当年。明明比当年还多背了些沉重的心事,他却意外地品鉴出其中的美味来。 ——人生如梦,世事总归如此。 鲜花、掌声、聚光灯,和别人期待的眼神……无论多少年过去,老头总是不擅长应对目光。 即使这目光毫无逼迫感,出自一个陌不相识的过路人。 你的目光迷茫又带着直白,就好像在须弥迷了路,又像是在三天三夜之后,终于见到了一顿饱饭。 纸袋里的土豆还热乎,老头看 着你期盼已久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动了恻隐之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来你喝着酸甜的果汁,弯起了眸子,惬意地说着璃月话,老头知道你的下一句话——相逢何必曾相识。 又来了。 艾尔海森靠着窗,窗外的植物摇摇晃晃,像在给你打着节拍。 你跑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图书馆外面,还是过于明显了一点——毕竟在人人都用虚空的年代,来图书馆看书的人原本就少。 而会这样跑着来图书馆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即使你不是来看书的。 架上的书经历了太久的时光,迟迟没有迎来访客,大多生了尘,古老又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你放轻动作、收住力道,在一排一排的书架前停住。 这新一轮的捉迷藏游戏没有难住你太久,你停顿了几秒,最终朝着右边的路口拐去——那是艾尔海森往日里在的方向。 那个架子上收着些核心旧书,极为珍贵,却无人打理,摆得杂七杂八。一眼望过去尽是别的学院的图案,知论派的老师有些也不知道,这书架后面竟藏着些极为稀有的研究典籍。 艾尔海森前些日子就在那里取了书,靠在窗边看。 越是接近你往常见到艾尔海森的地方,你的行动越是谨慎。就好像你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捉什么蝴蝶,非得小心翼翼不可。 可蝴蝶不会这样注视你。艾尔海森调整呼吸,他的目光隔着书架落在你的身上。阳光斜斜从窗口打进来,而你闯进了那一片阳光。你屏着气息,却显得活力又张扬。 ——教令院根本培养不出来这么活泼的人。 知识是滋养也是禁锢,而须弥的智慧与荣誉伴生,人们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为他们所追求的一切挣扎沉浮,浸出一股彻头彻尾的苦意来。而你不同,你有一种没有被知识浸染过的纯粹。 须弥只有动物才会如此,你毫不内敛,带着某种自在和野性。像振翅的暝彩鸟,扑花的蝶,或是什么毛绒绒的、雪白的动物团子,抖去一身潮湿和冷意,大步朝他走来。 于是青年低声叹息。 太阳还没有挂在正空,图书馆里最是荫凉,安静,还不用和人挤在一起。 抛开读书不谈,你完全可以就地点的选择和艾尔海森达成共识——图书馆确实是此时最好的去处。 从窗边吹来的风还沾着植物的香气,而艾尔海森惯会照顾自己,他待着的地方总是最舒服的。 你来的时候,艾尔海森往往靠在窗边。 一室书籍和尘埃的味道,他身边总是最干净的。在因为那样的气味而昏头昏脑之前,你只要飞速逃窜到艾尔海森身边就好。 是的。安全区就是艾尔海森的地盘。 和你认识的大书记官不同,此时的艾尔海森显然还没有那种随时准备开溜的意思,他只会淡淡地睨你一眼,又把视线落回手中的书上。几乎是默许你侵占他的领地——图书馆小小的一隅。 37.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这领地的界限有点微妙,按理说图书馆是公共区域,但是天天往这里戳的,一个月也没几个人,更何况这是艾尔海森精心收拾过的地方。 你其实不太能分得清青年是出于什么原因默认了你的接近: 或许是因为图书馆严格来说算公共区域,而重新换一块地方又过于麻烦。 但依照你对艾尔海森的了解,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但无所谓,应对艾尔海森,你有充分的经验。何况现在还有了充足的条件——与成年的他不同,现在艾尔海森几乎是每日必来这里,相当好找。 你事先做过总结攻略,和艾尔海森相处讲究恰如其分的得寸进尺。毕竟他表达熟悉的方式就是允许你更进一步地踏进他的边界。 须弥的大书记官惯来不见人影,需要的时候能找得到人,能在他不爱出门的时候出门,就是你们感情好的铁证。 像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大猫,这位感情到了的标志,也就是告诉你他爱去的地方,明示你可以踏进他的领地。 艾尔海森从不在不必要的地方加以掩饰,这一点你一直觉得很好。 后来艾尔海森的边界表现为时间,不被他允许的人几乎从不能涉足他的私人时间,顶多只能遥遥地看上他一眼,然后被迫与他擦肩而过。 而现在,面对校园里一开始就没有刻意与你拉开距离的青年,你反而有些拿捏不准。 择日不如撞日,得挑一个最好的时机。你正在头脑里重新演练,推测他什么时间心情最好,耳后却忽然传来低语,“不是那边。” 这声音你实在熟悉,但忽然出现在你身后,还是吓得你一个激灵。艾尔海森身形高挑,将你身后的路堵了个大半,那双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看透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你。 诚然,你精通对艾尔海森围追堵截,但是被艾尔海森堵,还是人生中第一回。 从前和大书记官关系好了以后,他也会在约定的地点安静地等你,眼里的光芒平静,像是宁静的海。可眼前人眼里的光浮浮沉沉,他在想什么?你看不清。 “呃……”你倒吸一口凉气。文采斐然的腹稿被从中掐断,缓缓地浮起一个巨大的句号来。 “哈哈。”你说。 艾尔海森也不是第一天在图书馆见你——蹑手蹑脚的倒不是没有,心虚成这样的实在罕见。他轻轻叩了叩书背,直接明示你,“长话短说,开门见山。”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深吸一口气,“来给我当学长吧,艾尔海森。” 如此直白地挖墙角,在教令院堪称惊世骇俗。 ——教令院是学堂,师生关系在其中就显得尤为重要。每个人的指导老师往往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选定,中途更换的情况极少极少。这申请一旦提交上去,无疑是把一些不愉快提到了明面上,总有一方会有些难堪。 薄薄的一张纸,堪称简约的表格,不算繁琐的流程。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接过那张纸的勇气。这里是须弥,教令院在须弥如此重要,一旦把破裂与不和搬到了明面上,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即使在你熟悉的大家都各司其职时,教令院给你留下的印象也不算太好。 或许是因为教令院在须弥太过重要,又或许教令院的水实在太深,你总觉得它像不见光的海,颇有些晦暗不明。而现在的教令院,只会比那个时候还要糟糕: 要到小吉祥草王完全接管教令院之后,一些过往的沉疴才被打捞起来,被正视和修复——此前他们像淤积在河里的烂泥,深海里的水草。 一些稀烂的师生关系,没清查干净的违纪条例,条款之间的漏洞,如同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冰面不融化,于是覆盖着积雪,甚至有几分虚假的洁净,掩饰出一团矫揉造作的和气。 日后雷厉风行、清扫阴霾的赛诺,现在还只是一个安静的少年。幼小的白鸟,如今还正在囚笼之中假寐……天地一片混沌,而能照破黑暗的人,根本还没有完全长成。 天地间昏暗无光,于是有太多太多人觉得挣扎只是徒劳。 这样敏感的话题,直白地表述,还有你对于挖他去当学长的奇怪热情,足够让大多数人审视、忌讳、退避三舍。 但你面前的人是艾尔海森,眼前人清清凉凉的目光像加了柔光特效的薄荷,没有辛辣和厚重的冷意,没有一丝冷淡和疏离。 你熟知艾尔海森的视线,能体会出其中细微的差别。这样的目光里,你顿时安了心神: 这说法在现在的教令院未免有些离经叛道,但好在艾尔海森似乎没有觉得你大逆不道——他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艾尔海森问。 他垂眼看你,在你的停顿中低声总结,“你应当知道,须弥最有价值的是学术资源。” 噢,他在教你做交易。 哈哈,学术资源。一提到这四个字你就不困了。 那样的东西,你叹气,那样的东西老头能有吗?指望他给你,你给他找点还差不多。 正常来说,谈话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聪明人喜欢点到为止,及时抽身而退,要更加体面,也更加安全。但到了这个时刻,你却完全冷静下来。 你抬眼,认真同艾尔海森对视。你与须弥这几位一直相交甚笃,酒足饭饱之时,大家的话匣子纷纷打开,从记忆里纷纷打捞起一些趣事来。 与其他朋友不同的是,艾尔海森从来没有提过任何一位老师。尽管身在须弥,教令院与科研一样挤占了他生命中相当一部分时光。 你心里多少有点猜测,只是从未说出口——与他人眼中冷淡或者锐利的刻板印象不同,艾尔海森虽然不喜欢社交,但人却实在很好。 与通行的社交规则不同,艾尔海森从不屑于遵循社交规则。他对人好,就像林叶间的日光。这树枝繁叶茂,于是一眼看去,触及的都是凉意。斑驳的光点缀在林叶间,只落给特定的人。被藏起的这点温柔不为人知,像落在水中的阳光,风一吹,又湿润润地、缠绵地点在人的身上。 艾尔海森啊。他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薄情的人。 你有自己特殊的消息渠道,足够你了解他们的 部分心声。 或许正如你猜想的那般,如果艾尔海森后来从未提及,从不感念,或许于他而言,那个空占了他一个导师名位的人,也实在没有什么师恩。 “学术资源是很重要没错。”你的语调变了一变,目光忽然勾上了眼前人的目光,“可你是艾尔海森,我知道,你最需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老头只有一点好处:他绝对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你会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你注视着艾尔海森。你和老头原本就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筹码,又都不是愿意画饼的人。世间有太多的人对笨拙的真心嗤之以鼻,但尽管如此,你仍然会展现出最大限度的真诚——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做。 比起布置拙劣的陷阱,在欺瞒之后互相怨怼,如今这样或许会要好得多:艾尔海森应该享有完全的知情权。 在决定把艾尔海森挖过来之后,你曾数次设想过此时的场景,艾尔海森大可以打断你的话,提出质疑,甚至抽身而去。可对话进行到这里,居然还没有要结束的趋势。 “说下去。”艾尔海森说。 这已经是顶好顶好的反应了,跑赢了你百分之九十八的预期。你从手提篮中抽出一张纸,刷地一下在艾尔海森眼前展开。 十九条注意事项被极为端正地誊写,直直地撞进青年的眼帘。 “个人藏书,稀有纸质本,一手的石刻拓印……”艾尔海森一目十行,“承诺并保证不侵占任何学术成果、资源……提供力所能及的全部帮助,学生拥有求学多门的自由。” “不组织任何团建活动。”你示意他翻页,背后的贴纸上还有小字拟写的新的约定,“还有什么需要,我会为你转达。这一份条款可以扩充,可以随时添加。” “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社交活动。”你朝艾尔海森眨眼,“你放心好了,老头比你还不爱社交。” 艾尔海森安静地看着你。即使是在你的记忆中,他也不曾露出如此明显的诧异,粼粼的河光上倒映着云霞,于是云光与水光一同漾起。 你真心实意,露出本日的第一个微笑。 覆盖的油纸被你从篮子里掀起,点心的香气顿时在陈旧的阅览室里漾开。 你按惯例准备了一整套装备,从食品用的手套,垫纸,到小桌布——是的,为了投喂艾尔海森,你甚至准备了小桌布。 图书馆里面按理不能吃东西,但艾尔海森看书不喜欢被打断。 你与艾尔海森本就亲近,天然多一些了解,近来又日日来图书馆“偶遇”他,这点喜好当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大书记官可以带着自费购买的典籍舒舒服服地边吃边看,但是在图书馆办理完借阅手续,再带着去挤学生食堂,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你就擅长为人排忧解难。 食堂每一个窗口什么时候开,每一个院的学生什么时候下课,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早在你还没有给艾尔海森单独开小灶的时候,你就会一脸自得地掐着时间表。 “还不去食堂吗?”你问,“你最喜欢的那家烤饼今天会提前开门哦。” 38.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离大部分教令院学生涌入食堂还有20分钟,等他们纷纷涌入食堂,就再无可能安全、快捷、准确地获取他需要的食物。 艾尔海森一向重视效率,你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他翻书的动作停顿了几秒。青年似乎掐算了一下时间,于是决定再看几分钟书。 你笑了,继续埋头翻看手里的绘本——这是教令院最初的儿童启蒙书。 后来须弥内卷程度日渐上升,从出生就上了起跑线的孩童比比皆是,他们奋力向前奔跑,纷纷举起了大孩子看的书本。这无人借阅的须弥特别版童书,也就进了图书馆的核心仓储区,作为历史的痕迹,同那些高深的典籍一起落灰。 对须弥的孩子来说可能有些简单幼稚,但对你来说,这样的书籍显然刚刚好。 玩归玩,闹归闹,不拿开饭当玩笑。艾尔海森走路大步流星,衣摆带风,你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他很快放缓脚步,不过当时是因为再加快步伐也没有意义了——食堂已然排起了长队。 酷哥能成为酷哥自然是有他的理由,艾尔海森自有pnb。他转身,目光微妙地看了你一眼,你能从他嘴角和平时一般无二的弧度里,看出一点细微的不乐。 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语言之一,一定有那句“我说什么来着?”于是你笑眯眯,没有接着搭话。 是的,艾尔海森是失去了香喷喷的烤饼没有错,可是他还有干面包啊。 棕黑色的面包被青年安静地一口一口吞下,仿佛他不是在什么偏僻小树林,而是端坐在咖啡馆,手边佐着一杯牛奶或咖啡。 艾尔海森这孩子从小就有气质。你用堪称慈爱的语气小声在心里嘀咕。 坦白来说,你很早就想看大家的学生时代了。 你认识提纳里、赛诺、卡维的时候,他们已经是成熟可靠的巡林官、罪犯克星、美的缔造者了——艾尔海森不能完全被归入成熟可靠的类型。他那湛湛的光芒,原本不为可以被谁依靠而生。 但是,但是,多元化的姿态显然更能满足你的审美趣味,谁还不想看一看可爱小团子,或者他们尚且青涩的时候呢? 你开玩笑的时候只是图个嘴瘾,大家也都对你日益丰富的趣味和多变的审美有些见怪不怪。今天喜欢毛绒绒的耳朵,明天喜欢带着繁复蕾丝的小裙子,哪一天对教令院制服感兴趣也实属常态。 ——似乎没有人感觉被冒犯,可能是因为你足够含蓄,没有表现出你所感兴趣的、带有这些元素的审美对象正是他们。你的学者朋友们似乎对这样的流行元素知之甚少,感谢须弥不流行猫耳和女仆装! 猫耳和女仆装是不指望了。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你的确有机会重新看到他们的学生形态。 你垂眼,微微弯起唇角。重新确立朋友关系的确很麻烦,但尚且青涩的他们显然是你乐趣的重要来源。 完全独立又自由的艾尔海森足够游刃有余,也就只有这时候,你还能看到他这样的姿态——不那么游刃有余也很可爱嘛! 璃月有一项传统美德,名字叫“民以食为天”。虽然严格意义上不能算土生土长的璃月人,你依然很好地继承和发扬了这一点。藤布的篮子平平递出,正送到青年眼前。 “我……”此刻的你对艾尔海森来说还有些陌生,他开口想要拒绝,话到了嘴边却收住了: 藤布的篮子里正正放着两份餐食,菜肴和面食与汤汤水水绝不沾边。这样用餐原本该有些干涩。旁边又配上了饮品。这饮品插着吸管,又仿佛用上了最新的技术,扣合得严丝合缝,似乎即使是一边看书一边喝,也绝对撒不出来任何一滴来。 教令院每天的技术专利都不知道有多少项。但如果问你最在意什么科研成果,那必然是像眼前的吸管这般的发明——看起来是小玩意儿,但真真正正能让如今的艾尔海森愉快用餐的,还真就非它不可。 青年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吸了一口气,“……谢谢。” 你当然知道艾尔海森为什么吸气。以他现在可能有的困惑程度而言,这个表述已经足够克制了。 没有把你当成可疑人员,当即报三十人团把你带走,或者以审视地态度逼问你到底居心何在,又是以什么方式对他如此了解,已经很好了。他甚至没有拒绝你带的饭! 你笑吟吟,整个人又来劲了。一旁的艾尔海森大概不知道你在来劲什么,但他浅浅叹了一口气。 后来只要你喊吃饭,青年多半会干脆合上书。图书馆离食堂不远,路上的人又很少,青年那双长腿逐渐放慢了速度,无声地迁就你的步伐。 你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建立了这种微妙的关系。 按艾尔海森的性格,他几乎注定不会寻找什么搭子,找人陪伴不是他的风格。 但这不妨碍你自觉自愿地成为了他泡图书馆和去食堂的伴侣——对找搭子没兴趣是吧,但他直接有了。跳过产生兴趣的阶段,你,艾尔海森现成的搭子,一步到位。 你在艾尔海森的舒适区仔细尝试,上下左右,进退自如:什么事情对他有没有造成打扰和冒犯,这你还是分得清的。 “你爱吃的烤饼……”不知道是在你第几次这样表述的时候,青年终于开始接你的话。 “那不是烤饼。” 这饼的历史渊源和名字极为繁琐,是能单开一篇社会学小论文的地步。烤饼有千千万万种,这工艺甚至不能算烤。无论是作为须弥的传统美食,还是作为拥有新名字的美食变种,没有任何一个须弥人会以“烤饼”称呼它。 “哦。”你浅浅同意,大部分时候一个“烤饼”的“烤”字又溜到你的嘴边。 所以后来。 不知道第几个后来。 教令院的各种美食按时间上新。陌生的香气换过几轮,而艾尔海森也几乎要吃够了干面包和饼,他的主食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奇怪点心。 “试试嘛。”你弯着眼睛,笑得狡黠,将手中的点心一掰为二,“喏。几乎不掉渣,还没面包掉渣掉得多。” 图书馆是很少有人查的,大部分人会略过这些典籍,转头向世界树深处求索。可教令院的规定不曾改制,带吃的进图书馆被抓到了是要挨罚的,罚得也并不轻。< /p>柔软的点心碰上他的唇边,你抬着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知我知。” 你是真的有天赋。就算是艾尔海森,有时候也不得不如此感叹。 虽然你的天赋似乎总是点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百分之六十的须弥人不会去教令院的图书馆,而其中百分之九十会遵守规定,不把食物带进去。 不掉渣的食物,几乎不外泄的气味,图书馆和书上都不会出现的用餐痕迹……应该没有谁会在这一点上做得像你这样周全。 在来教令院的图书馆进餐这件事上,你显然是专业的。不过教令院显然不会开设这一科目,这样一来,你在这一方面表现出的高超天赋和技巧,几乎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他该起疑心的。不如说,你很早就引发了艾尔海森的思考: 你似乎对教令院没有所求,他在你眼里看不到什么权力欲,甚至也没有学者会有的那种探索和穷纠问题的欲望。 艾尔海森待人随性,没有讨好和取悦谁的兴致,甚至有意远离人群,同人们疏离,可你偏偏就注意到了他,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不是什么圆润的鹅卵石,人与人近距离接触总有些交错的棱角,这些个性也会将彼此刺伤,更何况是他这样明显的性格。可你笑盈盈,仿佛他所拥有的个性也没有哪里不好——这是天然的、理所应当的。这不是什么尖利的刺,而只是枝叶中最寻常的一丛。 你该有什么目的才对。只是他居然猜不出来。 看一眼就能掌握的书籍没有下去的必要。而就是难解的、富有挑战性的题,才更让人有不断探究的欲望。 求知欲是好奇心,好奇心有时也会是灾难,这明明白白地写在六种罪行之中,是不可探究、不可逾越的禁令。在脑海中翻出相应的内容并不困难,但他仔细拿六宗罪同你比对,却发现其中没有什么和你沾边:你似乎并不危险。 对你好奇似乎也没有关系。这样的结论轻飘飘地落下之前,又快速引起了青年的警惕,他仔细审视了一番,依然没有推翻上述的结论: 没错,你并不危险。如果一定说要有什么危险,参照他的个人识别和风险防范能力,想必这风险也在他可以控制的区间内。 你或许另有目的。他还看不透你,你似乎很了解他。 艾尔海森自然有所依仗,凭借他聪慧的头脑和过人的量,以及鞭辟入里的分析、思辨能力,世界绝大多数的问题拿到他眼前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得到解答。但关于你,即使是艾尔海森,也少见地有了一瞬间的困惑。 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但有一条却很清楚:艾尔海森发现,他似乎不讨厌与你相处,即使你们在世俗意义上,真正能算作相处的时间其实微乎其微——或许没有多少人会把在同一片区域看书算作相处。 毕竟确切来说,你们大部分的时间几乎没有对话和交互。 是该好好想一想。 青年手里握着一张卷起来的薄纸,头一回提早离开了图书馆。 太阳半躲在云层后,午后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光。 39.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别擦你那台破仪器了!你的新学生等着你办手续呢!”你推开门,小声提醒老头。 “我哪有什么新学生——”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一个激灵,“哐——”地一下从椅子上垂直跳了起来,“艾尔海森——?” “我是来递交申请的。”青年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要求导师签字,然后存档。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 老头此时有点眩晕,他坐在书桌边,一时间似乎难以找回理智。 这个时候按照流程应该做些什么,是表达热烈的欢迎,还是? 文件被艾尔海森递到老头面前,签字笔被你不着痕迹地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晕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申请,他精通数个晦涩的语种,常用的须弥文字却忽然显得如此陌生——他们头一回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 老头深吸一口气,干脆地翻到末尾,落上了自己的名字。 青年以极为得体的姿态离开了办公室,老头才眼神放空,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不是,他真来啊?”老头语气飘忽。 “就说了让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收拾收拾。”你把桌子上的计划表收了一份到抽屉里。 计划表——把艾尔海森挖过来给你当学长计划表。这上面有你悉心琢磨,与老头预先商定的9500字注意事项。 你把另一份计划表递给老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这是考点,考了吧?” 老头握着你的计划表,一时间极为忐忑,他不知道如何与艾尔海森相处。 “那这个时候我是应该?”他迟疑着,把目光投向你。 “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他有需要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哦,今天就别磨你那个刻录仪了。看你心不在焉的,伤到手就不好了。你下午有没有时间?咱们去谈谈跨学科研究。” “啊?”老头用目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要多做跨学科研究。”你语重心长,叮嘱老头,“虽然我只知道原理,但你懂研究就行。我可以认识,不——介绍几个其他的朋友给你认识。你们交流交流,思路可能就打开了。” “植物,元素,建筑,你对什么感兴趣?要不咱们全都要上吧。” 老头大为震撼。你现在的姿态就像要给孩子同时报多个兴趣班的家长,但这阵仗他从前没有见识过,所以形容不出来。而以他现在的年纪,也已经说不出“你是揠苗助长”这种话了。 “植物,元素,建筑,我?”他语气游移。学问往往越是钻研越是专精,像你这样动辄学科交叉,一交叉还交叉三个的阵仗,他还真没有见过,“一定要选吗?” “啊。你也可以选择三个一起,或者我去找艾尔海森,问问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你气定神闲。 虽然火速硕博连读并且从教令院毕业,对你来讲实在太难了一些,但是你从来不是孤军奋战——你一个人忽然入门,想要带飞老头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但加上这些朋友就不一样了。你选择及时求助,挖掘朋友们的才华和智慧。 “我是带不动你,可还有他们啊。”你喃喃自语。上吧,你的天才朋友们! 廊下有风。 彩色的小石子被风吹拂,滚了两滚,掉到了青年的桌案上。 你的新陈设变形了。艾尔海森从书页上抬眼,正想提醒你,斜对面却只有一缸彩色的石头。你前几天还颇为得意,夸它们圆滚滚、莹润、通透,非要他抬头多看两眼,才肯放他继续读书。 也就是普通的石头。但你高兴地摆弄了许久,仔细给他们染上了各种颜色。 染料是可食用的级别,提纳里给卡维送染料的时候也给你捎了一份。室外通风很好,他也就由着你折腾。 你突发奇想、机灵一动,要搭一个卡维看了都赞叹不已的图案,就拿这些小石头做基地,首先是要等这些颜料干透。 可不只是干了,石头都掉下来了,你人又去哪了? 须弥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热气上腾,他难得有了些焦躁,终于放下书,仔细回顾你的“档期”。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在—— 流畅的思路有了一瞬的滞涩。艾尔海森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起你的去处。 你能去哪里呢?这个时间,你是去找卡维贴窗花,还是去找柯莱写生? 你的去处总不好猜。你兴趣和社交都极为广泛,像一尾极为自在的游鱼。他无意拘束你,只顺着你的兴致,任你在他周围游走。 是他。先将视线倾注在你身上的人,一直都是他。初见你的那一天,他像是正在看书,却被阳光晃了眼。那光并不热烈,仔细抬眼看,又像是毛绒绒的、嫩色的柳枝,软软地拂人的脸。日光明亮,落在水面上,又是金灿灿的一片。 也只是被光芒吸引,于是多看了那一眼,于是他的轨迹终于在某一天放宽,不自觉地与你的重叠。 蛋糕的最佳赏味期是三天,即使加了冰,精心挑选出来的水果也最多能存放五天。你兴致勃勃准备的陈设,七天之内就要完成下一个步骤。这些东西都躺在你熟悉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等你,但你人又在哪里呢? 他关心的事没有涌进他的脑海,没有在查询的记忆却忽然浮现上来:暗香浮动,他以为是教令院外多了某种不知名的野草,一转身,却发现你笑盈盈地坐在他的身侧。 艾尔海森手里的书骤然松了一松:那是过去的、他记忆中的教令院,而你不该出现在那里。 冷静的青年沉默了三秒,开始怀疑提纳里前天煮的蕈子火锅没熟。 他干脆回屋,拿出一叠健康自测量表,以确定究竟需不需要去找医师问诊。 健康。但谨慎起见,去看一眼其实也无妨。 当值的医师久久没有露面,后续的记忆却在路上逐渐浮现。你看轻时常把“再给我多看一集”挂在嘴边。他显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但续集却追着他不放。 学生时代的他总是感到困惑——你为什么接近他,又为什么了解他?作为旁观者,后来的艾尔海森能够给出答案: 如果不是有毒的蕈子隔着几顿饭的时间闪击了他,那答案或许很明显。

你对那时的他一切的了解,正从如今的他身上得来。 教令院的黑板上贴着各院的排名。 提纳里前去看榜,却意外发现自己名字后面贴着一朵小红花。 ——只有在低龄学段表现优异,才会获得这样的奖励。 教令院考试众多,分流分班极快。提纳里在低龄学段统共也只待了半年。过了这半年,提纳里再也没有在任何和自己相关的地方见到这种小红花。 自小聪颖的绿色狐狸一时语塞。一同围观的人却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那个,这不是那个——谁这么好运啊,提纳里?” 喧嚣的人群忽然安静了几分,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提纳里晃晃耳朵,他听觉本就敏感,过多的声音只会吵得他脑仁疼。现下缓和了些许,他这才有心思探究这异常。 ……听不清。这敏锐的听觉其实很适合用来打探消息,只是提纳里一向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兴趣。 少年狐狸竖着耳朵探听良久,但抵不过消息的持有人们实在谨慎。从他们挤眉弄眼的意会中,摇摇晃晃的狐狸耳朵尽职尽责地捕捉到一个重复出现的字眼:幸运。 幸运?幸运在何处,凭借这朵低学龄特供的小红花吗? 提纳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国度,在怎样的年龄段,都总会流传一些关于幸运的传闻。 在认真生活之外,人们总是希望能获取一些额外的幸运,所以相关的传闻总是流传得极广。 不过提纳里很早的时候就不太相信这些了。 小时候他曾经特地闹着要看月莲,然后悄悄拢着手对着盛开的月莲花许愿。 月莲虽然一直有着看到花开就能幸运一天的说法,但却从来没有承载负责实现愿望的职能。但告诉他这则传说的人偏偏没有纠正他。 孩子的愿望多半很简单,对着盛开的月莲花悄悄许个愿,再把写着愿望的“许愿笺”放在与月莲约定好的地方,“月莲精灵”就会偷偷查看愿望,实现其中的一部分。 比起同龄人来,提纳里还算受“月莲精灵”眷顾。即使他不对月莲许愿,在他亲眼见证月莲开放的夜晚,他也总是能收到一束鲜花。柔软的花瓣上沾着露水,还有些湿漉漉的。它们被他装进花瓶里,柔软地依偎着他。 这花毕竟放不太长久。再怎么精心养护,过个三五日,花垂下头,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于是他也垂着耳朵,涌上些微的失落。 但养花的书毕竟那么多。提纳里很快自学成才,快速学会扦插和水培,有些花长出了根,至今还住在他的小花盆,由着他打理。 ——这童话一般的传说并没有在提纳里心里持续太久。 教令院的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提纳里收拾行囊,准备好他所需要的课本。从家里去教令院的路,恰好经过他曾经极度喜爱的月莲池。池子是那么小,刚够几朵月莲缀在其中。 提纳里停在池边,看着月莲花,他心头并没有涌上记忆中的欢喜。他注视了片刻,忽然垂下了眼睫——提纳里他终于想起,他已经不再做梦了。 40.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提纳里。”白发的少年出声呼唤。 赛诺手里拿着什么,快步朝他走来,“看,我发现了这个。” 狐狸少年垂眼,在对方手里发现了一枚同样的小红花。 赛诺从沙漠入学以来,一直由居勒什亲自培养。然后他考试入学,进入中等学段,完全跳过了教令院低龄学段的培养流程,是以这种教令院通用的小红花,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红花?你从哪里找着的?”提纳里偏头,他眼尖,从高高挂起的公告板上找到了明显的胶痕,“你也有这个啊。” 赛诺抿唇,这在素论派几乎独一份的待遇,并没有让他想起什么愉快的回忆,反倒让他回想起刚入学的那段时间。 雨林与沙漠并非同出同源,三神以友谊建立的链接,早就随着神明的离去而分崩离析,于是二者间高高筑起无形的堡垒,其中游荡着警惕、猜忌和背离。 沙漠民在雨林总是很难掩饰身份。 常年行走在黄沙中,赛诺初入须弥城时,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些生涩。黄沙赠与的蜜色肌肤,几乎将他的来历写明在脸上。 须弥城里,人人都佩戴着虚空终端。小小的一片叶子,看起来轻飘飘的,戴在耳边,却总让一些人露出极为优越的表情。 被那样居高临下的、提防又冷淡的视线扫过,即使是赛诺也会觉得有些难堪。 赛诺来雨林的第一年,就在旁人异样的眼光里度过。 他聪明又勤奋,但雨林的教育于他而言全然陌生。居勒什不负责低龄学段的课程,多数时候他把赛诺带在教室后面,旁听由他教授的深奥课程。 老师居勒什和师姐丽莎在课后为他补习,少年缄默着一页一页翻过书本。 他那时还小,稚气未消,丽莎总着意引他多说些话。若非如此,他同人讲话,怕是总共也超不过三百句去。 后来他正式入学教令院,同学没有刻意对他做些什么,只是绕着他的桌子走。 他们走路时带起一阵风,把那些没说出口的闲言碎语吹进少年的眼睛里。 所幸他的双眼本来就红,显不出一点异样。 ——赛诺耳边也有了一片叶子。虚空系统在侧,足够让他查询到大部分他需要了解的知识,以免在旁人的冷眼相待里贻误了时光。 沙漠里几乎没有水,植物难以扎根。于是随风流徙的风滚草,被人悉心揣到了雨林,在雨林变成茁壮的树苗,扎下自己的根系。 他吸水,抽条,拔高,逐渐有了树苗应有的一切。 前尘是血,是灰,是泪水,被他尽数抹去。 即使如此,赛诺的心底依然留着一个疑问,只在这种时候出现: 独他一份吗?整个院里独他一份的,能是什么好事情吗? 素论派里赛诺独一份,这能是好事吗?你的回答是:当然能啊。 在狐狸少年和胡狼头少年对着小红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你正哼着歌,给提纳里做狐狐饭。赛诺的家乡菜还要等一天才能做,你定制的干枣椰还在路上。 没有火候面板帮助你速成菜肴,这为你增加了一些麻烦,但好在各国的菜谱你还能记个七七八八。食物的香气蒸腾氤氲,于是整间小厨房里都飘荡着极为曼妙的味道。 这就很值得你欣慰了。食物不能速成固然麻烦,但烹饪过程中的香气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你拍拍手,娴熟地从须弥厨房端出一碗“璃月饭”。 也好在你会做饭。不然这么大的须弥,你上哪找一碗家乡饭! 饭菜的香气飘出门扉,不远处的办公室里,老头写字的动作忽然停了。 学者具有良好的修养,这让老头没有推开门,悄悄观察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不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有特殊的送饭技巧。几份不同的餐食被你用不同的饭盒悉心包裹,然后端出满满一大盒送给老头,盒子里是一份双拼。香喷喷的须弥咖喱和中式的饭菜肩并肩坐在一起,一旁的小格子里还摆上了大漠风味的枣椰蜜糖。 这枣椰蜜糖是赛诺帮你改进过的,是他回忆中小时候的味道。你敢说整个须弥,都没有几个人会做这么纯正的、沙漠风格的枣椰蜜糖。 美中不足。你略表遗憾:如果有蒙德风味的纯正黄油,辅佐枫丹的新鲜奶油,再做个奶油浓汤,或者搞点绵密蓬松的云朵般的甜点,还不把这些须弥朋友们香迷糊! 每当你作出类似表述的时候,总能注意到老头悄悄咽口水。他尽量体面又斯文,只可惜他在食物方面的品味与你实在相似——有品! 一开始,老头和你聚在一起,悄悄复刻人家大厨的家传土豆秘方。须弥的香料种类繁多,单是每种香料只取一点点堆在一起,都足够嗅觉灵敏的提纳里打好几个狐狐喷嚏。 酒馆老板家传的烤土豆秘方当然没有那么轻易能试出来,但是你们的每一次尝试,还是非常令人愉悦——味道嘛,不一定像,但是也十足好吃。 “要不我再去买一份试试吧。”老头跟你一开始总是十分谨慎。 他原本是极为普通的酒馆食客,现在为了同你找出烤土豆的秘诀,也有些悄悄摸摸的。一边换香料配方,一边尝着人家家传秘制烤土豆,你跟老头前期的磨合阶段就这样在烤土豆秘方的研究中悄无声息地度过。 等你终于将老板的家传烤土豆配方模拟的七七八八,你已经开始自信心爆棚,而当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烤出超级无敌美味的传说级烤土豆的那一天,你走路都带风。 你就这样骄傲了好几天。老头笑着看你,似乎觉得你这样的姿态有趣又有些可爱,他没注意到的是,他也挺起了胸膛,腰杆比以往要直上许多。 “民以食为天嘛。”说着这种璃月人一定会很赞同的至理名言,你蹦蹦跳跳,拎着新选好的与朋友们同色系的竹篮,带着你精心组装好的饭菜出门。 老头目送你,看着你一路走远,然后有些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盒。 提纳里茶饭不思。 并不是什么青春期的萌动恋情,也不是正在吃学习的苦,被苦得有些食不下咽。 他单纯是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 须弥是香料的主产国,各种丰富的调料无疑能极大增添菜肴的风味,胡椒、姜黄粉、大蒜、洋葱,都会成为香浓气息的一部分。 路过食堂的学生只要吸吸鼻子,都会不自觉地开始猜测食堂今天又换了什么新的调料品种。 但对嗅觉敏感的提纳里来说,这香辛料就有些过于不妙——十倍的浓香扑面而来,狠狠殴打他的鼻子和眼睛。 提纳里绕着食堂走,恨不得连耳朵也一起捂上。 后日的道成林足够宽广,够这位大巡林官在饭点远远绕开过于浓烈的、巡林员们炊煮的咖喱。但对现在的少年狐狐而言,这香味就自成了一道解不开的难题。 提纳里一开始的时候,总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掩着脸快步跑进食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湿漉漉的,显得有些可怜。 食堂的大师傅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多看他两眼:这孩子一定是受了欺负,又或者是饿极了又一路奔波,这才跑出泪花来,他们暗自下定决心,要给这孩子多打一勺。 师傅们看着提纳里风一样从自己跟前刮过去,又一脸勉强地停在某一个窗口前打菜,“要一份——谢谢。” 这话说得堪称气若游丝,人也一脸没精打采,闷闷不乐。被点到的师傅扬起大勺,kua地一下给他舀下去。这孩子有时却迅速变了脸色,他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又神情恍惚地出门去了。 师傅的餐勺上惯例挂着一勺浓香扑鼻的咖喱。无人搅动的咖喱会沉底粘锅,食堂的打饭勺没那么讲究,多少菜品也就用那一勺盛了。 就一眼没照顾到,这咖喱最终还是进了提纳里的餐食。 提纳里跑出去一截,在食堂外对着自己打好的饭欲言又止。 这味道提纳里吃不下,他只好丢下这份饭菜,回寝室去拌上一份水果沙拉。 “哈哈。”提纳里这样总结。“今天也吃不上一口热饭啊。” 健康之家很快接到了急报,传闻说有个狐狸耳朵的孩子身体素质不好,人也没什么精神。他们在特殊的档案中翻找了良久,最终锁定了提纳里。 无论是惯例体检,又或是替同学拿药,健康之家的医师总是拉着提纳里看了又看。 “我没事,其实我身体素质很好,我只是——” 解释的话说到一半,提纳里忽然感到疲惫: 食堂于他而言过于烟熏雾绕,于是他被食堂师傅误解的时候,完全来不及感谢师傅们的好意,也根本就没有辩驳的余裕。 如今他对着健康之家医师们的关心,他只觉得一言难尽。 提纳里深吸一口气,“算了。谢谢您,我真的挺好的。” 食堂的饭,吃是吃不下的,但又不能一直饿着。提纳里在人满为患的餐馆和生命体征维持餐之间左右摇摆,直到后来认识赛诺。 唯一的问题是,素论派下课偏晚。 赛诺随着人群涌出教室的时候,往往食堂已经人满为患,白发的少年会在与提纳里视线交错的时候沉稳点头——饭菜的清单已经收到,就在外面等着吧,我打好饭会来找你。 41.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谢谢,帮大忙了。” 提纳里半蹲在树梢上。 正是用餐时间,忙碌了小半天的学生们大多已经到达食堂,正在享用餐食,这个时候径直往秘密基地走的,除了赛诺,还会有谁呢? 来的是赛诺,却也不止是赛诺。 原本前去食堂打饭的赛诺两手空空,你却拎着两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赛诺身侧。 提纳里有些意外。你走在赛诺身侧,白发少年的表情却有罕见地不太自然。赛诺轻轻别过脸去,似乎在逃避些什么。 提纳里与赛诺相识有一段时日,他不动声色,又把目光投向你——你的腕间有一圈红痕。 “来,试试今天的午饭。”你把装好的饭菜递给提纳里。 藤编的篮子里是墨绿色的饭盒,上面还画着两个狐狸耳朵。提纳里迟疑地看着赛诺,白发的少年点点头,自己上了树,反手就把你也拽了上去。 赛诺很少带人来这里,这倒是头一遭。 你一只篮子递给了提纳里,另一只篮子还握在手里。白色的篮子摇摇晃晃,白发的少年却不知在想什么,看你的眼神颇有些复杂。 于是提纳里放下手中的餐食,接过另一个饭盒。他把两个饭盒放到安全的地方,也倾身来扶你。 “呼。”你长舒一口气,“谢谢,帮大忙了。” “你——”提纳里欲言又止,才说出口的话很快被以同样的方式还回来,偏生你说得极为自然,似乎压根没有学他说话的意思。 树是很大,足够成为他们的秘密基地,但同时藏下三个人,就有点略显拥挤了。 三个人,两盒饭,三双筷子。 “啊哈哈。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可以开始吃你们的饭了吗?”你小声问。 提纳里抖了抖耳朵,即使他不开口,你也知道提纳里满头问号。 “这个嘛,”你试着开口解释,“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她给咱们两个带了饭。”赛诺点头。他这会儿看起来气定神闲,唯有唇线抿得有些紧。 ——赛诺实在不知道你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 你在食堂堵赛诺。 高峰期的食堂人来人往,要在人流中保住自己,还要一眼认出赛诺,这不能不说是你“艺高人胆大”。 “您好,来一份——”赛诺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人飞快地在他身边放下了什么。 本能反应比理性稍快一步,赛诺反身扭住你的手腕,就往旁边带。 “哎,菜菜菜菜菜——”你扎根在原地,一副不带上东西就不跟赛诺走的架势。 食堂人太多了。赛诺抓你的时候,中间已经隔了人。 赛诺看不清人,但坚决不肯放手。他将余光瞥向刚才放在他身边的东西,这才发现这东西配色跟提纳里十分甚至九分的相似,下面还压着一个篮子,白色的盒子上画着可爱的胡狼帽耳朵。 赛诺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少年的目光柔软了一瞬,复又因困惑而凌厉起来。他将两个篮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上的阻力忽然小了,刚刚怎么也拽不动的人,居然顺着他的力气,同他一起往外走了。 赛诺手上暗自卸了一些力道,却依旧将你的腕子卡得死紧。 ——大风纪官赛诺最擅长扣锁,有一种绳结就是这样的原理。越是挣扎反抗,只会收得越紧。 现在赛诺还只是青涩的少年,他手边也没有趁手的绳索,少年的手骨节分明,微微一握,把你的手紧紧圈扣起来——日后的风纪官才学会那样的绳结,但这样的原理,少年赛诺却无师自通了。 人潮如织,赛诺抿着唇,一路把你带到太阳底下。 午间的阳光有点耀眼,你抬手去遮。 “……怎么是你?”少年的声音惊疑,赛诺原本积蓄了一些怒意和威压,在看清你的脸时,却全然释放不出来了。 居勒什讲课的时候总是格外严肃,他给学生上选修课,第一排总是空着。第一排往往只固定坐着个白发的少年,近来却又多了一个你。 那你多热情。赛诺唇线微抿,一脸认真,你也不打扰他做笔记。但课间你就爱挨着赛诺,问东问西。 赛诺一开始还会紧张。他惯来与人的距离比社交距离还远,骤然被人靠近,他只想拉开距离。但大家都已经落座,你一靠近他就抬腿挪位置,未免有些太不帅气了,于是他绷着注意力,表情都比平时僵硬几分。 讲台上只有居勒什。赛诺这点变化自然瞒不过居勒什的眼睛。他微微弯了眼,眼里含着笑,接着把课堂内容讲下去。 “同学你好。”你又凑近赛诺。 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一些——如果说之前的距离近似于同桌,现在的距离就微妙地越过了社交距离,但也不算太近。 日后的大风纪官不会因为这样的距离而握紧武器,他只调转目光,给你一个询问的眼神。 熏风吹拂,野地里有不知名的花飘落。 你的手把玩着青年丝缎一般的秀发,挑起其中的一缕,给他编麻花辫。赛诺垂着眼睫小憩,倘若有心怀歹意的人经过,青年会抬起眼睛,在刹那之间目露凶光。 现在的赛诺哪经历过这阵仗,他只觉得背上的肌肉又僵硬了几分。赛诺在自己班上向来都是单人单桌,什么实验合作、小组讨论几乎统统没有。 有些老师原本有意把学生凑到一起,增加他们的团结写作,在意识到赛诺沙漠民的身份时,也很快就放弃了。 沙漠来的小子啊,那不做要求。雨林与沙漠之间的隔阂由来已久,自然不会那么快就消散,至于这孩子……他们目光怜惜,报以宽容。 在居勒什的课堂上,赛诺原本离人群还要更远些。 他原本就是来蹭课的,小一点的时候他被居勒什放在眼皮子底下,现在长大了,自然没有那个必要: 正经选课的学生不坐哪,他坐在那里就行,没什么好挑拣的。 赛诺就坐在第一排。 这样的位置,就更少有人来找他说话。笑闹嬉戏的声音往往绕过教室的前端。 偶尔会有潜心向学的学生拿着本子和笔,来此处来找居勒什答疑解惑,这一派教学相长的和谐氛围,像是连路过的猫也要被抓过来解两道题不可。 所有人的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在这样的刹那,赛诺感到自由。 可现在……赛诺眨眼,小幅度地吸了一口气。你越是靠近,他越是圆睁双眼。 ——活像你不只是微微越过通常来讲的社交距离,而是大摇大摆,当着赛诺的面,就那么窝进了赛诺的猫窝。 问题有点大。赛诺原本觉得可以忍耐,现在只想挣扎着自救一下:座椅的另一头有出口,到达那边就不用被你贴过来了。 少年的余光不自觉地扫了过去,却见到居勒什把路堵了个正着——他今日居然走下了讲台,去座位旁亲自教学。 哈哈。赛诺深呼吸一口气,在被你贴近和当众推开居勒什、寻找一条出路之间来回摇摆,最终露出一个极为英勇的表情。 “嗯。”赛诺点头,或许是觉得这个回应有点生硬,他又生涩地补了一句,“你好。” 你无声地笑了。 须弥城里阳光正烈,虽然与沙漠无法相较,但你忽然把手放下来半寸,让它撒在你身上。 “我来送吃的。”你说。 你示意赛诺去看饭盒。 饭盒在赛诺手里,你们有一只手又交叠在一起——当然,是你的手被扣在赛诺手里。于是你用空闲的那只手滑开饭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饭食来。 ——清淡的菜肴缀着时下最流行的点心。颜色清爽,菜肴样式又多,最难能可贵的是,一点浓烈的香料味也没有。就是提纳里本人站在饭盒前,恐怕也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赛诺看着篮子和饭盒,忽然陷入了沉默。 “你喜欢提纳里?”他抬头,目光悠悠。他和你认识,又和提纳里相熟,你们两个竟然都未同他提及对方。 你点了点下面的篮子,这菜肴色泽艳丽,香气扑鼻。Q弹的鸡蛋窝在沙拉的格子里和他打招呼,主食的份量也大,让赛诺吃饱是绰绰有余——他的饭量总比常人大上一些。 诱人的菜肴被你推进格子里,你答非所问,语调却有些委屈,“你收了我的小红花。” “什么小红花?”赛诺正在疑惑,却猛然想起今天的榜单,“是你贴的图案?” 他当然没收,只是亲手将它从自己的名字后面揭下来。 赛诺猛然想起一件事: 放榜的消息,居勒什当然知道。居勒什的课结束的早,按时间理应提前路过放榜的地方,依照居勒什的的习惯,他应该会去看上一眼,但不知为何,那朵花却一直留到了赛诺放学。 现在看来,所谓的小红花代表着什么,居勒什恐怕是知道的。 “收了我的小红花,可就要给我当朋友啦。”你一本正经。 “你——”赛诺忽然睁大眼睛。 这么一个交朋友的方式,在整个须弥都很不流行。 雨林的孩子早熟沉稳,这种小红花往往是老师给学生的奖励,同辈之间根本不以这种方式来社交。而对于危机四伏的沙漠来说,就更没有这样的余裕。 “好了,饭我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赛诺看起来似乎不在状态,你无意为难赛诺。如今功成身退,你打算溜去图书馆。 “不行。”赛诺蹙着眉不肯放手。 “哎呀。”你忽然懂了,“我人又跑不了!有什么食品安全问题,可以连夜联系三十人团,喊大风纪官来把我抓走。” 在须弥,做饭并不犯法。赛诺叹气,“大风纪官抓你做什么?” “那这样吧。”你很快提供了第二个方案,“既然你不肯放手,要不我跟着你去试毒,啊不,试吃?” 和你的交流对赛诺而言总是太过超前。来自沙漠的小胡狼一时间想不出准确的应对方案。但要他现在放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赛诺点头。他沉吟了一下,迅速同你约定,“你不要一下子离提纳里太近。更不要忽然说什么‘扭送三十人团’这种特别奇怪的话。” “放心放心。”你笑着点头,“我有分寸的。” 你有什么分寸?赛诺不敢苟同。手忽然动了一下,赛诺这才发现他还卡着你的手腕。女性的皮肤柔软又娇嫩,他缓缓退开一些,发现上面竟有一圈扎眼的红痕。 “对不起。”赛诺率先道歉,似乎想起来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 不是每个人都很喜欢在食堂喜提盲盒大礼包的。这回是遇上了他,如果别人不认识你,弄伤了你就不好了。 “那你自己来拿。”你气定神闲,“小厨房不见不散。” 赛诺沉默地带着你,往他们的秘密基地走去。 你都说了试毒,赛诺又不肯让你走,这饭是一定要吃了。 你重新拿回了饭盒,少年赛诺走在你斜前方,身影刚好为你遮住半个太阳。于是你弯了弯唇角,悄悄变换了一下手的位置——这下比起被赛诺拽着走,更像是你们牵着手了。 别说,还真别说,这样看起来体面多了。 路程实在太短了一些,见到提纳里时,你这超前的动作变化还没有来得及被赛诺消化。当着提纳里的面,赛诺依然被你类似于牵手的动作硬控。 你倒是无所谓——不过,给他俩准备的饭,被你吃了,他俩还够吃吗? 带着两盒饭,你反倒像一个真正的蹭饭人:“我看看啊。我吃这个可以吗?就吃一口。” 你带的餐具倒是够用,考虑到大家用餐习惯不同,餐具里面总是有刀叉、汤勺和筷子。 筷子对提纳里和赛诺可能过于璃月风格了一些,但对你来说却刚刚好。 你夹起一枚汤包,这温度刚刚好。调味得宜的汤汁在你嘴里流淌,将鲜味和香味中正搭配着一丝香料的味道。 “都看着我干嘛?不吃可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眨眼,“很香,无毒,速吃。” 任何一个食客,啊不,朋友,没有在你知道的最佳赏味时间里品尝到你做的饭,你都会很伤心的! 提纳里询问地看向赛诺,赛诺点头。 鲜嫩的菌菇在提纳里嘴里跳动,菌菇的鲜香居然没有被香料的味道遮掩,盐味也把控的恰到好处,提纳里眼睛一亮,“同学,你在哪——啊,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这情绪转换得极快,开头还是惊讶和喜悦,话尾竟带上了一丝失落。 “是啊。”你点头。 提纳里的耳朵可藏不住心事,意识到买不到适口的蘑菇,他的耳朵竟耷拉下来一半——只维持了一秒,然后被耳朵的主人迅速回弹,佯装无事发生。 他垂耳朵诶! 在你的记忆里,你此前认识的巡林官提纳里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可靠模样,由于太过可靠,经常让认识的人迅速忽略他还带着点稚气的外表。 你见惯了提纳里无奈、沉稳的样子,似乎无论你说出什么惊人的发言,他都会淡然自若。 “如果是你的话,似乎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巡林官扫了扫尾巴。 你逗人的计划失败,干脆凑上去轻捏提纳里的脸作为报复。 “诶,小心,可别摔着!”提纳里撑直身子,稳稳将你扶了起来。 但如今他垂着耳朵耶! 学生时代的提纳里也有这样的时候啊!你迅速怜爱,语气又温柔了几分,“喜欢吃这个,下次还给你做。” 提纳里握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不是在教令院的大树上,倒像是在家里。某位慈爱的长辈注视着他,“来,多吃一点。” 提纳里回过神来,微微有一些愧疚。你与家中的长辈区别极大,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无论是从哪种层面上,他都没有理由将你们混淆。 ——提纳里的自省习惯发动得过于迅速。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客观地认识到某一个事实:你刚刚的反应本质上就是带着慈爱。 他的直觉根本没有错,只是先行了一步。 短暂的午餐时间很快在你的“尝一口”“尝一口”“尝一口”和狐狸与胡狼的快速进餐中结束。 “下次再跟你解释。”赛诺看着自己的狐狸朋友,有些欲言又止。 赛诺正准备与你说说心里话,却听见你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有没有人能帮我要一张垫子——” 你注视着赛诺,一脸真诚:“忘了告诉你,我可能有点恐高。” 42.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卡维在圆桌边昏昏欲睡。他没等到你的饭后咖啡,倒是先等到了关于你的救援信息。 提神效果比咖啡还好,卡维马上就不困了。 卡维的救援在15分钟内到达,柔软蓬松的垫子铺在地下,赛诺终于松手。一直托举着你,少年的额上也渗下些许汗滴。 “呼——”卡维撑着自己喘气,“这可真是,下次不要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 “诶嘿嘿。”你也长舒一口气,然后字正腔圆,“谢谢学长。” 你们四个人,和一个垫子堆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喘息。 提纳里是急速来回,卡维是快速救援,赛诺是托着你,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抱树抱出来的。 你回过神来,发现两位少年垂着眼,颇有些没精打采。 他们似乎有一点愧疚。 这背离了你的初衷,你才好不容易把少年提纳里的眼睛点亮,没道理就又让他们垂头丧气的,于是你干脆组织起活动,“那个,来都来了,大家去我的小厨房喝一杯咖啡吧?” 你们和卡维一起把器材室的垫子抬回去,然后你瞬间恢复精神,兴致极高,带着他们往你的地盘走——毫无疑问,小厨房是你的领地。或许这里曾经属于老头,但是现在,它是你的了。 老头的门掩着,他有时会在中午休息。他睡眠浅,你没有专门去跟他打招呼,只是愈发轻手轻脚。你一打手势,他们纷纷心领神会。 这个时间的须弥,你还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多不同口味的咖啡豆——你一连煮了三种咖啡。 你回来的时间比你事先估算的要晚上许多,不过这个时间,咖啡不烫不凉,应当刚好入口。 “请——”你邀请的话语骤然中断。高大的青年正坐在你的软椅上。 小厨房原本不为待客设置,是以没有专门的用餐区。成天戳在这里的人一向又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只准备了你一个人的座位。 你的软椅对艾尔海森而言,显然有些太小了。 “艾尔海森?”你目瞪口呆——艾尔海森出现在你的小厨房里的概率,其实也不比老头连夜成为大贤者、把坏老头阿扎尔踹进沙漠种蔷薇的概率大多少。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你知道你的朋友们总有一天会相遇,但你没想到是今天,现在,在你的小厨房里。 面对你的惊讶,艾尔海森却没有显出一丝窘迫。“客人?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艾尔海森。” 确认了每个人都试喝了足够多的口味,并且领到了一杯自己心仪的咖啡。你端着自己的咖啡杯,默默窝在某一个角落里,看他们自行社交。 你快速回想了一遍今天的安排,确认自己绝没有饿着艾尔海森——饭是给他备好了。虽然这些天有些忙,有时候是放在老头的办公室,等他自己去吃饭……你回顾着这几天的安排,寻思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不会是艾尔海森不喜欢去老头办公室吃饭吧。不应该啊?你上次看到他端坐在你平时的位置上,吃得挺香的啊。 你的反省习惯也同样良好,似乎没有想过会有“艾尔海森专程来找你”这种答案。 ——你已经很久没去看书了。 架上的儿童启蒙书落了一层尘埃。四下无人,于是矫健的苍鹰放下书,像大猫一般伸了个懒腰。今天就看到这里了。 明明是做好决断,准备去吃午饭的时间,他却忽然伸手,拿出了你最常看的一本。 启蒙类的书,艾尔海森多半在很小的时候都看过。眼前这本封皮有些陌生,内容却是熟悉的。 ……明明已经进了教令院,却在看这种童书。 青年垂眼,眼睫像翻飞的蝴蝶。你的疑点太多,不能怪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你,只是越调查,越是看不分明。 你似乎无心研究,却偏偏进了需要研究的教令院。须弥就是以此分配资源的国度,这样的人也绝不少见,但唯有你,他根本看不见野心和目的。 棋类游戏的目标是取得胜利,正因如此,目标就变得格外明显——对方如何步步为营,都是为了达到同样的目的。前因后果极快地缀连成一线,供人捕捉和推演。 正因有所求,所以能看清。 可你不同。 进入教令院,然后呢?成为那位老师的学生,然后呢?同他结识,然后呢? 以你现有的研究兴趣和工作频率,你似乎很难从教令院按时毕业。更何况以你如今的年龄和水平,竟然待在低龄段的班级里。 在须弥,小孩子被分在低龄学段都会垂头丧气,总觉得自己应该够上更高的水准——年龄极小又非常接近学段变更的除外。没有谁待在低龄学段,却毫无心事,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他就说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但在须弥,毕业却有一定的时限。一直待在低龄学段,无论你计划着什么,都会耽误你的进程。 轻快的、明亮的、随心所欲的,须弥很少能见到你这样的人。倒是璃月有一种字体,泼墨挥毫,信笔而书,那样的书写方式,才正同你相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或许他不该多问。 但艾尔海森忽然想起了那朵小红花——几天前你把一朵小红花贴纸放在他的资料上。 青年抬头,视线与你交错。 “这是我的朋友申请,收了我的小红花,就要给我当朋友啦。”你点了点桌面。 ——这桌子原本是你在用,后来他来导师办公室借书,你就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他,免得他抱着书来回颠簸。 青年垂眼。他没有在低龄学段待过几天,但规矩却多少知道一点:这是你的奖品。 他这位导师在低龄段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学生,只要你不在课堂上站到讲台上跳踢踏舞,这小红花必然是你的。 偏偏到这个时候,你没有了那股洞察人心的气势。只把这枚贴纸和话语轻飘飘地撂在他的桌边,飞快地跑走了。 幼稚。但他拿起贴纸,珍重地揭过,端正地贴在自己笔记本的扉页。 老头在美美消化了午饭后,惬意的小憩,又在一阵甜点的香味中醒来。 ——确切地说,你食物出炉没五分钟,他就醒了。牛奶和黄油散发的香气缭绕着整个走廊,飘过门缝,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他打开门,你在斜对面极为惬意地朝他挥手。 老头眼睛都瞪圆了。 他单知道你把艾尔海森挖过来给他当学生,一开门就有四个大小伙子同他面对面,未免还是太刺激了一些。 他有点后悔自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此刻他只想关门。 璃月有句话,经常被你挂在嘴边,“来都来了。”何况名义上他究竟还算个长辈。这些孩子都没有怯场,他现在转身就走,未免也太逊了! 你看见老头在撇嘴,这动作的幅度极小,但你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社恐犯了——他惯常只完成正常的授课,而在课题以外的场合,老头和大部分人讲话一次绝不超过十句。 美味的食物是打开话匣子的良药,如果那天他不是揣着食物与你偶遇,或许你们之间的故事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始。 这套你熟。你悄悄朝艾尔海森wink,于是青年会意,出门去拖椅子。 把椅子从老 头的办公室拖过来只需要15秒,但艾尔海森人高腿长,他把你平日里在办公室的座椅拖了过来。 正合你意。 “来来来,您坐。”你动作自然又流畅,拉着老头落座。“诸位,这是我的老师。这就是我要说的跨学科合作的事情——各位意下如何?” “提纳里,植物研究,兼生命科学。”你用整个手掌优雅地虚虚托向绿色的狐狸少年。提纳里的耳朵颤巍巍,忽然就晃了一晃。 “赛诺,元素理论、实践和炼金术。”白发的少年微微点头。 “卡维,建筑设计。在桥梁和建筑结构设计上颇有研究,图案样式也颇为了解。”金发的青年脸上飞了点薄红。 “最后是我的好学长。什么都能会,什么都看兴趣研究的‘须弥智库’艾尔海森。”你的语调更是愉悦了八个度。 卡维无端地觉得最后一句话有些肉麻。 他认识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同他交谈时,淡然里带着些稳重,他从来没有见你用过这种在他看来有些过分热情的语调,更别说像这样叠满了赞美之词。 这话语在卡维听起来让人颇有些肉麻,你向大家介绍的时候却极为自然。于是他压下心里这点不自在,只是多看了灰发的青年一眼。 老头不由得又多看了你一眼。他单知道你的朋友很多,却不知道社交状态的你竟是这样的,如此自在,如此娴熟! 但凡他第一次遇见的是这个状态下的你,身为老社恐人,老头恐怕会被你的气场逼退三尺,扭头就跑。 但现在你是他在这五个人中唯一的熟人。和他半熟的艾尔海森侧着身子,恰恰挡住了前往门口的方向——既然没办法优雅地退场,老头只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没有在慌。 “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大家了!”你双手合掌,诚心恳求,“茶歇——啊不,茶点管够,点啥做啥。” 请教问题的人,在场的几位其实没少见,托付导师的,这倒是头一遭。提纳里脸上原本有些犹豫,但这点犹豫很快消散了。 你把老头的研究方向和课题抛给大家,讲述这些的老头顺利地进入了上课状态,讲话流畅、自信飞扬。 “倒不是没有可能。”少年狐狸谨慎地评估。 赛诺则是做起了笔记——他向来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在老头开始讲述前,你就丝滑地将自己几乎全新的笔记本推给了他。 艾尔海森的注意在你和赛诺之间停顿了两瞬:在你丝滑地给赛诺推笔记本的时候,还有注意到你的笔记本几乎全新的时候。 ——你与艾尔海森似乎只能算是君子之交,换句话来说,你们充分地保留了双方彼此的隐私,仅凭某种难言的气质在交互。 他被你亲手挖到了老头门下,但单论开口谈心,你和他说的话,其实没有和在场的任何一位说得多: 卡维其实挺能聊天,赛诺课间惯例被你堵住,你又拉着提纳里说了一路。艾尔海森的的确确不了解你的学习进度,是以在猛然发现你压根不做笔记的时候,他有一瞬间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以普遍理性而言,艾尔海森的的确确是个帅哥。你精通如何与艾尔海森打交道,因此解读他的微表情对你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帅哥无语的样子你却罕见地没有注意到。你看着老头忽然大方又流畅地跟大家讲起自己的课题,露出了堪称慈爱的表情。 ——这表情显然不像是在看可靠的前辈或长辈,倒像是在看小孩子做学习报告。 艾尔海森表情微妙:虽然有些倒反天罡,但放在你和老头身上,倒也不算违和。 43.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在场最了解老头研究课题的人,非艾尔海森莫属。多出来的余裕足够他把在场的人观察个好几轮,只是青年的目光,似乎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你身上。 “建筑研究……语言文字……”卡维认真地思考着二者的结合点,“或许那台刻录仪,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你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你找大家帮忙,就是不希望任何人和那台刻录仪耗上。 刻录仪是老头讨来的,即使你见多识广,也要评价为废品中的废品。泥浆、铁锈、不明侵蚀,活像是曾经滚到了火山熔岩里,又欢快地和死域手拉手肩并肩。 不——无论是谁和疑似死域的东西打交道你都会很伤心的! 何况卡维…… 你看着卡维,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学长。”你对着卡维缓缓摇头,“建议直接放弃对刻录仪的治疗。” 诚然,按照正常的课程安排,学生们知识储备量其实不足以与老头合作,但你的朋友你了解,他们才不按什么正常的课程安排来。 有挑战性又似乎可行的东西往往能快速引起天才们的注意。眼看着大家迅速开始头脑风暴,你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非常好!你又高兴起来了,甚至还能再多加两个小菜。 身为主厨,你带着一种很难被大家理解的自豪与慈爱,看着他们完成了这场学术上的交流,又给每个人添了一杯咖啡。 刻录仪实在过于陈旧。 实际上按照老头这两年的待遇,但凡它看起来还能有用武之地,它也不会被派发给老头。 即使是妙论派的金发学长,见了这台仪器,也忍不住有些头大。 “额……”卡维在脑海中给自己的课程论文和工图、设计狠狠排期,然后有些罕见的纠结,“晚上,晚上过来可以吗?” 那当然是可以,晚上正是围炉煮酒,啊不,是吃夜宵的好时候,你连连点头。 砂纸打磨看来是没有用的,用普通的工具刮,看起来也刮不干净。 “是谁想出这样的主意——新式仪器搭载老式芯片,简直就是乱来——就算这台仪器没有损伤,把它取下来都得费好大一番力气。吃力不讨好,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居然能让他安装进去……” “唔,”卡维戴上防护手套,扶着仪器转了个方向。 “角度可不好找,即使把芯片取下来,里面的东西也不能担保能用。不过想要不损毁芯片把它取下来。也不是不能试试,我需要的工具有……啊。这些东西可不好找。大部分我还是有的,小部分得去借一下。算算时间,嗯……就交给我吧,学妹!” 太棒了!是阳光又可靠的卡维学长!九分帅气里有十分的可爱,你看着现在的卡维,目光又微妙地慈爱了几分。 这几分微妙的慈爱,现在的卡维多半还看不出来。即使察觉出些许不同,大概也不会往慈爱的方面联想。 ——谅他也猜不出来。你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你一脸笑容,热情地告别了卡维。 这个时候艾尔海森已经搬回了你的宝座,坐回了桌边。 这椅子你自己坐着有些宽大,艾尔海森往椅子上一靠,倒显得这椅子有些小巧可爱了。 你对此啧啧称奇,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了几眼。 艾尔海森在椅子上坐得平平稳稳,似乎根本没有因为你的注视而展露出丝毫的不自在来。 “我还以为你逮谁都叫学长。”艾尔海森忽然开口。 他语调平平,你却不禁有些汗流浃背。 “哈哈。”你干笑两声——你入学就是低龄学段,正是适合拿小红花、乘坐宝宝巴士的阶段,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提纳里和赛诺也当得起你一声学长。 但叫卡维学长就不一样了,你叫卡维学长,本质上是跟的艾尔海森——诚然,艾尔海森从不叫卡维学长。但这抹消不了卡维的的确确是艾尔海森的学长的事实。 没有得到一声应有的学长,卡维对此似乎颇为介怀。卡维总是提起这件事,他说得多了,你也就记住了。 那时你第一次开口喊卡维学长,其实是为了哄他开心。 卡维偶尔会埋头品酒,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诚然,你是从来不舍得见漂亮的人难过的。这种时候的卡维其实和聚餐聚会的时候很不一样。 饭桌上你其实不敢揉卡维的脑袋,那个时候总昂着头,举着杯子,语调微微扬起——有些沮丧,但很有精神。 卡维是要面子的,卡维的面子是要给的。他高扬着头,不曾向生活退让一分,于是即使承受着足额的痛苦,这些疼痛也只得蛰伏下去,藏到他的筋骨里。 但他一人饮酒时却不同,他低下头,于是意气就藏起来,只剩下数不清的心事。 蒲公英盛开的时候,没有人数得清蒙德到底有多少蒲公英。卡维的心事显露出来的时候,也像山间的雾,光下的尘——看得见,数不清。 蔫巴巴的卡维似乎不怎么记得发生的事,他若是醉了,这时候和他说的话,他多半是不记得的。 终于在某一天,你见卡维一个人喝闷酒。这一次你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揉乱了青年金黄色的额发。 “学长。”你轻声喊。 你后来意识到,也不是人人都该喊卡维一声学长。 妙论派的金发学长被奉为学派之光,被多少后辈瞻仰,总有些责任心和偶像包袱在身上。倘若你真的是仰慕着卡维的学妹,他这时多半要醒了酒,后知后觉地有些难堪。 ……目光,注视,期许。人其实并不真实地活在这些属于他人的评价和认知中,但又很难不在意,很难不为之裹挟。 卡维无法不在意这些,可他终究认得你,认得你的声音,认得你熟悉的气息。 美人醉酒也是美人。 卡维脸颊绯红,眼神也带着点迷离。 “学妹?”他应道。 很好,还知道喊人。你当下也不在乎学长是哪个学长,学妹又是谁的学妹。 ——你毕竟没有在教令院念过书。 但 如果这能让卡维感到少许的宽慰……你忽然笑了。或许对完全清醒的卡维来说显得有些过于亲昵,但对于现在的卡维或许刚刚好。 “学长。”于是你很自然地又喊了一声。 ……完全没有办法跟现在的艾尔海森解释呢。 你开始喊卡维学长的时候,最初还有艾尔海森的关系,但此时你在和艾尔海森熟识之前就认识了卡维,你又真的混进了教令院,此时此刻,你喊卡维的这一声学长就显得结结实实、理所当然了起来。 ——你到底有几个好学长? 以艾尔海森的性格当然不会这样问话,你却有端地联想起这句话来。 “那当然不是!”你忽然觉得自己身负重任,非得好好安慰一下艾尔海森不可。 艾尔海森毕竟是你亲手挖过来的、嫡亲的学长,这待遇和身份自然在哪里都是头一份儿的。 ——虽然理论上学长没有嫡亲这种说法,不过在甚至能组建学术家庭的须弥,大概也不差这一点吧? “艾尔海森,你现在是我的学长。同门的,独一个。”你一脸郑重。“虽然我也喊卡维学长,但这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你也没打算从每个人的指导老师那里抢人,能把艾尔海森挖过来是因为了解他,但这也完完全全是意外之喜。 你和老头事先就确定过一件事,艾尔海森要完完全全地按照他自己喜欢的轨迹,自由地完成他的学习生活,这一点你们谁都不会打扰和干涉。 “我知道了。”青年垂下眼,神色在光影里难以分辨。 也就是这一瞬间,你好像才意识到艾尔海森的睫毛也很长。艾尔海森对于视线向来敏感,这也是他后期闪避率能高达99.99%的原因之一。 你从来不拿你业余的注视水平,来挑战艾尔海森舒适生活必备的技能。如果被注视和窥探会让他不适,那么安静地在他身侧,各人做各人的事情就好。 艾尔海森从来喜欢看书。那目光垂落在纸面上,所以按理来说,他总是经常垂眼的。你专注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你也会尽量避免惊扰极为专注的人。因此,像这般看着艾尔海森垂眼,对你而言还是同一遭。 特别也是一种财富。艾尔海森不追求合群,自然也极少刻意收敛锋芒,因此,这竟是你印象中少有的,他极为柔软的时刻。 说真的,你没少见帅哥。但是艾尔海森少有的反差时刻,连你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你走出老头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出神。 社恐多年,忽然被迫营业,把卡维也送出办公室后,老头迅速躲去办公室自带的小阳台狠狠呼吸新鲜空气,才冷却下来,却见你忽然推门而出——你甚至忘了和他打个招呼再走: 按照你以往的习惯,总是要拉着他,得意地和他讲了自己的朋友,好好缓解完他可能会有的低落紧张,这才开开心心出去溜达,总不至于这样匆匆忙忙。 他心里正纳闷,却马上看到了答案: 在你身后,银发的青年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44.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天色昏暗,卡维扛着全套工具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你已经把行头给他收拾好了——包括且不限于专业防护用的手套、口罩、防毒面具。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卡维刚想说这只是一台破损的刻录仪,又不是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却见你水润润、湿漉漉地看着他,于是他咽下后面半句话,戴上了你给的防毒面具。 夜幕降临,为了保证通风,接下来的操作在阳台上进行。卡维被你请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地方。软凳上又铺了垫子,柔软结实,不会移位置,也不会刚好使不上力。 “还需要灯光。”卡维话音未落,大大小小的灯就将他包围了。 ——妙论派一般不会选择在晚上进行这种过于细致的工作。与会借着昏暗的天色、夜观星象的明论派不同,光线和色差会影响仪器读取,需要的东西判断不出来,会大幅度降低他们的效率。 如果不是他日程太满,又实在有心帮你,卡维是绝不会在晚上来研究这台仪器的。 大小错落的照明灯和仪器,摆放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错落有序,他自己来也是一样的摆。里面甚至还有几台专业的照明仪。他带来的全套设备被放在极易拿取的位置。 阳台的空间不算太大,这样一来几乎摆满了。但卡维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感受到什么阻碍——你甚至预留好了给他舒展活动的空间。 卡维看向你。 最后一盏灯正提在你的手里,大概是没找到合适的安置地点,你把它小心地放在膝盖上,这样你只要坐着,它就基本可以摆放在那里,不会摇晃。 这光线极为微妙,足够补上光线差距的最后一点。至此严丝合缝,在这样的夜色中,顶灯与周围的一圈灯光,合成了一个小型的白昼。 卡维目光一动。忽然有些复杂的滋味涌上他的心头。 “我现在开始羡慕你的学长了。”金发的青年喃喃。 ——也不止是他。即使是经常外出勘测、观察和考古的老师在这里,只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你明明不是妙论派的人,也几乎不曾去妙论派进修和旁听。如果是懂行的老师在这里,估计也会连夜邀请你加入妙论派——如果你没有师承的话。 你打辅助是专业的。 学识和理论姑且不谈,你们忙到半夜,刻录仪忽然“咔嗒”一声,缓缓吐出一截芯片——这正是原先嵌死在里面的那一截。 这型号原本并不匹配,但芯片偏偏以堪称高明的手段被人磨去了一部分,磨去了让它易于安放和拿取的一截。于是它们刚好可以扣合在一起,以异常的方式扭曲地运转——在没有被泥沙掩埋之前,它们原本应该是这样。 合适的机器使用配套的芯片,这原本就是常识。将他们扣合在一起的人,给卡维的拆解和复原工作增添了不少麻烦。 可这手法如此高妙,可见这台仪器的上一位使用者,不像是什么对仪器毫无了解的莽撞家伙。 ……也不知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台仪器最终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卡维眼前,可见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让那位不知名的研究者不见踪迹,只抛下这台或许是在应急情况下紧急启用的刻录仪,这才成了今天的模样。 困惑,遗憾,叹惋,或许还掺杂着几分对那位不知名的使用者的惺惺相惜。 卡维一时间心情复杂,他拈着那枚芯片,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人间的一切从来最能触动卡维,他仿佛忘却了时间,也忘记了手边的一切。星河逆转,在某一个同样寂静的深夜里,或许谁正含着一个满意的微笑,将这视为自己的得意之作。 但亲手将芯片装入仪器的人,究竟没能亲手将它解开。 “……完成了。”青年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闷闷的,有些失真。 “或许还可以用。”明明该是很有成就感的时刻,芯片能用又是件极大的喜事,那一句“太好了”却在卡维嗓子里,沉沉的,教他只想往下咽。 可你也没说出那句话。 你的脸上本该有些喜色,但你也戴着防毒面具。卡维看不真切,只觉得月色昏暗,你从椅子上坐起来,朝他伸出手。 他有些愣愣的,下意识想把芯片递到你的手里,却被你绕开了。你小心地挪开旁边的灯,伸手要将他拉起来。 原来不是要芯片啊。 专注许久后骤然松懈,叠加上剧烈的情感冲击。卡维骤然松手,于是芯片在空中旋了一圈,精准地掉落到他原本准备的海绵软垫上。 “我……”聪明的大脑忽然连缀不成字句,金发的青年看你娴熟地扣上盒子,然后极为自然地完全俯下身来。 直觉先于逻辑作出判别,卡维忽然有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你们已经熟识多年。 专业的防护手套近乎隔绝了体温,卡维没从这个亲近的动作中觉察出任何的暧昧和不妥,他借力起身,这才发现已是深夜。 卡维被你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休息。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卡维手里的热牛奶还没有喝完,你已经带着封好的刻录仪、芯片,连同收拾好的全套仪器进屋来了。 “我送学长回去吧?”你朝他笑了。 本着某种绅士风度,卡维应该拒绝你。好心的学长实在不该在这个点让女孩子劳碌奔波。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卡维先看到了你有些微妙的笑容: 教令院因为上进而昼夜努力的学生绝不在少数,可咖啡馆却没有通宵营业的习惯,深夜里没有一杯合适的咖啡喝,卡维一边叮叮当当敲模型,一边困得恍恍惚惚。 终于在某一天,他偶然发现一张手写的传单。传单上的字有点歪歪扭扭,内容对卡维来说却极富诱惑力。 “夜间食堂?咖啡专场?全须弥城供应?” 卡维依然在夜里叮叮当当地敲模型,不过这次,他有了热咖啡。对方敲敲他的门窗,在他应答后放下餐饮,等他和老板熟络一些,他甚至开始点上了不同风味的咖啡豆。 ——卡维可没有吃白食的习惯。是卡片上自己写了什么“年度结算”“先用后付”“童叟无欺”, 按照对方的宣传,他可以在三个月后付清账单,再考虑是否续费,也可以随时提前结算。 每天的菜谱是轮换的,老板的特别推荐菜前面会打一个星星,随性又可爱。但最最重要的还是咖啡——白天的,晚上的,包他废寝忘食搞设计,包他上课不困到睡着。 但又哪需要三个月那么久呢?等白天同学们哈欠连天的时候,卡维自然会问起,甚至不需要他们问,卡维自己就会替你宣传。 “呃,你问我怎么定购?按照传单,在指定的地点放一个东西就好。对,确实很像恶作剧,但是我真的定到了咖啡,价格很合理啊,性价比高——啊?你跟我说没有传单?不会吧,那么大一个学院,难道收到传单的人只有我吗?”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能在你的小厨房点菜的。 于是这一天下午,你在小厨房门口没有等来点菜的小纸条,却等来了有些犹豫和忐忑不安的、金发的青年。 于是你笑了,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卡维学长,别来无恙。” 总之,你是真的会在大晚上给卡维送咖啡的。 往卡维家门口的那条路走了多少遍了,自然也不差这一回。 卡维原本以为是店铺宣传,后来以为是私房烘焙,但直到参与紧急救援,从赛诺他们的秘密基地把你捞下来,听你们说话听了一路,这才忽然不确定了:那两位似乎没有找你点菜,却也同样收到了午餐。 那算什么呢?你与他之间的一切,一直以来的约定,这三个月的期限又算什么呢? 卡维迟疑着开口,他似乎想说很多话,临到嘴边,却说了这样一句,“学妹,我以后……还可以喝你做的咖啡吗?” 你缓缓打出一个句号。就中午到晚上的这点功夫,卡维似乎把你“茶点全包”之类的话完全忘干净了。 他这个人似乎总是这样,即使他刚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可能才帮了你们一个天大的忙,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应当借由这个获得什么回报,反倒像他帮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你认识的这群人啊,从来都是最好最好的一群人。 “当然。”你抬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心口忽然温暖又柔软。 这个时间和世界对你而言都有些陌生,你难免会没有实感。可是朋友们就在这里,即使是再度遇见,只要是再度遇见,你就能看见不可思议的星光。 说实话,你之前根本不看好这台刻录机。它看起来也不像还能存储什么有效信息,也就是老头手边只有这台仪器,才会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这里。 如果让你选的话,你会说:与其把希望全放在那玩意身上,还不如你去把艾尔海森挖来当学长,或者连夜拉着老头和你的朋友们搞跨学科研究。 你没想到三件事都能做到。进展这么快,这么顺利,甚至老头手里原有的、唯一的一张牌,看似没有出手的机会,现在也忽然有了光。 这进展太丝滑,就像是霓裳花制成的绸缎。 你百感交集,忽然开口,“学长,你也收了我的小红花。” 45.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那是旧式的教学奖励贴纸,至少是十年前的那一批,也只剩下那一朵。 开始的时候老头看着它,想起自己曾经教学的辉煌时期,难免有些伤怀。于是它被你要过来,藏在所谓的开业宣传里,送到了卡维手中。 卡维多半是认不出的。这花和他父辈的学生时代用的是同一个模板,只是细节上做了些变动。 在你的记忆深处,在足够久远的后来,有一天卡维忽然翻起旧物,奇怪为什么上面竟有那样多的那种花纹,以为准是谁特别喜欢。 如果没有这一遭,恐怕你也不会知道,那一朵一朵的、红色的花朵,不是什么特别的花纹样式,是一枚一枚小小的勋章。 回忆着脑海中的旧事,你却忽然拿着调子开口逗他,“学长,你知道吗?收了我的小红花,就要给我当朋友了。” “……朋友?”卡维满脸惊讶,他似乎完全没想过,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收获一段友情。 “是啊。朋友。不是人人都能算作朋友,”你一本正经。 “来,学长,如果有个人忽然对你说,他家境不好,但一直把你当朋友,现在想把亲手炒的咖啡豆卖给你——” “什么咖啡?不对,他需要多少?” 星空在上,卡维一边分心去看你们两前方的路,一边开口应答,“学校有专门对接的慈善机构,如果条件符合的话,我可以介绍他去申请。” “处理得超级得体!但重点还不是这个。学长,听我说。这样跟你说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骗子。”你的语气多了点认真,“和我不一样,骗子是不可以被算作朋友的!” 卡维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开始考他反诈知识,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你,“你是说,我们的的确确已经是朋友了吗?” “当然。”你点头。 你们是朋友这一点,对于你来说,过去、现在、未来都是一样。 无论时间线发生怎样的变化,该成为朋友的人总会与你相遇——如果还没有相遇,这个时机完全可以由你来创造。 “所以卡维,你可以喝我做的咖啡。”你正式授权。 老头的办公室原本就在最偏僻、最安静的地方,但这里最近变得热闹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试试这个。”提纳里一脸认真,耳朵却微微抖了一抖。 “如果要用到元素,我暂时只能想到现场勘探——有能运用到相关理论的时候再交给我就好。”赛诺捧着一瓶枣椰牛奶。 卡维和艾尔海森极少参与讨论。 艾尔海森会辅助大家进行课题的选择,对研究的可行性进行推论和评价。看起来凉丝丝一个青年,评论起来还怪辣的。精准的辣评往往让大家多看他好几眼。 既然是合作研究,分歧总是有的。但结果总是出的很快——认为可行的一方总是会加速研究,再不行才会调头。大家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却都认客观结果,结果出来,争论也就止息了。 你不心急。磨合总是有必要的,理越辩越明,才智总在交锋中一览无遗,于是朋友们若有所思,又多了几分熟悉,还有点惺惺相惜。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像珠帘,又像环佩。不同的思想碰撞在一起,不同的人以自己的方式,给出自己的答案,于是珠帘轻响,环佩叮当。 金发的青年还是将重心放在那枚芯片上:把它安全地分离出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仔细地打磨,寻找合适的仪器,想办法读取这枚缺损一块的老式芯片。 被污染的仪器本身被你们仔细地封存起来,能把这个疑似污染源的家伙狠狠封存,你顿时眉头都不皱了。 卡维的动作比原先还要小心不少——芯片原本就是极为精密的东西,下手若是没有分寸,一铲子推下去,就算原本还有点什么记录,那也要丢干净了。 天天对着芯片图研究,卡维早把芯片的点位图背了下来,有时候又会紧张地多看几眼,以此确认正确的位置。 如果说精细操作原本就是最大的难点,那么在复原芯片之外,卡维还头疼一件事: 这位前辈似乎对仪器极其了解,但在运用时却过于随心所欲,这样一来,就难保他不会仗着“艺高人胆大”做出什么极为细微的变动。 前辈的心思很难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不过…… 卡维的唇角微微上扬,这一点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有注意: 你的心思还挺好猜。 ——你会陪着卡维工作。 细微的动静会分提纳里的心,赛诺会在你靠近时绷得格外紧,艾尔海森对人的视线向来敏感,所以在他们专心致志搞自己的研究时,你很少凑过去。 但卡维不同。一时的安静和专注会助长卡维的效率,但太久的独处,又会让他有些不安。 这是卡维工作状态里一个极大的阻碍,过于缠绵的痛苦和空虚会在他的耳边低语,催促着他一醉方休,或者清醒地感受这种压抑,直到彻底回过神来,在自己的设计图上画上下一笔花纹。 ——你刁钻奇诡的作息习惯,多半是被朋友们特训出来的。正是因为足够亲近,不知不觉间就与他们共享了足够多的夜晚。 你会跟着提纳里半夜在林间漫步。 林间幽暗,他探路的木棍极有规律地敲在草里,草被他敲得沙沙作响。游完了既定的路线,在轮到他值夜之前,可靠的巡林官会挑一条最好走的路,带你去看睡莲。 月下的睡莲莹莹发光,你看着须弥的特产“月莲”,总是忍不住想起聚餐时提纳里讲过的趣事——那时他年龄还小,会真诚地合掌,在心底和月莲许愿。 “嗯?看着我干什么?”柔软的耳尖一颤一颤,提纳里声音里分明含笑,“真想看我许愿?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年龄啦。” 你会跟着赛诺在月色下行走。 寂静的月色和赛诺的心事一样缄默,赛诺神色淡淡,只有掌心热得惊人。 “这边。当心点,前面有个坑。” 阵风吹过,扬起些许尘沙,赛诺侧身将你让到身后,半遮住你的身形。 你只在属于雨林的须弥和赛诺漫步,至于另一侧,黄沙的世界,他的来处,他却不曾专程带 你涉足。他总说那一边的风沙大,而他会带枣椰回来,所以等等他,再多等一等他。 沙漠的孩子从不畏惧风沙。你知道他会持着带有黄沙气息的权杖,几乎赤脚踩在黄沙之上,彻夜不眠不休地奔走。所以赛诺说的风沙大,也仅仅是对你而言的风沙。 这等程度的风沙,也只够让路边的小花晃动,但凡有件斗篷——就像提纳里的花房里的小花一样,就连花都不会灰头土脸。禅那园偶尔会起风,这种程度的风沙,提纳里根本不放在眼里,都不会专门去给花遮一遮风沙。 可赛诺遮得认真,好像这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所以你把那半句“你才不是什么娇花”咽回了肚子里。 艾尔海森的沙发则常年归属于你。 最注重生活品质的一个人,沙发也柔软到不像话。灰色的沙发宽宽大大,足够你在上面打两个滚。你有时候会偷偷比划沙发和床的宽度——好像他那张大床也只是比这个沙发宽了两圈。 按正常情况来讲,沙发是待客用的。 好在艾尔海森的访客向来不多,人又躲得够快,真正能进他家门的人,加在一起,两个手也数得过来。这沙发的使用频率低到你几乎忘记了这沙发还可以待客用,此处的客人不指你,而是更多更多的朋友。 你也只犹豫了一瞬,几乎是在你停下动作的一瞬间,灰发的青年抬眼看你,给了你一个询问的眼神。他手里掂着一枚桃子,洁白的手绢只衬得果肉更加红润。 “不好吃?”艾尔海森目光垂落在手里的桃子上,仔细端详了一遍,似乎有点疑惑——这果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瑕疵来。 “那倒不是这个原因。”你的声音有点闷,“我光占着沙发,那别人来了……” “无所谓。”青年忽然扬起唇角。他把书翻到下一页,氛围似乎也在一瞬间松快了起来,“没有那么多人要来。何况,也不是非要领到家里来。” 他这人作息极度规律,又极在意私人空间,按照常理,你不该有与艾尔海森共享的夜晚。可也正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你与他同行,在半路被卷入了什么秘境。 你琢磨半天,眼下的地界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倒像个洞天,像璃月仙人那种私人洞府。只是这地方实在不大,像个半成品。 艾尔海森放下手里抱着的卷宗,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这下,小吉祥草王不准假也得准假了。” 这地方其实也不缺什么,比起清修之处,更像是尘世的留影——甚至有能自动补全的食材。你两眼放光,确认了厨厕卧一应俱全之后,原本的那点沮丧差不多也散了。 和在艾尔海森家的时候几乎一样,只是卧室变成了一间。于是,轻纱的帷幔垂下,小几两侧,躺着的两人懒散地伸手,勉强共享同一个储物空间。 骤然离开自己的品质大床,躺上了璃月样式的床,开始的时候艾尔海森有些睡不习惯,于是你仔细摸索,在小几旁摸出几只固体的熏香。 你们在同一片空气里共度夜晚。 但卡维不同,你会共享卡维的工作时间。 46.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压力常常拦住灵感的路,不许它敲这位设计师的门,这很容易让卡维更快速地紧绷起来。交不了合适的稿子,没有满足委托人的诉求,时常让这位金发的青年感到痛苦和迷茫。 可有人在的时候,卡维要好上很多。 自责和焦虑像蛰伏在冰雪中的毒蛇,假装僵硬,时刻准备吐着信子,狠狠给胸腔温软的青年来上一口。可有人在身旁,有人能够看见他,却像一丛篝火,一枚太阳。 光与火遍及的地方,阴毒和污秽无处藏身。于是青年得以窥见他们的踪影,好知晓这是恶意的攻击,而非善意的提醒。辨认出这是外界的谴责,而非他内心的声音。 “学妹,学妹……”于是冬日的风雪里,寒冷的人环着热源低语。这声音极小,近乎梦话,而你昏昏欲睡,自然也辨认不出卡维是睡是醒,就像彼时你分不清他到底有几分醉意。 ——完全喝醉了以后的事,卡维的确不记得。但在那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刻录仪上的影像。 接收到这份暖意的人恨不得连夜做个八音盒,配上什么会跳舞的小熊,把那一声一声略显亲昵的呼唤,连同你掌心的温度一起私藏起来、循环播放。 ……从他入睡,一直放到他梦醒。 你陪伴卡维的习惯,正是在那时候养成的。 白日姑且不论,但夜幕降临,只要你身在卡维附近,而他又不曾平稳入睡,反倒在聚精会神地钻研什么,这个时候你往往就会凑到卡维身边。 专注状态的卡维不至于被你这点动作打扰,你只管翻点自己感兴趣的轻,偶尔帮卡维递个东西,或者端点吃的喝的。 熬夜是不好,但人聚精会神,不曾休憩,总不能也不吃不喝。 你有过把大设计师卡维的黑眼圈褪去一半多的光辉记录,自然在这方面有些别的心得: 在卡维的状态被什么东西打断的时候,你只要负责打断这个糟糕的状态,大设计师多半能在一两天内结束战斗,迅速补觉。又或者在上半夜他就打着哈欠,带着困意和你说一声“晚安。” ——现在的卡维其实不是你熟悉的设计师卡维。 这一点你自然知道,但你多少保留了当时的习惯。这距离有些亲昵,你有意加以收敛,怕在你们重新彻底熟识之前吓到卡维,也怕他不习惯。 灯光为映,金发的青年神情专注,表情却有些温柔。这是他后来极少展现的,极为放松的姿态。于是你眼里又添了一份不自知的柔软。 岁月像柔软的绸带,落在你的小臂上,曲折回环,它亲昵地将你蹭着、贴着,也将不曾落入旁人眼帘的珍贵片段一一呈现给你看。于是他们连缀起来,全都成了你的珍藏。 ……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你很难形容这种震撼,世间总有些感受,细微又难以穷尽,他们和着时光,变成茶和酒细微的风味,成为那维莱特杯中的甘泉,唯有最老道的品鉴人能用敏感的味蕾将之一一辨别。 但即使这感受难以形容,你却无法不为之触动。 ——总有些人和事,会像蝴蝶扑扇翅膀一般,一遍一遍拨动你的心弦。 实话实说,你就没打算在这里上进。 他须弥的教令院和你有什么关系?何况你来到这个时空节点原本只是一个意外。 这或许注定只是一场短旅——几乎没有人会在临时的居所里添置太多的东西,何况你明知道添置的一切,你大概率都带不走。 摩拉?无所谓,等到把你的面板放开,狠狠给淤堵的地脉来上几个马杀鸡,摩拉这不就有了?你甚至不需要在须弥有什么稳定的岗位,稳定而具体的事务多半会拖住你拜访朋友的脚步。 拜托!如果不能在任何时候摸上香香软软的狐狐尾巴,最后再在艾尔海森的大沙发上美美睡一觉,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能在任何时候快速美美端出一碗自己喜欢的、热乎乎的饭,有一个想去就能去、保密性一流的仙人洞天,能在山间放肆摘野果,也给寻衅滋事的盗宝团和镀金旅团一点颜色看看——甚至能拿个什么荣誉市民之类的称号,此即人生! 或许你不会在这里待上太久——你本来就拥有提瓦特之外的力量,在正常情况下,你应当拥有你的神奇背包、你金灿灿的摩拉和其他藏品、温暖的尘歌壶,还有高贵的四人组队面板,在这个世界上放开闯荡,探索世界的边界,和你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且,而且……就和你会想起你在那个时期认识的朋友们一样,你的朋友们一定也很想你。 你总爱在月圆的夜晚和纳西妲吃点心,然后听她讲故事。摊开的书平放在女孩腿上,她倒像是那个来照顾你的人。 “然后呢?然后呢?”“嗯嗯。”你多半会这样配合地听完全本。 ——纳西妲讲故事根本不需要书。地脉里能读到太多的内容,随便摘取一点出来都够她讲上十个八个版本。 但她喜欢翻书——在你面前扮演人类,似乎也是纳西妲新添的乐趣之一。 于是女孩摸样的神明轻轻地一页一页翻过纸张,用柔软的声调给你讲今日的睡前故事,而你则假装没听出这故事与书上所写的不同——这又是面相稚嫩的神明临时改编的版本。 你算了算日子,如果两边的时间流速没有过大的差距,你来到别的时间的事,纳西妲大概已经发现了。 草神聪慧,地脉编织的网和她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足够她有条不紊地检索一切,确定你的方位。 你丝毫不怀疑这一点:既然你能来到这个时间,纳西妲就一定能找到办法,带你回去。 ——你知晓很多提瓦特的常识。诸如提瓦特的历史绝不会被轻易改变,但提瓦特也从来没说过穿越的注意事项。总之,它分明是有意让你穿越的,提瓦特是自愿的! 来都来了,如果不按照自己的心意对这边的一切做出一点点细微的调整,未免有些太过可惜。 总而言之,你认知里的一切,在你身上更多地表现为好处。微妙的漂泊感让你并不在意俗世意义上的一切,却足够让你放开手脚,大步向前。 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你: 世俗意义上的成与败,旁人的言语、眼光,甚至于整个时代,都不能。你在这里或许没有一个像样的来处,可到处都是你的归途。 所以,如果在这段时光里,老头和你的朋友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再好不过。 ……至少是在这段时光里。 你做了很多准备。或许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回到正确的时空,那么在此之前,你会为他们料理好能料理的一切。随着朋友们对你日益亲近,你能做到的事也就越来越多。 你在照顾大家饮食起居的同时飞速编写食谱,出了很多精简的新手版本,努力开发他们 爱吃又好做的、易于储存的食材。你知道他们后来都会做饭,但主打一个:万一用得上呢? 现在的提纳里还不会主动给你摸尾巴,但无所谓,他早晚会让你帮他涂香喷喷的护理精油。 现在的赛诺倒是青涩又可爱,比起日后,少了几分颇为沉重的沉稳和缄默——风吹、日晒、雨打、黄沙,建筑终将以磨损的姿态顽强地站在大地上。 后来的赛诺有时候不说话,安静起来像沙中的堡垒,可靠地为他人遮蔽风沙。他在大地上飞驰奔波,把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的家伙绳之以法,送他们去接受该有的刑罚。 天才与寻常的学子步伐速度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差距,可如果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可以同行的人,那就没有人会掉队。 只需要三五个可以同行的人,在那样漫长的时间里,卡维或许也不会无可遏制地感到孤独。 艾尔海森……你倒是一向不担心他。他终将过上想要的生活,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让他再多感受到一点轻松和乐趣,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老头不一样。你最担心的一定是老头——你认识他认识得晚,是以他后来的去向,你竟全然不知。 你一边看着老头的事业起死回生、稳步推进,一边难免有些忧心忡忡:不要被坏人骗去沙漠种蔷薇啊! 大意了。你光想着让每一个去沙漠考察的朋友背上生存急救包,没想着他们非要让你也一起去。 你抱着柱子一脸哀怨——“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居然要劝我学习!” 你一脸随时准备又哭又闹的样子,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一时间来不及反应。 “哦?——”艾尔海森拖长调子,忽然抱起手臂学你说话,“你也不想我们毕了业,你还在教令院读书吧?” 你跟他们怎么能一样!他们是真的要从教令院毕业的,而你还在挣扎,“小吉祥草王会来帮我的!” “好啊。”艾尔海森从善如流,“那位草神大人什么时候来帮你,你就什么时候退出课题组,如何?” 你一脸复杂。 出发之前你准备了一个月的食材,一半托付给提纳里和老头,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一半打算带在路上吃。沙漠是赛诺的故乡,沙漠和雨林的差距实在极大,他原本打算更正你在食材方面的选择,却发现你一样也没有带错。 你一脸紧张地推算日程: 你的朋友们诚然已经是头脑一流的学者,但战力方面姑且有待探究——赛诺的神之眼出现在上任前夕,卡维的神之眼后来才有,艾尔海森的没怎么看他挂出来,这个时间唯一确定持有神之眼的提纳里没打算跟沙漠的课题,沙漠对提提狐来说实在太热了一些。 你本来算4个单位的战力,但是你高贵的组队面板被锁了,于是只能倒欠0.5个…… 这样真的可以吗?那可是沙漠诶,那个遗迹会塌方的沙漠诶! 你看着三位朋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头大。正常来讲,外出勘探是学者们必要而不得不品的一环。能够实地考察,验证自己的猜想,获得更多详实的资料,这吸引力对于他们而说,不亚于原石和纠缠之缘对你的吸引力。 “哈哈,其实我出门的标配是四颗神之眼来的。”你挣扎。 “不错,好笑。”赛诺点评。他专注地观察了你几秒,有些惊讶,“你没有在讲笑话啊?” 47.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九分带着十分的抗拒,你跟着三位朋友下了遗迹。在看到熟悉的火元素岔子、元素方碑和仙灵底座后,你忽然释然了。 这么个遗迹探索,那早说呀。虽然战力有限,但是这种遗迹探索的经验你可是十分充足的! 看到你支棱起来,提瓦特仿佛也在欢呼雀跃:我是锁了你的面板没错,可是我没有改底层逻辑啊?你完全可以凭借聪明的头脑继续通关不是吗?去吧,玩家。 你特意让赛诺揣在包里的各式元素力,这会儿就派上了用场——你上哪从教令院里面找火系角色啊?左踢右踹,你把仙灵引回各自的底座上,卡维也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这不是他第一次下遗迹,但是在遗迹里这样行动,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场有三位朋友,没人提出要你解释,你倒是能说出“仙灵就是喜欢引导人类”这种话,后半句你没打算说——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玩家。 你小心翼翼,一来是怕遗迹坍塌,二来是为了尽可能保护原貌,让相关的资料原原本本被记录下来。 沙漠里的植物本就格外珍稀,能活在有年头的遗迹里的,更有概率是变种中的变种,要是你一不小心踩死了什么稀罕的小草,提纳里不得垂着耳朵,失落一晚上啊。 暗门轰然打开的那一刻,你仔细检查了朋友们的装备,医疗物资、食物、水,还有必备的工具,最精简的一份物资,你坚持要他们随身携带,你自己更是揣了三份——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贯是一款你应有的主角配置,你却没打算赌这一点。 ……起因、经过、结果略去不谈。去的时候是三个朋友,回去的时候也是完完整整的三个,这探索未免有些险象环生,但好在不是什么杀招。 你看朋友们的表情未免又多了一些怜爱:在你们须弥读书真危险啊,连接世界树没疯掉的,还有遗迹探索在等着呢。 大家看你的目光也多了一些爱怜: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熟练?你从前过得到底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这点细微的误会你无法开口解释,但幸运的是,它只会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和谐。 诚然,你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你们世界就是有一句玩笑话,叫“形而上学,不行退学。” 赛诺对此表示很好笑,然后和其他朋友一起拒绝了你的请求。如果说他们每个人单独求学,都能出色地完成自己的学业,成为一方传说,那么认真合作起来,更是灵感爆发、思路流畅,精力充沛,仿佛对对碰里的四消、五消一般威力惊人。 ——一个合作,五篇论文。你呆呆地一篇一篇翻过去,只见他们论文之间几乎没有重合之处,要不是你从头跟到尾,真要不知道这是他们合作的产物。 学业是怎么完成的你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不知何时起,你挂名的研究已经够你跳级跳到硕博连读再毕业了。 “可以了,大家,我说可以了。”朋友一番好心,你被他们卷着带着飞速上进,你沉吟着开口,“你们还有谁记得,我最开始是要把导师托付给大家的吗?” 提纳里晃晃耳朵。他的听力很好,但他假装你根本没说。 你在未来掌握的一切几乎都派上了用场,大巡林官教的植物养护和标本采集,大风纪官教的元素理论、沙漠求生,大建筑师教的建筑知识。 多语种研究艾尔海森倒是没有专门教你,但你惊讶地发现这竟与档案的整理归纳有些相通之处,于是你被迫上进,被动地高速学习知识。所以除了你挂名的论文,竟也有不少你的一作——具体来说是你坐在那里,各专业的朋友们看着硬要你写出来的。 他们很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半是循循善诱、半是软硬兼施。 你终于明白了柯莱有五位前辈指导的幸福也远非旁人所能消受。你很想证明你不适合搞研究,但惊讶地发现你居然真的会写论文! 从思路的诱导,到语言的转换,朋友们五一不精通,全都能教会你。你一方面有些头痛,一方面又有些信心爆棚——要是能拿上教令院的这个毕业证,你出来高低能带个大学本科。 坐在聚餐的桌子上,你心情复杂。 原本你是答应艾尔海森不举办任何团建活动的,但如今艾尔海森已经成了半个牵头人了。 ——不向艾尔海森发起团建,但不阻拦艾尔海森发起团建。 按照你过往的经验,给你劝学这个事多半是艾尔海森牵的头。 过去你也坐在桌边,端上一盘一盘的菜,诚心诚意为每位朋友鼓掌——他们上进就好了嘛!你可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开心的! 但如今,他们聚在一起庆祝你在学业上取得的成就,你的心情忍不住有一点点微妙的复杂。或许是因为如今的焦点变成了你,又或许是因为大家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慈爱。 ——把这种莫名怜爱的眼神收回去啊喂!你的辈分是你辛辛苦苦涨上去的,他们不要给自己抬辈分啊! 老头一杯你一杯,赛诺一杯你一杯,提纳里一杯你一杯,海森一杯你一杯,卡维一杯你一杯……真诚地喝完五瓶普通果汁,你已经有些微醺了。 前半席聊起你和老头的相遇,朋友们说这是一饭之恩,你纠正说是你连吃带拿。后半席你更是神情激昂。 “我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拍着老头的肩膀,情真意切,“往后你若是混得舒坦了,千万不要被人骗到沙漠里去种蔷薇啊!昧着良心、伤天害理的事咱们不能做,要是以后有什么大混蛋什么都不说,就让你参与研究,你可千万要拒绝!” 你平日里就这样吗?老头用眼神缓缓给艾尔海森打了个问号。 那海森哪里知道,这每瓶果汁酒精含量统共也没超过5%,你这样的反应他也是第一次见。 “就说答不答应吧。”你气势豪迈,活像要跟老头桃园三结义——啊不,须弥六结义。 于是老头缓缓叹息一声,“我答应你。” 或许是论文写多了,酒足饭饱,你要来了纸和笔,洋洋洒洒,用拿毛笔的姿势掂着羽毛笔,当场写起字来。 洋洋洒洒,龙飞凤舞。 老头研究的是小语种,他在你极度写意的文字旁,趴着看了老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花来,于是他对着艾尔海森摇头。 青年叹气,他环抱着手臂,仔细辨认,顺便不时抽空来扶你一下,以免你歪歪斜斜把纸划花了,或者忽然扑倒在桌子上。 文章是晚上写的,人是早上不见的。 老头慌慌张张敲响艾尔海森的房门,问他有没有看见你。 青年沉吟半晌。昨晚他负责送你回来,也就干脆在客房留宿,他没 听见什么异常响动,他的房门就在最外面,你不太可能越过他独自出门。 人有点难找,把你常规出没的地点搜了个遍,青年忽然拿出昨天的纸卷来。 “此皆良实,志虑忠纯。”艾尔海森原以为你一时兴起,如今看来,这分明是用与璃月相近的字体,写了一篇变了版本的《出师表》。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一切从昨晚你半睡半醒,为了奖励自己被迫硕博连读但被成功带飞,太久没有像样的文化娱乐活动,你想奖励自己去看一场漫展。 阳光明媚,林间传来鸟雀的声音。你睡了许久许久,只觉得今日的床格外的结实。 你想翻身,鼻翼却有些痒。你睁开眼,有着粉色大尾巴的狐狸宫司,正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尾巴收起来。 “唷,小家伙醒啦。”八重神子啧啧两声,“睡得真香,要不是从前睡过这种石板床,我都要觉得这石头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睡了。”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听说你的朋友们都在找你,这下可是被我们稻妻拨得头筹了。” 哦,是神子啊,那没事了。 ——不对,哪个神子?谁在找你? “哎呀,这副睡懵了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生怜爱。在你的朋友们包围鸣神大社之前,不如想想怎么向他们解释如何——诶?不如姐姐帮你找个借口吧。就说你穿越了,怎么样?” “今年是哪一年?咱俩是什么关系?”于是,你当真问八重神子了穿越必问的问题。 “就这么把人家忘了?可真是让我伤心。要怎么让你补偿兼具美貌和智慧的八重神子大人才好呢?”她伸手,在你鼻尖虚虚一弹。 好了,这事情有些大条了。你单知道漫展好玩,却不知道你会在想看漫展的时候真的回到现在的稻妻——你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交代啊! “难得见你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男孩子?我倒是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八重神子一脸神秘,她扇了扇扇子。 “找到了。”纳西妲低语,青绿色的光芒和草元素的纹样在她眼里一闪而过。 找人自然是大海捞针,但把你带回来却并不复杂。地脉的流向迅速改变,眼看你人就要出现在净善宫里,代表你的光点却忽然闪了闪,向着稻妻去了。 大量青绿色的光点忽然跟着你从地脉中升腾起来。 纳西妲早已忘却了被她亲手消除的一段过往。不然她此时一定会发现,除了数量少了些,这和那一场治愈人们魔鳞病的雨如此相像。 四位青年的假条在同一天先后呈交上去,他们跟你的关系都相当紧密。教令院里面的学者告假的信息倒是每一天都有,所以与他们相比,老头的请假显得没有那么招人在意。 你在稻妻睡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记忆大量凭空涌入的人们缓和过来,理清如今发生的一切。 几乎过目不忘简直是天才们的标配,于是在还有些混沌且记忆鲜明的时候,他们干脆默写起了记忆里的论文——连带你的那份一起。 夜色渐深,老头半梦半醒,心口却忽然跳了两跳。这心跳并不让他慌乱痛苦。 ——与之全然相反,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要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中了。 48.于是,你决定保送导师 事实证明,人问心无愧和问心有愧完全是两个状态。 虽然并非你的本意,但你难免会担心经历的一切,对拥有共同经历的人是一种抛弃 ——在意你的人总希望与你的链接深一些,再深一些,因此在你之前安慰老头“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们须弥才能更好地发展下去”的时候,老头竟有些罕见地吹胡子瞪眼:“什么叫你们须弥,你也是须弥人。” “我又不是须弥人。”你摆摆手。 你在须弥无根无蒂,连那片虚空终端的叶子,都不曾挂在你耳畔。 老头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又抬起头,“我是,所以你也是。” 血缘关系难以抉择,有一些情感却也丝毫不逊于血缘关系的组合。这是后天形成的,人们自己清楚选择的感情羁绊,因为双方的情感足够真诚,所以足以弥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和隔阂。 就像居勒什和赛诺。又像老头、艾尔海森和你。 诚然,你给老头留了一群你最好最好的朋友,与坏老头阿扎尔不一样,他们可不会骗他去做坏事,是一等一的可信之人。但如果有得选,你当然没有丢下老头不管的意思。 你当时一门心思想叮嘱老头,却不曾记起《出师表》里的出师不仅是出兵,它也有学业完成,足够离开老师的意思。 于你,这是极为短暂、极为短暂的分别。于大家而言,却是极为漫长的重逢。 记忆领域刚好也是小吉祥草王的专长,于是在专业的引导之下,混乱而纠缠的记忆不再交错着藕断丝连,而是分别被理顺。 理顺记忆并不困难,但当事人重新回想一切,同时品味两段不同的经历,又像是经历了两次不一样的人生——这是同你的两次别离。 于是同你度过了两段时光的人心情复杂,竟一时间分不清:你究竟是忽然消失在他们的校园时光里,还是忽然出现,填补了他们的青春。 陈年积压的负面状态会引发偏头痛,卡维撑着头,缓缓从记忆里醒转。记忆融合的余韵已经收了下去,他扶着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他的偏头痛减轻了。 特别的心跳没有将老头从梦中惊醒,于是心绪复杂,同样合并着两段人生的,只有提纳里、赛诺和艾尔海森。 以现在的经历回望过去,艾尔海森当然觉得那个时候青涩。青涩到多带着些记忆的你弯着眼,像小狐狸一样狡黠地笑着,款款将他拿捏。 ……也不是全无收获。想起你在那段记忆中的亲近,艾尔海森扬起唇角。 秉性与时光的积累,让他愈发锋芒毕露,淡然自若,但那个时候也有那个时候的好处。 也的确正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对你有吸引力的自己才会那样外放,极其自然地同你推拉。 夜色渐浓,赛诺顺着墙边巡夜。 城内的大部分事务由三十人团接管,夜间的布防并不在风纪官的职责范围内。但如今明明不当值,身上又穿着便装,赛诺却情不自禁地开始用步伐勾勒出城市的边缘。 “诶,”在多出的记忆里,居勒什朝他努努嘴,“那姑娘对你有意思吧?怎么天天给你带饭,就找你聊天。” 于是少年赛诺叹息。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朋友。老师,别那副表情,她对提纳里他们也这样。” “哦——”他的养父拖长腔调,颇有些起哄的意味,“都一样啊。那你对她呢?你对她,是不是也一样?” 也一样?怎么个一样?少年自己的心事尚不能完全明察,又如何得知其他朋友对你怀着怎样的心思呢。 最终少年赛诺只是梗着头,有些固执地摇了摇头。 一样?不一样?青年赛诺沿着墙边远眺,须弥城涉水而建,水面上萤火点点,它们飞来的方向正开着几朵月莲。 赛诺对这几位朋友多少有点了解,他们的心思与他自己一样难言。 就如河面上的月莲花——水下是千头万绪、根系纠缠,还是何等的形貌,这谁也分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河面上就开着花。 帐内点好了安神和驱逐虫蛇的熏香。 提纳里靠在床头。营帐内的温度刚好合适,是个入睡的好环境。往常这样的温度,能像今天这样吹着点风,即使不点熏香,你也会很快入睡。 你总说很喜欢提纳里帮你铺床。床榻柔软、气息干净,要是能再多待几天就再好不过了。 “好呀。”提纳里铺着床,忽然轻轻甩了一下尾巴,“那就多待几天——柯莱也很喜欢你。不过事先说好了,如果说定了要多待几天,要是你中途跑了,我可要把你抓回来咯。” ……其实抓不回来。那时也只是玩笑话,你这个人是最自在的一个人,要想拦下你,他还要再好好修炼修炼才行。 ——虽说如此,好像也没有拦你的必要。提纳里从事雨林生态保护工作多年,见惯了野花自在开放,毛绒绒的小动物有时间擦着他转来转去,有时候趁他在林间小憩,偷偷贴他的耳朵和尾巴。 这就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环境了,自在,快乐。 你一定也觉得自在,才会舒舒服服窝在他这里,拎着帮他擦尾巴的精油,抱着他的尾巴,往瓶子里嗅。 “你平时用的肯定不是这瓶!”你斩钉截铁。 提纳里有些想笑,精油开封了不好保存,他不会一次制备太多,开了这瓶自然是可着这一瓶用。 “是吗?”他没有清嗓子,却绷了极为正经的语气,又轻飘飘带着些哄人的意思,“那你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你思忖半晌,对着精油闻了又闻,最后总结,“你身上根本不是这个味道呀。” 身上的、味道?提纳里好奇了许久,又不肯开口问,最终还是在某天听到小贩叫卖时,买了一根扩香木。 提纳里惯爱研究植物,比这“扩香木”好用的植物不下十种,但偏偏那天就动了心思,不肯以什么别的名义研究。 引香留香之道,提纳里也算精通。但偏偏他提取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你究竟是闻到了怎样的味道。 你是自由的。提纳里倚在床头,却有点怅然若失,可是你实在离开了太久太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回来呢? 你猫猫祟祟,极为小心地同纳西妲接头。 “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这是我可以问的吗?” 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不知道大家明面上如何理解你这次旅途——无论是对于现在的他们,还是对于以前的他们。提瓦特与世界树千丝万缕,而与世界树千丝万缕、最了解你情况的,莫过于眼前人。 “嗯,如果我说不可以的话……果然紧张起来了。当然是可以问啦,你想问什么呢?”纳西妲逗着你,自己却先笑了。 “我看到了哦。”她意有所指。 “你看到什么了?”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又瞬间明白了纳西妲的意思,在心里无声尖叫——或许是因为饭菜的香气,又或许流传着什么后来沉迷学习的你都没能知晓的传说,你的小厨房门口有时候会迎来一些小纸条。 许愿的,倾诉烦恼的,最重要是学业和事业受阻的,不一而足。 你后来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给了同样的答复:“对着净善宫地方向,认真念:‘帮帮我,小吉祥草王大人。’然后放松下来,玩些儿童玩具,看些童话故事,好好睡上一觉。” 你自然是一片好心,比起乱连世界树然后发癫,还不如让世界树最干净的一部分来替他们想想办法。 回应子民的请求自然也是神明职能的一部分,纳西妲一向做得认真,只是以前——在这个时期,她从来没有什么机会罢了。 人们的信仰也是神明力量的来源,最后你合计了一下,还是掺杂了点私心——后来的纳西妲看起来都像孩子,在朋友们的校园时代,那她更是孩子中的孩子。 你放下笔,愤愤地骂了几句老贼阿扎尔,祝他早点去沙漠搞绿化,狠狠种须弥蔷薇——当然,别带上你们老头。 “删掉——啊不,能不能忘掉?”你打着商量。 “不可以哦。”像是看够了你害羞的样子,纳西妲这才缓缓补上后半句,“不过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帮大忙了。”你迅速双手合掌,“帮帮我,小吉祥草王大人。” “你呀——”她拖长语调 ,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嗯,算我答应啦。” 卡维的书桌上摆着几幅玫瑰花纹。 没有在营业的时候,卡维通常会把精力放在建筑研究上,一方面为了欣赏这些不朽的艺术,另一方面也是研磨专业技能。事关生计,卡维总是格外认真。 这几日卡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打开家人留下的东西,在里面翻起了你口中的“小红花”。这样式与记忆里给他的极为相仿,他闲来无事,便用笔试着勾勒那个图案。 记忆中,学生时代的他惯爱把请柬一类的东西往大字典里面夹,你最早那张所谓的“开业宣传”自然也不例外。 他特意把那本大字典找出来,从头翻到尾,可惜,里面没有那朵小红花。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卡维最不缺动手能力,可在裁剪好完全一样的小红花样式后,他又不知怎么,在烫金的纸上勾勒起了玫瑰。 既然已经知道那并非一场幻梦,那现在能做的事就多了太多。卡维打起精神,去寻找记忆里的那位导师。 “呀!好小子,是你——真不简单呐。”熟悉的办公室里,另一位开朗的长辈对他赞不绝口。 “我还以为除了我没人能解开那个芯片……得意了那么久,最后差点遭遇不测,诶,这不多亏了你。来来来,要不是你破解了最后的线索,我还不知道在哪个村子里摘果子吃呢!听说你也没少帮我这老朋友……哎,不对,是听说吗?” 对方七零八散的记忆终于被拼凑整合在一起,卡维跟着推断,勉强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前辈说,是我救了你?” “对啦。当时从沙漠取道回来,刚好碰到老伙计需要的研究材料。我就把往年存放在附近的设备扣出来——机会难得呀。也怪当时风沙实在太大,我一时托大,人侥幸得了一条生路,被带到了寨子里,机器却找不着咯。” 后来就有人来寨子里接他,意外的变故让他忘记了大部分事情,但仁慈的小吉祥草王却暗中加护。 “后来才想起这个老伙计——也幸好我来得及时!”老头的朋友颇为亲切地拍了拍卡维的肩。 “真丢脸呐,我当时也算有点底子,当时要不是出了这等事,我要是知道,非要去抢人,啊不,亲手把你挖过来倾囊相授。璃月说‘英雄出少年’啊,能在学生时代就做出这样的事来,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卡维有些怔愣,救人一命本是天大的喜事,他真心为这位前辈感到高兴,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说,是我救了你?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学妹给我的邀请函尚且没有保存下来,那枚芯片只怕比这个还要复杂得多——”卡维迟疑。 “哎,说来也奇怪。我这老伙计日夜打磨刻录仪,正当他觉得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这芯片忽然‘咔哒’一下开了。他直呼神迹,这么多年了,没有哪一天不记着这事,说‘一定是有心软的神,人在做,天在看呐。’没多久,我回来了,他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他本来以为是神迹,嘿,我们这两天才知道,多亏了你!没你不行啊!” “还有那女娃——那女娃是去了哪?有没有时间,让我也见一见。”开朗的前辈问他。 “学妹吗?那得问她。”卡维摸了摸头发。 你又回来了。 你离开须弥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回来的时候却极为收敛——具体表现为猫猫祟祟,全靠纳西妲给你鼓劲压阵。 “没事的,那只是玩笑话。你回来,他们每个人都很开心呀。嗯,这也是一种特别的经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奇遇,不是吗?”纳西妲说。 冬寒未收,墙边的迎春却开了两枝,嫩黄的花朵垂下,随着风轻轻摇摆。 它也预备好了见证你们重逢。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迎春才刚刚绽放两枝,你们相见的心情,却比什么都来得及。 ——再早一点吧,如果能再早一点相遇的话,我将把交织的时光做成佳酿,把那些苦涩、甘甜、芬芳的气息全都添加进去,和着一点难言的心事,说与你听。 你回来了。这正是春光再临,无论是对于过往的他们,还是对于曾经青涩的时光。 49.和魈的恋爱日常 魈要好好吃饭啊! 小姑娘激动地抓住鹤仙人的翅尖尖,一边和她比划:“你说咱们璃月那可是美食的国家,但是怎么一个两个修仙就都不吃饭的。吃什么花,吃花怎么够!” 惯会呼风唤云的仙鹤一时没回过味儿来,一方面她离得有些近,另一方面又有些烦躁地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吃清心怎么啦。吃花怎么啦。修仙不就是这样啊? “呜呜呜鸟仙人,”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优雅仙鹤脸上异彩纷呈,“还有魈,特别是魈,你说说璃月好歹有一个灶神,怎么会让仙人好像都没吃过点好的……您看着点那孩子,要让他好好吃饭才好。” “好好吃饭好好吃饭。”鹤一方面为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震撼,一方面懒得和她一一掰扯,颇有些见怪不怪的意思:那孩子如今在望舒客栈,七星辖下也不可能短了他什么,完全不必要让自己来管。但既然她这么说,还是给她点面子敷衍过去。 真是的,就好像是把自己家的孩子寄放在璃月,生怕璃月给了他什么委屈似的。 停顿了一下,仙鹤回过味来,“怎么光见着你问起他俩。” 然后迎来了“您会享受生活,生活品质高,热爱美食”等长串吹捧。 仙鹤不说话了,一时间另有一种宾主皆欢的味道。 且说另一边,本来是出来采清心的少年仙人因为熟人出现在自己要去的地方,并且正在聊天,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或许再过一会他们就离开了。这样想着,于是他在不远处等待。 但是,什么叫“鸟仙人”,原型同样是鸟类的少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闪出去说一句“不敬仙师”,紧接着就被提名。这番话讲的是少年,那自己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讲的是仙人,着实在关切之外颇有些僭越、冒犯、不分尊卑。 但少年显然没有心思和她计较这个。 他回忆着自己的食谱,犹豫着要不要去采那株清心,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那天,魈仙人失去了一棵清心。 谈完心的旅行者:清心,诶嘿,薅回去种起来,给魈准备着。 *论坛代入向 开局好感10后,我拉着上仙睡午觉去了 诸君,情况和标题完全一样。 我说仙人,当然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位,本人应该还在璃月辛苦007,虽然理论上来讲救过我的命,人也很爱吃甜食,我曾经去给他送过饭,但实际来讲我们根本不熟。 诚然,如果好感能分十级,楼主单方面对他也有个好感六了。他是那种很漂亮的男孩子,是带着精致、秀气的漂亮。楼主单方面和人家心里很亲近也有一阵了,但其实非常清楚,他就是不太和人亲近的类型。 切入正题。 楼主当时在自己家里,那么大一个漂亮少年出现在楼主异世界的家中,躺在沙发上补觉。但他完全睡不好,眉头皱着,因为要睡觉表情比平时放松,这样一看完全就像是那种委屈巴巴的表情。 就看起来又乖又好rua,谁懂!我当时心都化了! 这谁忍得住,楼主当下一个狗胆包天,默默把手放在人家头发旁边。当时楼主家里人就表情浮夸了起来。 眼看着要挨骂,楼主并没有按照原计划悄摸摸贴上去,正犹豫着打算把手收回来。 然后! 像你们可能看过的无数可爱小动物视频一样。明明睡得迷迷糊糊,他轻轻蹭了过来,把脑袋搁在我手里! 谢谢大家关心,重倒不重,没有踏踏实实压上来,就是蹭了一下。好像潜意识里就是很亲近,这个动作他做起来特别自然。 这谁还能保持理性!谁能! 楼主当下就小声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睡一会。因为好像只有我在的时候他睡眠质量才会高一点,平时他经常做噩梦睡不好! 他有点犹豫,小声问你要午睡了吗。 我说嗯。然后他就隐身了,可以不让人看见他,避免我被家里骂。 但是因为隐身楼主也看不到他! 然后他也不讲话。问问题他就拉扯楼主的衣服下摆示意。 当时床好像靠着窗帘放。楼主就一边拉窗帘一边和他唠。中午的阳光透过帘子还是很亮,感觉床内侧要好睡一些。他就示意他要睡外侧。 然后这个人大概是感觉我衣服掖得不好,甚至给我扯出来再重新整理了一次。 然后楼主醒了。原来是做梦啊! 但那是魈啊!这都不算满好感? 大家都知道璃月的那个魈,降魔大圣,虽然可可爱爱但是实打实的远离人群。 少不更事的时候出于喜爱之情,楼楼曾经掐着日子盼望能和他结缘的时间,甚至还希望把结缘物品攒到他一定会回应的数量。因为平时会私下喊人家漂亮小鸟,如果本人听到了,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存活,最好也是不敬仙师,所以特别怕他生气不理人。 就,现在我醒了,结缘的时间还没到。一方面很开心,他好像并不讨厌我。另一方面,我哪来的魈,我根本没有漂亮仙人!我哪来的满好感。人家好像还和我不熟来着。 本来是要请阿贝多老师当旅伴的,就,现在醒了,但没全醒,手边有个可爱的冰系小姑娘,她不记得回去的路,不知道谁把她送过来给我照顾了。 人懵了。 ======= 二编。 不许哈哈哈我! 在挨完渊下宫和深渊的打后,我终于把人接回来了。 我曾经随口说过想在空中帝君像那里搭锅做甜豆腐。但是挨打太痛了,提前放好的锅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后面我就忘了。 我猛然想起来!连夜找铁匠定制了个新锅。采了神像旁边的清心,做了饭,想到他爱清净,只留了蒙德那位吟游诗人,然后他就来了! 呜呜呜,他肯定一直在等着我,他心里有我。 魈和你的梦交错了 像是有花瓣擦着脸颊飘落。 少年睁开眼,还有一点迷糊。 他选来小憩的地方,应该没有飞落的花瓣才对。 这也不太重要。少年习惯地想摸出长枪去战斗,却摸了个空。 这下醒全了。问题有点大。 少年仙人总归还会些符箓之类的窍门,寻出路理当不难,但怪就怪在这像是独立的小空间,而非提瓦特大陆的某一处。 或许 是在做梦。他模糊地想。但这显然不是他的梦。 他没有这样的梦。少年将左手落在心口,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这里不和他的情感链接。何况他哪有这么平淡的意识。 上千年的过去里,有不愿回首的往事,也有连绵的杀伐,但好在二者他都非常熟稔:扛过去,只要扛过去就好了。 此地并无熟识之人,如果是七神又或是其他见多识广的仙人,说不定倒能想出些破解之法,但似乎又不宜妄动。他合眼,本意是冷静思考回忆,但到底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仿佛哪根弦断开了,他坠入又一层梦乡。 不是噩梦。 虽然还是摸不出背后的那把枪,但当他看向自己的指尖时,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黑气。业障大抵还在身上,还有熟悉的痛感,只是那些扰人魂梦的声音并没有跟来。世间难得一片寂静,他正有些出神,刹那间场景变换了起来。 时序错乱,他好像见到了那位异世界的少女。 他总习惯在暗中守护璃月,注视着土地和生灵,不曾想自己也会被反过来注视着。 她的眼里亮亮的,像是见到了什么可喜之物,好像看向他,目光又并非直直落在他身上。 她夸他漂亮。 一句习惯性的“不敬仙师”压在唇边,却因为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而没有开口。 后来知道自己身在对方梦域的少年仙人不算讨厌这样的经历。左右无事,没有往事要回顾,也没有特别的难题能通过他冥思苦想来解答。 他鲜少有这种平静闲暇的梦,往日又往往严于律己,少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暇心态,很难彻底放松下来,此刻因为无旁的事可做,索性也开始以旁观者或者当事人的角度看着。 他曾被她带去自由之都,蒙德。 魈看着自己不明所以,但按照她的要求驾驭风元素从草上跑过。什么柔软的东西晃晃悠悠,随着被搅乱的气流,偶尔从他的脸边晃过。 这种触感大概是陌生的,少年仙人一时有点怔愣,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她折了一枝蒲公英,笑着晃晃,看样子是想往他身边凑,大概是想拿去蹭他,或者将飘飞的绒毛朝他身上吹,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每日勤于守护璃月、风雨不歇的少年仙人哪有过这种闲暇。 被人带着躺倒在蒙德的绿草上的时候,竟有些赌气,说没想到竟然沦落到这种闲散的地步。旅伴只是笑,并不同他生气,倒是有点耍赖地伸手去拉他,做出不许人因为无聊而马上跑掉的动作。 柔风吹拂,带来不远处的水汽,把一点点清凉扑在身上,像一个美丽的、夏夜的梦。苍穹之上正是繁星,定定地落进他眼里。 她惯爱听与他有关的传言,用那种据说是怜爱又欢喜的眼神,像不知名的、柔软的粉色花瓣一般拂落在他身上。 魈。在我的家乡,救苦救难的神明是被称作菩萨的。心肠柔软,慈悲济世的菩萨,也会以鬼王的模样出现。 不必求什么升官发财,你这样就很好。 柔软的手指拂去他脸上沾着的草露。 为你所救的,这样的事,原本就是逆转了噩梦,是向最好的方向发展的一个美梦啊。 50.和魈的恋爱日常 旅行者展开信纸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子。 纸上有些杏仁豆腐的甜香,令人想起喜爱杏仁豆腐的少年仙人。纸的边缘不算平整,大约他书写时还早,信又写的认真,难免沾了些山间的晨雾、叶上的清露,到了这会儿已然被日出的热量晞干,只留下一点印痕。 随信附赠的星螺则被仔细擦拭过,洁净干爽,不知是其中的哪一枚曾经被他放在耳边,又或者那枚星螺是被他揣进怀中自行收藏,另捡了这些来赠予她。 少女弯起唇角。 孤云阁不比瑶光滩,星螺并不多。而她那位少年仙人,素来像极了清心花,苦涩又芬芳,惯常在孤高险绝的山尖尖上。 像这般下山、依着尘世的传闻去听海螺声音的举动,应当是很罕见很少有的。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做这样的事,恐怕多少有些思念和寂寥。 少年将星螺放在耳边的时候,想必没有这般讲究,他的脸侧是否也会被海水沾湿?而他依着传闻,认为星螺能传递言语的时候,是想听见什么,又想传递什么呢。 清心是习惯了清冷,避开了温暖喧嚣的。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此次少年仙人并未直言渴望相聚、共度时光。“待你空闲时”,这当然是表明愿意等待,即使不是今天,而是在不知何时的一个“来日”。 少女收好信笺。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一半,孤云阁已经被收拾了个干净。还了四周清净的少年仙人正在荫凉处闭目养神。 眼前又遮了一片阴影,魈下意识要伸手去捏枪,睁眼却见少女正朝他笑。她抬了袖子遮挡,影子就落在他眼前。 见他怔住,少女又伸手去牵他。手里的枪还没有凝实,就又散作金色的光点。 温暖的,柔软的,像平原的沃土,像杏仁豆腐。 “听见了风?”少女另一手拿着星螺朝他晃。 少年点头。 “这很好。”她把星螺放在他手心,然后抬起了他的左手,那里有一枚风色的神之眼。 少女的指尖温柔摩挲着,最后在神之眼上落下一个吻。 “‘风向是会转变的。终有一天,会吹向更有光亮的地方’,这里就是风神祝福的凭证。所以,那不是空洞的风声。而你也不必等待我的‘空闲时’,是要见你的话,怎样都要留出空来的。” 魈没有来得及说话。他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少有的,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都道是倦鸟投林,他却不同,他往往只是念着他的归处,却未必真的靠向她。但好在无妨,他的精神中可以归向的那个地方,已经温暖地拥住了他。 她会向他而来。 三次元庆生的情况: 蛋糕是会买的,不管是一小块还是一大个。 蜡烛插几根呢?你们相遇的年份。 少年仙人是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知道蜡烛意味着年龄,因为觉得被当成小幼崽而犹豫着要讲一句“不敬仙师”。 但没有讲。你看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了。 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主要是指作为人类的你自己。 但在你能做到的年限里,你想给他长长久久的快乐幸福。蛋糕上的蜡烛数目,就作为每一年,每一年的计数。 带魈去你家休息 派蒙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条细绳。 绳子的一头被派蒙绑在你的手腕上。 绳上星空的颜色一闪一闪,好像在彰显某种神秘力量。 “好啦,现在去邀请他吧。”最好的伙伴朝你wink,“这可是我的生日回礼,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呀!” 你抬头望向不远处,已经听到了的少年仙人朝你颔首,你会意,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他一侧手腕上。 神秘魔法发动,你们共赴一个特别的假期。 说是特别假期,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数。派蒙压根没跟你透底儿。 魈那边想必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只是大概能判断出这星辰的力量没有什么恶意。 左右帝君无事,听完说书,也正打算去客栈喝茶,听两位小友朝他要人、告假,详细问罢也便允了,就当是替小辈压惊。 派蒙说这线很结实,所以不会失散。 道理你懂,但传送突然开启的时候,你还是牢牢抓住了魈的手腕。 鼻端是阳光的味道,带着点陈旧又遥远的气息,又无比的熟悉。 你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身侧的人就动了。少年仙人睁大了眼,显然对周遭的环境有一点茫然和无措,你却在睁眼的一刻笑出声来。 是家啊。是你熟悉的居所,又有那么一点不同。更像是翻遍了你记忆的角落,把很多连你自己都要忘却的小东西聚集在一起。 “这是我在异世的居所。我们现在,好像是在我的回忆中。” 你一边解释,一边拉他在床沿坐下。回忆里的小玩偶毛绒绒,蓬松又柔软,你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它,用脸去蹭。 魈的手里被你塞了一只小熊。陌生而新奇的触感多少让少年仙人有点怔楞,你抓着这个大好时机用毛绒绒的小玩偶贴向他的脸颊。 “啾~”模拟着这样的声音,你缓缓操纵小玩偶给了他一个爱的贴贴。 他放下手里的小熊,扶上脸边的小玩偶。并不打算解释你像在哄小朋友一般的做法,你一本正经:“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因为它非常喜欢你,所以它决定亲亲你!” 你比划着玩偶贴贴的动作,又模拟了一声“啾”。 魈明显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是他笑了。 你决定看看派蒙给了你多少惊喜。柜子里的零食,冰箱里的食物,见着什么好的都拿出来款待你的小仙人。 柔软的小蛋糕,各种味道的果冻,甚至还有一些薯片一类的膨化食品。你一个一个介绍,一个一个喂给他尝。确认他可以无障碍吃零食,你去翻冰箱里有什么需要热着吃的主食,然后进了厨房。 派蒙给的线已经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只留下手腕处星辰的印记。 魈显然想帮你做点什么,又因为确实不太理解这个地方而局促起来。你把小熊和玩偶一并塞到他怀里,让他抱满。 “人间做客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是在我家,自然由我招待。去坐一会儿好不好?我马上处理完这些,去给你讲故事。” 魈好像想说什么,但你做了那个“啾”的贴贴动作,即使只是一个模拟的贴贴,依然被安抚到的少年仙人抱着你“童年的伙伴”走向沙发。 你说到做到。这会你在窗台边大呼小叫,给他看柚子皮和橘子皮。 “这是一个灯笼”,你比划着解释。 “小时候听了故事,有个小姑娘吃了橘子——就是这种水果——然后她用橘皮做了一盏小小的灯。但是橘子只有这么大,太难剥了,于是家里人和我做了这个柚子的灯笼。这样看着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如果把蜡烛放进去点上,还是很漂亮的。柔和的光透出来,把柚子皮也照亮了。” “这个是小玩具车。就是模拟交通工具的样子,因为这边没有史莱姆!虽然不像仙人那样可以飞,但是你看。”你压着车身往后拖动,得到力量的小玩具车向前跑去。 你们一起吃跳跳糖,一起看你家花盆里的花,一起看窗外的景色。偶尔回想起一些有趣的事,你就讲给他听。 魈安安静静,平静里又有一点好奇,你说到哪里就听到哪里,看起来既没有疲倦,也不曾厌烦。 天已黄昏,此时你终于疲惫起来。你们一起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星辰闪烁起来,生动的夜幕再一次将你们包裹。 还有最后一件事。 困倦中你转身拥住他。 这是一个迟来的拥抱。像几乎所有孩子都会得到的拥抱一样,你抱住一路跌跌撞撞自己闯出路来的小鸟。 遮不了他来时的风霜,渡不了他曾经的苦厄,也无法握住命运的彼端。但惟有这个,是你能做,且千万个愿意去做的事。 珍惜的,温柔的,温暖的,一个早该属于他,也明明白白是属于他的拥抱。 是爱的千万种形式之一。 援救过去的魈 你是从一堆黑雾里面把人捞出来的。 当然也谈不上捞,毕竟你净化的体质在那里摆着,你要前进,那东西就只好退避。 好消息:是个熟人。 坏消息:他不记得你。 半张破碎的傩面遮不住少年精致的脸,他眼尾的红色此时却锐利起来,他睁眼,便是一道寒芒。 好凶。眼前的魈并不在常规状态中,全然没有往日的清明。你完全不怀疑,要不是魈此时的的确确受了能阻拦他行动的伤,这会那柄长枪就会依照他的本能指着你的要害,直到确认了你的身份,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但既然他没有行动,就轮到你行动了。 你轻轻握住他的手。 魈还是不清醒,但他没有挣开你的手。大概是出于本能: 渴极的人不会推拒送到唇边的清水,寒冷的人不会推拒身边的热源。魈的眉心原本是蹙着的,此时却缓和下来。 有效。你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魈总说仙人与凡人不同,凡人的药于他无用。他身上的伤你倒是没办法帮他,但所幸你还能给他这片刻的安宁。这种时候,他看上去实在乖巧,像那种可爱的、毛绒绒的小动物,让人心软着想去摸一摸。 但他此刻并不熟悉你,又鲜少有这种完全放松的时候,你又怎么忍心把他从小憩中惊醒。你隔着一点距离,用空着的那只手来描他脸部的线条。 魈感受到了风。 一场风从天地的尽头刮过来,它来势汹汹,好像要摧毁见到的一切,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缓下步子。 清新的,带着点初秋的水露,温柔的,像一个春天。风把什么东西很轻柔地点在他眉眼,他只觉得亲切,又无比怀念。 于是他睁开眼,与你面面相觑。 你原先握着的,正是魈的惯用手。正因如此,在他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或者摸出长 枪来的时候,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两个人拉着手。甚至在魈放松的那会儿,他在无意识中把你的手反握住。 危机出现,危机解除。危机来去匆匆,全过程都没有三五秒,都被你看在眼里,这会儿你倒是乐了: 魈刚刚清醒,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可不太清楚,要不是因为惯用的那只手与你相握,这会儿是该问你的来历的。你来处成迷,出现的时间又那么巧,要是你并不可信、对璃月有害呢?这下倒好,甭管他原本计划用多冷淡、凶狠的语气,现在是说不出口了。 “……谢谢。”他却没有迅速放开你的手,而是就着眼前的情况探查了一番,“我没有见过你,但这个感觉……确实非常熟悉。”仙家的神通看不出你的来处,这气息似乎与他相关,也分外亲密。但正因如此,也更加可疑。 “尽管问。尽管检查。”你拿出了配合安全检查的态度,示意他可以看你的背包,小饰品也可以,“……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知道是你,怎么能不捞一下。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魈的注意力此时并不在这句话上。你配合地展示背包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是些凡人的食物,矿也有,花瓣,书,海螺。 你的物品展示停留在一个水滴状的东西上:“对了,这个给你。” 龙骨花的凝珠。据说有扫除忧愁,带来平静的效果。可能没有净化体质那么好用,但或许多少能有点用吧? 你几乎是把它半塞给魈:“你可以把它当做我的身份凭证。不要直接扔掉哦!拿着它去问问你觉得值得信赖的人,如果可以留在身边,就送给你。但也有可能我是不怀好意的、危险的人!所以你一定要问问清楚。清理危险的东西,也在你的职责范围吧?” “你……”他终究没有摸出长枪,原地把你押送回璃月待审。少年仙人颇有些迷茫,还不知道如何处置手里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无从判断这到底算不算一份礼物。你已经潇洒地背上包,和他挥手。 如果你并不可疑,如果你没有恶意,他应该也给出一些回应才是。 “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 他以迅捷见长,现在动身去拜访帝君,答案在片刻之间就能揭晓。 如果你愿意稍微等待片刻,如果他疑惑的事情能得到答案,那么他就可以顺应自己的心意,作出生涩、却真诚的回应。 魈到访的时候,璃月的神明正在看版图。需要建设的地方还有很多,他不得不仔细规划。 见到来人,他多少有点诧异。这孩子从不擅离职守,无事可不来寻他,遇事又往往自己扛住、熬过去。他先看了魈的伤,听他讲完有关你的事,微微笑了一下。 “有安神之效?倒是有趣。”他轻轻摸了摸水滴,凝珠应着他的力量,多了个圆圆的小孔。“没有污染,既然赠你,你便戴着吧。” 赶回去的时候,魈没有见到你的身影。他托着一兜小食,那是请人替他买的谢礼。 要感谢的那个不知所踪,想感谢的那个不知所措。 他本是擅长追踪的人,可惜那位来客,既非此世之人,又不当在此时与他相遇。这场错乱,只给他留下了手中的东西,像一个少有的、美好的梦。 少年摩挲着水滴一样的饰物。这滴水分明不再流淌,却让他感到安宁。 “龙骨花凝珠?怎么突然想到那个。”派蒙困惑,“那是好久以前吧,我们拿回来你一直没舍得卖。可以卖八万摩拉呢!” 你把包打开给派蒙看。你回到了正确的时空,“八万摩拉”却并没有随之回到你的包里。换而言之,历史的的确确发生了某些变化。 “你把龙骨凝珠送给了魈?好吧,如果是他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太辛苦了。要是我天天做噩梦的话,噫,想想都可怕!” 你是有点召唤魈的天赋在身上的,何况你们就在望舒客栈附近,魈又哪能听不见。 “抱歉。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讲话。但,龙骨花凝珠,那是什么?”魈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你身边。 啊,他不知道龙骨凝珠。你有点遗憾,倒不是为了白白损失了价值八万摩拉的凝珠。你是觉得,要是能让他一直走过来的路好受一点就好了。但终于见到你熟悉的魈,这一点让你心情大好。你转过去,抬手摸他的脸。 柔软!光滑!喜欢! 魈的脸有一点红,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确实没有那段记忆,但既然如此,我找找看。” 魈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是以,他很容易发现储物空间里面确实有什么不同。一个木制的小玩意,里面有暗格,放下一颗水珠一样的东西刚好够用。 珠子上串了红绳,绳子有些陈旧,他轻轻摸了摸那颗水珠,朝你点头。 “没有记忆,但确实熟悉。” 好耶!你微妙地快乐起来:“今天就带派蒙下馆子!去万民堂吃一顿表示庆祝!” 派蒙快乐,想着要吃的菜谱。你摸摸熟悉的凝珠,为他换上新的红绳。 51.和魈的恋爱日常 魈摘下面具。 山野风清,疲于征战的少年微微放松下来,然后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沁甜,像山间的泉。 你听起来心情很好,不知遇到了什么喜事。 大概能想象到你开心的样子,于是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他擅长疾行,却在将到时脚步微顿——你旁边是往生堂那位客卿先生,璃月的岩王帝君。 “这边。”你招呼魈,又自然地把他的手握住。 魈猜不到接下来的发展,照理来说,让你如此愉快的,想必不是什么紧急而险要的事。但与帝君会面时,又往往意味着有很重要的事发生。 他颇有点疑惑地与你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客卿:“钟离大人。” 钟离笑着颔首,颇有一点慈爱的意味。 “简单来讲,事情是这样的。我从诸位仙家那里把你借过来了!今日,或者说今夜,你只要做凡间最普通的一个少年就好。”你笑着和他解释。 客卿先生也跟着你劝:“璃月已经进入了人治的时代,感受璃月的变迁自有其意义所在,凡人的生活,你也不妨体验一番。” 疑惑在金色的瞳中流转成震撼,魈仍有万千的顾虑,你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抢先开口:“这个时候正合适的。你担心影响到凡人,这会儿夜色渐深,行人早散了大半。何况不是有我在吗?” 你轻轻晃晃交握的手,净化的能力会为他再上一层保险:“这会儿各位仙家也都结束了节庆的娱乐活动,他们会帮着照看一二。当然啦,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我一个人再逛逛就好。” “……”靠近深夜的时段并不安全,魈还没有考虑好要如何答复,却下意识握住你的手——这就是不放心了。 钟离却笑了:“去吧。如今安宁而繁华的璃月,你也该看一看。” 告别了钟离,你们慢慢往城内走。 “想先去哪里看看?”你问。 魈却不应声,你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平日里对你呼唤最敏锐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恍惚得紧。 你们牵着手,你便转到他面前,空着的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回神啦?” 魈这会儿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恍惚:“嗯?没事,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问:“我此刻,是醒着的吗?” 这问题。你松开牵着的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你的体温是真实的,借此获取了一些实感,少年反倒有些羞涩起来:“可以了。” “这有什么。你往前看。”方才你就观察过,前面是绵绵的街灯。这样的夜里,在街头流连的多是情侣,在这样的夜里,你们看起来也只是凡间普通的一对,这样的亲昵也绝不算出格。 你赶在他全然脸红之前放开,重新牵好手。 魈思考半天,也没有什么定论。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远远守护璃月,何曾亲自去街头走走,去凡人的店面看一看。玩耍、休闲、娱乐,与他反倒离得远了些。 “没有想去的地方呀?那就按我的来。”你笑了笑。 街上的行人不多,在错落的光影间,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完全避开他们。 你把步子放慢,颇有些悠闲。这样一来,大路就让给了更匆忙的人,你也好带着魈慢慢感受——这样慢的节奏,想必对他来讲更是少有。 “小姑娘,你可算来了。”半掩着的店门此时才完全打开,成衣店的老板和你打招呼,“小伙子生的可真俊!” 半是夸奖的吉祥话,倒是让魈有些局促起来,你笑着:“劳烦您给他看看冬装,要轻便些、好穿脱的。薄些也没事,他不太怕冷。” “可真是。穿着这身站在外面也不怕冷。真不进店做做,就这样看吗?” “这样就好。”你说。 最有经验的裁缝懂得用眼神来测量,老板按照你的要求,选出几件衣服,你再拿来,朝他身上比。 合适。 魈看着你,就要开口拒绝:“不必,我用不上。” 你却维持着递过去的动作,朝他比了个口型,“凡人”。 他微微一愣,把衣服接过去。街上的人都穿得厚,你也穿着冬装呢。他颇有些生疏地把衣物整理好,这下倒是在视觉上融入了你们。 “好看。”你真心实意,递了摩拉过去,祝老板生意兴隆。 俊俏小伙本人倒是看起来有点不适应,你继续拉着他在街头漫步。 “你方才不该……”魈的声音很轻,“我并不惧寒,凡间的衣服不够轻便,这身……若是情况紧急,污损了倒是可惜。” “那有什么。”你带着笑,“要是情况紧急,撕坏了也无妨。” 实话实说,这并不是最适合过海灯节的时候: 烟火早已放过,这会儿已经同人潮一起散了个干净。这会儿夜色又深,任凭什么宴席、聚会,大多也都已经散场,十分的节庆氛围这就减去了五六分。 典型的年节是要把热闹都凑个遍才好,偏偏此时又没有什么热闹可凑,好在你身边那位平时就喜欢清静,这样一来,倒也显得没那么遗憾了。 你想了想,开始用语言给他还原之前的场景:“海港那边的灯是七星在布置,但这边的小商铺小摊子,其实原本也是有灯的——开门出摊的时候,他们把灯点缀在摊角上,放在窗口和门前,等到关门收摊的时候,他们就把灯带回家去了。这会儿你看着可能暗暗的,其实傍晚那会儿可漂亮了。” “喏,你看,”你用手比划,“早些时候这一片都是甜食的摊子,看来璃月年节特色可少不了甜点呢。左边这块是糖画,糖葫芦,糖人,半下午的时候就排好了长队,空气里都是些甜丝丝的味道——开始的时候我想给你买个糖画,就画金鹏鸟,但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想想,就算排到我,也不知道那师傅到底能不能画的出,也可能他会怕冲撞仙家,不肯画呢。” “这里。你看,架子和绳子还没拆。早些时候,这边在猜灯谜,猜中谜底就能赢走。最好的奖品是飞云商会的绸面灯笼,上面是绣出来的图案。人多,离得远,我看不清细节,要是你在还能替我瞧瞧。”你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说不上精美,但讲的是一个热闹。并蒂的莲花,写意的山水,甚至还有个雪白的兔子。兔子那个灯,瞧着稚嫩可爱,一看就是孩子画的。” “我见到的每个人都在笑,诶,对,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你隔空点了点魈的脸。 “我的表情……”魈用空着的手扶上脸。隔着布料,触感并不鲜明,但依稀是个上翘的弧度。 “很形象,你说节日氛围,我或许多少也能感受到一点。” “真的呀?”你眨眨眼,“那我可要讨个礼物。” 魈有点诧异地睁圆了眼,伸手要去给你捏个树叶蝴蝶,却被你拉了回来:“你先闭上眼睛。” 街灯明亮,光影错落。魈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准备收礼物的人不闭眼,反而是给礼物的人要闭眼吗? 但他不忍拂了你的意,于是他轻轻合眼,睫毛还颤了颤。 你凑近魈,靠在他一边的肩头借力。 第一枚亲吻落在额头,又浅又轻柔。长辈们常常借此来表达对小辈的祝福和宠爱。只是你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因而它慈祥不足,而怜爱有余。 魈僵了一下,你能察觉出来。实际上要不是你还靠着他,说不定他会像鸟一样振翅飞走? 但你靠着他,他终究怕伤到你,这会他只是眼睫扑闪,就要把眼睛睁开。 睁眼的动作被你打断。第二枚亲吻落在魈的眼尾——那里总是有些很漂亮的红色。他身上少有这样鲜亮的颜色,只那一点,精致又艳丽。 你向来喜欢这抹红,也喜欢他的眼睛。 然后是脸颊。见到过他锐利眼神的人,想必很难相信这个事实:他的脸其实很软诶! 三个亲吻的时间,也足够魈反应过来了。 少年的脸上还没有加载出什么表情,手却很稳,小心地把你扶回原位,又反手握住。 这会儿你们却走得快了些。或许是心绪并不平静,魈的脚步没有像开始那样慢。 你们都没有说话——魈好像还在状况外,你是在偷着乐呢。那反应实在可爱,好在你不会因此放声大笑,不然魈说不定会飞回望舒客栈。 这样的时候,脚步声就格外明显。你们牵着手,走在石板上、走在木板上。 哒哒,沙沙。 明明不曾开口商量,步伐却极为和谐。 夜雾寒凉,又带些湿漉漉的水气。魈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沿着木制的长板下到了水边。 不该。本就是秋冬天气,又是夜晚,万万不该带你来这临水的地方。若不是他一时恍神,也不会忘记衡量这里的温度。 “凉。”魈说。明明来的时候步伐偏快,这会儿牵着你回去的动作,倒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们离开水边,停下脚步。你借着温暖的橘红色灯光看他。 啊,脸上好像还有点红。但表情却称不上愉悦——他微垂着眼,似乎是有点懊恼的。在夜里与你出行便罢了,就是你想去水边,他也该拦着。 偏偏他……竟然在恍惚间犯了这样的错误。 “是我不好。”魈道起歉来。 你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这一点最可爱,诶,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生气嘛。” “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赞美的话攒了一个箩筐,就等着见到他,好往他身上倒呢。 “那我可以再要一个拥抱吗?”你张开双臂。 这样一个时候,连灯火都已经进入了尾调。 城郊的灯光淡淡,人间的光源隐去,星子却明朗起来。 魈穿着薄薄的冬衣,是以这个拥抱与以往不同——他的腰身不似往日明显,但背却依旧直挺着。 凡人普通、脆弱,总是需要汲取一点能量,好继 续走下一程,拥抱便是极为合适的方式:脆弱,沮丧,怅然若失……万千情愫,不管欢喜与否,统统都可以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魈。”你喊他。 “嗯?” “其实我不是为了让你看节日有多热闹。人们的生活是很精彩,但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今日带你入凡间,你就是凡间最普通的一个少年。” 你微微停顿:“而凡间的少年,还是半个孩子呢。就算少年承得住千钧的重量,那样的重量也不该总是落在少年的肩背上。” 夜风中,魈听见你说:“我知道你愿意,也有能力。我只是有点私心。即使只是今日,只是今夜,我希望你能放松下来,可以不必遮掩,不必时刻紧绷。” 若干个百年里,魈也是见过旁人哄孩子的:他们带着笑,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地,温柔地,像此刻你落在他背上的力道一样。 “我没事。但如果是你的心愿……”拿惯了长枪的手,此刻也在你背后扣合,“我会试试看。” 漂亮的鹿凑在漂亮的鹤旁边:“他们怎么样了,昨日的邀约可还顺利?昨日替他照看着,你可有顺便看看?” “他来得并不晚,与我交接的时候,看起来同往日一样。但我只在这一带。你不妨问问流云,她离那片近些。” “问我?那女孩可是个小辈,小辈的事,当长辈的自然不好离得太近。况且降魔大圣的感官素来敏锐……我在山巅巡视,只见他出璃月港时,穿着间凡间的衣裳。你们真想知道,不妨问问那个女孩。”留云借风真君沉吟,“说到这里,阿萍倒是在璃月港,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说‘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这么说,帝君定然是知道的吧?” “不可。怎可为这等事劳烦帝君。” “也是。” “昨日的旅程可还算满意?”客卿先生放下茶盏问你。 “满意满意。多亏钟离先生和诸位仙家帮忙!若不是大家相助,昨天我可不能带他去逛逛。” “昨日,望舒客栈的风轻快了不少。他能有这样的变化,于我们而言,是可喜之事。” “真的吗?”你睁大眼睛,得寸进尺,“那我们能不能给以前的契约加个休息日?您看啊,长期重复单调又高强度的工作,不利于身心健康,为了可持续发展,咱们有没有可能与时俱进一下呢?” “你啊。”钟离无奈了起来,“改日再议。” 这事居然是可以商量的吗?!你乐了:“我也可以帮大家的忙!” 当然,以上两件事,魈都不知道。 但望舒客栈无疑发生了一点变化:杏仁豆腐旁边总是摆了点别的菜品: 第一日的菜长得像你同他说过的年菜,米饭上的莲子和豆子甜丝丝的。 大概是怕不合他口味,只摆了一块。 第二天的菜是串在一起的三色圆球,味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颇有些弹牙。 第三天又全然换了样子。方形的点心淋了蜜糖,又酥又松脆。 这样跨国横跳的组合不可谓不明显。他终于发问:“言笑换了新菜式?” “可是不合您的口味?”见他摇头,老板笑了笑,“那位给客栈添了好多新菜谱,言笑还在慢慢学。近来的新奇食物是她送来的,说是给您尝个新鲜。那么多异国菜式,总要多尝一尝,才能多几个自己喜欢的味道呢。” “哟,小姑娘来了。” 你点着头,把大包小包的吃的递过去:“哥哥姐姐们,金鹏他不在吧?” “你这孩子,”红衣的姐姐却笑了,“明明称呼上辈分是随的金鹏,却次次都要避着他。他前些日子有别的任务,还没回来呢。” “那就好。来,姐姐尝尝花糕。”分着吃的,你又开始招呼,“铜雀他在不在呀?在的话我可要开始烤串了!” 端着便携炉灶,你此刻信心爆棚:“来来来,大家随意点菜,我这里有图谱,从蒙德、璃月到须弥、稻妻,图上有的菜我可都会做。我可是提前做过功课的,材料齐着呢。” “这样的年代,你倒是能备齐这么些物资……今天是什么日子,值得你这样庆祝?”蓝色的姐姐笑着和你打趣。 你手上还在忙活,话却有人帮你接了过去。 那人颇为豁达地笑了:“想必是节庆。只是不知是哪里的节日。哎呀,管他那么多,有美食和佳酿,也权当是我们的节日就是了。” “是节日。”你点头,“在很遥远的地方,大家都会在这一天庆祝,所以吃喝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话虽如此,莫要饮酒误事。”告诫了要伸手拿酒的那位,温和的男声又转向你:“这个好吃,每次你来的时候,总能带来惊喜,可惜每次都会忘记这些滋味。但那也无妨,享受当下嘛。” 繁华的灯火、宁静的璃月港,这些你搬不到他们眼前来。 唯有当下,唯有这片刻的安宁与喜乐,是你能带给他们的。而你正为此而来。 52.和钟离的恋爱日常 派蒙被你喊醒的时候,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一眼看出你是要出门。包裹已经打好,里面还有带着给她吃的小零食,派蒙能闻出来,但奇怪的是,你在包上挂了一串绝云椒椒。 喜庆倒是喜庆,就是有点怪怪的,拿食材做装饰品?以往哪个食材没有进背包、进你们的肚子?绝云椒椒可是食材啊。 你发现了派蒙的诧异,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绝云椒椒——你专门给她留了一两个,她愿意的话,刚好可以挂在头上,装饰她的小头冠。 但明显派蒙没有明白你的好意,她飞行着避开了绝云椒椒。 显然,对于小派蒙来讲,年末的这一切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钟离送的?送我们绝云椒椒是什么意思啦?”派蒙在你的默许下打开信纸:“驱寒?喜庆?年末传统?璃月还有这种传统吗?我怎么不知道?” “好吧,就算我知道绝云椒椒的来历了。但我们出门去哪?好像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你都努力了那么久,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阿圆在不远处摇头叹气,你则是很了然地笑了:这倒不怪派蒙。单看钟离的信,又如何能看出此日是他的生辰? 没有直白的邀约,没有写明生辰,好像真是在年末的时候临时起意,回顾一年,然后想起你。 寥寥数行,半是年终总结,半是问候旧友。 你决定跟派蒙对答案。 “什么什么?今天是钟离出生的日子?他可真行啊!这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吗!好吧,那我们去给他庆祝,倒是合情合理。”派蒙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不过,他真的有邀请我们去吗?我们要在哪里找到他呀?” 你也分不清,在给你写这份信的时候,钟离在想什么: 这可能是顶级的含蓄。璃月人是含蓄的,仙人大概尤其含蓄。所谓仙缘,多少带着些悟性。你就知道有仙人敲小猴子的脑袋,然后半夜三更教他法术的故事。 但也许,他也存了几分试探:你若知道他的生辰,得了这信,你有心寻他,他便好与你共度。你若不知,便只当寒暄罢了。或许难免有几分失落,但大概钟离也不会怨你。借口都帮你找好了,他的的确确没有写明相邀。 “你记不记得上次的海灯节?”你提醒派蒙,“那个时候我们遇见了钟离……” 你这么一说,派蒙也想起来了:“说着很巧很巧,下一次他会去哪里,他其实已经完全告诉我们了。那这就好办了。先找传送点,去轻策庄逛逛。” “不不不,先去城里。你看,他说近日,多半是前些天去过。他素来讲究仪式感,想必是了结了委托,这才慢慢写信。而若是论起传信,最便利的地方,当然还是城中。” 事实证明,你和钟离还是有那么一些灵犀在的。 你见到钟离的时候,他正在木桥上远眺。修长的一个背影,在桥上倒是显眼: 桥上人流不多,年末,又是冬天,人们要么还在劳碌,要么就已经在休闲放松。桥上的人影稀稀拉拉的,又多是在谈笑的朋友,甚至连狗都成双成对,显得那道身影格外寂寥。 “钟——离——,我们来啦。”派蒙拖长嗓音。 画面不再静止,画中那凭栏远眺的人转过身,对上你的眼,一向最安静的一双眸子,此刻有一些了然,却有有些欣喜。 啊。猜对了。 分明是最在乎仪式感的一个人。那会儿想着退休,却还在意送仙典仪无人操持,于是亲力亲为,非要自己走完全部流程,这才肯安心。 偏偏这会儿,写了最含蓄的信,送了最不相干的东西,然后来桥上等人。 你记得吗?你在乎吗? 你记得。你在乎。 要等的人已经到了,钟离这便转身与你们同行。派蒙颇有点咋咋呼呼地埋怨,“有话不直说,这习惯可不好。” 老派的璃月人点头,“确实是我的不是。” 派蒙这才高兴起来,讲起起床时看见你挂绝云椒椒,吓了她一跳。这会儿倒是当趣事来讲了。 钟离笑了。你包上挂着的、顶鲜艳的一串绝云椒椒,他其实第一眼就看到了。此时他便也当第一次听闻:“很好看。明亮,又有活力。很合适。” 你们本来以为,挂着这样鲜艳的颜色,走在璃月的街上,应该很是显眼,是要被人围着看的。 原来并不是。 节庆未至,街上却已经有了些年节的氛围:大概半为了年末,半为即将到来的节日。你包上挂着红红的绝云椒椒,在一些灯火和花伞中,倒是和谐得紧。 这氛围倒是稀罕的。明明人还少,却已经享受到年节的氛围,你们完全不会被人潮冲散。 古人有云“灯下看美人”,这倒是真的。钟离看起来比平日还要柔和。单看着这样一张脸,听他与你们说话时的声音,又有谁能把他和武神联系在一起呢。 客卿先生这会倒不急着为你们讲璃月的年节风俗了,他也颇为仔细地望着你。 “离开璃月,饮食可还习惯?可有受伤?须弥虽说有趣,但水土总归没有璃月养人。可要小住些日子?年节将至,我倒有些闲工夫。” 他笑着拿出钱夹,给操心着你的财政的小派蒙看看,派蒙立刻收了声,小声嘀咕“稀奇稀奇”。 灯火是最好的灯火,眼前人把空着的一只手递向你。那掌心向上,是个最优雅的、邀请的姿势。 “我们要不要答应他?今天是他的生辰,而且他做饭真的很好吃!”派蒙凑在你耳边询问。 你点点头。 又一次生日 *生日邀约被截胡。摩拉克斯:你不懂忙里偷闲。钟离:你不懂人类。 你目标一向明确:专注的时候你找摩拉克斯,其余时间你选择和钟离一起。 “今天先到这里。”你收起了桌上属于你的书和笔。 “要去陪他?”摩拉克斯抬头,“这才刚十二点。” 你点点头,“他说当忙里偷闲,实在是极有道理。” 风吹乱了手边的文稿,摩拉克斯按着其中一角,吸了一口气,“——忙里偷闲?他忙什么?” “也可能忙的是我?”你试图把这话题圆过去,“所以喊我休息?” 忙的是你,喊你休息?摩拉克斯的表情愈发微妙:你分明忙起来才会找他。你说和摩拉克斯在一起,颇有自习室的氛围,高效、安静,放松眼睛的时候也可以稍微看他一会儿,实在赏心悦目。 这人……摩拉克斯并不顾忌钟离正是后来的他自己,钟离几乎占满了你的生活,偏又在岁末如此这般。钟离一向早睡,看你今日的姿态,那便是钟离坚持要等你才肯入眠。 ——既然与你这样约定,分明是多给他一分钟都不愿意。 摩拉克斯注视着你,“既然是忙里偷闲,今日我来与你休憩一日,如何?” “单论忙里偷闲,似乎很有些道理。但他的邀约已经来了,契约已成——” “契约未成。”掌管契约的神明却缓缓笑了,这笑里颇有些灵巧和悠然自得,“况且,他与我,本就是一人。” 话都说到这里了,接下来怎么处理,钟离未曾教你。 这行吗?似乎可行。但是这好吗? 摩拉克斯点了点桌面,他白日与你见面,偏要凌晨喊你赴约, 他既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自然也合适。 钟表的指针走动,发出脆响。握着表的人却收了笑。钟离肃了神色,你向来爱重他,既知他有意等你,必不会无故爽约。 既是同他有约在先,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他查验一番,也实属合理尽情。 也只是决心要查你所在地,动用那力量的一瞬,钟离瞬间明了了缘故:摩拉克斯。是过去的他,覆盖了这约定的解释权。 无理取闹,胡搅蛮缠。既添了些年岁,钟离本想以沉稳的姿态面对往日的自己,但悦纳自己的条目,绝不包括“私自把你留下,让人没法按时赴约。” 不,或许比那还要过分一些——他不会根本没打算让你赴约吧? “他要是伤心的话,一个人喝闷酒——”你试图说动摩拉克斯。 好熟悉的文字,好陌生的语言。“伤心?喝闷酒?他?”摩拉克斯跟着你重复。 “呃,‘欲买桂花同载酒’,没有故人相伴,又是岁末,天气这般萧瑟——” 天寒地冻,入目的皆是些枯枝,难免让人有些不快。 摩拉克斯沉思片刻,“你知道我平时看的都是些断壁残垣吧?” 枯枝败叶?那是什么精美的装饰品,放在他熟悉的时期,完完全全称得上一声雅致。 “至于天寒地冻,他真的怕冷吗?” “我总该陪陪他。”你接着挣扎。 “不是很想这么说。”摩拉克斯轻轻“嘶”了一声,“是他离那些感伤的记忆近,还是我离一些不快的事更近?” 他多少能猜到你平时如何哄钟离,试着让他开心了。有你在身边,感觉到幸福本是件易事,所以钟离可能会恰到好处,在合适的时候展现出笑容。 这完全就是一种鼓励,被鼓励到究竟是更有动力的你,还是成功留你在身边的钟离姑且不论…… 手里的待办事项比平时还要重了两分,摩拉克斯把它仔细收纳起来,朝你伸手,“走吧,该我们忙里偷闲了。” 他弯起眉,把你纠结的话语点了回去,“他平日那般四平八稳,你就不想看看他旁的一面?” 钟离……一般不在你面前展露的一面? 这提议实在有诱惑力。 “要是被仙人们抓到?”你试探着问。 “我们避着他们就是。”他对答如流。 摩拉克斯带着你出去玩啊?漫步在山野间的时候,你依然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 你当初选择忙时、闲时分别见这两位,乃是为了两不耽误:不耽误摩拉克斯工作,也不扰了钟离的清闲。 但摩拉克斯问你,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你忙里偷闲呢? “来了。”摩拉克斯牵着你的袖口,带着你后退半步,侧身将你挡在身后。 天地间吹起罡风,顾及你在此处,那风势收得极快,但未散去的尘土依然彰示着来人不妙的心情。 “你将她留在这里?”钟离开口,“倒不必这般带她忆苦思甜。” 这是开口点他不会照顾人。摩拉克斯哼笑,“你也一路开荒,此时是何种光景,你竟不知?” 现在就是这个条件,跟不会照顾人没有任何关系。 钟离却不认为自己咄咄逼人,他对于人类的理解一直都在加深,所以比起当年,一定是如今的他更会照顾人。 钟离仔细检查一番,确定你没有因为这粗糙的环境感到不适,也没有受一点伤,遂开始核对服饰穿着:“天凉了,该给你加件衣。” “我这里是秋天。”摩拉克斯强调。 钟离却颇为奇怪地看着摩拉克斯:是你懂人类,还是我懂人类? 53.和钟离的恋爱日常 “你们还没在一起啊?”安柏问。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一片可疑的沉默。 “啊?”你目光逐渐呆滞,“其实我和钟离……还不是那种关系。”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显然你的蒙德闺蜜们并不赞同你的说法。 琴团长写公文的手微微一顿,丽莎安静地抿了一口茶。 倒是凯亚先开了口:“这可真是。璃月那边讲究随礼,我都已经想好要随什么了。” “诶?诶!”你停止思考,“可是实际上……” “可是实际上,你还在构思第八封情书。”丽莎精准地说出事实。 在场的蒙德人纷纷陷入沉思,你和那位老派璃月人的关系进展实在是不好懂: 凯亚、迪卢克、丽莎、琴,他们都是你的旅伴,但确实没有谁像钟离那样——自从与你同行,就始终陪伴在你左右。 你离开蒙德的时候,一开始大家都不放心,他们把你看成半个家人,你不在身边的时候,难免挂心和担忧: 你在外面吃得好不好?被遗迹守卫追着打怎么办?这么久了,怎么连个消息也没有?是不是送信的鸽子又在路上偷懒,啊,果然还是让迪卢克想办法给你搞个能送信的鹰吧。 “能有什么事呀?”吟游诗人晃着杯子保证,“在那位身边,她可是安全得很哦。诶,我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喝到苹果酒呀?” 他们这才放心一些。 真正开始放心,还是在你们来蒙德的时候。你朝着浪花骑士飞扑,优菈把你举起来,转了一整个圈——面色红润、瞧着也不像以前探险回来那样灰头土脸的,心情看起来也好。 盯着你瞧了半天,这会儿优菈才有闲暇表达欢迎:“一回来就突袭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凯亚就在不远处。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在蒙德的新客人身上: 在你和优菈热情互动的全过程中,那个璃月人始终是笑着的。璃月是礼仪之邦,你这样扔下他的行为堪称失礼,他站在你身后七八步的位置,眼睛里只有温和与包容。 凯亚看在眼里,习惯性地分析其中的真伪,但他没有成功,即使是骑兵队长的眼力,也无法将来人看透。 你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你把钟离落在了身后。你回到钟离身边,拉着钟离的手臂,把他往朋友跟前带——那半挽半晃的样子,哪里不像撒娇。 那个姿态,就算是最热情的蒙德人看了,也会马上意识到:这个动作过分亲昵,却实在是很不合规矩的。但无论是你,还是本应该重视规矩的璃月人,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这可真是有趣。凯亚想。你就算了,自己家孩子,有些大大咧咧、傻乎乎的,倒也没什么。这位,嗯,钟离先生,倒实在有必要仔细观察一下。 凯亚转头,与自己的同僚对上了眼神,彼此心领神会。凯亚又与那位璃月人对视,对方平平稳稳,笑着和他点头。 “您是璃月的客人,又是她的朋友,蒙德当然会热情接待。”凯亚开口,完成第一轮友好交流。 风暴的中心最为平静。是以你完全觉察不到那些涌动的暗流。 事情收场的时候,几乎你的每一个蒙德朋友都心满意足——他们完成了对钟离的初步考察。 但事情的发展偏偏就很奇怪:这个第一面就引起大家注意,和你过分亲密的,呃,老派璃月人,他到底是怎么能扛得住七份书信的轰炸啊。 再含蓄蕴藉、细水长流,也早该到时候了吧? 他们眼看着你从无意识的亲近,到察觉了一点自己的心思,开始写信给他。 你是什么样的性格,谁不知道,即使不看你的书信,也能想得到。就算带些少女的羞涩,也必然明晃晃写满了喜欢——这样的直球怎么就没把他砸得晕乎乎呢?他真是块石头啊? 有问题,你的恋爱进度大有问题。 你在大家的沉默里回想,实在是没察觉出有哪里不对——你的进度条本来就和常人不同。 倒不是什么你水滴石穿、他油盐不进,经常带着你在璃月的大街小巷溜达的钟离,也不像远离尘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 钟离对你好吗?那无疑是好的。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你也没有那么亲近他。 虽说君子端方,但其实人们多少能在他身上察觉出一点威严来: 玄岩之相,不怒自威。摄于这样的威仪,大家总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点敬仰的心思,拉开原本颇为亲近的那点距离。 但在你身上,似乎并不是这样。钟离实在过于妥帖,也过于温柔。 一开始你揣着些尊敬,颇为小心,想给他留下些好印象,但时间久了,又哪能端得住。你曾被遗迹守卫追着狼狈逃窜,你也曾不小心,险些逼近瀑布。但你和钟离在一起,所以总是有惊无险。 当然,他本可以为此厌烦、说你实在太不小心,但他没有。 印象里他总是眉心轻蹙,无奈,却也温柔。他不责备你,他只是有点担忧。惊魂未定的环节好像被人从中间掐掉了,等你意识过来发生什么了的时候,人早就坐在暖烘烘地火堆旁边,手里捧着暖呼呼的汤——说是给你压惊。 你眨眨眼,你哪有什么惊要压。但谁不喜欢被这样照顾呢?何况钟离的汤,是真的很好喝呀。 总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你印象里的钟离早就变了样子。 他脾气实在很好,对你也颇多包容,就好像完全不会生气一样。大地的德行是承载万物,并不会因为他们不够好,就对他们挑挑拣拣。 你眼里的钟离也是如此——好像你总是会被包容着的,即使不完美、会做错事,那也无妨。 这样的人,你又怎么忍得住不亲近他。 但也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钟离就对你很好,你也就完全摸不到进度条的边边——怎样才算有进展啊? 就像你一开始亲近他只是本能,后来才渐渐喜欢钟离,他对你好,但也一贯如此,你根本区分不出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或者喜欢。 完全看不到进度条,那不是先失败一半吗! 何况最近你的恋爱进展,甚至说不上乐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钟离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忙。明明原先璃月的山水都是他陪着你看的,那时他不紧不慢,颇有些悠然自得,但也就是一夕之间,他突然和你说有事,没办法与你同行。 他突然变得难找,你很少在璃月偶遇他。 人不在身边的时候,记忆有时候会更加分明。 你给他写信,从第一封写到第七封。 开始是感谢。曾经说出口的,没能说出口的,你蒙受了钟离太多的照顾。 然后掺进了直白的表述:他做饭你很喜欢,给你讲的故事你也喜欢。 天下真就有钟离这么会讲故事的,你睡不着,就缠着他讲。天上的星子闪闪发亮,他的眼睛也亮。你也不催,你知道他在想什么故事适合当睡前故事,你知道他会给你讲。 喜欢。很多个喜欢。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可能不止是故事和歌谣,不止是暖暖的汤,和安心的感觉。 山河亲切,他偶尔叹息和怀念,想起这一点,你终于意识到,记性很好对他自己来讲,可能也未必是幸运的事。 这种时候,你也想为他弥补一点。 你虽然见不到钟离,他的回信却总是来得很快。 常言说“见字如晤”,这点倒是不假。他的回信倒是同你在他身边时一样:亲切,温和,包容,妥协。字里行间没有一点敷衍和轻慢,也没有半分不悦。 但就是这一点,才更让人为恋爱进程喜忧参半: 没有不悦,是喜欢吗?没有进展,是拒绝吗? 温柔的信件在你脑海里化为浆糊,你想不明白。 依照常理,感情没有进展,多半便要潦草收尾。 好在你与钟离从来不是按常理来推进的关系。 众所周知,须弥的地下设施可比地上要精彩得多,是以,须弥郊外的路走多了,总会转入地下。 你自负了解须弥,但在不慎落入新洞口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一瞬的空白。 你往下看,发觉来不及撑开风之翼。只要与四叶印对视就好了,只要你能看到四叶印,就一定能安然落地。你在心里祈祷,朝前方环视。 可惜没有。你茫茫然继续试图在脑海中检索自救知识,却发现已经停住了。 还活着吗?哦哦哦,活着啊。 等着你的不是什么凹凸不平的山岩,而是柔软的,温暖的,一个熟悉的怀抱。 情绪,思路,哪一个都还是浆糊,你的感知还在空中悬着,没有一点实感,身体却先一步放松下来,好像已经确认了这是安全的地方。 咚咚,咚咚。 不知道被抱了多久,你终于听见了心跳声。 原来劫后余生是这样的感觉吗。你疑惑地把手放在心口,心跳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 “我的。”谁在你耳边说,“是我的心跳。” 你缓缓拉开一点距离,对上钟离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抱着你的手臂也十分平稳。怎么看,那也更该是你的心跳才对。 可钟离是不说谎的。 你沉思,朝他示意。紧紧收拢的双臂缓缓放开,任你顺着滑下去,又在后面护着,好让你站稳。 所以是真的啊。靠在他心口,你确实能听到那样的心跳。 仿佛天意如此。你好像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答案。钟离没给你、蒙德朋友也给不了你的答案,你今天就能知道了。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 侦探往往认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也就是说 ,你的感情进展能停顿七封信之久,必然早有迹象。 奈何相处细节这种事情,是只有当事人知道的。 是以,纵使借助小鹿侦探那聪明的大脑,你也分毫推测不出其中的缘由。 也是,天天与钟离同往,你又怎么想得起最关键的是哪个细节。 这七封信的停滞,的的确确就是因为你啊。 众所周知,璃月是有一些自己的玄学在里面的: 璃月从来不缺乏仙人和仙家术法,因而求仙问道和卜卦看相之事,也绝非没有。 那日,璃月港的桥边排出一条长龙来,你第一次见那么长的队伍,便好奇去问。 钟离是听惯了说书的,璃月港什么动静不在他眼里? “有人在桥头支了摊子,坊间传闻,那人擅长卜算,所言颇为灵验。” 钟离似乎看出了你的期待,他话锋一转:“且不说卜算的人水平不一,知道天机对凡人而言往往并非幸事,对卜算的双方而言,都是如此。” 钟离说话,你是听的。况且那么长的队伍,就算是摆摊的人接待上一天,也未必接待得完。 但命运一事,难免让人有点好奇。一直到晚上跟着钟离吃酒酿,你都还有点遗憾。 你的心思,钟离又哪里看不出来。 饭后钟离朝你伸手,于是你也把手伸出。 手被人轻轻翻转,掌心向上。 摆好了看手相的架势,钟离说:“关于此道,我也略知一二。” 钟离的略知一二,放在常人身上,那就是精通。你期待地望着他。 前任武神看着你的手,像是在解一道难答的题,他沉吟片刻,终于答复你:“无虞。没有忧患。” 诶,诶?你眨眨眼。其实你是想看看姻缘。 但钟离看起来有心事,于是你没有追问。 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找他帮你看看姻缘。 钟离是什么人,他最关心的,必然还是你自身的平安喜乐。而在这条线上,他看到了波折。 卦辞有“无咎”的说法,本可能遇到的困难,在谨慎的防范下,最终没有灾祸。 钟离只和你说“无虞”,要你不必忧虑,心里却想着要怎样替你防着些才好。 而要想看清你的隐患,那就必须站在局外才行。 璃月的算法便是如此,关系越是亲密,越是关乎自身,未来就越是难以看清。 要小心抽身而出,远远观望,以免把如今能观测到的命轨搅乱。 要严防死守,不动如山,把所有的感情进展一一拦下。 那么,如何在这同时,不惊动你,不让你慌张和难过呢? 这道题,就算是对钟离而言,也有些难。 蒙德人的热情接待 同你回到蒙德的第一天,钟离就把蒙德城的风云人物见了个遍。 你沉浸在故友重逢的快乐中,没有发现异样,钟离心里却是清楚的:你是同他讲过这些朋友的。 西风骑士团几乎揽下了蒙德大小事务,总是人手不足,其繁忙程度多少也该与璃月的七星相类,但你们到达的第一天,他们居然纷纷前来拜访。 说是来看看你,但很大程度上,似乎是来看他的:为你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优菈、安柏看他的面貌和礼仪,代理团长和那位图书管理员小姐,则更多地观察他的见识和言谈。 但要说最特别的,还是那位骑兵队长凯亚:旁人说是叙旧和请教,他却说着人手不足,拉着你们陪他跑了一天任务。自进城门起,就在暗处观察的,也是他。 晚间则是在“天使的馈赠”,迪卢克请你们喝饮品。 招待璃月人用什么?茶。 但晚上喝茶是不是多少有点奇怪啊? 你探出脑袋,打算说两句,却被迪卢克按回吧台座椅上,手里被塞了小杯的果汁。 贵公子开口:“听闻您素来喜欢浓茶,我来为您冲泡,要两倍浓还是三倍?” 你眨眼看着钟离,他气定神闲,看起来并不需要你的帮助。于是你在旁边喝着果汁,一边看迪卢克冲茶。 以普遍理性而言,茶确实是好茶。两个人,一个气定神闲,一个面不改色,在大好夜色中,喝着同样的三倍浓度烟霞蔽芾。 你看着都觉得苦,相比之下,杯子里的果汁显得更甜了。 最后到来的,反倒是本该消息最灵通的那位吟游诗人。多年老友,今日的事情里,要是没有温迪的手笔,钟离是不信的。 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一天到头都极为平静,礼貌又温和,也只有这会儿看向故友风神时,带着几分凌厉。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温迪晃晃杯子,摇匀里面的苹果酿:“诶~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多少也要让你体会一下蒙德人的热情呀。” 54.与钟离的恋爱日常 你醒来的时候,屋外的鸟雀已经叫过一轮。 洗漱完毕,你推开窗,放一小片阳光进来。阳光落在你的被面上,滚了一滚,往生堂客卿扇风的声音,这才迟迟传到你耳边来。 晨间的阳光并不很烈,钟离坐在光影之间,阳光缎带一般半挂在他身上,唯有他手里那柄折扇端得极稳。 “来。”见你推门,他便侧过身来,朝你笑了。 你在他身侧落座,他便将食盒推给你。惯例是些中式的点心,第二层又搁着一只碗,碗里盛着些水果。夏日里新鲜东西大多不耐放,这只碗却凉丝丝的,仿佛被泉水镇着。 一起来就吃冷的难免会肚子疼,但是把水果拎出来,换一层搁着,温度很快就合适了。 钟离的饮食作息要规律得多,他自然早就吃过了,但见你用餐,他便也拈了两块糕点陪你。 果肉酸甜又清新,糕点也不甜腻,你快乐地干完饭,眼神亮晶晶地瞅着钟离。 “今日想去哪里?”他问。 哪也不想去,太热的天气会把思绪和感知都糊成一团,像融化在包装袋里的雪糕,黏糊糊的。你摇摇头,又盯着他瞅。 于是钟离笑着叹息,菱形的卡扣被他亲手取下,那一束被扣住的长发也就散落下来。 你欢呼一声,转身去屋中取妆奁匣。 钟离看着你的背影,你转了身,所以没看见他温柔的目光。 你刚决定要来璃月生活的时候,与现在不同。 院子是钟离专程为你寻的,是最宜居的。你摆完行李,也还是空荡荡的。 说是要在璃月住,你带来的东西却不多,行李是不算扎实的一包,被子也只是薄薄一床。好像随时就能卷起铺盖,去往别的地方——像是没有扎进土壤的种子,又或是轻飘飘落在屋檐上的羽毛,同砖瓦挨着,风一吹,就又要飞跑了。 钟离看在眼里,却不曾表现出来:血脉和土壤都是构成人的一部分,你不由璃月的水土养育,对璃月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依赖和亲昵,这也实属寻常。想要让你通过感情和记忆,与某一处土地牢固地连在一起,这原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你或许不会久住,但你此刻选择在璃月停留。 钟离站在你的院子里,待客品茗的小桌,遮阳、可供赏玩的植物,方便的家居陈设几乎是一样都没有,素色的墙体原本是百搭的,但因为你完全没有布置的意思,有些格外显眼。但最要紧的事并不是眼下这一件——你的状态比这些重要。 你的神色倦倦,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但究竟有些闷闷的,像笼罩天地的雾,酝酿着骤雨的云。雾没有散开,雨没有落下,看不清笼罩在云雾下的究竟是什么:荆棘,沃土,还是空无一物。 是什么都行。世间万物,大多有应对与疗愈之法,倘若钟离能看清你的心事,或许就可以从旁助力。但现在这样显然不行:你的笑容拘谨里带着点乖巧,整个人又无意识地绷着,似乎他是什么随时会管束你的长辈。 许久未见,钟离自然挂念着你,此刻你站在他面前,一脸不安的模样,他心里难免有些五味杂陈。 “客卿,我的好客卿,堂主我好不容易给你讨来的机会,可得给我把握住了。”晨间与他作别时,胡桃这样同他交代。 原来如此,为你除忧,这就是堂主说的要事——为这桩事花费心思,他也的确心甘情愿。 客人的身份总是不好久待,你是璃月的客人,如今又有心事,没有反过来要你费心招待的道理。钟离打算徐徐图之,不料次日就被堂主推了出来。 你这房子宽敞,原本又有客房,于是胡桃只说往生堂来了客人,住不下那么多人,“客卿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既然在你这里借住,有什么需要他搭把手的地方,可千万别同他客气。” 大概是睡得有些久了,你人还有些懵懵的。胡桃拜托你,你没有仔细思量,当即就应了。 也是那时候,钟离才试探着开始帮你添些东西。有了借住的关系在,添东西便显得顺理成章了许多,钟离知道的好物件向来不少,难的是符合你的喜好。 但东西总是可以换的,这又与赠礼不同,赠礼不合你的心意,你若主动要换,倒显得有些轻慢,他的物件却不同,换了也便换了,你若问起来,只说是他自己想换就是了。 钟离的动作极快。 你答应了胡桃,将客房给了钟离,又继续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午睡。彻底放松下来以后,人格外疲倦,活像刚经历了环球旅行,有不得不倒的时差。 倘若无人干预,这样的放松简直可以称得上放纵了:第一天你也是这样睡过来的。 晚上不睡,白日不起。如此良好的作息,即使是让会在夜间行动的降魔大圣和暗夜英雄知道了,他们也要用眼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所幸此刻他们都不知晓,直面过你稀碎作息的,也只有钟离和胡桃两个人而已。 人很难在睡眠时长足够的情况下,持续保持深度睡眠。 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你终于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起初,你以为是谁点了万民堂的外卖业务,然后,你以为新月轩开到了你家隔壁。只是这香气不同于你尝过的任何一家饭店,浓郁中又带着点特别。 睡久了人难免有点呆,你拍了拍脑袋,这才猛地想起那并非做梦——往生堂确实是把客卿托付给了你。 你醒了醒神,略略收拾了一番,出门去看:院子里多了实木的桌案,你喊不出名字的观赏植物也移了两盆来,饭菜的香气不断地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钟离挽着袖子,袖口被卷得极为工整,又被什么小玩意儿固定在那里,一点也不会往下滑。 钟离温柔而专注地注视着锅中的汤汁,颇有些不紧不慢的样子,直到它们变成他满意的模样,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将菜铲起来。 “醒了?该吃晚饭了。”钟离说。 盛满了汤汁的盘子被他拿在手里,端得平平稳稳。你如梦初醒,跟在钟离身后把菜摆上去。 饭菜的香气 萦绕在你的鼻翼,你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你哪来的餐具?你那厨房是空置的,一直没有用起来的打算,不是全新也有个九成新,你只略略看过一眼,和你的院子一样,都是空荡荡的,而此刻,厨房该有的东西却都有了。 碗碟是普通碗碟,素色的白瓷,像是璃月通用的样式,菜色却不能算是寻常菜色,大抵选用了市面上罕见的时令蔬菜,处理好的菜你也认不全。但吃东西嘛,也不是非要懂,你埋头认真扒饭等到你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连餐后的饮品都喝了一半了。 钟离含着笑。他对你的口味了解还不深,菜肴的选择上就主打一个匀称,咸口的、酸甜的,浓重的、清淡的。每道菜的量不大,口味却丰富。 他给你预留了挑选的余地,你的反馈却比他预想的要好上许多——你连小菜都喜欢,这应该不算挑食吧? 碗碟都见了底,你们收拾了碗筷,坐在桌边喝东西。 你的这杯像是加了果子,工艺不知道,主打一个清爽解腻,钟离却端着一盏茶。 你瞧着只觉得稀奇,大晚上有什么喝茶提神的必要? 但钟离的体质究竟异于常人,每个人有自己的习惯和爱好。他不曾非议你白日睡觉,你也不好管束他晚间喝茶——喝就喝呗,他喝的也不是你家的茶叶啊? 钟离喝茶的时候你不懂。 你白天不起,对应的正是晚上不睡。你睡意全无,在夜色中更是心烦意乱,于是干脆推门,决定在自家院子里溜达的时候,往生堂的客卿就坐在桌边。 钟离大概没有想吓到你的意思,他手边摆着一盏灯。 虽然是夏天,但此刻是夜晚,依然是伤春悲秋的好时候。此时你没有社交的意愿,遂绕开钟离,挑了一堵昏暗的白墙,面对着墙思考人生。 如此良夜,你酝酿许久,都没有调动出感伤的情绪来。 思忖良久,你终于悟了——钟离那盏灯给你昏暗的墙上了一层暖光。这是他的正当需求,你不好说什么。但是,“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一会儿?”你走到钟离面前。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实在是很影响你酝酿氛围。 钟离缓慢地眨眼,一双暗金的眼开了又合,你索性伸手去遮。 夜里光暗,伸手的时候你没有多想。柔软的睫毛忽然扫过你的手心,你猛地缩回手来。 大败而归。你快速缩回房间,将灯灭了。 大概是钟离以为惊扰了你,院子里的灯也被他熄了。 室外屋内的氛围终于达成一致,回归了你熟悉的样子。你有些愣愣地望着屋顶,却已然换了心事——手心里那一瞬间的触感令你久久难以忘怀。 夜深,没看到,钟离的睫毛是不是很长?软乎乎的,有点痒,让你想起一些可爱的玩偶。 想凑近看看,可是他是钟离诶。你想了想钟离那端庄的姿态,又有些为难。 胡思乱想,翻来翻去,于是你错过了最佳的emo时间,不知何时又在这样的夜色里睡着了。 55.和钟离的恋爱日常 夜间的事本该令你不自在,但半晚上的睡眠和早上的困倦会麻痹你。当你想起昨晚的事时,你已经吃完早饭了。 你本来沉浸在食物的艺术中——造型和工艺上的事你不懂,但美味绝对是食物专有的艺术,沉浸式品尝滋味显然是对食物最大的尊重。 晨间凉爽,被味蕾唤醒的大脑缓缓运作起来,你在钟离的目光中,回想起有什么不对:钟离他昨晚也是这样看着你的,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你的手心里仿佛又闪过昨晚残留的触感。 不自在要趁早,这样半路才想起来,着实是有点不上不下的——看到早饭的时候你都没有想起来,现在吃完了钟离做的饭,这才开始别劲,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昨晚的事……无论是遮他眼睛还是转身回屋,都有些突兀,要不还是先道个歉? 你还在犹豫,钟离却先开口了——餐具厨具,院里的桌案和盆栽,都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添的。 “我借住在此处,未经主人允许,贸然购置物什,未免有些唐突。倘若你有什么不便之处……”钟离少见地展现出几分拘束来。 这倒没有什么问题,且不说你已经吃了他两餐饭,就说这桌子,他也是邀你共用的。 他是钟离,钟离讲究生活品质,想要购置物什,实属再正常不过。你几乎是立刻同意了钟离的请求——地也给他用,他想添点什么基本上都没问题。 毕竟讲究如钟离,他肯定做不出在你院子里塞满石狮子或石头板凳的事。 于是钟离笑了。他弯着眼,整个人愈发显得柔和。他原是数千年的磐岩,即使敛了气息,换了姿态,走入人间,依然有些不怒自威的气质,可他笑起来,就全然收了棱角。方正的石也就化成温软的玉,可以握进手心里。 你也跟着这个笑容放松下来,目光往他眼皮儿上落:钟离的睫毛看起来真的挺长。 那决不是你第一次看钟离熬夜。 不得不说,你的作息确实在定时定点的饭菜香气里逐渐阳间了起来,但生物钟嘛,总也有个反复的时候。而你没睡着的话,钟离多半也醒着。 你们日日朝夕相对,你曾经以为钟离的作息是雷打不动的,健康得很,他一日的流程,该是听戏、听说书,在璃月港里漫步,赏赏古玩一类的稀罕物什。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不想更新对钟离的印象也不行——你以为的流程钟离是一项也没走,夜间的庭院里有时却亮着盏熟悉的灯。 大地上万千种生灵,人该是最好奇的一种。同住一个屋檐下,钟离又毫不遮掩,你总会生出点兴趣来:对他养的植物,对他看的书,以及他的举动本身。 夏日不是移栽的好时候,所以钟离在春日里移了些竹子,栽在院中。新移栽的植物总要去些枝叶,刚种下的时候不是很精神,但在他的照料下,很快又抽出新的枝。 “可以赏玩,夏日里也好添些荫凉。”那时候钟离移完竹子,拍了拍手套上的土,这样和你解释。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耳边的坠子还在一晃一晃。 这样的场面富有冲击性,你难免有些震撼,活像是看到了挽起袖子下地种田的贵公子——田不是真田,但这地里的土却是真的。当然,你知道钟离会的东西很多,但遛鸟赏花喝茶的人一朝摆弄起土壤,带给你的震撼依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你犹豫着给钟离斟了一杯茶,直到钟离打理好自己,接过杯子向你道谢,你依然没有什么实感。但这也无妨——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习惯: 栽种只是一个开始,养护才是大工程。看着钟离培土的时候你一脸茫然,感觉像是做梦一般,但钟离观察土壤、给竹子浇水是常有的事。 钟离提着桶,水在桶里摇摇晃晃,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来,听起来沉甸甸的,又被他一下一下地舀起来,浇到土里去了。 钟离花了多少心思,竹子恐怕是知道的,它们被他养得极好:摇晃的新叶,仿佛能让人看见初夏的模样,青绿的颜色,让人想起钟离杯中馥郁的茶香。竹子生得快,它们摇摇晃晃地拔上去,逐渐遮了院墙,依然努力地向上够,像是想攀一攀月亮。 钟离依然会坐在桌边喝茶,他手边多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正是《连心珠》。 这本《连心珠》是你的藏书,书你是必藏必买的,只说是收集爱好,又说抵挡不住闪闪发亮的诱惑,买的书倒是多,却未必真正看过。如今你在家中闲来无事,便又翻出来看一看。见你对什么书有兴趣,钟离也有些好奇,你就又把书转借给他。 《连心珠》是璃月的书,比起倒更像是戏,故事的情节是你熟悉的:情节是英雄救美的情节,典型又中规中矩。你不知道钟离对这样好似旧式言情的故事感不感兴趣,倘若他有兴趣,你觉得他多半是看过的。但既然钟离好奇,你当然会借给他。 次日钟离又把一本册子推给你,是你没见过的新书。你打开一看,那是一本食谱。你近日里没有下厨的打算,但对你来说这书依然是本好书——它详细地记载了食物的样貌和味道,甚至偶尔还会附带一点故事和趣闻。 美食原本不需要人解释,它自身的滋味便是对自己最好的诠释,读了钟离给你的这本书,你却有了些别的想法: 作者显然在选材用料、烹饪流程上都很有自己的讲究,细节很多,却并非偏见或者特定的秘方——更像是曾经尝试过、品尝过千百次不同的做法,而对每一个细节上的差分都成竹在胸。 其细致和专注程度,好似正在品水的那维莱特,毕竟水中有多少细节,恐怕没有谁比那维莱特更清楚。 很多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这种变化并不以某一日作为分界:你为钟离添了一整套茶具——他那般讲究的习惯你倒是没有,但你 逐渐也懂了他的讲究是如何的讲究。 长途的运输、不当的保存,还有时间本身都会影响茶叶的品质,集市上能买到的食材终究还是很难比土里现摘的新鲜。当你开始在无意中分辨茶叶的品质,会因为不够理想的食材而蹙眉的时候,什么改变大概已经发生了。 “所以翘英庄的芝麻油真的更好吃吗?”你诚心诚意请教钟离。 芝麻油好不好吃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你似乎对芝麻油没有特别的爱好。钟离略略带过了芝麻油,又同你说起另一样食物:沉玉谷的茶品质极好,作为当地的特产,玉纹茶叶蛋的味道也是一绝。若是不在沉玉谷,那么地道的滋味绝对品尝不到。 一锅汤熬五六个小时对你来说未免有些奢侈,但你已经了解了食物的差分,新鲜食材和特色美味对你的吸引力还是有的——沉玉谷离你们的住处究竟还是有些距离,一道茶叶蛋不足以让你动身,钟离就一道一道菜讲过来。 这个时节,沉玉谷清清凉凉,正好消暑。遗珑埠的莲花开得正好,又有供租借的小船,可以划着船去看花。 钟离讲得格外细致,又着意往你的喜好上靠拢——这正是与你同游的邀约。你与钟离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即使他不明说,你也听得出来。 夏日里出门其实很要些心理准备,但你最终还是应了。你倒不是为沉玉谷的玉纹茶叶蛋——钟离的茶叶要见底了,因为沉玉谷的水土变化,茶叶的品质受了影响,商人们手中也没有什么好茶,自然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真正要选起茶来,沉玉谷的确非去不可。 钟离借住在你这里,不曾让你受过半分委屈,你既然知情,也绝没有要他委屈的道理。 出行自然要做出行的准备。钟离将盆栽送往别处,又借了机巧来给竹子浇水——平日里让机械代劳,难免有损种植的趣味,但此时出行,归期尚不可知。赶路就失去了出行的乐趣,难得你们都没有急事,自然是慢慢走,乐意在哪里游玩,就将那里的趣味玩赏够。 虽然决定要出门,你的兴致却不高:你是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出游经历的,出游的节奏快,人生地不熟,虽然难受,却只能勉力跟上,路上又难免有些颠簸和拥挤,难免有些花钱买罪受的感慨。 但邀你同行的人是钟离,你对钟离的信赖终究是压过了不安。 和钟离出门,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很多。 你心急,他就陪你加快步伐,你懒散,你们就慢悠悠地走,钟离知道的东西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皆是如此。但凡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他总是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农家的酒酿,沿街叫卖的饴糖,路边的野草,地上的团雀……小孩子揣着木剑打打闹闹,捏着布做的玩偶过家家,你偶尔也会多看上两眼。暮色四合,不拘是城里还是村里,大人小孩都往家中走,便有孩子撒娇,要大人讲故事听。 56.与钟离的恋爱日常 锅里煮着汤,火苗在锅下面贴贴蹭蹭,汤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香气一点一点漫上来。究竟是在外面,烹饪自然不比家中方便,但胜在食材新鲜。你们围着小锅,坐在一起,钟离看着火,一抬头,就看见你有些蔫蔫的。 ——早些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是什么?小木剑还是布老虎,想家,又或是想听故事? 问是不好问的,他只说前方就是轻策庄,夜晚的竹林里萤火虫最多,你或许会喜欢。等吃了饭,再往前走一走,若是累了,借住两天也无妨。还要再下一场雨,算算时间,新鲜的笋也该长出来了。 夏笋没有春日的好吃,但新鲜的竹笋总有自己的滋味。晚上的萤火虫亮闪闪的,其实很好看,但自从它们加入了炼金,你看到萤火虫多半想着捉,已经很久没有心思看了。 你点头。喝的时候汤已经不烫了,暖呼呼的汤被你缓缓喝下,拧成一团的心情在这一片温暖里逐渐舒展开。 食物不需要证明自己的美味,你此刻的安宁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阳落了山,离真正入夜还有一段距离。你们把一切打理妥当,又重新出发。 夜路不好走,路又不总是平整,钟离照例看向你,向你伸手,是牵着还是挽着随你高兴。你现下精神好,牵手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于是你虚虚挽着钟离。 钟离就在你身侧,挨得近些,反倒能给他留出应变的余地,方便钟离在你没走稳的时候扶着、搀着你,方便你借力。 脚下的路面是货真价实的土地,不是你熟悉的水泥路,也不是铺好的石板。土壤和山石走起来感觉并不相同,但都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一不负重、二不赶路,身侧又有人护着,你其实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钟离选的路并不难走,你们缓缓走了一段时间,就被竹林包围了。 夜色又将竹林包裹,那星星点点的光便被衬得格外明亮。黄色的光点缀在林间,柔软又明亮。或许是你没有捕捉的意图,它们难得凑近一些,绕着你们飞了两圈。 成堆的光点绕着竹林飞舞、嬉戏,直到它们疲惫下来。 好像现在也不是很晚?你困惑地转了一圈,没找到月亮。 “被云遮住了。”钟离说。也正是月亮隐在云后,今日的萤火才显得格外明亮。月明的日子里,月亮的光会遮住萤火虫的光,萤火虫也有些懒洋洋的。 萤火虫都去休息了。四周都是竹子,没见到月亮,分辨方向确实变得格外困难,你想起《竹林月夜》,书中的少年正是在竹林里迷路,遇见了金瞳白衣的女子。 书中的故事也未必就是真的,白衣的女子没有,身侧金瞳的倒是有一位,想必你是不会在竹林里迷路。开始看这本书的时候,你还以为会是有些武侠风格的故事:竹林月夜,这样的场景,与练剑舞剑的侠客正搭。 “你说,在晚上抓一位少侠放到竹林里……”你小声同他嘀咕。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危险,若是让千岩军听到了,是要对此高度警惕的。钟离却知道你并非真心实意想在璃月律法的边缘大鹏展翅——你只是想看人舞剑罢了。 你是说过的,在你家乡的戏中,竹林中舞剑是不可不拍的经典戏码。俊美的侠客持剑,在竹林间闪转腾挪,将一柄剑舞出慑人的寒光。 长枪大开大合,自然没有剑轻巧。在你完整构思完如何抓一个侠客放到竹林里来舞剑之前,钟离开始了动作。他拾了一枝竹子,三两下就去净了枝叶,只留下一柄光洁的竹枝。 舞剑不比打斗,锋芒得有所收敛,横扫自然谈不上什么技巧,但凡少了点巧劲儿,林间的竹子便毁了。 钟离手中没有剑,但舞剑看的原本也未必是剑本身。他笑了笑,与你退开了些许距离。 空中骤然一声鸣响,接着便是凌厉的风声,有什么搅动了夜色,天地间的气便如丝线般被连缀起来。 草叶摇动,倒不像受了谁人的侵扰,似在迎接一场骤起的风。钟离在月色下出剑,劈、砍、挽、挑分毫不差。 月光洒下来,给竹枝镀上一层边,那枝竹便也有了光。细碎的光如同萤火,随着钟离出招的动作重新亮了起来——这究竟不是真的萤火,它月色一般,轻如幻梦,只在刹那间便碎了。 可钟离的动作越来越快,于是这萤火般的锋芒还来不及破碎,就如长河一般连成一片。 剑势和剑意原是不可捕捉之物,最是利落、爽脆、一往无前,却不知为何落在眼前人的手中,缠绵在他剑端,好似寒霜一般回旋起舞。 钟离神情专注,他的目光不曾落在剑上,但他与剑的气息越来越像,让人越发难以分清。 竹剑在空中轻颤,近乎要发出金属才有的嗡鸣之声,那剑被人轻轻挑着,斜指着夜空,引下一片湛湛的寒光来。 你愣了几秒,又凝神去看:层云不知在何时散尽了,那真正的宝剑才该有的剑光,不过是被剑势凝成一片的月色。 也只有这时你才了悟,你的《竹林月夜》不止是缺一位少侠,也差着一柄真正的长剑。 你沉浸在钟离方才的表演之中,心头的震撼难以言喻——这支剑舞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期。如果说在你心里,舞剑原本有程式可以遵循,从此刻起,那些印象也都尽数碎了,只留下这一支剑舞。 看你久久难以回神,舞剑的人这才笑了。 钟离上次用剑,还不知是在多少年前。他将一柄竹枝拿在手里,于是光阴逆转,过往的岁月扑面而来,让他也难免有片刻的沉浸和怀念。 后来他提惯了长枪,战斗时无心炫技、绝无虚招——魔神战争,片刻之间的破绽便可定生死,容不下谁分神再去挽一个剑花。 是该有些生疏的,钟离一不曾为此求学,二不曾专程排演,手中也不曾真正持剑,与你的设想大概相去甚远, 但从你的反应来看,你似乎很喜欢。 一心二用总是有些困难,你心思还在方才的表演中,自然没有注意到钟离在看你。 月光下,竹林间,钟离身姿挺拔,便也如同修竹,也被笼了一层月光。 月下与灯下相同,总是隔着些朦胧,让他的目光好像又柔软几分,直让人分不清楚:究竟几分是他自带的温柔,又有几分是这月色。 夜色又浓了些,你也开始困,步伐有些沉沉地,开始半靠着钟离。他抬头看了一眼,分辨了方向,又将你扶稳。你迷迷糊糊的,只是还惦记着他那把剑,含含糊糊地嘀咕。 你困得这样厉害,就算答应了,你也记不住。钟离却还是应了,他开始琢磨要用什么工艺——那只是普通的竹枝,连水分都没去净,不处理一番,怕是放不住。 沉玉谷的生活节奏与璃月港里不同。你来到遗珑埠的第一天,就买了好几个玉纹茶叶蛋。 俗话讲入乡随俗,于是你跟着钟离吃了大半天的早茶。他与茶商的生意在吃茶的时候也就谈完了,你们捡着荫凉地,跟着人去验了茶,晚间回来正赶上遗珑埠这边的说书场子。 你先入座,将茶水点好,钟离转身,去租小船——遗珑埠边上的莲花沿着岸边开,一直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样的景致,沉玉谷的居民们日日都看,早就不觉得稀罕了。 沉玉谷有自己的说书风格,说书人眯了眯眼睛,高昂着头,似乎得意又自在,似乎故事的节奏、全场的注意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就在这时,钟离理了理衣摆,在你身侧落座了。 遗珑埠这地界经商,离枫丹又近,外国商人旅客来往得最多,与之相应,风格自然也融合了一些,倒不全是传统的璃月说书滋味了。 你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钟离,他大概听惯了田铁嘴的传奇,不知道对这一种风味的说书,他又是如何评价。钟离执着柄扇子,注意到你看着他,钟离默默把扇子又往你那一侧送了一些。 你倒不是为了这个,要说沿途,比沉玉谷热的地方那可就多了。 此时是傍晚,太阳已经落了近半,依山傍水的地界本来就凉快,此刻又添了这么一丝风,直教人有些懒洋洋的,于是你也跟着台上的说书人眯了眯眼睛。钟离当然知道你这是在放松,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轻到像是你的幻觉。 你当然听见了。你眨眨眼,有些狐疑地环视四周,没有人正注视着你们,大家都好像没有听见。 你又偏头看向钟离,这一次他弯起了唇角,浅浅的弧度被扇动着的扇面遮掩,只给你看到一点。 胜负欲起来了,你深呼吸,此刻说书人在讲什么故事已经不重要了——晚些时候要钟离给你补回来就是了。 谁让他笑了你又遮遮掩掩,打扰你听故事!大家都在听故事,你也不好放开同他闹,只暗戳戳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记下了。 57.与钟离的恋爱日常 “……且听下回分解。” 无论是何种流派风格,但凡是璃月的说书人,似乎总以这一句来收尾,人群起身,纷纷散了,也到了你找人算账的时候。 天色昏暗,早些时候笑你的人却没有半点惹了你的自觉,压根没有先行一步的意思,又走在你身侧,一副随时要来扶你的样子。 地上你自然能走稳,小船却被半系在水中,迈开步子踏上去的时候,便有些摇摇晃晃的。钟离稳住船,让你先坐好,随后也跟着上了船。 你们瞧着不像沉玉谷本地人,钟离又不像个行船的样子,船主人不太放心将自己的爱船借给你们,他再三确认,问了又问,眼见着钟离稳稳地将船撑远,这才同你们挥手作别。 夜色渐深,哪里是寻常人家行船的时间。 游船赏荷的人自然也是有的,大多都在白日。 那时阳光正烈,这花却不怕太阳,只顶着太阳开,红艳艳的,舒展又大方。你在廊下看了,直想伸手去够,但阳光照到手上,那种灼灼的温度令你立刻就把手缩了回来,此时却不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此时的莲花又别有一番风味。遗珑埠旁边便是瀑布,添了清凉的同时,免不了会有些声响,钟离撑得稳,却一点也不慢,在你借着那点自然光赏景的时候,你们就把震耳的瀑布声甩在身后了。 莲花生长的地方,水总是比较宁静的,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此行的目的地其实就是这里——挨着花,安宁,又有漫天的星光。 这水是好水,只一点清新的,属于水的气味,掺着莲花的香气,送到你的鼻端来。 船是极平稳的,你握着一个玉纹茶叶蛋,就着纸袋子剥了起来——传说玉纹茶叶蛋能压惊,治疗晕船有奇效,但听说归听说,有没有时效总得亲自验一验。小吃摊的老板娘直夸你有求真的劲儿,人漂亮又机灵,含笑又收了你一些小吃钱。 治不治晕船,你还真没品出来,遂一脸严肃地塞了一个剥好的玉纹茶叶蛋给钟离。 划船的人晕船的概率极小,你既然验不出真假,钟离更没法儿验,他也只拿了帕子好好擦了擦手,把剥好的玉纹茶叶蛋接过来。出门在外,煮茶是不方便的,你们也就买了些凉茶、酸梅汤一类的饮品,搭起小吃来倒也相宜。 也就你们尝了点小吃的功夫,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这景色好看归好看,单看景色却也少了点意思,于是你开始追究钟离早些时候笑你,打扰你听说书,非要他讲故事还你。 钟离照顾你的时候多,这个时候却又讲起了契约精神——给你讲故事不难,他也要听你讲故事。也不是很意外,按钟离听田铁嘴说书的频率,可见他也是个爱听故事的。 “现编故事我不擅长,都是些听来的故事。”你看向钟离。 “那也无妨。”他说。 你听过的故事倒也不少,立马就答应了,“行啊,先欠着。” 这话听起来很有些耍赖的样子,钟离也不着急,由着你赊。沉稳的一把声音最适合隔着时光,抖开什么尘封的画卷,此时却像是在给你读什么童话书。 越是舒服放松,越容易犯困。早在听书的时候,你就有点要打哈欠的意思,在这平稳的、弥漫这荷花香气的水面上,你听着故事,忍不住捡起了当时的状态来。 钟离的故事很快讲完了,你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当即半睡半醒,顶着棉花糖一样仿佛要拉丝的困倦嗓音,给他讲起什么猫的故事——蓝色的,有人类的少年那么大,脑袋和手都是圆的?。 钟离对猫没有什么偏见,但圆手圆脚又没有耳朵的猫实在还是有些难以想象?,偏你饱含感情,完全不像是编的。 你越讲越慢,不知不觉中又靠着钟离,在小船里昏昏欲睡,膝头却落了什么。你睁眼去看,钟离手里拿着毯子,那软毯的一半已经搭你身上了。 “你不是说,体验凡人生活也是值得品味的一环吗?”你愣了几秒,终于想起了事情的关键——他尘世闲游,此时只该是凡人钟离。随身携带这么一堆东西,并不是人类常有的便利。 “但生病却不是你不得不品的一环。”钟离从容地收起一只小小的锦囊,那锦囊分明是仙家的造物。 你裹着毯子,在月色与星河下眨眼。昼与夜的交界线早就过了,你迷迷糊糊犯困的分界线也快过了。眼前的一切在感官上好像忽然离你很远: 不真切,美得不真切,困得也不真切。所有的一切似乎全都被揉进一场梦里,分也分不清,最后都融在一起了。但你分不清似乎也没什么,旁边有一位能分清的人,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于是你又问他:钟离,钟离,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他回答了什么呢?你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是一天的最后,也是你梦境的开始。那一把声音极为柔和,像漾开的波纹,莲花的香气,于是那个答案就混在水气与花香里,化成了梦的一部分。 你的新爱好是玩钟离的头发 妆奁匣本该收些你梳洗打扮用的东西。 但你的妆奁匣却并非如此。其中一些发饰古朴又端正,让人一眼分辨不出使用者的性别。 你添置它们的初衷不是倒为了扮男装,而是为了玩钟离的头发。 你很喜欢钟离的长发,平时扣起来晃啊晃,整齐又顺滑,让人想起流苏穗子,一看就是手感很好的样子,最难得的一点还是不会变形: 就算你给他编什么极为繁琐的发型,解开也还是直的,不会打起卷来。 直的自然比卷的好编,编好的头发一旦散开,就又回到初始状态,对于想编头发玩的你来说,好似那个无限续杯的芬达。唯一的遗憾是钟离留长的头发并不多,握在手里是光滑的一捧,要是再有这么一捧,都不知道你会有多快乐! 每当想到这一点,你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和钟离嘀咕几句: 人家《帝君尘游记》里面,岩王帝君可是会变成成熟的女性,那发量想必不是现在这个发量,他什么时候能变个长发极多的样子,好让你仔细编一编? “你莫不是忘了,如今的我,只是凡人钟离。”钟离端起茶 喝上一口,然后从容婉拒你。 凡人钟离不行,摩拉克斯就可以?你是真的希望时光能倒流,流转到他还是摩拉克斯的时候,再跟他交好,好编一编那一大捧长发。但如果是那时候的他…… 你想起魈得知你给钟离编发,那时他是什么表情? 魈愣了几秒,然后幽幽地看着你。那目光太过复杂,你分不清里面带了几分责备,又有多少是无语,多少是不可置信。魈不说话,他就那样看着你。 你是觉得没什么不行——给钟离编头发又怎么了?人家隔壁蒙德的风神天天编发,两条整整齐齐的辫子,灵动又可爱。 虽然给钟离编头发是出于你的个人爱好,而非钟离的个人意愿,但换换花样难道就不好吗?多新鲜呢。 钟离是作为人的钟离。魈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吐露出那一句你极为熟悉的“不敬”。不过也正因为不是那位摩拉克斯,钟离才能悠闲地坐在院中任你编发。摩拉克斯工作勤勤恳恳,一年里璃月上下多少事,没有一桩不要他操心。 想到这里,你极为珍惜地掂了掂钟离的头发,又仔细分出一缕来,留作什么新的花样。 你的编发技术在钟离的配合下大有长进。 开始的时候你分不匀,压也压得不算紧,即使是钟离那样的头发也不太撑得住——以他的发质,是不会有编发编不好时那圈翘起来的毛绒边的,但分不匀、压不紧,辫子自然就歪了,有些松松垮垮的。你只能含泪给他解开,又从头再战。 现在嘛,这么点基础难度,自然难不倒你。 钟离的发色本来就好看,搭上他这样的一身,用些大红大紫的发饰不协调,太过艳丽的花也不好看,你只好给他配些纯色素色,簪子也暗暗买了好几根。 传闻用簪子与绑起来的辫子不同,不太拉扯头皮。从头学新东西有点困难,在你自己头上试,簪发时具体效果你也看不着,自然还是打算找钟离。簪发钟离肯定是会的,女子的发型也略会一些,连教带练,都能给你包圆了。 你会给他选些什么发饰,钟离多半是清楚的,大概在你买簪子的时候,钟离就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不拦,只是笑笑。你能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总比没有兴趣要好。 他想起你新买的裙子,也为你选了簪子与发钗。你对簪发的兴趣不知又能持续多久,他就只能选些简便易用的,免得你在学的过程中先失了耐心——你之前想学调香,但看上的香方子过于复杂,你一脸头疼的表情,耐下性子扎扎实实折腾了些许时日,还是没有做出想要的,便气鼓鼓地放弃了。 那香你原本是要丢掉的,被钟离取来试,他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的不是香,也不是制香的材料。这香复杂,原本就难制,你偏偏喜欢这个,上来就选了个难的,制成的品质自然说不上好,但能有个雏形,对初学制香的你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果了。 那时候钟离就在想,倘若有什么东西,你入门是由他引着的,他引导时总该讲点循序渐进,免得你骤然受挫,就此放弃。 58.与钟离恋爱的日常 *钟离×你,又名《费老大劲儿和喜欢的人谈成了朋友,往回转时间线,继承好感度后,他居然把我当老婆》。 能先谈恋爱,纯粹是对面太敏锐了,完全弥补了别扭带来的进度debuff。 “所以,我将充分发挥使者的战略价值——我嘎巴一下躺那儿,就可以开战了。”你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下了临时用沙土搭建的领奖台。 “说完了?”于是摩拉克斯笑意盈盈,他问你,“怎么不找我?” 魔神有时候也挺难懂的。你飞速检查通讯设备,确认刚刚线上会议的魔神没有一个能听到你俩对话,遂与摩拉克斯窃窃私语,“我什么情况你不是知道吗?优势还是你帮忙找的。” 帮你美化履历、寻找优势、润色语言的,不正是他自己吗?摩拉克斯不知情倒也罢了,他明明清楚,又哪有要你拿着他改过内容去糊弄他的道理? 果然,摩拉克斯此时还尚有几分天真。你遂真心实意,与他推心置腹:“我,纯人类。你这里什么人才没有?能打辅助做机关的,战斗力惊人的,特别漂亮的——你让我找你,我给你当使者,你图什么?” 摩拉克斯不急不缓,他先略过了你的问题:“你想在这边生活,要生存、要有吃的,这正是我们要为人类做的,而在美食方面,我能给你的,也远胜众多魔神。” 他说的有道理。你思忖片刻,“但我可能不信仰你耶,信任倒是……” 后半句声音极小,但以摩拉克斯的耳力,足以在它飘散之前听清楚。 ——信任倒不是不行啦,不过你已经在信任他了呀。 带着你那联系人面板出现在魔神战争时期的提瓦特的时候,你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起猛了,什么叫在线联系人是:温迪、钟离、大慈树王?什么叫钟离名字变回了摩拉克斯?地图的坐标没有变换,周围的景色怎么那么陌生啊?这对吗?这哪里都不对吧? 根据大慈树王的名讳,你大概知道如今的时间线,至少要从你熟知的时间点往前倒推500年,但魔神战争时期实在很长,你从这缩小的500年时间差中,也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但考虑到一来你没有把魔神战争时期的历史倒背如流,手边也没有大事年表,二来,whatyoudo?魔神战争时期嘛,你纯人类,魔神又都太能打了。得想个办法啊。你一脸严肃,默默戳向了联系人菜单。 后来,在亲自前来堵人前,温迪顶着风精灵头像,对你的行为表示谴责:“为什么不先喊我?”你一脸深沉:“我需要一个盾。” 温迪:“噢,那没事了。等等,你需要一个盾?你看摩拉克斯他像会开盾的样子吗?他提起枪,不就往人家的地盘扎下去了吗?” 你:“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还是需要一个盾。” 其实不是,摩拉克斯那一栏带有一个红心图标,这谁能忍住不试?你好奇,这一试,你就被摩拉克斯接走了。 你斟酌一番,遂试图弥补:“要不,下次一定?” “这怎么下次一定?”风精灵发消息的速度简直快出残影:“你都答应留在摩拉克斯那里,我再去,不就算是跟他抢人了吗?你要先找我,实在不行你群发呀,我总比他收到的快吧?” 你思忖片刻:“这,可能不一定。” 毕竟你上次出现在地图上的位置,与刚出现在这一时间线的位置高度接近。而在你熟悉的那个土地上,你身边的正是摩拉克斯本人——的七天神像。 所以说地利也很重要啊!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温迪问你。 “就,跟咱俩说话差不多吧?”你有些犹豫。其实也没有差不多。你只在界面上点了那么一下,不知为何,它自动切换成了视频。 那俊美的眉眼颇有些轻快的意味,摩拉克斯注视着你:“在哪?我去接你。” “所以咱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你没有问摩拉克斯,却问了风精灵。 “不是好感满级,可以随意出入你的住处的关系吗?”温迪睁圆眼睛。 “啊?”你也睁圆眼睛,“倒不能说不对,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身上的气息——或者,是风告诉我的,两个答案,你可以选喜欢的那一个。唔,那是什么表情?因为没有共同的记忆,就不允许我事先把你当成亲近的人了吗?好过分呐。” 总之,你与温迪如此这般地讨论了一番,你大致得出了结论:会有一种“知道咱俩以后关系很好,虽然现在好像也没有很熟,但就是想和你接触”的感觉,嗯……那不就是大致知道羁绊情况,并且继承了一些好感? 你闭上眼,清点了一下成就清单: 被摩拉克斯接走(1/1) 收到巴巴托斯和大慈树王的邀请答复(1/1) 原先是考虑看看有没有熟人能罩着你,但居然真的有! 你大为感动,并准备做点什么。 就是这么精彩,你找到了线上会议系统。于是,实际上并没有同意开会,却被迫面试你的众魔神打出一个问号。 我,人类,来了。人类应该当不了魔神吧,所以你们谁愿意给我当老大?先到先得。 不管语言如何经过润色,核心思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至于为什么要找陌生魔神呢?主要是没有经营活动给的buff打底,你害怕亏着人家。 你眼睛尖,注意到了有谁一直在碰某个位置。你猜ta是想关掉你线上会议的页面,但从对方的动作来看,根本就没有退出的选项嘛! 你认真思考了几秒,如果没有退出选项的话,在他们视角里,你这个界面是怎样的。 ——好像那个广告弹窗。广告竟是你自己! 大概不是没有魔神心动,你能看见有几位在飞速测算和定位你的地点,犹豫着十分要给你发起联络邀约,但或许是因为你身在摩拉克斯的地盘,遂不再联系。当然,奥赛尔除外,此魔神随口往你这里精准来了两发水弹,美其名曰“试试实力”。 首先,你是人类,你没打算展现太多战力上的实力——奥赛尔,你是怎么想的啊?要是强到能随随便便跟奥赛尔过上几个来回,你还找他们罩着你? 其次,奥赛尔试探的实力,恰巧摩拉克斯有。看着摩拉克斯轻轻松松将两发水球弹回去,宛如自己扔回去的是俩包子,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好的坏的姑且不论,奥赛尔这不是就在动手了吗? 手握一个广播,啊不,弹窗广告。忽然发现自己可以搞宣传的你:好难选哦?是稳拉仇恨呢,还是发挥一些正面作用呢? 要不还是先找个boss吧。 你没有告诉风精灵的事情,其实还挺多。 倒不是刻意不告诉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譬如你其实喜欢摩拉克斯。后来他化名钟离,你后来才知道钟离只是姓。此人的过去有无数个流传版本,连同他的心意一般,云雾重重。 那你能说什么?在隐藏自己的事情,当谜语人这一点上,钟离与温迪一般无二。 而在只告知姓,隐去真名这一点上,隔壁的水龙王想必与钟离能有些共同语言。 但当然了,他们都和你关系很好。好看的人总是让你道一声“赏心悦目”,于是你自然本着当朋友的心态,把这一页轻轻揭过去了。 钟离就硬帅。人帅,爱夸人,脾气又挺好。喜欢这人,属实是有点人之常情。 那你能怎么办?总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然后是试探一番,然后是克制自己不要太亲近。 钟离有距离感,但钟离又有种无声的纵容。他纵着你在放松的状态下,一点一点同他拉近距离,就好像你离他很近很近,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于是在没人提醒的时候,你时常忘记这一点。意识到太近的时候,你紧张里带着点庆幸:现在的关系,怎么说也算得上朋友了吧?朋友的话……如果是朋友的话,亲近一些姑且也算正常? 人们往往把时间称为单行线,而隐藏起来的过去,像是精心存放的笔记本。你好奇,但不能也不该翻阅。 你想你该避开,在这一段属于他的过去里。但摩拉克斯太帅了,不看两眼摩拉克斯,那你纯亏。 那正是他最凌厉的年岁,时光还没有转换成厚度,来接你的时候,他冲你笑,眼里是极为柔软的温柔。你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情感呼唤着你录下来存成影片反复回味,理性却要你快拉开一点距离:很危险诶,这样好的人,这样撼动人的感情。 理性总畏惧不智之举,它努力想要分清你的心跳声:心动?恐惧?但总之有点太大声。于是理性捂住耳朵朝你摇头,不妙,不妙。 乖啦,不怕不怕。你一下一下给它顺毛。但是再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总没有问题吧? < p>反正他啊…… 反正他什么呢?喜欢的心情像飘飞的柳絮,而恋情不同。非要有土壤,种子才能扎根、成熟。而恋情离你总还算有些距离,于是你没将这点可能性放在眼里。 你或许会见到他,然后大概就同他拉开距离。不是因为什么“摩拉克斯不是钟离”,也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他,纯粹是因为你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在钟离身上总结出来的,放在摩拉克斯身上可就未必适用。 你好像也有些怕他。你怕那凌厉的目光洞穿你的心意,怕他明白知晓你的喜欢。 真是奇怪。 明明钟离才以博学多识著称,论洞悉人心这一点,该是钟离更擅长些,但钟离总让你忘记这一点。像是晒多了暖和的太阳,不自觉有些陶醉,放松,忘乎所以。 但是啊。但是摩拉克斯待你实在也很奇怪。他看你的眼神又哪像初次相识,他倒像是来接你回家。 好柔软,柔软到超越了你过去所有的想象。 岩石做的龙,身上的绒毛却又细又软,抱起来非常暖和——这样的反差感。即使你知晓摩拉克斯非常能打,绝不是什么绝世抱枕,也几乎要忘记这一点,大胆伸出手朝他rua一把。 原来如此,你完全明白了。理智说的对,此人就是十分危险:危险的点在于,时常让你的防火墙无视本该需要同他保持的距离和社交礼仪,偏又诱惑十足,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 摩拉克斯,恐怖如斯。 只一眼,摩拉克斯就知道,你与他,是实实在在的恋人。 你毫无相关的自觉,只是抬眼,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你的眼神尤为复杂,只是你自以为掩饰地很好,只在一些以为他没有在意的时刻偷偷看他,一眼,又一眼。 只有你以为这是暗恋,其他人根本不会知道这到底暗在哪里——以大家的知觉,装作完全不知道你又在看摩拉克斯其实有点难:那一眼就能扫出来远处敌情的观察力,装没看出来你在偷看,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你真信。你又不会去问:哎,大家好呀,你们有注意到我在偷看吗?而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也不跟你提,早就注意到你在看他的事实,于是仙人们便恍然明白,摩拉克斯这么做必有深意。既然你觉得他没有发现,那他们没发现你在偷看,就非常、更加地合理,简直是顺理成章。君主不知道是吧?那我也很难知道。 你喜欢他啊。摩拉克斯双眼含笑,喜欢他,又怎么不想和他一起呢? 钟离耐心极好。他便是饵,只坐在那里,等你接近。 摩拉克斯却有些不同,于是坚毅的岩石收了锋芒,带出几分绮丽与旖旎。这是明晃晃的,要你看在眼里。 又在偷偷看他。摩拉克斯有时也会好奇,先前同你接触的自己,那个他究竟是用了何种方式,要你习惯注视着他,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偏又遮几分、掩几分,将与你间的情意笼在一片山月中,这才惹出初见时分、他与你对望时的惊疑。 ——你竟在诧异,诧异摩拉克斯如此待你。 被爱教人理直气壮。 摩拉克斯对自己的品性多少还有些了解与信任,倘若那个他待你并非如此刻薄,那么,你又缘何以为自己不被爱呢? 钟离捧着茶盏摇头。却不是他薄待于你,你以为自己不会被爱。世间有物以稀为贵的流传,教人以为只有特别的那一个,才会得到爱。于是小小的种子藏了几分怯意,羡慕着高大的、优雅的、各式各样的形状,为自己是一颗种子而感到不安。 他需要什么呢?钟离大概能理解你的思路,你以为他饱经风霜雨雪、见过种种珍玩,早就心如止水、无懈可击。可他又何尝不是在笨拙地试探着、想要理解种子需要什么呢。 一颗小小的种子,想要她茁壮、欢欣、生根发芽,最要紧之处绝不是按自己的理解妄加补给,而是先要去了解种子需要什么。于是他要你欢喜同他靠近,跟他共享许多时光。 钟离也不是很着急,他此刻恰有闲暇,慢慢要你卸下由紧张而升起的戒备,从你处、一点一点了解你。 于是你至今不知道,还有一点秘籍:小小的种子敲门,于是岩石变为沃土。 而你断没有单恋钟离的可能。璃月的仙人惯来不会掩饰,偏他在这万千的光阴中多了些技巧,于此道也勉强算有些心得。 文火煮汤,煎雪作茶,世间之事,亦有不可速求者。好在,你分明也喜欢他。 59.与钟离的恋爱日常 龙周边是极好的。棕色小龙的绒毛又细又软,荣登陪伴你最多的玩偶榜榜首。 抱着小龙睡觉是很舒服的,直到有一天没找到它,你低着头,感觉连觉都睡不香了。 你的好管家阿圆认真思忖片刻,“我有一计。” “再说一遍我昨晚抱着谁睡觉?”第二天,你瞪大了眼睛。 “再说一遍你昨晚抱着谁睡觉?”魈注视着你。 成为璃月最让人羡慕的人,你只用了一个晚上。 后来你仔细回想,发现你根本没有为此努力——你只是抱着出现在你枕边的小龙睡了一觉而已。 ——你的确有一只龙玩偶,是某人的周边。钟离本人自然是见过的,那玩偶被你半抱半揽着,探出截身子,钟离摸了摸那玩偶,夸了句精巧,接着便征得你的同意,以仙法添了些功能。 具体加了些什么,你多少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太全。但从那时起,你就完全不用担心把它压变形,它会自己滑开,不会过多承受力道,也不会因为你睡着而被滚落到床下。它甚至还会给你盖被子!至于是以盖住肚子避免受凉为核心,还是帮你盖出规整的形状,你还没总结出规律来。 作为本尊而非周边,钟离自然不太可能和你的毛绒小龙一样。奈何小龙也是由他一手调理过的,而你一心睡觉,自然也没有在细节处反复琢磨。 ——抱着很舒服,睡了。 你闭上眼睛,习惯了小龙自由行动的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准备入睡到沉沉睡去的过程中,龙都做了些什么。 先是有节奏的虫鸣声,这声音并不聒噪,只是细细的,就着你呼吸和蹙眉的频率,然后是河水的声音,低低流过何处,像是淌在意识深处,又像是垂在你的梦境里。 倘若你心事并不深沉,这便足以让你进入梦乡。钟离静静等你睡去,只留着柔软的尾巴边贴着你的腕子,以示并未离开。 不太够。大约并没有找到舒服的睡姿,你翻了个身,不多时又翻了回去。 那便是有什么放不下了,又或是什么紧绷着不肯放开,将你的意识扯在清醒与睡眠的那一线。 钟离探向你的眉心。半入睡的你有些不安,但这触感却让人安心,于是抗拒只存在了一瞬,人就又放松了下来。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无法感觉到安全?但既然你习惯依着小龙玩偶入睡,得到解法的最快方式,自然是了解现成的答案。 依着自己的力量,钟离迅速检索,终于找到了:能让你入睡的,竟是一段他旧日吹奏的曲调。 大约是某次验看乐器时的试奏。钟离复习着这曲调,正打算哼给你听,却忽然听见了人声。 这歌曲他竟是唱过的。许是某次的聚会,面前伴着些菜肴,炉下是温暖的火,是就着茶还是酒,于是当日的他放下乐器,开始唱歌。 往事不可追,不曾翻阅的记忆不计其数,伴随着渐远的、唱歌与谈笑的声音,变作某种昏黄的画卷。仅以这般的形貌,提醒他那已是旧日。 偏你喜欢这歌,是因为那日的他也极为放松吗? 小龙玩偶里录的是旧日的声音,它不知倦怠,只一遍一遍放着,直到你沉沉睡去,不再捏捏它的尾巴,示意它再放一遍。 人们总说时光带有某种效果,用足够漫长的时光去洗涤,足够很多事物发生巨变,以与原本毫不相类的面貌呈现给世人。钟离闭上眼,跟着记忆哼唱那曲调,陌生的、熟悉的。 应该是不同的。即使是同一个人,当日的摩拉克斯,与今日的钟离,亦有不同。你半在梦乡之中,他自然没有问这一位听众,听起来究竟又有什么不同,可你眉眼舒展,与小龙玩偶平日所见的表情,亦是有所不同。 为你将龙玩偶寻回,其实一点也不难。甚至亲手为你做一只一样的,也相当简单。 可你总是呼唤他。你对着与他相关的形象,呼唤着他的名讳,无论是之前,抑或是在他亲手给那玩偶加上了自己的力量之后。 他怎么会听不见呢。 又或者说,你怎么会以为他不知道呢? 在璃月的土地上,在这与他的力量同出一脉的洞天内,在他本人形象延伸出的周边旁。 钟离。钟离。见他的思绪沉浸在你没有亲手触碰的、属于他过去的岁月里,你似乎颇有些遗憾,当面是不说的,但你会抱着小龙玩偶反反复复念叨,“也让我抱一抱嘛。” 小龙玩偶若是有知,怕是要懵懂地出声问你,“我不是已经在你怀里了吗?” 但钟离则会换一个问题: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吗? 他明明没有问,偏偏你给出了相似的答复,“那个时候,是真的很想抱抱你。” ……也不是不行。 想是这样想,但真正走进你梦里的时候,钟离也难免要吃上一惊。 不是说抱一抱吗? 所以现在又是……? 摩拉克斯,璃月人口中“男性中的男性,魔神中的魔神”,此刻正枕在相当柔软的地方。钟离真的很想调一下前情提要,为什么忽然就是膝枕了呢? 你正拿着梳子。散落的长发逶迤,束发的那枚饰物被轻轻摆在一旁。钟离猜不到在你眼里他此时究竟是什么模样,但发丝披散,想必减了几分端方。 该说是他发质好,还是你竟懂些梳理发丝的技巧?那梳子齿细密,极轻极轻,在他发间穿梭,犹如鸟飞在天幕,在云朵间穿行。 你的本意似是助他放松。鬓发间传来极为细致的触感,钟离尽量将它们搁下,来理解此时此地究竟正在发生什么。你虽不曾言表,但他或许能猜出一二。 发丝常与情丝作比,心中的万千情绪,虽不可借外物梳理,但你却未必没有此意。 委屈、辛苦,硝烟、痛楚。过往的岁月如山如海,且与当下的人世,几乎尽数不相干,他一路至今,自然总有些解闷遣怀的法子,不至于向谁一一细说。一则他身在其位,该是位可靠的前行者,好引着人们探索,二则是有些事细讲起来,于他而言,实在称得上是在“撒娇”了。 他虽不说,你却能猜。借着些许你已经知道的往事,沿着“磨损”的线索,多少也能猜上几分,但…… 是该早些告诉你吗?梳理发丝在璃月,其实是相当亲昵的举动。 ……不。细碎的、轻微的战栗在钟离发间微微一漾。即使不是在璃月,这番举动也…… “我在。”你放下梳子,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有什么忽然倒灌在他心头。柔软的,酸涩的。尝起来或许还有些咸味,像是晦色的海。他惯来聆听心愿,但这一回,你倒像是要听他说。 摩拉克斯借着某些酣畅,唱过一些飞扬的、不羁的歌。然后时与世异,万物推移。于是还是在曾经,他以为,他不会再唱起旧日的曲调。 那时的他,怕也不会想到有一日,会被谁放在这样的位置上。 你注视着他。那目光真诚,不闪不避。 被拿来遮雨的、小小的荷叶。暗夜之中出现的几点流光。想要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你。 分明片刻之前,你自己也无法释怀。 即使在片刻前,你也不能 释怀。 神明爱重苍生,而你的怜爱,来得分明不讲道理。但论人间辛苦,你亦尝过其间的滋味。 既然如此……倘你亦有不可释怀之时,在你不曾入眠之前—— 于是那天夜晚,对着阿圆期待的目光,摩拉克斯点头。不过刹那的功夫,你的枕边多了个柔软的小龙。他不同你解释,他并非周边玩偶,他就是本尊。 “所以,他——哄你睡觉了?”魈的表情似有些微妙。 “应该是这样?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你问得仔细。 “有让人直接入眠的法子。”魈思忖片刻,“况且寻物——” 他把“并不难找”四字咽下,若是留了气息,更没有寻不到的理由。 或许是有些深意。 你也思忖片刻,问他,“那如果是魈的话,会直接让我入眠吗?” “——你那鸟团子,我也可为你稍作安排。” 钟离对你的爱好过于了解了。 你偶尔会这么觉得。 若是些饮食住卧上的喜好,那倒不稀奇,他本身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你能喜欢实属正常。但关于他的喜好,你却不曾同他说起……吧? 他的发饰、衣着,近来总有些调整之处,但你总觉得好看,实在衬他。 次数多了,你偶尔也觉得此人进修了须弥的扫码读心技能,就是你没看到他什么时候扫的码。 不是错觉吗?眼神更柔软了。见到你的时候好像心情就很不错,偶尔会听到他轻声哼歌。 就那么几个音符,但和你常听的,似乎却不是同一首,但这种愉快却非常明显。 真是巧合啊。提瓦特应该没有大数据,你当然不会往大数据的方向联想,于是愉快地将它视为某种“量子力学”。 反正他又不会知道你喜欢听他唱歌。 这样说,近来梦到钟离,似乎也较往日要多上几分? 你确实很喜欢钟离,但在付诸实践,开始和他拉近距离之前,你怎么感觉被攻略的反倒是你?缓一缓、缓一缓,这个时候的心跳未免太快了一点。 呼—— 深呼吸之后,你总觉得他的笑更明显了。 深呼吸有什么好笑的!这可真是——这次就原谅他,下次不许笑了!笑起来特别好看也不行! 你正因此人的美貌而动容,而在你不曾觉察之处,钟离计划与你同游的地点,早已换了一遭:不再是值得一去的景点,和不偏不倚的评判。而是更加个人的,他喜欢的、留有特别记忆的地方。 璃月是他无比熟悉之处。他曾于此处裁玉,于彼处演武。海风吹拂,在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他在岸边看着滚圆的砂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无数寻常的日夜最终化为追忆,但这亦有可观之处。他宽广的、漫长的岁月,有太多太多的细节,不必一一说明。可此时却又多添了一番意趣:你会喜欢。 他知道你会喜欢。关于他,不同的时光里,不同状态的他,曾经的喜欢和讨厌,苦恼和难以忘怀。他能说与你、与你共同体验的还有很多很多。 而他会期待。他会将故事重新讲述,你们踏上某一块土地,体验、创造新鲜的、熟悉的,相似又全然不同的经历,他会看到你的表情,这是与往日不同的一页。 爱恨都是极好的资粮,结出果子,未曾有片刻遗失,只是忠诚地潜藏在回忆里,准备着应本人的要求出现,好决定是宛如隔世,还是周而复始。 但新的、愉快的、有你的记忆,会被重新写在旧日的诗行旁,像某种注解,又像是续写,于是旧梦消解,重添新章。 60.与钟离的恋爱日常 “你和客卿究竟是什么关系?”胡桃问你。 能是什么关系?你整理了一下衣摆从容反问,“怎么这么说?” “香。那种香很特别,虽然不浓烈,但很有存在感。在一起待久一点,整个房间都能闻得到。” 能闻到吗?你快速得出答案,“那就是我用了和他一样的香。” “嗯哼?别人他可不给,他那香可讲究着呢。全璃月也只有你们两个人是这样的。”这答案显然不能从胡桃这里糊弄过去。 “原来你在意这个!我改日便制了降魔大圣同款香气来用,你喜欢什么款式,回头咱俩一起。”你握住胡桃的手。“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哎呀,你怎么——怎么——”胡桃欲言又止,她吸了一口气“你如此这般,客卿就没有一点异议?” “如此这般?”你重复胡桃的话。 没有替人谈恋爱的义务。 胡桃调整了一下表情,遂把当事人没有挑明的话题揭过去,“那就说好了。等我挑好喜欢的味道,喊你一起。” “你要制同我一般的香气?”树影猛地一颤,险些摇落下一个降魔大圣来。 “不。”魈拒绝你。 “你不喜欢有我的同款?”你问。 “倒不是这个意思。”魈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解释,“此事……你不妨再想想。” “关系好的话,可以有更多共同之处。你要是不喜欢香,我就拿你喜欢的味道去制,不用在你身上。”你仰着看魈,“真不试试看?” 他喜欢的味道、制成香,用在你身上?魈的目光愈发复杂,“你是这样想的?” 是啊。有现成的案例在前,钟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用了我喜欢的气味,能同我拉近关系?”魈尝试着做出理解。 你点头,“不能吗?” 不能说不能,也很难说能。 魈思忖片刻,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枝花,“这味道,如何?” 他将花掷给你。 这香味——似乎有些熟悉?细细辨来,这不就是钟离香方中的一味吗? 你印象中,魈一般不讲谜语。像这样给你花,让你自行领悟的情况,倒并不多见。 但要你用花顿悟,果然还是太难了一点! 钟离来的时候,你正托着一朵花,屏息静坐。 “这是?” “他们拒绝了我。”你控诉,“偌大的璃月,只有往生堂还有一丝温暖。” “我特别让人喜欢——这没错吧?怎么都不肯和我用同款?”你寻思你还挺招人喜欢的呀。 “同款的什么?” “香。喜欢的香气似乎能拉近距离,有助于关系的和谐。” 钟离忽然笑了,“他们拒绝的原因,你当真不知?” 也不能说一点都不知道吧?问你和钟离的关系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偷着谈恋爱的吗? 你和钟离谈恋爱,你不打算让人知晓的原因有二: 不能告诉璃月,以免璃月的大家知道,你就这么挖走了璃月的墙脚。 不能告诉蒙德,巴巴托斯消息实在灵通,他知道了,全世界就可以马上知道了。 也没有那么明显吧?你还同谁待在室内?人人鼻子都那样好,嗅得出这是你沾来的香? “你我相识。”钟离说。 你点点头。 “我若知道你用某种香,是该避开的。” 但他没有。 你恍然大悟,钟离自然避不开这个,因为是你沾了他的香。你二人身上气息相似,原就有些特别,这答案竟是自他身上得来: 君子端方,以常理揣度,他理当避一避才是,而他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你若不喜……” 不,你还挺喜欢的。 这香还是你问来的。 钟离的样貌气度,自然极为特别。他若是不同你亲近便也罢了,总是气定神闲同你巧遇,坐在你身侧又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对自己的吸引力一无所知? 你觉得他有意考验你的定力,但你没证据。 定力就是没有定力,你坦诚摊牌,钟离却笑了,“我并无考验之意。” 并无考验之意,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展现出高超的定力? 那天飘着些金色的银杏叶片,你就这样谈了个男朋友,多半时间你觉得钟离俊美,小半时间感慨此人实在高雅,可谓是阳春白雪、别具风流。 钟离实在让你喜欢,但增进理解,建立共同话题就显得有些难度了。谈恋爱,谈恋爱,显然重在交谈。你要和钟离谈什么呢? 这话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你藏了细节,请教智慧的小吉祥草王。 “有意结交,但缺乏与人相通之处?”纳西妲眨眼,从你身上,她隐约感觉到属于璃月的植物气息,“璃月总有些特别的花木,有的能营造温馨的氛围。” “的确如此。”听到你的转述,钟离点头,“有些甚至有令人互通心意的传闻。” “咱们就要这个。”互通心意还不好?你需要这花木出现在你们周围。 也没人跟你说,互通心意是把你的一些个人偏好展现给钟离!你恼羞成怒,正要给那植物差评,却被钟离新裁的衣服吸引了注意。 那你还说啥呢?幸福来得如此顺利,钟离也没有点评你的喜好,你遂真诚地撤回一个差评。 那你怎么说呢!是的,你们恋爱了。通过这种香气,他能与你互通心意,了解你没说出口的个人爱好? “仔细想想,他们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一脸正色。 所以为什么你俩还不谈恋爱?胡桃不明白。 客卿喜欢你。这个答案来得毫不费力。 衣装风格是你提过喜欢的款式啦,近日落座的位置变成了你心仪的座位啦,听到你的消息总是要多看两眼啦——这谁能看不出来? 当堂主的嘛,自然要对员工多多体谅,布置些不松不紧的事,这就把客卿送出门去找你。 客卿这样,对你来说是很好追的,胡桃不确定你有没有和钟离恋爱的意思。 你会谈恋爱吗?试探不出来。 那话又说回来了,你不会谈恋爱有什么要紧,钟离会不就得了? “你不必刻意拉开距离。” 魈跟你这样说。 “那我再凑近点?” “你不必刻意同——钟离拉开距离。”魈退后一步,把话补全。 实在太明显了,不仅他闻得出来,哪个仙人能丝毫不察觉这一点? “那样不好吧。”你犹豫。 “不好?为什么?”魈不太理解哪里不好。 “……你不是说我不能对他不敬?” “这怎么能一样?”魈有些无奈,“你刻意保持距离,这缘由里也有我的一份?” 你点头。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和钟离一起,魈要怎么处理?你不是很想被魈敬爱,平白上涨一个辈分啊! 魈吸了一口气,你的心思并不难猜,他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我很难对你生出敬爱之情吗?”魈问。 “意思是你不会忽然敬爱我,对吧?”你确认道。 魈点头,“你就是你。” 少了一块顾虑,你有了和魈打探细节的心思,“我拉开距离真的很刻意?” “去往生堂的时候专程去飞云商会、轻策庄,甚至来望舒客栈,还不明显?”魈抱着手臂。 这样明显,想模糊你待钟离的不同,又如何不算刻意? “万一我就是热爱运动呢?” “绝无可能。”魈斩钉截铁。 “听说你有事想瞒着我?”吟游诗人问你。 听谁说?谁又跟你这样说? 你正打算勉力同温迪拉扯,却被他打断前摇,“别那么激动嘛。你看,你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你知道的呀。我嘛,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比起如何从我这里糊弄过去,倒不如谈点别的。” 吟游诗人笑了,“别介意呀,我是说过一些——编排某人的往事,但现在又与那时不同,有些话语放在如今的他身上,也实在有失偏颇。” “就比方说,他可能也不是那么不懂人心,对吗?”温迪意味深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对我实在也有些误解。” 温迪似乎有些受伤,“怎么能觉得我知道的事,就一定会传得全提瓦特都知道呢!关于你的事情,我也不是事事都愿意分享。让什么样的消息飘荡在风中呢?风也会有自己的偏向。” “但,我也要问问你,为什么不希望我知道呢?”他看向你。 你恋爱,他有什么一定不能知道的理由吗? “你同他有关系,你同我有关系。那如今你与我的关系是?”你问温迪。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该说是社交,还是算伦理?不如你还是来蒙德好了,你知道的,我们蒙德不讲究这个。回到蒙德,绝不让你有这些辈分上的苦恼。”温迪朝你眨眼。 “但是——” 不对吧?哪里都不对吧?问题是这么处理的吗? “但是什么,谈都谈了?我有一计,不如把他打包,一起带到蒙德来吧?”温迪握拳,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 “谢谢你,亲爱的巴巴托斯,”你注视着温迪,“我不会再产生不必要的内疚了,这哪里是我在挖璃月的墙角,想挖璃月墙角的分明是你!” 61.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要我说,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魔神残渣斩钉截铁。 “人类?再说一遍?我是人类她都不可能是!”这又是一道声音。 “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声音倒颇有些理性,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的学者,它喃喃自语。 魈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按以往的经验,这些声音此刻应该在他脑海中哀嚎,试图诱导出他的负面情绪,但现在它们围绕着新的话题叽叽喳喳。 很吵。不知道还要吵上多久。 魈烦不胜烦,他抄起长枪,向地面点了下去。 你笑盈盈地抬头看魈,空中的少年有些仓皇地变换了身位,堪堪避开了你。 “这是做什么。我要是没收住,你——”魈的声音里沾了些急躁。 “好啦好啦,这不是没事吗?”你摆摆手,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伸向他的肩头。 魈侧身要躲,在接近你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的声音却好似见了水的油锅,瞬间就炸开了。 魈的动作迟了一瞬,就这么一瞬的功夫,他被你轻轻按住了。 “啊。我说你为什么躲我,吃饭的时候你就心不在焉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有些懒洋洋的,手上的劲却没松,“都在议论我是吧?来来来,一个一个来。” 魈睁大眼睛。 明明炸了人家的锅,你却没有相应的自觉。 你把手搭在魈的肩膀上,你没有过问魈的意见,反倒越过了他,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决定不出来吗?那可真是遗憾,我要走了哦?三——二——” 这是威胁,但行之有效。 魈感受着脑海中难得的清净,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就没有出声,是以这片刻的沉默并不明显。 魔神残渣们又在他脑海中争了几句,勉强分了个次序出来,挨个同你讲话。 这事其实非常离谱: 你从不上正面战场,却吸引了那么多魔神残渣的注意,明明这些魔神的消散跟你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但那些浓郁到无法消解的困惑、好奇、愤怒,却有相当一部分是朝着你来的——你平时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进了你的主场,就得按你的规则来。 你平静地听着那些暴怒的、哭泣的声音,态度堪称包容,不时地还会安慰人家两句,好似人家不是跟你结了仇,而是来跟你交心诉苦。至于安慰的水平和效果,那就只能说是一言难尽了。 “这样啊。这两天的新菜式有糖霜野果,酸酸甜甜的,我很喜欢。你看看,要是我们是朋友的话,这会儿你就可以上门吃东西了呀?真可惜。” “啊,靠海的那边。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夕阳的习惯,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还挺漂亮的。” “用水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道一卷水别的地方就要下雨,衣服都晾不干吗?你知道你淹掉的地方本来有多少好吃的吗?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你自己。” “嗯?你问拆光了你做的机关,是不是针对你?我怎么会针对你呢?当然是全都拆掉了呀。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倒不是你的机关做的不够隐蔽……应该是太丑了吧。人家留云借风真君做的机关就很漂亮。” ……你那是看留云借风真君机关做得漂亮吗?魈没有拆穿你。此事连他也略知一二:留云借风真君的机关能保住,多半还是仰赖帝君的力量。 你来此处不足一月,留云借风的机巧被你拆了近半——那些风雅又隐蔽的设计,被不知情的你一拆一个准,仿佛你生来就是克制这些东西的一样。 至于请帝君为机关施加防护,把你拎去辨认自己的造物,又逐步将许多机巧做得令你也心生欢喜,则是留云借风在与你磨合之后做出的事了。 魔神残渣挨着跟你呜呜噫噫,明明它们中的不少在和你聊过之后大受打击,排在后面的却一点也不肯吸取教训,总还是巴巴地凑上来。 魈觉得不可思议,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你一向是自己行动,没有搭档,也不会带领谁,因而你做了什么,除了帝君,几乎谁也不知道。 但听你们对话中的意思,你出门的时候似乎是去拆东西——你才不管是不是敌人的地盘,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东西,都会被你拆掉。 机关、法阵、陷阱、人家老巢的一部分。魔神当然有自己的智能,但计划的天衣无缝又有什么用呢?有的被你切断了后勤保障,有的被你铲掉了传送阵法,有的被你搅扰得鸡犬不宁,难以休憩。 那确实是作恶多端的敌人没错。魈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抛开这点不看,任何一个有朴素的道德观念的人都很难不对着你感慨一句:真缺德啊。 你搭着魈的肩膀,拉他一同坐在宽大的软垫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但魈却知道,你展现出这番姿态想来并非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些业障。他偏头看你,你眼里含着笑,又有些懒散和漫不经心。 很难懂。魈想,你与这些魔神素昧平生,种族又毫不相同,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理当毫无交集才对。可偏偏此刻,以他为中介,你与魔神残渣交谈许久,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倘若你不在意它们,又何必浪费诸多时间,一一回应,话语中不乏亲切与真诚。可若说你在意,与它们能有多少情分,从你的眼睛里又看不到半分。 魈突然想起一些与你有关的传闻:传闻你有时候会在靠近山边的位置说话。你在同谁交流?仙人们也不知晓。 有一种说法是,孤独会让孩童产生幻想中的伙伴,他们会以此派遣寂寞——以人类的标准来算,你显然不是那个年龄。但你到底是个人类,用仙人的眼光看,你总是很小很小的。 另一类猜测则有些离奇,有值夜的仙人提出过那样的推测,推测你是有些额外的沟通本领,与你说话的也并非凡人,而是魔神——这本就是魔神战争的时代,那种威压仙人们并不陌生。 仙人们往往对人类存有几分怜爱之意,因而大多信了第一种传闻。而第二种说法虽然有些荒诞不经,但如今在魈看来,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 你们的交谈还在继续。 魈生了几分警惕心:魔神战争时期,倘若与你有往来的是些魔神,一旦不慎,恐怕将对璃月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 。他暗自提着劲,分心思去留意你与魔神残渣的聊天内容。 你的聊天风格堪称大开大合,内容千奇百怪,思路更是变幻莫测。 你跟被你拆家的讲装修技巧,跟被你说机关难看的谈美学艺术,风景只是浅谈,食物则是相对永恒的话题: 没有被淹没的平原该有自己的物产,只是现在植株不知道还在何处,好吃的东西何止千种百种。 如果不是纷乱的战事损毁了土地,如果不是因为暴怒和阴差阳错,这些魔神已经失去了作为魔神的身份,那么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如你所说,在对于魔神而言并不算太过久远的未来,和平地踏上这一片土地,去尝一尝那些美味的东西。 ……是很常规的话题,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之处。 午间的太阳暖洋洋的,让人心生睡意,偏偏此时耳边又难得的清净。魈放松下来,就着你们那一点点闲聊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远处的炉火噼啪作响,然后是食物的香味。 他偏头往身边看去,你并不在身侧。熟悉的疼痛,嘈杂的声音,和刚睡醒的昏昏沉沉拧在一起,把他重新拽回尘世间。 这不是你们晒太阳的地方,这是夜叉们的营地。 “醒了?你们怎么在外面睡,也不盖个东西。”浮舍正坐在火边,他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她呢?”魈问。 “留云借风真君送回去了。” 伐难笑了,“傍晚的时候两位真君路过,发现你们两个挨在一起,歪在一个软垫上。突然看到有人在路边躺着,还一躺就是两个,可给他们吓了一跳,匆忙给你们检查了一番,好在只是睡着了。” “关系这么好,怎么不带她回来玩?饭菜一类的我们来想办法。”弥怒把盛着食物的容器递给魈。 少年仙人坐在浮舍身侧,他接过饭菜,表情一时间有点怪异,“我和她……没什么好玩的。还是算了。” 金鹏年纪虽轻,却极有主见,他决定下来的事极少更改,几位夜叉对视了一眼,略过了这个话题。 魈暗自松了一口气。你的风评其实还算不错:虽说在外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但见到大家的时候又往往热情洋溢,偶尔没精打采的时候也让人心生怜爱,仙人们大多这样看待你。 而这种事——你明知道他在躲你,还非要用最危险的方式堵住他,和他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在跟他交流这种事——实在太具有冲击性。魈自己尚且觉得难以理解,同他人解释更是难上加难。 魈无意颠覆仙人们对你的全部理解,他默默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 他不会贸然开口,以免让你的境遇变得过于艰难,但倘若有一天你对璃月不利、对帝君不利…… 少年的指尖微微弯曲,那是他拿枪时的惯用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杀意。 魈有点愣神。人类的身躯是很脆弱的。就像下午的时候你按住他的肩膀,他不是没有力气挣开,但你是一定会受伤的。 ……你或许不在乎这一点,但他却不能。 62.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区区人类,也敢在我们面前放肆。”这声音听起来气势汹汹,压着一点咆哮。 “谁跟你是我们?”不知道是谁毫不客气地反驳。 “让她知道我的厉害。”这声音很有自信。 “差点被她糊弄过去了,其实她说的根本就不对吧?”又有谁自言自语。 “别吵了,不会让你们见她的。” 魈抱着双臂在山巅上眺望。这个高度,你总该上不来了。 “你这孩子倒是奇怪。这是我们与她之间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这道声音多少上了点年纪,不知为何在他跟前摆起长辈的谱来。 仙人没必要和魔神残渣计较。魈在心里想,但他难免会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与她之间的事?有没有可能,这是我的身体? 你却没有继续来找他。 高处视野总归是好一些,魈看着你乘着留云借风真君做的机巧,快速从山上滑翔下去,随即从营地里追出去一道身影,是伐难。 水色的身影顺着你滑翔的方向追踪过去,你却在茂密的林间打了几个旋,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毕竟是人类,又很可能是去往其他魔神的领地,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恐怕无法全身而退。所以依照惯例,你去的方位附近,往往会有一位仙人跟随。 留云前些日子说要迭代机巧,制作出一批更灵活、也更有隐蔽性的用具,想必你身上的滑翔翼就是这一批的测试品,林间的隐蔽、随性的盘旋,再加上机巧误导性的反光,倘若不是他身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恐怕也会猜错你的去向。 你滑翔的速度极快,魈只犹豫了几秒,就快速跟了上去。 这是魈第一次目睹你的施工现场。 留云的机巧很稳,又会自动减速和降落,因此你在滑翔的时候全副心思都放在观察上: 结构松散的石堆那是必须要踢的,植物也主打一个能薅什么薅什么——如果说你还有分寸,那想必就是留一点,不至于让不知名的植物在提瓦特直接灭绝。 野外摆放的无主之物,你必然是要凑近的,就好像那杂乱的东西闪着光,引诱你非要翻一翻、看一看一样。 大概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你拍了拍手上的灰,机巧随着你的心意上升了起来,径直往山边飞去。山边悬着一条瀑布,正有气无力地流淌着。你换上了趁手的工具,几下震碎了堵在水流间的石块。 “一、二、三、四……”你退后几步,清点了附近的瀑布数目,满意地踹向最后一块石头——它正嵌在瀑布中。 那分明是块小石头,在被你踢碎的那一刻,却有什么剧烈的震动了起来。瀑布的水流变得湍急,几乎要把你卷进去、拍下来,你却侧身躲过了。 水位在急速上涨。原本是陆地的地方,这会儿已经要被淹没了。 你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头扎了下去。 魈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这场面他真没有见过。 他只能朝着你的方向飞过去,一把把你拎过去、捞起来。水面紧跟着他的动作涨上来,差一点就要贴上他的靴底。 少年仙人寒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跟你说,心跳却比平日快了许多。 魈快了的这点心跳你自然无从察觉,你平日里鲜少与他这般贴近,又怎么知道他常规的心跳频率呢。 “哦?今天是你?挺幸运的,我的衣服都没怎么湿。与瀑布相关的八成是个水生生物……”你完全放松下来,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像是在回应你说的话,海水的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哎哎哎哎,往那边跑,那边那边。” 你及时指导魈调整方向,“呼,哪有干了坏事回自己家营地的。那边新修了个堡垒,看起来还挺结实,躲在那个后面应该很合适。” 收拢了的仙家机巧同你一起被他抱在怀中,有点硌,你挪了挪身子。 魈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魈不说,有的是声音说。你那熟悉的气息和深海处的咆哮声,惹得一众魔神残渣咋咋呼呼。 吵死了。如果烦躁的状态会表现在魈的脸上,那么他此时的脸一定又黑了两个度。 但实际上魈的脸上什么也没有,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白的发光。 你盯着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敏感地觉察出了些许异样:“你在生气?刚刚的水把你衣服弄湿了吗?” “……没有。”他带着你一个俯冲,准确滑落到你说的建筑身后。 没有?你把特殊的石料收到神奇口袋里,又掏出手帕把手擦干,“我们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擅长潜水,好在把它给捞起来了,留云——借风真君要的石料,这可是最后一块了。” “就为了这个?”魈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的气息有一点浮动,语气也不自觉地重了些,“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少年的声音较往日更冷一些,你却听出了他的情绪起伏,于是你笑了。 “我当然是有准备的呀?这只口袋里还有很多机关呢。”你放软声音同魈解释,“留云新制的机巧还没有测试,我帮她试完,会把结果反馈给她。” “你也说了是测试。” 魈毫不退让,“新制的东西,你的把握又有几成?瀑布、涨水、魔神……留云她知不知道你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给她测试机关?” 那自然是不知道的,此事你也没打算让留云知晓。留云借风心肠极好,待你又像极了亲人,她若是知道了,难免是要替你忧心的。 你垂着头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手来捏魈的脸,“你不许告诉她!” “你!”魈抱着你,自然避不开你的突袭,他偏头把自己的脸解放出来,定定地看着你,“那你呢?” 这就是要和你讲条件了。 你从没想过魈会是最难缠的一个——其他仙人往往是在远一些的地方,听到过于奇异的响动才会过来看看,给足你发挥的时间和空间,等你玩闹够了再一起回去,有一种异样的宽容和宠爱:只要你没什么事就行。 遇到一些特殊情况,哥哥姐姐们只会安慰你、哄你,年长一些的仙人至多视情况批评你几句 ,又或是直接展露出一些慈爱来。所以,你近乎有十成的把握蒙混过关。 偏偏来的是魈,偏偏他不声不响,追在你身后看完了全部流程,此刻还非要同你较真。 你一时语塞,你既然选择这般行事,其中自然有赌的成分,但魈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你要怎么样?”你注视着魈。 “总之不能这样。”他思索着,慢慢补充,“一个人的时候不要铤而走险,决定要冒险之前,也总该说一声。” 你沉默了片刻,立即拿着新鲜出炉的要求往魈身上对比——很好,他自己也没有做到。他自己都没做到的事,自然不能拿来要求你。你熟悉的魈可谓是孤狼中的孤狼,即使是现在也能看出一点苗头来。 这样算的话,如今抱着你的,姑且还是个小狼崽。 你露出一个极为微妙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这态度可谓有些轻浮,魈自然从你的表现里推测出你并非真心实意。 “我会跟着你。”少年仙人缓缓开口,“再有下次,就订契约。” 不至于吧,为了这种事他要和你签契约?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做不到吗?那你要我答应的事情……” “彳亍。”你从牙缝中挤出一个破碎的字来。 留云借风真君欲言又止。 “你……怎么回事?”她往夜叉的营地看了一眼。 你知道她想问什么。你和魈是怎么回事?那当然是魈欺负你!你当即就想拉着留云借风真君,告魈一状。 只是这事你很难跟她说清楚,一个不小心,要被揭底的人反而会变成你。 “没什么事。”你被迫把话咽回肚子里,但脸还鼓着,显然是有些不服气。 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你和金鹏出门的时候是分开的,回的时候却是一起——这倒不稀奇,把你捎上总是应当的,可你与他却是并肩坐在机巧上飞回来的。 这理当印证关系的亲密,但你们的表情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一个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愉快的意思,身上的衣衫不及平日工整,你的情绪倒是很明显,活像是刚跟人吵了一架。 和谁吵架?海里的魔神? 年轻人总归是难懂些,留云借风摇摇头,不再追问。她接过你手中的石头,仔细擦去石料上的水,“这倒是个好东西。” “那当然。”你顿时来了精神,又把机巧递给她检查。 “还能接着用,没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 她拉着你连连问了些使用方面的细节,最后跟你语重心长,“难得有你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要多加珍惜才是。” 留云借风真君说得没错,你打她那出来,面无表情地去堵魈。 少年仙人似乎才想起来他原本是在躲你,魈迟疑了一瞬。现在躲闪,无疑会在气势上输你一截,于是他也肃了表情,“何事?” “说话。”你熟门熟路,按上他的肩膀,“难得有我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自然要多加珍惜才对。” 63.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魈顿时有些头大,这遣词用句不像你惯用的,多半是留云借风真君误会了什么。 但毫无疑问,你口中“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并不是指他,反倒是指他身上的魔神残渣。 魔神残渣欢呼雀跃,不知道是真心实意地欢迎你,还是乐得看少年仙人吃瘪——你小子也有今天! 魔神残渣是真情还是假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魔神残渣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魈当然知道你在生气: 你手下使的力气比那日阻止他逃跑时还要重些。但那也很轻——你们的种族毕竟不同,这力道落在他身上,感觉倒像是被什么轻飘飘、软绵绵的小动物自以为凶狠地踩了一脚。 小生物们总有些求生欲,它们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往往在魈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它们就纷纷退避、四散而逃。 哪像你,嚣张、主动、得寸进尺。 这世间,竟也有如你这般的人。 你听不到魈的心声,但你能察觉到他的反常。此刻他似乎没有什么要反抗的意思,唇角的弧度甚至也上扬了些许。奇怪,有什么好笑的? “怎么样?被拆家是哪个倒霉蛋?”有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一手资讯。 “我也不认识。都跟你们说了,我拆的时候从来不关心是谁。”你答着问题,视线却还落在魈的脸上。 “我知道,那个混蛋。当年我只是从他们家门口路过,他就溅了我一脸水……你打碎了他堵河道的石头?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声音放肆又没礼貌地大笑起来。 嘲笑的声音自然落不到对方的耳朵里,但有人听着总比没人听好,它意犹未尽,“可惜,要是我……我一定会拍拍你。” “你拍?就你那个没轻没重的力道,她一个小人类……”这声音也不知道在嘲笑谁,它清了清嗓子,“那堵河道的石头有什么稀罕的,要我说——” “得了,没人问你,我来说,我先说。” 送上门来的消息,不要白不要。消息的真假自然有待验证,但这并不影响你把这些全都记录下来。 至于魔神残渣是出于什么目的——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并不重要。 魔神残渣敢说,你敢听。魈向来喜欢清净,此刻却无奈地充当着你们聊天的媒介。 在你记下这些一听就很危险的资讯、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时,少年略带警告地看了你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虽然没告你的状,但他还记着呢。 他越是在意这种细节,和他在这种小事上较劲就变得越有意思——你更来劲了。 既然出门的时候魈要求与你同行、管束着你,那在你没去冒险的时候,他也要做好相应的觉悟才是,这才公平。 就如此时此刻,魈还能躲你吗?他不能啦! 今天他敢躲你,明天你就敢趁他犯困的时候偷偷溜走,他自己没跟上你,总不能算你不让他跟吧? 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你们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一致——至少你们都相信,这种事你完全做得出来。 传说故事里,勇者和恶龙有时候一个德性:喜欢收集东西,来充实自己的力量和收藏,但你显然是第三种——你不太需要达成什么收集的目的,你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大概也不只是你,魔神残渣也很愉悦。虽然很难确定它们愉悦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和少年仙人较劲大概也占一部分:不是说我们不可信?事实摆在眼前,你又要怎么说? 魈不是会诡辩的类型,但他打心底不认同魔神残渣,所以他选择沉默。 很难评。如果让你评价,你会说双方幼稚得彼此彼此,但你选择加入战局。 “快看。”你亮出手腕,跟魈显摆你手腕上的金线,“帝君同款发绳!” “呵,幼稚。”魈偏过头,往身侧看了一眼,“专心看路。” “漂亮吧?我就知道你喜欢。不过这个不能给你。我专门请留云——借风真君为你做了条相似的。”你掏出另一条金色的绳子,绕在魈的手腕上。 魈的腕间是手套和护甲,无论是青绿色还是黑色,都与这线绳的颜色并不相衬。 但线绳的颜色确实与你腕间的相同——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平日束发所用的,也正是这个颜色。 这颜色极难还原,因为这是岩神力量的颜色。 耗费仙家法术和不知是什么的稀罕材料,再花上许多时日,只为了做这样的装饰品?况且这颜色也着实有些不敬——哪能与帝君用同样的颜色呢。留云借风真君向来醉心机巧,于她而言研制和改进机巧反倒要容易的多。 魈不知道这样的材料要准备多久,留云借风又怎么肯同意制作这样的东西,但毫无疑问,你拿到它,其实并不容易。 而这是为他准备的,为什么是他呢? 滑翔翼一侧突然大幅度地倾斜起来,魈来不及思考,他迅速用仙术把腕间的绳子固定住,又伸手扶着滑翔翼,“你若是开不稳,我带你回去就是。” 魈似乎不太习惯使用机关,这一点你多少有所察觉。大概对于他而言,自身的力量总归比外物要可靠一些。即使留云借风真君擅长机关之术,你又已经展现出高超的驾驶技巧,他坐在你身侧的时候也总是紧绷绷的,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难以信任这机巧,表现出戒备和不安,但在你要求与他并肩滑翔的时候,他却没有拒绝你的请求。 你心头一软。但被魈抱着飞回去,对你来说实在很没面子,于是你安慰他,“放心,姑且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滑翔翼很快恢复了平稳,魈的心跳却还没有平复下来,他扶着机巧,只觉得不可思议。 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些不悦的咆哮声,你操纵机关,躲过又一只飞鸟。 四面都是喧嚣,和蛰伏的危机,可它们都被你抛在身后。作为制造混乱的中心,你的身侧却是奇异静谧和安宁。 你不会仙法,不会飞,身体也要脆弱得多。你只是人类,倘若他都觉得心有余悸,对你来说风险只会加倍。无法预料、无法掌控,这是纯粹又彻底的冒险,你在驾驶着这仙家机巧,与危 险擦一次次肩而过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真是奇怪的人。他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你确实感到安宁。 “好,营地是暂时回不去了,就算是我一般也不会一次性招惹这么多大家伙……怎么那样看着我?今天情况特殊嘛。弄点食材和调料,我们找个山洞凑合凑合?” 你转身和魈商量,“光听我说好吃的,它们大概以为我在吹牛,今天就带你们吃点好的。” “……专心点。”魈面无表情,他自己带你的时候还有余裕分心和你谈判,那是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但此刻巨大的麻烦远远追着你们,你们坐在滑翔翼上,这机巧又完全被操纵在你手里,不安定的因素何止翻了几倍,他一点心也不敢分。 少年仙人默默回顾你刚才的问题:你的烹饪能力暂且不论,谁跟魔神残渣是“你们”? “心愿清单……哦,想在天上飞的是哪一个,你现在就可以探头出来看一看,没人拦着你,我们现在就在天上飞哦?”你挪近了一点,略贴着魈发问。 见过疯的,没见过你这么疯的。他一向是把业障往自己体内压制,此刻你却要魔神残渣自己释放出来,这与找死又有什么区别?魈看着你,那眼神凉飕飕的,却又压着点火。 “这叫临终关怀。”你好声好气,给魈做思想工作。 “临终关怀?”似乎被你戳到了痛处,魔神残渣骂骂咧咧,“你这是临终关怀吗?我们临终的时候也没见你关怀啊?” “诸位别跟我计较这个——我说是就是。”你十分平静地跟魔神残渣客气了半句,决定了话语权的归属。 “你看,我们现在在空中,上下左右都没什么其他生物。让人家跟着飞一下,简直是没有成本的事情。”你目视前方,话却说给身边人听。 “反正它也没什么地方跑,与其压抑不住再放出来,还不如让人家趴肩膀上溜达溜达,有什么不对再抓回来就是。再说了,能有这种心愿,估计根本飞都没飞过,你让它到处跑,它说不定还恐高呢。” 你到底是在替它说话,还是在损它?魔神残渣也沉默了。 “不会是在担心我吧?药君帮我看过了。要不是我体质实在特殊,也不会有这样随意活动的机会——你应该能感觉到吧?魔神的威压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能影响我的只有我自己的恐惧。” 但显然你并不恐惧。 “说话。”你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魈,示意魔神残渣说话,“哦?你不会真存着往我这边跑的心思吧?他可看着你呢,我身上也有祝福一类的东西,被仙法打到可是很疼的哦?” “……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魔神残渣欲言又止。 虽然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你实在不知道魔神残渣要什么面子——在场的多半没有人认识它。它趴在魈另一侧的肩膀上,仿佛一个烟雾特效。 “虽然很想让你体验一下惊险刺激的飞行,但显然我旁边的仙人不允许我展现真正的技术,就这么凑合凑合吧——知道食材的指个路,要点菜的也快一点。” 64.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魔神感兴趣的食物,你只能用千奇百怪来形容。 结束了狩猎,你也收集到了足够正常的食材。甜甜花在锅里变成了甜丝丝的泡泡,朱红色的野果被你放进去沾糖——山楂是没有的,但可以冰糖万物,什么水果都行。 脆脆的,你撞了撞果子上的糖衣,递到魈的唇边。 先前你找魈试菜,每试一样,魔神残渣总是在魈耳边起哄:“这是给我的!”“当然不是,这显然是我的。” 这会儿,食材奇怪的菜肴被装在盘子里,在不远处摆了一地,魔神残渣却不说话了。 看到你手上的果子,魈迟疑了一瞬,问你,“这个果子……是给我的?” “当然。”你笑意盈盈。魔神残渣多半是没有什么味觉的,先前它们凑在一起起哄,假装你投喂的是它们,不过是在闹魈玩罢了。 朱红色的果子带着些绵软芬芳,此刻裹着点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魈并不讨厌这样的味道。 你和魈也只有两个,自然也吃不了多少菜。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剩下的食材魈不肯让你试——魔神的食谱奇怪又杂乱,它们视为美味的、能吃的东西,对你而言却有可能是致命的。 地上的菜肴还没有凉透,其中大部分食材都过于刁钻,是会被厨师拒绝的那种类型,但是它们点名要吃,你也就一一按照要求做了。 让魔神残渣点菜其实并无意义,它们已经不是魔神了。 它们没有形体,自然也无所谓味觉,剩下的无非是些执念和力量,或许还混着些尚未消散的意识。 但从你们讨论菜色、挑选食材,一直到呈现这满地的菜肴,它们的开心和期待,与你在尘世间见到的食客并无区别——或许还要更为期待一些。 其实是吃不到的。但无论是你还是它们,都没有戳破这一点。 就像一场盛大的“过家家”,你愿意为魔神残渣实现心愿,它们也乐在其中,心满意足。 你们最终还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到了营地。 “我不明白。”分别之前,魈注视你的眼睛——直到你们回到营地,魔神残渣都没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魈恐怕会以为它们偷偷跑了出去,为祸人间。 “那也没关系。”你笑了。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少年身上,于是你也倾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捏了捏他的脸,炸出了魔神残渣一阵低低的惊呼。 魈的脸突然红了,一句“不敬仙师”堵在喉咙里,翻了几个滚,等真的开口时,你已经笑着跑远了。 魈抬手整理头发,腕间的绳子被送到他的脸边,绳子上是些颇为清冷的香气。 是你塞给他的“帝君同款发绳”。 岩神摩拉克斯是长发。长发披散下来,于战斗和生活都多有不便,而对他而言最坚固、也最容易获取的东西,莫过于他自身的力量,那力量自然是没有什么香气的。 有了香气的、仿制的金绳,能算得上是同款吗?魈不知道,但这气息让他感到安宁。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给造物熏香的爱好。专门为它增添上香味的人,大概是你。 奇怪的、世间仅此一个的人类。 魈担心你,担心的次数连他自己也数不清。 这担心自然不是毫无来由:他究竟长你一些,听闻的事情也要多上很多。 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犹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时候,而魔神战争便是如此,输掉的一方往往没有重来的机会。 魔神如此,仙众亦然,身为人类的你,更加无法避免。 偏偏你好像不知道这一点。又或者,你知道,但不够在乎。 只有他担心,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少年仙人因为苦恼而微微蹙眉。 他这般烦心的模样,应达看了几日,只觉得有趣——这孩子的心思并不难猜,就算不知道他,你的事情夜叉们也总是知道的。 最沉默又清冷的一个,沾了点与人有关的烦恼,就好像沾了点尘世,反倒更显得生动和鲜活。他还没有学会要如何与人类相处,偏偏就遇到了最不寻常的一个。 “如何与人相处?一定要说的话,在我看来,人类就像是琉璃百合,会在愉快又舒适的环境里生长的很好,差一点的环境就不行——即使只是恶劣的语言。” 伐难笑了,她的目光极为温柔,“虽然娇弱,但美丽又芬芳,这就是花。花总是有花期的,花开的时间,原本就是短暂又绚烂的时光。” “……我知道了。”魈说,他的目光更加茫然了。 你显然不会是什么琉璃百合,琉璃百合听不了不好的声音,你顶着魔神的吼声前进和撤离。 你要是花,也该是占山为王的类型——看不顺眼的花一律不许出现在你的地盘上。 魔神?魔神也不行。花很难对大块头的东西拳打脚踢,但你绝对会拔出根来反抗到底,非要把侵占你领地的家伙赶跑,这才肯心满意足,重新把自己栽种到土里。 魈没法说出实情。伐难或许猜到了他的提问与你有关,那种看花一般的怜爱与温柔,一向是伐难看你时的惯用表情。 伐难跟着你出门的时间也不少——随着你对机巧的掌握,夜叉们随你出门的概率直线上升,毕竟论速度,少有能与他们媲美的仙人。 魈大概能猜到你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大抵爱笑又惯会撒娇,但你的破坏力毕竟有目共睹,到底是什么让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事实? 伐难口中的“花”没有枯萎,也没有被人折下。 你只是凭空消失了。 大战无可避免,仙人们跟随岩神参战,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不能带你同行。 临行前谁都担忧你,却又多少对你有些信心——护身的法宝、机巧的使用、在魔神的地盘乱跑的勇气和镇定、能一次次平安归来的运气。 留云借风恨不得有个安全洞府,让你进去藏上一阵才好,少年仙人更是眼含担忧。 “再信任她一些也无妨。”岩神摩拉克斯最后理了理自己的战袍,他语气笃定,似乎确信这只是一场暂别。 他与你挥了挥手,温柔地叮嘱,“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你连连点头。 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主战场的情况你并不知晓,但 既然营地也被波及,想必情况不太乐观。你顶着晃动架上滑翔翼,去极高之处看了一眼,只一眼,你就知道无处可逃——周遭竟然没有一处晴空。 魔神们对接下来的灾难似乎也有所预感,遥远的海边,漩涡的魔神低低地吼了一声。 ……没有安全的地方。 你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走向了人群。 你不喜欢人。你向来不避讳这一点,因为你就是人。 对你而言,人群总是像镜子,又像是海水——他们糟糕的一面,在你的意识里、内心深处,往往也能找到类似的影子。 你身在人群中,如潮的人群会将你裹挟,他们的慌乱和悲伤,难免会成为你的慌乱和悲伤。 美好和快乐你未必能一起分享,糟糕的瞬间又无法避免共情,所以你宁愿孤身一人,远远地避开人群。你选择用耳机与魔神通讯,又愿意日日与并非人类的仙众们同住。 你不爱人。可人间的仙神心系苍生。 腕上的金线随着你的脉搏跳动,这是你从没用上过的最后一道底牌——那时契约之神含着笑,亲手将这道力量系在你的腕间。 大地在震动,人群在哭喊。 你勉强睁眼看了看前方,留云借风真君的防御机巧还在运作,上面浮起了一层熟悉的金色。大概正因如此,地面才没有彻底崩裂。 你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你身上多是些护身的玩意儿,保命的功能会自动被触发,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把它们从口袋里拿出来。 一道一道的震颤并没有使大地撕裂。场面极度混乱,不远处的防御机巧又在发着光,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以你为中心,淡色的、属于仙家机巧的光芒,正在大地最外围一圈一圈地荡开。 天地间的声音相当嘈杂,口袋里又传来留云的造物碎裂的声音——这是你最熟悉的声音之一,这即使再轻微你也听得见。 不知道又碎了个什么……是平安扣,还是长命锁? 从前这只口袋里,只装些规整的机巧,又或是些符咒一类的东西。但留云借风逐渐摸清了你的喜好:女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夜叉哥哥姐姐们尤其喜欢打扮你,许多款式反倒是由他们提议设计的。 没出门的时候,你当然乐意配合他们玩奇迹人类,出门的时候另说——护身用的消耗品姑且不提,别的穿戴在你身上,损坏率也太高了一些。 留云借风真君不会怪你的。你听着什么破碎的声音,这样安慰自己:你这边机巧的损坏率向来极高。在把东西放到你手里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做好了东西被你消耗的准备。 ……但即使是知道这一点,你还是难免会感到可惜。 你垂眼,看向自己的左腕。腕上的金线自然不是活物,却莫名生出几分暖意来,像是某种无声的陪伴。 你也不知道这场战事持续了多久——日月可以计时,可天地昏暗。 口袋里的法宝被连连震碎的时候,你感觉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但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一点变化:天空还是那副模样,人群沮丧又充满悲伤。听着这些嘈杂的响动,时间又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65.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最后的劫难宛如天灾。一定有不知何处的土地断裂了,在天的尽头,有大水奔涌而来。 你腕口的金线狠狠地跳了一下。金光一闪,有巨大的护盾迅速撑开,笼罩住这片土地,汹涌的水流明明已经要淹上来,却被迫扭转方向,从护盾的两侧绕开。 ——这是神迹。 护盾撑开的瞬间,土地上的生灵都被这力量震慑,人们因为腿软而歪歪倒倒,唯有你还稳稳站在原地。 下一秒,你从人群中消失了。 摩拉克斯站在破损的土地上,他抬头看着月亮。 蔽日的烟尘早已散去,空气中的岩元素也已经变得稀薄,再过些时候,就该完全消失了。 他从来没想过你会把那道契约用在这里——你并不喜欢人群,这谁都知道。 摩拉克斯不曾约束你。关于你的一切,别人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是人类少女,但体质特殊,魔神威压、魔神残渣一类的东西都没有对你造成影响。你亲近仙众,远远多过人。而这世界上在旁人看来无比正常的一切,似乎都难以给你带来安全感。你失眠、食欲不振,有些郁郁寡欢。 只有两件事能让你开心起来:聊天和出门。 这两件事都不同寻常——两件事都与魔神有关。 在某个夜晚,摩拉克斯缓步从山间走过,恰巧就见到了你。 你坐在漂亮又厚实的软垫上,周遭零星摆着几块夜泊石,惆怅地看着月亮。 见到他,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愈发惆怅了起来。 一定有什么话,在你唇边转了几转。 “……帝君。”你最终开口唤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摩拉克斯俯身,柔软的兜帽跟着落下一截,轻轻覆住他的额发。尚且年轻的神明眉睫柔软,他低头注视着你。 你明显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开口倾诉:你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你熟识的魔神和仙人尚未同你熟识,你不喜欢人群,又得了个能聊天的法宝,偏偏能交流的对象却相当可疑——通讯的另一端有可能是魔神。 这正是魔神战争的年代,你身在璃月,本不该与别的魔神有所交集。 你显然是真心实意在烦恼,摩拉克斯却笑了。他摊开手,一道金线躺在他手心。 摩拉克斯早就注意到你喜欢一切手感很好的东西,譬如留云的飘带,又譬如……他的头发。 顺滑、流畅、漂亮,这样的东西你往往会盯着看上很久,偶尔还会试着伸手去扑一扑——大概是碍于还没熟悉到那样的程度,你的动作幅度其实相当小,但摩拉克斯看得出来。 “这是……您的发绳?”这材质你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于摩拉克斯来说,自己的力量是最容易取得的东西之一,这力量又足够结实,以此束发,即使是在作战的时候,头发也不会轻易散下来。 摩拉克斯摇了摇头,“这是同你立下的契约。如遇险难,契约的力量或可保你一命,但同样,若你对璃月生了什么不利的心思,也难免会因契约而伤——要接受吗?”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你点了头。 “也只有这一条准绳。”那时候,摩拉克斯亲手将这金线扣在你的腕间,“此事机密,不须说与他人。” 这便是你与他之间的秘密。 建立在契约上的承诺真实可信,你的反应也足以证明你所言非虚。有了这条契约,摩拉克斯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 他默许你与不知名的魔神通讯聊天,也默许了你带着机巧一次又一次去魔神地盘闯荡冒险——不要对璃月不利,契约之神对你的要求向来只有这一条。只要你没有违背与他的契约,这道金线会是你最有效的保命符。 ……你没有违背与他的契约。 摩拉克斯抬手,把剩余的岩元素收拢。它们重新化为金线卧在他的手里,只是这金线极为纤细、黯淡无光。 契约没有消失,但契约的另一头是空的,他感应不到你。 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与他同样信任他的力量,在他的计算,理当没有任何纰漏——护盾是足够结实的,契约又使他能辨明你的方位,你只需要在原地等待救援。 如他所料,这以你为中心而展开的护盾甚至护住了防御机巧,一直到受灾的民众完全转移,一直到被他收进手心的前一刻,都在发挥作用,但你还是消失了。 大地上布满岩石,土地上的一切没有什么能瞒过他。你不在地面上,更不在地脉之中。唯有清晰的记忆和手中的契约向他昭示着你并非幻梦一场,但更多的痕迹,纵使是他也难以寻觅。 摩拉克斯看着月亮叹息。 人世间的变迁总该有些预演,而这是毫无征兆的分离。 留云借风真君握着一只口袋。 口袋的表面看起来灰扑扑的,放在凡间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个,任谁也想不出这原本是仙家的造物——和里面碎了大半的物件不同,口袋本身没有损坏。 这口袋模样是按照主人的心意来幻化,灰扑扑的普通口袋,就是你最后为它选择的样子——这分明不是你喜欢的样式。 留云借风的审美与你并不相同。小姑娘心思一天一个样,细细做来太过繁复,你天天更换倒也麻烦,索性就在设计上直接留白,反正是幻化,你爱怎么换就怎么换。 你倒是挺喜欢这个设计,今天让它缠个金丝,明天让它变个粉白,想起来就炫耀似的到处给人看。 到底是个孩子。平时没少让人头疼,偶尔的稚气倒也令人怜爱。留云借风看你的目光极为温柔,她脸上带着些得意和自在。 留云借风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护你性命的物什,这口袋里共有一十八样,承载防护力量的部分全都断了。 平安扣断了线——玉碎到底不太吉利,所以当初特意把力量放在了线上。 长命锁的环上缺了个口子,悬着的那把锁是颇为稚气的款式,如同凡间稚子会佩戴的那般。 “她已经不是那般年纪了。”记忆里谁曾这样评价。 紧接着就有人反驳,“那又如何,在我们眼中,她总归还是个孩子。” 留云一样一样清点过去,这些损坏其实算不上严重,修整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仙家制作的法宝到底不比凡物,何况是她留云借风手里出去的东西。 破坏它们的人不是你,修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民生总是第一要务。那日留云从开裂的土地上拾起了这只口袋——它究竟是 仙人的造物,即使落在地上也不曾沾染一点尘埃。 留云借风跟完了安置工作,又连着给人们修住房和防护用的机巧,不曾停歇过一刻。直到今日,她才有心思将这口袋慢慢打开。 她这里和你有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没修完的、造了一半的、还是图纸的。 留云借风真君沉吟片刻,取出些珍稀材料,开始修补口袋内这些破损的物件。你惯来不是个安生的性子,留云为你修她自己的造物,修了没有千回也有百回。 门外的太阳落了几落,又升了几升,堆积的设计稿从一侧被挪到另一侧,制作台前的声音始终不曾停歇。 “嗒”,最后一个环扣被留云借风真君安装上去。她推开门,把手中的东西分发出去。 “留云,你有心事。”削月筑阳只看了一眼,就觉察了微妙的差别——留云递给他的东西与他曾经见过的模样并不相同,这分明是断过了。 断开的位置应当是一个很小的缺口,这原本又是留云的造物。如果留云借风真君想,她完全有能力将它修复到不留一点痕迹——但她没有。 修复好的佩饰好看又结实,甚至增添了以往没有的功能,从中不难看出修复者的巧思,可修复的痕迹偏偏没有藏匿,她只是换了底色,将它遮在花纹后。 “不必忧心。”留云借风摇头,她重新扶了扶篮子,里面的调料小瓶叮当作响,“晚间的食材还没备齐,不妨先想想吃些什么。” 削月筑阳默了一瞬。留云向来喜好美食,但她对机关术更为痴迷。留云这连日闭关不出的样子,怕是连自己的饮食都不曾讲究,却不想出关第一日她便要下厨——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有下厨的心情。 但他很快便了然了——篮中的调料瓶不是留云惯用的款式,反倒像是给你设计的,瓶身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大概原本是用于保护调料的力量,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也被触发过,这瓶子保鲜的功能已经没了。 “放也放不住,坏了倒也可惜。”留云借风语气平静,“用掉吧,不然这瓶子修不成。” 留云的状态无疑让人担心,好在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某个晴日,留云借风自山间飞过,有什么东西在她视线范围内闪闪发光。 她靠近那些光点,呼吸也随之慢了一拍——这是她的造物。 遍地都是亮晶晶的,那东西几乎碎得不成形状,连她自己也不太辨认得出。留云细细观察,终于从最大的碎片里勉强提取到一点信息:这是一只钵。 亮晶晶的碎屑向某个方向蔓延,她顺着碎屑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阴影里卧着条白蛇。 “怎么是你?”她用仙法将白蛇唤醒。 “怎么不是我?”白蛇迷迷糊糊。药君愣了几秒,这才察觉出留云的沉默,“哦——那孩子没有跟你说?” 白蛇的声音明显太过虚弱,似乎是因为睡了很久,杂乱的记忆一时间难以整合。 远处的风又吹落了几片叶子,药君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我还活着?……不对,你怎么来了?” 留云借风张开了翅膀,钵的碎屑被清风聚拢,跟随在她身侧。又一阵风把白蛇托举起来,稳稳地扶在她的背上。 “先睡吧,”留云借风没有回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66.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留云借风真君带回一条白蛇。 山腰上新起了个小医馆。 以上两件事魈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这两件事和他也有关联。 戴着帷帽的女子坐在堂前,她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案,“请坐。” 少年仙人依言,他坐在对面,把手放在柔软的布枕上。 诊脉总该褪下腕间的饰物,魈愣了一下,正要抬起手,对面的医师却先低低地“咦”了一声。 “是你呀,原来是为了你。”药君虚虚指着魈腕间的金线,“喏,就是这个。是那孩子送给你的吧?就为了这个香味,那丫头磨了我半个月,诓了我不少草药。” 那时你进了药君的洞府,先是问了她凝神静气的药材,然后又到处嗅了嗅,凑过去问她能不能熏香。 “熏香?”药君推着你的额头把你拨开,“你只管找些香草就是了,何必打我药材的主意?” 她望着你眼巴巴的模样,没坚持几息,便又改了口:“我摘药材时替你留意些便是,不必做出那副表情。” 你要的可不是什么寻常香草,你要仙人闻了也能凝神静气的药材。 药材难得,那是治病救人用的。仙人闻了能凝神静气,这般的药材是何等稀有,不留着入药,你却要拿去熏香玩儿? 药君从不拿药材开玩笑,她带了几分肃色,注视着你,正要同你说些什么,却忽然又止住了:你并非同她说笑,那双眼睛里是少有的认真和温柔。 这并非孩子气的玩闹,这是求药。 药香的确可以安神。药君也就不再同你计较别的,转而认真帮你研究如何发挥药力——这香气不能杂乱,要最大限度地锁进去,偏偏又不能快速挥发。 单是提香、锁香,便用去她大半的时日。完成这道工序,她匣子里药材也耗去了大半。 药君看着空荡荡的匣子难免有些心疼,“就帮你这一次。帮你一次,我的药要重新攒上好些年呢!” 你便又软软甜甜地和她撒娇,道完谢,照例塞给她一只锦囊,笑着跑了。 你惯来爱给药君塞东西,有时是些糖渍的果子,有时是海边拾来的贝壳,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些植物——你见过的、不认识的植物,都会小心地取一株,好留给她看,倘若能入药、植物采摘条件又极为苛刻,你之后会告诉她具体的方位,好让她自己去采。 锦囊里的东西气息柔和,药君只略略一捏,就知道这是能放得住的东西: 零嘴要及时喊浮锦和灵渊一起吃,这种东西经不得放;植物也经不得放——倘若真是什么药物,没有及时处理,误了时辰,药效是要变的。 锦囊里卧着什么,圆滚滚的、扁扁的。 约莫又是什么你喜欢的新鲜玩意儿,特意带来与她分享。药君摇摇头,随意将那锦囊与昔日的放作一堆、收在身上,便又挽着袖子去制药了。 药君不曾看过,因此也就不曾知晓:那并不是什么孩子才稀罕的玩物,而是极为珍贵的法宝 ——那是一只钵,是本该由你随身携带的、留云为你做的护身法宝中最为结实的一个。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看见熟悉的金线,药君的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许多,她诊了脉,又分了些仙力出来游走。 药君收回手,又思忖了片刻,“你这情况,倒是比其他几位要好上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腕间的金线上,“当年光想着那孩子要我帮忙,也没问问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材质——什么好东西只肯做一个?” 这时候她仿佛又忘了,只眼前这一根金线,就用了她多少稀罕药材。 睡眠情况、饮食、疼痛、心情,都被她一一写在病例上,药君又往前翻了两页,“先这样保持住,其他人需要及时调理。有能替代的药材,但药效最好的几味还得再添些——这金线效果好吗?要不再请人做上几条?” 效果?魈认真回忆着,他点了点头,“确有安神助眠之效。” 你赠他金线那晚,他睡得极好。 但真要说起来,最有效的应该不是金线,而是你。 午后的阳光与你的温度过于相近,又交融在一起,令魈也有些分辨不清。就算他再怎么想保持清醒,最后往往还是在你带着笑意的声音里昏昏欲睡。 魈不是第一年承载业障,他没有忘记它们原本的模样——愤怒,怨毒,惯爱挑拨离间、惑人心智,倘有言辞,也多把人往深渊里引诱。 他从不信任它们,这不是可以信任的声音。 但在和你接触后,魔神残渣虽然仍然保留着一些古怪刁钻,但却更多地展现出孩子气和近乎无害的一面——就算它们还存有理性,也绝不该是这个态度。 ……它们似乎很喜欢你。 “药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哦,你在发呆,是在想她吗?”药君放下笔,大抵是还没有痊愈的缘故,即便她来了兴致,也还是有点懒洋洋的。 “别说,那孩子还挺有意思,挺对我胃口,就是小小年纪,老爱把‘长生’挂在嘴边——就算是人类,现在就开始惦记这个,也实在太早了一点。” 她忽然有些迟疑,“你们的反应似乎都不太对,那孩子究竟去了哪里?” “她……没事。”少年仙人似乎有点茫然,只吐露出这样的字句来。 魈参加过太多次战斗。 风云变色、天崩地裂实属正常,与巨大的敌人缠斗起来,往往会是这样的光景,但在他遇见你的那段时间里,那般规模的战斗,也只有那一次。 魈的战斗多凭本能,他向来没有浮舍那般制定战略、精心策划的习惯,与厮杀有关的记忆又实在谈不上愉快,是以,魈不会刻意去记战事中的细节。 但他一直记得留云借风真君那近乎错愕的眼神——那时山河撕裂,造物损毁的消息被连连传给她,你的情况想来很不乐观。留云的攻势愈发凌厉,到末了,难免有些急躁起来。 摩拉克斯转身,他的眼神沉稳又镇静,声音里也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她身上,还留有一道与我的契约。” 黑色的阴云终于被撕开,天边隐隐撒下一些金色的光芒来。战斗结束,仙众们纷纷跟着帝君往回赶。 神明的身影顿了一下,突然提了些速度。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他终于停住了。 破碎的大地上,巨大的岩盾正泛着点金光,那位置恰巧能将璃月的子民覆盖。 有帝君的力量庇护,大抵安全无虞,旁边的仙人松了一口气。 魈直觉有什么不对。他上前几步,朝被护住的土地上看去——护盾的中心位置是空的,那本该是属于你的位置。 他困惑地抬头,正要向帝君请教,却没能问出口:神明的脸上没有笑容,那双岩 色的眼里涌动着些许暗色。 ……你没事,你只是不在这片土地上。 魈走出医馆的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他不自觉生了几分困意,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着柱子小眯了一会儿。 他身上的疼痛大概还在能接受的范畴内——没有你在的时候轻松,但比起从前确实舒服很多。 你不在,魈自然又与魔神残渣僵持,更多时候他倾向于不搭理它们。至于什么愿望清单,也只是在某些特别的时刻,挑拣几样不过分的试一试——耳畔想你的声音实在吵得他有些心慌。 明明是你答应的事项,哪有他代为执行的道理?你自己定的约,也该你自己回来,亲自践诺才是。 心里这般含糊地嘀咕几句,少年面不改色,做起事来却不打半分折扣。 魔神残渣不会和他撒娇,它们只是沉默。魈也不在乎,和你不同,他做这些事原本也不是为了要它们开心——他们是敌人,而非故友,它们的福祉并不在魈的考虑范围内。 少年仙人仰看着天空,另一手无意识地拨了拨腕上的金线。 只有这个,除了被你视为“朋友”的魔神残渣,他只有这个。 大水会淹没良田,平地会变成高山,一切都会被时间的洪流裹挟席卷。 你在的时光、你在的痕迹,在时间面前,显得如此简短而微小,仿佛只要岁月稍稍发力,就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像是脆弱的、梦的泡影,只在清晨的光里、在醒来的一瞬间,便能了无踪迹。 他不想,至少他不想是由他,来抹去与你的存在有关的痕迹。 时光流水一般卷过,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四起的战乱也终于平定下来——魔神战争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轻易让山川撕裂、天地变色。 窗外飞着雪,魈抱着手臂,靠在一个远离炉火的位置上。 炉边坐着削月筑阳和理水叠山,他们正在煮茶。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话题又不知怎么被引到你身上去了。削月筑阳望着炉火,“那孩子惯爱讲些极为天真的话,叫什么童话的。若真是那般,说不定只是去了别的地方,某天又突然回来了。” “又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理水叠山轻叹一声,“这话讲出来,倒有些孩子气了。” 故人众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唯有你的下落,他们谁也不知晓,理水思忖片刻,却又跟着改了口,“世间的玄妙总归是不能穷尽,他日会归来也未可知。” 本是极为理性的仙人,于你的事上,到底也存了一丝盼头。 那几年他们看着你去危险的地方闯,听到响动便去看你,一次次被你吓得心惊肉跳,见证着你死里逃生。 留云为你做了多少东西,结果最后用上的反倒是他们,于是他们便也同你当日那般,屡次同凶险擦肩而过。 凡人的寿数往往在百年间,他们已然等到了今日,其间又何止一个百年。 在座的都是极为超脱的仙人,见惯了尘世的变迁,但这一点,他们谁也没有提起。 “若是她把你我忘了呢?”削月筑阳问。 理水叠山还没答话,门口却传来一道女声。 ——“她敢?”留云借风柳眉倒竖。她把手中清心静气的药草放在杯子里,注上水,又递与少年仙人。 67.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这是一个春天。 你的手腕有点痒,似是被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亲昵地蹭了蹭。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出现在璃月的桥头。 这木桥你熟悉,传送点附近的桥可不就是这个?你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在大树后看见了两朵琉璃百合。 往生堂的好客卿正坐在田铁嘴的桌边,他带着笑,定定地注视着你。 腕上的金线跳了一跳。与钟离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你终于在他的目光中确认:眼前人非只是璃月的好客卿,他同样也是当年与你定下契约的那位摩拉克斯。 “请坐。”钟离点了点身侧的座位,“许久未见,别来无恙。特意借田兄宝地,以茶代酒,为你接风洗尘。” 故人相邀,没有不应的道理,你依言在钟离身侧落座。 “欢迎欢迎,小姑娘面生,没听过说书吧?”田铁嘴颇为亲切。 “钟离兄特意为你备了沉玉谷的茶——茶水是他自带的,今日的场子只为你二人开设,爱听什么,你尽管说就是了。” 爱听什么?你对于说书的内容并不了解,于是侧身看着钟离——毕竟他才是这里的常客。 “你的喜好,我并不知晓。但既然问我,那我便猜上一猜。” 钟离似乎早有预料,几乎是在你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传说中仙人们与某位魔神曾有一场恶战,一时间天昏地暗,有大水从上流奔涌而来。正在危难之时,巨大的护盾凭空出现,护住了一方生民——那之后的事,你可要听听看?” “还是钟离兄会选,这一出实在太精彩,客人们往往都很喜欢……等等,是听之后的事?”田铁嘴有些困惑。 往生堂的客卿笑着点了点头。他理了理袖子,亲自替你斟茶,“往日里喝的茶浓了些,你怕是喝不惯。沉玉谷的茶轻灵、柔和,于你又别有些情分,不妨细细品味。” 你与茶能有什么情分? 你仔细嗅了嗅茶香,没闻出什么特别来,待到茶水入口的时候你却愣住了——茶的味道并不熟悉,但其中却有什么唤起了你的记忆: 你以往去药君洞府,与长生会面时,她端与你的饮品,似乎正是这样的味道。 田铁嘴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他讲那善心的大夫遇仙,与仙人结契,一代一代驱逐着笼罩在大地上的疫病,讲仙人的机关庇护着璃月,从魔神战争时期起,便屡立奇功。 不过你最爱听的当属帝君与仙人们施展神通的样子——毕竟你是个采药能被叶子刮伤的脆皮,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壮观景象,你是一样也没有见过。 说书,田铁嘴是专业的。他扇子一合,嘴一张,轻易就能把故事性拉满,唯一的遗憾是并不保真。 但听书嘛,听得就是一个乐子:传闻是多少年前的旧传闻,并着些神话色彩,被田铁嘴演绎得愈发传奇。 你眼里闪着光,听得愈发入神,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你旁边坐着一切的亲历者,即使历经了年岁,他大抵依旧是璃月记性最好的一位。 钟离稳稳坐在你身侧,即使他明知道这故事里虚构的成分占了大半,也不曾向你拆穿。 这些故事他自然都听过了,钟离半是听书,半是分神照看你,适时为你添些热茶。 许久未见,你与他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心思还是一样好懂。 他在脑海中取出旧日的影像,细细地拂去旧尘:当日你熟知的,大抵正是他现在的模样。 钟离目光温柔,他注视着你,还同当年摩拉克斯看你的目光一般无二。 只是当年的摩拉克斯低着头,那是神明的俯视。而现在,他正于尘世间,只在你的身侧,几乎与你并肩而坐。他忽然明白了你当日眼里的亮光、惆怅,和那时的欲言又止——当时你最需要的,恐怕是今日的他。 ……真是奇妙。他以今日的模样,成为了你心中安全的、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于是在那个夜晚,在月色中,你对着尚且年轻的武神开口,几乎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 幸好,摩拉克斯没有辜负你的信赖。 冬眠春困,长生昏昏欲睡,却不知为何猛地摇了摇头。 “我得出去看看。”白蛇说,她晃了晃篮子,问提着篮子的人,“你出诊的时候,怎么不帮我把帷帽也带上?” 这便是打算化作人形了。 白术惊讶地睁大眼睛——药君之名隐世多年。当年四处蔓延的疫病早就从这片土地上消失,非大灾大疫,药君是不出世的。 似这般安稳又宁静的日子,有人类的医师出诊也就够了。药君早已倾囊相授,治病救人本事教给了他,任务也交给他。 药君的日常往往只有两条:一则是看顾他,费心为他调理身体,二是定时为仙人们诊脉制药。 人形大抵总归没有原形舒服,平日里大多时候,药君只化作白蛇长生,由他带在身侧。 毕竟是祖师,白术总是敬着些,便也由着她的性子来。 “是要去见人?需要帷帽的话,我现在去买一顶来?若是来不及的话,不妨先把人请回去,再细细说话——总归比现下这般要方便得多。”白术柔声说。 “你?”长生有点狐疑,“你这弯弯绕绕的性子,主动请姑娘,怕是难呐。” 她确实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篮子微微摇晃,长生卧在里面闭口不言,假装自己只是一条普通的白蛇。她用尾尖指路,对着你在的方向一点一点。 壶中的茶水早已饮了过半,不知觉间,已近黄昏。 “打扰了。”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你抬头,看见了白术。 你差点开口同白术打招呼。“白”字到了嘴边,又被你咽了下去——初次见面,你理当不认识他。 白术拎着一只篮子,似是才从何处回来。 难道是买了些点心?你好奇地往篮中望了一眼,正好与长生对上视线。 白蛇眨眨眼,似乎很想对你说些什么,但又有些苦恼。她又探出一截身子,往你旁边瞧,与前任的武神对视了一眼。 “无妨。”于是钟离接过白术的话,“是与我身旁这位小友一见如故?” 白术似乎有些为难,“这位姑娘与我的师长似乎有些渊源,师长特意差我来,想请她回去叙一叙。” 白术看着你,长生也看着你。毕竟是先应下了钟离的约,你有些为难地看向钟离。 “去吧。”往生堂的客卿弯了弯眼尾,“往后的时间还长,你若得闲,随时可来寻我——我的去处,你应当是知道的。” 你点头,钟离的生活你总归是知道 一点:听田铁嘴说书、在往生堂工作,有时被谁请去当顾问,有时又在山间漫步。 钟离笑而不语,反倒是你腕上的金线又轻轻跳了一跳。 这玩意还能带路吗?你顿悟了。 日暮时分,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 快到住处,长生终于忍不住,她低声跟你咋咋呼呼:“你那是什么表情?是单单不认识我,还是干脆失忆了?该不会和他们说的一样,好不容易人回来了,以前的事全都忘了吧?” “我没忘。”你也忍不住,伸手贴了贴白蛇,“药君姐姐。” “你……”长生“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时候她原本可以说“谁是你姐姐”,但在这一点上,她实在没有否认的心思,索性便换了个说法,“你也知道我是姐姐!” 这便是在说你没大没小了。你连连点头,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来。 “你刚刚喊我什么?”药君默了几秒,也顿悟了。 “你知道是我?这么说,你当日时常挂在嘴边的‘长生’,不会是我如今的名字吧?——你只瞒了我?为什么那位……钟离先生,他就不惊讶?” 你摇了摇头,言辞诚恳,“是只有他知道。” “哦。”药君低低地应了一声,抬手招来她的帷帽,“行了,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你这体质也真够特殊的,赶明儿也让白术给你看看,看他能看出些什么来。” “挺好的。”她拉着你好生检查了一番,“和那个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我就说没什么事。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跟他们打声招呼?你不在的时候,可把他们急坏了。” “那个钵……” 长生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个贵重的东西,我本来应该还给你,但我知道它是什么的时候,它已经碎了——你怎么不留着自己用,你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你摇了摇头,轻轻地抱了抱长生。 春日才开了头,按长生的习惯,此时她该是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精神才对。 疏淡、慵懒,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苦楚,她自己的生死也不能让她介怀——你认识的药君,向来如此。她的话其实不算多,十分的情意往往显露个三四分来,今日这般,在药君身上倒是有些反常了。 也正是因为这反常,让你清楚地知道:她很想你。 窗外缀着些星星,长生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你说话。 “我说到哪里了?”她问。 “都说过了。”你说。 “都说过了?你送出去的手链,我给他补过一次香……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仗着有我调理,似乎也不是很爱惜自己,说了多少次都不听,回头你去帮我说。” “好。”你点头。 “钵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当时没有随意收下,如果那个时候,它在你身边的话……” 药君困得迷迷糊糊,说到这里,她的语调终于带了点怅然。 “我不是没有事吗?那原本就是我想留给你的。”你轻轻地拍了拍药君,“我身上有一道契约,那是最可靠、最结实的东西。我仗着有契约在,才敢把钵留给你。” 你回忆着那时的场景,摇了摇头,“都一样的。那个时候……其实也不差这一个钵。” 68.噢,是璃月魔神战争! “留云——”你在奥藏山的山顶上扯着嗓子喊。 青绿色的身影下一刻冲了出来,留云借风一把捏住了你的脸。 说实话,她捏得不重,但不妨碍你趁势表演起来,“诶痛痛痛,别捏脸呀。” 留云借风深吸一口气,她的语调转了好几个弯,“你还敢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我怎么不敢回来,”你眨眨眼,“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呀。” “山脚的石头你没踢?山间的花你没折?一路坏了多少布置,你再说说?”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凌厉,手上却放轻了力道。 “哦。”你低头,多少有点理亏。 “哼,这倒罢了。我且问你,你重回璃月,第一个见的是谁?我怎么听说,药君你已经见过了?”留云放开你的脸,她接着问你。 “那当然是帝君啦。我们听了好一阵说书呢。”你笑着把抱在怀里的桃花递给她。 留云接过花,面色缓和了几分,“凡间说书人,大多爱夸大其词,有什么精彩之处,有那个功夫,还不如——” “我也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呀?我听的是你们的故事,说书人讲得可帅啦。”你跟在她身侧,极其自然地朝着她的洞府去了。 留云借风似乎并没有觉得你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接着说书的话题,“哼,仙家的神通你也不是没有见过,比之如何?” “那当然不一样啦!” 就算是亲眼见过,听着说书人口中夸赞似的描述,你也会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开心,“有那个功夫,还不如亲自来问?故事的主角才不会那样讲给我听,大约是说些‘这都是应该做的,有什么好提的’‘分内之事’之类的话吧?” 这倒不假,都是些寻常事。 “你倒是清楚得很。”留云手上还在解洞府的禁制,她在这个空档里偏头看你。 “那是自然。”你学着他们平日里说话的方式。 留云抱着花,自然没空来敲你。金色的符文缓缓褪去,露出洞府内的光景来。 她把花插在瓶中,指着开得最好的一枝,“这枝是新造的,你果然折了。” 留云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你却忽然有点鼻酸:留云借风应当很多年不这么布置造物了。 你拆这些东西一拆一个准,所以很早的时候,她看着你时常有些头大。 留云是不服输的性子,她一面改进材质,一面改设计。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因为因为这种事跟你生上半天闷气,后来却是她主动抓你去测试材料的强度。 你知道她做这些要花多少心力,若是弄坏了,你也心疼。留云似乎也还不是会哄人的性子,何况那时你们之间还留着点生疏。 她想了想,微微扬起下巴,“此事何须尔等小辈费心?仙家机巧倘若这么轻易就摧折……也便不该叫仙家机巧了。” 这话说的傲倨又直率,哪有什么默默伤心的意思。既然留云如此坚持,你反而不再有什么顾虑,对此完全释然了。 仙术、机关术、特制的材料。三者被留云借风叠加在一起,融合再改进,改进又融合,纵使如此,留云也很快在你的实践中意识到,只有这三者,在极端情况下可能是不够的。 世间哪有比“安如磐石”更牢固的东西?你当即提议请帝君给机关上护盾。为了这样一点小事劳烦帝君,留云哪肯,机关术毕竟是她的个人爱好。但城防上用的东西总是事关万民,于是她也便动了心思,亲自去求了一遭。 ……你来山上,用的是药君给的滑翔翼。这自然还是留云的造物,是给她上山出诊时用的,你手里的这副只是备份,但这翅膀上隐隐流动的金色,与你腕间的金线如出一辙。 不知道你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这金色在如今的璃月,比往日竟是要多上许多。 但奥藏山却不同。奥藏山是留云的地界,从山脚下的石头,到山间的花枝,你也不知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做了这样那样的布置。 而这些所有的布置都未加防护,轻易就会被你破坏。流风幻作的飞鸟叫了两声,便回去报信了。 ——留云是在等你,这你如何不知。 留云的布置藏得隐蔽,仙人少有这般闲情逸致,山脚下的石头没事不会踢,山间的花枝轻易不会折,凡人又踢不动、折不动,这世间天克机关阵法的人,大抵百千年来也只你一个。 她不加防护,若是轻易就能破坏它们的人不在此世,这些机巧自然无虞。 可留云但偏偏又加了这定位传信的小鸟,倘若机关被谁人破坏,她一定在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你的眼里盈了些水雾,留云哪里看不出来。她放软了声音,“好了,叫旁人看了,怕是以为我又在欺负你了。” “便住在这儿吧。山间清净,我新制的小玩意儿又多,拿来哄孩子倒是刚刚好,你不妨先替我试试。” 你连连点头。 你丝毫不与留云客气,倒也正合她的心意。 “我现在备菜,邀他们来小聚一番。你与降魔大圣多日不见……”留云借风真君欲言又止。 哦,她觉得你和魈感情很好。你当即心领神会,“好,我去找他。” 魈很难找。 如今的璃月安全又不乏亮晶晶的东西,你费了很大的劲克制自己,没有俯冲下去翻营地里散落的书本、开启什么神奇解谜挑战,又或者仔细去瞧瞧是不是留云新制的机巧。 克制归克制,你还是本能地往那些地方看。 像你这样找人,找到天黑也是理所当然——你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嘛,除非他就蹲在某个亮晶晶的旁边。 按照魈的习惯,是应该从高处找起才对。 你从极高处往下飞,最新版本的滑翔翼安稳、舒服、自带护栏,你依依不舍地从几个亮晶晶上方略过,居然真的在下一个亮晶晶旁边发现了魈。 魈正注视着某种稀罕的草药。离他两步远的位置,蹲着一只颇为眼熟的、圆滚滚的石制鸟团子。 你猛然凑了过去。这变化极为突然,少年仙人微微握起右手,却又忽然停住了。地上的鸟团子转身看了你一眼,它也“咦”了一声。 反应很快嘛。你选择性忽略了和璞鸢还差一秒就能到达战场的事实,只管仔细地打量着魈。 审视、惊疑,些许情绪飞快地从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掠过,最后定成了一片晦涩难明。 “你……离我远点。别靠近。”他的嗓音里带着点涩意。 “哦。”你点头,从他的身侧绕过。 魈看起来有点惊讶:你从来没有过这么听话的时候。他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思绪还没开始,就被你掐断了——你伸手,拽住了他背后的飘带,又在手上缠了又缠,绕了好几圈。 魈的衣装并非寻常材质,那带子飘逸又顺滑,为了不让它滑出去,你又加了力道。 武德这玩意你向来就没有,当年你怎么堵人,如今你还敢怎么堵人,只是花样换了一换。这飘带结实,不会轻易拽断,你又离得够近,将它紧了又紧。 他要脱身,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让你没机会接近,又或者在觉察到的第一秒转身,用利刃将那飘带斩断。 “够了,你不该……我如今身负的业障,远非昔日能比。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会被浸染呢?” 魈本该直视着你,加强这句话的分量,但你离得极近,倘若他侧身过来,就近乎是贴着你了。“那个时候,”少年仙人闭眼,沉了沉嗓音,“你还没有学到教训吗?” 教训?你能学到什么教训。魈从前从来不曾这么说过你,那想必问题出在你离开的时候——那个时候。但那个时候你遭遇的危险,分明与他无关。 彼时你有所依仗,有惊无险。这一点魈或许知晓,只是这个结果,今日才确切地摆到他眼前来。 时过境迁。 和往日相比,如今的璃月已经算不上危机四伏,这是属于人的时代。 你仍然是脆弱的人类,但你已经不再需要谁时刻跟在身后,充当保险和最后一道防线。承平时节,接触他的危险,已经远远越过了外界会带给你的。 你还没有学到教训吗? 魈是想问你: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但你向来贪心。只是活着,对你而言远远不够。 “你这是要躲着我?” 你忽然笑了,“我已经见过药君了。我确实是特殊的那一个——我问了你们的诊疗情况,那个时候我确实做到了,不是吗?如果药君她同意让我加入你的治疗方案呢?” 药君其实很宝贝你,这魈是知道的,你也知道。 你或许去过药君的住所,但药君到底会不会采用这么冒险的方案,魈也拿不准。 “她会答应的。”你笃定,“因为药君和我,原本就是一样的啊。” 那只碎掉的钵便是明证:药君曾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才化为白蛇长生。 你没打算留时间给魈慢慢思考。你语气轻飘飘,继续往上加码,“还是这个方案,倘若钟离先生也点头同意,你待如何?” “你……”魈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有了动作。 石雕的小鸟往边上移了一步,似乎这样就能拦着你们,防止你们掉下去。 “这个小东西有点眼熟,是仙像吗?”你问。 “只是眼熟?这不是你画的图样?”魈问。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你坐在留云的桌前,听她讲计划要做的东西,“就这个好不好!它好可爱,还能陪你说话呢。”你当即来了兴趣。 “说话?有话同谁不能说,哪里用得上这些。”留云借风似乎不是很赞同。 “……居然做出来了。”你大为诧异,“那它应该会说话吧?” “这个不会。它似乎不太聪明,留云真君说,是你学艺不精。”魈抱着手臂。 “怪好笑的……不是,我说我就没有学过艺!” 你大声反驳,却忽然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点什么:留云让你尝试训练的石头,你随手乱画的图案。 “这些不是都丢掉了吗。”你喃喃低语,失败的成果、失败的画作。留云向来精益求精,这些东西不该留下来才是。 魈不说话,他默了几秒,又重新开口,“你该放开我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你不许躲着我!”你提出要求,“留云——借风真君喊你去聚餐。” “我知道了。”魈点头,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同你拉开一点距离,“所以这是什么样式?” “……我说这是你。”你看着圆滚滚的鸟团子,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个歪歪扭扭的龙呢?”魈又吸了一口气。 “你应该知道了吧?一定要我说出来吗?哎哎哎,你先别生气,这草稿我就没打算要。” “我不生气,帝君亲自看过了。”他语气淡淡。 “……要不这饭咱还是别吃了吧?”这可能是你最想离开提瓦特的时候,没有之一。 “哼。”魈笑了一声,方才被你放开的飘带此刻被风操纵,又卷回你的手腕上,“迟了。” 69.散兵:我也要当树洞吗 少年垂着头。 巨大的机甲只修到一半,冰冷的机械半卧在他身后,几条细细的管子却从核心的舱室伸展出来,与他相连。 那个莫名奇妙的声音……今天还没有响起。 散兵抬眼,他的目光从不远处拘禁着神明的装置上掠过,又垂落到自己身上。 净善宫几乎可以用封闭来形容。 造神计划的防范不可谓不森严,就连大贤者自己也是凭借指令进入,连神明都被禁锢的地方,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但那道声音做到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似乎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先是细微的杂音,然后跟着一道轻盈的女声。 “喂喂喂?能听到吗?” 散兵第一次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教令院的人正在他身旁。 少年的目光凉丝丝地从他们身上扫过:教令院的人天天想造神,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保不齐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虽然与教令院是合作关系,但教令院与他的目标并不相同,他想要的是绝对的力量,这些人想要的是全知的神。 “只有力量是不够的,加快神明罐装知识的开发。”那位大贤者曾这样吩咐自己身边的人,那语气姑且还有几分矜持的姿态,但他的神情完全是狂热的。 愚蠢。散兵在心里默默点评。但教令院姑且算是他的合作对象,这句真心话他也就没说出口。 眼前的少年忽然面色不善,一副随时要发难的模样。负责调试的学者难免有些困惑,连阿扎尔上前两步,露出了几分关切的神色。 少年冷着脸,仔细审视着教令院的大贤者。阿扎尔的表情里没有什么破绽,似乎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无所知。 博士原先注视着那个巨大的花苞,里面禁锢着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转过身来,微微抬起头,同散兵对视,“又怎么了?” “呵。”散兵闭上眼睛,他分神听着那个声音,在心里推测,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尚且年幼,声线应该与孩童更为相近——博士对须弥的神明似乎兴趣格外浓厚,惯爱站在那个装置面前观察,看他的反应,小吉祥草王那边应当没有异样。 博士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散兵推断。博士方才有些微妙的不快,平日里他发现实验进展无故停滞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有趣。散兵如是评价,这件事实在离奇,让他在升起警惕的同时,又生出一丝兴趣来。 有趣归有趣,可他不打算回答——对方找上他,想必有自己的目的。而无论是谈判还是战斗,先按耐不住性子的一方,往往会露出巨大的破绽来。 那就等等看吧,对方的来意是什么,他总会知道的。 连上了。你摘下耳机,仔细看了一眼耳机侧面的屏幕,记下了屏幕上的数字。 这副看似普通的、考试会用到的调频耳机,是唯一跟着你来到提瓦特的东西。 提瓦特没有电台频道,这耳机本该没有用武之地,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你现在有很多个频道可以调,甚至还多了通话的功能。 好消息:功能免费迭代,可以语音聊天,充电只需要晒太阳。 坏消息:频道对面似乎都不是人。 你友好地和耳机对面打招呼,而回应你的,往往是一些属于兽类的咆哮和低吼。信号在这样的声音里骤然中断,相应的频道也随之消失。 你重新戴上耳机,这次信号没有中断的趋势。 你没听到咆哮声和奇怪的响动,于是你开始试着和对方交流。 这个时间点,哪有什么平整的路,砂石硌得人难受,你在山石间奔走,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我们来聊会天吧?嗯……今天天气真好啊。” 聊天?散兵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答案直白又近乎荒谬——连接到密闭的净善宫内部,仅他一人能听见,这是什么样的能力、什么样的规划和安排,居然是为了聊天? 早在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散兵想过不少可能。他参与实验多年,又屡次深入深渊,身体和神魂的坚韧强度远非寻常生物可比,应当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产生幻觉。 那是怎么回事?坎瑞亚的遗留,魔女会的魔女,不知名的魔神? 这样的存在,大抵该是惜字如金的强者,或者擅长推拉的谜语人,开门见山、直白地提出交易内容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但绝不包括眼下这种可能。 来聊会天?这和博士精心整理完自己的仪器试剂,又倒上一杯热茶,笑着说“只是想请人喝茶”有什么区别? 散兵当然不会信。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防范心理更上一层楼。散兵几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与其他执行官拉扯时的戒备来,认真听你说话。 天气一类的开场白,姑且可以被视作无实际含义的寒暄——净善宫里哪看得出来天气好不好?好也与他无关。 食物姑且也算是正常的聊天范畴,但全是食物感觉就有点奇怪了。散兵听着你从西红柿炒鸡蛋讲到醋溜土豆丝,又从鸡蛋羹讲到披萨。 倒不是没听人聊过食物,但人们一般是在交流菜的做法,或是讨论基本没什么人吃过的稀罕玩意儿。 你说的这些大多是些常见的菜色,散兵完全不明白有什么专门和人交流这些的必要。但你似乎颇为真情实感,不像是有意在消遣他。 知道这些菜的味道,那你一定是吃过的,但你带着近乎可以被称作怀念的情绪,盛情赞美平平无奇的调味品和食材: 土豆、西红柿、盐、胡椒、牛奶,一直跟他讲到教令院的人下班。 这很奇怪,散兵一边猜测你是要用这样的话题瓦解他的戒备心,其后另有用意,一边敏锐地感知到反常: 人很少会注意到天天都能见到的东西。你说起食物的语气堪称欢快,但谈到食材和调味品时,却莫名压着点沮丧——不明显,常人大概会把这点低落的情绪忽略过去,捕捉不到你的破绽,但听这些话的人是他,对散兵来说,这样的程度已经够了。 提瓦特从来不缺盐,食材和调味品是生活所需的物资,卖贵了是没人买的,城市里买这些东西相当方便,偏一些的地方更不缺,因为基本上能自给自足——除非是真的特别偏,或者是真的没有钱。 这两种情况散兵都还算有点经验。愚人众什么偏僻的地方没被派过? 人偶不需要进食,但人类不行。人必须要吃饭,明明知道这一点,有些家伙却连自己的口粮都没办法 保障——在运输车上,但和人对接失败的,路上被魔物打劫的…… 那时候他一边痛骂下属,一边有些头大地给人收尾。 在遥远的、遗落在踏鞴砂的某段记忆里,纯白的人偶与世间的一切尚未结缘,身上没有摩拉,求生的技能也实在少得可怜。 他跟着身边的刀匠,观察他们如何采购生活物资,也学习他们如何改善生活: 盐一般不需要费心,有人的地方,少不了会有盐,制盐的方法也是现成的。糖可以做,甜甜花能摘得到,熬成糖也不算太麻烦……这些生活技巧他自己虽然多半不太用得上,却也没少学。有条件的话,连武器他都可以亲手制备。 ……但这两种情况跟你应该都没有什么关系吧? 愚人众算是情况特殊,有些僻远的地方不得不去,但凡有的选,又有谁愿意往生活不便利的地方跑? 你能绕开所有人对接未来的魔神,其他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你有这样的本事,在哪里吃不上饭? 按照散兵平时的风格,是该开口,引着你说出更多。但净善宫并非仅他一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你的对话还是不要被别人听到为好。 这些轻快又琐碎的话,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他拿起一只口袋,将它们连同自己的困惑一起,悉数关在里面,等着获得解答的那一天。 散兵一直在等着你说出真实来意。 第一天,你同他赞美家常菜。第二天,你说今天有很多云。第三天,你说“跟他们魔神拼了。” 散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默默在心里删掉之前的猜想:你?坎瑞亚的遗留,魔女会的魔女,不知名的魔神? 魔神可以排除,剩下两个也没多大可能。坎瑞亚的遗留不会每天惦记着家常菜,魔女会的魔女大概也不至于会为天气苦恼,你听起来实在和古老、优雅、神秘无缘,理所当然的,那么你应该也不危险。 对自己的经验过于自信,过早放下戒心,这是大忌。散兵当然不至于如此莽撞,但他心里也确实放松了几分——他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来找他聊天的了。 他略加思索,终于试着在脑海中回应:“魔神?” 你骤然安静下来。散兵微微蹙眉,这算是成功还是没有成功? 但显然他没有撤回的选项,你也没打算让他思考两分钟。 “哦——你说话啦!”你听起来很是惊喜,语气都热情了几分,接着跟他激情控诉: 天上飞的和地上走的打架,翅膀撞垮了一座山,你跟着吃了两天灰不说,常走的路上全是飞过来的碎石头。 水里游的情绪不稳定,和自己的夫人吵架以后心情不好,连带着下了几天的雨。 “听起来可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的怨念有如实质,“但这是劳动成果被践踏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我的衣服,我的干菜,我的薄荷地!” ——那条原先很难走的路,你们辛辛苦苦才给它弄平,又飞了碎石。等了几天的大晴天,分明该是无云的好天气,你才洗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有了阳光的味道,下雨了。 还有地上的巨兽!你前两天刚看上的薄荷地!上好的野薄荷还没摘呢,就被一尾巴拍到地底下去了。 70.散兵:我也要当树洞吗 散兵沉默了。你的怨念也不难理解,规划总是被推翻,前期的准备都派不上用场,谁都会有些不快的。 你的愤怒不似作伪,可在如今的提瓦特,哪还有那么多魔神和巨兽,魔神级别的战力,即使只是小打小闹,他又怎么会不知情? “虽然是真的很生气……”你犹豫了一下,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不会去跟他们打架的——毕竟我也打不过嘛。”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会担心? 但你毕竟是一番好意,散兵默了几秒,还是道了谢。 “谢谢。” “这有什么——”你拖长调子,真情实感,“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这才几天啊。 你们素未谋面,他此前又从没开口说话,散兵实在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样的语调,好像你真的在那头对着他摆手,示意这都是朋友应该做的。 过分热情,毫无戒心。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长到这么大,又是怎么单方面就能产生这样的热情? 你们对话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这几句话的时间,你已经给了散兵足够的震撼。 你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默默抛下又一枚石子,惹起他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要不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吧。”你说,“你听起来不太舒服,是嗓子疼吗?” 散兵睁眼,他甚至还来不及生气,惊愕就攫住了他——你听出来了,你居然听出来了。 疼的当然不是嗓子。 自从参与造神计划以来,散兵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痛的,但这绝不是他忍受疼痛的第一年。 他开口之前精心准备,又未曾卸下心防,有意要将自己的真实状态掩饰过去——哪怕你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同他面对面,他亲自开口对你讲话,这具承受着痛苦的躯体,也绝不该发出一丝颤音来。 “认真保护嗓子的话,好起来很快。”你认真安慰他,没有一点窥见别人秘密的自觉,“不用着急,等你完全好了再慢慢说吧。” 话题很快又被你绕回魔神身上——敏锐的洞悉似乎只有那么一瞬,你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片刻的功夫,聊天的内容又被你带出去很远。 你听到的不是他真正的声音。散兵微妙地在你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里放松下来,默默思考下一步应对方案。 他可以伪装友好,为你扮演一位完美的朋友。他本该这么做,在过去的执行官生涯中,他也曾这么做过。 以他的样貌,添上几分无辜和柔弱作为装饰,既能方便地套取情报,又方便他隐藏身份——看起来柔弱又无害的生物,蛰伏起来,在行动的时候往往一击毙命。 文学作品往往这样塑造妖物,突出其狡诈和危险,但在散兵看来,这原本便是世间常情。 但是,散兵收起笑容——带些无辜和柔弱的、伪装出来的、虚假的笑,他收起了这样的表情。 伪装没有意义。你见不到他的样貌,也听不到他真实的声音。从你的反应来推断,他的声音在你耳中多半是低哑的,那声音自然算不上好听。 失去了先天的优势,而你又偏偏还有点本事,能看透他的忍耐和伪装,得知他真实的状态。这种前提下的伪装,自然不再是明智的选择。 ……算了,他一向不喜欢虚伪的东西。 你“喂”了多少次,散兵自己也逐渐记不清楚。 净善宫封闭又幽暗,日与夜同等,昼夜同样漫长。造神的工程并不总是依赖学者,没有那些学者作为参照,他逐渐模糊了昼夜的概念。 他的昼夜不分明,你的昼夜却还能看出一点端倪——白日里往往更精神些,夜晚说的话却要多上很多,人有些懒洋洋的。 早起或者没睡好的话,就又是另一个样子,声音和思考的速度都与往日不同,有些懵懵的。 有点可惜。 积累的疑惑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除,问题的答案该随着了解的推进浮出水面——这正是了解你的好时候,如果散兵有余裕,如往日那般细细地拆分和推测,可惜他没有。 混乱的思绪在散兵的脑海中涌动,翻滚,阻碍他进行更精细的思考,他的身体也变得愈发沉重——这是实验顺利推进的标志。 尖锐的疼痛,混沌的知觉,偶尔被你的声音包裹起来,给他柔软的、可以接受的错觉,就好像这不是他必须忍受的、冰冷的实验过程。 逃避的倾向是危险的,即使逃避是生命的本能,即使要逃避的是疼痛的、并不美好的生活。如果主动权在散兵手里,他就该在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苗头的同时,将通讯彻底掐断。 但是,发起交流的一方从来都不是他。但是,倘若更依赖的一方,不是他,而是你呢? 迟钝也很好。散兵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提瓦特如此危险,倘若他生来迟钝,即使强大如执行官,即使是他,也要因为迟钝多遭遇不知多少危险。 可迟钝的人是你,这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你知晓他的心思,如若你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大概也不会与他聊到今天。 人类。散兵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迟钝的、奇怪的、鲜活的。 魔神争斗,扰乱你的日常生活,你气呼呼。人们不知情,毁了你辛辛苦苦栽下的树,你也气呼呼。 你会说魔神的坏话,会生人类的气,犹豫着要不要迁怒他。 “……你是魔神吗?”某日你后知后觉地问他。 散兵压下喘息,将声音端得平平稳稳,“还不是。怎么,和我说了那么久魔神的坏话,现在才想起来问?接着说吧。” “你是人类吗?”又有一天,你没精打采地问他。 “……不是。”散兵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哦”了一声,“因为我今天不想和人类说话。” 这是在赌气,于是散兵问,“那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啊。”你答得理直气壮。 ——不是魔神,又不是人类,那他到底是什么呢? 你没有追问。你好像根本就不在乎,甚至魔神和人类,在你眼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那种先天的,人们因为身份而产生的,对魔神的敬仰与畏惧,对同 类的亲近和信赖,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痕迹。 散兵几乎是真的要相信,对你来说他也一样——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你不在乎。 是人类,是魔神,又或者两个都不是,那也一样。 也只有在要说人坏话的时候,你才偶尔能想起来,礼节性地问一问有没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他早就不再试着套你的话,也没有试着要去讨你喜欢,你想要对他说的话,总是会对他说的,不是吗? 散兵曾以人偶的身躯,去过提瓦特的诸多地方,即使是最幽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以较常人数倍的岁月,经历与见证着无数变迁。世人眼中再珍稀、难得的东西,也未必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你不同,世界对你来说好像还是新的,值得你好奇、向往和惊呼。 “我跟你说,前两天我看到了一片好漂亮的花。本来想在那丛花旁边跟你聊天,结果说了几句,总觉得花有些蔫巴巴的,然后我就换了个地方。后来我问了认识的姐姐,才知道那种花听不了不好的东西。还好我跑得快!我晚上做梦都是,花听了我说话枯萎掉,花的主人冲出来找我赔偿……” 你回忆着,听着耳机里的闷笑声炸毛,“笑什么!不许笑!” “抱歉。”少年从善如流,收了笑声。 “那其实是野生的植物,其实应该没有人会来找我赔偿……不过也说不定,万一就是养在野外的呢?”你小声嘀咕。 这般娇气的花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璃月的琉璃百合就是这样的物种,但你的反应却实在有趣。少年从脑海中翻出花的影像,与素未谋面的你拼合在一起。 深处的记忆和远方的想象让他抽离出来,短暂地离开昏暗的殿堂,离开沉重的身体,好像他也随着你的脚步,随着你愉快的、激动的、沮丧的,甚至是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体验着属于你的经历和片段。 这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他生厌。 你不是涌动着暗流的海。你的喜怒哀乐都鲜明,没有什么伪装的成分。大江大河才需要戒备,小湖小溪往往只会让人放松下来。 ——但散兵是海,他暗流涌动、心思百转,所幸你听不出来。 造神计划顺利推进,终于接近尾声。 “喂喂喂?能听到吗?”和往日一样,你转动耳后的滚轮。 “当然。”对面的声音分明还有些沙哑,却透露出一点愉悦来。 “那就好。”你不再调整信号,雪花一般的杂音很快消失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好多了,看样子计划很顺利?恭喜你。” “谢谢。”对面的音色不再失真。那声音带着几分柔软,几乎是在你耳边响起。 “快了。”他说,“我曾经答应过你……到那个时候,我会得到我所期待的一切——我会把我作为神的名字告诉你。” 这话说的郑重又真诚,似乎是能猜想出你愣住的模样,少年愉悦地笑了一声,“那就约好了。” “嗯嗯。”你同往常一般点头应下,脸颊却比往日热了几分。 你这素未谋面的朋友,原来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71.散兵:我也要当树洞吗 意识逐渐回笼。散兵首先感觉到的是疼痛,身体的疼痛。 但这疼痛不再尖锐,也不再沉重。 他就这样躺着,开始往前回忆——净善宫,乃至须弥整片土地,又重新属于它原本的主人:尚且稚嫩的神明,小吉祥草王布耶尔。 那股庞大又汹涌的力量离他而去,在他脑海里沸腾的愤怒和躁动也逐渐平歇。 尘埃落定,散兵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期待的时刻终究是没有到来,还是曾经来过,却只是昙花一绽? “你醒了?”纳西妲凭着小几,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改造的副作用还没有消失,你这种虚弱的状态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同我说——这里暂时不会有别人。” “……败者恐怕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散兵沉思片刻,垂眼作答。 “很谨慎的回答。” 纳西妲温和地注视着少年,“不必如此紧张,世间万物总在生长变化。春天的花,会变成秋天的果。从前敌对的两方,或许也会有合作的一天。” 合作的一天?和原本打算取代自己的人?散兵没打算对此发表评价。 能有休养的机会总归是好事。散兵在沉默中静养了些时日,在对方的默许下走上街头。 昼夜,人群,温度。陌生的一切重新将散兵包围。这感觉陌生又熟悉——每次实验结束之后,重新走入人群,他的体验都大致相同。 很吵,散兵环顾四周,决定去角落里寻清净。这大抵是个春日,墙边开着一枝花。 不知名的野花本不该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偏偏注意到了。 散兵经历了多少风霜雪雨,世间万物与他本不相干,他早就收了赏花的情致,只管看着前方,在人世间匆忙行过。 但你与他不同,惊天动地的大事你有时候好像满不在乎,惯爱看这些小草小花。 少年的目光缓缓定在柔软的花瓣上,迟疑着晚些时候要如何向你讲述——若论言辞上的交锋,他有信心不输于人,但眼下的问题是,要如何向人描述一朵花。 类似的经验少之又少,散兵在记忆里挑挑拣拣,几乎要翻阅到他还是倾奇者的时候。 春光来得迟。柔和的风扑在少年脸上,而他专注思考,似是不曾察觉。 散兵等了很久很久。 他等到虚弱的状态完全消失,等到季节更替,等到所有的大事都几乎尘埃落定,没等到你联系他。 坐以待毙不是散兵的性格,但这事实在奇怪,饶是他经验丰富,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少年隐约的不快和苦闷,纳西妲看得分明。 “有什么心事的话……”纳西妲轻声开口,随后却愣了一愣,散兵颇为认真地看着她。 ——“有什么心事”,这话她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但怀揣心事的人总是不肯说出口,他会道谢,谢过她的关怀,那语气礼貌却有些疏离。 曾经的对立和隔阂没有那么容易消泯,纳西妲对此并不介怀。 可他此刻的表情与以往不同,苦恼的、认真的,带着些求真精神,又哪里像是愚人众的前执行官,倒像是来须弥求知的人。 你与他的故事并不长,散兵无意交代细节,便用寥寥数语勾勒。 “你说,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嗯,我来帮你看看……你的精神很健康,应当不是什么幻觉。意识当然可以传声,但你说,一直同你交流的是个人类的姑娘?” 纳西妲思忖片刻,“人类确实很难做到这一点,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既然对方交代了一些信息,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试着找找看呢?” 当然。在散兵还能接入世界树的时候,他当然试过寻找你的身影。 须弥的学者们向世界树发起连接,他最先接触到的是他们的信息,但你显然不在其中。 只有声音。只有声音的话,要怎么找你?你的声音响起,他忍着痛,重新分神接入世界树,在他能寻到的声音里对比寻觅。 但是没有,他没有找到你。魔神……他循着这条信息往前追溯,魔神战争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结束,横跨数千年的时光,仅凭声音去寻,又谈何容易。 “这样啊。我可以试试看,但我需要更多的细节:那孩子的声音,以及经历过的事。倘若世界树留下了关于她的一切,只要信息足够详细,总是能找到的。”纳西妲说。 于是少年俯身,允许她碰触自己的记忆。 纳西妲提取的动作极为小心——散兵过往的记忆,教令院就取过备份,这一段记忆却不同,它不属于散兵过往的人生,不在教令院的记忆备份里,只属于造神时期的他。 脆弱、珍贵、独一无二。 当然,现在有两份了——散兵很配合,这段记忆的复制比她预期中要容易的多。 纳西妲弯了弯眼睛,“好啦。” 她合手,捧起一团新芽般的绿光。 该怎么描述你们之间的故事呢?纳西妲想了又想。 你们像须弥的风滚草和蒙德的蒲公英,稻妻的珊瑚珍珠和枫丹的海露花,毫不相似又相隔甚远,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冥冥之间有什么把你们相牵,于是你们生出了一线缘分。 这一线缘分极薄极弱,倘若你们一方对这交流有了抗拒的心思,就该断掉了。 命运有其精妙之处,巧得令人称奇。 你大大咧咧从不深究,他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在不知情中,在重重谜团和误解里,你一次次转动齿轮,发出邀请,他一次次用心聆听,从不回绝。 你依赖他——散兵这样想,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你调试设备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散兵回应你的速度越来越快。 少年不动声色,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心里潜藏的期待,直到随着实验推进,他没有余裕再像往日那般思考。 “……我没睡。继续说吧,我在听。” 少年咬着牙,在意识近乎混沌的时刻抽出来回应你——连他也没发现昏昏沉沉间,自己无意识地挽留。 智慧的神明垂眼,掩下心中的诧异。 净善宫昏暗又封闭,与外界的一切隔绝。 “不需要。他不需要知道时间。”博士说。 于是学者离开净善宫,连带着度量时间的工具一起。时间与四季的概念于此处仿佛不复存在,于是你们共享着同样的昼夜。 外面的世界对樊笼中的人意味着什么,纳西妲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借着你的眼睛,即便是笼中之鸟也能在言语里窥见世界的模样——比那还要热闹一些,因为加入了你的痕迹。 这是世间仅为他一人拥有的,独特的礼物。 那些蛛网般细密的戒备和警惕,被放在无数次试探里,和着冰雪一起,铸成散兵心里的高墙。 可人间的烟火是能融化坚冰的秘宝,于是还没等到春天,这些城墙便也悄悄化了。 细碎的喜怒哀乐带着你的气息,像是一把小小的花种子,落在残破的城墙上面,静静地扎了根,只等着一场春雨,或是春风。 “找到了。”纳西妲叹息,“你也来看看吧。” 与你有关的记忆太短,短短数年,藏在庞大的、记忆的洪流中,让翻检它的神明也有些疲惫。与查找的难度相比,将它们复制出来,就像眨眼一样简单。 短短的一段时光,被托在纳西妲手心。它似乎没有什么份量,轻飘飘的。 少年俯身,仔细将它接过。这段过去被捧在他的掌心里,像拢着一团小小的萤火。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散兵压下心头的震撼,把这短短数年的时光翻来覆去地看——即使他得到了答案,这谜团也不曾完全解开: 你在风平浪静时凭空出现,又在天崩地裂里骤然消失,一路闹出的动静,连魔神也要为之变色。 但闲暇时间里,你在转齿轮。 睡前转,饭后转,醒来也转。 转齿轮原本是个有意义的动作,是你聊天前的必备步骤。但特有的频道空了,转齿轮就成了你新的习惯。 也只有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能告诉看见这一幕的人——你从来没有忘记他。 即便在你的视角里,散兵恐怕才是没有赴约的那一个,但你依然没有放弃他。 少年神色温柔,他将你说过的话与这段历史缓慢地拼起来,一点一点地琢磨:你没有骗过他,但你身上的谜团,绝对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多: 倘若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便不该对此世有所了解。可看你面对璃月的岩神和仙人时的反应,你不仅认识他们,甚至还算得上熟识。 散兵忽然笑了。 你身上的秘密又变多了,与他聊天时,你不曾见到他的样貌,听到的也不是他平时的声音——如果你见到他的话,又是什么样的情景? 倘若你也认得他呢? 执行官最不缺执行力。 你重回璃月不久,就被愚人众的前执行官堵在家门口。 少年的帽檐宽大,遮住了很大一片太阳,而他对着你似笑非笑。 “哦——”散兵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看来你也认识我?” “愣着做什么?我们是朋友,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他环抱双手,“乔迁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作为主人,也没有不请客人进屋坐坐、喝杯热茶的道理,不是吗?” 朋友?散兵?你? 起猛了,要不还是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你梦游一般打开门,少年悠闲地跟在你身后,在你待客的桌边落座。 你不自觉倒好待客的茶,也在桌旁坐下,此时才如梦初醒,困惑地试着获取提示,“那个……你,我……”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者,你更愿意称呼我‘树洞’。呵,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全忘了呢。” 散兵慢条斯理。 倒没有不相信他的意思,散兵没理由在这种事上骗你。况且,你和那位特殊的朋友,你们之间的事情理应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是没有根据最后的留言猜测过对方的身份,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千年前的璃月,突然到来的你,再加上造神时期的散兵? 散兵给你当树洞,真的假的? “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莲子禽蛋羹,烤蘑菇披萨。行了,就这些吧。”少年弯起指节,轻轻地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 “你要吃外卖?” 你顶着巨大的羞耻感一边头脑风暴一边艰难开口——你当初聊天的时候,与“树洞”可谓是坦诚至极。 你完全没有想过对方有一天会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你们永远也不会产生交集。 “这便是我第一天的贺礼,恭贺乔迁之喜。” 少年的目光温柔,他垂眼,目光落在热茶的水汽中,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觉得此刻并不真切的人,不止是你。 那是只有散兵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所有的,与你相关的事,一开始就是他的秘密。 只有世界树中的留影能为他作证,那声音非梦非幻,即使有如泡沫浮影,却也曾真实地出现在世间。 可你此刻就在这里。 ——那道声音,连同它的主人一起,就坐在他的面前。 “管我一杯茶,就有饭菜可以吃,很划算的交易。” 散兵对着你扬了扬手中的匣子,纸张在其中沙沙作响,“家常菜,各国的特色美食,甚至失传的菜谱,还有须弥最好的香辛料。如何,还需要慢慢考虑考虑?” “那个……”你艰难地端稳语调,“我同意。” 72.和散兵的日常 在须弥能捡到心软小猫吗? 又名《加入料理兴趣小组,然后天下无敌》 *但是散兵。整点奇怪的爽文+社死场面。 流浪者几乎走不出那间厨房。 别误会,不是被什么怪异的神秘力量困住。但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人们一层一层把他围住。 开始是硬拉着他来参加活动的须弥学生: 流浪者左边的小哥眼里有光,仿佛见到了美丽的星空,或者进入了至高的、知识的殿堂——众所周知,须弥人拒绝不了这个。 “这么美味的枣椰蜜糖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是智慧的启迪!是上天的恩赐。我枯竭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了。供起来,我要供起来。这样的神迹,要留给子孙后代瞻仰。” 流浪者右边的那位,脸上挂着笑容: “甜点,就是人生的意义。我曾在生活的海洋中,迷失了航向,世间一切事物,从此索然无味。但当我第一次尝到这块千层酥酥的时候,我的灵魂激荡了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深层的感动……我就是为吃到您这口千层酥酥活着的啊!” 流浪者自认颇有些阅历,但这些须弥人的反应也着实在他意料之外。他语言表达能力一向很好,擅长用优美的语言精准踩在可以攻击的每一个角落。但即使是他,此刻也着实无语。他欲言又止起来:“只是甜点罢了。” “怎么会!您根本就不理解!抱歉。可能我的情绪有点激动,但我必须要说,如果一个须弥人没能尝过这样的滋味,那么这样的人生,就是一种相对失败的人生。”一位少女斩钉截铁。 老爷爷也看着他,赞许地点头:“这味道,就像是灵魂的碎片在此刻被填补,像是阳光照亮了所有黑暗的角落,过去的遗憾也跟着消失。这是有灵魂的烹饪啊!” 少女和老人,他们前面还不在这间厨房里。 漂亮的人偶少年开始回忆,终于想起那个兴趣小组一开始也没几个人。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不,也许是随着食物的味道出现在厨房中,不过短短的时间,厨房就站满了人。 一开始,大家各做各的,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涉。但自从他们吃到了第一块他做的甜点开始,事情就变了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迅速集中在他身上。有点亮晶晶,又有点眼巴巴,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像是想吃什么东西的小动物。 太奇怪了。前任的愚人众第六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天。他宁可去深渊里痛痛快快地和魔物“交流”。 做饭难道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做点甜食罢了,真有那么稀罕?眼前的这些人,真像是从来没见过世面。这样的热情也未必太过了!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即使这场面十足怪异,让流浪者浑身不得劲,即使他嘴边已经有了不少刻薄话,但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流浪者有心想走,但他被围在中心。那些湿漉漉的眼神带着央求。 原本的兴趣小组成员,此刻也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那意思并不难猜,他要是想做,他们就把厨房里的原材料都留给他——随手在路上拉来的少年,竟然是厨艺天才,这可够第一个把他拉进厨房的人吹好几辈子! 做吃的什么时候都能做,但能吃上这么美味的食物,是可遇不可求啊。 做饭,很简单。 与奇怪的须弥人交流,难。 被那么多人期待地望着,流浪者分明是很不自在的,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出异常来。 他那有些无名的火气,莫名熄灭在那些湿漉漉的眼神里。 ——倘若他们是蛮不讲理的人倒也罢了,他大可嗤笑一声,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可是做吃的真的很简单。吃到的人也真的很快乐。虽然他并不理解这种快乐,但他能感觉到,围着他的人群完全没有任何僵持和逼迫的意思: 他如果执意要走,就随时能从人群中央离开。 但就是因为随时能走,他就越难迈开步子。 漂亮的少年发出一声叹息。 他手向右伸去,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锅。” 只这一个字,人群沸腾起来。 流浪者见到纳西妲的时候,她正捧着一碟枣椰蜜糖。 这应该是个很寻常的场景:毕竟这是须弥常见的点心,而纳西妲自己就很擅长烹饪这种甜食。 但小神明颇有些慈爱的笑容,显得这碟甜点另有玄机。 “教令院的学生们向神明献礼,说是百年难得的美味”,她取了一块,细细品尝,然后弯着眼笑:“即使是擅长做这道点心的我,也必须承认,这实在是相当美味的枣椰蜜糖——从早至夜,甜甜蜜蜜。” “为他们带去智慧的启迪的,漂亮的厨神少年,好心地留下了美味的食物,然后走进了神秘的夜色中……真是个好故事啊。” “嗯?你觉得夸张吗?但或许这款点心中,真的带有智慧也不一定哦?出于好奇,我看了一下他们新提交的论文,确实有进步。这样说的话,要不要把厨艺也加到教令院的课程里面呢?” 那还是别。流浪者挥挥手。要是这件事和他无关,他还能看个乐子,左右不过是做饭,能难到哪去。要是教令院真的都是书呆子,为这种课程叫苦连天,也能说他们该。 现在可麻烦了。真要因为他加了这门课,他都能想到被那些学生带去请教厨艺,然后团团包围的样子……实在是应付不来。 纳西妲笑了。作为带头猫塑散兵的第一人,纳西妲眼里,这孩子就像小猫咪: 明明不喜欢人群,完全应付不来那样的场景,想炸毛跑掉,却偏偏又耐着性子,无可奈何地做起点心来。 在须弥城捡到心软小猫。就算放在流行轻的国度,也一定是个好故事呢。 美食总是人们乐于谈论的话题之一。不需要传单或者别的广告,食物的美味就能出现在人们的口中、耳朵里。 而对于顶级甜食爱好者来说,最关心的莫过于点心。 美味的甜点心。 如果缺少了这种东西,那么永恒的时光也会变得格外乏味。 如果是完全与世隔绝,永远也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也就罢了。但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就变得无可挽回: 新的甜点心已经出现,又怎么能止步不前! 影默默咬着三彩团子,新来的轻中,主角在须弥发现了隐世的天才厨神。那少年穿着极为素静、清淡的颜色,却有着一张极为瑰丽的脸。 “他那一身,是流动的风,雨后的天空。”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难道重点是他漂亮的脸,好听的声音?重点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厨艺。 “他轻轻挥动厨具,在几个锅之间来回运作,观者眼里还是一道道残影,那少年却怡然地排出一列盘子来。食客们鼻端乍然嗅到食物的香气,这一看却大吃一惊: 须弥的种种点心,好似排了长队,随着他的魔法一个个蹦到盘子里来。须弥人哪有不爱甜食的,蜂蜜、焦糖,种种不同风格的甜味,编织成一阵香甜的风,直把人送到甜美的梦中,又领去至高的智慧殿堂。” 啪嗒一声。轻落了地。 即使是永恒的居民,此刻也禁不住动心。 神明语气间还有些犹豫,想法却已经坚定:“神子,我们去须弥。” *《稻妻神在须弥能买到传说中的甜点心吗》 狐狸版本:狐斋宫肩膀上的狐狸团子,但是流浪者[一个倾奇和神子短暂互换的if] 哪里都不太对。 流浪者睁眼,只觉得异常困倦。 人偶本不需要睡眠,自然也不曾有这样的体验。但更奇怪的是,他在移动。 像是小船,稳稳地被海水托住,他被托起来,缓缓向前方移动。 “呀,醒了。”成年女性的声音柔和又陌生,流浪者颇为警惕地睁开眼睛。 狐斋宫被肩膀上的小狐狸团子瞪了一眼。 幼崽软绵绵的,眼睛清澈得紧,这一眼哪还能有什么威慑力。 只看了她一眼,狐狸团子就陷入沉思。 流浪者暗自感受,只觉得越发怪异: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身上绵软又没有什么力气。 他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落在他的背上,软绵绵的,他想把它抖落,却诧异地发现这东西还和他连着。 “好了,还生气呐?昨天晚上是没有让你吃油豆腐,因为今天我们就要去集市了。你胃口小,吃了那些,哪还能吃下。”狐斋宫抬手,打算揉揉自己肩头上的幼狐,却轻轻“咦”了一声。 似乎不是她熟悉的狐狸幼崽。 妖怪们也有些自己的本事。她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在掐算,或者用什么加以探寻,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属于未来的年轻人。”这语气没有方才那样亲密,却多了些柔和,“不要怕,你现在是一只小狐狸,正趴在我的肩膀上呢。” 狐狸。流浪者一愣。万物于他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狐狸除外。 因为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他见了普通狐狸也惯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谁知道此时此刻,在狐狸壳子里的竟是他自己? 这可真是……多少是有些孽缘。 流浪者一边思考,一边感受着现在的身体: 与他用惯的少年人偶不同,这狐狸短胳膊短腿的。也是,能趴在人的肩膀上,那能有多大一点儿? 四肢的感觉很奇怪,连接着一团软绵绵的尾巴,这感觉也很奇怪。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前后肢,不由得愈发沉默: 里面确实没多少力气。这丁点儿大的狐狸想来还年幼,若是下地走,怕也是软绵绵的,凭自己的力气怕是走不稳当,也走不了多远。 怪不得爱往人肩膀上趴。 想到这里,流浪者罕见地有些为难——非亲非故,往人肩膀上趴算什么?现在在这个壳子里的毕竟是他。可如果要下来,他要顶着狐狸的外表过多久,要带着这团毛绒绒去哪儿? 肩上的小狐狸翻动身子,半扒在肩膀上,一副想要跳下去的样子,惊得狐斋宫马上用手去扶。 好在它还在思考,要是直接往下跳,那么小的团子,非得摔伤不可。 狐斋宫扶着它的背,把重心重新托了上去,小小的团子愣了一下,配合地重新趴好。 “可不要直接往下跳了。是不是感觉肩膀上不太舒服?这孩子原本喜欢趴在那里。要抱着还是下来走,都先同我说说。” 流浪者本就不曾有过什么童年,也无所谓成长——他生来便是少年,属于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生长,自然无从体验。 这软绵绵又脆弱的幼崽身躯,着实超越了流浪者的经验范畴。 因为脆弱而被百般留心呵护的体验,于他也颇为陌生。 他虽然无措,却本能地想要应答。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这声音颇为陌生,不属于少年男性,反而颇为娇软。虽然与这副狐狸幼崽的身躯颇为相衬,却让他抗拒起来。 狐斋宫本来非常担心。来自未来的后辈,和在身边养着的狐狸幼崽,本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后辈颇不习惯狐狸幼崽的身躯,直直往下跳,这当然是件大事,是要严肃对待、好好劝慰的。 只是狐狸团子开口讲话的那一刻,狐斋宫却笑了起来——软乎乎的小家伙看起来非常迷茫,在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一刻,迅速用前爪捂住了它自己的嘴。 肩上的狐狸团子无精打采,也失去了下来活动的欲望。 它不再开口,似乎打定主意要扮演一只哑巴狐狸。 啊,看起来是个男孩子。 狐斋宫想了想,柔声细语:“不必担心。或许是地脉异常,或许是别的,我看过了,这只是暂时的交换,很快你就能回去了。你们俩都不会有事的。只是我原本答应带这孩子去逛集市。集市只持续那么几天,你们刚好最多也就交换这么几天……今晚错过了入口,就进不去了,你想去看看吗?” 流浪者点头。既然很快就能换回来,没有因为他就要让别人失望的道理。 小狐狸团子谨慎地调试着平衡。 狐斋宫看着有些想笑:如果是原本的狐狸幼崽,自然不会这么谨慎,她往往轻轻松松一卧,必要的时候 用尾巴来辅助平衡。实在稳不住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她知道,狐斋宫总是会捞住她的。 这男孩子骤然换了身体,根本还用不惯尾巴,他似乎并不打算卧下来,于是他努力用四足趴站着——对于狐狸幼崽,这可能还有点困难。 狐斋宫贴心地放慢步伐,走得比往日还慢些,这个步调,肩膀上的狐狸团子倒能勉强稳住。 星河流转,灯光连缀。 流浪者大概掌握了稳住自己的技巧,这才有心思观察四周的环境:他之前早就掌握过风,俯视的视角倒是并不新奇。 集市里来往的客人们形态各异,其中有些是他也不曾见过的物种,它们都很高兴。 远处有一把嘹亮的声音,他放声而歌,自然有别的声音来与他和。 集市中也有小体型的来客,流浪者就看到几只兔子,化了形也是小小一只。人来人往,这些半大的小家伙很快被一些高个子又热心的客人架到自己肩背上去。年幼的那个有些怕生,年长的那个倒是兴致勃勃。 他们也摆摊位,摆着些新鲜玩意儿——这倒是和人类的集市没有什么不同了。 有点吵。流浪者这样想。可是来来往往的,他们都很高兴。他习惯性想吐槽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在这片喧嚣中,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和。 ——这集市展现出一种异样的包容。 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身份。他人会觉得奇怪的,在这集市里倒是最常见的。他是人,是人偶,是狐狸幼崽似乎都不稀奇,他站着,趴着,被扛着担着,也都没有什么所谓。 人间无形的枷锁似乎都在这里打破,在这一夜的盛会里,他们在乎的只有集市本身,只有此刻的欢乐。其他的东西,根本没有人在乎。 狐狸幼崽的神情流露出一点慵懒来,这是得了些惬意的证明。 大只的狐狸妖怪优雅地迈着步子,买了一大碗油豆腐。 她在桌边坐下,取了一块油豆腐,递到自己肩头:“尝尝?我们都很喜欢这个。” 氛围太过奇怪,流浪者明明还在犹豫,却当真衔住了油豆腐。 很鲜。明明清淡,却也鲜美。总体上能算做“美味的油豆腐”。 小小的狐狸合爪,表示感谢。合爪的动作稍稍偏移了重心,但他稳得极快,并没有因此掉下去。 狐斋宫也吃着油豆腐,对于肩膀上的那点儿动静,她一清二楚。 她咽下油豆腐,正准备转头说点什么,忽然感到一点异样:一条熟悉的尾巴扫上了她的脖子。 狐狸团子惊呼一声,上下张望起来。她觉得诧异,仿佛受了些惊吓,但身在集市,又好像有些欢喜。 狐斋宫抬手摸了摸狐狸幼崽,然后又塞了一口油豆腐给它。 “压压惊。没被吓到吧?”狐斋宫说。 被投喂的小狐狸激情咀嚼油豆腐,这家油豆腐最好,哪个稻妻狐狸不喜欢。 幼年的八重神子颇有些不舍地咽下这口油豆腐,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她半卧着,拿尾巴点狐斋宫,这就是还要油豆腐了。 大小两位宫司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油豆腐。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娇娇:“房子好黑。人身好复杂,有点掌握不来,不想学化形了。” “不想学化形?那你可就只能吃下一点点油豆腐,剩下还有一大碗,全都是我的啦?” “那不行。我要吃的。我以后也要这样吃油豆腐,想吃多少吃多少!”狐狸幼崽抗议。 “行啊,”狐斋宫笑了,“那你可要好好学啊。” 流浪者醒的时候,菜肴刚刚上桌。 “咦,你醒啦。”一团白色的东西从离他很近的地方退开,发出了派蒙的声音。 “怎么啦,怎么这样看着我!”被流浪者盯得有些不自在,派蒙当场炸毛,“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哦!你要是不来吃饭就算了,我全都可以吃完!” 躯壳和灵魂重新匹配,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感觉,倒像是睡久了的、属于人的感觉。 流浪者重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对派蒙扯出一个笑来。 派蒙惊慌失措,一时间开始喊你的名字:“怎么办,流浪者好像不太对劲!我说把饭全吃完,他居然笑了!你快来看看呀!” 你将信将疑,流浪者笑有什么奇怪的,但他一贯说自己不需要吃饭睡觉,一觉睡到晚上倒是少有的事。 “你还好吗?”你问。 你伸出的手被流浪者握住。少年没有说话,借着你的力道坐了起来。他的笑容还没有收下去。 确实罕见。流浪者自诩只说实话,擅长大煞风景,今晚却安静的出奇。你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他。 流浪者对视线非常敏锐,你的动作当然也被他看在眼里。他沉吟片刻:“你们听的故事也不少了,有那种稻妻人把狐狸放在肩膀上,去逛妖怪集市的故事吗?” 你眨眼,感觉误入了什么《嘟嘟可故事集》的片场,但你了解流浪者,他不会无端发问。 在脑海中检索,你发现这事你好像还真的知道。你欲言又止:“你真的想知道啊?。” “你说就是了。”流浪者非常平静。 “不知道多少年前,好像确实有妖怪的集市,那时候狐斋宫还在世,她会把还是小狐狸的八重神子放在肩膀上,一同游玩。” “哈,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 你更觉得奇怪,你对流浪者还是有点了解的: 他一向是有点“众生平等,狐狸除外”,因着八重的缘故,他对狐狸这一类生物颇有微词。 你没敢把手探出去摸他额头,只是斟酌着发问:“你梦到狐狸了?” “是啊。”流浪者笑了,“下次可少往紊乱的地脉那边钻,万一我受到影响,性情大变,吓到你们也不是没可能。” 他慢悠悠地把视线移向派蒙:“特别是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可别被吓哭咯。” “你,你看看他!”派蒙跺脚,“睡了那么久,起来就讲恐怖故事!我才不会被吓哭呢,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嗯嗯。”你能说什么,你娴熟地塞给派蒙一块薄荷果冻,然后端起壶来给流浪者倒茶。 73.和散兵的恋爱日常 把流浪者看成猫猫这件事,原本是你们和纳西妲的小秘密,你本来没打算让他知道。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流浪者一开始并不在乎:你对他有所防备,本在情理之中,有些遮遮掩掩的,倒也不奇怪。 时间一久,他反而稀奇起来:不阻拦他,不为难他,你这又哪像是防着人的态度。 甚至从肢体语言来看,你对他甚至还有一点亲近——你很放松,并且似乎是无意识地靠近他。 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漂亮的人偶少年微微一笑,这笑被他遮住。 不是防他,那就更有趣了。你明显是有一个秘密,不肯让他知道。是什么呢? 他并非追根究底的人,于是按下了这个疑问。 流浪者这些心绪起伏,你全然不知。 早在他正式加入前,你就跟派蒙说了许久的悄悄话:新来的伙伴性子像猫,敏感、矜持又骄傲,以前又吃过那么些苦头,你不想让他难受。 你一番连哄带劝,小向导鼓着小脸点头:“好啦,我不为难他就是了。那,那他要是欺负我,你可要管管他!” 你笑着摸摸派蒙的头。 派蒙想象过的鸡飞狗跳的场面其实并没有出现。或者说,对于你而言,这只小猫咪过分好养:不挑食,不乱跑,不弄乱东西,也不会把什么花瓶玻璃杯之类的易碎品一脚踹下去。 或许是本性中存有纯良的部分,也或许是并没有选择对你展现性格中恶劣的一面。无论是哪一种,流浪者的表现都算得上体贴。 你感念人偶少年给你的那份无声的温柔,对他的喜爱也与日俱增。 只是有一条:猫塑流浪者这件事,万万不能让他知道。 纳西妲把人交给你之前,亲自为你讲述了小猫的故事,为你开启了猫塑的大门。 而一旦接受了流浪者像猫猫的设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一边无师自通,有了养猫人的心态,怕他不适应新环境而产生应激反应。一边又要小心翼翼,流浪者毕竟不是真的猫,那样类似于人类看小猫咪的怜爱眼神,想必不能让他看到。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即使是怜爱,或许也会让他心生不适。 凭借几分演技,你暂且把猫塑倾向遮掩过去。但是你没能发现,敏感而多思的流浪者已经发现了你有所隐瞒 ——他先是产生误会,克制地与你们拉开距离,又在不久后,若有所思、心情莫名愉快地重新靠近。 你注意到了流浪者的变化,但其中的缘由你全然不知。你只以为这是他适应新环境的必经之路,并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放了太多心思在流浪者身上,你忘记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的猫猫图册到了。 猫塑,上头。纳西妲亲自讲述的、取材于真实事件的童话故事,则尤其让人心绪难平。 征得了纳西妲本人的同意,你泪眼汪汪火速传送去雪山。 天气正好,阿贝多老师难得出了实验室,正打算随便走走,就见你泪眼汪汪,请求他执笔作画。 阿贝多无奈地叹息,手帕轻轻地点上你的眼角:“雪山并不适合哭泣。营地里暖和些,不妨进去详谈。” 如你所料,就像疼爱妹妹可莉一般,阿贝多其实也很宠你。简单看完这则童话故事,阿贝多老师当即点头应允——故事本身意味深长,画动物远比人像简单,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你的请求啊。 纳西妲的演示尤其逼真,亲眼见过梦中情猫的你,对小动物们的描述非常详细。 阿贝多老师又是什么人,那是提瓦特最顶尖的画手,他画完这本图册,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故事很好,只可惜这样的故事,并不适合作为儿童绘本。 实验的灵感来得紧急,阿贝多老师托人把绘本送去给你,又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这一天,你本来和往常一样在猫尾酒馆打牌,流浪者坐在不远处,随意看看店里的摆设。 远处传来一阵喧嚣,正是骑士团难得的休假。你才下牌桌,一群朋友就迅速把你包围。 蒙德人多热情,大包小包给你塞东西,又拉着你的手,要一起去玩儿。 这可在你的计划之外。你原本与人约好在猫尾碰头,身边的流浪者也是跟着你来的。只是骑士团的假期实在难得。 你面露憾色:“对不起,诸位——” 你手上一轻,未说完的话也被这个动作打断——流浪者骤然起身,接过你手上的东西。 “接个东西罢了,你要是放心,我一个人就可以。”你的肩膀被轻轻推动,隐含催促之意:“去吧。” 这样一看,他倒像是与你关系够好、又十足靠谱的伙伴了。 你欲言又止。你受托照看他,而你们的关系,其实也还没有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你是愿意的,只是他实在不必这样为你着想,你也不想让他受委屈呢。 只是此情此景,人群环绕,这些话一句也不适合说出。 安柏原本有些失落,这会儿眼里却亮了,又邀请流浪者一起。 漂亮的少年礼貌回拒,朝你点头示意——可以放心交给他。 大家一起把东西码在玛格丽特提供的小沙发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放心吧,我们不会借用她太久的,晚上就给你还回来啦。” 拥着你走出猫尾酒馆,朋友们纷纷同流浪者告别。 这会儿酒馆里倒是安静了许多。从来人手里接了个小匣子,流浪者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 把匣子放在其他礼物上,流浪者自己坐在沙发边上,眼神在小猫咪身上逡巡。 人们似乎大多都喜欢这些美丽而脆弱的生物,你也不例外——虽然你没有说,但是他看得出来。 毛绒绒的小东西曾经围着你的腿打转,让你分心,差点输掉重要的牌局。 明明胜负欲很强,你却在牌局结束的第一时间把它抱了起来。 这么些年来,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流浪者向来懒得理睬,此时此地,与你相关的记忆却格外鲜明。 “你好。”吧台小哥在流浪者的视野中朝他挥手。在确定对上视线后,恕筠朝流浪者点头:“虽然好像是在看装饰品,但其实你是在看‘小王子’吧?是想来一局七圣召唤吗?” 明明嘴里和他说着话,恕筠手上却快准狠地按住一个玻璃杯——再迟一秒,“小王子”就要把它一脚踹下去。 流浪者摇头。“我只是不明白,来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猫。” 流浪者的目光落在恕筠按着杯子的手上。这杯子差一点被猫踢下去,恕筠却用空着的手摸了摸猫的头。 未免宽容得有些过分。 恕筠笑了,他好像懂了少年的意思。 迪奥娜不在当班,所以讨论猫倒也没什么。 “您说这个呀。虽然任性又调皮,但小猫当然也有可爱之处,在我看来,它们好懂又纯粹。” “墙角那个,喏,新来的时候谁都不搭理,戒备心特别强,好像你做什么它都不在乎。但在熟人难过的时候,它会第一个跑过来安慰你哦?” 恕筠温和地笑了:“它只是一只小猫,又是这样的性格,其实一般不会指望它会做出什么回应吧?即使它不回应也没有关系。就是因为这样,小猫的亲近和关心才更加纯粹。” 少年若有所思,而这边恕筠也没打算和他卖关子。 “恕我冒昧,”热情的养猫好手恕筠更进一步,“如果您说的是与您同行的那一位,她似乎本来就喜欢这些小家伙。似乎就是因为她知道小猫咪不是对人人都那样热情,才格外珍惜、想要接住这样纯粹的感情吧?” 恕筠本来笑着,此时却诧异地睁大眼睛。 从对方的表情中察觉到异样,眼前秀美的少年立刻做出反应:他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稳住一旁摇摇欲坠的礼物堆,同时还捞起了什么。 下一秒,酒水撒了一地,正落在方才的地方。 恕筠赶忙从前台出去,来收拾这一团混乱,刚要向那位少年道歉:影响到他的客户体验,多少也是酒馆的失职,却见到流浪者圆睁着眼,快速地翻着一本小册子。 他翻得那样急,好像本就不为看清内容。 直觉告诉恕筠,此时不该打扰这位客人。他匆匆帮着收拾了残局:微醺的客人为了避免踩到自由来去的猫咪,这才不慎碰翻了酒,又不小心碰到了堆放礼物的小沙发。 他利索收拾完,回到吧台的时候,少年正合上书册——他明明翻得那样快,却也才刚刚结束。 他的手臂和腿上都被溅上了些许葡萄酒,到此时都还没来得及擦,只是将被溅到的地方远离书册,好像那才是天下第一要紧的东西。 恕筠叹气,为他送上干净的手帕和清水。少年人这才茫茫然抬头道谢。 礼物被重新码好,少年也清理了酒渍。恕筠这才收好东西,说了抱歉。 “这本画册的封面很可爱。”他说。在吧台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画册的外皮——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紫色小猫,四爪却是白色。画面上的猫立着,微微抬起一只爪,像是在和看到它的人打招呼。 “紫色的猫倒是少见。”恕筠诚心诚意地赞叹,“红绳绑着白色的毛球,眼尾也是红色,精致又漂亮,它好像很开心,这一定是个好故事。” 他正说着,却见到眼前的少年愣住了。 流浪者反手把封面转到自己那面,这会儿他才看清图画的内容——原先那会儿,他不过是在细细看册子有没有被酒水污损、有没有为外力所伤。 那是你交托在他手中的第一件物事,总不该毁损才是。即使他只是暂时代你保管。 封面上确实是紫色的猫。但少年的目光却落在挂饰上:熟悉的绳结样式,缀着白色的球状物。 已经取回了以往的记忆,再看到这个挂饰,流浪者自然不会感到陌生。 再加上眼睛那个位置的红色…… 少年迟疑地用手扶上自己的眼尾。 他“呵”了一声,虽然不明显,但听起来隐约带着点笑意。 原来如此。 最关键的那块拼图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于是一切都连贯了起来:你频频看向他的目光,原来从来不是监视,而你在他面前那拙劣的遮掩,原来也并非防备。 流浪者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他顺着页面向下看去,与画册相关的几位,被用漂亮的字迹写在封面上:纳西妲的故事,阿贝多的画,集成这本画册,赠予你。 “不是我说,但你最近也太喜欢猫了吧?明明之前也没见你喜欢到这个程度。”记忆中,派蒙曾这样说你。 那个时候,你们好像都看了他一眼。 你回到猫尾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朋友们热情地和你们告别,然后离开了猫尾。这会儿你得了闲,才靠近他细细打量。 好像没有生气。看上去好像也没有经历什么不快。 你这才放下心:“还没有吃晚饭?我们去的店子里都是甜品。你也该饿了,不如一会儿一起去璃月,我们点几个菜吧?” “那个小家伙呢?”他问。 “派蒙累了,她懒得飞,我们去凯瑟琳那里和她汇合,然后一起吃晚饭。” 出乎意料地,流浪者看着你笑了。他这身本来清淡素净,让人想起天空和云。偏偏这一笑,带出了几分艳丽来。 “不急。”他双手递给你一样东西 ,“你交托的任务,不妨查收一下?” 是美貌攻击!你凝神静气,努力心平气和,但这份努力,在你见到画册的瞬间化为乌有。 七天神像啊。如果你有错,请用合理的方式来惩罚你,而不是……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能忘啊?这不是全完了吗! 他突然对你这样笑,难不成是气急了,这才不怒反笑? 封面上的小猫弯着眼睛,真真是漂亮,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是在笑你。 ——你没料到今天有这一出,也没有请求阿贝多老师帮忙遮掩,是以封面足够把画手和编故事的人交代得清清楚楚。 看着你垂头丧气,他却好像有些于心不忍。 流浪者放软声音:“就那么喜欢猫?只要是猫,你都喜欢?” 求生欲在此时爆发,你挣扎着:“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少年只是笑盈盈地:“请讲。” 没有办法解释的时候想要解释的机会,真把机会给你了,你倒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看他的样子,分明已经认出了小猫的原型。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这本画册!没有这本画册的话,我生活的乐趣就……” 你眼睛一闭,开始胡言乱语。 诶!? 你睁开眼睛,少年极为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刚刚摸你脑壳的人不是他似的。 “饿了。”他把画册往你手里一塞,去打包其余的东西。“这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这会儿他似乎又回到了平时和你相处的模式。 少年的脸上挂着点红,他自己说,那是坐在门口被风吹的。 你不是没有想过,猫塑形象会被本人看到。但在你设想过的千万种发展中,没有一种是如今这样的。 轻轻巧巧就把你放过去,甚至好像只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他本来就没有为这个和你生气。 嘴上说着不急着见派蒙,然而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大堆小堆的礼物已经被收进行囊,你们马上就可以起身出发。 “愣着干什么?”少年轻轻抬起下巴,颇有点小猫咪的矜持,“今晚吃茶泡饭?你做?” “行。”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你点餐。他平时总说人偶不会饿,客随主便,吃什么都行。 哪里都很好,简直是太好了。你一边答应,一边偷偷想掐自己一下,好确认自己是否清醒。 没掐成。 偏偏就是那只手,被旁边的人自然地握住。 “没别的事就出发。” 微凉的夜风里,你听见他这样说。 这是你们第一次并肩同行。 “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吧。”小派蒙干完了今晚第三份甜食,这才把心思放在你们身上。 她绕着你飞了两圈。 你今晚安静到有些反常,流浪者看上去心情却好得出奇。 说好了是打算到璃月下馆子,这会儿大餐没了,派蒙先关心的却不是饭。 “你偷偷跟我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贴着你的耳朵。 只是那声音不能算小,并且你们正在同桌吃饭——以前这个时候,流浪者总是拉开距离,在远一些的地方一个人坐下。 你摇了摇头。生活突然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你也不知道怎么当着流浪者的面跟派蒙解释: 实际上派蒙没注意到的事情比这还多。 比如你今晚本来没打算吃茶泡饭,你做的那份茶泡饭,是要给流浪者吃的——他对食物有了兴趣本身就是稀罕事,往常都是不怎么吃,或者随便吃点。 端到你做的茶泡饭后,一向不容易被取悦的那位却颇为愉悦地笑了。 他示意你离开灶台,不过片刻的功夫,另一碗茶泡饭被塞到你的手里。 “报酬。也不算亏了你。” 你懵了。在受宠若惊和做出别的反应之间徘徊了一下,最终把那句“本来打算吃别的”给咽了下去,连同一勺茶泡饭一起。 然后你的表情变得更加匮乏:茶泡饭这种料理看上去格外朴素,却有着独特的滋味。你也不是没做过茶泡饭,但当时你的评价也只是“还不错”。 只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位实在是做茶泡饭的高手。朴素的料理注入了灵魂,也能达到极致。 太好吃了,人有点傻,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匹配的表情,好在手有自己的想法,它自动舀起了下一勺,递到嘴边。 这是他第一次做饭给你吃,你哪知道茶泡饭就是他的特色料理,而他已经站在了茶泡饭一道的顶尖。 恕你直言,要是你能把一道料理做到这样的程度,那你是绝对没兴趣让别人来做的。 尝过了顶尖的滋味,那么其余的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你看着对面的少年,明明他手中的那碗也能算是美味的料理,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少年似乎并不这样想。从你开始吃第一口的时候,他进食的动作已经停了。你一开始的懵圈、吃到料理时睁大的双眼、此时目光中的愧疚,全都落在他眼中。 流浪者此时才重新端起勺子,把他点名要你做的、平平无奇的茶泡饭送到嘴边,这时他的眉眼又哪有往昔的凌厉,比柔和还要温柔。 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有勺子在动作,把彼此做出的同一道料理送进口中。 奇怪,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满意? 要不是你尝过自己做的茶泡饭,你差点就信了。只是普通的梅子和茶吧? 又或者,他其实很满意你这位食客的反应呢? 你说不好。 你转头看旁边的派蒙,此时派蒙还在专注地吃着小蛋糕,这是她今晚的第二份甜品。 74.和散兵的恋爱日常 “这样一来,所有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派蒙抱着一堆绸带,飞在空中清点礼物,“一、二、三,送往蒙德、璃月、稻妻。我都能想象到他们收到礼物的样子了。你眼光好,选的东西又合适,大家肯定会喜欢的。” 你笑笑,正要答话,却听到了流浪者的声音。 “呵。”这声音很轻,像是在笑,又带着些嘲意,派蒙立刻瞪大了眼睛。 流浪者靠在帐篷的另一端,那是距离你们最远的一个位置。 “打扰到你们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听起来有点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他说。 “你!她还专门为你准备了礼物,我们这算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话,那你也是小孩子。” 派蒙指着其中一个礼物盒,习惯性回呛,呛完人又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你,“我又忘了,送别人礼物要保持惊喜,但我不是故意的。” 流浪者的思辨能力一直远超常人,口齿又向来伶俐,听了派蒙的话,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为我?”他有些诧异地轻声重复。流浪者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又好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需要礼物。”少年的语调骤然沉了下去。 精心准备了礼物,总归是希望收到的人能喜欢的。你不禁有些失落。 派蒙哪还有心情和流浪者拌嘴,她瞪了少年一眼,立刻飞过来看你。 流浪者转身望着帐外。整个帐篷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月亮已经挂上树梢。帐中的人已经睡下,只有流浪者还在看月亮。 他的感官素来敏锐,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听得见你每一声呼吸。你的呼吸较往日偏急,又辗转反侧了许久,这才平稳下来。 是因为他。你难以入睡,心绪不宁,是因为他。 少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呼吸却下意识调整到和你相近的频率。 他只是说了实话。流浪者垂下眼。那样亲近、友好,互相赠礼的戏码,在他看来无比近似于过家家。 人类的感情是瞬间出现的东西,而人心又最易变化,这般瞬间的情谊,就好像浮在水面上的花一般,好像下个瞬间就能在水面上散去了。 但你却好像不知道这些,只是满心欢喜地准备着把感情通过赠礼的方式播撒出去。这些感情里……也有他的一份。 你这样的人,怕是得了人三分好,便能回七分、十分,全然不看别人给你的那点好,到底是不是虚伪客套,是不是藏了什么旁的心思。就连最基础的趋利避害你也不怎么精通,不然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他这样危险的罪人。 你不该这样做。 流浪者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只布偶,在月光下细细摩挲。 自己缝制的布偶当然不能算是礼物,而他对于礼物的记忆,也着实算不上美妙: 一根金色的羽毛,象征着极为尊贵的身份,他将它视作信物,然而什么也来不及挽回。 一颗心,他曾经很想要的东西。带着祝福和守护的力量,被它的主人在痛楚中送出,又在谎言中被歪曲了来历,让他对人性充满怀疑,然后亲手丢弃。 一个布偶,同他手里的这一只非常相似。缝制它的人离去的时候,布偶也被他留在了那场火里。 尘世间的好东西本就不多。是好东西,又能长久的更是少之又少,又怎么肯留在他的手上呢。 你是不一样的。你和他的过去的记忆不同。你鲜活,温暖。你在眼前的时候,他偶尔会从过去的记忆里脱身出来,体验一些新奇的东西。就好像他也能碰触到智慧之神所说的未来。 但他原本也不该接近你。 接近他这样的人,对你难道能有什么好处吗? 留着你给的东西,他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不该接近,不该产生情感。难道他能奢望这种过家家般的美好幻象持续完你的一生吗?等到你们对立的那一天,今日的记忆又会变成何等模样呢。 丢也不是,留也不是,那么一开始的时候,这种东西就不该被收下。 “咚”,不知什么生物跳在帐篷顶上,留下极响的一声。 大概是太过疲倦,帐子里的人明明被惊扰,也只是翻了翻身。 流浪者掀开帐门,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慌忙之间朝外跑,撞歪了好几个盒子。 才备下的礼物,距离包装完拿去送人还差最后一步。盒子上的丝带原本也没有系好,一旦歪斜倾倒,里面的东西就要翻出去。 帐中醒着的也只有他一个。流浪者在短短几秒内放弃捉拿罪魁祸首的打算,勉强稳住了歪斜的礼物盒。异常的响动暂歇,过了几秒,又听到了细碎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圆滚滚的,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流浪者低头去看,一个小圆球正打算越过阻碍悄悄滚向帐外。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它,要把它放回对应的盒子里。 流浪者瞳孔微缩。眼前的盒子原本粘着金色的纹饰,包装好了九成,只等系上绸带,送到受赠者的手中,此刻那些细致的装饰,却全断了。 这些装饰,他前面看的时候,都还是没有的。流浪者扫了眼礼物堆,心下暗自叹息。马上要被包好的、花了你那么多心思的也只有这么一份儿。大抵是你有心要早些完工,特意放在最好找的位置,包装却偏偏毁了个彻底,礼物也险些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滚走了去。 也不知道是为了谁白费心思。 心里这样想着,他却拂了拂小圆球上的灰,对着照进来的月光仔细看。 圆球的中心似有些光点闪烁,流浪者不明所以,但他确认了一遍那不是裂痕——他说了几句话,你就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要是让你知道精心挑选的礼物本身也摔伤了,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他调了一下装饰,打算把礼物放进原本的盒子里,动作却又顿住了。 流浪者拨了拨装饰,盒子原本的样式显露出来,早些时候白色的小家伙正指着这样的盒子,嚷着说是你给他的赠礼。那个时候,盒子上还没有这么多细碎的东西。 是同样款式的盒子,还是就是同一个? 流浪者揭开包装盒的盖子,按照他的了解,你应该会给收礼人写些什么才对。他扫视了两圈,终于在盒子底部的位置找出来一张伪装成包装的卡片。流浪者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什么催促着他迅速把卡片翻转过来,好瞧一眼上面的名字。 就看一眼名字,是别人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不该有这么贪婪的想法。 流浪者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轻轻落在卡片上。卡片的最上方,的的确确写着你给他起的名字。端正的字迹,流露出些许温柔的意思来。 他也只读了那个名字。似乎有什么东西,激烈地在他的胸腔里翻滚,把原先那寂静的安宁打了个粉碎,令他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无法从上面挪开视线。 所以,这是你为他准备的礼物。你知道他对于礼物的态度与常人不同,因此就算是写了卡片,也只是把过于温柔的心思隐藏起来,他若不是有心端详,就绝不会发现。 所以,你是在为他花费心思。任谁都知道要寄往远方的东西更急。你分明介怀他的冷淡,却依然在听了那种话之后,默默把被他拒绝的这份礼物用心包了起来。 流浪者张口,按以往,他的理性应当在此时提醒他,告诉他这是不智之举,你向来过于天真。但不知道为什么,流浪者那向来活跃又清醒的理性却沉默了。 流浪者是没有心的。但这一刻,他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跳动的声音。像他幼年曾经听过的,铁器被锻造的声音,一声一声。又像是天上的烟花那般。 “砰。”“砰。” 这是个普通的清晨。 你一觉睡醒,感觉有些疲惫,却发现流浪者不在帐中。你找了水源洗漱,和气鼓鼓的派蒙一起顺着食物的香味找到了流浪者。 “既然来了,就盛菜吧。”少年放下手中的厨具,退开几步,把锅边的位置让给你们。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派蒙挡在你的侧前方,呈现出某种保护的姿态。 “随你怎么想。”流浪者答完派蒙,停在不远处,突然开口。 “是回礼。”少年向你扬了扬手里拿着的盒子。 你睁大眼睛,流浪者不知为何愉悦了起来。 你气色转好,派蒙也就来了精神:“那你昨天还拒绝什么?你要是直接答应,她可就不用难过了。说起来,你居然是那种晚上会偷偷收礼物的人吗?我跟你说,那个盒子拆起来是有技巧的,这样打开的话,装饰可就没那么好看啦。” “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流浪者神色自若,“我收下了。” 你望着对面的少年。你对流浪者还算是有些了解,他昨天说的是真心话,今天说的也同样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回心转意,但是这样也很好。 是错觉吗?你一边品尝着饭菜,一边分神去想。总觉得今天的流浪者,比平时还要温柔呢。

窗边传来了轻微的风声。 流浪者睁开眼睛,向周围环视了一圈。 世界和你都在安睡,纵然有些响动,也绝无什么不详的意味。 人偶是不需要睡眠的,流浪者自负并非凡人,但你执意要他相陪,他便躺在你身侧,体验人类的生活。 流浪者夜间喜欢听你呼吸。一声一声,平稳又连续,这才能使他安定下来。让他知晓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而这样的、梦一般的瞬间,还可以延续下去。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这一点,在他还不是流浪者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了。 ——人类是不能与他相比的,人是会凋落的花,是易散的云。 惜花的人总觉得看不够花开的样子。就是因为知道花朵终有一天会枯萎凋谢,就越要趁着花期仔细欣赏,哪怕是在黑夜里也一样。 流浪者不是会在夜晚看花的人,但他会在夜里看你。 这是你人生中的花期,而人类的百年,在流浪者眼里,也只不过是稍微长一点的花期。 人类绵长的呼吸,落在流浪者耳朵里,把他的呼吸也转换成相同的频率。他的呼吸与你的节奏对齐。 流浪者不会打扰熟睡的你。 他早摸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技巧——什么时候不能这样注视,避免你突然醒来时见到他害怕。什么时候,可以用这种眼神看你。 他藏得好,你是没见过他此时的样子的:周身没有什么防备的意思,也没有锐利的锋芒。 夜色如水,他只是注视着你。那目光沉沉的,敛着些温柔。 流浪者已经很久没说过“想甩掉你,去胡作非为”这种话了。 已经发生的结果是没有办法转变的,但你是尚在枝头的花。 在遍布魔神的大陆上生活,即使是他这种最为坚固的、神明的造物,也会遇上危险,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而你是人类,对于你来说,这片土地还要危险的多。他在你身边的话,终归是能护一护你的。 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决定,只是他没打算告诉你。 流浪者注视着你。 被那样注视着,任凭谁也会有些不自在。你把手遮在身边人的眼睛上,“睡觉。” 少年并不答话,他也不反驳你。他眨眼,长长的睫毛刷过你的掌心。 即使已经确立了恋人的身份,有些时候你对流浪者依然没有什么办法——你确实能遮住他的眼睛,但他就是不想睡,你还能逼他睡着不成? 你缩回手,有些泄气。 看到你这样的反应,流浪者反倒笑了。 “怎么?在我身边就睡不着吗?” 好过分,你到底是因为谁才睡不着啊?你伸手去捏他的脸,流浪者不闪不避,伸手就把你捞了过去。 被抱住了。你微微一愣。流浪者其实并不黏人,他总是陪着你、守在你身侧,但像这样主动又亲密的动作,却是很少的。 直率,亲近,不加遮掩。 喜欢。指望流浪者对你说出这种话,那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是从这个对他而言近乎反常的拥抱里,你好像能察觉到一点端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跌宕起伏的爱恨,身边的人想必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这才从色彩浓烈的过去中走出,专程来拥抱你。 即使爱意和获得本身,往往无可避免地伴随着受伤和失去。 你没有说话,在少年怀里待了许久,终于就着被拥抱的姿势望向他。 “我知道一些过去发生的事。人类的生命会有尽头,所以我不敢再和你许诺永远。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你也会看成是我背叛了你吗?”你有些迟疑,轻声问他。 漂亮的人偶没有回答,身上的肌肉却微微绷紧。只有这个问题,他或许不会去思考,也永远没办法回答。 流浪者时常觉得命运不公。 苦涩、纷争、背叛和虚情假意。尘世间一贯如此,这些他见惯了的东西,着实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只需要足够强大,他就能保全自己,然后带着嗤笑,冷眼俯看这些低劣的表演。 可他终究遇见了你。脆弱却温暖的人类,拥在怀里的时候,就好像抱住了一个梦。 流浪者对命运的期待原本早已死去。劫难之火焚尽一切,留下一层厚厚的灰烬。 但灰烬中到底还留有一颗种子。他碰触到这样的温暖,于是种子钻破余灰,从一片死寂里生发出来。 75.与重云的恋爱日常 “啪嗒。”笔掉了下去。 满堂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 你从前不在璃月港念书,只听闻璃月港的先生是有名的先生。 而那些先生中,又以教书法的那位最为严苛——即使是面对飞云商会那样的富贵人家,他也曾不假辞色。 冬日里,人本就没有平日敏锐。你一时紧张无措,竟也忘了去捡笔。 先生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走过来,把笔拾起来放在你桌上,又看了看你。 “明日起,你坐在那边。”他指了指前排某处。 你顺着看过去,那里孤零零摆了一张桌子,少年的背挺得正直。 书法本就是最后一节课。 你迷迷糊糊上完书法课,同窗却并不如前几日那般四散而去。 “哎呀,你不知道,今天书法先生朝你走过去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活泼的少女裹着件小袄,同你搭话。 你朝她笑笑。 “我来帮你搬吧?”她身旁的少年打量着你的桌面,语气颇为友好。 他以手示意:“她叫香菱,我名行秋,重云是我们的朋友。” 你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在熟悉的位置,那位背很直的少年这才匆匆转过身来:“我来搬。” 重云的话音刚落,行秋就从善如流地退开两步。 “其实我自己可以。”你小声说。 “让重云来。”行秋笑了,“不用担心,重云他持惯了重剑,搬起桌子来很是轻松。既然重云开口,那这次帮助同窗的好机会,我也只好让给他。” 重云似乎并不擅长解释。他向你点点头,便将小桌半举起来,轻轻放在他原本的桌案旁。 他抬得那样稳,桌上的书册你还不曾取下,桌子落地后,书册却几乎还在原位。 再看重云,行秋说给他机会助人为乐时,他尚且有些脸红。抬完桌子,他那点脸红却完全收了。 你惊呆了。就这会功夫,行秋把你的座椅也挪了过去。你只拎着包站在原地。 “走嘛走嘛。一起去吃点东西。”少女半推着你。等你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裹在三个人中间,走到街上去了。 书法先生救你狗命。 你习字素来认真,那日也只是因为天寒手冷,一时不慎,才把笔掉到地上去。 但搬到重云身边,这样的事是没有了。 重云重云,名字咀嚼起来绵绵软软,人却好似一个小暖炉一般。你坐在他身边,真比你自带的那些保暖设备强多了。 少年不自觉知,一心放在课业上。你却暗暗观察,先生们似乎颇爱站在重云桌边。 最前排有此待遇,本来倒也正常。只是你得了好处,打开思路:许是大家都怕冷呢。 大家是不是都怕冷你不知道。 但你的新朋友很快发现你怕冷。 香菱多热情:“手怎么这么冰呀,要多吃点辣的才好呢。这种天气,吃一顿麻辣味的菜,什么寒气都给你驱除干净,走吧走吧,今天我来做饭。” 重云面露难色。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往人群的边缘游走,随即被行秋搭住肩膀,推回你们中间。 两个人的动作都极为流畅,瞬息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队形。 重云想跑,这是不是你的错觉? 这个好吃,那个好吃,总之热乎乎的就是好吃。 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哪里在谁的饭桌上,完全是在行秋嘴里。 行秋文采斐然,热情地同你介绍菜式,重云却颇为无奈地叹起气来。 行秋说得那么好吃,那谁忍得住。这不得马上尝一口。 你还没有决定吃什么,就被香菱喂了口辣的。 你泪眼朦胧。以普遍理性来讲,被驱除的寒气应该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吧? 只那么一口菜,你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这下子大家都慌。眼泪被用非常柔软的手帕擦去,你缓了一会儿,小声地“嘶”。 “没事。怪我。”你红着眼睛,“我本来就不该吃烫的。可是听起来真的好好吃哦,就忘了。对我来讲,这还是有点,辣。” 辣是痛觉。 “你们先吃。”你闭着眼睛,试图缓一缓。 行秋本是惯例逗重云玩。介绍菜色,既能展现对待新朋友的热情,又能让吃不了热菜的重云瞪大眼睛,结果你却听得入神。 主厨连忙塞了一杯凉丝丝的饮料在你手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给你放冰,但是清心本来就是凉一些的,你慢慢喝。” “谢谢,我休息一会就好。” 你听着朋友们一番折腾。 等你完全缓过来的时候,右边是一只颇为慈爱的熊玩偶,左边是正关切地望着你的重云。 桌上调了菜色,这会儿清淡的、没有什么辣椒的菜几乎都在你和重云这边。 “试试莲子蛋羹。”重云为你推荐菜。 他手边也是一杯清心水,只是加了冰。 你尝了菜,赞美了大厨的厨艺和行秋的文采,又看向重云。他只是一口一口喝着水。 “一起吃呀。” 重云摇头:“我吃不了热菜,要等冷了才吃。” 你能做得出来这事儿?你一个人吃了,重云不就只能吃剩下的了吗! “快点吃吧。冷了再吃,你的肠胃受不了的。我?我没事,我的体质就是这样的。” 但是你倔。 重云无奈,于是他也给自己夹菜。只是像布菜一般夹在他自己的碗里,等它们再凉一些。 友情不就是在这样的小事里培养出来的吗? 和重云熟了,你自然爱挨在他身边取暖。重云难道会拒绝你? 他本该有些害羞,可你怕冷,身上也总是带着些寒气。 这温度对旁人来讲有些低了,对重云而言,却似乎正好。 你初时送他清心。 说来奇怪,清心在重云那里也不过是寻常食物,朋友间送个食物,哪有什么不正常的? 可你看着他笑,把手中的那捧花递到他手上,重云还是没来由地红了双颊。 可爱。 后来你赠他桃木。 方士世家的重云又怎么会缺驱邪的好东西? 可他接过那截桃木的时候,珍重又温柔。 重云第一 次向你伸手,是在某个冬天。 数九的天气,直把天地也冰封住。眼见着你的种种保暖措施失效,重云叹气,握住你的手。 炉火给你,热饮给你,手上的温度还不够温暖的话,怀抱总该够吧? 家传的功夫最讲究凝神静气,是以重云心无旁骛,拥着一枝初春的花——散着寒意,怕这寒意。 天下至暖至阳的气息,好像正是为了这枝花才化成人形,凝成俊秀而坚毅的少年。 和你的猜想完全一致: 重云一旦主动贴近你,为你取暖,自然不会中途抽身离去。 有了这个开始,以后的一切自然也都顺理成章。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香菱和行秋没有半分诧异。 多正常啊?以前吃饭的时候,就把你俩放在一起。不吃饭的话,你怕冷,重云怕热,凑近点有什么不对的? 二少爷读惯了的一个人,悄悄把重云拉到一边去:女孩子是要有一点浪漫,讲究那个什么仪式感呢。 这其实并不在重云的专业领域内。他点头,脸上飞了点红。 重云不会写情诗,但那样认真的一个人,抄写得倒也工整。一丝不苟的笔画,把绵绵的情意扣进去,融得极好。 后来重云给你捏小玩意儿。雪白的兔子,剔透的小塔,玲珑可爱。 碰惯了冰雪的一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额外的寒意给消了,在你手里,便只像玉或者水晶做的小摆件儿,摸着让人惊奇不已。 化是不化的。他一件一件的添,摆满了你的小窗台。 喜欢。但你要是夸他浪漫,他是会惊讶的。 重云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营造浪漫的意识。他只是想着你会开心。 手中的烤红薯揣得凉了,你把它递给重云。 少年的脸颊有些泛红。他一手接过凉凉的烤红薯,把空着的手伸给你。 暖和。你弯了弯眼睛。重云这温度传过来,什么围巾手套都黯然失色。 你的手很快温暖了起来,却觉得还差点意思。于是你拉着重云的手,贴在脸边上。 明明被温暖的是你,红的却是重云的脸。他由着你贴了一小会儿,小声道:“红薯,红薯可以吃了。” 重云性子好,却不禁逗。你松开他的手,看着他把红薯剥开。 这样的天气,红薯已经全冷了,热气都不剩几分。这个温度却正适合重云。 年后他又拔了一截个子,看上去有了些高挑的样子。他小心地把红薯皮剥下来,又吹上两口——和其他吃烤红薯的人一样。 只是人家吃的是热食,而重云握着凉飕飕的烤红薯,犹嫌它不够冷。 凉兮兮,甜丝丝。一个红薯很快被他吃完,他把自己打理干净,又任你牵着挽着。 换作别人,是小情侣黏黏糊糊,放在你和重云身上,就是本该如此。 他也自然,你也自然。没有什么旁的、缠绵的情丝。 重云已经做惯了方士,在你身边也是如此: 在外他是驱邪除恶,守护世人的。在你身边,顾着你就是了。 毕竟,你也总是顾着他的。 76.与重云的恋爱日常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这也太……” 重云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无声地看着重云,眼神期待又写满了哀怨——你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抱歉。”重云平复了一下心情,“我给你画的符不好用吗?” 你摇头。有用当然是有用的,但总觉得差点意思。难道天底下会有什么符比重云本人更好用吗? 顶着个邪祟退避的体质,一身气息明亮又干净,怎么都算得上是最好的睡眠伴侣。但这话说出来,可比问重云讨个香囊要过分得多了。 “重云……”你放软声调喊着重云的名字,试图讨价还价。 “送香包是不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送香包的意思。更何况你要我先戴几天,那像什么样子。就算是你自己买好了,让我戴几天再还给你,那也不行。” “也不是一定要香包。”你挣扎,“没有那么多讲究,随便什么东西都行的。” 重云叹气。你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你说的当然是实话,也确实不是在找借口问他要香囊。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 重云从来没有少在你身上花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别的法子好像对你来说总是不太管用。 你那屋子当然是没有什么邪祟的,重云虽然经常会为自己那诸邪退避的体质而苦恼,但他有丰富的驱邪经验,哪有什么邪祟能扛得住他这么密集的拜访呢? 他送你封了咒术的东西,也认真实地探查过好几次,确实是没有任何异样。 但你是真的睡不好。一张憔悴的脸探到重云跟前,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需要重云帮助的时候,一贯就是这个表情。 太近了,重云匆匆转头,他当然狠不下心来不管你,但是,他要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中药安神,这个已经试过了。看了璃月最好的中医。 白大夫微微一笑,你只觉得生死难料。白大夫特别能开苦药,你只喝了一个疗程。 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直摇头,说些什么“怨气要比邪祟重”“噩梦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喝药”之类的话。 重云其实分不清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抱怨和撒娇,他盯着你的脸仔细端详,精气神好像确实是没有原先好。 确实没有效果的话,那就算了吧?重云默默把“我可以陪你一起喝”咽进肚子里,他也不是真的很想喝白大夫开的药。 中药好像帮不上你,但你求的药却可以——你向重云求的药,从头到尾就是重云本人。 这种帮助严格上来讲,并不需要重云费心费力。 你最爱跟重云交换小物件,开始的时候是笔。练字用的笔,统一购买的样式,两支笔没有任何一点差距,但你就是缠着重云换。 重云最不擅长应对撒娇和纠缠,你原本做好了重云很久才会同意的准备,却不料你轻轻一求,他就答应了。 看起来很普通的一支笔,让你踏踏实实睡了两三个晚上的好觉,又变回了一支极为普通的笔,想来原因也很简单: 重云用过的笔,自然沾上了属于他的气息,可惜气息是保存不住了,这会儿已经散了个干净。 你沉默了半晌,开始思考再和重云换一次笔的可能性。换一次笔还说得过去,隔三差五反复换来换去,你想想都觉得奇怪,更别说是重云。他是一定会拒绝的。 你有你的办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送礼物给重云。璃月是礼仪之邦,最讲究礼尚往来,只要重云肯收下,他总归是要回礼的。 你送礼给重云,重云其实不好意思收,但他也不太好意思拒绝。不太礼貌是一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是,每当他坚定立场试图拒绝的时候,你看起来怪委屈的。 节日也就罢了,不年不节的,重云也不知道你怎么总是能找出那么多理由来送他礼物,他收得实在问心有愧,给你挑选回礼的时候愈发认真。 给你挑什么礼物呢?女孩子的心思实在难懂,重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频繁地送他礼物,也弄不明白到底回赠什么才好。 重云越认真,回礼的速度越慢。有一回刚巧赶上过节,重云特意买了外面的礼物来送你。 你捧着礼物盒,心情复杂。重云包装的手法你是认识的,这包装看起来就没过重云的手,所以这件礼物对你而言,也就只是普通的礼物罢了。 “谢谢你。”你发挥了自己最高的表情管理水平,“我很喜欢。” 你恍恍惚惚捧着盒子走了,留着重云在原地发愣。 “哎,行秋。”重云突然开口,“她刚刚那个样子,像是喜欢吗?” 像当然是像的。二少爷点头。 “不对。她好像不是很喜欢。”重云的直觉发挥了自己的用处。 “你只问像不像,又没问是不是。” 行秋摊手,“好像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看起来有一点失望。说起来,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最近看起来比平日要憔悴一些?” 憔悴吗?好像是真的。重云平日里一心练功,在旁的事物上很少花心思,人又比较害羞,哪会定定地盯着女孩子看,当然会错过一些细节。 今日不喜欢,那平日里就是喜欢……平日里他也不曾送你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是些自制的、有点粗劣的小玩意儿,像这样精心准备礼物,其实是头一遭。 但你喜欢的却不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真的想知道啊?”你看着重云,一脸紧张,“那你得保证不能生我的气。” “当然。”重云从来没真正生过谁的气,生气会让他的体质失去控制。 “首先,我不是变态。” 你深吸一口气,“但我真的很需要你接触过的东西。”你把你的情况解释给重云听:太阳会让棉花和羽绒变得柔软又蓬松,对你来说,找重云又何尝不是晒太阳的一种,所有阴郁的、令人恐惧的气息都会消退,即使它们原本藏在你内心的某个角落。 “你……” 重云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倒是微妙地变了几变。“原来是因为做噩梦吗?我接触过的东西,对你来说有这样的作用?能帮到你是好事,虽然我很在意自己的体质,但也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得知真相,重云给你送礼倒是送的更频繁了。你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此前对于重云来说,向你赠礼、给你回礼只是正常的人际往来,那么现在的重云又增添了一份责任。就好像让你能睡个好觉这件事,对他也很重要一样。 有了共同的秘密,你和重云的关系骤然拉近了不少——重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又实在有些纵容你。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果说以前你只求偶尔睡个好觉,睡眠质量差、长期睡眠不足才是你生活的常态,现在有了重云帮你,很难不生出点别的期待来。 “重云——”你拖长调子,念着他的名字。 重云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调子重云是熟悉的,想来你又是求他的物件,少年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几分。 说来也怪,这分 明不是重云第一次给你送礼、回礼,那时他都没有这样的不自在。 开始的时候你赠礼在先,为你选礼物回赠,是应有的礼节,然后是责任,方士驱邪、除魔卫道,你的情况与别人的情况不同,但守护好人们的生活,原本也是重云愿意承担的职责。 唯独此时,你这般缠他、向他提出请求,这才使要求本身浮现出些许暧昧来。 随身佩戴的东西当然不适合给你,重云坚决地拒绝了你的请求,又略略思考了一番,决定去你家练剑。有他本人在的话,在院子里应该也有用的吧? 行秋连连摇头。拒绝送香囊是过于暧昧,对你声名有损,去你家院子练武难道就不算了吗? 怎么能一样?重云一脸认真,这算驱邪。 行秋欲言又止,终于点了点头。 侠士行侠仗义,君子成人之美,左右你俩之间不合礼数的事情也没少做,实在不差这一桩。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怪事,怎么就有你这样的睡眠情况,偏生就重云能解。 行秋摇摇头,这样的话本子倒是很有意思,但当真遇上,也确实是难办。他这个机灵的尚且想不出什么妙招,更何况重云,重云是个实在人。 你有所求,这一点你根本没有隐藏过。明晃晃的、过分的热情,谁看了都很难忽略。 开始的时候重云一边苦恼回礼,一边有些忐忑——专业他倒是很擅长,但感情他向来不太会处理。 重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他真的有吗?重云害怕让你失望,或者伤害到你。 但你也不需要重云处理感情——你求的不过是睡个好觉。你所求的东西重云刚好能给,也只有他能给。 重云开始的时候会脸红,为你的热情和明晃晃的偏爱。为什么只有对他是不一样的?他有什么特别,值得你额外的喜欢? “这是好事呀,重云。”行秋安慰人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稳,只是眼神出卖了他——行秋看热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重云的无措和慌乱,在被你告知实情的那一天被消去了。 起了一半涟漪的心湖,“咔嚓”一声又封上了冰。重云倒不是觉得心寒,他只是觉得宁静,纷乱的情感于修行无益,他自己的体质为他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太多的怀疑和非议,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帮助到你。 没有人会不喜欢重云吧?你把重云最新送来的东西放在床头。 和重云互赠礼物早就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你这边的礼物收满了一个柜子,不知道他那边是不是也一样。 你哄着重云给你回礼,瞒又没瞒过,让他知道了真实的缘由,重云明明有理由生你的气,不再和你往来,他也完全可以不帮你,但他没有。 重云他……一直都很认真。 这一柜子,有他亲手制作的小摆件,有画好的符箓,也有那天他特意买好的礼物。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着要回礼,自己做的东西虽然有心意,但总是不够精致漂亮,难得他特意去挑选了外面的东西,你又不喜欢。 重云甚至都没有展现出失望来,他没有责怪你隐瞒,也没有说你奇怪,他轻声安慰你,然后为你花了更多更多的心思。 他没有杂念。你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就好像这个人的本性就是软绵绵的云,有情无情都温柔,偏偏又极为正直,同他手里的长剑一般,有着笔直又坚韧的骨,认真起来更是让人心动。 谁能不喜欢重云呢?你推开窗,看着院子里正在练剑的少年。 反正你不能。 77.与行秋的恋爱日常 你有了新的烦恼: 和行秋相伴到如今,你和他也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最近,行秋显然有事瞒着你。 平时最爱找你的一个人,近来总是爱发呆。 你主动伸手去行秋眼前晃,行秋却没有回神,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你没听清,问他,他又不肯答。 这可真是稀奇。行秋向来不跟你讲什么“个人空间”“社交距离”: 他最爱几本武侠还是你送的,外头给他妥帖地上了封皮,不知情的人绝不知道内容。 他行侠仗义的事也没有躲着你。他做计划的时候兴高采烈,眼睛盈满了光,过几天他不小心和你碰了一下,疼得直吸气。 你多着急,少年袖口宽,你只轻轻往上一晃,就露出他的手臂。行秋本来就白,青青紫紫在上面就格外扎眼。 那会儿,行秋倒是蔫了。你想起他说过那行侠仗义的计划,就问他:“你说要做好事,做成了吗?” 他说:“成了。但总是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你几乎瞬间就理解了他语气里的那点紧张,少侠哪有不喜欢帅的?行秋啊,大概半是怕你心疼埋怨,半是想维持一个帅气的少侠形象——不慎受伤什么的,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帅啊。 与其说你发现了他的秘密,不如说从一开始行秋就准备与你共享。 行秋爱拉着你去他顺便发现的好地方,给你讲他知道的、他亲身参与的故事。 山川秀美,竹影婆娑,那会他又露出几分额外的缜密来,明明拉着你的手,一边和你讲故事,一边又注意地形,要你小心脚下,不要滑倒或者把裙摆蹭脏。 你甚至知道他写书。行秋偶尔会点着笔杆,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秀气的眉心微微蹙起,那就是又没有思路了。 这种灵感枯竭的时候,他偶尔会在思考过后望着你,带着点软软的央求。 这个人,写的死活不肯让你看,却要你陪他找灵感。你有些微妙的不爽,他却打包票管你伙食。不是普通的那种请客吃饭,比那个还要稀罕一些:小少爷亲自做饭给你吃。 你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奇怪,行秋还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们平日里鲜少有摩擦和不快。这事来得实在蹊跷。 难道是所谓的“青春期”?但不管怎么说,青春叛逆期一般不该作用在青梅竹马身上吧? 行秋抹了把脸。 刚掬起的溪水澄澈又有些沁凉。刚刚制裁完盗宝团的少侠眨眨眼,这才回过神。 “要是没有去找灵感,可能会更好一点吧?” 兼任作家的行秋喃喃自语。 在一个叫璃月的国度,有一位热爱侠义的少年,生活日常就是助人为乐、惩奸除恶。但只是这样好像还不够。该加点什么进去呢? 加一两位好友,加一位姑娘。 开始的时候行秋这样构想,少年是书里的少年,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拎着一把长剑,身手不凡、恣意洒脱。那柄剑本能斩尽月下的晦暗,可偏偏他身侧是一朵花。 豪情和热血灌入长剑,花却能使他安心,唤醒所有的温柔。 但这究竟是以他为蓝本的故事,连贯着真实的记忆,与现实钩连在一起。越是揣摩构思,行秋越是难以分清书中的少年和他自己。 真的能分清楚吗?找你探寻灵感的时候,为什么想再靠近一点? 他当然可以说,是剧情进展到了这里。但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呢。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他的文字记录的,本该是他的理想,毫无染着,是纯净而清透的。却偏偏在那么几天,突然让他发现,其中居然也有能称得上私心的东西。 但这私心又从何而来呢?他并不是第一天同你亲近,但这么些年来,他似乎从来不是带着追求和思慕的心情。你是很重要的人,是半个家人,是亲密的友伴。 他明明是凭着本心向你靠近,但此时,借由另一个视角,加上书中的、柔情的滤镜,直让小少侠一颗如水般澄明的心翻腾起来,涟漪四起,难以平复。他好像突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才好。 行秋素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烦恼了那么几天,他已经彻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行秋。”你合起手中的书,往万文集舍的楼下望去,正瞧见你的青梅竹马。 行秋笑了笑,向你走过来,看上去还有些疲惫,笑容却柔和又安宁。 “别动。”你伸手摸他眼睛下方。那一块的颜色与平日不同,有些暗暗的。 也不知他是熬了大夜,静心研读武侠秘籍,或者是星夜跑去行侠仗义,又或是失眠,睡了和没睡一样,辗转反侧滚了一宿。 生得白也就这点坏处,什么都藏不住。 你轻轻按了按,没听到行秋喊疼,于是又带着他偏头,仔细对着光研究。 不是伤啊。你放下心来,习惯性想问问,又想起这人突然对你遮遮掩掩,问了怕也是白问。心思迅速转了那么几转,不免有些嗔他。 不知为何,见你对他有所埋怨,行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了得!你迅速思考如何反击,却在思考的档口被人带着跑下了楼。 少年的手比你的手要稍大一些,但不多,握起来刚好能包裹住你的。 你们停在港口边上。 这会儿你倒是有所领悟:突然和你闹别扭的是行秋,这会突然恢复正常的也是他,你干脆微微抬起下巴,看行秋能给你解释出什么花来。 行秋的反应却出乎你的预料。少年看着你,像看着一朵顶顶漂亮的花。 他开口,说的却是不相关的事:“我还在习武,等我武艺再精进一些,能够保护好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行侠仗义好不好?” 他行侠仗义,为什么要带你? “你只说愿不愿意。” “区别在哪里?”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如果你同我一处,我的事,便也不能瞒你。” “我比秘密重要些?”你问行秋。 “自然。” 行秋有了一点小小的转变:他开始练字 了。 有人把钱财视作身外之物,那二少爷就是把书写也视作这样一种不要紧的东西——怪浪费时间的,有这会儿功夫做什么不好呢! 直到有一天,他想给你写信。行秋写字,行秋沉默。 众所周知,行秋是有点璃月文人的典雅在的,也就是说,他能诗能赋,文采还不错。但那样的文采配上这样的字,多少是有点糟蹋了。 行秋以前不在乎,实用就行,够用就行。但现在,他明知道你能把他的字认个七七八八,却莫名有些不肯写了。 信是没有写成,字却是要练的。虽然见面很容易,但书信就是容易安放一些柔软又真诚的心思。行秋在你跟前一向坦诚直白,但总归也还有些害羞的时候。 你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小,熟了,你有时也顺着家丁的称呼,喊他小少爷。 小少爷小少爷,总还是带了一个“小”字,听起来像个孩子,在同辈的口中说出,让人格外不好意思。稍稍成长一些的小少年,在某一个生辰拦住你,有些难得的羞赧。 “我又长大了一岁,已经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所以呢?”你眨眨眼。 “一定要那样喊我的话,二少爷就好了。” “哦~”你拖长语调,意味深长,直直瞅着他。 行秋差点顶不住那个视线,想转头不看你,却听到你笃定地喊他:“小少爷。” 到底是在闹着他玩儿,转头当着人,你喊他二少爷,一边喊一边朝他眨眼,时间久了,他也便面不改色,假装无事发生。 如今行秋在意的,当然不是这样的称呼,信里是要写些别的。 写花枝,写月亮,写闪闪发光的发钗。 行秋把没有写成的信折了,收好,接着去找你。 今夜月正明,这趟出游,他从几天前就开始筹备,是规划好路线和行程,要在夜深之前把你送回去的。 你是在矮墙上看见行秋的。墙不高,但翻下去的时候也要小心才好。 但看到行秋,你又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目光一对,行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思忖一下,朝你张开双臂。你芜湖起跳,给行秋扑了个踉跄。 少年后退两步,小声吸气,脸上却有些隐约的红。隐没在极好的月色里。 “撞着啦?痛不痛啊?”你凑近去瞧他。 “没——不痛。先别过来,让我缓一缓。” 行秋默了默,他又凑过来,提起你的裙摆,将它们往上藏了一截,好方便行动。 他用磁石内外吸住,固定位置。 “好了。” 这一段历程,也被行秋写进了。 “你说,我在插图旁边配什么字好呢?”行秋拿起一幅画给你看,月色下,姑娘正与少侠相拥。 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 “你问我?如果是问我的话,在我们那里,这个应该配上这么一行字。” 你点了点画幅下方,“喏,你就写——‘危险动作,非专业人士,请勿模仿’吧?” 78.凯亚的工作日常 *敌人为什么不能自己干活呢?敌人,自己设套! *是兵行险着的骑兵队长凯亚!本篇为凯亚单人。 “我——我说!我全都交代!”盗宝团成员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哦?”凯亚懒洋洋,有些慢条斯理,“我等了那么久,现在才想起来要交代,不觉得太晚了些吗?” 闪着寒光的剑斜斜没入干草垛里,剑身微微鸣响,好像在和自己身边的盗宝团打招呼。 这光芒有点冷,被胁迫的人有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语气情不自禁又放软了些许,“大人,别动手,别动手。您要什么我就给您什么。” “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凯亚弯了弯眼,放缓了气势,“也不是不行。就让我先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 青年的视线甚至没有一瞬间的偏移,“火史莱姆,简易火药,掩护用的箱子,里面可能是石头或者棉花,可以把人困在里面的机关——我说,你没打算拿这些来糊弄我,对吧?” 凯亚的声音愈发柔软,如果单听声音,倒像是朋友间的低语。 男人冷汗涔涔,此处离龙脊雪山很近,这样的天气下,他却开始出汗了。 被看穿的计划没有执行的必要,而以他的体能,想把一位颇负盛名的骑士团队长强行拖到机关里,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对方傻一些,说不定计划还值得一试,但是以这位的风评……给他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凯亚总不能是傻的吧? 骑兵队长凯亚,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盗宝团在蒙德的天敌。 盗宝团并不讲究手段,所以一开始就尝试过拉拢和渗透,毕竟这位,似乎并非什么非黑即白、黑白分明的类型。 爱好倒也不难打听,一杯“午后之死”,在蒙德的酒馆里,就足够打开他的心防——身负重要使命的盗宝团骨干信心满满,能喝酒,盗宝团还报销,这样的好差事,怎么就摊到了自己头上? 一次错误的尝试带来了极其深远的代价,没有人知道推杯换盏之间,那位被迷得不清的盗宝团前辈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在一片极为融洽的氛围里,没有人再见过那位前盗宝团成员,盗宝团的窝点却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拔了个干净。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昏黑的夜里几乎看不见五指,仓皇撤退前,盗宝团的老大紧急撤退前对着蒙德城指天发誓,此仇不报,他就再也不当什么老大了。 ——算他运气好,微微的火光在不远处亮起,再迟疑一步,前去蒙德城巡夜的暗夜英雄,就能煮饺子一般给他们包圆了。 这也不失为一种大团圆,团员都在蒙德的监狱里,怎么不算一种团圆。 如果骑兵队长对他们盗宝团再友好一点,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可惜了。 这是盗宝团最开始的一大遗憾。 这一点遗憾很快就变质了——这位凯亚相传有时候会懒洋洋地摸鱼,来铲除盗宝团,却比清理丘丘人还要准时。仿佛他的人生爱好便是如此:吃饭,喝“水”,打盗宝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终于认清自己自己在对方心里地位的盗宝团决定黑化,这个时候盗宝团的遗憾就变了: 要是凯亚没那么聪明就好了。那样,他们早就得手了。 蒙德的盗宝团门槛迅速提高,从前他们加入盗宝团,是没有智商测试的。 在算不上温暖,但是因为气候实在温和,所以也冷不到哪里去的营地里,盗宝团围着火炉,对着正咕嘟咕嘟煮饭的锅,人手一本书,含泪苦读。 须弥的大书记官不在此处。要是这些盗宝团成员听见“读书不能让人变聪明”的精准评价,估计要含泪再跑几个250米,以宣泄自己悲愤的心情。 他们含泪苦读,为的只有一件事:这骑兵队长是个软硬不吃的钉子。不把他从蒙德城里拔出去,他们盗宝团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提瓦特上有一句通行的劝告:不能跟聪明人当朋友,也最好不要跟聪明人当敌人。 但是对于蒙德的盗宝团来说,他们已经没得选了,因为凯亚已经做了选择——他不打算和盗宝团当朋友,也相当讨厌这些没有原则,罔顾他人性命的亡命之徒。 跟聪明人为敌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并且看上去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那本《人生智慧一百言》扔在他们自己的营地里,被盗宝团老大亲自点燃,用来葬送这最后一个窝点。 这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与其落到那位多智近妖的骑兵队长手上,事后反倒受他牵制,倒不如他们自行了结这最后一个窝点。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小孩子都知道这一点。但只要他们跑得够快,就抓不到他们盗宝团。 烂摊子能扔给敌人也是不错的选择,骑士团总得负责善后吧?带着最后能恶心凯亚一把的微妙快意,盗宝团飞速奔向远方。 迅速明亮的火光点亮在这黑夜里,像盛大的夜幕中,像一盏小小的灯。 奔往“前程”的盗宝团没有回头,所以也不曾注意到,几乎是在他们奔远的那一瞬,罪恶的火光就被一片冰雾掩埋。 骑士们的铠甲依然明亮,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位骑兵队长的“冰雪大世界”项目。 “呵。”青年轻笑一声,理了理自己毛领子上的霜花。 盗宝团没有回头。凯亚在山岗上注视着他们完全撤离,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于是在地势最为开阔的地方,箭头的寒芒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计划如期进行,弓箭手准备休息。 成功带着最后几个人撤离蒙德,盗宝团们显然并不知晓自己死里逃生。 异国适合疗养,在蒙德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人会提起那位披着毛毛领的骑兵队长。远离了名为“凯亚”的刺激,盗宝团们的心理阴影终于在一个月后逐渐消退。 好丢人。仅仅是一位骑兵队长,就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差点被连窝端了。 为了一雪前耻,差点成为光杆司令的老大招兵买马。 盗宝团干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是以在潜伏和隐蔽上有一点自己的心得。他们自以为这次的动作足够隐蔽,足够悄无声息。 加密的线报第二天就到了凯亚手上,这位青年拿着纸条,露出了堪称甜蜜的微笑。 在酒馆偶遇凯亚的骑士不由得绷紧神经——这位这么笑的时候,多半是想到了什么新点子。 骑兵队长的点子从不白出,多半是某种按而不发的杀招——所以有人要倒大霉了,希望是敌人。 那种笑容带着些张扬的活力,自信又诱人迷醉,偏偏笑容的主人一副不自知的样子,魅力的分寸却收得刚刚好,任谁看了都像极了爱情。 惯熟的酒客和凯亚打招呼,调侃他是不是新收到了什么情书,又或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营业状态的骑兵队长滴水不漏,反而把对方的心里话掏了个干净。 不过聊天嘛,最重要的是开心,酒客们在这种谈话的艺术中被迷得找不着北,也自然没人想起聊天的话题已经被拐了个十万八千里。 这并不是纯粹的喝酒聊天。 熟悉凯亚的骑士勉强能从他的谈话中分辨出一二,却被青年轻轻扫了一眼。那眼神犹如宝剑上的寒光,带着些凌冽的锋芒,又哪有半分醉的意思? 这就是提醒,提醒他不要多问,平白增添一些旁的破绽。 “查尔斯,结账。”懂事的骑士往往能看懂暗示,至于不懂事的,被骑兵队长教上几次,也就乖觉了。 夜幕微收,凯亚笑着和酒客们作别,“时间不早了,我那批从异国定购的好酒也该到了。你也想尝尝?行啊,下次一定。” 异国定购的好酒——指会喊“又结了仇”“货还没干完”“总算完事了”的盗宝团。 蒙德人不会喜欢这样的“酒”,但凯亚倒很是欢迎——欢迎他们自投罗网。这个欢迎工作,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进行了。 不是什么显眼的动作。不过是其他地方收到了蒙德发去的,外交辞令相当漂亮的一封信,偏偏就送到了天权等人的指尖。 不过是各国日常的巡查正常进行,只是小小地改变了一点路线。蛛网已经布下,而布网的人正轻松又诚挚地等待猎物出现。 对方一定回来,亲自把他们自己送到已经布置好的腹地里面。 得有一个足够的饵。凯亚本人却没有费心寻找的意思,毕竟还有什么比他本人更能吸引盗宝团的注意呢? 利益能让那些家伙铤而走险,恨却能冲昏人的头脑。 ——这正是凯亚需要的。作为盗宝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凯亚本人却悠悠收起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来。 这是计量的结果,而非一场豪赌。 “啊哈哈,您真是,真是说笑了。”盗宝团成员干笑两声,擦汗的动作有些太过明显,而骑兵队长的剑离脖子实在又太近了一些。 他只祈祷脸上额头上没有渗出汗来,为自己的谎言预留出博弈的空间,他暗暗把左手食指下压,“这不是,不是交个朋友嘛。” “噢。交朋友。” 凯亚看似认真地点点头,“明知道骑士团就在附近巡逻,还偷袭商队。专门留了那么明显的尾巴,等我来抓。你们交朋友的方式, 还真够特别。” 瞧你说的。盗宝团腹诽。这吸引人技术不在有多高明,能上钩就行——你既然不是真的傻子,就该扭头而去。你自认是聪明人,但你不还是来了吗? 骑士团的盔甲很亮,亮得能照出影子来。如果有聪明又足够大胆的小动物,恐怕能将这些铠甲当镜子来照——凯亚本人的虽然是定制的战甲,但在这一点上却也不例外。 远处吹来一阵风,树叶被风摇晃,窸窣作响。恐怕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那树影背后,是高速挪动、等待接应的人。 ……这不就成了吗?男人大喜过望,只要自己再如此时这般做出畏缩的姿态,拖延一下时间,这在盗宝团可不是大功一件?等到接应的人包围,甭管一个没有马的骑兵队长,就是骑鹰队长来了也插翅难飞! 至于现在、至于现在……他眼神犹疑,似乎不敢与凯亚对视,又将眼神移向反光之处,也借着剑来看一看倒影。让他一时又何妨,他又能得意几时呢? “好一出诱敌深入的把戏。真是委曲求全,可歌可泣,我都要为你们鼓掌了。”青年忽然笑了,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像从雪山吹来的风。 “让你的人别往这看了。身为弓箭手,眼力还这么差,真让人担心。如果他没瞄准你藏在秘制盒子里的火史莱姆,这一箭射偏了,你就这么交代在蒙德……啧,我也不好和人交代呐。” 青年故作为难,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的。 “哦?你那是什么表情?蠢蠢欲动了?当然——交代你是如何消失在这里的话术,我脑子里现在就有十五种。而各位犯下的罪行,你们恐怕比我更清楚。如何把更多的人清查进去,如何把你在意的东西拖进水中——哎呀,别紧张,害怕什么?” 青年微凉的目光如水一般洒落在他身上,男人却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仿佛此刻自己就身在严寒。 他居然不怕。盗宝团的成员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凯亚他居然不怕。 手里的东西据说是某种高级防具,储存了异国的能源,能让他在混乱中保住性命,但传闻究竟是传闻,他没打算拿命去赌。 刚刚向下的手势自然是告诉同伙一切顺利——起码刚才确实是这样。现在还有修改信息的机会,但这决心很难下定,所谓的同伴大概率会舍弃他,但他还没打算和这位青年一起交代在这里。 “是谁告诉你的?”男人颤抖着嘴唇,声音极小极小,从同伴的角度,几乎无法知晓他的动作。 凯亚显然没有和人交根交底的爱好,这话他虽然听到了,却只拿眼神凉凉地瞧着对方。 好像他们不是在什么僻远的地方,旁边也没有敌人设下的陷阱,只是在某个清凉的月夜,与人对弈,宁静又耐性好得出奇。 “右上。”盗宝团缓缓做出口型。 草垛上歪歪斜斜靠着几只罐子,掩饰的技巧并不高明,但凡对盗宝团多一些了解,就能知道这是他们自制的烟雾弹,伤害性不高,遮蔽视线倒是一绝。 “左三、右四,北七。” 青年有些了然地看着他,目光中并无多少喜悦。好似有机会逃出生天,突破重围的并非是对面这位骑兵队长,反倒是他自己一样。 南边是埋伏,因此三面即可合围,以克制骑兵队长为名,顺利携带的这几颗烟雾弹,反倒成为了盗宝团自己唯一的生路。 盗宝团向来不讲武德,男人在心里清点自己的罪行,西风骑士团的安保总该比外面好些,可是为了避免遭到盗宝团疯狂的报复——他的罪行到底够不够在蒙德牢底坐穿? 这无疑是冒险之举,他只能赌凯亚的聪慧。 隔着重重的叶片,在不远处窥伺的盗宝团成员只见负责诱敌的同伙忽然发疯似的低吼一声,扑向面前的青年。 一般人的素质和骑兵队长自然没法比,凯亚用掌侧击打他的颈侧,男人随机昏死过去,不知是否还存活。 计划有变?他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也就这几秒的功夫,弓箭手浅吃了一口同伴的瓜,还没来得及拉箭上弦,扑天盖地的雾气就朝自己袭来。 背面也有烟雾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闪着寒光的长剑,已经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收工。 到了这个时候,凯亚又笑了,这笑肆意张扬,又有几分愉悦和轻松: “看来各位给我带的礼物只多不少。哎,看看你们,来都来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呢?统统带走——” ——蒙德一向欢迎所有的客人。 不请自来,别有用心,注定要成为骑兵队长业绩的家伙不在其列。 79.与凯亚的恋爱日常 “真的问什么都可以?” “当然。” “那,我的命运……” 你只问到一半,额头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不要随便问神明命运,特别是和坎瑞亚沾边的神明。”青年的声音轻柔,带着些无奈和叹息的意味。 凯亚八成是在吓你。你撇撇嘴,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真实的答案。 凯亚不躲不避,任由你看着,神色看起来有些认真。 凯亚,只有你能看到的青年男性。出现的时候,自称是什么坎瑞亚的末代神明。 可神明总归是有些神性的,总该有个瞬间,拉开自身与人间的距离,凯亚不一样,他怎么看怎么像人。 可疑,很可疑。但证明是不是神明,可比证明有没有钱难多了,你总是在想起来的时候选个话题来试探他。 无论试探多少次,结果好像都一样。凯亚总是能把你的试探拨回来,让你看不清虚实真假。 只对现在的你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也不是那么要紧。 凯亚,一款你的玩伴、搭子和树洞。总的来说,凯亚相当百搭,既能陪你消遣,也能倾听烦恼。虽然他不会真的和你一起吃和玩儿,但他会陪着你一起,还会给你讲睡前故事。 一开始讲的是童话故事,讲得其实挺好,声音也温柔。他往你床边一坐,连书都不需要翻,显然是在他知识储备里面的故事。 这一点其实很奇怪,有一天你实在没忍住,就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给他一阵打量,直看得凯亚都觉得不自在。 “怎么了?”他问。 “我就是在想,你怎么会那么多童话。”你说,“我听过的大部分童话故事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童话故事啊?” 你问得含蓄,凯亚却马上懂了。他的样貌怎么看都不是儿童,身为青年男性,却擅长讲童话故事,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神明,你都觉得奇怪。 “讲童话哄你睡觉很奇怪?觉得幼稚,想听适合成年人的睡前故事?”凯亚笑着问你,你连连点头。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森林中的城堡……”凯亚心领神会,马上开始满足你的要求。 等等!你错了,你马上向他道歉。话说回来,谁家好人会把恐怖故事当睡前故事讲啊! 凯亚和你的相处模式,好像一直都这么奇怪。 开始的时候他不肯告诉你名字,不说话的时候,是有点深沉和忧郁的样子。但他给你留的称呼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沉吟,你郁闷,你欲言又止,最终突破了某种障碍,大声喊他:“坎瑞亚末代神明!”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你的呼唤饱含深情,青年反应了几秒,似乎想笑,但没有笑出声来,最终他无奈地向你妥协:“叫我凯亚。” 你吐槽凯亚明明能算是你的饭搭子,却从来不吃东西,青年看你一眼:“吃了哪里的食物,就要留在哪里。美丽的女神被哄骗着吃下了冥界的石榴,从此就只能留在冥界……” “别说了,求你。”你看着自己的餐盘,你那阳间极了的可爱食物被与冥界石榴相提并论,好像吃起来都没有那么香了。 “嗯?”凯亚缓缓画出一个问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温和,“我只是解释我不能随意吃东西,怎么,今天的饭不合你的口味吗?” 和幼年的你想象的不同。你小时候总以为稀奇的事后面跟着震撼人心的剧本,只有你能看到的青年,也就意味着你就是世界的主角。时隔多年,你对此不再怀有期盼,却偏偏遇到了凯亚。你警惕,担心自己还算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扰乱。 但是没有。你生活里唯一的变数似乎也并不想做些什么,只是就这样平静地融入了你的生活。凯亚从不告诉你目的和缘由,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摇头。 你和凯亚一起度过了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情人节。相爱的人总是有办法把各种节日全都变成表达爱意的日子。你放下手机,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是的,全世界都是恋人,大家到处都能看到什么红线、桃花、姻缘,唯独你和这些丝毫不沾边。倒也不是很在意恋爱的事,但偶尔你也会感到困惑:怎么,你这边就是那什么极寒的西伯利亚,桃花开不了一点是吧? 你一脸纠结地看着别人秀恩爱,这场景凯亚看到过不少,但他还是会笑。 “咳。关于你的姻缘,我碰巧知道一点。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骑兵队长……” “怎么又是骑兵队长?”你怀疑凯亚又开始糊弄你,他讲完了童话,你又不肯听恐怖故事,于是你的睡前故事就变成了骑兵队长。 凯亚摊摊手,有些无辜。 “算了,骑兵队长就骑兵队长吧。”你妥协,“再讲五分钟的。” 你又怎么会有别的红线呢?青年低下头,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我说你呀,缔结契约的时候不想清楚,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吧?”凯亚的声音很轻。 “什么?”你根本就没有听清。 凯亚叹气。后面的故事,他不能同你讲。 那是一个秋天,璃月的银杏树一片金黄,你不知从何处听说璃月新起了神仙庙宇,极为灵验,正适合祈愿。 你拜了神明,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放进了金黄色的锦囊。你把其中一只锦囊递给他,露出了一个极为轻松的笑容。 可惜属于他的世界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深渊和错乱的时空,于是在某一天,时空的乱流卷走了他的恋人,留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那只锦囊。 “总是沉着脸的话,希望也会自己长腿跑掉的哦?”绿色的吟游诗人探过身子,仔细瞧他。 “抱歉,现在不是很想聊天。”凯亚话还没说完,感觉到手腕被扯了扯。他微微一怔,对方分明没有碰到他的手腕。 “虽然看不到另外一端到底在哪里,但是这里确实有线的存在。这可真是结实啊,就是不知道抓着这一头的话,能不能把对方拉过来呢?” 少年模样的神明眨眨眼睛。 能不能呢?凯亚也不知道。但总得试一试才好。 你的感情状况,亲友们总是比你更着急一些的。 “拜拜月老?” “你那月老庙离得远呐。哎,听我的。就城东,有棵上百年的银杏树。你去那里试试,也就当是散心了。” 你在亲友的包围下安静又乖巧,只是偶尔拿眼去瞥凯亚。怎么样,坎瑞亚末代神明包不包姻缘,要不和传统祈愿比一比? 凯亚笑了,笑到一半却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怔怔地出神。 说话的人太多了,你点头应答,也就错过了凯亚迟疑的样子。 坎瑞亚的血脉,从来就只剩下一位骑兵队长,又哪有什么能给人姻缘的神明呢? 银杏树旁有庙宇。梁柱很新,看起来是新起的,但奇怪的是,神明的面容你却看不真切。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识,你不由得有些奇怪。但既然来了神仙庙,总是得上几炷香才好。 你回身,正打算出院门,却起了风。纷纷扬扬的银杏叶像一场冬日的雪,落在你的肩头。 风大,你有点睁不开眼。等你缓过来的时候,看到凯亚在银杏树下发呆。那神情,就好像这棵银杏树是他从小照看大的一样。 这几天的凯亚似乎格外安静。你也是。 你不懂凯亚的心事,但你自己的思绪也变得乱糟糟的。就像平静的湖里冒起了泡泡,咕嘟咕嘟,烧开水似的。你拆开最后一个快递,你远在外省的朋友为你祈福,专程把东西寄来给你。 包裹不大,一只手就能拿得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你捏了捏,软乎乎的。 是一只锦囊。颜色极为明亮,你一看到这个颜色,就心生欢喜。 里面是符纸,还是什么其他的物件?你转头,正要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凯亚,却见到他睁圆了眼。圆溜溜的,像你爱用的小猫表情包。 你正待要说些什么,自己却也愣住了。 你想起来了。 这锦囊里的东西不是符纸,是你自己写下的愿望。你那坎瑞亚出身的恋 人,其实谈不上对神明有什么信仰。可你很开心,你拉着他去璃月的神仙庙,他也就去了。 凯亚没有许愿。秋风把银杏叶吹落在他身上,他弯着眼,接过你手中的锦囊贴身收好。 那时候,凯亚分明没有看你许的是什么愿望。 你当然没有别的缘分,因为这是你自己求来的啊。纷乱的桃花可以不要,你爱的人是经年不化的冰雪,所以你也连带着喜欢一下冬天。 在提瓦特这片危机四伏、充满纷争的大陆上,你一心一意,想和凯亚一起,走完很长、很好的一生。 你没有和凯亚说你许的愿望。 恋人的想法似乎从来与你不同,凯亚分明是喜欢你的,可他似乎从来不求长久。这里的祈愿相当灵验,你怀疑如果凯亚知道,可能就不会让你许下那样的愿望。 眼前的场景正在消退,万物都逐渐虚化。 凯亚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系着一截红绳。你顺着红绳看去,另一端正缠在你的手上,甚至用你极为喜欢的样式打了个坚固的绳结。 “这确实是我的愿望。”你笑着晃了晃缠着红绳的那只手。“这好像是我梦中的世界,你怎么来了?” 蒙德是自由的城邦,所以契约也可以被看成束缚的一种。你的恋人从不愿用契约来束缚你,到如今,被束缚住的人却成了他。 你望着手腕上的细绳,突然有些无措:“我的本意,其实不是束缚你,你要是不喜欢……” 凯亚摇头。“这也是我的愿望。”他声音温柔,像汇聚成细流的春雪。 那时候他重回璃月,博览古今的璃月人一眼就看出了红绳的本质。 “是契约。”琥珀色的光明在长绳上一闪而过,对方含着笑,让他仔细看。 “凯亚先生,只有一方同意的契约是无法发动的。就算见证契约的是神明,也一样。” 双方同意的契约?他怎么不知道契约的内容。凯亚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不曾找到这一段。 你不曾开口询问,他不曾开口应答。 “或许,你们有着同样的愿望。” 怎么不求长久。他明明非常喜欢和你相处的每一刻,在相恋的时光里,难道凯亚就不曾自私地期望,和你有很好的余生吗? 可你是自由的,你的自由和你,都不应该写上他的名字。 蒙德的子民早在高塔孤王陨落的时候,就领悟了这一点:扭曲的、充满束缚的一厢情愿,是病态的、糟糕的、无法长久的。那不是爱。 骑兵队长惯来爱笑,稳操胜券的时候其实很多。但换到和你有关的事上,凯亚反而不那么确定了。 你爱他,凯亚知道这一点,但是,为什么呢? 他连你第一次爱他的原因都不知道。 而那时候他是骑兵队长,在蒙德运筹帷幄,最擅长周旋,他在蒙德积累了相当好的口碑和人脉,人人都夸他是个好青年,值得小姑娘托付终身的那一种。 他能使用神之眼的力量,也算是有点特别之处,他的制服上有宽大又柔软的毛领子,毛绒绒、软乎乎,你从来都很喜欢。 ——你当然可以带回你的爱人,如果你们能够再次相爱。 明明知晓了途径和红绳的能力,凯亚却有些迟疑。 “爱情呀?”吟游诗人眨着眼睛,“再次相爱,怎么听都是很浪漫的命题。到时候记得请我喝酒呀?我会用诗歌来换的。” 那个笃定的语气,就好像他马上就能喝到你们婚宴上的酒一样。 凯亚叹息。在此前从来没有他的世界里,失去了他在蒙德的种种优势,就这样重新闯进你的生活? 重新得到你的爱啊。要是你忘记了所有的过去,心有所属呢?要是那个世界里,你过得远比和他在一起要幸福呢?那个时候,他想要把你带走的话,你是会难过的吧。 凯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摩挲。 可是你们有着相同的愿望。 相同的愿望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是不算数的。 至少他要问问你,看一看。 80.与凯亚的恋爱日常 *凯亚×你。凯亚有彰显情侣关系的倾向,这种倾向平时在你身上可能并不明显。你会承认,但不会大张旗鼓。 “诶,别把我头发弄乱了——一会儿还要带队,你现在这样一编,一会儿我的发梢全是卷发。”凯亚反手把你拢着他发丝的手握住。 你把最后一口草莓面包咽下去,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你脸上的遗憾有如实质,凯亚轻吸了一口气,“就这么想编?” “我早上也就这么点乐趣了。”你坦诚道。 凯亚垂眼,你不喜欢早起,这他是知道的,但他早上需要穿制服。 他身上的金属饰品会发出碰撞的声响,很轻。一开始你会在这样的声音里,从深眠往浅眠过渡,有时候还会轻哼两声。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有时候就会像这样,跟他一起起床。 “你打算怎么解释?”他问你。 “我还用解释?”你诧异,“就编个辫子而已,难道他们就从来没有过手痒的时候吗!” “我想他们手痒的时候,会选择保养铠甲。”他含蓄地点你。 但凡对凯亚有着超越基础的了解,往往都会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你惹他干什么呢! 你却跃跃欲试。人可以,至少应该试试。在这样一个清晨,还有什么比能给凯亚换换发型更有趣的事呢? “也不是非要扯下来吧。”你跟凯亚商量,“退一万步来说,你就不能直接顶着我编的麻花辫出勤吗?” 麻花辫?谁?他吗? 凯亚忽然有些牙痒,想咬你一口的那种。不用力气,应该不会很疼。认真跟你解释他没有顶着麻花辫出勤的道理,你只会一本正经想办法狡辩,不如轻咬一口。 你夸张地假装很疼的时候,就没心思摆弄他的头发了。 “得看你打算怎么解释。”他气定神闲。 “你打算怎么解释?”你见他又强调这个,遂开口试探。 “我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他忽然来了兴致,“那行。” 凯亚把发尾塞回你手里。 是手感很好的长头发!你满意了,手下的动作愈发用心。给发辫收尾的时候,你在两盒发饰之间流连片刻,把手伸向可爱的那一个。 ——被凯亚飞了一眼。 你有意展现自己出色的技法,骑兵队长也得体验一把对镜梳妆的感受,这倒方便了这人拿眼神制止你。 你猜他的意思是,“那你等着”。 但这眼神看起来实在不凶,搭上你精心编织的长辫,自然又减去几分锐意。 等着什么?你好好奇。分不清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还是他这人生得俊俏,搭着这辫子,又是一个平日罕见的风格,只让你觉得好看。 但一来他是真出勤,不方便为难他,二来么,麻花辫自然也搭的了一些帅气的发饰,搭他寻常出勤的制服,也算不上违和。 你一门心思增添呼应之处,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给他搭好了颜色。 “我说,你准备多久了?”他偏头问你。 你这熟练程度,还真不像临时起意。 “专门准备倒也谈不上。提醒你啊,这个亮闪闪的银色小星星可是我的发绳,先借你用用,爱惜点。” “哦——”他目光从你的饰品区流连一番,其中不少佩饰和元素,与他实在登对。是路过熟人,会被问是不是情侣款的地步。 “不如送我?”他语调微微扬起,“或者就放在我手里,下次你想用它的时候,我来给你绑?” “也不是不行。”左右你不吃亏,还白赚一次发型师服务。 “中午应该会回来,有什么要带的,可以提前交代我。”凯亚同你挥手,你点点头,钻回去睡回笼觉。 和他一开始给你的印象不同,凯亚此人,其实在工作上相当积极。他曾经这样同你解释,大意是说,他显得不上心,为他工作的人就会不上心,这样一来,需要他去收尾的事情反而会变多,凯亚这样同你解释:“所以说,更多的工作,更少的工作。” 你点点头,回头就去璃月用麦芽糖给他定制了一个奖牌,上书四个字:“蒙德劳模”。 谁说蒙德人不喜欢工作,这蒙德人也太爱工作了! 凯亚拿到奖牌的时候,表情很有些趣味,似乎想笑,但偏偏忍住了,回头就问你,这奖牌是他独一份儿,还是别的哥哥姐姐也有的。 你恍然大悟,蒙德爱干活的实在不占少数,比如勤勤恳恳的琴团长,夜半巡游的迪卢克,甚至实则天天都在干正事的吟游诗人也可以塞上这么一块勋章——当然,如果能换成酒心巧克力,他恐怕要开心得多。 “应该要个批发价。”你连连点头。 “你——”这人拿眼神控诉你,凯亚十次这样看你,九次是要说你不解风情。 你曾非常大方地承认这一点,风情这东西么,谁还能懂得过他们蒙德人。热情大方自是不必说,关键是风的国度,风情风情,风中之情,在你懂风的心思之前,就先让蒙德人懂着吧。 这人倒吸一口凉气,遂拿发尾去扫你的脸,拂得人痒痒的,跑又不好跑:长胳膊长腿,反应又快,跑呗,谁还能跑得过他凯亚。 “就这么一块儿。”你摊牌,“吃的时候分我点。” “怎么分,要把我的劳模奖牌敲碎?别想了,下次直接买糖,不要塑形,我来报销。” ……这不好吧。 “毕竟是吃的东西,坏了可惜,你要喜欢,下次再给你搞。”你提议。 “坏不了。”此人抬手,将麦芽糖裹上一层冰晶。 你睁大眼睛,看着他把吃的往艺术品的方向捣鼓。 你也不吃,他也不吃,那你弄麦芽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换你俩在璃月,高低要被路过的璃月阿婆嘟囔两句:吃的东西不吃到肚子里,于璃月来说,那可是浪费中的浪费。 但考虑到凯亚冻起来是为了保存,而冰冻可能真的有保鲜的效果,好像又不能算是浪费。 你正在仔细斟酌,一颗渍了蜜的果子被凯亚捏着,递到你唇边。 “别惦记我的奖牌了,喏,尝尝这个。” 得。这回笼觉是睡不下去了,哪有去看凯亚换发型有意思——主要指的是他换发型后,大家的反馈。骑士们怎么反应,凯亚怎么应对,想想就有意思。 果然,人在看乐子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你心情大好,甚至去猎鹿人打包了早餐。 “再重复一遍。”凯亚弯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 正在做数据核对的骑士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全然不在状态。 “抱歉,凯亚队长,我……” 凯亚点头,他大概知道对方分心的原因:原本可以垂在他身后的发辫,被他干脆捞到了脸侧,明晃晃,一眼就可以察觉。 早上看你偷笑的样子,大概以为他会为此烦恼,将这与平时不相同的发型掖着藏着。他当时的确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但这其实并不会让他苦恼。 他本人的制服,原就充满个性、无比亮眼。 他一向没有那么在意他人的目光。 于暗影中搜罗资讯,借着他人的目光和话语,检索更多的线索,他一贯操持这样的工作,人们的目光于他,大多如同资料室里的索引,实验室里瓶瓶罐罐的声响,与人相关,却也没有那么的特别。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凯亚能坦然沐浴他人情绪迥异的目光。 ……不得不说,会以为他因此而苦恼的你也很可爱。于是他配合着摆出困扰的表情,同你拉扯,而你兴致勃勃,不难看出眼神深处的期待。 ——是明着要使坏的。就像以为自己喝到了别人杯中水的小猫,因为这点突破而心满意足,全然不知那就是给小猫喝水专用的杯子。 凯亚勾起笑容。 他是答应你要以诚相待,但这姑且属于他个人趣味的范畴,他看你也挺喜欢。 辫子是会摇晃的。有人将所有会摇晃的东西视作一个提示,因这晃动的弧度足以吸人眼球,惹得目光一再流连。可凯亚的发尾原本也会晃动,垂在身后,他自己不太留心,惹得你伸手去卷。 换到这麻花辫,他本人依然不算在意,倒让在意这造型的人被分去心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本意是把辫子放在前面,要比放在身后好打理,免得出外勤时惹人分心——由他带队,他们自然会望向他的背影。 但面对面的开会和文书工作,这辫子便格外惹眼。 倒像是他有意炫耀了。 算是可喜的误解——他有心想要炫耀的只有一桩:扣住这发绳,亲手缚在你的发丝上。这是属于他的元素,倘再缀上一点冰霜,那便是毫无疑问的、属于他的印记。此时缀在他身上,倒并不彰显归属权,像是他本人做出的一点时髦改变。 对面的骑士长舒一口气。正常来说,也没几个人敢直勾勾盯着凯亚发尾看,但他摆在身侧,却有些不得不看。亮眼的发饰像是个小小的光源,绝没有谁能全然忽视。 这发辫的主人,今日 心情倒是挺好。 坐在办公室里的骑士无法闻到猎鹿人早餐的香气,而发绳真正的主人,正拿食盒装着饭菜,给他们加一次补给。 你的眼神会落在凯亚身上,笑容明亮而不自知。知道这光落在他身上,在这明亮的中心,那人便如沐春风——那笑容与以往不同,那是带着些矜持和骄傲的,他只心悦这一人,而你的目光此时正诉说着同样的心意,于是他缓慢朝你眨眼。 你坐在梳妆台前,身下的坐垫非常柔软,但你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此处。 “好了吗?还要多久?”你有点坐不住了。 “别着急。要保证效果好,总得多给我一点时间。”凯亚手里的动作不曾停顿,他又挑起一缕发丝。 明明是才学编发没多久,这人开始实际操作,弄得比你还讲究:先把头发梳顺,又用专门的梳子挑起,将它们分好,微微束起。 你先前也不曾像他这样讲究。你是玩心大起,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技术水平,分好的发型是现成了,你只管拿在手里编。这又不像做实验,你拿手和目光大致衡量分量。 先前担心他糊弄你,然后怕他动作间不留心,扯着你的头发,凯亚这般正式,倒是像模像样。许是太久没有将打理头发一事交由他人,抛开前两个烦恼,你竟觉得,这轻柔的动作也分外难熬。 被打理的并不是发根。按理来说,发丝并没有触觉的用途,只要不在发根有太大的动作,人的感受不会太过鲜明。 事实却并非如此。松了怕挽不住发,紧了怕扯着发根,身后的人反复斟酌着力道,其间偶尔会有一些发丝滑落下去,又被他再度捞起。万千的发丝被分成几份,随着造型施与的力道,将这份轻微的压力从各个方向汇总到发根。 像羽毛从皮肤上掠过。这理应不算触觉,其清晰程度却不比任何一种触觉逊色。 你欲言又止。你前面给他编发时,难道他也是类似的感受吗? 你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当时凯亚的表情,分明没有任何一点异样。 “要不咱们不编了吧。”你郑重道。 “做事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何况,你为我悉心编成美丽的发辫,我自然也想以此相赠——还是说,就那么信不过我的手艺?”发丝错落,终于编到了末端的几节,凯亚愈发专注,“别动,收尾的时候歪了散了,可又要重头来了。” 那再忍一忍,你尽量放空注意,把自己当作一个静物。 这对吗?你看着这人用留影机给你拍的背面效果,微妙地沉默了。 倒不是手艺的问题。不清楚凯亚究竟是找谁拜师学艺,突击练习,单论手艺,倒实在无可挑剔。 但这发饰,怎么看怎么有点不自在。 你冥思苦想,在目光落在凯亚身上的时候得出了答案,“不行,你不许穿制服。” “哦?可是你前天的时候还跟我说,这件领口最软,你最喜欢。” 你买这发饰的时候,是知道它与凯亚相称的。但倘若它不出现在凯亚身上,而是单出现在你发间,这倒也合适亮眼。 但是,它缀在你发尾,旁边再摆上一个穿了制服的凯亚,这也太显眼了! 仿佛被写了注释的藏头诗,明示答案的元素呼应,不可谓不招摇,就是路过的鸽子也得多看你们两眼。 “啊,所以就这么明晃晃戴着同款的元素吗?咱俩这是要昭告天下吗?”你愣愣地看着他。 “这只是发型而已。”此人垂眼,语气一派云淡风轻。 视线垂落之处,在你从不检查的暗柜里,又何止于鬓发?腕间的,颈上的,指间的。颜色材质各不相同的饰品,恰与你风格不同的穿搭相契合。 漂亮的,显眼的,与他相关的。 凯亚提都不提。 “如果一个人不自在的话,你也可以给我一个同样的发型。两个人一起,这就不算显眼了,对吧?”他拈起另一款与他相合的发饰,问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所以要给他编发吗? 你若有所思。相似的发型只会让你们更加招摇,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此人就这样期待地看着你,于是你将掌心贴上他的睫毛,又飞速撤离。 他眨眼睛!被睫毛攻击的手心,像是刚碰过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好啦好啦。”你顺手拍了拍他的头。 “如果被盯着看的话——”在犹豫间,他便给出了答案。 “……那就去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约会。”此人斩钉截铁。 81.与凯亚的恋爱日常 *凯亚×你。仿生鹦鹉:都说了我是来拆散你们的!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一枚戒指。”你松开手,给他看掌心里的东西。 凯亚忽然笑了。他别开脸,不让你看清他的表情,“……我以为你是来提分手的。” 男朋友不对劲。 你其实早就知道凯亚有一些秘密,但你猜那多半关于他自己的兴趣爱好。一点一点解开谜团的感觉别有趣味,该让你知道的事情总会让你知道的,本着这样的理念,你对此并没有那么在意。 “凯亚,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润唇膏?” “我来找找看——奇怪,之前就放在这里的。先用我的,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一管。放心,我还有备用的。” “噢。”你点头,假装没有看见过那支润唇膏里的红点,那是毫不掩饰的、属于电子材料的标志。一年逐渐进入尾声,窗外杂了些风雪,你假装没有注意窗外频繁出现的那只鹦鹉——这么冷的天,来来回回绕着你们的房子飞,多少是太显眼了一点。 倒是没有凯亚掩饰得好,不过也不能对一只鸟要求太多。 动你唇膏的人,不知道是谁,但大概不会是凯亚的朋友,你总觉得他处理这些小玩意的时候,心情实在谈不上美妙。但他要保留自己的小秘密,你也便配合着,装作完全不知道。 于是你故意忽略了窗外的鸟:凯亚想把什么从你眼前完全藏起来,不让你知道,这鸟便明晃晃地、笨拙地来你眼前晃,好像恨不能马上引起你的好奇心,把什么东西摊开在你眼下。 ……也不算很笨拙吧?或者说笨拙地不太真诚,起码当凯亚出现的时候,它躲避的动作相当熟练,很难让人完全相信它真的不太聪明。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拉扯感?凯亚不怎么同你博弈,所以你见到他同谁斗智斗勇的时候,倒是有些稀罕。 你并不让这鹦鹉进屋子。过几天它腿上绑了一卷信纸,又过几天,那信纸有加厚的趋势。然后它抓着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小型的包裹,再后来,它专门挑了凯亚出门的时候。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你这人就没有一点基础的好奇心吗?”它叼着一个材质特殊的玩意出现在你的窗外,上面正展现着这样的文字。 你微妙地停顿三秒,起身去拉窗帘。 “别拉,我有猛料。”人工智能合成的声音从仿生鹦鹉的脚边传来,有些迫不及待地。 “我不接收爆料。”你微微一笑,“我很像会帮人发布八卦新闻的人?” “我说你怎么油盐不进!”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还是挺喜欢油盐的——做的不好吃除外。” 似乎生怕你在五秒中之内拉上窗帘,对方快速在鹦鹉嘴里的纸一般的显示屏上展现了几张照片,这才开始试着反驳和诱导话题,“你就不好奇你男朋友阴沉着脸的时候,都往什么地方去了吗?” “他什么时候阴沉着脸?”你只觉得莫名奇妙,“24k纯污蔑。” 凯亚从来没有阴沉过好吗? 那声源不爽地“啧”了一声,“你看,他可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正义机构的院子,再过一条街是一家剧本杀的店铺。 “原来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玩剧本杀啊。”你若有所思。 “……你知道他精通犯罪心理吗?”鹦鹉的持有者换了个问题。 “他还挺多才多艺。”你颇为赞许。 “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那么精通犯罪心理学?”人工智能不会咬牙切齿,但你的确感觉到合成音里隐藏着些许情绪。 “因为他是学心理学的?” “完全不是,你到现在不知道他学的什么专业?——那为什么兴趣集中在犯罪领域?” “每个人有自己的乐趣?或许他就喜欢破案呢?”你语气温和,但回答的内容完全在不着调和漫不经心里面来回横跳。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多少,你那定制手机壳里的,可不止是流沙啊。”合成音换成了变声器,语调比方才要明显得多。 “你是说商家给我升档,用的流沙是什么蓝宝石一类的贵重物品吗?”你受宠若惊。 “我是说里面有GPS。”这回你是真听出来一点咬牙切齿了。 “这也行?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耶。”你惊叹一声,把手机壳倒了过来。 屏幕是凯亚,手机壳也是凯亚相关的元素,对方口中的流沙在宝蓝和银灰色之间,是双面的亮晶晶。 你那一副收到礼物一般的惊喜口吻是怎么回事啦! “我说他同犯罪沾边。”对方挣扎着进入正题。 “我说你才同犯罪沾边——你是真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啊。” 你啧了几声,“犯罪心理学,首先是犯罪吧?你这鹦鹉和设备大概不便宜吧?这么大费周章整这一出,他坏了你所谓的‘好事’?” “让我猜猜,我并非足不出户,但你却偏偏要把地点选在住处附近,还专挑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想必他也有足够让你们头疼的计谋。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他究竟做了什么……” “你真以为他那是天赋异禀,他是什么正义的同伴?他与我,分明是同类人。究竟什么人能在众多社交的场合滴水不漏,什么人能对这样的事情一清二楚?这人的心思比我还要深沉,他表露出来的心声有多少,你又能信几分?” 那声音忽然激动了起来。 “今日我就做一回好事——看他对你的紧张程度,我猜你们也该谈婚论嫁了吧?他是看起来从无负面情绪、事事以你为先,还是对见家长、正式确立婚恋关系推三阻四?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吧?那个男人,他不爱自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会爱人?” “你是这样想的啊。”你若有所思。 “我们对他的了解非常细致,相关的证据也可以送到你的手上,就当作他没有守诺的惩罚。” 你拨弄着手机壳,漂亮的流沙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有蓝光一闪,又融进旁的流沙中去了。 “我说,按他那个性格,应该根本就不会和你们承诺什么吧?不知道你们有过什么交涉,不过他没有好脸色也实属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讨人喜欢的。” 你笑了。 < p>“很多事情之前确实不太了解,不过按照你的描述,依他的缜密程度,我猜……喂,你不是正在看吗?”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通过什么来将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但既然如此,你的男朋友必然正在注视着你们。 “所谓的GPS,应该也是你开始动用鹦鹉前后的事情。那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只是想做些什么来了解我的行踪,学习科技技术岂不是更快?” “骇客是犯法的啊。”屏幕前的青年喃喃自语。 明明没有听到他的答复,你却理所当然地接上了下半句,“你看,他还是有相当好的法治意识的嘛。” 凯亚,有相当健康的娱乐方式的青年。 具体表现为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非常爽快地去为打击犯罪提供技术支持。 他似乎并不喜欢下雨的夜晚,尽管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你也没问究竟在某一个雨夜发生过什么。 很难不知道吧?被他轻轻环抱着安抚的时候,你会悄悄在心里打一个问号。你其实根本不害怕下雨,而且甚至没有打雷耶。 但这样做的效果很好,具体表现为环抱着你的人自己放松了下来,呼吸也逐渐均匀又绵长。那,也行?虽然你并不惧怕雨夜,但额外的抱抱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的事也并不是很少。 譬如坚持要给你读睡前故事,结果先在这样的氛围里睡着的却是他。又如,明明是他亲手做的饭菜,在吃到的时候他却似乎觉得欢喜和幸福。 ……凯亚会爱人。他隔着时光,开始爱某一个雨夜起,尚且年幼的自己,也学着用这样的方式来爱你。又或者,是想要爱你的这一份心意,让他学会了爱遥远的自己。 小小的、瑟缩的,在雨夜里彷徨着的自己。大概还会有跌跌撞撞的时候,可是终究会遇到那么一盏灯,让他想要停留、想要靠近,想要撑起一片安身之处,想要取代对自己和世界的厌恶和憎恨,短暂地同他们握手言和。 原来是畏惧啊,藏在眷恋之下的,藏在些许欲言又止的时刻中的,细碎的畏惧和不安,原来他想要接近,却又害怕自己并不够适合你,想同你走入婚姻,又怕自己不是很好的丈夫和恋人。 “承诺和誓言并非坚不可摧,但我还是准备了这个。” 你认真地将戒指递给凯亚。 “区别于恋情发展中仪式的一环,我希望通过它表达的意思是——我想要天天见到你,我想要同你一起生活,我相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快乐总是多过忧郁,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我爱你,你可以走向我,哪怕风雪兼程。” “……你可真是。”他笑着轻叹。 心中是晦涩的、昏暗的、无边的潮水,偏此刻光明流泻,皎洁如月光,在这晦暗的夜色中,只照他一人。 于是浪潮不再无序地拍打,它温柔地将他送向海岸。沙滩上阳光正好,你笑着拉住他,仿佛这只是无比寻常的夏日,你们在海边玩沙子,方才的一切,只是夏日小小的清凉。 *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反倒同意你求婚了?”见青年点头,鹦鹉爆出一阵铿锵有力的合成尖啸,“HKS。” 82.与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你认识的迪卢克,总是可靠而令人安心。 他能为你挡下风与雪,也能只身拦截无尽的长夜。他总是提前把无数零散的情报编织成网,所以真到了行动的时候,才优雅又从容。 那个人坚定、内敛,像漂亮的宝石——是经历了火焰的爆发,才凝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贵,喜欢,但你偶尔也会好奇,过去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问题的答案此刻正摆在你的面前。 眼前的迪卢克并非你认识的迪卢克,脸不是,性子也不是。明明已经是青年的身量,那张脸却稍显稚嫩,又被弄脏了,漂亮中又有些狼狈。 他半卧在地上,用手里的剑撑着自己,周围的东西散了一地。你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拉他,又想了一下,半蹲着打算把他扶起来。 但眼前的人比你还懵。他手上加了点力气,好让自己稍稍后仰,避开了一点,然后抬头看你。 他不让你扶哎!你睁大眼睛。这还挺倔,明明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但凡有点劲儿,他不早就自己站起来了吗。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让人扶啊? 他不让你扶,那就帮他捡捡东西好了。你向最近的东西伸出手,看到了几包雾虚花粉。 出门还带着这个?你琢磨了一下,仔细环顾四周,回过味来。雾虚花粉、新兵和士官的徽记,这是刚和愚人众打了架来着。 对于须弥、稻妻、蒙德、璃月的地图,你不说精通,那也是“略知一二”,眼前并非在你熟悉的国家。而留心一看,周遭确实也没有火焰燃烧过的痕迹。你转头望向青年,果然没看见那枚火红色的神之眼,陪着他的只有一柄剑。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是才成年没多久、退出骑士团来寻找真相的迪卢克啊。实战经验不比如今,又猛然少了那枚神之眼,对上了数倍于他的敌人,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你心生怜爱,恨不得掏出烤蘑菇披萨当即喂他一口。 而当下的难题还在于说明自己的身份: 这大概是在荒郊野外的某个地方,愚人众向来无处不在。有愚人众很好理解,迪卢克来也好理解,你突然出现在这附近,看上去也没有合适的理由,看起来就不免有些可疑,他心生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但你实在没办法给他解释,这会儿什么实话说出来都像瞎话。 你只好叹息,给他递了块干净的帕子,问“伤得重不重?就留在原地安全,还是我扶着你走?” 这会儿轮到他睁大眼睛。 他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诧异地一睁,看起来像惊讶的猫咪。 可疑并不是有害,而你语气里的友善和熟悉却做不了假。迪卢克略微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没有恶意的话,这会两个人里面,倒是他看起来更可疑一些。 “谢谢。”他接过了手帕,似乎有点害羞。你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样青涩的、明显流露出的情绪,在之后的他身上可不好瞧见。 大概是被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他转移话题:“这里不安全,早些离开比较好。” 你又朝他伸手。这会他真真切切地犹豫起来。自小按照骑士、绅士的方向成长,他总是给人家的帮助多,而到了要受人帮助的时候,反而有些别扭。 但你很坚决,目光里没有一点试探和动摇,于是他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来。 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你们两个人都有些狼狈: 成年男性的分量并不轻,你用了全力,他也撑着剑柄借力。这会儿人扶起来了,听起来倒是没有刚才精神了。 他这次受的伤应该不重,只是有些脱力,起身的这一下,更是把储备的力气又用去七八分。原本大概只是打算扶一下你的胳膊,这会却算错了力气,往你那边靠了一下——贴得太近了,你听到他轻声说抱歉,然后他快速把自己摆回预计的位置。 得知人没事,你一边扶着他往他指的方向走,一边有点出神。你一直以为迪卢克那么热乎乎的,是因为神之眼中火元素的缘故,原来不是。 明明神之眼没有被他带在身上,但青年的手是热的,气息也是。他呼吸的声音不重,但因为过于疲惫的缘故,节奏还是乱了几分。 有点可爱。青涩的、情绪外露的,旁边的迪卢克还没有变成你熟悉的那个人。但正因熟知他的未来,于是对过去的他无法不怜爱起来: 他还要跨越无数山和河流,经历数不清的战斗,淋不知道多少场雨。他的前路并非一帆风顺,但他会斩碎荆棘、一步一步走到你的眼前来。 时光还不够怜惜他,要对他几经苛待,给他更多的伤痕,让他死里逃生,收起更多更多情绪,让他从人群的最中央,走到人群的边缘去,收走欢笑、热闹和许多陪伴。 你心里叹息,决定把人送到以后,给他做点好菜。去哪里搞个锅好呢? 一些奇怪的东西: 试图向过去的迪卢克解释,于是可能会说的一些话。 你:其实是这样的,我这个人有日行一善的习惯。咱俩也是有缘,你说我都看到了,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呢,万一之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啊,可是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里吃饭。我倒是可以在野外搭锅做饭,但我习惯了和别人分着吃,完全吃不完。但是浪费很可耻! 你:你是蒙德人吧?我超喜欢蒙德的,蒙德是我的精神故乡之一,我甚至还是那里的荣誉……市民,自封的,嗯。 你:你和我对……朋友长得很像,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亲切,这个忙我非帮不可,谁都别想拦着我。啊,你不想要帮助?那我只好求求你啦。 你:有一个大哥哥,他呢,喜欢守护正义,摸着黑去给别人当英雄。你就当我也是这种人好了!这事既然被我碰上了,你就千万别和我客气。 迪卢克信纸记录: 下次要注意体力的预留,体力用尽会出一些意料外的状况,这种感觉并不好。 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是个好心人。为了打消我的顾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一听就知道不是真的。没和她说,对来帮忙的人说这个,好像不太礼貌。 又:披萨很好吃。 窗外轻轻地响了一声,你抬头,只看见窗边摆着一束小灯草——没有一点打蔫的意思,像是才离了地,就被人仔细照看着给你送来了。 已经入夜了。这个时间,送这种花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你扬起唇角,把花打理了一番,又去蒙德城里抓人。人们总说迪卢克难得一见,这分明是谣传,这种时候去蒙德抓人,那是一抓一个准。 前两天他分明同你说过,难得有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夜里还是不放心蒙德的安全,这就又出去了。 暗夜英雄定点执勤,好抓的。你只在值夜班的骑士的不远处,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站着。 猛禽的视线总是很好,从高处看,地面上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们的眼睛,于是在高处巡回、仔细检查着这座城市的鹰收拢翅膀,轻轻落在你的面前。 来得很快。你无声地笑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也只是专注地看着你,给了你一个询问的眼神:你怎么来了? 你都没问他怎么来了!你抬手,摸了摸迪卢克的脸。 究竟是还没入夏,早晚总是要凉一些,这样深的夜色里尤其如此。 你肩上披着衣服,衣物随着你抬手的动作往后滑了一截,迪卢克伸手去够,却发现前面扣了颗扣子,其实是掉不下去的。 他顺手捏了捏料子,丝滑又柔软,但还是薄了一些,于是他也抬手,要把自己的外套给你。 没成功,他的手被你握住了,你同样也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怎么就来了?按这个时间,应该还不够把蒙德巡一遍。 迪卢克摇头。是没巡完,蒙德这两天其实没有什么异动,他只是不放心,索性来看一看。 但是你来了,他看着你,犹豫了片刻。 也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你裹着他的外套,被他背在背上。 有时候你真的很怀疑迪卢克平时都是怎么锻炼的。大剑他用起来轻松,背你也轻松,一定要说的话,也不知道大剑和你哪个更重一点。外套让给你,他自然是有些凉的,这样想着,你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 迪卢克的动作确实比往日要慢了一些,你就在身边,似乎没有什么事需要他赶着去做,做完好去见你。他背着你,只觉得安宁。 夜色里最显眼的,当属暗夜英雄的红发,但此时那火焰一半的颜色,正与你的叠在一起,被你的发色遮去了一半。这样算下来,或许这身份是更隐蔽了一些? 头发似乎不参与人体的恒温系统,夜是凉的,你的发丝自然也是凉的,就垂落在他的颈侧、耳边,但你很暖和。 你贴着他,尽量让穿在你身上的外套像往常一样乖乖垂在他身后,好给他挡风,就像他平时穿着这件外套的时候一样。 ——这当然不太可能。迪 卢克的外套在你身上显然大了一些,要把你紧紧裹住,自然不会像在他身上那般舒展宽敞。 你的想法不算难猜,迪卢克很快从你认真又有些紧绷的肢体语言中猜到了你的想法,于是他也勾起了唇角。 他巡城的动作,此时才算真正加快了。 夜里睡得晚,白天自然不太起得来。 所幸这两日迪卢克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日程,你们补完觉,一起吃了顿早午饭。 迪卢克教养一向很好。相当注重礼仪的一个人,即使成年后敛了性子,没有那种要闪闪发光的高调和张扬,但也会把自己打理好才去见人——倒无关偶像包袱,在他看来这是对别人的尊重。 得体、沉稳、郑重,他对外大抵是这样的形象。 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又不太一样。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其实有一定的道理——你和迪卢克在一起,极大程度上缩短了你们之间的距离,留给迪卢克做准备的空间其实就不那么够用了。 当然,是指在给你准备惊喜这一方面。 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迪卢克也一样。他待你又一向用心,他总是要亲手为你做些什么,好把他的心意妥善地传递过去。 为着这样的心思,迪卢克也难免要现学一些东西。 人们总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所爱之人,而亲密本身,恰巧与这一点有所抵触: 倘若足够亲近,又怎么会只能看到对方最好的那一面呢? 迪卢克会打理好发型,并默许你有时候把他的头发揉乱。但在他没打理好发型的时候,让你见到他头发稍微散乱、翘起来的样子,他还是会害羞——即使那比你弄乱的发型要整齐许多。 迪卢克会乐器,还会做堆高高,但如果他想为你做别的东西,无论是为你准备什么惊喜,他总归还是要去学的。 晨曦酒庄从不防你,空气里弥漫着什么的香气,迪卢克往往背对着你,专心致志。 迪卢克做事向来认真,他在做事的时候,最先察觉到你的到来的,反倒未必是他。爱德琳面向门口,一眼就能看到你,她朝你眨眼,或是微微一笑。 是配合迪卢克,让他保留惊喜,又或者专门逗他,这就是属于你的环节了,爱德琳会视情况慈爱地把门带上。 按照迪卢克的本意,直接将自己满意的成果拿出来给你就好。制作过程中的磕磕绊绊、瑕疵和失败,时间和心思本不必特意跟你提。 雕坏的木刻,不满意的香薰,凿断了的梳子,这些东西你都是见过的。 他能拎得了沉重的铁剑,也能转得了玻璃的搅拌棒,从沉重到轻巧,迪卢克能控制的力气范围其实相当宽广。 但即使是他,偶尔也会拿不准力道。他对东西的标准和要求本来就高,因而他自己废弃的比例其实不算小。 迪卢克没打算让你知道,但你多少会知道一些。 迪卢克亮闪闪的样子当然很好,但偶尔的失误其实也很可爱——你喜欢迪卢克认真的样子,也包括为了达成目标不断调整和尝试的这一部分。 你有时候也会笑,但你的笑意柔软——在诸多事项上游刃有余的贵公子,是你青涩又赤忱的恋人,即使有些逗他的心思,也往往是在拥抱和黏黏糊糊里结束,附送很多夸奖和甜甜的话。 迪卢克调制出苍谷落日这款果汁的时候还很小,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被这种类似的甜蜜包围。 不是最好的一面又怎样呢? 不是最好的一面也没有关系。迪卢克会习惯性地为此紧张,但他用了一段时间来适应。 就比如共同熬夜后的此刻——迪卢克不会乱糟糟地和你待在一起,但打理好自己以后,他也会和你一起歪歪倒倒,听着你在他旁边嘀嘀咕咕。 迪卢克完全放松下来,困意翻涌,于是他也有些懒洋洋的,像没有攻击性而显得有些软绵绵的大型猫科生物。 “晚一点,再让我赖一会会儿,我就陪你去摘葡萄……说起来这是不是你们家的传统,怎么一过生日就在收葡萄。” 你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喜欢葡萄,摘葡萄也没什么不好。” 迪卢克笑了,“你明明也喜欢。” 新鲜的葡萄汁,你也总是能喝上不少。 “我那是喜欢葡萄汁吗?”你惊讶地抬头,伸手去戳他的脸。 你分明是陪他喝,真要算起来的话…… “我分明是喜欢你。”你笃定地总结。 83.与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你盘下了一间小酒馆。 各色的商铺来来去去,唯有饮品店永远存在——顶多只是换个牌子。一条街,总归是常驻着三五个饮品店的。 饮品店比酒馆实在,不用请人调酒,也不怎么需要考虑客人喝多了闹事,客流量不大的话,即使是你一个人也能大概照顾过来。 你收拾收拾,把小酒馆改造成了饮品店。 开张的时候,来往的客人并不多。附近有小学和公司,果汁饮品和咖啡倒是都在你的经营范围内。 但同时也有专门的咖啡店,咖啡自然会成为上班族的第一选择。而价格稍高、只有果味的果饮,又不讨小孩子喜欢。有更便宜、更有滋味的小饮料,哪个孩子还专门来饮品店呢? 你倒是不着急,花店和书店离你很近。你每天的日常就是去买两枝花,看看人家书店有没有什么新进的好东西。你原本也只是想过一阵这样的生活。 在某一天的午后,风铃轻轻响了一声。你下意识抬头,看看又是哪个熟客,却瞅见一张颇为清秀的脸。青年的衬衫很白,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凑过来看菜单。 “一杯苍谷落日,谢谢。” “苍谷落日?确定是要这个吗?”你问。 他点点头。 你开动机器。机器的杂音并不大,果子在透明的玻璃器皿中被化成汁水,像是很漂亮的颜料。 你的动作很熟练,但也着实诧异——菜单上很多饮品,你学的时候都是一时兴起,像苍谷落日这种饮品,既没有什么添加,又实在比较简单,原料还不算便宜,可以说是和时下所有饮品的卖点完美错过,你本以为学成之后,就不会有再做它的一天。 你没有将这点复杂的心绪表露出来。完成最后一个搅拌动作,你把饮品端给红发的青年。 “啊,谢谢。”他原本是在看着远处走神,在谢完你之后,很快又放空了起来。 杯子被他端到唇边,他喝了一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你松了一口气:这果子原本就不算便宜,要是他喝了不喜欢,觉得不值这个价,你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 那个红发的青年又来了。 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接孩子放学的妈妈们有几个正是你的熟客。 三五个妈妈带着孩子,接连着来。你自认操作娴熟,也难免有一丝忙乱。让他们满意离去后,你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人是从店内座椅的方向走到吧台来的,不知道来了多久,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厌烦。 “一杯苍谷落日。” 你伴着机器开动的声音发呆。 你见过一次的新客人,特意从别的片区跑到这边来喝果汁? 甚至在最为拥挤和喧嚣的时间段也没有离开——按正常排队,也早排到他了,他这会才来点单,简直就像是专门在等你空闲下来。未免过于贴心了。 过了放学和下班的时间,来往的客人就很少了。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青年就着灯光,安静地翻他手里的书。 大概是在准备升学?眼光不错,你这里确实还蛮适合自习的。只是附近的大学原本就离的远,如果选择你这里来自习的话,免不了多绕些路。 总是来喝苍谷落日的青年成为了你的熟客。 你捡到过青年的书签,右下角端正地写着他的名字,迪卢克。 隔壁姐姐家养的小猫,偶尔会溜过来找你玩。它不怎么惊扰你的客人。大概是迪卢克来得久了,它偶尔便也靠过去,亲昵又娇滴滴地绕着他的腿转圈。 迪卢克总是在下午或者晚上,在一个很随机的时间段进入店里。有时候会花很久来看书,有时候只是放空自己。 果汁喝到末尾,他总是起身,换一杯别的果饮。只是苍谷落日是他必点的。 你学苍谷落日的时候,只知道这是款孩子会喜欢的饮品。 教你的叔叔上了点年龄,只是笑得慈爱,和你说他家孩子小时候就喜欢喝这个。 名字好听,制作简单,你实在没有理由不学这款饮品。那是你学会的第一批果饮。 而如今,来你的饮品店,不喝奶茶、不喝咖啡,不求花样,只尝最原本的果味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这点倒是……有点像个孩子。 前几年你还在校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是这个样子? 天色晚了,阴沉沉的,酝酿着一场雨,迪卢克似乎有些犹豫。 “这些书……麻烦您代为保管。”他调整了一下扣子和头发,似乎打算跑回去。 “等一下。”你从前台摸出来一把伞。 “那你怎么办?”他有些诧异。 “我啊。我住店里。” 他似乎并不打算接过雨伞,你想了想:“对面花店的姐姐我是认识的,每个月一起结算,直接去取就好。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来的时候替我带点花来吧。” 机器里面开始打他喜欢的果汁。迪卢克把伞递给你。紫红色的伞面,被人细细折好,打理得颇为齐整。你再抬头去看,青年已经用你放在花瓶旁的花剪修了枝干。 花朵入瓶,起了点细碎的水声。照例是两枝,与你往日的数量相同。 迪卢克正要向你道谢,去接那杯苍谷落日,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店铺……转让?” “嗯?”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打印好的纸,“对,是转让。我仔细想了想,当初选择在这里开饮品店,可能并不明智。”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想到吧?小酒馆开在这里都开不下去的话,饮品店其实也不适合。那个时候就是头脑一热,有书店和花店,很适合我,但或许并不适合开饮品店。” 你笑了笑,“其实开店的每一天还是挺开心的。诶诶,不要难过嘛,等我转让出去的时候,你肯定已经成功升学了呀。” 迪卢克垂着眼,看起来颇有些失落。 “我学过一些管理学的内容。” 他突然说,“如果只是因为生意不好的话,其实不是没有办法。招牌的细节、宣传的海报……让很多人喜欢这里,其实也不算很难。”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迪卢克对你笑,喝了一口苍谷落日。 “像是童年的那种感觉,和弟弟一起在房间里面玩,不用紧张,也没有什么好忧虑的。这种氛围真的很好。” “小时候我就喜欢喝果汁。”他回忆着,“做果汁和喝果汁都很快乐,因为是喜欢的事,所以特别有成就感。如果问小时候的我,以后想要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开这样一家店。” 他摸着你摆在书堆上的小挂件儿,是一顶小小的状元帽:“我其实没有在准备升学。但多学一点,总归是没有坏处。这里也很适合看书。” 你的吧台里多了一个人。 迪卢克总是在将要入夜的时候来,带来一些成型的想法,和做了一半的道具,那些东西在他手里被轻微加工,就变得很合用。 店里的改变是看得见的。细心的客人会发现,门外也有了自己的宣传栏,甚至后来也有了留言板。工整的白线把小黑板划分成两半,漂亮的粉笔字不时更换着推荐菜单。 他会和你一起录做饮料的视频。拍食物的光线本来就难打难找,人眼和镜头看到的效果完全不同,你们反复斟酌。 他甚至会一点绘画。或许说不上专业,但很有灵气,可爱里有一点严肃的样子。你跟着他学,画出来却不是那个样子。他看着你的画笑,然后和你一起研究简单又好画的Q版——你顶多画得丑萌丑萌。 你会用水果切花样,会画可爱的小东西,宣传栏逐渐变成了一块小电子屏。小朋友看到都有点走不动道儿,偶尔来访的学生妹妹直呼可爱。 你雇了个老爷爷。老爷爷身体不好,需要调养,儿子在隔壁市工作,他不想给让儿子为他操心。你们匀一匀,慢慢升级着机器,也能忙得过来。 迪卢克来得晚,他会帮你忙一阵,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在吧台看书。 喝果汁的人多了起来,但专门喝苍谷落日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直到某一天,新客人到访。 “老板,来一杯午后之死。”青年娴熟地推门,然后停顿了一下,“那换一杯吧,要这个,苍谷落日。” 苍谷落日,本店的隐藏菜单,几乎是写在犄角旮旯里。 你颇为诧异,旁边安静看书的人却抬起头来。 “凯亚,你一声 招呼都不打,直接调动到隔壁市工作,他们都很伤心。”迪卢克向你介绍,“这是凯亚,我的弟弟。” “午后之死?你和家里说,你早就把酒戒了。” 面对兄长的审视,凯亚连连摆手:“习惯了习惯了,以前是工作需要,戒当然是早戒了,就是习惯了这么点单,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凯亚与你重新打过招呼,这会儿反客为主:“你和人家共事了这么久,怎么不一起吃个饭?” 诶?诶? “我才发了工资,我来请客好了。爸爸,爱德琳,埃泽,一人一杯苍谷落日,加上我,四杯。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迪卢克叹息,他同你对视。“觉得为难的话,我来拒绝凯亚就好。” “还好?也不是很困扰。只是没想到,你们家里人都会喜欢喝苍谷落日。”你眨眨眼。 “因为苍谷落日这个名字,是我小时候起的。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很有商业价值,但是它对我来说一直有着特殊的意义。” 迪卢克说,“我家做的是酒饮生意。现在我能调出更复杂、更受欢迎的新酒饮,但对我来说,还是当年做出那杯果汁的时候,更为纯粹和快乐。” 这个叔叔你曾经见过的。 也就是几年前,你正式开始对饮品感兴趣。果饮果饮,当然首先要找果子。 叔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对着超市里众多陌生的果子不知所措。 叔叔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茶叶堆旁边徘徊。 叔叔第三次见你的时候,你瞅着人家超市里面的饮品店,若有所思。 一天见你三次,你又绕回水果摊位思考纠结。叔叔是个好心的叔叔,知道有些水果并不常见。他闲来无事,索性为你介绍,教你如何挑选。 他说他儿子自小就爱捣鼓这些,这样那样,很简单处理一下,单喝或者搭配都好喝。他还给这些起了好听的名字。 你如获至宝却又迟疑:“叔叔,我是打算开饮品店的,我不能拿着您儿子的配方直接用呀。” “没关系的。那孩子最喜欢和人分享这些,他如果哪一天见到,说不定很高兴。” 于是你掌握了“苍谷落日”,简单、漂亮、滋味纯粹。 果子贵是贵了一点,但甜的确实特别。果汁顺着舌头和喉咙滑下去,不浓烈、不张扬,只是润润的甜。打碎的果子和着汁水,像天边的云霞。专注地品尝起来,好像能忘记生活中的烦恼,想起一些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很快乐的事情,让你想起人世间一些很微小的幸福。 你的饮品学习之路,也就从这里开始。 人间有千万的工巧。你后来学到添加什么样的东西,能让饮品拥有那种人人都喜欢的口感,用什么样的手法去处理不一样的食材,食物与食物又能在饮品中搭配出新花样。 但没有哪一天,没有哪一个配方,像苍谷落日那样特别:温柔的,带着陌生人的善意,简单、漂亮,让人想起幸福。 义兄亲启: 别来无恙。不告而别,你会不会有点生气?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调动的决定做的很突然,我知道的时候也很诧异。但这对我来说,也的确是个好机会。我知道家里总是想保护我、支持我,但是即使是自己在外面,我也能过得很好哦? 哎呀,说了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拜托,能拿着自己的工资请家里人吃饭超酷的!学习管理企业这种苦差事,还是你多担待着些,谁让你是哥哥呢?我说过得很好,也并不是假话。我好像确实很擅长讨人喜欢。和我同桌吃饭的人,往往很快就开始信任我。明年的今天,K市最受欢迎的女婿和孙女婿是谁,要不要猜猜看? 说点有意思的吧。在我调过来的前两天,碰到下属在喝饮料。那个味道,倒是有些像小时候尝过的果味。你猜怎么着,现在有家店开在咱们家去公司的那个路上,他们家有一款饮品叫苍谷落日,卖得并不好。哎,我说你啊,没事不要总是板着脸。说句实话,你想事情的样子,还没有小时候喝果汁的时候可爱。人生贵在想开,多找点乐子,不快乐的事情也就解决了。当然,这乐子你不去找也行,留着我回去的时候亲自去看。 凯亚 84.与迪卢克的恋爱日常 这叫什么事啊?被人按在墙上的时候,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迪卢克借着室外昏黑的光线辨认出你,一瞬间有点无措:“怎么是你?” 这声音很是耳熟,你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又看,最后很是迟疑:“班长?” “嗯。”迪卢克松开手,推开教室的门:“外面冷,先进去再说。” 毕竟是在冬天,在室外闹了这么一遭,你的手有些僵,迪卢克的脸也有些红。 “抱歉。”迪卢克打开灯,在你的桌子前方落座,“隔壁学院的教学设备差点被人破坏,夜里没看清,我以为……你呢?你进自己班的教室,跑什么?” 你沉默了几秒,反客为主:“班长,你刚才怎么不开灯啊?”你选择像小猫一样暗中观察,最后猫猫祟祟地逃开,自然有你的原因——天还没有亮呢,谁家好人待在教室里,连灯都不开啊? “一个人开教室的灯未免有点浪费,我准备了便携台灯。你来得巧,我还没来得及把台灯拿出来。”迪卢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冬天的白天太短,我会来得早一些。” 你看着迪卢克桌面上摞起来的书,真诚开口:“班长啊,别卷了。” 迪卢克的目光也落在你的桌上,信纸的样式很是眼熟——学院的许愿墙配套的信纸就是这一款:“怎么这个时候来许愿?天亮了更安全一些。” “班长,这叫错峰许愿。这个时间只有我一个人在许愿,愿望应该更容易被看到吧?你也别担心我,就这一次。” 迪卢克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在信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希望考试顺利,成绩理想。 果然,玄学的buff令人安心。 你把心愿贴到许愿墙上,心满意足,决定回去补觉。 好消息:学院的许愿喷泉好像很灵。 坏消息:你喜提班长的私人补课。 你那同桌单跟你说你们蒙德院有自己的绘马架和许愿树——“看似平平无奇的喷泉能让人愿望成真,这两年更是灵得出奇,你刚好赶上了好时候。”但你同桌没告诉你,愿望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实现的。 不得不说,喷泉实现愿望的方式相当务实。 迪卢克,你的班长,常年断层第一,你从前只以为他是天赋极高,直到你错峰许愿偶遇迪卢克,你才知道他是卷王中的卷王。 迪卢克愿意捞你,期末成绩是稳了。 唯有一件事令你为难:你这班长虽然俊俏,一张脸却时常冷若寒霜。 你抱着书,凑到迪卢克身侧,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班长,能不能保证不凶我?” 迪卢克似乎有些无奈,他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你,又塞给你一瓶什么。 “笔记在这里,有不会的随时问我。”迪卢克点了点他左手边的笔记,厚厚一摞。他桌面上摆着一本经济学的书,似乎才看到一半,看起来就很难读。 保温瓶里的液体还是温热的,你拧开盖子尝了一口,果汁,甜滋滋的。 你眨眨眼,还是没忍住,说出了那句话:“班长,你人还怪好的嘞。” 迪卢克人就是很好,比你原先想得还要好。 你不仅自愿接受他下课后的自习式辅导,偶尔还会加入他的早自习。 大概是相处的时间变的格外长的缘故,你跟迪卢克相处起来也变得越发放肆——迪卢克向来是找不到什么弱点的,专业课很好就不说了,你们的主修内容不包含音体美,但迪卢克居然都擅长。和这样的人相处,是很难不带出几分敬畏来的。 有同学曾经小声跟你嘀嘀咕咕:“班长跟我们怎么能一样,班长体测满分,是因为体测只能给他那么多分。” 你原先不在蒙德院就读,这些事情你都不曾亲眼看见,但就算是你,也觉得迪卢克远远超出你的理解范畴:怎么会有人同时做那么多事还不困的啊?每天很容易就困到神志不清的人难道只有你吗? 在某个早上你得到了答案。 天还没亮,你熟门熟路地去迪卢克桌上拿甜甜葡萄汁喝。他总是会给你带一瓶喝的,但偶尔会忘记拿给你,于是很早就允许你在他桌上自取。 台灯的光不是那么明亮,你又还带着一半的困意,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手边的杯子有什么异常。 你像往常一样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忍下一声此时应有的尖锐爆鸣。 酸,好酸。你眼含热泪,差一点就想摇醒迪卢克,问问你哪里得罪了他。迪卢克原本趴在桌上休息,大概是你放杯子的声音比平时重,被酸到龇牙咧嘴吸气的声音也很明显,迪卢克睁开眼睛,诧异地坐起身子,慌忙去背包里另翻出一瓶饮品来。 他把杯子塞到你手里,轻声叹息,“你拿错了,刚刚那个是我的杯子。” 你实力扮演流泪猫猫头,颇有些犹豫地拧开杯子连灌了三大口,甘甜芬芳的果味接连涌入,这才把之前尝到的酸味压下去。你艰难地开口:“你平时……就喝那个?” “酸一点的葡萄汁可以提神。”迪卢克拿着自己的保温杯,习惯性地要喝一口,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好狠的心啊,你被酸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你原先还打算问迪卢克到底是在喝哪个牌子的咖啡,怎么你喝的咖啡它就不够提神呢?现在你知道了,怪不得迪卢克早上不犯困,原来他喝的不是咖啡,是酸葡萄汁……不是,他每次喝的是这么酸的葡萄汁吗!明明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来。 你只觉得匪夷所思,仔细盯着迪卢克看了又看,很快发现迪卢克面上泛红,于是你好心劝他:“下次还是不要趴着睡了吧?你看看,脸都压红了。” “哎哎哎,班长今天脸色可不太对,大家收敛点儿,最好还是别惹他生气。” 你听到这话,眼睛下意识地往迪卢克的方向看去,“不是,他好像只是在走神。” 同桌瞟了你一眼。“得了吧,你懂小班长还是我懂小班长,我从进校第一天起就在咱们班了。” 是,你是来得晚了些,但你怎么不算懂迪卢克?迪卢克现在的表情,分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他看书想题的时候,多半就是这个表情。 “这是班长专属的低气压表情,这个时候不加收敛,多半就会演变成暴风雨。”就是因为这样的告诫,你一度欲言又止地看着迪卢克。 迪卢克的目光重新移到你身上,作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但如果班长心情不好的话……”你把一半的脸藏在迪卢克的笔记后面,有点小心翼翼的。 迪卢克接过笔记,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没有心情不好,我只是在想事情。” 就是说他们谎报军情、信谣传谣!本人盖章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你理解有误啊? 而且,你好像还没有见过迪卢克生气。 你大概能理解大家的解读方式——迪卢克是你们的班长,果断、仔细、周全一样不缺。虽然迪卢克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面部线条也非常柔和,怎么看都不是个年长的样子,大家私下里会喊他“小班长”,但这也就是个爱称。班长表情不明显,一看就猜不透在想什么?你不懂,这是威严,这就是不怒自威,我们小班长顶天立地!那必然是准备发火,什么叫发呆,拿这样软乎乎的词去猜测他,多冒昧啊! 你胡乱点点头,拒绝加入这些“我对班长的敬佩之情有如长河流水源源不断、滔滔不绝”的同学,这奇怪的滤镜显然歪曲了事实。要想弄明白迪卢克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要观察本人,多多求证才对。 窗外下着雪。 年末年初总也算得上是节日,值得期待和庆祝。你路过许愿墙的时候专门去看了一眼,崭新的信笺纸贴了满墙。 复习到现在,你的功课算是与微表情研究一起,与日俱进,也没什么非许不可的愿望,是以迟迟没有动作。 你是没有动作,迪卢克却有些坐不住了。往日里端着书时间都忘了的人,这会儿却总是频繁发呆,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要不要休息休息?这样的天气,去室外走走,思路会清晰很多。”你建议。 “也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他围上围巾,和你一起离开教室。 习惯改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明明和迪卢克约好要趁着节日休息两天,吃完饭你又忍不住绕着教学楼晃啊晃,今天的院子似乎过于安静,难道是因为迪卢克不在吗? 好像不对,迪卢克本来也不怎么发出声音。蒙德院留在班里自习的人一向没什么人,唯有风翻动许愿墙上信笺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的。 你仔细一看,墙上的信笺纸被人尽数揭去了。 你大惊,回忆了片刻才想起他们怎么跟你说的,信纸消失的话,愿望一般很快就会实现了。 校园传说往往不太可信: 同学们说校园里偶尔会游荡着魔女,魔女做事全凭自己心意,见到魔女的人,有的体测从不及格一下子飙到满分,有的原本测试十拿九稳,考试的时候却意外粗心大意,险些忘记带涂卡笔,见到魔女要绕道,躲得越远越好。 结果呢?魔女你自然是没有遇着,你虚惊一场,最后才知道那是过早来班里学习的迪卢克。 传闻不可尽信,你自然又在此时起了点怀疑的心思: 喷泉要实现愿望,还需要把许愿的信笺都揭下来? 倒不如说有人把它们揭下来当清单来用,要更贴切一点。 “依我看还 不如送围巾,你的那条她不就很喜欢?”有点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下意识往教室走了几步,不料对方跟你的目的地竟然完全相同。 “哟~学姐好,我叫凯亚。”高挑的青年放下箱子,站在你们教室门口,朝你挥手,注意到你的目光先落在箱子上,对方接着向你搭话。 “学姐也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当然是喷泉精灵送来的礼物啦。嚯,帮了喷泉精灵那么大一个忙,再向喷泉许个愿,应该不过分吧?” “学弟你好。”你礼貌性地做出回应,实则内心飘过一排问号:先不论对方是怎么认识你的,谁家的喷泉精灵需要人力运送礼物啊? “怎么不往前走,路要被你堵死了。”凯亚身后的声音你很是耳熟。 凯亚抱着箱子走了几步,在他身后,同样抱着箱子的迪卢克与你对上视线。 “不是说要休息两天吗?你怎么来了。”迪卢克问。 你怎么不能来,他不是也来了吗? 迪卢克轻轻叹气,然后颇为郑重地邀请你:“要一起来当喷泉……精灵吗?” 你确实很喜欢迪卢克的围巾。 黑色打底,衬出一圈规律的金色花纹,很酷,而且软乎乎的。 冬天你可不太坐得住,天上飘着雪,人也想去外面走走。 房子里多暖和,暖得你忘记了室外的温度,弹射起跳向外冲。 迪卢克眼疾手快,一把将你拦住:“围巾。” 你的围巾呢?你努力翻找,愣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 迪卢克叹气,左右他也不打算出去玩雪。柔软的黑色围巾先前被折得整整齐齐,此时又被主人亲手展开,妥帖地环绕着你。 迪卢克真好!以后你也会帮他盖好外套的! 迪卢克本来不想笑,他端起书正准备看,听了你这话,却带出一点笑音来。 让你盖外套?那种时候他基本就没有睡熟。他趴在桌上,刚有点迷迷糊糊,就能听到你的声音——外套总归是有点分量的,在你手里根本没有那么乖巧。你取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凑近他、为他盖上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你那样小心,他如果在这种时候睁开眼,多少是有点不给你面子,于是他多半会再趴上片刻,再表现出自然醒来的样子。 有点可惜,你试图驯服外套的过程肯定很有意思,闭着眼当然是看不到的,迪卢克只能凭借声响,多少猜出一点来。 迪卢克看着你欢喜地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又小心翼翼,非要先在走廊里把雪花拂干净不可。雪拂干净了,围巾上就不会有水痕。你仔细把围巾拆下来,冲他眨眨眼:“完璧归赵。” 迪卢克把围巾又仔细收好,心里却想着,下次给你送礼物似乎可以参考这个——毕竟你似乎很喜欢他的围巾。 你十分苦恼。 大概是你突然出现在校园里打断了迪卢克的进程,唯独为你准备的那份礼物迟迟不曾出现。 喂喂,给他的礼物你都准备好了!虽然你确实没和喷泉许节日愿望…… 这就变成委屈猫猫头! 你思前想后,还是默默把包装好的礼物推给迪卢克。 迪卢克拆开礼物,是本书,经济学的。名字很长,是会被你吐槽又长又看不懂的类型。 “谢谢。”迪卢克沉吟片刻,“想要什么?我的笔记,或者,再给你补一次课?” “迪卢克!”你炸毛,你送他书是因为他是卷王,他送你学习相关的东西就……谁家过节喜欢收这种礼物啊? 迪卢克笑了,他递给你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很薄。 “给你的礼物。要是不合适的话,也可以拒绝。” 这话说得有意思,你学着迪卢克的样子当场拆封。你倒要看看是什么礼物,能让他说出“可以拒绝”这种话来。 哦,是围巾。一条围巾有什么好拒绝的啊! 你展开围巾,正要开口,却顿住了。这条围巾和他的围巾极为相似,似乎只是换了配色,换成了白底,边上缀着些软乎乎的流苏。 见过迪卢克围巾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这是同款?你确实馋他的围巾样式,寻摸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一条相似的。 你眼前的这条围巾,手感柔软,颜色干净,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好礼物。这样一份礼物如果被拒绝的话,大概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能——这条围巾会被人当成情侣款。 拒绝……情侣款?情侣? 啊。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试探着张开手,迪卢克不明所以,却还是把手递了过来。 学院传闻骗你好几次,从神秘魔女骗到许愿喷泉。 而你此刻拢住迪卢克的手,真情实感:“喷泉送我对象,喷泉好,谢谢喷泉。” 85.与温迪的恋爱日常 千风中的一缕骂骂咧咧地冲到风起地。 绿色的少年本来半倚着大树的枝干,悠闲地咬着苹果,就听到风向他告状: “那棵小蒲公英还不肯走!有了这样的钉子户,我们蒙德的旅游业还怎么发展啊?就它一个,明明已经结好了种子,就是用风元素吹都一动不动,还有没有点特产的样子啊!” 这倒是稀奇,众所周知,蒙德著名的特产蒲公英,有着神奇的特性: 要想收集那些好的蒲公英籽,非得用风元素吹它们不可。风色的绒会飞起来,而种子则留在蒲公英的杆上。也只有提瓦特,只有蒙德,会有这样神奇的产物。 “……你说她不肯走,不肯的意思是,她已经开了灵智,对吗?蒙德是自由的国度,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她也是自由的。” 少年模样的神明笑笑,用手摸摸气鼓鼓的风,权当是一个安抚,他放轻了声音,“但我会去看看她,我会好好和她谈一下,这样可以吗?” 风绕着他的指尖旋了两旋。蒲公英在蒙德可是很重要的: 独特的风景,特产,伴手礼,蒲公英酒的重要原材料。 要是所有的蒲公英都跟那个小蒲公英学,就算是风神,以后也别想喝上蒲公英酒! 你,蒙德的新晋小蒲公英,正在伸懒腰。晨间的太阳正好,温温柔柔的,风也一样。 蒙德真好!你超喜欢这里的! 当小蒲公英的生活简单而幸福,这里没有什么暴烈的太阳,也没有什么狂风骤雨,更没有寒冷而无望的冬天。 你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忽然被挡住了光。 “喂,小松鼠,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对方从善如流,那块阴影挪到了一旁。 你很久没见过这么上道的小松鼠,心情好了起来,打算睁开眼,和它聊两句,却对上一双盈着笑的眼睛。 你蓦然失声。绿色的、人类的少年,怎么会听到你说的话呢? 但你没来得及怀疑、畏惧、深思。 绿色的少年自然地接上你的话,就好像蒲公英会说话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真抱歉,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为了表达歉意,就让我为你讲一个故事吧?” 那是毛绒绒的小生物嘟嘟可,生来勇敢又喜欢冒险。乘着风,乘着浪,去往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 故事是很好的故事,你却怅然若失。 “如果有的嘟嘟可,并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呢。就像我。虽然我只是株普通的小蒲公英,但我并不想乘着风,去探索外面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旦诞生了想要留下的愿望,即使是风也无法带走你的绒毛。 属于植物的根系也变得坚实无比——就好像只要你不愿意,什么也无法让你挪动一分一毫。 “不想乘风而行啊。我能问问缘由吗。我的名字是温迪,听起来是不是很像风?同行的邀请反复被你拒绝的话,就算是风也会很伤心吧。” 温迪收起琴,颇为认真地看着你。 “你真想知道?” 你晃晃自己的杆儿,颇为神秘,“那你凑近些,我不想让风车菊它们知道呢。” 他果真配合地靠近。发尾的稍稍看起来毛绒绒,就像你的绒毛一样,瞧着就很可爱。 你放软声音:“我很喜欢蒙德的神明。” 不是那种世人祈求神明庇护的信仰。你说喜欢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喜欢。 “你想要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吗?” 温迪的声音也柔软,“你是自由的风,也是自由的。如果你喜欢的风神并不在蒙德驻足,那你又要怎么办呢?” “那有什么关系。”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是那样温柔,终归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来的。” 你想了想,又看向你的新朋友:“你说你的名字是风,而风邀请我同行……是真的吗?虽然我第一喜欢蒙德的小风神,但我也很喜欢你。如果是你的邀请,我说不定会同意。但我们说好了,你最后要把我种到风起地。” 吟游诗人笑了。他点点头,拿出一个有些可爱的酒瓶,让你收收根系。 “准备好了吗?那我们就要出发咯。” 你晕晕乎乎。植物的视野本就受限,又被温迪端着抱着,你什么都看不清。 这会儿你听到了别的声音,才知道已经落了地。 瓶子被搁在一方石桌上,对面的人盯着你瞧,话却说给吟游诗人:“你难得来一趟,这次竟是来学种花。” “这可不是一般的花。这是小蒲公英。咦,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这会儿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有点晕。”你诚实作答。 你尚且不认识的、往生堂的客卿沉默半晌:“以普遍理性而言,让植物离开土地、四处奔波,有违自然之道。” “诶,怎么这样。可是我们已经说好了一起去旅行啦。” 最重视契约的那位看了看吟游诗人,眼神中颇有些无奈:“植物与风不同。即使是与风最为相似、种子往往乘风飞行的蒲公英,也需要土地的滋养,频繁更换水土,对植物无益。所幸它开了灵智,根系中又有些岩元素在流淌……” 柔软又滋补的土壤被放进了你的临时小花瓶,你连声道谢。 客卿先生朝你颔首,又告诫自己的老友:“不要把它泡在酒里,她和你不同。” 普通的吟游诗人朝他点头,手里的羽毛笔又飞快写下几行字。 温迪的朋友可真多!和他出门这一个下午,你得到了来自璃月的珍贵土壤、来自炼金术士的营养液,来自酒馆老板的漂亮便携新花盆(?)。 你杆也不酸了,根也不疼了,跟他出蒙德玩儿都没有问题。 他总是带你去一些很热闹的地方,见很多神奇的人。 你们去璃月,璃月的动物会说话。仙人们看到你们的组合,颇有些稀奇。 璃月的饭菜好吃,可惜你只是一个没化形的小蒲公英,看着温迪快乐吃喝,你也馋。温迪思考片刻,悄悄端了点不知道是果汁还是酒的东西,打算倒给你。 上次那位客卿先生也在座,他何其敏锐,马上阻止了温迪。 你有点遗憾。听说风神原本也是精灵。他能畅饮的话,说不定其实你也可以? 你们在稻妻,樱花你倒是很喜欢。到了看烟花的时候,你一边尝试用叶子护住脑袋,一般探出头悄咪咪地看。温迪说:“火星掉不下来,我给你挡着呢。” 长着狐狸耳朵的宫司笑着戳戳你的绒毛,给你留了些化形的经验之谈:“小家伙可要好好长大,有了腿可就不用怕这个。” 不公平!你也想摸她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那就早些化形吧。”她说,“等你有了人身的那一天再说。” 你们回到风起地的时候,天上正悬着一轮月亮。 “开心吗?”温迪问你。 你点头。 “但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明明都是很有趣的地方,你却完全不想停留呢。不仅没有请求留在那些地方,甚至连绒毛也没有动静——看来你那位小风神的魅力还真是大呀?” 他故意逗你:“就是可惜我这位吟游诗人,一心带你出去游历,结果到最后,一点进展也没有呢。” 你眨眨眼:“可是,温迪,不就是风吗?告诉我你的名字,又带我遇上那些人……我好像已经知道你的故事了。你才不是普通的吟游诗人吧?”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盛产吟游诗人的国度,神明自己就是个吟游诗人,也很合理吧? “我喜欢蒙德。你愿意带着我玩,我当然开心。但如果有事要忙,或者要睡觉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你睡你的,我自己在风起地待着就好。” 你想了想,在对面的少年温和的目光中迟疑:“就是,你能不能在衣服上再加一朵小蒲公英?你要是睡得太久,把我忘了可怎么办呀。看到小蒲公英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想起我呢。” 少年风神笑了。他和你说:“那你可要长长久久,让我用更多的时间来记住你。” 诚然,你,小蒲公英,是一个不愿意远行的钉子户。 这确确实实会让很多来蒙德的访客毫无用户体验:完全吹不动嘛!你们在搞宣传欺诈! 但也有不少神之眼持有者觉得稀奇。 试想,能吹得动的蒲公英无数,而只有这株的绒绒不会跟着风元素力飘飞。这是真的吗? 不吹吹怎么知道呢? 按理说没有蒲公英喜欢成天被吹。有意远行的蒲公英早就随着气流飞走,自然也不存在成天被吹的情况。 而你,小蒲公英,此刻全然不虚。岩神的祝福,风神的加护,阿贝多老师的营养液,它们都牢牢把你保护起来。你在里面四平八稳,只要你不想,那真叫一个安如磐石。 越是吹不动,越是稀奇,让人想要挑战。 慕名来吹你绒绒、来看你的旅客朋友们也很多。不想去旅游的时候,你就在风起地陪着他们玩儿。 “不错,挺有乐子的。”西风骑士团如是评价。 蒲公英就不能吃东西了? 说实话。实话中的实话。你馋饮食很久了。 客卿先生在给你做常规检查,很健康。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真的很想试试吃东西喝东西。”你学可莉的句式,进行一个请求。 钟离揉揉眉心:“你也馋酒?” “喝喝苹果酿也行嘛。”你扒着盆盆边儿。 “只能一点点,辣的不行。” 芜湖起飞。你期待地看着小风神。温迪觉得好笑,顺着你的意,带去了天使的馈赠。 酒馆主人迪卢克先生,那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在看到温迪往你的盆盆里面倒苹果酿时,你确信你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你知道看起来很像是糟蹋食物,但你真的想喝啊! “别这样看着我嘛!你看,是花花自己要喝的哦!” 伴随着温迪的声音,你合拢叶子摆了一个祈求的手势。 这回轮到迪卢克揉眉心。他没有批评你,只是叹息:“下次别在人多的时候。” “还没好吗?巴巴托斯?”特瓦林深吸一口气,“你养的人类要嘎了。” “包里有给她准备的果子,还有干粮,你先拿给她吃。”讲这句话的功夫,巴巴托斯又瞄准了一处敌人的驻扎地。 “我真是——”特瓦林提出经典一问,“到底是你养还是我养?” 巴巴托斯敛起巨大的双翼,缓缓落地的时候,你正靠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 “我能做些什么吗?”他问你。 “当然。”你眼睛亮得惊人,“你现在还可以选择说,不要噶在我蒙德境内。” “这里还不是蒙德的领土吧?”他故作思考。 “你别管,反正以后会是的。”你 一本正经。 “你要是不晕龙就好了,或者不恐高。我就这样在特瓦林背上留一片区域保护你,或者这么把你一捞,一边带着你,一边接着打。” 巴巴托斯大概帮你检查了一番,大概还是烟尘太呛了,地面震得慌之类的原因——他们倒是习惯了,但对于你来说难免有些遭罪。 你仅用了0.1秒,就想到了一些带着小动物或者小朋友工作的场景,表情难免有些微妙。 “其实你也可以把我放在哪里住一段时间……”你提议。 “那不行。你会很容易被捡走的,那个方向的仙人,还有那~~个方向的妖精,最喜欢你这种眼睛亮亮的人类,像宝石一样招他们喜欢。对了,还有仙灵,要是你被仙灵领回去,藏在什么稀罕地方,我可要头疼好久呢。” 风精灵认真讲述要将你随身携带的理由。 ? 你是没见过璃月仙人还是没见过菲林斯?仙灵你也是见过的啊!不要一脸认真地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啊!明明从准确度上挑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这好像在吓唬小孩子啊! “哦?你都接触过啊?”巴巴托斯眨眼,他从你的反应里判断出你的常识范畴比他以为的要宽广许多,“真遗憾啊,还以为能让你留下来陪我的——见到你的那一天,特瓦林可开心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带上我。”特瓦林别过头。 “我又没说错。你那天翅膀都扇动得比平时都要轻快呢。”超能打的风神跟你撒娇,“答应我嘛,我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听的——呃,尽量。” 尽量的意思是——你认真根据巴巴托斯平时的日常推理了一番——此人一处理起事务就忘情了,忘却了天地四时,今夕何夕。 “尽量的意思不就是主要让特瓦林来养我吗!”你快速点破,“你俩是好朋友,呃,神明和眷属的关系姑且不谈,带上我要多添多少麻烦啊。” “但也会增加很多乐趣啊?”巴巴托斯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对于高速旋转的风来说,最安全的位置一定是中心才对。虽然感觉你对我的理解总有那么一些些的偏差,但这也恰好说明了一点——这可是另一个我大概率不会在你眼前展现的一面,真的不来看看吗?” 原来是奇遇啊。虽然《原神》里面根本没有设置奇遇这样的环节,但既然巴巴托斯亲自给你开了奇遇副本,再拒绝好像就不太礼貌了。 “那如果我没有睡前故事听的话……”你略作思考,“就扣以后的你一个苹果吧。” 在你授权的状态下,巴巴托斯看过你的背包,里面的苹果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只是一个苹果的话,应该也影响不了多少吧? 而且扣以后的自己的苹果,跟现在的巴巴托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当即愉快地朝你wink。 这都不生气?甚至也没有向你撒娇啊!你定定看着巴巴托斯。 怪不得他总说你刻板印象,可你对他的印象,分明也是从温迪身上来的啊! “请用至少一句话来表示对我的赞美。”巴巴托斯注视着你。 “……我觉得你武德充沛。”你表情微妙。 就算对温迪过往的事迹早有耳闻,你也很难完全接受这其间的反差。原来是巴巴托斯状态!能够平山的那种! 太好了,是开山祖师!但在感慨“得救了”之前,你忍不住要问一句,这和你熟知的那位会邀请敌人“一起来玩儿吧”的吟游诗人,相似度究竟在哪里? 不是小小只的风精灵吗?眼前一下一座山的这位又是? “我现在喊你一声帝弓司命,是否还来得及——”第一次见巴巴托斯如此这般搞地形建设的时候,你双眼迷蒙。 “又在说怪话了。”巴巴托斯摸了摸你的头,“没关系,你只是非常诧异,没有生病。” “要不要好好睡一觉?”他放缓了声音,“虽然现在有点吵,但我保证很快就能结束。” “我觉得这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望着巴巴托斯,“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噢——”风神了然地拖长语调,“那一定是你对我的刻板印象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纵使知道“柔弱的吟游诗人”本来就有很重的表演痕迹,完全是刻意凹出来的印象,但第一印象就是如此稳固、如此深入人心。 温迪,你是一位优秀的风系辅助,最好的吟游诗人,滚筒洗衣机的开启者。小小一只的风精灵,能文善乐,知道但不能跟人说的秘密有一大堆,所以这些基本上都是刻板印象咯? “兄弟。”你深吸一口气,对着巴巴托斯真情实感,“你瞒我瞒得好苦啊。” “嗯、嗯。”这位更是对你的反应照单全收,“比你预想中更强的话,就能做到更多的事哦?安全上也更加有保证,会有很多惊喜哦?” 巴巴托斯将话题一带,“比方说这双翅膀,你感兴趣很久了吧?” “……我现在掩饰还来得及吗?”你试着征求他的意见。 “那当然是来不及呀?很有力量的话,完全可以抱着你飞。而且——你看着团雀孵蛋的时候,好像有点羡慕的样子。因为有翅膀,又暖和?” 巴巴托斯展开翅膀,把你圈在怀里,“我也可以孵你呀。睡吧睡吧,呼——” “也不是说睡着就能睡着的吧?”你试图用语言分散过近的距离带来的紧张。 “至少先试一试嘛。”他说。 86.与温迪的恋爱日常 你来到风起地的大树下。今天的树下摆着几个苹果。 你小心翼翼的挪开顶上的那一个,嚯,一只风精灵。 头顶突然一片光明,小家伙抬头去看你。 “阿,阿嚏——”他抬起手,把脸捂住。 苹果扔进包里,你和这只有点眼熟的风精灵大眼瞪小眼。他抬手,试图和你打招呼:“阿嚏——”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但聪明的你已经明白了一切。 你把这只风精灵往领口一揣,然后用手把他拢住。下一秒,你出现在了尘歌壶。 “啊,得救了。”温迪瘫坐在木头长椅上眼泪汪汪。“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 “嗯嗯嗯,心有灵犀。”你对自己简单的推理过程绝口不提。 风车菊,蔫了。慕风蘑菇,蔫了。塞西莉亚花,也蔫了。和风有关的花纷纷没精打采,薄荷和树莓却精神得很。这谁还能不知道风有点问题。 虚弱的风会去哪里?这道题你刚好有答案:风起地。 温迪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你直奔风起地来找我,真是太聪明了。要是再晚来一些,风起地都被猫占领了,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打喷嚏打到晕过去的神吧?” 你为他递上一块手帕,颇有些无奈:“还是告诉蒙德人你对猫过敏吧?” “那可不行。过敏而已,我可以解决的……过一阵子,再过一阵,这个宠物交流会结束就好了。” “真的吗?”你将信将疑,“不和熟人打声招呼吗?如果蒙德进入太多猫猫,以后可能会有很多小猫哦。会围绕七天神像喵喵叫也不定哦。我倒是可以理解你想让他们自由啦。但要是过敏能解决,你也不会用苹果把自己围起来吧?” “再等两天。要是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可就过来常住啦?仔细看看,这里有的建筑也很合我的心意呢。” 蒙德城少了个吟游诗人,尘歌壶里却多了位友人。 温迪虽然不说,但你知道,他是喜欢新鲜玩意儿、喜欢热闹的。 如今他躲在壶里休养,自然是要错过不少好事儿。见到你他才觉得有意思,要你讲一天的新鲜见闻,眼睛亮晶晶的。 “哎,真好啊。下次我也去瞧瞧。” 你也觉得可惜。所以你手一挥,把壶里的权限给了温迪。 他闲来无事,早就把地形陈设看了个遍:“你说,我要是把风起地的大树搬过来,尘歌壶到底能不能装得下?或者,什么时候能有棵高大的苹果树呢?” 你看向阿圆,阿圆欲言又止。 “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躺在树上啦。聊聊天,唱唱歌,随手就能摘到苹果吃。没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嗯,要是再有点好酒,就更好了。” “或许我们可以先打造一个全提瓦特最好的吟游诗人专用舞台?听众们来的时候,你们都会很开心哦?”你建议。“至于树的事情,有机会的话,我去请教一下客卿先生?放心,就说是我想搬进来。” “舞台倒是好解决。”阿圆松了口气,“随便挑,要是有中意的样式,也可以自己设计。” 你点头。“材料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只管挑选设计就好。” 温迪眨眨眼,“那我就不客气啦?” 全提瓦特最适合吟游诗人吟唱诗歌的地方,在你的壶里被建设起来。 第一位访客是凯亚。 “哟。果然在这里,可真叫我好找。”他给你们一人塞了一张请柬。“这样热闹的活动,少了最好的吟游诗人,可是要失色不少。” 凯亚又看向你:“平日里最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错过了不是很可惜吗?” 这倒是真的。你手指微动,已经想起了一些顺滑的可爱毛绒绒的触感。 凯亚笑着微微蹲下,让你rua了一把他的毛领子。“那么,希望能早些见到你们。” 凯亚的身影消失在壶里,温迪却有点紧张了起来。 蒙德过量的猫似乎加重了小风神的猫咪过敏,你把壶里的猫咪都收起来,这才给他开辟出一方净土,但如果,如果你本人身上也沾染了过量的、猫的气息呢? “不要摸猫可以吗?”温迪皱了皱鼻子,“我也可以是毛绒绒的哦?” 少年靠近你,漂亮的小辫子被握在他的手里,“你瞧,发梢也算是毛绒绒吧?” 好一个广义毛绒绒。你笑了,朝着他伸手。 温迪放手,辫子从你手上滑过去。毛绒绒,软乎乎的。 “好啦。我陪着你。” 你们没去,蒙德人倒是陆续来了: 知情人很快纷纷意识到风神对猫过敏。 你们两个,一个几乎从不错过蒙德的节庆,一个几乎从不拒绝朋友的邀约。凯亚毕竟是聪明人,即使是在忙碌中,也很快想起这次活动的不同之处——猫。 他是有点印象的。明明是酷爱美酒的人,温迪却几乎不曾在猫尾酒馆出没。而你明明很喜欢小动物毛绒绒的手感,那么不出现在活动中,原因也很明显——为了温迪。连这种程度的接触都不能有,吟游诗人对猫的过敏程度可见一斑。 而温迪,毕竟也不是普通的吟游诗人。 兹事体大,于是该知道的蒙德人都知道了。琴团长颇带了点歉意,迅速整理相关事项——总不能因为猫咪过多,让风神有家不能回吧? 知情人纷纷来慰问。 迪卢克带来酒。理论上,过敏的人尤其不适合喝酒,但温迪毕竟不是一般人。这份不合常理的探病礼物让温迪眼前一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迪卢克带的酒并不多。坚持不让你饮酒的酒庄主人看着温迪把酒喝完,这才离开尘歌壶。 琴带来一筐苹果——吟游诗人爱苹果,这在蒙德也不是什么秘密。阿贝多则送来一套器材,解决了苹果保鲜问题。 凯亚来得晚。人来人往,巡逻的任务也重。 小风神哪里不知道大家纷纷来访是因为凯亚。凯亚这次的亲切问候,获得了风神的祝福——愿这片大陆上永远产出你喜欢的苦艾酒。 这话凯亚爱听。他告别你们的时候也还是笑着的。 星空漫天。 壶里的星空虽然并非真实的星空,却也让人心绪平静。 你们仰躺在躺椅上,路灯的那点灯光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昏暗,也遮蔽不了星光。 “我很开心。”温迪忽然说。 他脸上有一点微红。你知道这并不是醉了才有的颜色——那点酒,还不够他喝醉呢。 “是啊。你是被爱着的。蒙德的神明不忍心打破属于人的自由,蒙德人也爱着他们的神明。大家都很温柔。”你说。 温迪含了笑,突然转头看你。 他此刻极为放松,因而声音也极为轻柔。 区别于平时活泼的音色,少年的声音像风。 “那你呢?” 极为平静的一颗心开始明显地跳动,惹人心跳的人看起来却似乎全然不知,好像他提出的,本就是天下最寻常的一个问题。 你呢。你也爱着他吗? 你认真思索。“爱”之一字过重,温迪于你,并非需要虔信和敬重的神明。 但毫无疑问,你是喜欢他的。温迪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让人喜欢——话也让人喜欢,笑也让人喜欢,和温迪相处,只觉得轻快又自由,让人极为放松。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吧 ? 此刻,温迪带着笑,静静等着你的答案,没有丝毫不耐。 “……喜欢。” 众所周知,风是流动的。 所以怎么能关得住风。温迪只蔫了几天,就又缠着你一起出门。 “作为报答,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风知道哪里的水最清澈,哪里的果子最香甜,哪里有最好玩的事。风都会告诉我们的。” 温迪的眼睛闪闪发亮,和请求你收留的时候如出一辙。 你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呢。“可以呀,但可能还是会遇到猫哦。” 在听到猫的那一刻,温迪条件反射打了个喷嚏,语调又变得有点湿漉漉的:“那就要请你来保护我啦。” 风神出手,那旅途肯定是要舒服很多。 说是最香甜的果子,那就绝对不会有一个酸的:酸酸的树莓,涩涩的堇瓜,平时会吃到的那些不太美妙的味道,这一回统统被你们避开。 风神的宠儿岂是浪得虚名?一层青绿色的风,像纱带一样披在你身上,做什么事都很舒服。 你与温迪对上视线,那双眼睛总是快乐又温柔。 只是旅途中多少还是会有点小插曲:因为你说有猫,那是真有猫。 须弥搞占卜的小姑娘有猫,稻妻的猫能专门开一个岛。寝子总是喜欢找你帮忙的。 你找个炉子做活力喵饭,温迪觉得新鲜。 “会说话的猫?”他显然来了兴趣。 这一点让人不太明白——他本来就听得懂动物的语言。既然别的动物他也能无障碍理解,那么猫会不会说人话,对他来讲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倒是不反对他想要接近小猫,但寝子那边显然不是个很好的试点:“寝子那里的小猫咪数量可以围着我蹲一个圈圈,比那还多哦。” “我先远远看看。” 那寝子耳朵多灵,眼睛也尖。“那个绿色的人类,是同你一起来的吗?”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温迪大概曾经尝试接近岛屿,此刻又喷嚏连连地与地面拉开距离。 “是哦。他想来看看你,但是他附近有猫就会打喷嚏。” 寝子睁大眼睛。这还是稍微超出了猫猫的理解范畴。“奴家这里没有别的事了。你还是去陪他吧。” 你去添猫饭。这里的小猫早就和你混熟了。小猫咪挨挨蹭蹭,试图表示亲近。但这会情况特殊,你不但没有摸摸他们,甚至轻轻挪开步子,没有让他们碰到。 小猫咪茫然,最记仇的那只打算下回拿屁股墩对着你。 脱敏事业,道阻且长。 小风神眼里有些泪水,为了安慰他,你决定找棵大树坐一坐。 那还得是璃月的伏龙树,好大一棵,坐下去完全不怕掉下去。你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个苹果。 你去找往生堂那位客卿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钟离沉吟,点了点石质的桌面:“以普遍理性而言,把树栽进尘歌壶是可行的。但依我看,那人说的只是玩笑话罢了。” 你瞬间呆滞,怎么说,你是答应了温迪,隐瞒他的身份来请教钟离的,决不让钟离知道这样奇怪的要求是他提出的才好。 钟离看着你笑了。 “不必这副表情。寻常人哪里需要那样的大树,你又问起承重。能得你如此费心,又有着这样的需求,怕是也只有那位蒙德诗人了。” 钟离想了想,壶中还有一位打理事务的仙人:“虽说是可行,但那样的树,对于尘歌壶来讲还是过于勉强,不能长久维持。” 他目光温柔,话里的未尽之意写在脸上:既然蒙德那位风神是一时兴起,你们莫要为此为难阿圆才好。 你连连点头。 87.与温迪的恋爱日常 “捕风瓶不适合用来酿酒。”阿贝多颇为认真。 “诶……”你失落起来,“可是这样多有意思啊!” 阿贝多顺着捕风瓶,向旁边的架子上面看过去。蒲公英,苹果,日落果,还有其他的果实。 “怎么样?你看,用捕风瓶来提取气味,再合适不过了吧!”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阿贝多陷入沉思。如果是蒂玛乌斯问这个问题,他可能会表述得更为直白——蒙德的酒业如此发达,如果捕风瓶可以用来酿酒,那早该在市面上流行才对。 但问这个话的人是你。 “有可行性。”阿贝多说,“具体操作上面需要多加注意,首先第一个问题是,不要自己擅自操作——在我把改造后的特制容器拿过来之前,不要自己手动操作,能做到吗?” 你连连点头。 阿贝多这才收起严肃的表情。动作得快一点,要是你按捺不住,真的用现在的捕风瓶尝试酿酒的话,一定有什么东西会炸吧? 总之,你的酿酒事业步入正轨。 唯一和你预设不一样的是,你多了一个搭档。 蒙德的天才炼金术士与你同吃同住,阿贝多那严肃的样子,俨然是你半个监护人。 呃,你只是酿个酒而已啊? 你握着一只瓶子。被炼金术改造过的捕风瓶有着圆圆的肚子,看起来更像酒桶或者坛子。 按照阿贝多的指示操作,你往里面放了不少好东西——甜甜花和水果的香气。 把取完香气的瓶子捏在手里,你流露出某种疑惑。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阿贝多并不疑惑。似乎早就预见你毫无规划这件事,炼金术士适时给你一些建议: 蒙德的家常酒完全没有这样的先例,既然一定想要尝试这么新奇的东西,为什么不去问问晨曦酒庄呢? 闻所未闻。 即使是一向温柔又礼貌的迪卢克,也只能给你这样的答复。他为你取了一些上好的葡萄,细细为你讲解他知道的酿酒流程。 你抱着葡萄点头。你完全明白了,美好的香气是不够的,酒的香气应该来自于原材料,而把香气加到酒里面的想法多少是有些异想天开。 你抱着一堆上好的果子,和一本字迹非常美丽的笔记,又被迪卢克拍拍肩膀,温柔地安抚了一通,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去找阿贝多。 你一句“阿贝多”没喊出口——炼金术士正在和一个奇怪的家伙大眼瞪小眼。 等等,那个玻璃瓶看上去很眼熟啊?这不是阿贝多为你准备的特制捕风瓶吗! 炼金术士曾向你解释,即使是特制的捕风瓶也绝不能随便开启,需要一些特殊的操作。具体细节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反正阿贝多人就在你旁边。 也就是说,除了阿贝多本人,几乎没有谁能打开那只瓶子。 你思索着,对着眼前奇怪的场景,开始夸赞阿贝多—— “其实我已经知道不能用捕风瓶来酿酒了。” 你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是没失败过啦,所以不用特别这样哄我开心,在瓶子里面放可爱的小东西。不过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玩偶,还挺有童心,倒有点像我听过的传说……” 你语气一顿。 “阿贝多,它是不是在眨眼睛?” 大概是对你的后知后觉早已习惯,阿贝多颇为宁静地看着你,似乎在鼓励你进一步接近真相。 你有些呆了:“原来炼金术真的无所不能吗?创生之法连幻想生物都可以创造……阿贝多,你真的,我哭——” “先别哭。”阿贝多抬手打断了你,“这并不是我创生出来的,不是炼金术的造物。就算我真的要创造东西来哄你开心,也不必非要选这只已经给你的瓶子——我不会擅自使用它。” 那事情就更加奇怪了。你仔仔细细绕着瓶子看,瓶中的生物却并不慌张。它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甚至颇为自在地晃了晃脑袋。 得想个办法把它放出来。你一边思考解决的方案,一边怎么想都想不通: 不是阿贝多打开的瓶子,也不是阿贝多的造物。 但瓶子不打开的话,能进到瓶子里面的只有气体才对啊,那可是捕风瓶诶! 这个大小,怎么想都不能随意进出吧。 不明生物的生存条件你是不知道的。但是这种为密闭和保鲜而设计的瓶子,显然也装不了太多氧气。 即使是不请自来的不明生物,你也不可能真的看着它被憋死啊! 你手已经碰上了瓶子的开口,想起阿贝多的叮嘱,又把瓶子递了过去。 “想好了吗?把瓶子打开,里面收集过的气体,就全都不能用了。” “打开吧。”你一脸痛苦,“我这种方法,好像本来就行不通的。” 阿贝多把瓶子打开,浓郁但清甜的水果香气很快铺满了屋子。瓶中的生物摇摇晃晃,许久才慢慢挪了出来。 阿贝多把瓶子打开,它不走。 你把窗子打开,它不走。 就好像它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而是从来都居住在这里一样。 你看着只觉得稀奇,阿贝多却若有所思。 “你还记不记得,三天前你看故事,说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风精灵?” 你睁大眼睛。你那只是一时兴起、胡言乱语,现在什么情况,你搞到真的了? “蒙德的水土……这么灵啊?那我说要酿好久,分一半给风神的事,岂不是——” 岂不是真的要酿了吗! 人总是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在朋友们无私的帮助指导下,你完成了酿酒大业——用的倒不是捕风瓶。迪卢克和阿贝多好一番商量,决定还是采取传统的酿造方式。 在密闭容器里发酵,有爆炸的风险,但如果只是最后存放在密闭容器里,那就完全可以了。 在迪卢克和阿贝多的帮助下,你酿出的不同口味的酒,被分别装进了不同大小的捕风瓶。 最后一个流程就是存放。要经历更长更长的时间,酒的香味才会慢慢展现出来。 按理说,这本来是最简单的一步,但对你来说,却格外困难。 为什么你的酒总是被蹭啊! 会突然出现的风精灵暂且不提——隔三差五突然出现,贴靠在你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新鲜苹果上。苹果对于风精灵来说,好像还是有点大了,你翻转小刀,利落地切一牙儿苹果给它。 新鲜苹果的香气在空中弥漫,风精灵弯起眼睛,来得更加频繁了。 只是苹果倒没有什么,问题是它也会突然出现在你盛酒的容器里。 “那是酒!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啊!”你小声嘀咕着。 白衣的风精灵悬浮在葡萄酒上空,堪堪与水面保持着一点距离。它弯着眼睛,好生欣赏了一番你苦恼的样子,然后“咻”一下出现在你眼前。 就好像往捕风瓶里面钻的不是它。 好消息,你的葡萄酒保住了。但是,它刚刚是不是故意逗你来着? 你怀疑风精灵其实很聪明,因此很想告诉它,刚刚那个样子很吓人,这样玩儿不好。 但是它很无辜地看着你。就好像它前面弯着眼睛笑是你的错觉一样。 不应当,因为它只是一个风精灵。你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推过去一牙苹果。 诶,碰到了什么轻飘飘,软乎乎的东西? 小小的风精灵头一次没有直接去吃苹果,它飘飞过来,轻轻蹭了蹭你的手。 第二个来蹭你酒的,是一个绿色的吟游诗人。 少年敲开你的门,颇为礼貌地向你讨杯水喝。这倒是很常见的事啦,如果他的眼神没有盯着你的酒架子的话? “在门外就闻到了水果和酒的香味,如果能有一杯润润嗓子,那就最好不过啦?报酬嘛……吟游诗人用诗歌来支付,可以吗?” 你本来打算拒绝。你的劳动成果过于来之不易,而且也并非你一个人的劳动成果,不该这么轻易决定。 话到嘴边却变了味儿。注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应该很少有人能说得出狠心的话吧? “……但是这只是自酿酒。而且现在的酒,味道也并不够好。或许要放上几个月,甚至半年,等到天使偷偷喝掉一些,味道才能变得香醇。” 你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没办法眼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如果,我是说,等到酿成的时候,你还记得的话?我会分一半的酒给风神,剩下一半和朋友分享。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可以分我的给你。”你有些慌乱地组织语言,看到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重新亮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介意的话,请用。”你往吟游诗人手里塞了一杯苹果酿。 苹果酿并不是什么罕见的饮品。作为天使的馈赠的热销款之一,已经成型的果饮很容易就能买到。而你手上的这一杯,也是自酿的。 迪卢克现场教导,又为你留下笔记。只是果子也好,处理的技术也好,和专业的人根本就没法比。 是以,你的果酿酸涩有余而香甜不足。但你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东西来招待他。 吟游诗人安静地看着你,你的忐忑和犹豫似乎都没照进他眼里。他双手捧过,然后将苹果酿一饮而尽。 “多谢款待!苹果酸甜的味道与夏日正相衬,能在口渴的时候喝到这样一杯苹果酿,可真是件幸运的事!”他一番赞誉,言辞间很是真诚。 少年的歌喉婉转,琴弦在他手下,仿佛上好的丝缎般顺滑。 他为你唱完一曲,意犹未尽:“酿好的果酒会是什么滋味呢?真期待啊。” 吟游诗人很会撒娇。少年样貌清秀、气质干净,提出请求的时候乖巧又无辜。 要不是你手里的酒实在只是半成品,或许你会在少年的歌声里一杯一杯给他倒完也不一定。 虽说是撒娇,但吟游诗人其实也很好哄。苹果酿可以,苹果也行。葡萄可以,其他香甜的水果其实也行。 无论给他什么,他都会吃得专注又满足。 单从这一点来讲,这个叫温迪的少年给你的感觉,倒是和经常来蹭吃蹭喝的小风精灵很像——给他们食物的时候,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 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的储物柜里面就常备着苹果了。不多,但很新鲜。份量嘛,让吟游诗人吃苹果吃到饱应该也是够的? 吟游诗人不来的时候,苹果就会被你做成苹果汁,或者苹果酿。 这些有些香甜或者酸涩的饮品,会被你拿去感谢或者祸害你的朋友们,这何尝不是一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阿贝多倒是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会很平静地谢谢你。迪卢克会一边肯定你的进步,一边给你一些改进建议。 在迪卢克实在忍不住,教会了你更多饮品的时候,瓶子里的酒就酿好了。 那是一个好天气。 天空上遮着云,还流淌着凉爽的风。太高的温度会影 响酒的品质,所以对于酒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好天气。 自酿的果酒被分装入瓶,好方便迪卢克和阿贝多带走。酒杯也被斟满,方便朋友们品尝。 炼金术士品尝着杯中的果酒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核对成品与预期的差距。 迪卢克大概对你没有什么预期。酒精会让人头脑昏沉,迪卢克一向是能避则避,此刻他端起杯子,小口品尝。 “还不错。”迪卢克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如是评价,他温和地看着你:“第一次能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你是不太懂酒的。当时想要酿酒,也只是一时兴起,好玩儿罢了。此刻朋友们都满意,你自然也满意。 送别朋友们,你打算把酒倒入最大的酒瓶,点缀上一些风车菊。 风起地是个好地方,供奉在那里的七天神像下,正合适。 绿色的吟游诗人靠在大树下,一眼倒是难以辨认。他热情地和你打招呼,对你眨眨眼睛:“真巧呀,你也在这里。看你手里拎着瓶子,难道是果酒酿好了吗?” 你点点头。 “虽然隔着酒瓶,但是看起来就很好喝!真是羡慕风的神明啊。好想尝一口……诶,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既然是献给风神的酒,吟游诗人是不会偷喝的哦?毕竟,就算是吟游诗人,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酒喝吧?”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了。 答应风神的话算数,答应吟游诗人的话当然也算数。看着温迪一脸羡慕,你当即答应带他回家取酒。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轻快的曲调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任谁也听得出他心情很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你迅速和温迪建立起颇为稳固的感情。或者说,那样的少年,只要他想要同谁建立起感情,对方都很难拒绝吧? 一杯饮品可以换一支歌,很多杯不同口味的自酿酒呢? 公允的吟游诗人显然给了自酿酒很高的评级,你没有提出交换的请求,温迪却有自己的判断。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来找你来得愈发勤了。 ——你们本就因一杯苹果酿,和一个承诺结缘,那个时候温迪就偶尔去拜访你,礼貌地讨饮品,为你唱歌。 有时他也会盯着你的酒,一脸“好想喝好想喝”的表情。“唉,还好等好久啊”,这样的表情也会出现在他脸上。 少年的心思根本不隐藏,你看起来只觉得可爱又有趣。诗人的语言天然又优美,配上那样一把好嗓子,就是天上的神明,也会为这个少年人驻足吧? 所以每次送别温迪的时候,你都对他下一次的到访心怀期待。 吟游诗人总是感谢你的馈赠,但其实他给你的东西也不少:和他相处的时光,本身就轻松而愉快。 你还记得,你为温迪斟好了新酿的果酒。吟游诗人并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不如说从真正闻到果酒的那一刻起,他就表现得颇为期待。 少年那双翠绿的眼睛原本像宁静的湖面,这会儿却逐渐蒙上一层雾和云。 他沉吟着,似乎在构思什么绝妙的诗句,又像是在远远看着一个美丽的梦。 云雾散去,少年放下手边的酒,真真实实给了你一个笑容。 “谢谢,我很喜欢。”温迪说。 他一杯一杯尝过去。 明明你的桌面陈设非常简单,除了几杯酒什么也没有,他却仿佛在受邀参加什么宴会——是桌面上摆满了精美的餐盘,里面盛着如云的松饼和小蛋糕的那种。而他的身边应该坐着密友,如非相识已久,是很难有那样轻松惬意的感觉的吧? 让人有些欢喜,又无端为这过于简单的招待而感到遗憾。 果酿的度数其实并不高。但一杯一杯尝过去,吟游诗人还是醉了。少年放下杯子的动作变慢,缓缓地靠在桌子上。 醒醒啊!你哪见过这阵仗,当即探过身子,去拍温迪的肩。 “唔……没事,就睡……一小会儿。” 温迪没了声响。 你去探他的呼吸,一切正常。 谢天谢地。不然你以后都不会再酿酒了! 给温迪喝酒对你来说,只算得上是有惊无险,但温迪本人显然很满意。 他上门聊天、讲故事,还会给你带一些苹果。 吟游诗人用苹果换故事的事,你原本就有些了解。 “这是温迪的酬劳吗?我不能收。”你说。 “是树上刚摘下来的、最好的红苹果。不是别人给我的报酬。”他把苹果仔细地摆放在你的果篮里,这才坐好。 “今天的话,我们就讲风精灵的故事吧?”温迪看着你,指尖已经摸上了琴弦。 其实你已经听过很多故事了。这段时间温迪给你讲的故事恐怕比蒙德孩子从小到大听的故事加在一起还要多。 但说到风精灵,你还是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好像见到过风精灵。”你说。 “哦?很幸运嘛。不如你先说说,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风精灵?”温迪来了兴趣。 “小小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好像有点调皮。而且也很喜欢吃苹果……最开始见到的时候,好像是在捕风瓶里?” 你回忆着,“但明明那个时候,捕风瓶里面什么都没有,也关得很严实。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 “居然是捕风瓶吗?” 温迪笑了,“故意钻进捕风瓶吗?这样说的话,说不定那个风精灵,其实很喜欢你呢。” 88.与万叶的恋爱日常 窗外下着雨。 木质的门被人敲叩着,笃笃作响。 雨天里人本来就疏懒,懒得开门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与你相识的人,又哪像是会在这种天气造访的样子。 可疑。但你住处附近就是千岩军的巡逻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蹙着眉,挪过去开门——只开了一小条缝儿。你猫猫祟祟地小心在门边观察,门口站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的线条很柔和,但是湿漉漉的。看见你在打量他,他给了你一个极其矜持的笑容。 怪有礼貌的。按理说无论在哪个方向,你家绝不是最近的一户人家,就是不知道他怎么一路敲门敲到这里来。 理性还在运转,动作却更快一步。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打开门,把少年放进来了。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湿答答的少年滴着水,好像什么在雨天被你收留的毛绒绒小动物。 如果说有哪里不同,大概是,毛绒绒小动物不会抱着把剑进门? 对方并没有藏着掖着,倒是很大方地把武器亮给你看,然后很小心地观察你的神色。 你欲言又止。不远处的亭子里,千岩军还在站岗。你仔细确认了这一点,重新对少年点了点头。 按理来讲,这种情况下更紧张的应该是你。不过,那位名为枫原万叶的少年显然比你更局促——他好像很害怕吓到你。 剑被放在客厅里离你们两个人比较远的地方。它被少年保护的很好,没有淋上多少雨。而少年本人就更加奇怪,明明看着像游走江湖的人,坐姿却极为乖巧。 你叹气,为他拿来毛巾和衣物:“为我表弟准备的,不一定合身。” “谢谢。”他点头,去换那身璃月衣裳。 那样大的一场雨,他没有主动开口要求,也几乎没有讨过什么。但他坐的椅子是湿的,地上也凝了水,小小的几潭,映出人的影子来。 怎么会不冷呢?你点上取暖的炉子。 家里的姜还没有吃完,简单切一切,用来驱寒正好,加上点红糖,放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 “不必为我如此费心。”少年的白发已经不再滴水。他没有踏进厨房,却已经好像闻出你在煮姜汤。 你给万叶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璃月的衣裳。璃月稍显复杂的衣服样式,似乎没有给这位异国的少年带来过多的苦恼,反而被他打理得平平整整,显出几分璃月小公子的矜贵气质来。 别说,被他穿得还怪值钱的。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少年显然被你看得不太自在,语气倒还礼貌又平稳,只是颊边的红云没有藏住。 恰是这脸红,为他添了几分人气——雨夜来访的、貌美又陌生的客人,无论是在璃月的话本,还是在你幼年听过的稻妻传说中,往往并非常人,倒像是什么狐狸一类的精怪。 但一来山间的精怪有自己的本事,似这般湿答答的倒是新奇,二则是这番脸红,让少年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别的变化。羞窘打破了那番气定神闲的样子,好似出了凡尘的人,又重新回到人间。 你摇头:“没有,还挺好看的。” 你指引万叶把衣物放在适合烘干的位置,湿漉漉的衣服被抻平,然后烘烤。 少年人和你围着取暖的炉子坐,仿佛很熟悉的人在冬夜里烤着炉火聊天。只是你们并非熟识,而这也只是一个夜雨寒凉的秋天。 你与少年面面相觑,气氛不可谓不微妙。 “那个……”少年犹豫着开口,却被什么声音打断了。 “咕。”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枫原万叶的表情变了几遍,最终颇有些犹疑地看向你。 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听到了。你饿了,我也饿了。它自己跟了一声,你别介意。” 一个人又碰上雨天,你很难有什么做饭的心情。 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请问有没有什么食材?如果信得过我的厨艺……” 食材自然是有的。但主人家不待客,让客人亲自下厨,还毫无愧色的,全璃月也没有几家。 可不巧么,你就是。 少年抱着姜汤的碗,小口吹气:“没事的,你也照顾了我。璃月讲礼尚往来,我来做饭也不算失礼。” 喝完姜汤,这个人的肤色愈发白里透红。 你跟着万叶进了厨房。你的客人清点了几样家常菜,迅速思考好了菜色。他的菜切得很流畅,就好像他手里的厨刀生灵,突然认主,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他的饭菜做得也流畅,好像是下惯了厨的样子。 没多久就吃上了饭菜。像是当着你的面变了一场戏法一样,万叶看着你像做梦一样一个一个尝过去,给他回应,露出了颇有些满足的笑容。 这样说起来,要不是他对一些调料还有厨具的用法尚有些陌生,以他做璃月菜的水平,说是璃月人,也是有人信的。 很奇怪。明明他当客人被照顾的时候,还尚有些局促不安,这会儿换他来给你做饭,他却好像一下子放松多了。某种无形的壁障被打破,他与你的距离好像突然拉近了不少。 越来越看不透了。冒险家,厨师,异乡人?你盯着枫原万叶,慢慢眨眼睛。 可是分明,他和璃月的小少年,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呀? 万叶淋湿的那身衣裳才翻了面,白色的绒球干了个外围,还有些湿答答的,没有什么精神,下面的穗子却已经干得七七八八了。 红色的流苏穗子一晃一晃,晃的你晕乎乎,不自觉伸手去抓。 “咦?”你的客人注意到了你的动作,却不曾伸手拦你,反而看着你把穗子拢到手心里——还没有全干,穗子还有点湿答答的。 “原来你喜欢这个。”万叶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可惜这个不能送给你。小时候掉了一个,比这个还红。可惜到处找都没找到,颇为惋惜了一阵。现在也只有这一个,找到替换的怕是不容易。” 小时候?比这个还红? 你的手无意识拢着穗子,这个手感异常熟悉,就好像你在很久以前摸过一样。 好奇怪。这是稻妻的样式,璃月的穗子你摸过不少,手感应该不一样才对。 你没有深想,颇有点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穗子,惹得万叶又笑了几声。 枫原万叶,你的客人,是个颇为温柔的人。 你初时开门,只肯开一条缝,他没有央求解释,更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他只是静静在门口等着,好像淋雨的人不是自己,好像你关门离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会儿说完不能送你,先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是他。 “那有什么关系,我已经吃了你做的饭。”虽然调味略显清淡,但万叶的手艺确实很好。 “不一样的。”他坚持。 万叶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亮了:“我好像想到了。” 粥的香气。你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桌上的碗筷显然是给你摆的,正是你昨晚用过的那一副。筷子旁边,蹲着只圆敦敦的兔子。 兔子是白色的,却并不是新刷的漆,也没有什么璃月商品常见的熏香味。你把这木头白兔放在手里把玩,心里微妙的感觉又升起来了。 分不清。这种感觉相当陌生,你分不清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也想不明白它产生的原因。 这样的小玩意儿,你已经很久没有玩儿过了。 你打小就喜欢一些毛绒绒的、可爱的东西。万叶的穗子是,手里的兔子也是。 要是放在小时候,你收藏的这一类的玩意儿,收集起来可以堆满一整个箱子。它们最终的归宿,好像也确实是箱子里。 你千挑万选,把最喜欢的几样收在匣子里,放在你轻易就能拿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你已经没有了喝粥的心思。上次开那匣子还是你十二三的时候,如今又得了这般精巧的玩意儿,难免想打开看一看。 前尘前尘,并非只是比喻。 把匣子上的浮尘抹了,拿出那些陌生又遥远的玩意儿时,你遥远的 记忆逐渐被唤醒。 东西其实是忘了的,但身体记忆比脑海里的记忆长久。这些触感你还记得。 匣子的底部躺着一只布做的口袋,只有寻常的香囊大小。 你的呼吸停顿了一刹——这只口袋你是记得的,是你小时候最最喜欢的一个。 这只口袋在匣子底部,只有一种解释:倒放在这四周的玩偶,其实是你有意为之,全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口袋。 这可就奇怪了,你怜爱的给其中一只毛绒绒拍了拍灰。其实匣子里没有什么积灰,但时光还是让光鲜的布料变得陈旧,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你小心翼翼地抽开口袋上的绳子,入眼的是稍微有点黯淡的红色——并不是什么脆弱或者易碎的东西,被你小心收着的东西实际上非常柔软。 是一枚坠着毛球的流苏。 很小一枚,更像适合幼童把玩的饰物。 而这个样式,和你的新客人坠在身前的那枚,极为相像。 你深吸一口气,把那枚流苏完全取出,却不慎带出来了个什么。 小小的硬物落在匣中的毛绒玩具上,发出一点闷响。 是一个小木刻。 你把那枚掉落的小木刻捏在手心。 记忆如潮水漫起,逐渐打开某个封印。 那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带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小孩子的体力和精力本就有限,一半睡着一半醒着,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被人晃醒,仰头观望四周,不是在你熟悉的地方,又一个熟人也没有。 “别哭,别哭啊。” 把你晃醒的人倒是慌了,明明他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却手忙脚乱学着哄孩子:“妖狸最喜欢捉弄爱哭的小朋友,笑一笑,它们就不会戏弄你啦。” 他牵着你的手,问你是家住何处,又在哪里与家人失散,给你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想办法哄你开心,只是右手不许你碰。 他的右手上是什么呢?好像是柄漂亮的小剑,美丽又威风,你只当是他的玩具,总想扑上去摸一摸,但总是会被他及时拦住。 “这是武器,不是什么玩具,可以用来保护你,但不能给你玩儿。” 小孩子又能自己走多久。你依稀听到总是哄你的人松了口气。你们在某个地方坐下,不远处是整齐的演武声,声音不大。 他把你安置好,坐在你身边。朱红的穗子堪堪垂下,在你眼前晃啊晃,晃得你愈发困倦。 你那时候又懂什么客气,只管蹭啊蹭,依偎着对方,把穗子握住。 等你醒的时候,家里人已经来了。 只是眼睛红红的,拉着你身边那个人谢了又谢,又把你抱在怀里。 “真是个好孩子。” 听到家人的声音,你低头看去,咦,他也只是个孩子吗?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成年人,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这会儿耳边有些红。 “那我就先走了。”他礼貌告别。 走什么?不许走。你挣脱成人的怀抱去拽他,抱着他的胳膊。 他的那柄剑倒是放下了。他用空着的手摸摸你的头,笑着和你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一个小玩意塞进你的手心。 你犯倔的时候其实又拧又轴,你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抚幼时的你,然后抽身离去的——大概是许了你一些什么? 小孩子总是很相信承诺的。 他答应了你,纵然不舍,你也会放他离开。 但是他答应了什么呢?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可惜你连他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那是你前尘里最遥远的旧梦。孩子的时候,本就难以分清梦境与现实。 那么一个人,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在哪里遇见过,甚至也记不清他的样子,忘记了他的承诺。 唯有这两样东西,和家人那再不肯让你出璃月的态度,能印证曾经有那么一段往事发生。 好为你记得,你的的确确有过一个飘渺的、遥远的、仅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89.与万叶的恋爱日常 枫原万叶回来的时候,抱着两根笋。 新挖的笋上还沾着泥,他姿态优雅,步伐却飞快,好像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 万叶回身关门。天边炸开一个雷,然后是一场大雨,密密麻麻,恰好把人封锁住。 他长舒一口气。 “采集到了新鲜食材……怎么那样看着我?不喜欢兔子吗?”他问。 你摇摇头。 “那就好。”他一边把笋子往厨房放,一边回忆,“我其实不太擅长挑选这一类的礼物。好在还揣着这个兔子,油纸包着,没被大雨打湿。” 这人。你掌心张张合合,摸着那枚小巧的穗子,心情有些微妙。 “所以为什么要一直揣着兔子呢?”你突然抬头。 “嗯?大概是总觉得会有用得上的时候吧?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吗?”他笑了笑。 你叹息。万叶微妙地觉察到有什么不同——你朝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暗红色的穗子,也是红色的结,坠着绒绒的毛球。 你凝视着万叶。过去太久的事,你已经记不准了,只留了个模糊的影子,但你此刻心里却异常笃定。 “你怎么会找得到呢?那个时候你没有掰我的手,它就被我攥走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一直到家里才完全松开……”那穗子就到了璃月,再想还给他已经来不及了。 但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应该是他答应过再与你见面,并且那个日期不算遥远,因此你明明没有生出过占有对方饰物的心思,却偏偏攥着当信物,一直不肯放手。 万叶睁大双眼。 你们对视良久,断掉的时空仿佛在这相连的目光中续上。 后续的会面?当然是错过了。约定的内容,也几乎被忘了个干净。 当年的万叶高你一截,人又成熟稳重,你只觉得可靠,抬头望着那截朱红的穗子,看着那柄剑,你又怎么想的到,再重逢时,他其实也还是少年模样。 你险些与亲人在国外失散,从此他们再不敢带你外出做生意,平时也只在璃月活动。而对面衣着华美的小少爷,也早褪去稚气,独自飘摇。 雷暴、风雨,稻妻锁闭,狩猎神之眼……桩桩件件,横在你与眼前的枫原万叶之间。 这是本该与你无缘的故人。 可你们终究相遇了。 万叶伸手接过暗红色的饰物。当年的饰品,躺在如今的少年手心,当然是显得小了。 他摩挲了一下暗色的绒球:“是你啊。原来是在你这里。” “我那时,并非不愿赴约。那一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雨,我那时便迟了一个时辰。雨散的时候,我一路跑到港口,只能看到开往璃月的船远去的样子。”万叶垂眼,“太远了。那个距离,就算喊也听不见的,更何况,我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之前你说要留一个信物,下次见面才肯还我。我身边只有一把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翻遍伸手,也只找到一个小木雕。作为礼物来说当然不够格……但那时我想着很快就会再见,临时给你玩玩也没什么。原来,你说的信物是这个。”万叶回忆着。 那一年的稻妻,突兀的一场大雨,将约定好的会面冲散。 而多年后的璃月,同样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浪迹天涯的旅人送到你的门前。 未赴的旧约隔了年岁,在最终诺的土地上终究实现——即使你们自己都已经忘了约定内容,成长为彼此都颇为陌生的模样。 白发的剑客,打湿了衣裳,礼貌地等主人家开门。 璃月的少女,明明心怀警惕,却允许对方进门,来避这一场秋雨。 于是,时隔多年,你们终于交换姓名。 时光摇荡,把过往种种磨成前尘。 幼年历经各国的,而今定在璃月,在檐下独自听雨。 幼年勤勉、为家业上心的,后来几经波折,只身为客。 多年前那一场相遇,如何记得,又何必记得。 可绳结被你收着,木雕被你收着,朱红的穗子已然黯淡,但过往的缘分终究是被它连上了。 当年的小木刻,不过是孩童的练习之作,堪堪磨平了粗糙的木刺,能够给另一个孩子捏在手里玩耍。与如今这圆敦敦的美丽白兔,在外观上其实一点相似之处也无。 但你把它们摆在一起。同一个人的作品,跨越时间,跨越重洋,隔着被忘记的回忆,又重新来到了你的手里。 “枫原万叶。”你念着他的名字,“那个时候,谢谢你。我在稻妻听了些妖狸、妖狐的故事,却总也没见过真的,你来的那一天,险些被我当作是什么精怪,总是那样看着你,实在抱歉。” “有些防范心是好事。”万叶笑笑,“我只是试探着借宿,实在不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那个时候我有点后悔,给你带来很多不方便的话,好像一开始就不该敲门。我这样陌生的客人,又带着剑,实在可疑……好在没有吓到你。” 你摇头。“没有,你是位很好的客人。” 万叶仔细地把旧日的穗子收好,又重新挽起袖子:“那么,很好的客人要做午饭吃了。我对璃月的食材不算太了解,为了不辜负上好的食材,还请主人家多多指点才是。” “好啊。”你朝他点头。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万叶他没能离开璃月。 你那善良的客人总是会为你下厨,会亲自寻觅些新鲜食材来,偶尔也会与你去集市上逛一逛。 你当然欢喜,但枫原万叶只是你的客人。他有心要往别处去,你也没有什么拦他的立场。 你没有立场拦他,但璃月会下雨。每当万叶计划离开的时候,天边往往风雨骤起。 漂亮的少年笑容有些无奈。他曾经和你说过,他能觉察到天气变化的信息,但显然眼下的雨并不在他能感受到的那部分里——似乎已经超越了自然变化的力量。 你眨眨眼。你只是个姑娘,不是什么龙女,你不会呼风唤雨。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事儿放在璃月,倒像是他还没有完成什么契约。 璃月是最重诺的国度,帝君将契约看得很重,并且总是守着契约的。 可你与枫原万叶之间,除了再见一面的许诺,又还有什么契约呢? 你记不起来。 可万叶也不记得。小小的女孩抱着他的胳膊,有些稚气地和他嘟嘟囔囔些什么。他一心只想着哄你,生怕你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那时你说的话,他大抵没有听全,更别说隔着漫长的时光,完好无损地保留到如今。 你替万叶苦恼,万叶也只是无奈,旅途 被暂时中断,他好像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有时候你很难想明白,枫原万叶到底会多少东西。 他给你修了门前的篱笆,窗台上摆了小花。他说这种花原本就长在野外,很是好养,摆在外面不太打理也没关系。 他其实算不上什么挑食的人,你随便做饭,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不好,总是颇为安静和认真地吃完。 但到了他做饭的时候,他却颇为讲究:他选食材的样子,可比你这个璃月人更像老派璃月人。 家中热闹了多少地方,多少地方都有万叶的痕迹。他说自己是人间漂泊的客人,但这个人似乎比谁都会生活。 ——生活里无尽琐碎之处,都能被他种出花来。 行过千万的路,看过千万的书,他明明走过太多的惊心动魄,却好像又把这些全都融成一场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抖一抖,全都是暖洋洋的。 万叶睡得浅,在惊雷骤雨的夜晚,他经常醒着。如果你也被雷雨惊扰,起身去找万叶,准能在他那里蹭上不少故事。 少年半阖着眼,有些倦色,讲故事的语气却还是耐心又温柔。 风雨对万叶的封锁在某一日解除。 你一直没想明白这件事: 是万叶来得太晚,契约的神明在为当日的约定收取利息? 还是那个时候,你与他约了别的什么,然后又在某个你没留意的时间达成了约定? 在阳光明媚的一天,少年温柔又珍重地给了你一个拥抱。 他拿着雨具,笑容明亮。 你为他备下供奉神明的果子——远行总该求一点庇护,人的力量拦不住风雨,但若是神明,那就又另当别论。 万叶看来并非笃信神明的类型,但他没有拒绝你的好意。 你们拎着供果前行,去寻最近的一尊帝君像。 自打你有记忆以来,实在很少远行,不知道该说什么祈祷词才好。万叶说没关系,他会。 少年深深望了你一眼,在神像前祈祷:“……感谢您的指引,让我最终没有辜负当年的承诺。听闻您最重契约,我今日在此约定:无论走到提瓦特的哪一个角落,跨越多少山水,我会回到她在的地方,与她重逢。” 诶? “你应该求路上平安!”你睁大眼睛。 才结清旧日的约,他今天就敢在帝君跟前这样许愿……到了来日,即使是不想归来恐怕也不行了。 在璃月,帝君总是最灵的。 他摇头:“跨越山水,与你相逢,这个约定本身就含有平安的意味。就像我们分别的那一天,就像我们再次遇见的那一天。我们总会遇见的,这次,不会再在很远的以后。” “这次我是记得的。”你看着万叶,“记得的话,等待就会变得比较辛苦,所以,如果你决定要回来,就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忘了也没有关系。我们之间的缘分,总该比记忆更坚韧一些。”万叶笑了,“我或许还会在某个夜晚前来投宿,那个时候我们选来看家护院的小狗也该长大了,那就还请你让它口下留情。” 你点头。 与万叶告别后,你或许还会度过很多个无比寻常的日子。 但你知道,但故人总会在某个星夜归来,如今日一般,应旧约,再续前缘。 90.奇奇怪怪的恋爱 白术变成树了,因为你叫错了他的名字 “哎呀,可算是等到你啦!你应该知道白术吧?长话短说,白术他变成树啦!” 你迷茫睁眼,周围是一片浓浓的白雾。雾的深处,稍显活泼的女声似曾相识。 这场面太奇怪了,常识告诉你应该避而远之。“别走别走,我是长生啊。”雾气散去,一条小白蛇浮现出来。 “吓到你了吗?真是抱歉。别害怕,你现在是在梦里。你能想起白术吗?绿绿的不卜庐大夫。” 你记得。那是位十分温柔的美人,让你看了就十分欢喜,他身边有条会说话的小蛇。 哦,记忆之轮缓缓转动,你大概明白了。所以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会变成树啊!哪里都不对劲吧!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这事还真与你有关。所以我按照仙家的法术寻到了源头。常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还请你照料白术,多与他相处几日,让他早日恢复过来。劳烦你了。答谢的话,之后让白术自己来。这法术不能让我停留太久……只有你入梦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答应请点头。” “很好很好。”长生看着你点头,自己也点点头,“这么冷的天,我再去睡会儿……” 小蛇的身影隐退下去,庭院里空空荡荡,唯有一棵树栽得笔直。 你沉吟,试探道:“白大夫?白……” 等等。白什么?长生刚才说的是白术? “啊,是念‘竹’啊。”你面无表情。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因为一开始就记错了他的名字,璃月的美人大夫被你变成了一棵白色的树?树当然不会说话,也就无从控诉你。 你心情复杂地看着那棵树。白术是个顶顶漂亮的人,这会儿变成树,也是棵顶顶漂亮的树,树干洁白、挺拔,枝叶却颇为秀美,是个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的样子,你却望着树惆怅起来。 不是,你寻思了一下,你也没种过树啊! 照料别的植物的经验,就算你有,也不适合往白术身上套吧! 很怪啊!难道你真的要给白术浇水施肥吗?如果像长生说的那样,被你喊错名字变成树的白先生已经够倒霉了,浇水施肥的话…… 围着树转了两圈,没有什么水和肥料出现,你松了一口气。 植物喜欢什么呢?阳光、土壤和空气。 植物未必需要而人需要的是什么呢?大概是陪伴吧。 一个人当树是很无聊的,毕竟树没有长腿,不能拔腿就跑,白术一棵树说不定也觉得很无趣。你在旁边哼哼歌,试图和他玩一会儿。但你实在很难和他互动下去。长生是不是诓了你?无论你怎么看,眼前的都只是一棵很漂亮的树嘛。 心里这样嘀咕着,你忘记原本是打算陪白术晒太阳——你晒你的、他晒他的,绝不唐突他。 但是太阳太温暖了,你晒得昏昏沉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白术的树荫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人家的树干上。 骤然被靠近,你身侧的树却似乎没有什么不满。 明明无风,树的枝叶却好似被吹动一般,十分优雅地挪了挪,又打了一片阴影在你身上。 白色的光芒在你们之间流动,一闪而逝。 白术被你养得很好。 发现这一点,是在意识到白术开始回应你之后。 他会轻轻晃晃枝条和你打招呼,也会垂下最靠近你的那些叶子,似乎很有些亲近的意思。 你倒是在这样的姿态里,依稀找到了些白大夫的影子: 优雅,温柔,不急不缓。好像变成树这么离谱的事,和世间千万寻常事也没有什么不同。 说是照顾,其实白术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你照顾的地方,只是陪他待一会儿,按你的想法同他玩儿,最后再晒晒太阳。 记忆里的白大夫身子骨并不好,有点病弱的样子,但你身侧的树靠起来却很结实——风吹起来是稳当的,你靠起来也一样。 白术会邀请你依靠他。阳光明媚时你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白术渐长的枝条垂到你肩头,轻轻拍打着,轻轻把你往自己旁边拢。 你睁眼,颇为自然地靠了过去。 于是时光静止,无比静谧的午后似乎凝固在此刻,足够你们晒着太阳,睡到愿意醒的时候。 树不会说话,但是树安静而温柔。 “你醒啦!”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动静,长生骤然抬起头来,语气高了一个调:“就算有我在也不能这么试药吧?早跟你说了,什么药都吃只会害了你!” 白术缓缓睁开眼睛。在梦中的时候他仿佛断开了与身体的连接,以至于身上的病痛一时间让他感觉有点陌生。 “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白术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眼,像是在感受自己发生的变化,“我现在生机更加充盈。” “是是是。变成树让你健康,让你身强体壮……咦?”长生颇为敷衍,此时却昂起头来。青年的身体里确实涌动着类似于植物的、旺盛的生命力。 “这么说,你倒是因祸得福。”长生停顿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呢?我那时候说等你好起来自己去答谢,你应该听到了吧?” “我们之间的连接并没有断开。”白术垂眼,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白术惯来敢想敢试。 他尝试重病,尝试游走在生与死之间,也尝试各种奇药。 他并非日日出诊,不止是因为身患疾病,也是为了试药。 病痛加身,药性不明。对于自己新配好的药,白术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世间的事,往往是试了才能知道,而他刚好还试得起。 昏沉,混沌。白术在一片黑暗中,寻找到了与往常不太一样的东西。那信息遥远、陌生却无害,像是某一种呼唤。 白术有心试探,于是他抓住了那份信息。 跨越世界的连接就此建立,俊秀的青年变成了树的模样。 以树的视角看世界,是很新鲜的事情。 白术惯会和植物打交道,这自己当植物,倒还是头一遭。 白术饱尝疾病困厄之苦,这会儿却意外的轻松。 身体上的痛处,往往会在梦境中反映出来,令白术在梦寐之中也蹙起眉来。但此时此刻,他与疾病的连接,竟然像是中断了一般。 倒有点像度假的意思了。青年暗自思忖,静观其变。 白术以前几乎没有读过这一类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身负诅咒,而解开诅咒要遇见特定的人。 但当你晒着太阳、困倦地靠着他的时候,白术突然就明白了。 这是与你有关的结,自然要你才能解开。甚至你无需费心,只是这样靠着他,与他离得近一些,就足够让某种无形的禁制松动,让他更加自由。 于是枝条可以伸展,叶片得以摆动,甚至后来,白术发现自己还能变出几朵花来——不是实实在在从枝头生长出来的那种,倒像是某种魔术或者戏法。按照他的心意,可以让花完整地飘落下去。 白术变花变得不娴熟,又颇有些费力,因此不曾让你瞧见。他只是默默作为一个保留项目,把它藏在心里。 万一,他是说万一,再见到你沮丧的、失落的表情,他就不止能用枝叶拍拍你,还能用小花来哄哄你,好让你开心起来。 不卜庐接待了一些颇为特别的访客——往生堂的客卿端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细细为白术把脉。 白术自己就是大夫,自打他有能力独当一面,又得了长生相助,像这般由他人为自己诊治的时间只能说是少之又少。 “这可真是……”白术有些感慨,长生却竖起身子抢话:“可是好了?” 钟离点头。“没有什么残留的隐患,但能感觉到契约的痕迹。同异世之人立下契约,也算是一番奇遇了。” 长生原本绷着身子,听到客卿这话又惬意地松快下来,她打了个哈欠:“既然这样,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白术你了。” 白术笑着点了点头。 *艾尔海森和你《如何正常的开展恋爱?》 “你是说你绕开她最喜欢的一道菜,专门点了她第三喜欢的?”赛诺觉得匪夷所思。 艾尔海森点头。 “你觉不觉得这样太刻意了一点?”提纳里问。 也没有很刻意。艾尔海森垂眼。 “无论是不是有意为之,有人点了自己喜欢的菜,总能引起她的注意吧?感觉是巧合,或者知道对方了解自己,都能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卡维托住杯子,“如果是我请人吃饭,我会这样做。” “她要问起来,我要怎么解释?” “也对。你对她的了解程度,实在太超过了一点。” 赛诺点头,“如果不是对你有基础的了解,并且能确认你实际并没有什么非常过分的举动,我也会以为你全天候跟踪人家的。” “说跟踪有点过了。”提纳里耳尖微微一晃。 也就是通过几个照面的偶遇,艾尔海森根据气息和路线锁定了你常用的行动轨迹——而已? 看吧。就知道是这样。完全不是人们会觉得“感动”和“用心”的程度。无论是洞悉还是特别下了功夫,都会被归结为“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但你只是天赋异禀,擅长逻辑分析而已。”提纳里补救。 事实是这样,但你会信吗? “当人们难以解释清楚的时候,他们会说——命运。”赛诺延展话题。 “巧合。”卡维点头。 “心有灵犀。” 艾尔海森环视了在座的朋友,遂认真道,“命运让我们今晚巧合一样的聚在这里,能够点出大家都喜欢吃的菜,真是心有灵犀。信了吗? ” “我很想说服自己。”卡维缓缓摇头,“但搭上你这张脸,和你说话的语气,可信度实在太低了。” “如果以上都不是可行的方案,或许不该质疑我的选择。”艾尔海森垂眼,“下次点她第四喜欢的菜肴。” “今天怎么没见你带着工作证?”纳西妲问你。 “啊?哦——” 她说的工作证,并不是指你的工作证,而是艾尔海森的。艾尔海森换下的旧版工牌,原本交到了回收的地方,经过几道允许就到了你手里。 “怕给他捏花了。”你诚实道。 “你又不直接捏在那卡纸上,外面有一层保护呀。” “怕那层保护用的东西把里面给沾花了。” “原来是这样呀。”纳西妲弯起眼睛,“我知道,‘这是周边’。” 你捂住脸,她果然还记得你的辩解,那时盯着她探寻的目光,你果断开口,“周边!这就是正常的周边!” 到底哪里正常。收集某人用过的物品,果然还是不能算正常周边的吧? “但,你不是已经知道他要去哪里了吗?比起收集相关的物品,见一面会不会更快一些?” 是这个道理。 “但这是他的隐私吧?我是不是应该装作不知道?”你纠结道。 问题究竟在哪里?小吉祥草王也不能明白,“你们不是已经开始约会了吗?” “约会吗?”你有些愕然,“不算是公务?” 什么公务?占用他的私人时间,去跟你进行菜肴品鉴,当着你的面拿出纸笔,写下和你有关的记录的那一种? 纳西妲想起了标题写着《文化交流与融合——论菜色选择与待客标准》的内容,看上去倒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样是不可能拿到相关经费的,要接待的客人从始至终不是只写了你一个人吗? 我知道。艾尔海森说。当初把自己的旧工作牌给你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那当然不能算是公务啦。不管看起来如何,那也只是变形在向她申请:须弥有很多好菜好饭,给她一个理由,让她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纳西妲怎么拒绝呢?你要他工作牌的言辞太恳切了,她仔细想了一圈,抛开你觉得自己得和艾尔海森保持距离不谈,你实在不会拒绝美食和与他见面的机会。 我会跟她说说看。小吉祥草王点头。 不如说,她猜到你大半会享受这个旅程。艾尔海森的水平毋庸置疑,按此人的缜密程度,多半在很早之前就做了规划和安排。 “但、但是——”艾尔海森记录的样子实在认真,你真的会相信他是在做关于食物品类和饮食喜好的调查问卷。而且,如果那个能算是约会的话—— “问题出在哪里?”纳西妲问。 其实没什么问题,饭菜都好,果饮也恰到好处,让你不安的只是一种微妙的、好像你正在占用他个人的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如果不是这样,他应该非常介意个人的边界才对。 他在因你破例,还是说,你在勉强他呢? 你在紧张。艾尔海森能从你提高的眨眼频率里判断出来这一点。 或许不该追得太紧,再向前一步的话,你会这样跑掉吗?做好的行程安排被他咽了下去。 “你们一定要这样吗?”隔着二楼的餐桌,恰好能看到你用餐的样子。 “她有意同我拉开距离。”艾尔海森说。 “我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对。”你有些犹豫,“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你看见了一张卡片,在艾尔海森拿出纸笔,做着记录的时候,卡片刚好从他的笔记本里探出头来。 青年正在书写的字体清隽,那卡纸上的字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却用了花体变式,起笔的位置勾出一个心的形状来。 “那我也有一个猜测。”纳西妲问,“那张卡纸,他没有‘不小心’落在桌上吗?” “他落下了整个笔记本。” “你就没有一点好奇?不翻开看看吗?” “如果是公务,那应该不该我看——” “我不认为这是公务的范畴。” 纳西妲笑了,“而整件事中,他没有申请任何补贴,也无法获得别的收益。但他主动提出申请,用自己的个人时间,和他自己准备的‘经费’,现在你还将这视为公务,而非你们两位之间的约会吗?” “啊。”你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猜,好心的你,一定把本子还给他了吧?”纳西妲有意逗你。“如果是觉得他是被迫招待你,而另有喜欢的人,保持愉悦的心情或许会有些困难?” 啊啊。所以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表现出来的像是“中午一般,下次还要不要一起吃饭,得看我心情”吗? “另外,要不要猜猜看,旧版的工作证明要经过谁的同意,再给到你的手里呀?” 91.与白术的恋爱日常 “啊??你要问那位白术学长?”万事通提高了音量,“那位医学院的传说?他是什么量级,你也用找我打听?” 什么量级?就是只能找到白术入学照片的量级。 你反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照片上的白术还颇有些青涩,半长的头发束得整齐,他偏过头,但侧脸却在笑。 “就这个?” 万事通瞪大眼睛,“不应该啊?热门的帖子当年有十多个,你等我翻翻我的收藏。哎——怎么就没了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也算是问对人了,那位白术学长的事情,我都还记得。这张照片,其实是在军训的时候拍的。军训,你想啊,大家都晒得颇有特色,白术学长那时候……好像是身体不太好,他往人群里面一站,那简直就是白得发光,他长得又好看,当然是一下子就火了。” “哎,你那是什么表情?是真的很火,当时酸他的人很多,说他的那种好看根本不符合对男性主流审美的,说他只是好看,质疑他专业素养的。要我说这都没意思,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说这种话,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然后他们就被狠狠打脸。第一学期成绩出来的时候,白术在专业课上一骑绝尘。他那个样子,简直像是生来就要学医的,明面上酸他的声音是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酸的——白术学长那个性格,看起来也不爱和人争,绝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类型,只有义诊的时候能见到他。他耐心好,人又温柔,弯着眼睛轻声细语的,排他那一队的人总是很多。就算这样,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耐烦的。” 万事通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人是真的很好,每当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好人的时候,想想白术学长,又稍微能原谅一些人和事了。” “白术获得的奖项,那是明着写在官网上的。但你既然来找我,想必不是问这个。” 他搅动杯中的咖啡,“先说好,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绝不是因为你请我吃东西,而是出于我们的私人交情——我崇拜白术不假,他也的确是个传奇,但他……哎,如果你找我打听他,是带了什么特别的情愫,你最好还是再好好想想。” 他肃了表情,“在上一任万事通还是万事通的时候,关于白术学长的传言就有很多。有些一听就是流言,有一些却完全无法验证。他远离人群,升学以来大概就更忙了,成天埋头在什么实验室和古籍里,就算是我也找不到给他澄清的机会,更何况是感情的话题。” “有人说,白术一心为人类的伟大事业奋斗,没有那种世俗的私心,也有人说白术根本不近人情,不把旁人放在眼里,那柔和的笑容下,乃是一种极为深刻的傲慢。也有人说他……很招冷血动物喜欢。这一点大概不全是诽谤,我也曾亲眼见到宠物店里的白蛇对着他抬头。” 万事通的语调带着点叹息,他难得跟你抒情: “传言千千万万条,却没有一条带着点绯色。就像万千花朵奔赴,却都冻结在路上,被狂风吹散。又或者白术本非凡人,无意于一场春光。” 万事通好心好意,这你知道。 但情愫绝非脆弱之物,你与白术见得又实在太多了。 ——白术并非万事通说的那么神秘,你就经常偶遇白术,在图书馆、快递点、宿舍楼边。你细致地将记忆中的白术和万事通给的信息一一比对,只觉得完全无法重叠: 抱着厚重的书略显吃力,晒着太阳脸颊泛红,你见过的白术,明明也很高,却在细微之处显出些柔弱来。 不沾人世、不近人情、傲慢?这样的标签别说贴到白术身上,走两步也就散了。 白术显然并非什么神秘仙人,他一样要用学生卡借书,要在学校的快递代收点排队,甚至还会喝食堂的粥。 学校的粥实在不算好喝,寡淡又缺点滋味,但白术捧着小米南瓜粥喝到底,眉头都不皱一皱的。 很难想象。白术柔弱、漂亮,会喝食堂的小米南瓜粥,他不近人情的、傲慢的样子,你还真想不出来。 能追。你默默思考了几秒,作出了决定。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听了你的决定,万事通一口气凝在那里。 “你先别生气,我当然听清楚了。这事很划算,你想想,我要是和他关系好,我就能给你一手资讯。”你也压低声音,“你给消息,我实践,还能替你检验你的情报水准。怎么样?” “哎,你……”他止言又欲,欲言又止。但你做了决定,显然也不会轻易放弃,他对着你的目光瞧了又瞧,最后艰难地开口,“行。” “我说,你的情报是不是该更新了?”你小声地将这条语音发给万事通。 自从万事通当了你的军师后,你的进度突飞猛进——才怪,你遇到白术的频率甚至不如你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偶遇他的频率高。 “姑奶奶,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大学生,能弄到专业课表和大概安排已经很好了。” 被你质疑专业素养,万事通显然很激动,他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你就先耐心观察一下,再说了,你不是自己说要帮我更新情报的吗?” 行,来都来了。你淡定地收起手机。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吃饭绝对是一天中值得高兴的时段。向食堂冲刺的人有,奔向外卖的人也有,人群几乎散了个干净,白术才缓缓走出大门。 他看起来兴致不高,也没有什么笑容,连走路的速度都比你熟悉的样子要慢上几分。 白术不带伞,阳光大,他就捡着荫凉处走,你在脑海中飞速推算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速度,食堂处处都该排上长龙,热门摊位的食物应该已经被抢了近半,等白术到食堂的时候,他能够优雅喝上的,恐怕也只有粥了。 为什么有人吃饭这么不积极?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按他这个兴致缺缺的样子,等他到了食堂,稍微好喝一些的银耳莲子汤都要卖完了! 怪不得……食堂的粥里,数小米南瓜粥不好喝。 它的不好喝主要还不在于食材,在于食堂总是把它熬得没有一点滋味。里面既没有小米味也没有南瓜味,也只剩下看起来很健康这一个优点了。 白术完全没有在笑, 他抿着唇,一直走到食堂边上,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得一愣,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就看见白术转身,朝你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来。 你后知后觉地悟了,白术刚刚是看到了你,一定有什么呈现出你的身影,或许是金属的招牌,或许是厚重的玻璃门。作为遵纪守法的女大学生,你哪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自然轻易就被白术抓了个正着。 白术注视着你。你愣了三五秒,把手里还没有开封的茶饮塞给白术。 这事离谱中带着些梦幻,梦幻中带着些离谱。你还没有想清楚白术为什么对着你笑,就端着手机和果汁,游魂一般地往回走了。 ——果汁是食堂的果汁。不是人人都会旋转在饭点喝果汁,所以窗口还算有余裕,但考虑到那是端坐在那里喝小米南瓜粥的白术,他愿意在窗口排队买果汁就显得有点梦幻了。 你观察白术的计划才刚开始,就被人抓了个正着,还在晕晕乎乎,自然没好意思凑上去仔细观察,看今天食堂是不是也只剩了小米南瓜粥。 食堂人多,又不密闭,这么热的天,空调和风扇也都无计可施。 白术排队的这会儿功夫,他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白术把那杯果汁放到你手里,你捧着果汁,缓慢加载的思路是彻底加载不出来了。 此事荒谬,荒谬中又奇异的有些合理。果汁的温度就是如此,暖暖的,很安心。在如此盛夏,你很难想象会拿到一瓶常温饮品,还怪暖和的嘞。 ——这种天气不特别要求,根本拿不到常温的饮品。 你想了又想:白术学的是中医,他自己的粥都还冒着热气。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你咽了回去。 说真的,你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白术会发现你在观察他。 你根本没有把观察白术作为一个长期规划,你只想着验证一下万事通的信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往时间段和地理位置上靠一靠,开始准备偶遇了。 不图什么,见见面,养眼,开心。 但你想不到第一天就会被他发现,更想不到的是,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他对你笑了。 万事通恨铁不成钢,“你都看到他了,你不A上去,你就跟在他后面?偶遇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是在做什么?好了,这下好了,从此咱们两个都不算遵纪守法大学生,变成可疑人了。” “以后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我能不能说你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他眨眼,呆滞中带着一丝难言的焦躁。 你欲言又止,你手里的确实是好牌,是万事通知道了要痛心疾首,怪你瞒报,罔顾兄弟情谊的程度,是以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万事通怎么知道你手里的就是好牌?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站在你这边,还不算好牌?”他叹了一口气,“第一天就被人发现了,这下肯定要被当成跟踪他了,从天胡开局打成负分,哎你,哎,我……” “我觉得还有救。”你委婉抗议,“听我说,他要了我的手机号。” “天呢。你确定他不是要你手机号,准备随时找人,跟你的辅导员告状?”他把脸埋在手心里。 92.与白术的恋爱日常 万事通此前说的句句在理,你也觉得从白术的视角看来,这事大概可疑又荒谬,但万事通也过于悲观了一点。 “应该不会吧?”你有些犹豫,“他加了我微信。” “可恶的欧洲人。”万事通面无表情,他已经酸上了,“出于兄弟情义,搞不定你还是可以摇我,我帮你想想办法。祝你好运——你真的需要我祝吗?” 他结完账,风一样的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你甚至还没来得及提醒万事通,这次说好了是你请。 白术很忙。所以他大概没时间专门去告状,当面他没跟你计较,后续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个。 你心口像是一汪百香果果汁,加了糖,但又有点微妙的不乐。 被白术抓了正着,再从头开始验白术的情报,那多不好!但不能猫猫祟祟地观察他,就只能将万事通的情报当真的来用。 ——只能说不太准,白术不按情报来。但退一万步来说,白术就不能遵循一下时间表吗! 勇敢的人先开口,你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给白术发消息,“白术学长,你不喝银耳莲子汤,是因为不爱喝吗?” 白术看着是极为温和、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他的消息却回得极快。 “没有。”他顿了顿,又发来下一句,“食堂的银耳莲子羹一向不多。我几乎没有见过。” 他没有用颜表情,但你却意外从中品出一种微妙的苦恼。 有什么好苦恼的,但凡白术早一点去食堂呢!话虽如此,但这种苦恼又有一点微妙的可爱,你当即打出一行字,“那你早一点,下次我给你带。” “那什么礼尚往来。”你颇为大气,“不用谢我。” 稳固的感情从吃开始建立。 凭借稳定地帮白术点银耳莲子,你很快拿到了白术的校园卡——他主动给你的,你直接刷白术的校园卡,给他点不同的营养小甜水喝。 食堂人多、嘈杂,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所以你们在咖啡厅聊天。 你找地方,白术付钱,他面前是一碗红枣桂圆枸杞汤。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仰头看着白术。 “什么问题都可以。”白术微笑,他的气已经喘匀了,就显出一点气定神闲来。 白术实在很忙,一天的那点时间就好像海绵里的水,要挤了又挤。他忙起来,与你相约的时间就仿佛在赶,赶时间赶得一阵轻喘,许久才能匀了呼吸。 真是奇怪啊,呼吸节奏急促的时候,他像被风吹乱的花,稳下来又像树,有一种奇异的可靠。 树不需要说什么,树只是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你也不和白术客气,当即打开一个文档,仔细同他核对。 有那么一瞬间,白术似乎笑了。等你真正抬眼的时候,他又好像和平时一样。 万事通的情报似乎大差不差,但白术确实已经很久没去药田了。 “那一带蚊虫极多,田里几乎都被他们种满了。田间路边可不是杂草,不少是院里混种着测药性的。天色暗了,不留神踩了哪一位的实验药材,他们是要哭的。” 白术望着你,目光宁静又温和。 “啊哈哈哈。”有一次你试着去药田附近偶遇白术,被本人带去别处散步。白术手里抱着两大本册子,看样子是什么古籍,扫描件打印出来,依然是厚厚的两大本,也不知他是如何装订起来的。 他那样的人,抱着那么厚的书,想要毫不费力的快走,显然是不可能了。 但他一步一步,踏上小桥,与你看天边的云。 你以为白术宝贝他的药田,没准备让你同药材打招呼,因此及时止损,快步将你带走,一时间竟也没有细想,他抱着那么厚的书,根本不是要下田的样子。 你问,白术答。他眉眼微微弯着,怎么看都是耐心很好的样子,几乎称得上有问必答,一直等到你对完清单,把文档收起来。 “我可以问问吗?你问我这些问题是……”他只问到一半。 你当即就把搜集白术情报的事告诉了本人。 “情报啊,原来如此。那我也有一个请求——我告诉你的,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白术看上去有些为难,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拂过湖面的柳枝,“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连出诊的时间都没有。来找我的人多的话,接待也不是,不接待也不是。” 你找万事通要消息,原本也不是为了为难白术。他提出请求,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隐私。”你朝白术点头。 “但你的朋友那边……” 你点点头,当即掏出手机给万事通发消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你的消息来源虽然古早了一点,但基本可靠,我已经更新了情报。坏消息是,白术很忙,没有什么时间接待人,所以具体信息,我可能不能告诉你。” 万事通本来还在选择困难中,现下是彻底被你调理好了,“你这不是根本就没准备给我选吗!我是那种人吗?就算我知道,我也……” 他似乎迟疑了片刻,“也不能说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显然你就是最好的反例,万事通哀叹了几声,感慨他的一世英名毁在你身上,“交友不慎。” 你淡定地按掉屏幕。和万事通互相埋汰的时间多得是,不急在一时。 “他同意了。”你替万事通回答。 这个答案,不问你也知道,万事通当年是想学医的,没卷过一众大神,惨被调剂,但对医学院的前辈还是会抱有几分敬意,而他对白术的向往,似乎还在那些前辈之上。 你在这一方面其实相当信任万事通。如果万事通之前就知道他手里握着的是正确的情报,如果他知道白术不止是神秘,而是不想被人打扰,那么就算是你问他,也未必能问出什么细节来。 “他人其实还不错。”你思考了一番,又颇为诚恳地补上下半句,“不用担心,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那就拜托你了。”白术笑了。 “所以你就这么答应他了?”万事通努力把声线压低,但还是抬高了两个调,“保守秘密?你替白术保密,你打算怎么保守,就当从来没有知道过?” “你不告诉我细节,行,问题不大。你主动跟他说保守秘密,你不打算表 白了?” 万事通正在蓄力,你现在答应白术保密,回头表白算怎么回事?白术的秘密在你手里,答应不答应感觉都有点怪怪的。万事通已经列好了不少于三个论点,正打算仔细跟你掰扯掰扯。 “你小点声。”你轻声细语,那轻柔的调子像极了白术,“我现在当然知道了,但那可是白术啊。” 白术,好像那个春风和月光。在白术面前,谁能忍心让他伤心? 万事通看你的目光,像看着上了冰的松花江。他死死盯着冰层的裂缝,期待那里面藏着个春天。 “跟我念,‘这不是拒绝。’”万事通叹了口气,努力心平气和。 “这不是拒绝。”你跟着他念完,不明所以,“什么拒绝?谁拒绝谁?” 万事通艰难地闭上眼睛。如果你和白术没谈上,那一定是你全责。 万事通放软声音,带了一种奇异的慈爱,就是语气有点沧桑,“没事了,玩去吧你。” 上一次万事通就以为白术要拒绝你,他听着你的转述心脏狂跳。 白术大可在发现你的时候留给你严肃的表情,转身离开,让故事就此结束,但他没有。然后万事通一直担心白术事后找你算账,还好也没有。 等吧,这事他万事通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在天胡被你打成地狱开局的情况下,白术居然还能给你留联系方式继续约饭。 等你发挥天赋,又或是等你的欧气发挥作用,你和白术的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万事通的预感没有错。 保密的人总该先知道什么是秘密,以及是多重要的秘密。是以,你手里是白术本人给你的行程。 这资料非常详尽,详尽到你根据秘密资料出发,找白术一找一个准,绝对不会扑空。 白术其实很忙,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实验室、会议、图书馆,余下的那点时间,就好像咖啡上的拉花,菜肴上的葱花,零零散散,晃一晃,就要找不着了。 白术本人气色却很好,几乎找不出什么过度忙碌带来的吃力和疲惫,看他优雅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唯有他脸上的红和不太均匀的呼吸,偶尔会提醒你,白术实在是个有些柔弱的美人。 但白术究竟是人。 可爱的偏好,疲惫的时刻,所有姓名与荣誉之外的,关于他的一切细节,被他藏得很好,在他的营业时间内,绝对看不见半点痕迹。 可你见白术喝了太多的粥粥水水,也就知道比起这些,白术更该喝的,是些食补的药膳,和调理身体的药汤。 “怎么那个表情?”你皱着脸,白术看着笑了,“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苦。药膳也有好吃好喝的。” 你将信将疑。 白术熬的汤很快用保温杯盛给你,酸酸甜甜,地地道道。 “药材熬出来的,试试看。”他说。 你尝一口,酸酸甜甜,没有酸梅汤那么丝滑的口感,但味道确实不错。 有这手艺,又何必喝食堂的汤,受那委屈?你眨眨眼睛。 白术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温和地笑了笑,你这才想起他满当当的日程表。好吧,白术好像真没时间。 93.与白术的恋爱日常 白术没时间,你却是有的。 不是指为他熬汤,但是你在堂食、点外卖、购物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看一看白术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地道的药品熬制出来太费时间,粉末或者汤包或许也能将就。 白术大概在药材方面还是有自己的坚持,但你买了让他尝,他也会跟着喝。回礼自然也是类似的药材,白术选药、分药,把最好熬制的药草也当作茶包回赠给你。 熬起来最好,但现在没有条件,你们也就一起将就。 白术喝起清火的苦药,完全能面不改色,但你看得出来他还是更喜欢喝小甜汤——就算他克制,喝的也比平日要多。 小甜汤还不好找?白术忙,但你对外卖熟啊。 你拉着白术,擦干净桌椅,就在院子里尝你新找的甜汤。重油重盐的食物白术吃得少,你偶尔也会蹭他几片白灼菜心。 开始的时候你自然拘谨,但中式的菜品本来就更适合分享。 白术把饭盒向你推过去一点,手边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尝尝?” 白术外卖吃得不算多,等外卖、取外卖也需要时间,他对食堂反倒更熟悉一些,手边这家的菜还是你推荐给他的。 你推荐的菜,你总是吃过的,没有什么好尝的必要。但是白术邀请,你自然也不会拒绝他。 一大盘白灼菜心对你来说实在有点多,分着却似乎刚刚好。 不知道分享是不是真的会让食物变得美味,你弯了弯眼睛,也将自己的饭盒推给他。 你的饭菜微微有些辣。白术顿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任由你夹菜给他。 白术吃菜的动作看起来毫无异样,菜一入口,他却脸颊泛红,浅咳了一阵,惊得你立刻凑上去给他拍背。 “我没事的,”白术握住你的手,“你别笑我,我只是很少吃辣。” 太阳有些大,你们凑在一起,挨着从树荫底下溜过去。 “我新买的防晒伞好像到了,好大一把。”你偏着头,和白术嘀嘀咕咕,“我看看,诶,好像就是这个盒子。” 你撑开伞,斜斜把它撑到脸边,扑面而来的热量被伞挡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我们谈恋爱吧?”你语出惊人,“这样,你就有理由一起打防晒伞了。” 伞实在太大了,半靠在白术的肩头。白术拎着外卖盒,偏头去看你,却只看到了宽大的伞面。 他向来平平稳稳,此刻看不见你的表情,却难得有了一点微妙的忐忑。 你掐了伞上的按钮,把它收起来。白术脸上有些红,分不清是天热,还是早些时候呛的。 “你……想清楚了吗?”该是很郑重的话,他却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了谁。 也只三五秒的功夫,白术轻轻地笑了,“我来打吧。” 他究竟比你要高,伞面却全然偏向你,恰好悬停在一个舒适的、不会碰到你的高度。 伞下凉快,光也骤然暗了。你挨着白术,偏着头,努力观察他的表情。 白术只用一只手撑伞,被你闹得撑不稳伞,但他也没有生气。 “别动,伞要歪了。”他只是轻声说。 一定要说的话,恋爱后的白术,确实与往日不同。 白术惯爱在古籍区待,古籍区的楼层高,与你常去的区间并不相同。看书看累了,你偶尔会偷偷溜上去,无声地缠绕白术的发尾。 大部分时候他看书看得极为专心,要等好几秒,他才会觉察发尾的异动,偏头朝你笑。 这笑也不出声,白术本来就不爱选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有人专程绕路从这里过,又正好转头注视着你们,这点互动就完全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如果看书累了,他也会闭目养神。闭着眼睛的动作完全藏在书后面,他的书又厚。要不是知道白术肯定不会上课睡觉,你一定会封他为什么上课睡觉圣体。这样高超的睡眠技术,一定也不会被老师抓住。 白术的作息时间,你大概心里有数。起得早,又没什么时间睡午觉,此刻迷迷糊糊也实在太过正常。他平时在外面实在礼貌,进退举止分寸拿捏得极好,衬出一种奇异的稳重来,但这种时候,他就软软乎乎。 你也不着急,你觉得很有意思。睡着的白术软乎,他醒来的时候也一样,整个人有些懵懵的,有一些罕见的疲惫和呆呆。 越是见多了白术优雅、无懈可击、一丝不苟的温柔,这样的反差就越让人心满意足。 白术倒是没有什么类似于起床气的东西,这种时候你完全可以戳戳白术的脸或者手,他短暂迷糊一下,就会彻底清醒过来。但是那样自然没有等他醒来有意思,他惊讶中带着些懵,努力加载开机的表情,你实在百看不厌,完全能算上你来图书馆自习的保留节目。 “其实你可以喊我,拍一拍也行。”白术曾经这样委婉地表示。 “那不行,我来图书馆就是为了看这个的。”你一口拒绝。 白术哭笑不得,来图书馆看人犯困是什么爱好? 但你们反正也不在同一层,似乎也不太耽误你做事。你要坚持,又是这样的小事,他实在也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也就随着你去了。 你有时候会配合白术,给他送茶,好让他提神,有些时候又完全相反,冲着把他的座位布置得更舒服去的。 众所周知,太难受和太舒服都让人难以学习。 软绵绵的座椅和软绵绵的床一样令人丧失斗志,忍不住昏昏欲睡,那种时候,就算你把白术的辫子解开,重新再给他编一遍,他也不一定能及时醒来——特别是他看起来格外疲惫的时候。 白术睡着了,自然也不会轻轻戳你额头,不让你凑到脸边来观察疲态。 你拉一拉白术的衣摆,不让他的腰因为向前靠而露出一截来,然后就开始绕他的头发。 白术自己用的发绳简单,那你精心编好的头发肯定要有点不同。白术再是迷迷糊糊打盹,人也多少有点印象,再看看自己的辫梢,那还有什么 不明白的。 “该什么时候也给你编回去。”他笑着叹气,却总也没找到时候。你弄好的发型那当然不让他编,他一向又忙,没找到什么你懒洋洋地靠着他,让他给编发的时候。 “那就先记下。”你打个哈欠,非常好图书馆,有一种睡前安神的效果。 白术也不急着摇醒你,他由着你半靠着他,包也挎在他背上,就这么半扶着你一点一点走下去。 “我的包!”晚风凉爽,你也是在这个时候睁圆眼睛。 白术笑了,“放心,这个重量,我还背得住。” 一个人要如何才会毁誉参半呢? 过去的例子太过久远,你时常心情复杂地把目光投注在白术身上。 青年察觉了你的目光,他偏头笑笑,蹭了蹭你的手心。 白术从进医学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医学院的传说。他的荣誉写在宣传网页上,却无人得知,白术在医学院内的名声,却绝非是什么善名。 ——这并非无迹可寻: 夸白术的帖子销声匿迹,就好像院校内除了表扬名单,再没有一点属于白术的、人的生活痕迹。 并非没有人想同白术结交,但被问到的医学生们却往往避而不谈。 距离白术愈发遥远的学弟学妹眼里,还留有几分对他的向往,但与白术年级越近的,就越是不肯说白术一句好话,他们那种复杂的眼神,实在让人难以辨认究竟是艳羡还是忌惮。 白术没有朋友。从前是鲜花着锦,人人皆欲亲近,是白术秉着一身君子气,不远不近地拉开了距离,只可远观却不显疏离,他身在人群中,却不曾融入人群。 白术求学的时间太长,这么漫长的时光,足够故人奔赴各地,唯有白术还扎在这里,不紧不慢地钻研。 医生治病救人,总难有闲暇,白术平日里也抽不出时间社交,是以他的近况也并无几人知晓。 看不惯白术的人,倒是先他一步成名了。 白术还在过着校园生活。 旧的宿舍楼推倒重建,图书馆也大大小小修了几次,食堂的阿姨前前后后换过几批。万物更新,唯他如故。 于白术而言,冬日也无非是裹着围巾,凑在暖和处,他手里还是捧着一本古书。冬日里手冷,他也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低低地咳嗽几声。 残冬过尽的时候,影印的书籍也被白术翻起一层毛边。万物回春,独他日渐清减。 白术偶尔在学术会议中遇见往日的同学。对方打趣白术少了人间气,是不是瞒着众人准备独自飞升,白术摇着头笑。 人潮散去,浮萍归海,再不相逢,白术又成了隐匿踪迹的传说,因而开玩笑的人并不知晓,人群中真的失去了白术的印痕。 ——那个温柔的,总是弯着眼睛义务接诊的大夫,开始终日捧着古籍,白术先是泡在图书馆,后来又在实验室和学术会议之间穿梭。 白术从未折戟,直到实验的成果需要与商业对接。 94.与白术的恋爱日常 “抱歉,我不同意。”白术的声音并不冰冷,但谁都听得出来,其中并没有可以商量回旋的余地。 “我再说一遍,白先生。”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笑容逐渐消失。 “恕我直言,您还只是在校的学生,恐怕没有什么像样的资金进行投入。像您这样的态度,恐怕以后也拉不到任何投资——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将您的理想评为痴心妄想未免有些不太礼貌,但您那些漂亮话,在我们听起来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服务于全人类的高尚情操?哈,那位普罗米修斯至今还在山坡上推石头。” 他意味深长地抬了抬眼镜,“高额的研发投入自然是要收回的。您是优秀的学者,自然值得有光明的未来。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您当然可以拒绝我,我很期待您的未来。” 胡子花白的学者一言不发,只在人走后向得意门生叹气,“唉,那已经是业内最好的合作对象了。白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 “我知道。”白术回答。那把总如春风般带着三分软和的嗓音,此刻清亮又坚毅。 老人定定地看着白术,那双苍老的眼睛已经不再清亮。他去掉眼镜,眼中的青年就成了轮廓模糊的重影。 “即使到了今天,你也依然想着攻克痼疾,教人延年益寿?你博览群书,当知道‘天命’二字如何书写。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去争一争的。” “我知道。”白术说。 ——这句话不能漂浮在水上,它承载了现实的重量,像是落在水底的水银,却并不浑浊,反倒像破碎的玻璃一般,亮闪闪,折射着天边不知何处的明光。 “你知道。你知道……”老人反复咂摸了几遍,重新戴上眼镜,重影在他眼中,又汇聚成完整的青年,“唉,你什么都知道。” 早些年,他是劝过白术的。这孩子性子倔,劝不动,他也就不劝了。 学问和技术向来有其价值,他曾经惊奇地看着这位得意门生,“你的事情我知道,家乡遭过灾,你是过过苦日子的。但那时候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白术,人总得过日子,要学会向前看啊。” “是,老师。”白术笑着应了。 答应归答应,但学生的动向又哪能完全瞒得过老师,白术的动态总通过旁人的嘴落入他的耳中:“哎,他那个学生……”,后面往往跟着句“年轻人勇气可嘉”,又或是“异想天开”。 从前白术眼里是一汪春水,不知何时经了冬,挨了霜雪,变得凌冽了起来。 可惜,以这孩子的天资,是该过着鲜花着锦般的生活。但越是如此,当老师的越是清晰地知道,白术没有错。 道理是极为简单的道理,白术死守着的,无非是同一个核心: 为人疗愈难治的疾病,让更多的人享受到自己的研究成果。但若是手中有那样稀有的药物,又有几人肯惠及众人呢? 白术不妥协,于是美玉便被藏在匣中。 各色的宝石被小鸟叼着,飞上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就没有人知道盒子里还藏着一块极好的玉,一藏就藏了好几年。 白术耐心好,藏也就藏着。 他从人群中藏起来,从同院系的社交中藏起来,反正搞研究研究本来也忙,更没有多的时间和心思分在不值得理会的人身上。 饭可以晚一些吃,食堂的粥总是有的。古籍部有隐蔽的座椅,在那里坐一天也未必有什么人,只需要避开风就好。快递一类的也有人极少的时候…… 通过错开人群,白术免去了打扰,也免去了别有用心的窥探。 看不惯白术的人自然是有的。找不到人挤兑和炫耀,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少人就这么到毕业,都没能见上白术几面,只在课堂会会议上远远看着,把嗤笑和不满的呼吸声留给白术的背影,然后暗藏着不满毕业,将白术这个名字记上好些年。 白术就这么灵活地当着踩点王者,明明身在校园,却完全把自己隐匿了起来——直到白术见到你。 你点了好吃的外卖,会蹦蹦跳跳地去取,你在雨天苦恼,努力避开藏了水的浮砖。 你们排在同一个快递队伍里,取快递的人少,白术能清晰地看见你微微晃动的马尾,或者被风拂起的发梢。 一个姑娘,可爱又鲜活。白术自认藏进旧时光,与现代的洪流格格不入,可在他门扉紧闭的院子里,偏偏就吹进了一缕春风。 科研中偶尔也会加入一些玄学。譬如诚心诚意祈求不要断电的实验室,又如虔诚地求菌子别死的科研人,白术听了往往一笑而过:倘若潜心祈祷便可解决一切,也就不需要他再努力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白术也会主动去看看你——你们相遇的次数实在太多,即使没有过调查,白术也知道你的习惯。古籍部楼层高,楼层中间又是花园般的造景,白术只挨着栏杆,就能看到对面窗边正在看书的你。 大概是错觉——但见完你之后,白术总觉得整体的进展都会顺利一点,因此这个习惯也就这样保持了下来。 白术已经两天没有看见你了。 天热,蝉鸣声又开始聒噪,像极了白术记忆中的,没有尽头的、炎热的夏天。 一向最耐得住性子的人拭了拭鬓边的汗水,又把书翻到下一页。白术看了一下表,这个时间吃饭,正赶上人潮。他推开窗,正照见窗外的青松。 大抵是天太热了,白术有了那么片刻的恍惚。万古的时间缩成一线,落在一根一根的松针里,在这样宏大的时光面前,个人百载的光阴大抵不太够用。 这种茫然和恍惚只持续了一瞬,白术弯起眼,任汗水和这种空茫感从自己眼边流淌过去。 万古一卷。白术缓步游走,好像在时光里穿行。这卷轴时而黑白二色,时而褪色昏黄,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白术凭借本能,小步小步,捡着荫凉的地方向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白术终于停住了——他看到了一道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明亮却柔软。可是光照到的地方,画卷却悉数消融了。白术从漫长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他定了定神,看向了光源:一道玻璃门。 白术一路走来,能反光的东西并不少,因此他很快意识到这光并非来自玻璃。他凝神细细向玻璃看去,终于在上面看见了小小的、属于你的影子。 你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注视着他,目光半是关切、半是好奇。 与现实重新接壤,感官仓促回笼,白术此刻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却真心实意地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来。 白术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这样的笑容了。 不同于安抚病人的微笑,也不同于学术上的交锋,更非利益往来时的拉扯。也就是这个时候,白术才真正意识到,这副优雅的、不露锋芒的姿态,他也太久没有使用过了。 你对他所知不多,却极为欢喜地靠近,像极了什么毛绒绒的、倚着人扑穗子的小兽。 不能吓到你。白术想。 白术足够克制,又悄无声息,因此,你或许一直不会意识到某一点真相:更需要你的人一直都是白术。 ——从来不是你攀折下了山巅的花。而 是柔软的柳枝垂落,亲自把叶片放进你的手心。 那些年间,人们总觉得他是不落尘间的春色,然而对白术来说,这是他错过的、与他无关的盛大春光。 白术把大衣挂在衣架上。 你“咦”了一声,盯着青年的毛衣瞧了又瞧。 眼睛的度量或许不够准确,你捏了捏白术的脸,又伸手去环青年的腰,这才确定白术确实圆了一些——或者说,是补起来了。 白术人高,生得又清减,那真是字面意思上的衣服架子,只勾个轮廓,衣服其实不太显得出来。现在和以前却不一样了,青年的腰身匀称又结实,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出来。 你掰着手指,仔细算了又算,“深秋了!白术,你今年还没有开始咳嗽诶!” 青年有些无奈,他瞧了你一眼,眼里颇有点嗔怪的意思。 你仔细回忆了一番,遇到你之后,白术似乎逐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按理说,多照顾一个人会有些顾不过来,对白术来说却不是这样。 白术原先照顾自己的时候,还有些疏漏之处。 但一旦带上你,事情好像就发生了改变。 万事通曾对着白术的时间表啧啧称奇——这样满的日程,连他自己的生活都没有预留什么时间,根本没有跟人谈恋爱的余地,但白术偏偏做到了。 饭是一定要一起吃的,不拘是食堂,饭店,路边摊还是外卖。食堂和外卖要等的时间长,实验和会议结束的时间没个准儿,你通常会点好饭,等白术来和你一起吃。 “抱歉,久等了。”俊美的青年总是笑着把两个人的饮品摆在桌上,那是这位年轻中医认证的健康饮品,白术知道你的口味,总是会尽量让它变得好喝一些。 若是白术得闲,他会和你慢悠悠地逛完一整条小吃街,然后笑着拎着打好的饭菜站在你旁边,等你再打一份糖水,又或是什么别的小吃。 说来也怪,白术这人生的高,偏偏身子又弱了些,运动幅度大了是要喘气的,但夏日的遮阳伞却撑得极稳。 秋日的外套披在白术身上也不显得有多宽大,却能将你围得严严实实,透不了什么寒风。 开始的时候,白术身上也只有那么一件外套。他给你裹上,不让你解开,你只好很努力地围着白术,尽可能挺直身子,试图给白术挡风。 风向转得快,从四方随意吹来,你绕着白术,绕着绕着挡了他的路,差点把自己绊到。 白术把你扶稳,看着你笑。 “笑什么?”你假装很凶,这事白术全责,谁让白术只带一件外套? “好,是我的不是。”青年举手投降,从此白术包里的外套从一件变成了两件,又逐渐变成了情侣装。 难怪。你顿悟了。 难怪白术的肩膀比往常好靠,就算靠着白术小憩,也不曾中途醒转——咳嗽是忍不住的,就算白术想闷着,胸腔的振动依然会带动肩膀。你往往会在那种情况下迷迷瞪瞪醒来,意识到自己又靠着白术睡着了。 白术会努力不吵醒你,也只是等你醒来的功夫,青年闷咳几声,眼尾也微微泛红,惹得你心生爱怜的同时内疚感爆棚——知道的人,知道白术是要咳嗽,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你怎么欺负了白术。 “你……我……哎……”你欲言又止。 白术不看你,他转开脸去咳嗽,几声断断续续的笑,杂在咳嗽的声音间,明明极为破碎,但却不难听清。 你伸手戳白术的背,示意他换个角度,让你好给他拍拍。 “咳。”白术闷回了一声笑,“好,拍拍。” 95.与那维莱特的恋爱日常 那维莱特寝食难安。 未经许可就去拜访女性,这是极为冒昧的事,但如今,他不得不这么做了。 枫丹的水不对劲。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当然是那维莱特。他放下杯子,眼角有些湿润。不过是喝这一口水的功夫,窗外竟下起了雨。那维莱特把手扶在眼角,一时间有些茫然——他明明不懂人类的情感,却也会因为水中这浓烈的情感而心绪不宁。 是谁?谁让枫丹的水染上了这样的情绪,直引得天地变色,让他几乎要以人类的形态落下泪来。 那维莱特打开一罐上好的水。他尝了一口,是蒙德的泉水。他用这干净又柔和的味道把口中原先的味道压了下去,终于平复心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吞咽过于仓促——像是口味一向清淡的人突然在盘子里吃到了辛辣的洋葱,一时间只能狼狈地拿水去压。这样的饮水方式,有违他一贯的理念。刚刚喝的是来自远方的上品水,口感丰富又来之不易,是最值得珍惜的,当然该一口一口慢慢来品,刚才那样直接灌下去,其实是糟蹋了水。 屋内这点细微而异常的响动没能瞒过门外美露莘探员的耳朵,她敲门,问那维莱特是否需要帮助。 “我没事。”那维莱特安抚了美露莘的情绪,却在她转身离开后看了看窗外的雨。天空阴沉沉的,没什么要放晴的迹象。 必须要走一趟了,那维莱特想。 水和感情的事情,旁人无处查起,那维莱特也不打算惊动他人。 他思忖片刻,把感知放在飘落的雨里,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旅馆那一带,有悲伤的气息。 那维莱特有些惊讶地收回自己的感知。那气息酸涩,带着些辛辣的痛楚,又有些像起着雾的天空。茫然,辽远,看不到尽头。 像是切开的大堆洋葱,被与还没有成熟的泡泡桔和树莓混合在一起,又被咸涩的海水浸泡。 他在杯中尝到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是什么人住在那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 那维莱特通晓水系,也精通审判,唯独人类与情感,犹如水中月、镜中花,他只是遥遥观赏,却从不曾了解和碰触。 但人产生情感,情感融进水,水落进那维莱特的杯子里。 全天下对水最敏感的味蕾忠实地把情感的滋味反馈给主人,那维莱特尚且懵懂,水龙的权柄又把他尚且不明晰的、被牵动的感情变成雨。 一场一场,落回枫丹的土地湖泊。 该做点什么,那维莱特想,雨总该有停下来的时候。 你来枫丹一周,枫丹就下了一周的雨。 灰蒙蒙的天空,把人心底的阴云也牵扯起来。 好在枫丹足够遥远,远到关心你的人听不到你哭泣的声音。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认识你,你自然也不需要因为顾忌谁而收敛起情绪。 屋外阴雨连绵,不是什么适合出游的天气。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游客,天色如此,你索性彻底放松下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休息。 你来枫丹前,枫丹的朋友拉着你的手,情真意切地向你保证:“枫丹的水会包容一切,带走所有过量的情感,把平静归还给你。” 你不知道枫丹的水有没有这样的奇效,但你确实希望在枫丹能得到内心的安宁。 其实这样也好。你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浓汤。伴随着阴雨天的旅程算不上开阔,但足够安静。干涸的心重新湿润起来,会翻涌起过量的情绪,像海水和浪潮一般。而此时此刻,海浪呼啸而过,留给你片刻的宁静。 “笃笃。”你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你放下碗,有些困惑。这异国他乡,哪里会有你的访客。 前台的小姐姐声音温柔:“我替您核实过了,一位有些特殊的客人前来拜访您。” 你打开门,小姐姐对你笑了笑,随即侧身向后,方便你的客人往前走。 “谢谢。”你的访客轻声向她道谢。这位年轻的绅士身上带着点雨的气息,他看着你,显然也有些困惑:“这样问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能听听您的心事吗?” “这位是我们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房门被前台的小姐姐轻轻带上,你与那维莱特在桌子两旁落座。 “那维莱特先生?”你惊讶极了。那维莱特的名声你早有耳闻,整个枫丹也不见得有几个比他更出名的传奇人物了。“我来枫丹的时间并不长,应该没有触犯当地的法律规定吧?” “这点还请您放心,我并不是为审判而来。此次拜访与公务无关。”他向你解释。 “与公务无关?”你回忆了一下,“您刚刚说,您想听一听……我的心事?” 你并非枫丹人,又哪有什么与枫丹有关的心事。与枫丹无关的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给那维莱特听呢。 “没有。我并非枫丹人,应该没有什么能惊动您的心事才对。” 你答得坚决,对面的人视线却落了下去。他看着桌子没有说话,好像有些低落。 奇怪,传说中的那维莱特也会因为这种事情低落吗?大概是你的错觉。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枫丹的糕点很有特色,有机会的话不妨试试看。希望您在枫丹的旅程充实、愉快。”那维莱特与你告别。 “谢谢您。”告别了那维莱特,你开始思考他说的蛋糕和点心。枫丹的甜点你早有听闻,但你也听说是出了名的难买。冒着雨排上一天的队?好像也不是非吃不可。 你觉得奇怪,最高审判官专程拜访你,并且似乎笃定你有心事。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呢?你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 就是说,传说中心里全是枫丹大事的那维莱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没理由专门来找你吧?更别说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从字面上来看,怎么听都像是特地来给你当知心哥哥。让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做心理辅导?这是可以想的吗。 你摇摇头,试图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你以为你会很快忘记这次简短而突然的拜访,但你没有。 那维莱特给你留下了礼物。 你分不清他想借着礼物表达什么,冒昧来访的歉意,或者是对异国游客的祝福。 但是那维莱特说的没错,枫丹的蛋糕确实特别。 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被装在盒子里,盒子上系着绸带。绸带是很美丽的蓝色,一眼就让你想起了那维莱特。 别人送的东西总归是要比自己买的好吃一些,何况这可能是原本要在雨天排队的小蛋糕。 那维莱特是好人。你吃着蛋糕,品鉴着枫丹的美食艺术,突然放松下来。他之前突然来访,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还是很奇怪啊!众所周知,在璃月不会经常偶遇七星,在须弥很难见到大贤者,难道到了枫丹就能经常偶遇最高审判官吗! 连绵的雨终于有了暂停的迹象,你偶尔会抓住这样的时机,出来走一走。这样的时候,你很容易遇到那维莱特。 你没有看过枫丹的审判现场,不曾见过那维莱特作为审判官特有的风采。你认识的那维莱特似乎与传闻中的最高审判官并不相同。没有什么强烈的威压、雷霆一样的气势,他安静又柔和。 你在须弥念过书,深知语言有千万种样子,风纪官用来寻找漏洞、进行审讯,一些聪明人会用语言设陷阱,轻而易举就能误导别人,在擅长社交的人手里,语言能让人轻易心花怒放,而即使是最卑劣的人,也能用语言欺骗别人。 那维莱特不同。他好像不擅长言辞,也不擅长和你打交道。 你总是一次次遇见那维莱特,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又或许想听你说些什么,但往往最后还是沉默。 你出行的时间段其实并不寻常。 你在枫丹,看深夜里的星星,看黎明前的日出。 这本该是些四下无人的时候——人们大多有着规律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太阳和星空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精力要留在更加重要和宝贵的地方才行。但你无事可做、心血来潮,就算你知道不该独自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出游。 可是那维莱特也在。他皮肤白,看得出不规律的作息带来的颜色,又或许是工作让他有了些许憔悴的颜色。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他不该来。 那维莱特不会打扰你,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像一个安静却经常出现在你附近的、有些缘分的朋友,远距离陪伴着你。 你们素不相识。他 知不知道你的心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他经常来陪你,虽然你不明白他为什么想知道你的心事,但把心事告诉他,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是一个晴朗的晚上。你在海滩边坐着,海潮直往沙滩上扑。 但你坐的足够远,潮水威胁不到你,于是乖顺地任人观赏。 眼前的海、海水的声音,让你想起很遥远的记忆,而海水的颜色,却让你想起近来经常遇见的人。 枫丹的天空其实很漂亮,明明很真实,却美得近乎虚妄。会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自己其实在梦中。 枫丹的海也广阔,无论是多么遥远的过去,怎样的记忆与情感,全都能承载得下,全都被汇进海里。愉快也好,悲伤也好,水什么都能容纳。 你也分不清此时的心情。你的心原本有着汹涌的水,但也只能在厚厚的冰面下流淌,水流只能缄默,于是你误以为它近乎干涸。然后冰霜化去,闸门放开,水流汹涌,呼啸而过。 直到此时。所有的水都汇进大海,如同眼前的海。悲伤、喜悦、迷茫、痛楚,连成一片,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于是此刻具体的情感,连你自己也看不分明。 你回头,看向不远处:“您曾经想听我的心事,现在我可以给您答案了。” 那维莱特走到你旁边。他脸上向来少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你好像能察觉到他的状态。他此刻很放松,与他欲言又止的时候不同。 “请在这里等我一下。”那维莱特没有停留,往侧边的沙滩上走去。 “涨潮是很危险的!”你看他走到了离水边很近的地方,马上提醒他。 “我没事。”那维莱特摇头,“潮水影响不了我。”他踏着浅浅的水,从沙滩上捧起一样东西,一步一步向你走来。 “这是……”你睁大眼睛。 是一颗星星。海的颜色原本幽暗,星星的颜色却很十分梦幻,是带点粉的蓝紫色。它被那维莱特捧起来,沾着的海水还没有落干净,于是透出柔和的光来。 “这是枫丹的特产,幽光星星。即使在幽暗的深海里,幽光星星也会散发出柔和的微光。”那维莱特弯起唇角,“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感到沮丧……与司法无关的烦恼可以试着求助,美露莘们会帮你,我也会帮你。既然你来到了枫丹,我希望枫丹能给你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枫丹的水送给你一样东西,它把你心里的暗潮化成一片平静的海。只是海水的颜色幽深,晦暗难明。 可那维莱特送了你一颗幽光星星。 你来枫丹的时候,拖拽着行李,脸上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你离开枫丹的时候,带着要送给亲人和朋友的特产和礼物,箱子比之前要重得多,可你的脚步又快又轻。 那维莱特送给你的幽光星星并不在你的行李中。幽光星星会发光、漂亮、好看,寓意也很好,能让你心情好起来,但它是软体动物。 无论是携带幽光星星漂洋过海,还是饲养它,让它不要猝死,对你来说都有一定的困难。 谁创造麻烦,谁解决麻烦。 明明是给你的赠礼,那维莱特却成为了要养那颗幽光星星的人。 那维莱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他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在和你拉钩约定要帮你养星星的时候,却提出了新的请求。 “你想让我教你……感情?”你问。 对面的人还是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就和你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你们从未有过交集,而他和你说,想听一听你的心事。 “行。”你一口答应,别的事你未必能帮得了他,但这件事不同。你过于丰沛的情感往往让自己相当苦恼,可是这个人就是想明白这个诶。 你的小指又钩上他的,一人答应一件事情,倒也算是公平。 你看着你的新晋笔友,在要告别枫丹的时候,你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书信能远渡重洋。 在枫丹海域的东、南、西、北,在不能确定方位的某一个彼岸,会有你惦记着那维莱特,和他讲一讲心事,花费心思试图让他明了感情。 而在枫丹、在极为固定的位置上,那维莱特会一直等你的来信,为你养一颗极为寻常的幽光星星。 96.与那维莱特的恋爱日常 你气哼哼地看着那维莱特,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垂着眼,看起来有些无措。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月前,你的好笔友那维莱特向你报告他的感情学习进度,他说颇有进展。你手头刚好有个长假,于是喜滋滋重回枫丹,准备当面检验一下你的劳动成果。 你精心设计了一系列试题,拿着他满分的答卷怀疑人生。 你的笔友你知道,那维莱特的准确率绝不可能那么高。要你说,考那维莱特感情还不如考他美食,他对食物的理解比对感情的理解显然要好上太多了。 那维莱特端起杯子,有些甘甜的、对应着愉快的滋味还没有从他杯中褪去,看你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水的滋味应该又要变了。这样想着,他又喝了一口水。 “过多的思虑会让人变得苦涩,像不加牛奶和糖的咖啡,因此我的建议是……”那维莱特的话只讲到一半,你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重点。 “你尝得到啊?”你蓦地贴近那维莱特。 被突然贴近的那维莱特毫无自觉,显然是没听出你话里的意思。那维莱特点点头,就好像他能尝出情绪的味道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并且他早就告诉过你一样。 …… 这一点,你好像确实是知道的。 那维莱特是真不会聊天,上好的纸,上好的字,书写的内容却颇有些干巴巴的,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和你说平日里最爱喝水,各地的水都别有趣味。 你只当他是个讲究人,挑剔的舌头能分辨出水质,这很常见。后来那维莱特找到了话题,他开始和你说些枫丹的趣闻——情感会化到水里。 相似的话你也听枫丹朋友讲过,也只是当个传说听听。 现在的意思是,传说是真的? 情感真的能落到水里,改变水的味道,而那维莱特味觉敏感,一尝就知道。所以只要他记住不同的味道对应的感情是什么,想答对题目还是不难的。 你一阵无奈。背下来的视力检测指示图当然不能说明视力,靠着味觉来进行对应显然也不能说明那维莱特明白了感情。 那维莱特当上最高审判官大概没有经过学习和考试,不然他可能会意识到,凭借这种方式交出满分答卷的行为其实是作弊。 怪不得他老是拿着杯子! 你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平静不了一点。深呼吸完,你对那维莱特提出要求:“答题的时候不许端着杯子!” “抱歉。”他点点头,从善如流,收起了手中的杯子,“题目有点难,我需要一点辅助。” “我可是专门抽时间,特意大老远跑枫丹来教你!”你强调。 那维莱特还是点头,颇有些乖巧的意思,就好像他不是专门抽时间,特意来跟你学习一样。 太柔软了,那维莱特总是比你想象中的要柔软。 明明高高大大,人长得也俊,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了你幽光星星一样的感觉——看着像个硬邦邦的艺术品,真正碰一碰、捏一捏,才会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软乎乎的。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着软乎乎的幽光星星生气。 你叹息,决定放过那维莱特。“所以,感情是什么味道?” 那维莱特摸了摸喝水的杯子。准确来说,他尝到的是你的情感。 与初次见到你时并不相同,如今的你情绪并不太过浓郁和混杂,落在杯子里,自然也没有洋葱般刺激的滋味。纯粹、充沛,不同的情感与水本身的清冽滋味叠加,倒让他有些不舍得放开杯子。 “刚刚说过多的思虑会让人变得苦涩。但这种味道,和咖啡其实并不一样。” 那维莱特略加思索,“很抱歉。看来我还不明白他人和自己的感情。你的感情丰富,我好像是借助了你的感情,来感受其他的情感。如果不能借助这样的方式……我会再想想办法。” “……也不是不行。” 这你能对他说什么重话,“想要弄明白感情,弄明白自己和他人,总是很难很难的,我其实也不算太明白。所以,慢慢来也没有关系。” 谈恋爱不能作弊吗? 那维莱特可以。 “你是龙。”你按在那维莱特肩头,语重心长,“所以不可以舔人类。” “我是水龙,品尝水,又有什么不对?”那维莱特并没有觉得不妥,“而你的泪水里,我并没有品尝到不悦。” 那维莱特号称不太懂人类的情感,这并不是谦称。但他品水的丰富体验又弥补了这一点。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会对着哭泣的你手足无措,但现在的那维莱特,只会安静地凑近你,在确认你没有排斥的意思后,轻轻衔走你的泪珠。 泪水是咸的,海水也是,咸味并不代表不好。而水能承载相当丰富的信息,它总能告诉他,你想要拥抱,还是无声的陪伴,是想要一桌热腾腾的汤,还是一块漂亮的小蛋糕。 哄人的技巧不在丰富,在于观察喜好,也在于精准,故而会夹杂着些推理和试探,那维莱特跳过这个过程的时候,也跳过猜测而带来的忐忑不安——是不是因他落泪,他一尝便知。 伤心的时候不觉得,缓过来你就觉得别扭,怎么能舔人呢?又不是小狗。而且,他到底尝出来了些什么? 水龙对水的理解,可以直接归为未解之谜。你是没有挂上疑似那维莱特特有的种族加成buff,因而颇有点“隔行如隔山”的意思,你抬眼,悄悄瞧他。 那维莱特不猜你心思,你倒猜起了他从你的心思里捉到了些什么。 沮丧?失望?退缩? 大概不是很好的滋味吧? 人类的眼睛像镜子,正正地望向他,好奇、困惑又专注。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清晰地理解你的感受令龙着迷,那维莱特忍不住要想,要是现在能直接得到答案就好了。 如果现在亲吻的话…… 你有时候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亲你的时候会睁着眼睛。那维莱特会笑笑,然后垂眼。睫毛扫下来,长长的,柔软的。 那维莱特有意不跟你解释,任你就这点猜来猜去:方便保持平衡?为了记住更多的细节? 他不告诉你他在思考。高速使用逻辑的时候,他往往睁着眼。不完全把眼睛闭上,能多留给他一点思考的余裕,好让他在尝到点什么的时候飞速分析: 你刚刚吃了柔软的果实,新买的漱口水有花的香味,最令他在意的,还是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和龙的形态比起来,人类自然是很小很小的。 是因为泪水更接近于水?还是因为泪水里面的情绪浓度比较高呢? 亲你的时候,你的情绪瞬息万变,即使是最厉害的金牌翻译,也难以瞬间捕捉、全部传达。那维莱特不闭眼,他只是在学习,像是最认真的学生,以最快的手速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 别管考点在哪里,只要尽可能记录下来,等要考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慌。 总觉得这个答案你不会喜欢。水龙按照直觉获取了这个结论,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那维莱特注视着你。专注的眼神,好似最清澈的泉水。但正是这样的眼神,不由得会惹你猜想。 那维莱特的眼睛像海,仅在风暴中展现出惊涛骇浪,不沾怒意的时间里,他的眼神总是相似。这一点有时会具有迷惑性,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去取小蛋糕,还是凑过来亲你。 如果能辨认出这一点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一种面对盲盒一般的紧张和刺激感? “好了好了,不要一直看着我。”你顺着那维莱特的长发,点上了他的龙角。 “……想尝尝看。”龙想出了绝妙的借口,“最后一杯——珍藏的水,刚被你喝下。” “再喝一点,可以吗?”他问你。 他平时的确不这样。 但平时不这么做,不代表今天也不行。 你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他的亲亲。那维莱特的眼睛亮了,龙得到了答案。 “你想知道这个?你的情绪的味道?” 他笑了,一边回忆一 边答,“用你对滋味的感受来说,像酸梅、话梅,跳跳糖、麻辣食品,还有藏着杏仁的巧克力冰。” “真的?”你睁圆眼睛。 “嗯。现在还觉得糟糕吗?”他轻轻让鬓发拂过你的鬓发。 “不。被你形容得过于美味,先是羡慕你的天赋,然后羡慕能尝到味道的食梦貘。虽然我的胃未必赞同我的观点,但我听得想吃东西——这位先生,你要负全责。”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和感受而隐约不安,担心这让你尝来过于不悦的情绪,也会带给他相似的感受。 在被看见和照顾的同时,有一些隐约的羞耻感,那么此刻你已经完全不在考虑相关的事情了。 民以食为天啊。 那维莱特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在听到人们对美露莘“可爱”之类的评价时,总忍不住多一些担忧。种族的不同或许会带来一定的隔阂,这种“可爱”的说法或许对美露莘毫无进益,甚至还带着点不尊重。 试想,人们夸赞小动物时,俯视的怜爱往往会压过敬意,他怕这样的说辞,让他们忘记美露莘也是和人拥有同等地位的存在。 但他现在觉得你可爱。他,那维莱特,带着他本人能给出的全部尊重,给他的伴侣“可爱”的评价。郑重而没有丝毫冒犯之意。 或许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也不该。他的思维飞速运转,重新定义你与他的关系、他对人类的理解。 或许种族不同也没有什么不好,如果没有这样的助益,他或许要磕磕绊绊,才能摸到你的些许心思。 他会思虑,你也是。被人类所不喜的物事,即使落入了记忆,又或是一部分的自己,会进入一个特殊的区域,不愿意看见,不愿意承认。可也并不总是如此: 你虽不愿意开口提及,但当他得出问题的答案,品尝出不一样的感受,你会定定注视着他,以此确认你的苦恼落在他的眼里,不会酝酿成晦暗的雷暴。 那维莱特任由你看着,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这就很好,谢天谢地。于是你放下心头的紧张,去完成一些别的事情。 被看见情绪和感受原来不是灾难,所以,这一点也不糟糕。 对象是枫丹的审判官,你遵纪守法,他使用种族天赋作弊,你的心绪近乎一览无遗。 他看见你,可他不审视你。 “《论天气与那维莱特心情关系的研究》?”那维莱特念着你递给他的计划书。 “首先,应判断原本应有的气象,结合实际改变的情况进行具体推断。得出规律,总结并反推成因——你最近在忙的是这件事?” 那维莱特摸了摸杯子,“我想须弥学者在这方面的研究上,应该不太有相关的经验。” “当然不是了。你不会以为我要拿着这个计划书,跑去申请入学教令院吧?” 你看着开口就把话题拐到须弥身上的那维莱特,“我喜欢省时省力的研究,所以呢——” “所以你来帮我完成。”你极其自然,用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你的计划书,顺便跟他拉了个勾。 “你想问我?你可以直接问我。心情、在想什么,都可以问。” “会跟我说吗?真的真的会跟我说,而不会不好意思吗?”你凑近看他。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同意,因为这样对你比较公平,更因为你想知道。” “可是你平时很少跟我说诶!原来这是可以问的吗?” “你说我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那维莱特含蓄地总结着你的言辞,“工作的时候,我的私人情绪和感受,是不呈现出来的。” 沉稳干练的男性谁不喜欢,何况他好看又帅气。 “工作以外的样子……”那维莱特蹙眉,似乎有点不太习惯,“我也会有想要保持魅力的私心。” “工作以外的样子也很有魅力。咱们这是不一样的魅力。” 男朋友害羞了怎么办,你选择一个wink直接A上去。 97.林尼,琳妮特猫塑 你困惑地望着前方走神。你来到枫丹不过十日,这歌剧院倒是来了两回。看节目的那次暂且不提,而今,你却是真真切切站在台上,被众人凝视着。 而对面的席位上,蹲着两只猫。 “肃静!”枫丹的最高审判官点了点手杖,观众席上那异常的喧嚣这才平静下去。 显然,即使是在有神奇生物美露莘的枫丹,被猫指控也是闻所未闻。 你抬眼去看对面台子上的猫。一只黑猫,一只白猫。黑的那只昂首挺胸,有点沉着优雅的意思。白的那只微微偏过头,似乎不太想面对这样的场景。 “猫?起诉她?”水神单手托着下巴,颇为诧异地点评,“异国的小姑娘,看着普普通通,居然是会虐待小动物的类型吗?你可能并不熟悉枫丹的规定,但不管怎么样,虐待动物是不被允许的。” 但你并没有虐待动物啊。你不解地看着高台上的那维莱特先生。 那维莱特也不是第一年当审判官了,但即使是他,此时语气也有点犹豫,他解释:“这位女士并不是因为虐待动物而被指控。指控方的诉求是,他们要求被指控人将他们带回家。本案的情况特殊,因此由我代为发问:这位女士,你是否见过这两只猫,并做出了一些亲昵的举动?” 你陷入沉思。对面席位上的小白猫则向前一步,矜持而颇有些亲昵地抬起头。 啊,你想起来了。这两只猫,你确实是喂过的。你虽然喜欢小动物,但着实不是会勉强它们意愿的人。向你撒娇的小家伙们大部分时候能获得你的投喂,而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它们吃东西。 但是这两只实在是与众不同。黑色的那只本来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闭紧眼睛向一旁歪倒下去。你伸手去捞,软乎乎的小猫被你稳稳接住。小猫半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情况,然后调整了一下动作,闭上眼睛靠着你。 它刚刚是睁开了眼睛没错吧?你将信将疑。手中的猫咪呼吸相当平稳,就像本来就没有事,只是一时兴起要碰瓷你。 呃,猫应该没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吧?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啊? 小黑猫是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与它同行的小白猫却似乎并不心急。它踱着步子,仰着头,高度刚刚好,能蹭到你的胳膊。这谁能拒绝?总之,你陪两只小猫玩了许久,软乎乎的小家伙让人心里也发软,到家的时候都有点迷迷糊糊的。 “是的,审判官先生。在枫丹喂猫、和小猫玩儿是不被允许的吗?”你困惑。 “并非如此。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些特殊的生灵。这两位便是如此。他们将你亲昵的动作视为某一种约定,因此你具有抚养他们的义务。你可以选择带他们回家照料,这样一来,对方将不再指控你。你有权选择拒绝,但按照枫丹的《特殊生灵保护法》,你将接受审判,按照流程,你需要请人为你辩护。”那维莱特说。 你心情复杂,表情一时间也变得极为精彩。 “喂,不会吧?你真的要拒绝两只小猫吗?那可是小猫咪诶!”水神芙宁娜惊呼出声。 观众们却有不同的想法,你也听到了不少同情你的声音:《特殊生灵保护法》才经过一次修订,距离上一个版本已有百余年。大部分枫丹人只需要好好和美露莘相处,这本法条规定的情况可以说是八百年都用不上,不少人都把它当故事书看。谁又能想到在喝个咖啡、享受下午茶的时光里,自己距离被指控居然那么近呢?而你,一个外来的游客,甚至来到枫丹一个月都没有,又怎么能清楚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是个可怜人。 就像是听懂了民众的声音那般,对面的小猫显然没有了方才的精神。白色的那只低下头来,显得有些沮丧,黑色的那只仍然望着你的方向,眼神却有些黯淡了下来。 很难解释。眼下的形式似乎对你很是有利,而你也从不喜欢被逼迫着做出选择,但看着两个小家伙如此黯然的样子,你还是忍不住有一些怜惜。 “那个,”你挣扎着开口,“我不是很会照顾别人……呃,别的生物的类型,如果我把你们带回家的话,你们会因为照顾不周再次起诉我吗?” 小猫们摇摇头。 你来的时候孤身一人,走的时候却揣了两只猫。 略过被猫碰瓷和起诉的事情不提,这两只小猫比你想象中要好养很多。聪明,会撒娇,不是很任性,并且关系很好,彼此相处非常和睦。养小猫之前你听说过一大堆诸如买了食物但是小家伙不爱吃、一次放多食物吃到撑、把家里弄脏弄乱甚至拆家的情况。但你家这两只不会。 在你不知道喂什么的时候,会示意你喜欢什么食物,但也只是很温和地看着你,半是像撒娇,半是体谅你养家辛苦,担心给你带来负担…… 是的。你养两只猫。但猫不会偷偷用你的杯子喝水,不会把视线范围内的杯子推下去,不会用各种家具和衣服磨爪子。事实上你从来没有看到小猫朝你亮爪子,软乎乎的小肉垫倒是经常能见到。 猫嘛,晚上总是精神一些,即使入睡,它们的睡眠似乎也很浅。并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们好像很关心你的睡眠。稍微听到一些响动、检查到你没有像平时一样安心入睡,两只都仰着头,似乎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你。而且就算你睡着而小猫醒着,小猫也不会吵醒你。 作为家养小动物,小猫们无可挑剔。但你偶尔会觉得,这两只小猫根本不需要你来养,它们原本就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捕猎能力暂且不论,单说智能和融入社会的能力,它们应该是最厉害的那一批。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来养呢?你不明白。软乎乎的小猫陪着你,你渐渐进入梦乡。 虽然不明白这一点,但你好像能感觉到小猫们爱你。 夜色已深,两只小猫熟练地打开门,在月光下变了身形。 守夜的是琳妮特。“哥哥,动作要快。”少女面无表情地叮嘱。 少年点头,化成小黑猫,在黑夜里潜行。 琳妮特看着自己的哥哥远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耳朵却在微微闪动。少女的右手边流转着光芒,光中藏着一柄没有取出的长剑。 收尾工作很麻烦。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这是很有必要的。希望今天也没有不怀好意的访客。 任何访客——无论是为你来的,还是为了她和哥哥来的,只要是不合格的客人,都会被小白猫驱逐。 人类是很麻烦的,小猫咪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也见多了人类的恶意。但勇敢的小猫可以克服困难,并且在人类之中游刃 有余。 无论是哥哥林尼,还是妹妹琳妮特,如果有需要,都能融入人群,获取自己需要的情报和信息。 但那样做,很累。枫丹的小动物们偶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成天和人类打交道还没有一点疲惫的话,大概也只有传说中的水龙王能做到吧? 劳累了一段时间后,小猫们往往喜欢晒晒太阳。懒洋洋地晒一天太阳,让疲劳的神经在阳光中完全放松下来。积蓄好足够的能量,足够他们用从容的姿态融入人类社会。 只可惜枫丹也不是天天有太阳晒。 久雨初晴。两只小猫并排趴在一个干燥的好地方,没有什么精神地休憩。 直到食物的味道飘了过来。 为了避免被勾起食欲、避免被沾上一身食物的味道,兄妹俩晒太阳总是会避开小吃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带着吃的走到这个地方来。 小白猫无声地吸吸鼻子。小黑猫则是抬头观察了起来——她带着橘子软糖诶! 想吃。要化形。想晒太阳。化成人形好麻烦。 小白猫面无表情,肢体动作却透露出一些想吃的意思。 那动作很小,你却注意到了。 “你也想吃呀?那就请你吃吧。”你从打包的袋子中取出一根串串,用东西垫好,放在小白猫面前。 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尼从偏一点的地方走出来,上前虚虚绕着你转了两圈。 你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小黑猫,对方颇为乖巧地看着你,有些矜持又期待地盯着你的口袋看。 口袋里正揣着一罐橘子软糖。 猫可以吃水果软糖吗?你与他对视,最后试探地投喂它。 小白猫初时没有动作,等到小黑猫嗅了嗅自己面前的食物,轻轻喵了一声,这才开始进食。 你干脆也在小猫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开始吃东西。 不品尝各种食物的旅途毫无意义,你通常会买下你碰到的小吃,然后随便走走。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把食物分享给感兴趣的朋友——特别是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朋友。 晒够了太阳,你起身离开,并与他们告别。 林尼慢条斯理地吃着橘子软糖,注意力却放在你身上。人类有些时候会有意无意做出一些比较冒犯的举动来,他要保护好琳妮特。 明明心里有些戒备,在你抬腿要走的时候,他却坐不住了。 林尼上前去拦你。 琳妮特睁开眼睛。她早就吃完了你给的串串。阳光正好,她忍不住有点困倦和恍惚。 琳妮特对周围环境的警戒能力很强,虽然哥哥就在身边,但她是第一次见你,这种困倦的感觉意味着她很放松。 你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琳妮特想。 心思很浅,浅到即使是小猫也不用费力周旋。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正正好,他们夜晚已经见多了人潮、硝烟和心怀叵测。在你身边待着,有点像晒太阳,又有点像阳光下的池水,干净又清浅。 她注视着林尼蹭到你身边,小黑猫暗中调整平衡往一边歪倒,撒娇里藏着些试探的意味。 啊。琳妮特微微地笑了。看来,哥哥也很喜欢你。 今天,两只小猫打算碰瓷你。 98.美露莘说得对! 你看着美露莘,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看着你。 “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么说……”莱欧斯利欲言又止,“但你是不是正在搞差别待遇?” “怎么会?”你不解地看着他,美露莘的事能叫差别待遇吗? “我说,这个份量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莱欧斯利看着你打包给美露莘的礼物,海沫村在水下,你特意在一些东西外面做了防水防潮的包装,另一些礼物没有经过这样的特殊处理,被包装得更加华丽。 “希格雯……希格雯——”你只停顿了一秒就做出决定,“算了,给希格雯塞两份吧。”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喊我帮忙了。”莱欧斯利伸手拈过一个袋子,他用目光飞速扫视全场,评估了一下重量:很重。 “左手拎这个,右手拎那些,还有吗?”莱欧斯利问你。 你点点头,“小蛋糕不能碰撞挤压,得我自己抱着。” 莱欧斯利沉吟片刻,你那蛋糕根本不是一大个,而是一大包。 怎么说呢。他和你拎着这些东西出行,简直像是在扛着米面粮油在发年节福利。抱着这么多东西,可没办法空出一只手牵你,但你抱着那么大一包蛋糕,手也没空闲留给他牵就是了。 提着这么多东西,可能不会很帅吧。莱欧斯利打量着你给美露莘准备的礼物。但是能拎这么东西,却又展现了力量。 在帅气和男友力之间纠结,莱欧斯利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二者综合一番,算下来的结果近乎持平。 于是他放下了那点因为不够帅气而产生的心理负担,当然他这衡量的心理过程,莱欧斯利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好了,我们去找美露莘吧!”你从蛋糕堆后探出头来,“那还是老样子,我们先去沫芒宫——” “啊。”莱欧斯利若有所思,“沫芒宫,真是个好地方啊。” 是该说你更惦记那位最高审判官吗?莱欧斯利状似无意,他仔细听物品随着人的节奏晃动的声响——没有液体。他无声地拢紧了包裹。 你对自己引起莱欧斯利的心绪起伏全然不知,也不知道聪明如典狱长已经试探了一回: 于那维莱特而言,最好的礼品当然是各种水,无论如何也得近似液体。但他手中没有饮品,而你怀里全是蛋糕,这就又够公爵先生咂摸一回——你说先去沫芒宫,是更在意那维莱特吧? 在意他,又怎么会完全不准备他喜欢的东西?……去沫芒宫一趟,你总不会完全没给那维莱特准备礼物,对吧? “嘿嘿。”你笑了一声,怎么听都十足愉悦。 莱欧斯利跟在你的侧后方,看着你挥手跟路过的每一位美露莘打招呼,那刻意并拢四根手指的打招呼姿势,怎么看怎么像美露莘。 完全是在努力复刻美露莘呢。莱欧斯利心情微妙。 枫丹有很多美露莘。那维莱特最喜欢美露莘。 这样的内容他自然早就知道,但这两条和你在学习美露莘放在一起,让他的心情有些微的不妙。 当然,你可能只是纯粹喜欢美露莘……吧? 但心情还是不太美妙。 他能理解,那维莱特对你来说是有魅力没错——你到底喜欢那维莱特哪一点? “美露莘忙起来真的好忙噢。” 你凑近莱欧斯利,小声跟他嘀嘀咕咕,“上次没有事先准备,我乘着是休息时间,直接在路边给美露莘送了,结果被有的家伙看到,硬说美露莘在工作时间吃东西,嚷嚷着要投诉。这次就没问题了,我们直接送去休息区。” 啊。美露莘的休息区。 意识到美露莘们同那维莱特亲近的人,往往会以为美露莘的休息区离那维莱特的办公室很近——恰恰相反,或许是为了喜爱那维莱特,不忍心让他太过担忧,美露莘的休息区和那维莱特的办公室相距甚远。 办公区需要安静,休息区却要能让美露莘们完全放松下来,那维莱特同意这样的分区,估计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但无论原因如何——你们甚至进出沫芒宫一个来回,或许都完全不会惊动那维莱特,如果没有美露莘专门告诉他的话。 莱欧斯利心情微妙。但无论如何,那盏在他心头的、倾斜着的天平,慢慢地往原本平衡的方向回挪了些许,那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声音,似乎也静止了片刻。 ……好像重点不对。 他或许没必要酸那维莱特,按照你现在的表现,他怀里的这堆可能就没有给那维莱特的礼物,也未必有他的,但你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求助他。 莱欧斯利平静地把枫丹典狱长特酿的新醋摁回瓶子里,反正颜色差不多,这怎么不算一款可乐。 “那维莱特大人。”美露莘用手遮掩动作、压低声音,“她来了噢,看起来之后还要去一趟海沫村。如果去了海沫村,我猜终点站是梅洛彼得堡——因为肯定也会去看希格雯!” 那维莱特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似乎有些犹豫。 “当然是看您的日程安排,不过您之前劝我们好好休息的时候说过,假期不用可是会生锈的。” 噢——在思考了!美露莘握拳,乘胜追击,“如果要休假的话,要不要换一套衣服呢?前些日子我们送您的那一套就很合适噢,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让人眼前一亮,这句话的重点是人。 斟酌的话如水汽般氤氲在喉咙中,那维莱特回过神的时候,本人已经在沫芒宫外了。 黑色的衬衫带着个小小的领结,比起以往的礼服显得轻便而修身。那维莱特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饰——倒像是你会穿的风格。 适合他吗?那维莱特还没有得出答案,就被信心十足的美露莘挥着手,送到了门边。 要直接去梅洛彼得堡吗?但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如果先一步去海沫村的话,这样的衣服打湿了,会比繁重的礼服要失礼得多。 那维莱特暗自犹豫,压根没发现美露莘巧妙地把他推到了你们的必经之路上。 不打无准备之仗。 那维莱特忽然便听见了你的惊叹,“那维莱特?!” 怀里的蛋糕轻了一半,你抱着袋子,绕着那维莱特一圈一圈地转,“好特别!这是新衣装吗?” “……好看吗?”那维莱特问你。 “嗯嗯嗯嗯。”你胡乱点头,“特别特别好看。” 该说是那维莱特工作穿的服饰自带一些距离感吗?换下那套礼服的同时,一些距离感也莫名消失了,而且,总觉得那维莱特今天要比平时可爱得多。 如果美露莘在,想必为详细为你解说,服饰总给人不一样的感受,比起说那维莱特是因为换了新装而脱下了距离感,不如说是新装没有沾染上他工作状态的气势和威压呢。 况且,这猛然换了新装见你的些微不自在,原本就和这样的变化很搭呀! ——很搭是对你来说的,多次造访的你还没有发现,美露莘对你的爱好是手拿把掐。管你称之为青涩还是没有距离感,总之就这样穿搭吧! “……谢谢。”得到了你的热情夸赞,原先有些紧绷的那维莱特微妙地放松下来,莱欧斯利上前一步,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悄悄解开了两颗扣子。 “……希格雯!”你跑向护士长,顺便轻巧地和两位男士解释,“我懂,两位应该还有公事要谈吧?放心放心,保证不打扰你们。” 谈什么公事?希格雯笑意浅浅,仔细看了两位绅士一眼,公爵大人没有紧急事务要处理,那维莱特大人显然也在休假的状态呀? 你这回答实在只暴露了你眼前一心想要和希格雯贴贴的心思,美露莘看破不说破,只将你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你发出气声,咽下一阵幸福的叹息。 所以我说养人类根本没有那么难。希格雯朝莱欧斯利眨眼睛。 莱欧斯利扶着额头,想起了护士长早些时候这样跟他嘀嘀咕咕:“所以我说,有点心思是正常的。美露莘想养人类也是人之常情。嗯嗯,心理疏导可以,谈心也可以哦?护士长就是什么都要会一点的。”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吧!人类是不能养美露莘没错,但是难道美露莘就可以养人类吗?莱欧斯利欲言又止地看向护士长。希格雯一如既往,露出了某个堪称慈爱的表情。 “人类实在太可爱了。当然当然,不包括所有的人类,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哦?” “不过,美露莘真的不可以养人类吗?哎呀,我当然不会做违法的事啦,放心放心,不要像这样看着我。” “那是什么表情?因为本来就在梅洛彼得堡当护士长,所以反正也是在梅洛彼得堡?怎么会呢,我还是会好好考虑她的意见的哦?” 总之是相当危险的发言。莱欧斯利的人生建议几乎可以用“不要违法”来涵盖,希格雯完全知道莱欧斯利想说什么,她只是笑 着点头。 考虑你的意见吗——莱欧斯利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复杂,希格雯几乎是指名道姓、明示暗示自己想养你。 但你能有什么意见,你根本没意见,或者说,面对希格雯提出的请求,你几乎完全不会拒绝。 在你看来美露莘相当可爱,软乎乎、直率,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人类嘛,见到喜欢的生灵,总会忍不住开始模仿。 美露莘实在太可爱了。 所以学美露莘的动作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私下这样做了。 所以非常喜欢那维莱特也是人之常情……哎哎哎,莱欧斯利为什么打断你? 莱欧斯利叹气,如果他是会锐评人的风格,说不定会感慨一句“神志不清”,但他只是默默放出了一点冰元素,“现在凉快——啊不,清醒点了吗?” 这事情严格说起来充满奇怪: 作为外来的客人,枫丹的律法限制着你,不教你对美露莘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可枫丹本地、被保护的美露莘,却至少有一位是真情实感想养你。 那维莱特对美露莘们向来有一种微妙的慈爱,可能他修缮枫丹条例的那一天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类会因为美露莘想养自己,而需要一些法务援助。 当然,希格雯说自己有分寸——她真的有吗? 莱欧斯利正陷入沉思,那维莱特也微妙地看出些端倪。 “你和希格雯……” “我和护士长贴……啊不对,我和护士长关系好着呢!”你飞速解释,以掩盖你觉得美露莘非常可爱的事实。 希格雯配合地点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那维莱特欲言又止,你看希格雯那眼神——你上次看街边的小猫几乎也是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喜爱,放在小猫身上或许还算得体,但放在与自己相同的个体上,就实在有些超过了。 如此说来,虽然说着不懂人类的情感,但却又能敏感捕捉到这份情感中的不同,龙关于人类的感情客体,第一门或许能得一个满分。 如此说来,他还不曾仔细审视过,龙对美露莘的感情和对你的感情究竟有什么相似之处,相同还是不同,以及他自己的喜爱是否有些什么逾越之处。 莱欧斯利自然也看得出来,你对于希格雯那种“好可爱,非常想摸摸”的肢体表达。 你与莱欧斯利一贯在水下相会,水下倒是没有什么猫猫狗狗,但是你第一次盯着他的发顶也就是这个眼神。你犹豫半晌,踟蹰着没有开口——如果你开口的话,或许他会同意呢? 护士长自然也能看懂你的表情。 你先摸到的会是那维莱特的角,还是莱欧斯利发顶的“耳朵”?和克洛琳德打的赌还没有决出胜负,美露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对此事绝口不提。 希格雯完全能理解当前氛围的微妙之处——人类当然很好懂啦,龙吗,自然也不难。 人类的喜欢,龙的喜欢,美露莘的喜欢,种种的喜欢自然有微妙的差分,理解起来需要细细品味,但她此刻并不在乎其中的差分: 许多感情之间的差别并没有大家所想的那么明显,只要加以引导…… 哎呀。这样的内容对于两位绅士而言,似乎还是难了一些。 希格雯眨眼,身为梅洛彼得堡的全能护士长,她其实也会打一点助攻。 ——嗯、嗯。那维莱特大人被美露莘们视为父亲一般的存在,莱欧斯利是我看着长大的噢。辈分是不是乱了一点?怎么会呢,一点都不奇怪哦? 但眼下两位都在眼前,按情谊,她绝不好偏帮其中一位。 你顶着两位成男的视线,不仅为自己对美露莘过于强烈的喜爱有些汗流浃背: 一边站着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一边站着枫丹的最高审判官,两位还都很能打,无需出动逐影庭,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谁缉拿归案。 你是很喜欢美露莘没错,你是身在梅洛彼得堡没错,不要因为这种事就真的把你放进梅洛彼得堡啊喂! 倒是希格雯先牵了你的手,“今天我们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哦。” 哎呀,出汗了呢。希格雯轻轻碰了碰你的手心。上好的休假暨同你培养感情的时间,在没有打助攻的情况下,把你吓到出冷汗,这两位也算得上是绝无仅有。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里,你完全可以依赖我的哟。”希格雯对你笑了。 99.枫丹茶会!姑娘的助攻 “璃月说,抓住一个人的胃,等于抓住了这个人的心。”克洛琳德合上新的剧本。 “那她岂不是抓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吗?”娜维娅朝你眨眼。 “世界上擅长做饭的人有那么多,岂能人人都抓一遍。”你端着最后两盘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来来,开饭了。” 惬意地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你回味了一下“抓住所有人的心”这句话,感觉很难认同: 你做菜是不分国家的,按照这个道理,当你到处换着地区做菜的时候,岂不是抓住人家的心到处跑吗,那大家多难受啊? 谁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接着话题被顺利转移,“那两位还是老样子么?”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枫丹上下大小事件无数,他们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重点倒不是这个——我是说,他们还是岔开来吗?” 芙宁娜轻轻碰了一下你的胳膊肘。 “嗯,嗯?”你迷迷瞪瞪,“说什么来着?” 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你确实没有见过他们一同到访,“确实没有一起。不如说,不是重量级的公事,把这两位聚集在一起才奇怪吧?” “有什么区别?”克洛琳德耸肩,你才猛然反应过来在座的诸位也同样重量级。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啦——”你试图梳理杂乱的逻辑,“我是很喜欢大家没有错……但,总还是有点不一样吧?” “喔?不一样在哪?”千织问你。 该说是忙碌还是陌生呢?总觉得这两位看你的眼神略有不同。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你能感受到那维莱特的拘束,还有莱欧斯利的缄默。 ……按常理来说,该是同那维莱特相处的人拘束就是了。而莱欧斯利,他来的时候家里正暖和,不知是不是于他而言实在太热了些,他竟红了耳朵,也不肯开口,让你开开窗,把家里的温度降下去些。 “我倒是可以理解啦,毕竟我不是真正的枫丹人。”你把“客气又礼貌”的评价藏在这句话之后——到底是礼貌还是疏离,是客气还是戒备呢?又或者说,是在隐藏不能被你知道的秘密? 但这两位都没有用非常具有压迫感的一面来见你,这或许就是遵纪守法的好处吧。 “啊。”千织点头,“担心这个的话,你和我一桌。” ——大家本来就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你有些哭笑不得。 “诶,那可不行,她要坐在我旁边,咱们之前说好了的。”娜维娅拉着你的胳膊。 “所以说,即使是大人物,来了也得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千织垂眼。“原本就没有差别。” 芙宁娜若有所思,她揽着面前的那只高脚杯,杯中晶莹的蓝色饮品宛如星光。 那维莱特怎么跟她说的来着?稳步发展、一切顺利?这不是完全没有学到精髓吗! “我不太懂人类的情感。”那时那维莱特虚心求教。 已经卸任的芙宁娜略作思考。她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我倒是懂人类啦,各式各样的剧本也看过不少。你说吧,看在——的份上,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参考参考。” “送上喜欢的礼物?共进餐食?培养共同的兴趣爱好?约会?得具体按照对方的情况来参考——” 她认真分析一番,又在听到你的名字时彻底亮了眼睛,“她呀,她——” 怎么说呢。芙宁娜是了解你的,但认真结合分析了一番,水龙的味蕾究竟与你不同,但关键中的关键还是…… “听我说,我说那维莱特,当务之急是把你的假抓紧时间休了,至少把你的工作计划调整完,安排上休息时间。” 芙宁娜斩钉截铁。 是否明白人类的情感姑且不谈,按此龙现在的作息,也不知道和你接触要到什么时候,“你总不能指望她天天自己往沫芒宫里跑吧?” ——倒也不是毫无可能。可但凡有这样的天时地利,那维莱特多少得带点粉红色,而不是这般诚恳又迷惑地请教她。 “感情上的事吗,旁人是不能插手的。你能悟到几分,得看自己的天赋,还有,多用点心思。”芙宁娜郑重道。 那维莱特是相当认真的性格,不能假定他对此事不上心思,但——到现在你还觉得是他歧视你这个外地人…… “怎么说呢,不要说是我教的就行。”芙宁娜轻声呢喃。她闭眼,咽下一大口树莓薄荷饮。 好像也不能全怪那维莱特。你很受欢迎,这是其一。作为绅士,那维莱特总不好挤进淑女们的茶话会里。一群人的时候其实不太适合约会,奈何大家闲暇的时候都喜欢来你这里。 倒也不是没有人觉察。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消息渠道多样而灵通,又或许从美露莘们待你的好奇和亲近中,察觉出了些情感的气息,于是拜访你的时间成了某种共同的约定,好留些时日,让某些情感得以滋长和萌芽。 ——未曾言明,秘而不宣。 芙宁娜还记得某一天,大朵的幽光星星花束一般被仔细呵护着送来给你,而你知道赠礼人是那维莱特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 “我一定会好好攒摩拉的!”你说。 芙宁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是怎么跳到攒摩拉上的? 她问的含蓄,你答的干脆,“那个呀!就是,摩拉也是某种媒介,通过炼金术和一些特殊的材料,可以让大家变强——那维莱特的材料正是幽光星星,他居然自己去收集,免得我在水下多待。不,他一定是在含蓄地提醒我,他也想要变强。” “还需要……”你思忖着在脑海里点了点自己的小金库,“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她完全能想见那维莱特看到你精心保管、原样送回,附带一大笔攒下的摩拉时懵圈的样子。 此龙完全不会挑明心迹,不是吗?肯定会默许你的猜测,然后将错就错吧!但他不会问你,他只会略带失落和困惑,悄悄问自己能询问到的人,是你不喜欢幽光星星吗? 实用和浪漫的思维有时不可兼得,欣赏玫瑰美丽香气的人,不会在快速确认它是否是可食用玫瑰之后,趁其没有变色和零落,迅速把它制作成玫瑰酱或者玫瑰馅料。 芙宁娜顺着你的思路快速推理,顿时明白了花朵的话语在你眼里,可能更多地要被命名为“谁谁谁的材料”。 那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把变强的事答应下来,接受你的好意,再以回报的名义悄悄拉近距离! 但话又说回来了,照这么说,你送她的湖光铃兰里,岂不是也有着让她变强的力量? 湖光 铃兰的香气让她睡得格外安稳,几许离愁别许也在这样的香气中被抚平。 芙宁娜若有所思。 “啊哈哈哈,为什么不问问克洛琳德呢?” 娜维娅大概猜到那位典狱长待你有所不同,他收购了不少食谱,仔细想来,都是你爱吃的菜。 可能是不精通调味之道,他下一批定制的内容便包括了精细的配套成品调味料,以及一些半成品的糕点和菜肴。 还有衣服。具体的内容当然不清楚,千织对客人的相关信息向来认真对待,是高度保密的,但娜维娅多少知道衣物和饰品的风格,但那样风格的衣饰,她却没看你穿过。 但,既然主动做了这些事,那位典狱长总不至于因为你不是枫丹人,而薄待你,不是吗? 克洛琳德不语,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注视着你,语气颇有点微妙,“不要低估自己受欢迎的程度啊。” 沫芒宫那边的进度姑且不提,梅洛彼得堡那边,她多少知道点消息。 “你不是准备了礼物吗?”克洛琳德问。 “啊。”莱欧斯利语调往下沉,“我的烹饪水平姑且不提,贸然给女士送——穿着饰物的话,恐怕会被当成很糟糕的人吧。” “那样好看的料子,可不该出现在梅洛彼得堡,在阳光下更能展现它微妙的光泽。” “说的在理。”克洛琳德点头。 “——你说,我养条狗怎么样?或者一只小猫?当然不放在水下,就寄养在她身边吧,找人看顾也行。” 莱欧斯利灵光一闪。 合理可行。 克洛琳德客观评估一番,寄养或许不太能让小动物培养与莱欧斯利之间的情感,换而言之,猫和狗可能都会和你更亲。 但它们养在莱欧斯利名下,又刚好弥补了这一点,或许还有助于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 “莱欧斯利养的小家伙就很喜欢你。”克洛琳德提醒道。 你的笑容温柔了几分,“是这样没错。不过他本人似乎不是很放心。很多人都会担心养在外面的小家伙——” “啊。”克洛琳德点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莱欧斯利的确担心过你怀疑他刻意亲近你,但他一定没有想过,他需要担心的实则是你觉得他并不信任你。 因为过于担心自己家的小家伙,所以频繁登门确认状态。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就是太好了些,以至于你把重点完全放在了小家伙身上。 千织深呼吸。没有几个人能比亲手裁制衣服的她更想看到你本人穿上衣服的效果。 定制衣服的时候一个一个优雅稳重,仿佛下一次见面就会把衣服送到你手上,结果呢?这两位到底能不能理解,人的数据是会变化的啊? 潮流是会循环没错,但更重要的是,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穿上啊? “我说,如果不确定别人的心意,不妨挑明了直接问。不排除有被敷衍和伪装的可能,但你总会知道真正的答案——你还有我们呢。”千织状似无意: 她是真的很想现在就看到,为你设计的衣裙被好好穿戴在你身上。 *没打算写的后续:恍然大悟的你决定和林尼、那维莱特、莱欧斯利聚餐,并直白询问对方的想法。 各有自己的节奏的三位:?! 你:……?! 100.与莱欧斯利的恋爱日常 桌上的菜肴已经吃了过半,谈话的氛围愈加亲密和谐。 任谁也猜不出桌上的两位客人——你和莱欧斯利,不过是初相识。 “啊。临海的公寓枫丹现在应该租不到,但是水下或许还有空缺。容我确认一下,你确实对水下的住宿很感兴趣对吧?”莱欧斯利问。 你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莱欧斯利笑了:“我们去找街上的美露莘警官来作见证,为你的住宿安全增添一层保障——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就跟我来吧。” 你拖着行李,跟在莱欧斯利身后,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太真实: 你来枫丹,是来访友。不曾想你从璃月到了枫丹,朋友家里却临时有事,原定的相聚计划只能推迟。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住哪里不是住?偏偏枫丹酒店爆满,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旅舍都排满了预约,可供租住的房子竟然也找不着。 你去枫丹的蛋糕店买点心,只剩下最后两块小蛋糕,你本来打算包圆了,无意中注意到身后的客人盯着你的小蛋糕欲言又止。你让了一块给他。 吃到下午茶点的枫丹本地人莱欧斯利心情大好,他为你推荐了饭店,在那里和你分享了他的茶和许多枫丹见闻。 莱欧斯利说话很有意思,不知不觉中,你们从两国的菜色讲到烹饪和一些生活趣事。你很自然地向莱欧斯利打听附近可供租住的房源。 莱欧斯利何止给你找了个房源,他甚至给你找了份工作——厨师。 他说有一个水下的食堂刚好缺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临时工作一段时间。工作不繁重,住宿也包,就是住的地方偏了一点,不像在市区这么方便。 你跟着莱欧斯利去填写表格,路上的美露莘警员纷纷朝他挥手,你们走完了该有的、由官方见证的手续流程,他也证明了他安全、值得信赖。 这位枫丹热心公民、你的新晋朋友带你往水下走:“可能和你想象的水下住宿会有点不一样……那些能够看到海景的建材总是不够结实,而在很深的海里,不够结实的住宿环境相当危险。我们的建筑就没有这个问题。” 你随着莱欧斯利的话语观察四周,的确和你想象中不同,水下的建筑铜墙铁壁,虽然是在海里,但完全没看到什么海景,自然的光线似乎也被这样的壁垒隔绝在外。 莱欧斯利似乎总是在变化,就在这短短的一天中,你对他的认识已经变了好几次。 开始的时候你以为他不善言辞,明明很想吃的点心差点被你买完,他但凡不是个内向的性格,怎么不提醒一声,和你商量商量?随后,你以为莱欧斯利是说话很有意思的热心枫丹市民,只是很擅长交朋友。 直到跟着莱欧斯利来到水下,在这海下的城堡中,他周身的气息又悄无声息地变了,和人打招呼的莱欧斯利有些懒洋洋的,气势却相当惊人,像是什么正在伸懒腰的大型动物。 来来往往的人望着莱欧斯利,带着些敬仰或畏惧的神色,他们都叫他“公爵”。 ……好像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你偶遇的“热心枫丹居民”,居然是这水下堡垒真正的主人。 你大概是被什么巨兽叼回了自己的巢穴。 你站在梅洛彼得堡的地板上,后知后觉地想。 巨兽本人显然对自己的收获很满意,莱欧斯利朝你招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食堂主管韦尔赛。” 他转向韦尔赛:“这位是我临时请来的璃月厨师。璃月人的调味水准值得信赖,大家不是总说我们口味单一,想换一换花样?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福利餐里加入一些璃月菜。” 韦尔赛点点头。 你来得突然,似乎不在食堂原有的计划之内,主管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章程来。莱欧斯利索性带着你去放行李: “这是你的宿舍,外面总是有人巡逻值班,总体来说相当安全。出门逛街购物会比较麻烦,不过你可以和我一起。深海比较压抑,也没有阳光,很多人会不太适应。” 莱欧斯利顿了顿,放轻了语调,“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里?” 那倒不是。你摇摇头。你本来想找个可以租的房子,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个上司。 “您已经很关照我了,只是我并不太了解枫丹菜,璃月的菜色与枫丹完全不同,我不太确定枫丹人的口味。”你说。 莱欧斯利笑了。“不用紧张,品尝异国菜的机会可不多。我们先前聊了那么多璃月美食……不妨让我先尝尝看?家常菜也可以。” 你的食堂生涯从此开始。璃月菜的样式和口味着实多变,你从偏清蒸做到酸辣、糖醋,如此丰富的菜色也不失为盲盒的一种。 这让不用抽福利餐盲盒的公爵大人也着实体会了一把食物盲盒——毕竟作为你前期唯一固定的食客,莱欧斯利几乎不会指定你做什么菜。 和枫丹的饮食风格相比,一桌璃月食物算得上是含菜量极高,萝卜、白菜、蛋类、豆腐都会成为一道菜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配菜。 莱欧斯利有时候会对着一桌这样的菜色露出极为微妙的笑容:“味道很特别,这样的搭配是从营养的角度考虑的吗?” 你点头。 “非常好。我会吃完的。”他说。 考虑到饮食习惯的不同,你盛给莱欧斯利的菜并不算多,足够让这位地道的枫丹居民在帮你试完菜,进行完点评之后,再按照自己的喜好去享用一些枫丹食物。 你做的璃月菜,也并非直接以福利餐的形式混入盲盒,而是抽签式出现在部分盲盒中,作为备选项提供给一些具有冒险精神的食客。 你的菜谱更新得很快。你在梅洛彼得堡的厨房里学着煮地道的枫丹菜,大家的烹饪风格并不相同,你选择最合适自己的吸纳过来。 适合水下食堂的菜谱很快在公爵的帮助下诞生,适合公爵本人的也一样——莱欧斯利对你的照顾你不是不知道,公爵的私人用餐爱好也不曾向你遮掩。 你总是给他送到办公室,等他用餐和点评,有时候莱欧斯利会称赞调味相当精准,但有时候进餐的速度会变得相当缓慢,大概是出于礼貌和营养两个层面来考虑,这才缓缓吃完。 你默默把莱欧斯利不喜欢的菜从为他准备的菜谱上面划去。璃月的食物相当多,按照他喜欢的口味很容易找出近似的菜色。 甜点,牛奶,烧烤类?莲子禽蛋羹、杏仁豆腐和串串似乎都是合适的选择。 莱欧斯利很少专门和你讨论自己的饮食偏好,但从用餐情况来看,你做出的改动他显然是喜欢的。 水下没有阳光,时间的流逝显得异常混乱。朋友的回信送到梅洛彼得堡的时候,你不知道在水下待了多少天。 你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公爵私人菜谱,在食堂里也取得了一些成绩: 璃月菜的福利餐兑换券使用率逐渐增加,后来一度需要限量——原先没有去兑换璃月菜的客人终于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兑换券,每日都能把你做的菜肴兑换一空。 那是在某一天吃下午茶的时候,莱欧斯利端着茶杯,小美露莘们则是有些好奇地看着你,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你的信。 莱欧斯利对上你的眼神,当即就知道你要离开水下,毕竟你来这里的原因他最清楚:“希望你以后也遇不到这样的情况……但如果你有住宿的需要,我们总是欢迎的。” “再说一遍?你住了梅洛彼得堡?”你的枫丹朋友发出尖锐的爆鸣,“你犯什么事儿啦?” “梅洛彼得堡住不得吗?”你问。 “那可是梅洛彼得堡!是,没事先和你说不能住梅洛彼得堡是我的不对,但是谁家好人一来就直挑水下boss,入住梅洛彼得堡啊?” 梅洛彼得堡,枫丹囚犯的放逐之处。任何一个枫丹好公民都会小心谨慎,确保自己不会与梅洛彼得堡产生丝毫的联系。 但是你又怎么会知道呢?你只是一个璃月人。 所以你不认识莱欧斯利,也不知道梅洛彼得堡。 你对这两者的认知是莱欧斯利建立起来的,是以在你的印象中,梅洛彼得堡是个还不错的临时居所——虽然水下终日见不了什么阳光,只能用人造的光源来替代,关于时间的感受很容易变得错乱和无序,但水下有小蛋糕、有食物的香气,还有莱欧斯利。 梅洛彼得堡不收你的住宿费,你也很快意识到比起工作,莱欧斯利更像是在请你做客,或者称得上是收留。你在枫丹确实没有什么好去处,没有推广开璃月菜的时候,你几乎就是莱欧斯利的私人厨师。 怎么说呢,莱欧斯利尝试新食物的样子很有意思。 开始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小心谨慎,然后会逐渐变化表情,有时候会满意地放松下来,有时候会因为诧异微微睁大眼睛。 莱欧斯利那样的人,原本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这种时候看起来倒是非常生动,甚至有点可爱。后来你学着做枫丹菜,这些莱欧斯利也会帮你尝,同样的菜色会因为不同的原料和调味,变成不太一样的味道。 菜色是熟悉的,但这样的体验倒是新鲜,莱欧斯 利有时候很有兴致,看着菜肴给你讲故事——菜肴本身的,他自己的。关于他的部分总是很简练,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闻过类似的味道。 公爵经常喝下午茶,喝茶的时候总是会请你吃小蛋糕,小蛋糕很好吃。 璃月不喝这种很甜的茶,你往往只浅尝一点,小美露莘们倒是很习惯,大概枫丹的下午茶一贯是这种风味。 你有时候会夸小美露莘可爱,希格雯看起来很感动,反手就递给你一杯奶昔。莱欧斯利想拦你,但没来得及。 妹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啊?你浅尝一口,然后眼神呆滞地一饮而尽。 那天,你喝了莱欧斯利两杯红茶。 你还记得你离开梅洛彼得堡的那一天。莱欧斯利亲自送你到水上,就像他带你回梅洛彼得堡那一天一样。你几次回望,都还能看见莱欧斯利的身影。 “……其实每一个好人都可以入住梅洛彼得堡啊?”你最后这样总结,“你们对梅洛彼得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进行水下的包裹惯例要进行检查。梅洛彼得堡一贯不许携带什么具有娱乐性质的东西,但这一回违禁品却被摆到了莱欧斯利的办公桌上。 护士长晃了晃自己的海兔抱枕,蹦蹦跳跳离开了公爵办公室,被拆开的盒子里有茶叶,还有软乎乎的玩偶。 把玩偶从盒子里完整捞出来的时候,莱欧斯利笑了。灰色的小狗玩偶圆睁着眼睛,毛发却在运输中被蹭乱了。莱欧斯利把它的毛发仔细打理好,摆在眼前: 外形上倒是有一点像狼,但五官实在软乎,卷卷的小尾巴上翘着,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小猫小狗养在不见阳光的水下实在可怜,但勇敢的玩偶小狗不在乎。 莱欧斯利把小狗摆在桌面上,想起了你还在水下的时候。 他的办公桌案上其实很少会出现贴纸。贴纸是美露莘们的爱好,对于她们来说,贴纸当然是要偷偷贴好,不让人轻易发现才有意思。 但对你来说贴纸的用途可能不太一样: 你爱把贴纸明晃晃地摆在他桌面上,虽然是贴纸,但背胶是从来不撕的,省掉了清理的功夫。贴纸的内容有时候是可爱的小动物,有时候则是食材——他爱吃的食材总是得意洋洋、大摇大摆,不爱吃的则委屈巴巴,有的干脆哭着跑开了。 莱欧斯利看着这些食材贴纸有些哭笑不得,他把它们拿起来,仔细同小动物贴纸一起,收在一本空白的册子里。 大概你总是有些不同的。莱欧斯利想。他同大部分人在水下相识,而离开梅洛彼得堡的人往往会彻底与这段经历断个干净,重获新生。梅洛彼得堡在他们人生的履历上总是会留下一点什么,要藏起来才算干净。 但你不一样,你是枫丹的客人,也是他的客人。 人们总是用“公爵”来称呼莱欧斯利,在水上,“公爵”强调着他的荣誉,在水下,这个称呼则彰显着某种霸主地位。可他用几乎空白的身份与你相遇,你们之间的联系,就像在广阔大海中无意间擦肩而过的汐藻,无根无蒂,淡薄得很。 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梅洛彼得堡意味着什么,也从不认识什么公爵大人。 报警器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这声音离得很近,又实在陌生。即使是莱欧斯利也要分辨几秒,这才认出是烟雾报警器发出的响声。 莱欧斯利大步前去查看,弥漫的烟雾直让他这个成年男性也红了眼睛。 莱欧斯利擦掉泪水,不期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其实是正宗的璃月调料……这次我用了绝云椒椒。”你的表情乖巧无辜又带着点心虚。 按照你的计划这其实本来应该是个惊喜,足够给大家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只是水下的风扇吃不住璃月的爆炒,爆炒绝云椒椒给梅洛彼得堡带来了一些璃月震撼: 从尖锐爆鸣的烟雾报警器,到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公爵本人。 啊,惊喜变成了惊吓呢。莱欧斯利湿润着眼睛疏散了人群,你连连道歉,安抚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人群散尽,小小只的护士长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定定地站在公爵面前。 “怎么样?我赌赢了。”希格雯笑盈盈的,声音却极轻。 很难想象莱欧斯利落泪,他上次哭一定还是上次。你忐忑着,不知道怎样同莱欧斯利道歉,却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莱欧斯利红着眼睛,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恰与那道纤细的声线重叠在一起。 “欢迎回来。” 101.你说这街区就不危险! 人人都说你租住的地方危险、混乱,绝不是普通人的理想选择,可这里的房租实在低廉。你战战兢兢地搬进去,意外发现日子过得还不错: 你的好邻居,莱欧斯利,谦和有礼,家务劳作无不精通。 你的新朋友,娜维娅,明艳大方,甜点水平出神入化。 忽然有一天,你见到了奇怪的人,对方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楼上楼下呼啦啦涌过来两帮人,他们看起来互不相识,却都护着你,同时放话说你是被他们老大(大小姐)罩着的。 什么老大?什么大小姐?你的好邻居?你的新朋友? 不可能,绝不可能。帮你的这两方听起来也同样可疑。 “抱歉,你们认错人了。”心里这样想着,你将所有人一起关在门外。 “那么,今天也拜托了。” 莱欧斯利坐在餐桌前。他像往常一样赞美了你做的饭菜,忽然看向你:“这两天睡得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阳台上的破音响算吗?时不时响一下,我都习惯了。”你努力回忆。 超低的租金意味着这房子本身就有诸多缺陷,但看在价位的份上,这些也不是不能接受,阳台上的破音响就是其中之一。 你还记得那天房东笑呵呵地,他带着一点像是“得救了”的表情,把房子交到你手里,千叮咛万嘱咐:阳台上有一台破音响,偶尔会响几声。这音响对他有着重要意义,可千万不能扔——并且响的时候不能靠近它。 他连着给你讲了两个漏电造成生命危险的案例:“记住了,你一个小女孩,离这种危险的东西越远越好!” 你是不理解破音响为什么会漏电,到底有什么危险之处,又能有什么重要意义。但房东这样说,想必是有他的理由,“放心,不会吵到你的,就是偶尔响个那么一两声——太吵的话就算你愿意,别人也不愿意。” “我去看看。”莱欧斯利放下餐具,“放心,我有分寸。” “诶,先吃完饭——”你看着莱欧斯利的背影。 莱欧斯利捏着一把螺丝刀,他慢慢绕着音响转了一圈。 漏电的破音响?这音响甚至没有通电。那位房东告诉你的,大抵算得上是什么善意的谎言,意在让你避开与你无关的危险。 莱欧斯利随意扫了一眼,很快把那些带有窥探意味的小玩意儿全部拆掉。暗处多了几道目光,大部分人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有的却锁定了他,从刁钻的角度扑了上来。 对方的目标不是你,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莱欧斯利租房时特意选低层,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方便——他抬腿把人踹了下去,这样的力道,应当能让对方消停消停、知难而退。 “想找我陪练最好走正规的预约渠道,插队是另外的价钱。”他放轻声音,餐桌旁的你大概觉察不到这点响动,但对长期生存在黑暗中的人而言,这个音量已经足够了。 门外闷响了一声,不过片刻的功夫,莱欧斯利重新回到餐桌旁。 “抱歉。”他对你说。 家电一类的东西,莱欧斯利帮你修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反应你还是第一次见。 “是这次的东西很难修吗?”你问。 “不,已经处理好了。这种……‘音响’的噪声极其顽固,我也很难完全根除。你不要自己去查看,下次再有这种声音,请务必马上联系我。”他的目光中带着点严肃。 你向来听劝,当即真诚地向莱欧斯利承诺绝不轻易开阳台的门。你想了想,又问:“你刚刚从外面回来,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声?” “啊。”莱欧斯利点头,“斜对面那栋楼,住户总是爱高空坠物,路过的时候可得小心。” 斜对面的住户确实有过几次高空抛物,但大多是小玩意儿。今天那声闷响,听起来却是很近、很沉的一声,就像是很沉的重物,在离你们很近的地方落到了地上。 但你相信莱欧斯利,莱欧斯利有什么理由骗你呢?天底下很难找到像他这么好的邻居了。 “马卡龙?今天的午后餐点这么丰盛?配上茶的话应该很合适。包含马卡龙的下午茶吗……真是不错的享受。”莱欧斯利端详着餐盘。 商店也总是分片区的,廉价的建筑群附近,自然不会有这种高端点心售卖,至多是些掺着劣质奶油的便宜面包。莱欧斯利有些担忧: 你从前没有做甜点的习惯,更别说是这一类的点心。最好不是他人的馈赠——在你们这样的街区,能收到这样的礼物,对方多半没什么好心思。 “试试看?说不定你会喜欢。”你的家乡没有马卡龙,但最近总是和娜维娅一起吃下午茶,你对这种陌生的甜食也有了些兴趣,“虽然是新学的点心,但朋友夸我很有天赋!” “认识了新朋友吗?值得祝贺。”莱欧斯利拿起一个马卡龙。 “对呀!她人很好,又特别擅长做马卡龙,就是她教我做的。跟本地人学着做的本地甜品,说不定也能算得上是正宗?” 你的眼睛亮晶晶的,任谁都看得出来你正沉浸在喜悦里。莱欧斯利在心里叹气,没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你不属于这片街区,也不属于这个国度——这片土地,包容着欺骗、隐瞒、错乱、无序,犹如晦暗的深海:暗潮涌动,而人们各怀鬼胎。 但你保留着一种颇为清透的天真,在这片灰蒙蒙的土地上,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不错的味道。”莱欧斯利评价。不如说,实在是好得有些超出预期,莱欧斯利在心里重新评估。 他对这些下午茶点也算有些兴趣,有经济能力以来也尝过不少马卡龙,你手里的马卡龙的味道,竟然比他吃过的最好的马卡龙还要好。 是市面上没有的配方?而对方竟然毫不藏私,转手就能把这样的甜点教给你。 你的这位新朋友,身份恐怕不简单。 非富即贵、身后可能还有些别的势力……你又不是什么张扬的个性,到底是怎么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让你知道这些也只是徒增烦恼,莱欧斯利只能叮嘱你:黄昏以后不要在外面逗留,不要去人少的地方,留意有没有人跟着你。 “久等了,娜维娅!”你朝等在大门口的娜维娅挥手。 “快 来我的伞下。今天的阳光还是太强烈了一点。”娜维娅挽起你的手,“来,再过来一点点,这样就不会晒到你了。” 她仔细将你看了又看:“你今天的气色很不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的马卡龙做好了!之前总是有你帮我,这次我独立做完,味道好像也很不错。虽然没有你做的好吃,但是邻居很喜欢,你要不要也尝尝看?”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话说到一半,不知为何突然反手将你拉进路边的饮品店。 “我们今天不是要去——”你也记不清她上次说的地名,但总归不是这里,而是一个比这里远得多的地方,你刚刚没来得及看清店名,此时疑惑地瞟了一眼店内的菜单,看看娜维娅,“娜维娅,你渴了吗?” “谁说不是呢。今天的太阳可真大,才走了几步路就有点口渴——诶,别急着点单,要不我们再说说你那个邻居?”娜维娅颇为关切地看着你。 “他是个好人。”你认真想了又想,最后这样评价莱欧斯利。 你入住的时候,咯吱乱响的旧家具、病病歪歪的电器简直要多少有多少。别的都可以凑合凑合用,油烟机是真的不行,第一天做菜就倒飘了一房子的烟。 “你没事吧?”你的新邻居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大衣都没来得及换下去,他看着你敞开的门,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咳咳咳,没事,只是做饭。”烟雾还没完全散干净,你眼含热泪安抚这位邻居,“油烟机不太好用,没有什么别的危险,请放心。” “油烟机……”他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预算充足的话可以请人上门维修。但是要等,快的话三五天能排上。” “那个,预算不充足呢?”你小声追问。 “我也略懂一点维修,如果你放心的话……”莱欧斯利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被你请进门了。 “在这里生活要多一些警戒心。”你的新邻居一边把油烟机卸下来检修,一边跟你语重心长。 你连连点头,心里却觉得很是安稳——你的新住处或许也没有人们说的那样糟糕。 这位新邻居的语气跟之前房东叮嘱你的时候有些相似。这显然是善意的提醒,能说出这样的话,总归不太像是坏人。 机器很快被他修好,这会儿的功夫,房屋里滞留的油烟也散了个干净,食物的香味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帮你解决了这样的难题,你留莱欧斯利吃饭也是理所应当。用餐前,你的邻居特地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优雅又温和。 他很快吃完了属于他的那一份,“提出这样的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我实在不太擅长调味。如果您做饭的时候愿意多做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家具家电之类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我——一个人住惯了,维修总还是会一些的。” “坏人可不会把自己是坏人写在脸上,信任是珍贵又奢侈的东西,在交付信任之前,要仔细斟酌才行。”后来,莱欧斯利这样提醒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会自带食材上门、刷锅洗碗全包、真心热爱吃饭的,又能是什么坏人啊? 102.你说这街区就不危险! 娜维娅将信将疑,要知道,在你们这种五毒俱全的片区,偏偏让你找着一个五好邻居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倒不是她对你们的片区有什么歧视——刺玫会有自己的线报,你们那个片区哪有什么正常的邻里往来? 明面上或许不会有什么太过分的摩擦,暗处还不知道又藏着些什么心思和手段。你的这位邻居,真的可信吗。 “好啦,怎么这个表情,不是口渴了吗?”你把一杯饮品贴到娜维娅手边,“给点了和我一样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很清新的味道,我很喜欢。”娜维娅朝你笑,心里却在回忆关于你的资料。你的邻居是谁?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就一句话也不提? 当然,刺玫会查过你。优秀的线报人员不会错失任何信息,而越是在混乱的地方,就越需要确切的资料和消息。你的资料清白、简单,分明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偏偏被标着“需要优先探查”。 为什么非要查你啊?娜维娅觉得奇怪,你看上去也不危险啊? “大小姐有所不知。那一片是有名的危险混乱,正常情况下谁会去租那一片的房子?她不仅租了,还安安稳稳居住到现在,甚至我们的人也没有其他更具体的情报……” 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与常人相异,这是疑点一。 至今没有卷进任何风波事端,实力与势力难以估测,这是疑点二。 以刺玫会的情报搜集能力,却也只能查到纸面上这些东西,这是疑点三。 这样说的话,似乎确实有必要查一查。娜维娅把属于你的那份儿拿在手里,又翻了翻其他的,你的那份资料在这个档案盒中,显得如此的轻盈、如此淳朴。在这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里,你的气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娜维娅沉吟片刻,还是觉得这件事怎么看怎么离谱。她注视着你的照片,终于决定:“行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办当然是办了,和她想的一样,你根本就不可疑——警惕和戒备是极难隐藏的一类东西,即使是像她这样的家庭,也早在长期的生活中,将这样的反应变成了家常便饭。 这是根植于混乱的产物,贵族、白领、普通家庭,莫不如是。 明明已经得出了答案,可娜维娅根本不想走,你是很纯粹的人,你的友好和喜欢,就是友好和喜欢。 人在紧张的环境里难以放松,但在你身边,娜维娅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那些很安稳的地方,女孩子是不是就像她和你一样,会手拉着手逛街?与身份无关,也没有利益纠缠,天底下最普通、最寻常的朋友,也就是这样吧? 你没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于是心虚的人变成了娜维娅。她瞒着这么多事、兜着这么多谜,却真的和你成了朋友……总不能瞒你一辈子吧?你知道的时候,她要怎么办呢? “娜维娅,好像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握着饮品重新回到路上,你小声地和娜维娅咬耳朵。 娜维娅紧张地向后看了一眼。 她朝你摆摆手:“没事,是我家里人。我家里也算是小有积蓄。因为以前曾经收到过威胁信,父亲看我看得特别紧,我出门的时候,家里人经常悄悄跟着,在暗中保护我,你不会介意吧?” 娜维娅一向开朗又大方,你倒是很少看到她如此紧张的时候。 保护自己当然是有必要的,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有什么闪失,虽然难免会感到惊讶,但你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而责怪她呢? “啊哈哈,你不介意就好。”娜维娅放松下来,“不过平时还是不要太放松警惕,这边还是很危险的,凡事要多留心,看到奇怪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话语中全是对你的关心。 “我知道了。”你心里暖洋洋的,拉起她的手,“娜维娅,你真好。” “很好吗?这可是应该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娜维娅笑了。 你的邻居竟然是莱欧斯利。 娜维娅的指尖轻轻颤动,带得她手上的情报也微微抖动起来。 怪不得上一份资料里面没有专门提到你的邻居,原来是因为不必提——莱欧斯利有专门的一份儿,已经进了需要戒备的那一类里。 刺玫会戒备莱欧斯利的原因有很多,即使不看线报娜维娅也知道。 这位莱欧斯利出身于贫民区,很快就在拳击的擂台上崭露头角,在某次夺冠后持续立于不败之地。 早些年的拳击擂台并不限制参赛者的能力和手段,可以想见当时的拳击赛是怎样的危机四伏、险象环生,擂台上的对手也不知用过多少手段,可纵然是这样,似乎也没能逼出莱欧斯利的全部实力来。 公开的资讯就到此为止。莱欧斯利似乎天生擅长隐藏自己的信息,后来的事情,即使是刺玫会也只能拿到一个轮廓。 莱欧斯利不再打擂,只是偶尔放出几个陪练的名额来。试探他实力的人隔三差五找上门去,然后被狼狈地丢出来。 电子设备本来也算是能获取信息的小手段,但莱欧斯利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拆干净。他似乎有自己的关系网,行事风格也相当难以捉摸…… 种种迹象表明,莱欧斯利不是个简单角色,而他的履历又过于清白无害——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深不可测。 娜维娅蜷起手指,敲了敲手中的资料。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反倒是另一点: 莱欧斯利换邻居的频率,实在是过高了一些。 自打莱欧斯利住进去开始,他对门的租户总是频繁更换,最长的也不超过三个月,而在你住进去之前更是长期空置,根本没有人去租。 疑点重重。 娜维娅眉头还皱着,却忽然有些想笑——她实在想知道听到你对莱欧斯利的评价后,这些狼狈搬走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个好人”,即使是莱欧斯利本人听到这句话,表情也会相当精彩吧? 你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唯一一点异常,也不过就是阳台的破音响,还有会跟在你们身后的、娜维娅的家里人。 直到有一天,莱欧斯利出了门 ,娜维娅告了假,你做饭和出游的计划突然都取消了。 午后,你在家中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院子里一片嘈杂,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上来,将单元门敲得震天响。 阳台上的破音响发出些细微的声音,你不禁想起了莱欧斯利。如果莱欧斯利在家的话,说不定你心里会安定很多吧? 你没怎么见过楼里有其他的住户,尽管已经锁好门窗,此时也暗自警惕起来。 人居然真的停在你的门前,对方气势汹汹,正要凶猛地敲出第一个音,却被人拦下了——楼上楼下“呼”地冲过来两批人。 你从不知道这么个小楼里面能容得下这么多人,两位朋友平日总是建议你在处变不惊的同时保护好自己。是以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收敛声息,绝不开门。 楼下上来的是些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大衣里是白色的西装,他们彼此拉开距离,像漂浮着的芝麻汤圆。 楼上的人却几乎挨着,看起来是些壮汉,他们是同一栋楼的住户吗?但你一个都没见过,甚至连声音都极为陌生。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壮汉里为首的那个警告,“平日里我们老大的惩罚都不重,惹到不该惹的人,可就不是从前那种小打小闹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提前准备好给我们老大陪练的费用,离开这里。” “朋友,”被簇拥在黑芝麻汤圆中,有一个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虽然喊着这样的称呼,他的音调却极为冰冷。 “在贸然行动之前,还是多为自己的生命健康考虑为好。盛放着鲜花的地方往往也充满荆棘。那位大小姐的目光注视着的地方,可不是人人都能踏足的。” 楼上的壮汉握着拳头,楼下的绅士按着武器。 不请自来的人被注视着,在楼上的怒火和楼下的微笑中缓缓退场,余下的两批人却聊起天来。 “鲜花与荆棘,你们是刺玫会的人?刺玫会的大小姐有什么事情要到这里来?” “老大吗?是拳击场还是生意往来?那位莱欧斯利先生原来还有着这样一些兄弟。” 这氛围还是很奇怪好吗!你听着他们带着警惕和戒备互相试探——你不认识他们,他们知道你,但他们彼此之间又互相不认识。 什么刺玫会的大小姐?什么拳击场老大?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刺玫会的名头你还是听说过的,刺玫会的大小姐能和你有什么交集? 你认识的人里,称得上大小姐的,只有娜维娅。但娜维娅是那么的阳光开朗,她可爱又柔软,哪里像是那种冷艳带刺的玫瑰。 她总是挽着你、牵着你,再亲昵不过,哪有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莱欧斯利,你的好邻居,平日里相当沉稳可靠,吃饭的时候却有一种学生气息: 文静、彬彬有礼,甚至有点乖巧无害。你偶尔会产生错觉,将他幻视成一些可爱的大型家养动物。这显然不太礼貌,所以你从来不跟莱欧斯利说,也不会在他跟前表现出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认错了人。 103.你说这街区就不危险! “哟,还挺热闹,在讨论我呢?”莱欧斯利上楼,他的拳套还没有收起来,话里却带着点笑。 “我当然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一点不劳任何人费心。这里离刺玫会挺远,专程来一趟也不容易,本该好好招待诸位,但地方就这么大,实在是有些施展不开。” “原来是刺玫会。” 他放轻声音,“你们恐怕不是那位大小姐的人吧?被保护的人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呢。” “啊。今日时机不好,此处也不是适合聚会的场所,不如大家先都散了吧。”莱欧斯利倡议。于是人群又如潮水一般散去,片刻间,整个楼里又恢复宁静,就像谁也没有来过一样。 莱欧斯利在门外轻声喊着你的名字,“还好吗?吓到了吗?” 有点。你打开门,“所以后面来的人,真的是来保护我的吗,不是别人?” 莱欧斯利笑了,他点点头,“当然。” 你大为震撼。 莱欧斯利接着向你解释:“闹事的人来意还不清楚,不过他们嘴上说的也算不了数,这事还得查。不过刺玫会那边的事估计也要处理完了。你现在肯定有很多困惑,别急,再等一等。我们不妨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 莱欧斯利的话音刚落,你的电话就有动静了。 “喂,是我,我是娜维娅。”对方有些急匆匆地,似乎正在跑动,“你现在在家吗?” 你,莱欧斯利,娜维娅,坐在你的餐桌旁。自从你搬进这间房子,它还是头一回如此热闹。 “为什么会有刺玫会的人?” 娜维娅在桌下拉起你的手,“我也是才知道。和我有关的事,我父亲总是格外上心。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他也派人暗中留意你的动向,好在这次我们的人来得及时……真是的!回去我可要再说说他。再怎么说也不能这样啊?谁知道了都会生气的。” “只是您的父亲吗?”莱欧斯利问。 “那是自然,我的人还没有送过来呢。总得有人保护她——比如,莱欧斯利先生,您是否能解释一下这几年频繁更换邻居的原因?我可是听说不少租户愿意付出高额违约金来结束和您的邻居关系,在她到来之前,这间房一度无人敢租,房东本人也不敢住,这才折上加折,以极为便宜的租金租了出去。” 娜维娅看向莱欧斯利。 “啊。我可是正当防卫。面对心怀不轨的人,以合适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是法律也认可的。如何处理这一类的情况,刺玫会应当比我更有心得才对?” 莱欧斯利挑眉,“撬锁,放探头,翻阳台……这样的情况无论放在谁那边,都不能归到邻居的范畴里吧?” 莱欧斯利话锋一转,“我出门之前确实拜托认识的人照看她,但刺玫会明明没有人在这栋楼,却也来得如此及时——该不会我出去的这几天,这阳台上又落满了‘鸟’吧?我猜猜看,难不成这次全都是刺玫会的?” 这倒是真有可能。 娜维娅还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莱欧斯利来得比她早,又占着这样的地理优势,怎么说都显得更有理由一些,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你家,自然不比莱欧斯利了解这个房子。 你晃了晃娜维娅的手,又对着莱欧斯利笑了。 他们两个刚刚说的话你大概能听懂一半多,剩下的就似懂非懂,但总的来说,似乎是都想保护你。两个人的语气和言辞虽然勉强算得上友好,但在气势上实在是有些针锋相对。 你试着安抚双方情绪,然后迟疑地开口:“其实我觉得我也不是时时都需要照顾……” “亲爱的,”娜维娅沉吟片刻,“在你心里有坏人吗?” 你当然知道世界上有坏人,但显然莱欧斯利和娜维娅不是。 “这一点其实挺可爱的。” 莱欧斯利忽然没有了对呛的兴致,他挽起袖子去厨房切菜——“虽然不擅长调味,但这次我带了特制的调味料回来,如果操作没有问题的话,兴许能跟饭店的味道差不多?” 娜维娅小声跟你嘀嘀咕咕,“要不你还是搬过去跟我住吧?我家的空房间很多。我其实不止会做马卡龙,草莓塔你喜不喜欢?虽然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似乎与厨房里的那位绅士作了什么比较,“我有信心能照顾好你。” 尽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与莱欧斯利那边的朋友聚餐时的场景仍然在你脑海中回荡。他们总是说要敬莱欧斯利一杯,没有他就没有他们今天的生活。 虽然你是不知道他们今天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口中的莱欧斯利,是商人、是智囊、是勇武非凡打遍擂台无敌手的拳皇。 要不是那帮汉子词汇水平有限,你说不定还能听到“唯一的神”“永恒的传说”一类的词句。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闪发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感动地落下泪来。 莱欧斯利看起来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他只是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莱欧斯利,”想到这里,你突然喊他,带着点困惑,“我是不是有点影响你去征服星辰和大海?” “星辰和大海?”莱欧斯利笑了,“我原本就不想征服星辰和大海,我只是想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拎着袋子,袋子发出些叮铃哐啷的声响,“我就知道。几天不去清,阳台上就会落满‘飞鸟’。设备没什么水平,零件却是好东西——这次我也拿走了?” 你点头。 自从上次你们三个一起“诚恳而友好的交谈”后,有些事情莱欧斯利不再瞒你。阳台上的设备就是其中之一。阳台上当然没有什么宝贝音响,那台只是个音响空壳,最便宜的那一种。 你的房东从前并不挑房客,这种片区还有什么反过来挑挑拣拣的必要?只要能按时按量把房租交上来,租客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房东哼着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打算管这些事。 你的房东不管,莱欧斯利却是要管的。在这位好公民的“正当防卫”“以理服人”下,这些有歪心思的糟糕邻居们往往感动极了。 租客哭哭啼啼闹着要搬走,这事多了也就不像个样子,频繁办手续实在麻烦,传出去什么名声姑且先不论,房子也会变得比以往更难出租。 房东当然想拦,但拦也没用——“房费我不要了,这么点租金,还抵不上那位陪练费的零头。” “您就行行好,我再多给您一些,就当是我违约,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房东深吸一口气,敲开莱欧斯利的门,这位小伙子虽然言语间极为礼貌,却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他们双方都知道这些租客的来意,一开始就知道。 自觉理亏,房东只好降了租金,但已经晚了,本地多得是消息灵通的人,前面的租客最长的也只租了几个月,这房子又有谁敢租? 房东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是他明知道租客来者不善,却任由他们租房,最后他们打不过邻居,反而自己跑了吧? 和莱欧斯利处到这个份上,住回来房东是不敢的,可空置的房子不仅收不到租金,维护又需要额外的成本,于是他咬咬牙,重新布置了一番。 他是再不敢租给那些不安分的人了。但是太实在的人,又怎么能在这片区常住下去呢?摆一个音响好了,摆在那个位置,足以遮蔽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轻微的杂音或许会让人怀疑,但推说是音响的电流声呢? 只要这孩子足够听劝,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这当然是双赢——你会获得一个能为你遮风避雨的、性价比极高的容身之所,周围的秘密与暗流,这些你不必知晓。 这盘算原本没错。但他没有算到莱欧斯利会进入你的生活。 每年被莱欧斯利从他自己阳台上踹下去的人,手拉手连起来,能把你们片区围两圈还有多: 非要缠着他打擂、想和他一决高下的,别的势力来试探他实力的,想给他下马威的,他从你阳台上踹下去的则属于另外的类型——业务水平太差,找错人的那一类。 小零件的事没必要瞒你。你不需要这些探听消息的设备,拆了这些,零件还能做成别的。莱欧斯利没有浪费的习惯,多攒点零件,买个壳子,可以拼个发条小狗,动起来还怪可爱的,你说不定会喜欢。那些实在用不上的零件,可以当废铜烂铁回收。 莱欧斯利目光温柔,他自小在贫民区生活、长大,视打架为家常便饭,也曾多次为此遍体鳞伤,情报收集、零件拆卸,所有现在能称得上一技之长的,大多都是在那个时候为谋生练就的。他怎么不想找个正经活儿,过上安宁的生活呢。 但局势如此,浪潮不歇,就总有风波试图把他卷进去。无论他住在何处,以何谋生。 那些有经验的、老练的眼睛,只要扫过去,一眼就能知道什么人是经过淬炼、值得试探的,而莱欧斯利正是这一类人。莱欧斯利可不怕人找茬,他擅长应对这个。 找茬是吧?人可以走,钱得留下,这是陪练的代价——明码标价,就按照他打拳的价位来。 璃月的话本会说“不打不相识”,有时候确实是这样。莱欧斯利的拳头打断不少恶意窥探,也会变成温暖的手掌,把一些本性不坏、只是迷失了道路的人从地上拉起来。 他们看不到路,以为自己没有选择,莱欧斯利却是知道的,他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再选一次。如今与你相遇的,正是他们。 关于伤痕和过去,现在让你知道,还有些为时过早。如果你知道的话,或许会连连惊叹他的传奇经历,又或是有些好奇、忧心他过去的伤?莱欧斯利也猜不到。 不过现在,还是让他再隐藏一些时日吧?在你选择陪伴他、和他建立足够亲密的关系之前,就让他再多当一阵儿“人特别好又什么都会”的神奇邻居吧。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和娜维娅一起住,被刺玫会环绕,无疑是有些为时过早——在你心里,娜维娅才刚刚从“家里也算是小有积蓄”的姑娘,变成传说中的刺玫会大小姐。 是的,你当然知道她不是你刻板印象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玫瑰”,她是你的好朋友,去她家里见一见家长好像也不算太过分——才怪啊!谁一上来就直接入住啊。 但凡你是一个热爱社交的人,都很难待上那么久才发现这个片区的秘密,能够安静在家宅上那么多天,你的社交实力自然无需多言。 见好朋友的父母,见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位长辈,见有另外一层身份的两位大佬……这还是稍微有点刺激了。 你拉着娜维娅的手,依依不舍地回绝了她的同住邀请,娜维娅显然有些遗憾,但她表示理解。 “对了,我给你带了小礼物。”她从首饰盒里面取出一个铜制的玫瑰徽章,小心地帮你别上。 “这多不好意思!”你还没来得及给娜维娅准备礼物呢。“谢谢你,娜维娅,它真的很漂亮。” “是个小饰品,不值什么钱。既然喜欢,你可要经常戴着呀?”她笑盈盈的。 你当即点头应允,开始思考给娜维娅送什么当作回礼。 这份礼物真正的价值,你或许要等许多年才能知晓: 娜维娅小时候曾经收到了这样的礼物,她一直非常珍惜,然而此时此刻,她将一枚一样的徽章给了你。 与金子做成的徽章不同,人们往往会多看一眼金饰,生出些旁的心思来,而看似低调的铜质玫瑰徽章却不同——它的意义反而在徽章之外。只有知情人才会明白: 那位刺玫会的大小姐最为珍爱的,正是这样的徽章。 刺玫会与你,也算是有些特别的缘分。 起先是刺玫会的窥探,刺玫会的线报人员把特别的设备放在你的阳台上,就和其他势力完全一样,于他们而言,这是搜集信息的常规步骤。然后是卡雷斯的注视。 那位父亲关注着你,他不容许自己的独女有任何闪失,他派人观察你,带着些审视和考察的意味。 最后则是这枚玫瑰徽章,这不是刺玫会的标志,与之对应的是娜维娅的羽翼——尚且稚嫩,却独属于那位大小姐的力量。 104.悄悄难过被发现了! 【迪卢克】 你情绪低落,最先发现的,是路过的正义人。 你蜷成一团,他就也蹲下来小心观察。 这是迪卢克少有的闲暇时间,他并不催促你,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你抬起头,把视线投向他。 你瞬间睁大双眼,这可是你精挑细选找到的、非常适合emo的好地方!正常情况下是完全不会有人路过的。你只是想emo,并不想和人解释。 结果不但遇到了人,还是熟人,还是熟人中很少会遇到的那一个! 你慌乱地看了迪卢克一眼,挣扎着要起身。但蹲坐久了,突然起身只会让你腿麻和眩晕。迪卢克挡在你身前,把你稳稳扶住。 耳畔的声音又轻又温柔:“晨曦酒庄的隔音还不错,也比这里舒适得多,你如果有需要,去晨曦酒庄也不错。” 你略作思索:被一个熟人发现已经很尴尬了,接受迪卢克的提议也挺好,缩在晨曦酒庄的房间里emo,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你点点头。 暗夜英雄出没的时段,即使是最最温柔的、蒙德的风,也带着些凉意。迪卢克走在你的身侧,无声又缄默。 你一路默默e进了晨曦酒庄的客房,房间很好,适合一个人舒舒服服的emo。坐在椅子上,窝进沙发,躺下来打滚,都没有什么问题。 迪卢克好像并不打算打断你的情绪,他为你布置好房间,留下一张纸条,为你把门掩上。 陌生的环境有时候很能引起人探索的兴致。你emo着,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客房的摆设,床单的质感,图案,配色?迪卢克是你熟悉的人,但他家里你不熟悉的角落,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突然来了精神,好奇地扫视周围的一切: 客房里的色调与大厅和主卧不同,氛围也更加活泼随意。花瓶里的花是新换的,搭配得很和谐。然后入眼的是主人家压在桌上的纸,哦,是留给你的。 哪里有小零食,可以垫肚子,哪里有铃,不想见人但确实饿了,可以摇晃。但如果心情好了,愿意出去和人交流的话,云朵一样的庄园烤松饼是现烤的,热腾腾、软乎乎。 女仆长姐姐最擅长讲故事,小孩子听了都说好。还有,迪卢克会给你调特调。 漂亮的字体,颇有个人特色的语调,和这些零零星星、充满生活气息的字句组合在一起,有一种颇为奇妙的感觉: 迪卢克给你留言,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和往常一样,一本正经?这样想想,感觉怪有意思的。 迪卢克一向忙,排好的日程有些推不了,而你难过的时候也未必想见人。是以,他只是把自己空闲的时段备注在上面,如果在这样的时间去找他,能喝到迪卢克亲手调的饮品。 你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时钟上,迪卢克预留给你的时间还远没有结束。 迪卢克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比你来酒庄的时候要轻快的多。他娴熟地夹好书签,带你去调喝的。 酒庄的果子质量很好。迪卢克看得出你很想吃,于是点头。 调饮品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果子。迪卢克在一旁等着,你吃了这个吃那个,把所有见到的果子全吃了个遍,这才有心思给他出题。 “想喝……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味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身侧的青年垂下眼帘回忆着。 那好像是无比寻常的一天。天气晴朗,有着些许柔和的风,即使是对异动最为敏感的迪卢克,也没能觉察出什么不同。 你们视线交错,样貌落在彼此眼里,没有人知道,你们命运的线已经开始交织。 【凯亚】 你在蒙德的角落里,打算默默变成流泪猫猫头。 “叮——” 金属被抛掷的声音突然在你耳边响起。 你忍不住要后退几步,一转身却看到凯亚的脸。 骑兵队长笑意盈盈,而你委屈巴巴,给了他一个控诉的眼神: 这样一点招呼也不打,悄无声息地出现,真的很吓人的好不好? “是我不好。”凯亚坦然承认,然后一挥手,变出一条手帕来。 你伸手去接,刚打算原谅他,凯亚却微妙地往后挪了一挪,和你错开一点点。 这下你是真的打算生气了! 凯亚在你发作之前凑上去,为你擦脸的动作颇为温柔。 心情反复横跳,你原本稳定的、emo的状态,现在是完全被打破了。 这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你的心跳乱了几拍。 “好了。”凯亚突然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握住凯亚的手,不让他把手抽开。 凯亚对你向来很好。 但有些时候,譬如现在这样的时候,你很难搞清楚凯亚在想什么。 但对情绪上头的人来说,现在想不想的清楚,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你想握,那就握了。 凯亚颇为安静地看着你,没有露出什么感到意外的表情。 就好像你现在握着他的手不放,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在预判你?他都预判了些什么啊!这是被允许的吗? 你有些挫败地松开手,凯亚的手却没有从你手中滑落。 他翻转手腕,握住了你的手。 “你在想什么?刚找到你的时候,我没有问,不过现在——” 凯亚拖长语调,“你在想的,应该与我有关了吧?” 你一时语塞。 是如凯亚所说没错。 但是把你的情绪和所思所想都牵扯到他自己身上,对凯亚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是不开心的事,本不该同他相关联。 对他来说,这或许没有什么帮助。 “围绕我产生的烦恼,我大概还是有能力解决的。合格的绅士不会让女士太过苦恼,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能不能交给我,好让我来道歉?” 凯亚问。 以你们之间的关系,凯亚想要邀请你,又何须如此弯弯绕绕? 你不明白。凯亚也不解释。 不希望你为别人如此苦恼,无论是谁都不行。如果能找到机会,让你所有的心绪都与他相关呢? 凯亚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总会让你原先苦恼的东西消失在你的脑海里。 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值得你如此费心。 【温迪】 众所周 知,蒙德是风神的领土。 在蒙德,在有风的地方,有什么事能瞒过温迪呢? 你不打算让他发现你的悲伤。 要想躲着温迪的话,只要偷偷越过蒙德就好了吧? 你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在你完全离开蒙德时,惯来温和的风也急促了那么一瞬。 你似有所觉,扭头仔细看了看,但无事发生。 适合emo的地方也不难找,没有人的地方,哪里不能默默难过呢? 你唯一的战略失误,是没有带手帕,或者别的擦眼泪的东西: 湿答答的眼泪留在脸上,有些凉,泪水逐渐变干燥,这触感也相当奇怪。 等等,你的口袋里是不是揣了什么白色的东西? 过于柔软的布料让你非常满意,你顺手捞起白色的布团,开始拭泪。 众所周知,擦东西是需要翻面的。 你擦完眼泪,打算翻过来一会再用,然后看到了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手帕向你眨眨眼睛,它仿佛发出了你非常熟悉的声音,“诶嘿。” 手帕怎么会说话?一定是听错了吧? 不对,这个语气词有点耳熟,这不是——不是全蒙德最好的吟游诗人吗? 这种时候才发现是温迪,场面真的很尴尬! 你拎着湿答答的小风精灵,与它面面相觑:“温迪?” 沉默,沉默是此刻的你。 到底是先尴尬自己把温迪当手帕用,还是先替对方尴尬呢? 偷偷把自己装进口袋结果被对方当成手帕,这事也很值得尴尬好吗! 温迪却不这样觉得。 你手里的小风精灵摇身一变,变成了绿色的吟游诗人。 温迪清了清嗓子,“好过分呐!” 过分?你过分在哪里? 悄悄离开蒙德,还是把不请自来的风精灵当成手帕用? 温迪用手沾了沾自己的脸,仿佛他的脸上也印上了你的泪痕。 你逐渐回忆起刚刚握着小风精灵的场景。那身衣服确实沾了你太多的泪水,几乎要湿透了。 擦眼泪把手帕擦湿了,这很正常吧? 此刻,温迪化作你熟悉的样子,与平日相似,却也与平日不同——他的衣服有了一点点褶皱。 温迪身上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被泪水沾湿的痕迹,却让人感觉他也被打湿了一样。 “确实是湿答答的哦。”温迪把手递给你,他的手碰起来带着点湿漉漉的气息。 但他给你的感觉却并不狼狈,倒像是沾了雨水的塞西莉亚。 “现在你要跟我一起晒太阳,帮我好好晾干!记得要送我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风精灵向你提出要求。 所以你是不是,被非要给你当手帕的风精灵赖上了? 你纠结,你欲言又止。 用温迪擦眼泪,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意! “没发现你是我不好,但是温迪,你是怎么出现在我的口袋里的呢?”你问。 “诶嘿。” “为了躲我离开蒙德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这种觉悟吧?” 温迪近身,将你的碎发挽至耳后。 105.弥怒说魈归你养了 *不爱吃饭的魈:一天找你喝两杯甜牛奶。当哥哥的弥怒:这孩子归你养了(?) “我出门了。”魈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哎——你去哪,吃不吃早餐—”浮舍问个话的功夫,人已经跑出去了,这话是半点没听着,“这孩子。” “你就让他去。愿意出门是好事。你想想,让他主动出个门,不比吃个早餐难多了?” 青年笑着望着魈离去的方向,“他就算吃,也就两碗甜豆花应付了事。比起早餐,我倒是对他在意的东西更感兴趣。” “那你能猜着?”浮舍打开聊天框,确认要买的早餐清单。 “那哪能。不过他这么积极,咱们这些当哥哥的能一直不知道?早晚的事。”弥怒搭上浮舍的肩,“走,一起买早餐去。” 魈在喝甜牛奶。甜牛奶是温热的,一口一口顺着吸管被他吸上去。 他双手扶着杯子,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刚刚好。魈垂眼,这牛奶甜度刚好,糖又完全融化,没有沉底,喝起来很均匀。 他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一杯甜牛奶喝完,他照例把杯子送回柜台,朝你点了点头,“晚上还来。” 你也点头,这就是答应给他再留一杯甜牛奶。 ——毕竟他晚上来这里,一般也只喝甜牛奶。 你认识魈的第一天,他就在喝甜牛奶。 第一次认识这位特殊的客人,是在你开店的第一个夜晚。 夜色如水,你店里的桌椅都没有安置完毕,唯有工作台前摆着个高脚的木板凳。 周遭的店铺早已收工,在你打算起身上楼之前,门口迎客的铃声却忽然响起。你抬眼一看,进来一个少年。 少年环视一圈,还是径直走到你的柜台前。 饮品当然是没有准备的,店里唯一很快能喝上的,只有甜牛奶——你温好了,原本要留给自己睡前喝的。 少年的手指在你的菜单上徘徊,你直截了当,“今晚只有甜牛奶哦。”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无妨,那就来一杯甜牛奶吧。”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征询了你的同意后,少年把店里唯一在待客状态的凳子拉到玻璃墙边。街边的路灯是暖黄色的光,他怔怔地望着玻璃外的街景,有些出神。 “谢谢。很好喝。”他把玻璃杯还到柜台前,眼里终于有了潋滟的神光。“——很特别的味道。” 哪里特别? 客人离店后,你把另一半温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就是正常的、温牛奶的味道啊。你还没有加任何小料呢! 温牛奶好喝,加上茶或者小料,只会更好喝。如果之后他还来的话,该让他好好尝尝。 魈每天喝牛奶,他很快发现你对他有些特殊的照顾。 上新邀请他先尝味道姑且不论,一些小料也勉强能算给熟客的特别待遇,但低于平均的甜牛奶价格又是怎么一回事? 魈没想明白,他转头去问浮舍。 浮舍问了细节,沉吟片刻。“其实单从外表来看,你现在应该在读高中。” 被你当成高中生的魈:…… 啊。你当他离家出走,没有什么经济基础,所以才总是待他与旁人不同? 魈回忆起你某一次给他盛小料时下意识的动作,那动作,仿佛他要的不是奶茶,而是什么小料粥。 ——你是真的担心他吃不饱饭啊。 虽然事实上他也没有怎么好好吃饭。魈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所以你就让我去说?”弥怒问,“她要是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不是重点。”魈单刀直入,“我有钱,她不必替我省着。” “哦。他有钱。”你点点头,“我不会给未成年人贩卖含酒精饮料的,所以可以不要那样盯着我了吗?我会有压力的,谢谢。” “诶呀。”青年眉眼弯弯,笑得纯良又矜持,“真是抱歉。” 完全没看出哪里抱歉。弥怒或许的确有意收敛,但那种随时会被调查证件的锐利目光,似乎有意要令他所想要探知的一切无所遁形。 你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和他夸了一句,“你们家基因真好呀,哥哥弟弟都好看。” “我们并非亲兄弟。而且这样算起来,家里也还有姐姐妹妹。” “家里孩子多,他自己打工赚钱?”忽然抓住了重点,你压低声音,“怎么这样?这算不算童工?” “你还挺幽默的。”弥怒笑意不减。“这一句是我的私心——让你有压迫感的人,就只有我吗?” 那不然呢?谁还给你压力?那个疑似离家出走、爱喝点甜牛奶的高中生弟弟? 你礼貌地摆出老板应有的笑容。 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弥怒却笑得更加真心实意,“……真该让你看看——啊,没什么,打扰了。” 你以非常适合待客的礼貌笑容,应对了弥怒非常社交辞令的发言,直到这位特殊的客人满意而归,但你仍然保留了一个疑问: 所以弥怒到底想让你看什么?谁还应该很有压迫感?你家店里还来过第二个便衣? 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疑问没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你亲眼见魈一脚踹翻了歹徒,一柄木棍迫近对方的咽喉。 “你在做什么?放开我,我手上可是——”歹徒挪动着手臂,试图把木棍削断。 “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少年声音冷峻,宛若鬼蜮的修罗。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 “那个,有话好商量……” “商量什么?”魈问。 “我放下武器,现在就放。” 你看着魈如此这般,最终将人带走,很难不惊讶一番——他刚刚用的什么武器?那不就是你店里的半成品拖把吗?只有木棍的那一种。 “抱歉,吓到你了吗?”来还木棍的少年脸上飞着些红。 “呃,嗯……”你支支吾吾,在他露出怅然的眼神前直白开口,“太帅了,能再表演一次吗?” 很帅吗。魈望着宿舍天花板。 记忆里的天空半是漆黑,而建筑荒废。这力量展现出来的第一天,他的耳边满是咒骂和哭嚎。 怨恨。恐惧。痛苦。 想要将他逼入绝境的人节节后退,露出了这样那样的表情——就像他们原本无辜,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意图。 魈提着一柄长枪,枪间是点点血痕。被他解开手上绳索的人也瞪大了眼,他们瘫软了身子,瑟瑟发抖。 ……他们恐惧他。 ——像是恐惧在古战场浸淫已久的长剑。 少年轻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日天冷,除了唇边的那团雾气,没有谁听见他的叹气。 “你问我能不能也顺便卖早餐?”你疑惑地看着弥怒。 “不是早餐,是三餐。”他纠正你。 让饮品店改行当饭店?你深呼吸,微微抬起右手,准备回绝此事。 “也谈不上改行。你就当团餐或者私人订制餐呢?给你加钱。”弥怒一脸真诚。 “这不是加钱不加钱的问题,做饭有油烟,和这个店面不太适配,而且客流量的高峰期实在忙不过来——”你耐心解释。 “我那兄弟上次吃饭还是上次——”弥怒颇为惆怅地拖长了调子,“小小年纪,一天就喝点牛奶豆花,扛着那么重的运动负荷……我懂,让饮品店老板多做一份餐食实在强人所难,哎,想让孩子多吃一口饭,难啊。” “我这就告辞——”弥怒依依不舍地看着你,慢动作转身。 “咳咳。”就算明知道弥怒有表演的成分,但谈到让孩子多吃一口饭,你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 “但是、但是……”你有点犹豫,“我做的饭不一定合他的胃口。” “合的,你不要多想。”弥怒笑着跟你打包票。 “这话说得也太早了一点。你是否可以接受基本以我的餐饮风格为主?”你问。 弥怒点头。 ——喝一杯牛奶一点也不难。但有人就是要天天用翻了两倍、三倍的价格,一天两顿来你这里喝甜牛奶。 “甜牛奶哪里不能买到,难道就她家的味道不同?”他曾经笑着问这个弟弟。 魈蹙眉,认真思考道,“她家的,甜。” 弥怒能说什么?他只能说未来可期——主要是指魈的饭量和食谱。 “想吃什么?”你打开软件准备购买食材,“咱们尽可能吃得干净一点,但如果你提前来,我也得准备一点半成品,这样你来了就能快速吃上饭。” “……甜品。”少年垂眼。 他有时候会看见你在吃小蛋糕。水果很新鲜,你认真吃蛋糕的样子也很清新。 “当然可以。”你点头,“咱们这边最好吃的两家蛋糕——” “想吃你做的,可以吗?”魈抬眼问你。 “可以。”你点头。 你借着灯火仔细瞧他。少年的目光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锐利,只是他洞察得悄无声息,你在其中没有感觉出一丝的压迫感。 倒是魈被你瞧得不太自在,他别开视线同你解释,“这边的甜点店我都很熟。” 所以看见你吃蛋糕的瞬间,他当即就意识到这是你的自制甜品。 “那主食呢?”你问。 甜点不算主食吗?少年拿目光看你。 你按着一堆“甜咸永动”之类的理论,利落地打开了你收藏的小吃清单。 你对于饮食有一些自己的心得,比起严格规划的营养餐,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每个人爱吃什么,然后再在其中挑选调节。 “你来看。”说到这里你就不困了,你把设备递给魈,开始给他展示可能出现在大学城饮食街的一些热门食物。 你从麻辣拌讲到白灼菜心,从小土豆讲到铁板豆腐,从寿司和披萨讲到炸薯条。 你胃口大开,眼前的少年却有些愣神。 “……可以试试看。”他说,“你说的这些,都可以试一试。” 魈围着围裙,在你的小厨房认真切菜。 ——这是被允许的吗?在感动之余,你也忍不住陷入思考:在你全面展现出你高超的下厨技艺之前,这孩子已然有些“下得厨房”了。 他会在你忙的时候自己热饭,连你的那一份一起。 他会利落地打开你的冰箱,将包子蒸上,然后乖乖吃完属于他的那份。他会自己去调饮品,再把早晚的甜牛奶温上。 你有时候很难理解弥怒为什么要花这个钱:以魈的能力,照顾他自己简直绰绰有余。 葱花撒在duangduang的、点着酱油的蛋羹上,你与魈同坐在一张桌边。 或许是因为桌上的都是家常菜,你竟然有了家的感觉——区别于点外卖、吃盒饭的日子,又不完全像在搭伙做饭,眼前的少年又实在惹你生怜,让你一次又一次感到亲近。 忙碌、休憩,同桌而食……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你怔怔。 “不喜欢新的酱油吗?”少年轻声问,“我下次买你熟悉的牌子。” “这里。”他点了点自 己眼角的位置。 你抬手把落在脸边的发丝捋到耳后,动作却不经意地顿了一顿——你眼里竟是有点湿润。 少年垂眼,他似乎专注在饭菜上,一口一口,吃得讲究斯文,唯有握着汤勺的动作重了两分。 在不为他所熟知的、你的过去里,想必你一定受过不少委屈,偏他不能多问、不好多问。 人生于世,于童年时期,大多好奇、雀跃、欢喜,虽然尚未掌握万千言语,却总是充满希望。 魈经风历雨,自然知道你也同样。 弥怒总以为他说你这里的甜牛奶好喝,是出于某种滤镜,也或许出于有些暧昧的情丝。 ——其实不然。 他过去总是食不知味。 在漫长的、不曾与你相遇的日子里,魈不喜夜晚,也讨厌清晨。 魈对于人的情绪变化素来敏感。人们往往在困惑不解中爆发,他们争斗、吼叫、吵闹,以此宣泄自己的不解和不安。 很吵。 魈不喜欢这样的声音,因而往往被贴上“不合群”的标签。 随之而来的,是误解、争吵、愤怒、嘲笑。 有人说他生性孤僻,有人说他瞧不起人,流言变了几个版本,以更加猖狂、更加燥热的样貌席卷,平添了太多窃窃私语。 而这样隐晦的纷争,终止于他握紧长枪的一个清晨。 他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被置于险境。或许是谁用意不良的“玩笑”,又或许出于某次避无可避的争逃。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大多被他忘记,只余下人们惶恐的眼神。 然后他脱离了人群。 因为他见到了太多的恶意,也因为从那以后,他学会了还击。 后来他认识了浮舍和弥怒,他们不会忽然离他太近,会朝他笑,会夸他身手利落。 于是后来,他们一起迎击风雨,维护和平。 魈也同样无法忘记受害者和家属们的眼神。于他们而言,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不足以让他们的伤痕弥合。 被抓捕的人会在落网的时候咒骂,他们怨恨、不甘,一口吐沫攒在嘴里,也只能憋着咽下去,只是眼神还是恨恨的。 魈当然知道不该把这些声音和影像放在心里,可他看了、听了,很难就这样忘记。 少年茫然。 山头的一抔雪骤然落了尘世,他尽力不被沾染,可这尘世纷乱,他不知如何面对。 ——也没人教给他。 可他还是学会了。 在你身边,魈感到安宁。这是第一个答案。 魈想要为你撑伞。这是第二个答案。 像小猫。你看着盖好被子的魈,觉得他像小猫。 ——习惯独自舔伤口。 这个时候家里的医药箱品种也逐渐齐全,跌打损伤舒经活血的,他平时训练能用到,其他的一些,是根据他的需求添的。 每次一说到医院,清冷帅气的小猫也会皱着眉,一脸不情愿。 吵。他说。 那里涌动着不安和悲伤。 长着一张清清冷冷的脸,但是头发摸起来还是很柔软嘛。你趁小猫蹙眉,挼了两挼。 猫不皱眉了,猫开始思考。 在想什么?上次的包子不好吃?我们换一家买。 才不是在思考包子。 对你来说,柴米油盐——具体来说是好吃的食物,能让你补足精气神,觉得人间可爱。 不过魈似乎有一些别的看法,特别是你在这种时候提食物。 话虽如此,但如果把小甜汤递到他嘴边,他多半会展开眉头乖乖喝下去,表情也会跟着舒缓几分。 你毫无从男寝抱走小猫的愧疚感。人是弥怒托付你养的,只说幼弟从前茶饭不思,如今倒是肯吃东西,但还是夜梦难安。 难道是你店里气场比旁的地方好些?弥怒半开玩笑,只说这值得仔细研究一番,又说自己可以替幼弟担保,租你一间房,保证遵纪守法,不然他亲自来抓。 那你哪里养过孩子?你实话实说。 弥怒沉吟片刻,半开玩笑:你就没有考虑过养猫吗?能打、好看,虽然话不多,但是会和你说话,你去别家根本找不着。 你一琢磨,那倒也是。 但——你幼弟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嗨。他自然不能跟我计较这个。弥怒抬了抬肩膀,人晚上照常来,剩下的他自己跟你说。 那时候魈非常拘谨,不能总在那一间房里待着,却又怕打扰了你,总有些避着你,怕你不自在、不方便。 和当时一比,现在情绪明显外放的样子就是和熟人相处才有的。 但你俩都自在。 你自认为在努力擅长照顾自己——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想法,你在整合,整合过往的、被抑制的、在岁月深处被丢失和遗忘的自己。 你把自己从黑暗中带出来,缓缓地、缓缓地拥抱她们。 你不想评判自己,也不愿评判他人。于是你放手,让一切被允许的东西自由游荡,像阳光下的浮尘。 漫不经心地、懒洋洋的。 你在试着疗愈自己,一转眼就见到了魈。 漂亮的、安静的、温柔的,然后是帅气的、客气的、同你亲近的。 ……直白的、热烈的。 “你喜欢吗?”他问。 “你喜欢的。”他说。 这人毫无要被你照顾的自觉。 “不是小猫,也不是孩子。”少年眼里情愫翻涌,似有万语千言,可他不躲不避,直视着你。 “我成年了。”魈说。 106.提瓦特是一个抽卡游戏 “提瓦特是一个巨大的抽卡游戏。”你感慨。 “哦?”神里绫人停下笔,“展开讲讲?” “你偶尔会出去晒太阳吧?如果我每天从某个你经常晒太阳的地方经过,连续九十天,可能也只能见到你一两次。对你来说,说不定只是像在路上和人擦肩而过,但为了这次相遇,我可能已经努力了九十次!” 你仰头,好像在注视着遥远的星空,“如果想要更亲密一些,建立独特的联系,直到命运的轨迹也有所交错……那就需要一些‘纠缠’。” “就像是在玩抽卡游戏,把很多很多的相遇、纠缠放进去,直到把你摇出来为止。然后才能像今天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喝奶茶。走到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呀。” 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神里绫人顺着你的目光向上看去,看到了自家的天花板——屋子里当然看不到星空。星空与命运的说法,他其实是听过的。 可你不属于提瓦特,提瓦特的星空中到底会不会留下你的痕迹?如果有,想必你的周围一定很拥挤。 他有些认真地看向你,“纠缠不是什么好词。你的努力当然算不上纠缠,但如果你是说为了增进关系而坚持、执著地做些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抽卡的人或许不是你?” 这说法新鲜,你放下杯子,等神里绫人展开这个话题——这个提瓦特是谁在抽卡你还能不知道?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似乎有谁在冥冥之中牵了线,但又不负责后续,没有接着把人凑到一起。想见面的人,就只好自己努力。 旁人倒也罢了,偏偏你是世间最难寻的一个人——七国拜神,璃月寻仙,神仙和人类都有各自的归属和住所,因为他们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 可要怎么找到一个不在提瓦特的人呢? 有神之眼的人,往往被人们视为天之骄子,但即使是曾经获得了神明注视的人,也要为找你犯难的。 你在提瓦特的时间是那样的有限,人又是那样的行踪不定,纵使在同一片土地上,想要见你一面,又能容易到哪里去呢? 就像在玩抽卡游戏的你,有余裕的人也会把时间和资源放进去,用来找你。 这样也只是能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创造出让你惊喜的“偶遇”,幸运的话,能顺势与你共度一段时光。没有条件的就只好等着——等节庆的时候,你或许会来凑一凑热闹,等自己生日的那一天邀请你,又或者,等着被你想起的那一天。 你面露疑惑之色,神里绫人却只是看着你。灯火柔和,而你坐在他的对面,手边缀着几朵水做的椿花。 他往往也只在夏日见你。夏日里暑气重,你总爱挨着些清凉的人,水、冰、风自然都在其列,神里绫人有时忙于公务,便如今日这般,为你捏几朵水做的白椿。 这花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却很喜欢,这白椿就成了他接待你时的定例。 水捏的椿花并不牢固,往往持续一段时间便消散了,他便抬手,再为你续上一朵花。 但如果不是来避暑,想要在家中见到你恐怕要难上许多——你来稻妻可不单单是为了他,你与长野原家的姑娘一同看夏日的烟火,与枫原家的少年共赏秋日的红枫。 鸣神大社的樱花开得最好,无论你是去看神樱、求签祈福,又或是去摘绯樱绣球,笑盈盈的宫司大人总是很容易就能抓住你。 在更深一些的夜里,你则会被荒泷派围绕着,出现在稻妻的某个角落。鬼族的精力素来旺盛,即使在夜中也毫无倦色,荒泷派的副手则会在一侧看顾,应对黑暗中潜伏的危机。 神里绫人惯来公务繁忙,少有些空闲的时候,难得闲暇,得了你在稻妻的消息,人又往往被别人约了去。他不能和大御所、八重宫司抢人,也不好破坏你与旁人的约定。 但夏日不同,夏日你总归是会来的。有他和绫华在侧,家中自然清凉无比。绫华伸手碰一碰他凝成的椿花,水色的波纹便成了剔透的冰花。这样的景象惹得你惊叹一声,托马就在这样和谐的氛围里,把洗好切好的水果送到桌边来。 现在是冬日。这样的时节,你怕是不会在家中长住。 神里绫人心下有点遗憾,却不曾表露出来,他放轻声音:“天冷了,喝些热汤最好,托马煮的汤味道不错。雪山风大,近水的地方又过于湿冷,还是注意一点好——今年也是去晨曦酒庄吗?” “还没决定。”你摇摇头。冬季的晨曦酒庄当然舒适,你常住的那间房更是暖和。迪卢克那边没有什么规矩要遵守,即使长住似乎也不会让他困扰,不会让你有那种给人添麻烦的感觉。 可提纳里说雨林温和、适合过冬,写了信邀请你去道成林,璃月的海灯节又总是在这个时候。 “那就再想想。” 神里绫人的目光从奶茶上扫过,又落在手边的公文上。你伸手,拿起奶茶送到嘴边。 “拿错了,那杯是我的。”神里绫人的声音带着点笑。 “对不起!”你放下杯子,这才注意到你和神里绫人的奶茶不知什么时候挨在了一起,他的那杯反倒放得离你更近一些,这才误拿了他的。 好在他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秒你就要碰上他的吸管了。 “要不我再去拿一根吸管吧?”你试图补救。 “无妨。”他示意你看一眼杯子,他的那杯奶茶,原本也要见底了。 “我说,咱们四个也不能总是只有我努力吧?” 提纳里晃了晃耳朵,“本来我们就占不上什么季节优势,以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一次人。我可是在信里邀请她来过冬,她愿意来雨林过冬是最好的,但化城郭毕竟离须弥城有些路,冬天我也说不准能不能劝人出门。” 赛诺点头,“我会过去聚餐。” 提纳里叹气,“有爱好当然是好事,但你能不能不要只惦记着你那个七圣召唤?” 赛诺摇头,“我的工作时间和地点不太固定,总不好让她跟着我四处跑。” 把人请来,却又照顾不好,这样倒不如不请你来。 “邀请吗?我会试一试。如果她不方便的话,会不会有些为难?” 要留住人未免太难了一点。卡维向来不擅长提要求,即使是热情的邀请也不例外。 你和大家认识是有先后顺序的,卡维不得不遗憾地承认,你在认识他之前,先认识的其实是艾尔海森。他看向艾尔海森,目光里带着点疑惑: 难道你这么久没来须弥,艾尔海森就没有一点责任? 客观上来讲,艾尔海森确实有邀请你的条件,但他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把人请回来,然后半夜和我一起听你敲模型?” 为彼此保留个人空间,这是保持舒适的重要一环。 艾尔海森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打破你的生活习惯、让你感到不自在——无论是为了相聚,还是为了给谁庆祝生辰。 诚然,作为知论派的学者,艾尔海森掌握超过二十门外语,他个人又精通敷衍学和糊弄学,语言上的套路和技巧更是不知道掌握了多少。 可这些,艾尔海森都不打算用到你的身上。 他在自己的生辰拿起笔,打算给你写点什么。于是,精妙的语言褪去了华丽的伪饰,留下些赤忱来。他素来没有与人倾吐心事的习惯,一些感性的言语早在构思阶段就被他从脑海中删去。 艾尔海森执笔,写下确定好的内容。纸上的文字看不出他的心思,倒显得有些简短和冷淡。就那么三五行字,他迟疑许久,却直到最后也没有拟出标题来,于是就这样工整地折好,送出去了。 “吃菜吃菜。”提纳里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显然在邀请你来须弥这一点上,在座的各位都指望不上,终究还是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提纳里没有向智慧之神倾诉自己的烦恼。如果他提出这个问题,小吉祥草王会给出自己的答案,但这种解题的方式显然无法复制——梦境的权能。 纳西妲之前就邀请你去她的梦里看看,也是在那时获得了你的拜访许可,所以她在梦中见你,自然不能算是不请自来,对吧? 即使不开启任何权能去读取你的心思,纳西妲也能感觉出来: 你确实喜欢着她、欢迎着她的到来。诚然,梦境中有最充足的创造力,蕴含着无限可能。 但梦总是最易消散的,在你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它就变成轻飘飘的泡沫,转瞬之间就没了影踪,不留下一点痕迹。 纳西妲若有所思,她有点想念还在你身边的时候。梦中的相会和梦外的相会,二者到底是不一样的。只有一个人能保留的记忆未免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如果不是在梦里,那么你也会记住的吧?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呢? 钟离坐在桌边斟茶,他并不急躁,水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岩神见多识广,早就从你先前的话语里觉察出一点什么——你与他们之间隔着什么屏障。 你曾与他说风景很美,说冬日难熬,说认识了许多的同伴,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往往很忙,似乎没什么时间和你在一起。 “他们对我很好,不过也不确定……”你把声音压得很小,但他还是能听清,你想藏起来的那句话是,“或许这是我强求来的缘分也说不定。” 强求来的缘分么?恐怕并非如此。关于此事,钟离勉强算是有些经验——旧友们会谈起你。 “啊,那个小姑娘。说来也怪,明明也有些眼缘,正打算仔细看她两眼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看样子明明是个人类,没理由比仙家更为迅捷,但我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于是几位仙人把目光落在魈的身上,速度正是魈擅长的领域。然而魈也只是摇头,他说,“我亦如此。” 魈落在钟离的身侧,神色恭敬。少年仙人少有如此困惑的时候,他问:“她明明身在璃月,我日日在高山于平原之间往返、勘察异动,以我目力,该是能见着她的才对,不知为何……” 即使是最微小的魔物也无法隐匿自己的踪迹,偏偏不见你。 你像是林间的雾、山间的云、消散的梦,来和去都没有印记。 钟离已经很少有什么执念了,宏大的时光自他身侧流淌而过,让岩石的棱角都逐渐收敛。 在听到这样的话语之前,他不曾想起要捕捉你的痕迹。他合眼,又睁开,金色的岩元素印记在他眼里闪闪发光——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没有试图遮蔽魔神的双眼,反倒因着他契约的权能,又显露出一些踪迹。 并非魔物邪祟。钟离叹气,声音柔和又清凉,“魈。你与她,尚未结缘。” 无论是仙人,还是凡间,对“缘”之一字,往往不会如此苛求——得了旧物算是结缘,听到故事也算缘分,路边上擦肩而过的,又如何不算缘分。 偏偏与你见面、互相知晓名号、一同行路、共度一些美好的时光,以上种种,居然都不能算作结缘。 异世的法则如此灵活,却又如斯苛刻,明明将你送到他们的身边,却又难以结缘。 “我知道了。”少年的声音有些沉闷。 天际的光亮了又灭,关于你的事情,就算是钟离,竟然也不能全然知晓。 有一天,钟离如往日一般斟茶,却发现感知中有一块迷雾消散了——原来这才算是结缘。 在那一天,你小跑着来到钟离身侧,拉着他说些近日的见闻,却发现他毫无意外之色,于是你愣了愣,说:“不愧是钟离先生。” 这些旧事,仿佛还在昨日。钟离缓缓摇头,宽慰你,讲些你爱听的故事。 你强求来的缘分?那必然是你做了些什么,这才能算得上结缘。但如果这是你强求来的缘分,那么与你结缘,想必是不可强求之事——仙众如此,魔神亦然。 魈在璃月等你。 仙家原本就有些寻人的法子,但直到和你结缘,才勉强能派上些用场。然而这些方法 也不是时时有用,你不在提瓦特的时候,任凭谁也觅不到一点踪迹。 只有你的呼唤例外。你想他,想要见他,于是,某种无形的渠道就凭借这一声声婉转的呼唤被构建出来。他等你呼唤,等了那样久,这样的时刻自然不肯让你多等,往往在第一时间赶往你的身边。 “你身上有点凉。”见面的时候,你曾经这样说。 “凉吗?”他低头。 “嗯。”于是你又凑近些,捧起他身后的飘带,“还带着点清心的香气……像是晨间在山林里沾了些露水。” 可你们相会之时并非清晨。魈想了又想,只能在脑海中勉强捕捉到类似的片段——那是你们结缘前,他站在山巅远眺,偶尔动了心思,想要寻见你的踪迹,却只撞进一片茫茫的云海里。 魈的衣服并非凡间的造物,水火都难以将它损伤,但他还是说,“那就离我远些,莫要沾湿了你。” 你却笑了,学着他寻常的模样,矜持地抬了抬下颌,“无妨。” 晨曦酒庄的房间已经为你备好了。 你还没入住,骑士团的人却先来了。 “骑士团这是打算在晨曦酒庄团建?”迪卢克看向现任的骑兵队长。 “哎——别这么说。” 凯亚拖长音调,“你也不希望她在的时候,骑士团隔三差五过来扎堆吧?我自然是替琴团长分忧,有了这样一份合适的计划,你出门的时候尽可以放心,她呢,也不会感到无聊。你看看,我们有序拜访,你又提前知情,怎么都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吧?” “……待客期间不提供酒精和含酒精饮料。”迪卢克停顿了几秒,“为了她的安全,醉醺醺的访客也一并回绝为妙。” “这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喝醉过。”凯亚摆摆手。 迪卢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件事我会交给爱德琳,你去和爱德琳说。还有,冬天房子里暖和,到时候别带着冰元素进来。” 用惯了神之眼的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在温暖的环境中骤然受寒,这样的冷热交替,没有神之眼的人是会痛的。 原本也难得见面,你心里高兴,自然注意不上这样的事,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些什么,只是之后难免会因为哪里着凉而小声吸气。 晨曦酒庄里备着些药酒和膏药,迪卢克对这样的吸气声更是格外敏感——他若是听到了,定是要控制着温度,仔细帮你把寒气驱散的。 “自然。”凯亚点头,“优菈那边我会转告。哎,喝一点酒也不行?我们几个也就算了,那位吟游诗人可不止喝那么一点酒。” “那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范畴。”迪卢克这样评价。 无论是酒气的隐藏,又或是见到你的方式——那位吟游诗人显然有法子瞒过旁人的感官。对他来说,把酒的气息去个干净,或者躲过搜查、用另外的途径出现在你身边,恐怕都算不上难。 吟游诗人本人正坐在繁茂的枝叶间。 风会为温迪送来消息,你在不在提瓦特,在哪个国度,接下来又是什么行程安排,这些都不算难知晓。 温迪原本就没有攒摩拉的习惯,吟唱诗歌得到的酬劳,往往也被他当场兑换成了佳酿。不过,他的兴趣也从来不在为你买些什么上。 这世间,摩拉能买到的东西总归是有限度的,他倾向于那种买不到的、特别的惊喜。 这样的惊喜当然要提前筹划,不如就从气息开始吧?他当然是喜欢挂在枝头的、新鲜的水果香气,你又会喜欢些什么呢? 这原本是无比寻常的一日,但多少人在提瓦特想你? 演出后的林尼和琳妮特,比往日缄默了许多,明明在休憩、补充着喜欢的食物,却对着果果软糖和晶螺糕发起呆来。 菲米尼摘下头盔,为哥哥姐姐送上一碗热汤——他想要倾诉的话语,早就在头盔里说完了。 芙宁娜在家里看。这本书极为精彩,很适合改编成剧本,然而她翻页的速度却慢了下来。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于是她打开灯。 这阴郁的天气影响不到水下。对于梅洛彼得堡来说,晴天和阴天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好安静呀。”希格雯说。她搅动茶杯里的汤勺,仔细观察了一下莱欧斯利的表情。根据微表情的理论,这绝对不能算是开心。 “明明人在的时候,你的心情更好一些吧?偏偏告别的时候那么积极。”任谁也看不出来,你其实是在意她的呀。 莱欧斯利笑了,“她总不该留在水下。” 天上笼着乌云。 北斗抬头,看见坐在高处的少年。 “要起航了,万叶。今天风大,晚些时候怕是有一场大雨,我们就不在枫丹逗留了。” “我知道了。”枫原万叶握住手里的信卷,那是从鸽子的腿上取下来的。 ……果然又没有成功。 似乎除了生日的信件,其他的书信总是很难送到你的手里。 “啊,都写着你的名字!”绮良良惊叹出声——没寄到的书信,堆成了小小的山丘,你的名字被写在收信人的位置上。 绮良良清点的时候,很难不为这些思念的重量感到诧异。 收信人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偏偏没有送达呢?绮良良想起自己拜访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带着她,走进一个好大好大的屋子。屋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的全是你平日里备好的书信与礼物。明明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存放与包装也颇为用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件也没有寄出。 绮良良把信件理好,伸手去搬。猫又的力气很大,盒子坠了一坠,满当当的一盒子信,便都被她抬在手里。 “也不是很重嘛。”绮良良放下盒子,她起身、寻来胶带,又把这些信细细装好,打包成快递,准备给你送去。 只是这一次,她却无论如何也搬不动了。 “送不到啊?真可惜。”绮良良叹气,“看这个阵仗,好像全世界都在想你。” 107.和菲林斯的恋爱日常 十年过去了,你依然没有接受菲林斯给你讲睡前故事。 “好吧。”妖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给你读点别的,自己选一本书,好吗?” “你保证不在里面添加奇怪的元素。” “我保证。” “你保证不在换气的时候突然吓我,那种语气词也不能有。” “我保证。” 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好防备的了。你放下被你当盾牌一样横在身前的枕头,“好吧,要读得温馨一点哦。” 你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抗拒菲林斯谈这些,奈何无论是讲故事还是读书,菲林斯换语气的时候,总带出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你不是在故意吓我吧?”你问菲林斯。 “怎么会呢?有些执灯人有讲故事试胆的爱好,我这点语言上的技巧也是当时形成的,习惯了。”妖精弯起眼睛笑了。 他那是语言上的一点技巧?晃动的阴影,锁链的碎响,他压低的声音,说不是刻意营造氛围你都不相信。 “火光会让影子变形,至于究竟有没有你所害怕的,又有谁知道呢?我在这里。”妖精说,“你害怕的也会怕我,所以很安全。” 究竟安全在哪里?你的安全感好像不在应有的位置上,你悄悄挪开抱枕,给妖精腾出地方。 他没有在这种时候调侃你的意思,只是体贴地离你近了些,半靠在你床头,“不在夜幕中走出房子,这就算安全。” 能给你做安全教育的机会,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但就算在房子里,也是会害怕的呀?” “嗯?” 菲林斯又给你罩上一条毯子,柔软的,宽松的,“现在呢?要不要再把取暖的装置调热一些?晚上不能给你喝热可可,换成别的饮品可以吗?” 你有七分把握,菲林斯吓你,是为让你见着阴沉的颜色就躲远,不在任何可疑区域逗留,免得狂猎——或是别的什么,伏在夜雾中图谋不轨。 “菲林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我知道。”妖精点头,“下次给你选糕点的时候,不挑那些可爱的形状了。” 他怎么这样!你说的不是小孩子,和他说的,哪能是一回事? “就算我不出门,你也是要出门的呀?你们执灯人不总是在夜雾中作战吗?” “这不一样。”菲林斯蹙眉,“我不是很想在我经常值守的地方见到你。或许该多让你保持一点戒备心。”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十年前你因为恐惧而难以入眠的时候,是菲林斯隔着一段距离哄你。 你不许他接近,执灯人叹气,他将灯放在身侧,“你看到了?你现在在害怕的,究竟是哪一个?” 看到什么?是流窜的怪物、游荡的虚影,还是夸张的、鬼脸一般的表情? 身侧的狂猎纷纷在雷光里伏倒,菲林斯听见你惊愕的喘息。 于是他发出人声。 问题来了。刚刚他还在听狂猎嘶吼,他低声冷笑,似在与那奇怪的东西交锋。那么忽然能说人话的菲林斯能取得你的信任吗? 不太能。 当长辈的倒是对菲林斯颇有好感,对着他谢了又谢。 “她需要一点安抚。”菲林斯说,他又看向你,“也容我送一个道歉的礼物吧。” 一盏小小的提灯,论样式与其他执灯人手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一眼认不出是菲林斯特有的款式,唯有颜色同菲林斯的灯相同。 “你不要过来!”你说。 “一路把你抱回来,护送稳妥,完好无损,这能不能为我赢得一点点你的信任?”菲林斯弯下腰。 你噔噔噔后退几步,蹿到自己房子里去了。 “……那就麻烦您了,菲林斯先生。听说见过狂猎的孩子,有不少都连着做噩梦,看那样子实在遭罪,唉——” “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我与她有缘。您放心,我会让她睡着的。” 你望着菲林斯,将自己蜷成一团。 “我也没那么可怕。”妖精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出没在黑夜中,但我也可以是灯。” 他龇牙咧嘴,将游荡的虚影吓跑,又转回很有气质的人类模样,“还不睡?” 这你怎么睡。他不是当着你的面,又吓了你一次吧? 他究竟是你梦境的守护者?还是正在给不愉快的梦境提供素材? “睡不着吗?我来给你讲故事吧。”他将一枚宝石轻轻抛起,这是一枚黄宝石,它的存在引起了争夺,人的贪婪和嫉恨于此展露无遗。 “……谢谢你。”你同菲林斯道谢,你完全清醒了。 显然,人不能不睡觉。 强撑着的眼皮微微合拢,一室静谧,你听见菲林斯的声音,这回那声音带着些庄严,陌生的语言从他唇舌间滑落,环绕在你身边,将那晦暗的气息一丝一缕地引出来,抽了个干净。 你的眉心不再蹙起,攥成的拳也慢慢松开了。 “睡吧。”菲林斯说,“愿你享有高质量的睡眠。” 你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惧怕菲林斯在你睡前值守。菲林斯没说什么,笑容却比平时要放松上几分。 睡吧。他带着笑容,温和的、恰到好处的。 “我已经成年了,菲林斯。”说这话的时候,妖精没有你想象中的诧异,“试试新的睡前故事?” 你通常会在开头的时候就拒绝菲林斯,当日的情景似乎随着菲林斯和你距离的推进,褪掉了令你畏惧的印象。 他变着法子营造故事情境,要你离狂猎远远的,不要对他夜间的工作太感兴趣,更不要趁着他夜间工作的时候跟着溜出去。 “要不你还是怕我一下吧。”菲林斯笑盈盈,颇有些无奈的。 “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晚了点?” 你理直气壮,“妖精的话,听起来也不是很可怕吧?‘听起来和精灵是不是只差一个字?’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值守的地方,可是有很多幽灵。”菲林斯挑眉,“货真价实的那一种,你要是见一趟,怕是一周都不会忘。” 怕不怕黑姑且不论,现在想让你怕这位妖精,实在是难了些。 “菲林斯,我睡不着。” 你丝滑把锅扣在妖精身上,“一定是因为你说有‘榻下爪眼’。” “一定要和我一起睡觉?”菲林斯有些无奈,“你的床太小了。” 菲林斯的身高会抗议,他舒展不开。你滚两滚,把被子卷走倒是其次——他也不是非要盖被子,但你滚着忽然压着他,那就更难办了,抽开被压着的地方,把你惊醒怎么办? 被你压住的菲林斯无法安然采取下一个举动,他只能沿着原来的方向放空自己,直到你自己挪开动作。 反正他不怎么睡觉,不如给自己加个巡逻。 “但是灯比我的床还小呀。”你的床摆他的灯,那大小实在绰绰有余,“要不你我把灯放在床边,我尽量不把你滚下去。” “那你再压住我的时候?——”菲林斯叹气。 “你可以轻轻给我挪开。” “知道了。”他将你的碎发理到耳边,“那就睡吧。” 你大概不太需要担心他口中的“榻下爪眼”,在你熟睡时,菲林斯会做好自己的准备。 闪着雷光的锁链将卧榻四周牢牢封锁,对于外来的家伙,比起休憩之所,倒更是明晃晃的、不容闯入的禁地。菲林斯不说,他怕吓到你。 菲林斯侧身听着你的呼吸,直到它绵长而匀称,他坐起来,在床边打理散乱的头发。不是什么需要警惕的场合,稍微理一下就够了。 菲林斯握住长枪出去,留下的锁链替他将门扣好,又卧在你的榻边,那气势有些柔和,仿佛它不是什么威慑,倒像是床边会有的可爱挂饰。 妖精没觉得自己有过保护的倾向。讲故事的环节虽然后来总是被你拒绝,但他却乐此不疲。哪里只是有意提你的警惕,他也享受你的依赖和亲近。 ……不要走入夜色,不要再见到狂猎的身影,让他守在你榻边,不会有将人引至边界的时机。 人类的姑娘对他的过往并不知晓,初见时的怖畏何尝不是动物般的直觉,明白向你昭示着危险,要你保持距离。 来自黑夜,偏作灯明。 你当怖畏他,菲林斯叹气,怖畏他所面对的黑暗。你当信任他,菲林斯想,信任他守护和迎敌的决意。 “菲林斯。”你带着睡意,声音绵软。 于是妖精只是笑,他不愿后退,也不知是否该他前进。 没有人能替你做出决定。老成的妖精温柔地、焦虑地思索。他得到了人类的信赖和喜欢。 “就猜到你会等我睡着了,自己跑出去。真该给你评个挪德卡莱敬业乐业……”你嘀嘀咕咕。 “哪里。” 菲林斯笑了,“我散散步,算不上你说的勤勉,可不能给他们抓到这赞誉,往我头上扣,那夸我的帽子叠高了,进进出出多不方便。” “你有心事?”你问,“那我也给你一个陈述心事的机会。” “我不擅长照顾生灵。”菲林斯说,“但我喜欢他们生机满满的样子。看着他们这样,就觉得很漂亮。” 妖精看顾你,妖精担心照顾不好你。 108.和菲林斯的恋爱日常 挪德卡莱,律法不曾笼罩之地。 你来挪德卡莱之前,领路人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地儿什么都有,你可千万不要感到奇怪。” “什么都有是指——”你眼含期待。 “嗨,不是什么美事儿。来这地界,少听、少问,不该知道的事特别多,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儿。” “噢。”你点头。 后来,你哼着歌,揣走了菲林斯的提灯。 “我听说这地儿什么都有,按挪德卡莱本地规矩,我捡到就算我的了,是吧?”你有些害羞地问领路人。 领路人:? 灯里的菲林斯:? 心脏被菲林斯藏在灯里的猎月人:? “咱壶里的规则是,人人都得好好说话。”你一脸深沉。 “或许你并不知情,但是你拎走了我的住所……”这是深吸一口气的菲林斯。 “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你收走了我的心脏,菲林斯,给我道歉!”这是恢复一些理性,努力压抑怒气的猎月人。 “好吧,我可以给你们道歉。”你对上猎月人惊讶的眼神,优雅地制止他的发问,“但按照挪德卡莱本地规矩,你俩都归我了。” “你不介意整个人过来的对吧?”你温和地注视着猎月人。 “需要完整收集碎片的游戏有很多,但是介于你有很强的自我收集的意愿,你可以集齐自己的,是吗?好孩子,领路人诚不欺我,你们挪德卡莱真的什么都有啊!” “……这对吗?”菲林斯真诚发问,他带着笑容,颇有些无奈地擦了擦他的小提灯。 “你还是搞清楚他的过去比较好。” 他又把目光转向猎月人,“我收集的时候确实不知道那是你的心脏,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的心脏让我的灯变得很不舒服,影响了我个人的状态,你也需要向我道歉。另外还有一点——这么危险的东西,按挪德卡莱的规矩,该由执灯人代为看守,考虑到同僚们的身体素质并不统一,恐怕还是放在我手里比较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合法没收人家猎月人的……心脏?”阿圆似乎颇有些匪夷所思。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好像也有道理——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重申自己的观点,“灯现在是我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是我的。他也是我的——如果你认为他是你的,也不是不行。” “前面那一点姑且不论,我对一位强大的敌手没有这样的兴趣。”菲林斯弯了弯眼睛,“这就是我更难以理解的一点,你要他做什么呢?” 菲林斯的嫌弃相当轻微,但阿圆还是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位至冬妖精话中的意味,分明是嫌猎月人像装珠宝的托盘——还是最粗糙的那一种。 “考虑到他的一部分如今正身为你的藏品,这个问题可能要问你。”你真诚注视着菲林斯,“所以为什么呢?” “够了。”猎月人攥紧拳头,大概是没有集齐碎片的缘故,他的身形还不太明朗,“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身体,我有什么错?” “你,没有礼貌的小子。”他转向菲林斯。 “你,奇怪的丫头。”他又转向你。 “你,不知道哪里来的团雀。你们都不该呼唤我的名讳。”他语气激昂,掷地有声。 “其实我觉得猎月人不能算是名字,是代号,或者职业吧?” 你有些不解,“而且说起来,菲林斯他根本没有提你的名字呀?” 那还是没有提名字更不礼貌一些吧。阿圆默默点评。 猎月人试图反驳你,猎月人试图以理服人,猎月人在壶灵笑眯眯的表情里放下拳头。 “真要说起来,你才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个呢。”阿圆缓声说。 “你说的对。” 菲林斯就他自己的归属权同你让步,“但如果这灯属于你的话,执灯人的定位也会找过来,我实在不愿因为我的缘故而给你增加困扰。因此,您不妨考虑将灯和我一起放回野外。” “噢,我其实考虑过这一点。但是不用担心,他们没有邀请,根本进不来的。”你安慰菲林斯。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猎月人果断开麦。他是被限制了力量,但他还能用语言输出。 “什么好赖话?好在哪里,又赖在哪里?话天然只是话语,在被进行人为区分之前,他们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猎月人说了什么,只是直直注视着菲林斯,“拜托,这是我在挪德卡莱捡到的第一盏灯,灯里有妖精超酷的好吗!我就喜欢这个!” “我看你也挺喜欢这个的,那不如你藏在灯里,让我揣着走呢?”你提议。 “我需要工作,而我工作的地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菲林斯试图让你理解。 “多危险?能有他危险吗?”你看着猎月人问。 你问猎月人和菲林斯的工作环境谁更危险,那还是猎月人更危险。 菲林斯认真组织着语言,如果他多看几本流行的轻,或许能找到合适的比喻: 你不是见到什么深渊猎犬都会想着养一头的类型,对吧?当然,把猎月人比作深渊猎犬,实在是不太礼貌,而这个问题本身也颇有些失礼。 菲林斯很少头疼,他竟然找不到足够体面的言辞。 “诶,我有一个想法。” 你很快得出了满意的答案,“这灯归我,但你也可以用。你想想,咱们一起跑图——我是说散步,我揣着灯,你在边上执勤,不想走路可以直接进灯,我完全可以理解的,灯谁不喜欢呢!” 在酒庄捉迷藏的时候,谁没有变成晚上会亮的小灯,在葡萄架下匍匐行进,或者一言不合安静地躲在墙上呢?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以让我少走两步,这样咱们两个都方便。” 好像也不是不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菲林斯却开始顺着你的假设思考这种可能性。 “我说你们两个——那我呢?”猎月人问。 三个人的夜行有点拥挤,但两个人刚刚好。开玩笑的,严格来说,其实只有你一个是人类啦。 “转化了你的心脏,我万分抱歉。” 走在猎月人身侧,你语气诚恳,“但,退一万步来说,难道你不喜欢清醒的神智吗?咱们用合理合法的方式 ,一片一片把转化后的碎片拼回来,行不行呢?” 菲林斯的担忧显然有他的道理,但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猎月人,你有你的节奏。 猎月人惯用的力量不在规范之内,但是被你转化过了,它就在了。而他的版本也将变成清醒的猎月人.ver 其实三个人一起,也根本不算拥挤,挪德卡莱的地图实在宽敞,而你们的道路原本是一致的: 菲林斯要执勤,所以他会出手,找到的碎片会由菲林斯递给你,然后你带着笑意,给一脸郁闷的猎月人安装上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猎月人问你。 他能想到的方式主要是彻底打碎,然后属于死之执政的力量会勤勤恳恳干活。 你一脸深沉,“或许你听说过拼图游戏吗?” 猎月人不吭声了。 你点头表示理解,你单听说有些游戏制造者会把某些传说级别的东西做成收集碎片的模式,供玩家收集。 显然,现在不管猎月人愿不愿意,这游戏他是非玩不可了。 喔,他原本想使用暴力的。但现在他也归你了,你说按照你的模式来,猎月人不语,只是阴着一张脸。 ——你倒不太在意这一点,反正你也看不清他的脸嘛。 “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你。”菲林斯把睡着的你抱了起来,他喃喃低语。 你们走过峡谷和旷野,走上小岛和平原,他,你,猎月人。菲林斯是会笑的优雅绅士,他和绷着脸的猎月人一起,分别站在你的两侧。 得益于菲林斯那鲜少有人问津的路线,路过的人其实很少,但凡有,他们总得多看一眼这奇怪的组合。偏偏你站在他们中间,一脸自然,就好像理当如此。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猎月人揣着手臂。“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你不走常规路线,基于你很奇怪,一切都有条有理,有迹可循。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吵。”菲林斯一脸平静。 “啧,现在嫌我吵了?我帮你们找白灵果、找那个会修东西的小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她,她展现出的友善,不能代表我个人的意愿。”菲林斯微笑。 他俩没有一个是人,而真正的人类——你,此刻正睡在菲林斯的怀里。 菲林斯的声音很轻,像挪德卡莱温柔的月光。 猎月人一脸不悦,但他的声音也很轻。 “下次我帮你们多找点特产。” 猎月人挑衅地笑了,“既然身负那种气息的我,不能碰触食物,以免你们有什么食品安全上的问题,自诩绅士的至冬妖精,想必是愿意鞍前马后地按我指的路线去跑的,对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为你规划的路线是抽出一段时间来,给挪德卡莱做义工。” 菲林斯稍稍用力,将你在怀中拢紧一些,“想必作为新晋挪德卡莱的热心义工,你一定会觉得这段旅程充满惊喜。” * 烟绯:“不对不对,即使是在挪德卡莱,捡人也是不合法的吧?什么?你说这属于正当行为?他们两个都同意了?而且两位没有一个是人?” 109.和菲林斯的恋爱日常 “是否太阴暗了一点?”你看着菲林斯,仔细欣赏,反复斟酌。 “够了,你看他变那个提灯36遍,挥手赶吓他的家伙不知道多少遍了。” 猎月人显然不能理解你的个人爱好,“这阴暗?你喜欢阴暗风格?我也可以。我出手的时候还不够阴暗?” “那怎么能一样!” 你瞪大眼睛,“说到这个我就要跟你好好唠唠了,你看他的冷白的肤色,眼睛的电光,幽蓝的火焰,简直就是把具有西方美感的元素挨个点一遍。你看他优不优雅?优雅。平时看起来无不无害?无害。你——你还得学啊!这火焰伴随着电光,简直能给他自己打一个感电反应,啊不,是超载。所以为什么菲林斯不能一个人打超载呢!” “结果你最在意的还是你那个战斗系统……”猎月人有些无语,“论战力的话,我也——” “不是我偏心。” 你虚空往猎月人肩膀的方向上拍了拍,“要加入我的战力系统鉴赏体系,你首先得申请成为自机角色啊!” 猎月人看着你虚空拍拍的动作,只觉得你像在拍什么皮球——你根本就没有他的肩膀高吧!所以就那么敷衍地拍两下空气,就能算拍他肩膀了吗? “冷白色皮肤?”猎月人抱着手臂,方便你仔细对比。 怎么说呢,虽然你很想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给你看肤色,但透过那白色的布条,姑且能看出他皮肤很白。 “平时看起来无害?” 猎月人直白地注视着你,“你忘了你问我能不能扮演你那手机里的角色,拜托我务必把你骗得团团转了吗?” 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的目光此时有点心虚地从猎月人身上移开。 猎月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差距在别的方面,比方说你以为他是那种妖精……上次看你和人发消息,说被妖精迷得五迷三道——” 你尖锐爆鸣,“都说了让你不要看我的手机!” “妖精是种族,我们应该尊重,不能有刻板印象,更不能歧视。我对菲林斯的种族有着绝对的尊重,譬如枫丹的美露莘。” 你一脸肃色,声音慷锵有力,那维莱特听了都得说好。 “……你上哪学来的话,这么虚——正经。” 猎月人“啧”了一声。 “不许非议人家水龙!还有你,合着会点月距力全都用在我身上了——不许用来召唤迷雾,偷偷看我手机!”你大声抗议。 “我说,你不会以为那小子就没有偷偷探查过你吧?他这家伙最是敏锐,你呼吸变了一个调,他都能猜出来你到底是在看视频,还是在玩游戏。” 猎月人快速反驳,“你不能只在别人探查你手机内容时,才认为别人在窥视你。” “……?”这对吗? “还有你,不要以为你在灯里,就能假装对我们的谈话一无所知——我知道你躲在灯里探查和我有关的消息时,对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不要假装你不在场。” 猎月人看向那盏幽蓝色的灯。 菲林斯不作声,直到结束这漫长的不知道第多少秒,他才悠然从灯中出来,微微地笑了,“我不在意,因为我就是她说的那种妖精。” “哪种妖精?”你重复。 “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妖精。”猎月人闭眼,一脸不愿意看的样子。 如果要给他配表情包,你想你会选择“又在挑衅我.jpg” 有魅力而自知的家伙。你深呼吸,“当我没说。我是说那维莱特听了都要鼓掌的部分。” “虽然不知道你对妖精都有些什么误解,我们之间的相处的确增进了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想,可以举出相关的元素,和我探讨。” 菲林斯摸了摸提灯。 “尖尖的耳朵?”你试图猜测妖精的特征。 “那是精灵。”菲林斯答。 “冷白皮优雅贵族?”你照着菲林斯总结答案。 “那是作品中的吸血鬼。”菲林斯不紧不慢。 “灵魂或者魔物见了你有特殊的反应?眼睛会放光?” “……那都不是妖精的特征。这一点,倒像是你说过的璃月小哥。” 菲林斯语气温和,“妖精不是有什么特征才成为妖精,而是先作为妖精,拥有各自的特征。” 这特征看起来是总结不出来了,你利索地放弃追问。 你不追问,菲林斯却主动开口:“能不能一个人打超载姑且不提,你不准备给我带一位能提供护盾或者治疗的好队友吗?” “带的带的。”你连连点头,“四个位置我带两个,那不是浪费?不仅要带,食物我都得装能快捷吃上的。” “我说,”你转头对着猎月人突发奇想,“你的拟态如果能作用到细节,要是当初变成漂亮石头,他说不定早给你集齐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猎月人略加思考,“那要是落在别人手上呢?” “那你再给它变回来嘛。”你不假思索。 猎月人:! 你:(*^▽^*) 菲林斯:? ……事到如今,研究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执灯人的爱好,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啊! “你说说。”你对着猎月人语重心长。 “文明交流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你非要跟他打一架,把他的灯变成紫色火焰,这又是为什么呢?开始的时候,他或许觉得你可疑,但还并不是敌人。一见面就要人家手上的灯,这多冒昧啊!你要是礼貌地说那东西对你很重要,可能就给你了呢?” “能交涉的途径有那么多种,你也挺聪明,怎么一上来就不想聊天呢。” 你抬手,看起来想拍拍猎月人的肩膀,但拍不到,决定平着拍一下。 ——没拍着。手被菲林斯抓住了。这人无论是战斗还是做这种动作,总有流畅丝滑优雅,又不让人觉得冒昧的感觉。 知道的是菲林斯不让你和猎月人有肢体接触,不知道的以为他在邀请你进舞池跳舞。 或许是当初把奇怪的石头带回灯里,结果那气息让灯火感到不快,人也一度遭遇危险。菲林斯完完全全总结了经验教训——离这样的气息越远越好。 猎月人气笑了。 虽然动作优雅,但菲林斯把你拉开的动作,于他而言无异于带着你滑铲开溜——没开溜主要是出于你个人的意愿,还有菲林斯自己的实力。 “别那样看着我,搞得我愿意和你们待在一起一样。” 你动身离开挪德卡莱的那一天,菲林斯帮你收拾了行装。 “至冬的荒原上常年飘雪,没几件厚实点的衣服罩不住。”他的声音比平日轻上几分,却看不出旁的不同。 “下班就来找我玩嘛!壶里的权限你也有——”你试图安抚菲林斯的情绪。 “人们来到天地间,然后走向四面八方。”菲林斯垂眼,“你的旅程还长,会遇到很多人和事,是否还会记得挪德卡莱还有一位熟识的执灯人?” “那我们来拉钩吧。”你思忖片刻,“我听说至冬人喜欢拉钩保证,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样就好了,‘冰川冷,雪原寒——’” 菲林斯却没有接你的话,他的手指与你的勾在一起,他带着笑,“我离开至冬的时候,内容还不是这个版本。” 猎月人“啧”了一声,“酸溜溜的,你直接跟她一起去不就得了?至冬又不是没有执灯人。” “有你看顾,倒也让人放心。”菲林斯轻声说。 “我那是去处理自己的事——不是,谁说我要和她一起去了!”猎月人拍了桌子。 “不过是被我套了话而已,不丢人的。”执灯人的心情这才明媚了几分,“我送你们到边界吧。” 菲林斯的门在一个夜晚被叩响。他的住处过于寂静,寻常的访客不会在夜间拜访。 夜风呼啸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屋主人慵慵懒懒,姑且在思考是用上火焰,还是那柄长枪。 ——怎么选大概都来得及。 对待不速之客,大概用不上待客的礼仪,他手中托着一团火,倏地照亮了幽雾包裹的面容。 “……多大仇?”猎月人看着菲林斯收回手,假装无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角,“至冬你熟悉吧?去捞人了。” “那是什么表情?是你自己说从前你负责过‘引渡’吧。你给那家伙讲的时候,我也听了两耳朵。我也不卖关子——人是还活着,魂得你‘引渡’,据说灵魂不能离身体太远,我直接把人扛回来也不是事……喂,不会是太久没干过这个活,流程忘干净了吧?” “她去了哪?”菲林斯问。 “等她醒来你自己问她。该你安排了,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把她扛回来… …既然是引渡,我不能碰她。”骤然干回本行的妖精微微蹙眉,“你也知道是‘引渡’,我说大部分时候我是将逝者引向彼端,这话你俩是一点也没听。” 猎月人不在意,他有不死诅咒。 你也不在意,好像他毫无危险似的。 彼时菲林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虽然并不希望他人介意自己的过往,但你过于轻松的样子好像他是在讲什么珍珠小蛋糕——珍珠是糖,能吃的那种。于是执灯人就着些许的郁闷,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你是怎么跟他保证的? 他说至冬危险。你说难道挪德卡莱就不危险?但也不是很危险,好菲林斯,挪德卡莱最好的妖精,我去至冬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好一个没有大事。你说的没有大事,就是指人还活着,但灵魂需要‘引渡’? 菲林斯很久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他的脸依然很白,但如果气质能化为实质,这位好先生已经可以用“黑着一张脸”来形容了。 天地间骤然亮起火。 于混沌未分的曙色中,像一盏小小的太阳。 你不知道灵魂一般是否会感到寒冷,但这火光漂亮,你想伸手去摸。 那火却有了形状,往旁边一挪,反从你手边滑过去了。 “你这火——你这火……”反复捞不着那火,你不禁也要啧上几声。 “我这火怎么了?”这声音极熟,近乎贴着你的耳朵响起,就是有点凉凉的。 “啊哈哈哈,菲林斯,好巧,你也来这里看风景啊?”你抬头望向天空的位置。 人类会在尴尬的时候试图岔开话题,菲林斯完全了解这一点,却没打算让你如愿,“不巧,就是来接你的。” 至冬本来就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菲林斯也有点凉飕飕的。 你斟酌一番,决定控诉执灯人,“你是不是没有想我!我才离开挪德卡莱——多少天来着?你就对我这么冷淡!” 菲林斯有些无奈,生气只是一个方面,这火却不是朝着你去的,“冷淡在哪里?刚刚不是还在你耳边说话?” 你哼了几声,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往日待遇和现在的区别,主要在于这人离你实在有点远,“以前我不想走路的时候你会抱我的,现在连手都不给牵了,而且,而且刚刚还不让摸!” 你指那火明明是火,却像丝绸一般滑,一滑一滑,就是不肯让你摸。 “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菲林斯问。 “挺多的吧……”你说。 “刚刚的火是什么?”他问。 “‘苍焰’克里洛?”你回答,“就是你。” “很好。那你还记得我的引渡范围吗?”他耐心地问。 “‘引渡’‘引渡’,”你提取了两遍关键词,忽然“啊”了一声。 菲林斯却打断了你的结论,“你还活着。只是活的状态——你的身体在猎月人手里。” 你一脸震撼,“为什么在他手里?他袭击我?我怎么没有印象?” “虽然我是很可爱没有错,但是他完全可以cos我,又何必——”你试图解析猎月人的心态。 这下不得不为猎月人说话了,菲林斯叹气,“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碰触我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所以猎月人护送你,而我带着你的灵魂,确保不离身体太远。至冬的风太过凛冽,在这里把你的灵魂安放回去,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 “这就是你没有跟我握手的理由吗?”你颇为怅然地瞅着他,“像一位不愿意和我握手的故人。” ——哀地里亚的圣女,死荫的侍女,遐蝶。 “但是,但是她还抱过我呢!”就像从你手边滑开的克里洛,你也丝滑跳过了遐蝶不能跟你握手的理由,跳到了权益部分。 “……不行。”长发的妖精沉吟片刻,似乎对“抱过你”的描述颇有些在意,为你领路的菲林斯没有转身,“你的这位朋友,为什么没有听你说过呢?” 过去的原因姑且不提,现在没有展开说,当然是怕你更生气啊。你在心底说。 你现在这种情况,菲林斯气压就这么低。要是知道遐蝶抱你的具体背景,菲林斯的反应你想都不敢想。 “不说话了么。”菲林斯低声说,“那你能给我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至冬很安全,一点也不危险’的那一个。” 110.和猎月人的日常 *沙雕向。 你在坎瑞亚卖早餐。 第一次见到猎月人,他说这食材可疑。 第二次见到猎月人,他说你心怀叵测。 第三次见到猎月人,他大喊别跑了,给他来个大份的——你到底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你:诶嘿,传送锚点,很神奇吧? 到点了,该去坎瑞亚卖早餐了。 在最显眼的位置,人们总是能见到你,而你总是能见到半夜抓捕完、掐着时间来堵你的猎月人——这两者显然自有一套因果关系: 你能占到这黄金路段儿,自然是凭借你过人的胆识。但能长期占据这么亮眼的位置,究其原因是你跑得飞快,总能坚持到下一次出摊。 你有特殊的生存技巧——顶着万能背包和传送锚点,再加上一点宛若读档一般的玩家buff,没有你跑不过他雷利尔的道理,总能成功一次的吧? 这就是心跳吗。 你偶尔会在逃跑后按着心口,慢慢平缓呼吸。这感觉,像极了你萌新时期带着还稚嫩的面板,一次次勇闯雪山。 要不是你实在需要调整呼吸,真想在潜行状态下去看看雷利尔的反应: 既然你快到几乎要跑出残影,那雷利尔的表情一定也很有意思。 倒不是你故意针对雷利尔,第一次见你出摊,他凑过来询问食材。 坎瑞亚的食物实在有限,你自豪展示你买来的新鲜番茄,“哦,就是普通番茄吗。昼夜温差大,光照时间充足,有利于糖分的积累,特别好吃。” 光照时间充足?地下哪来的阳光。 常识很好的雷利尔当即试图跟你理论,坎瑞亚这地方哪里会有新鲜番茄。 “这实在有些可疑——”雷利尔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你却仿佛看到了什么起手式。说是迟,那时快,你推着小车,箭一般冲出去,转瞬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次日,雷利尔见到莱茵多特,她拎着下午茶,里面正摆着个红色大番茄。 “你也买了这个?”雷利尔看着这位很懂生物的学者,“这来源实在可疑,按理说坎瑞亚这样的地底,不能长出这般的果实……” “嗯——”莱茵多特轻哼一声。 “更可疑的是,我一说起这一点,那老板就跑得飞快。这果实究竟能不能食用——” “能吃。味道不错,她提供免费试吃。没有什么变异成分,是很优质的营养来源。”莱茵多特露出一个笑容,“竟然跑了?你看,买到心仪的商品总有些特殊的技巧。你的思路相当清晰,不过,我就不问。” 问了就吃不到了。这么好吃健康的食物送到身边来,管它来源究竟是什么。 学到了。雷利尔若有所思。所以他就这么吃了注重求证常识的亏? 倒不是常识问题。你若有心为雷利尔答疑解惑,势必会直白地回复:你抓人的时候就是那个手势。 雷利尔第二次见你,你在卖烤饼。新鲜的食物热腾腾,带着谷物的香气,一咬还有些甜。 雷利尔倏然睁眼,为这少有的、让人愉悦的滋味,“甜的?” 又怎么了这祖宗。你面上不显,脚下已经准备了一个后撤步。“放了糖。” “……你哪来的糖?” 雷利尔心生诧异,糖居然没有被管理,就这么被你极为自然的撒在食物里,你的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有些漫不经心。“能拿到这种东西,你的所图也不简单——” “甜菜可以制糖,我是天才。”你认真答复。 你说话的时候很潇洒,跑起来更是流畅丝滑,雷利尔扣人的手没有落下,你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这块就算你试吃的下次我卖烤饼的时候你不许再吃了——” 跑这么快,说话的时候怎么连气都不喘? 不,这不是重点。第一次他没有准备倒也罢了,这次你又是怎么从他这里跑掉的? 雷利尔默默加了几组体能训练。 但光加体能训练可能不够。 前两次的疑问,把你的警惕性拉到了很高的位置,雷利尔离你还差两条街,一眨眼连人带摊就不知道去哪了。之前还有个拽着摊子的过程,这下是完全见不着了。 ……所以究竟是在纠结什么? 雷利尔想了又想,简单来说,你卖早餐,他来买个早餐,这就可以了。虽然探查信息属于他的职业习惯,没有哪个做这种工作的能对各种线索无动于衷,但弄成这样,多少是有点不好看了。 他有意识到相熟的人对他颇有些欲言又止,仔细一算,其中不少是早餐摊躲他惹来的。 “虽然不知道你和她究竟有什么过结,但我只是想吃个早饭。”读取到这样的信息,雷利尔忍住了扶住额头、欲言又止的冲动。 到底是有多好吃啊! 既然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你就会开溜,那么再远点就成。大老远喊你别跑实在有些——雷利尔斟酌了一番,选在了人最少的时间。 “——你别跑,给我来个大份的。” 听到雷利尔的呼唤,你拉开几步距离,颇有点观测的意味,嘴里倒是没有什么害怕他的意思。 “今天是薯条和薯饼,新鲜土豆。”你深吸一口气,陶醉在土豆那迷人的香气里,“一大早就有土豆吃,真美妙啊。” 雷利尔今天没有呛你的意思,他安静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无论是夜晚还是清晨,热腾腾的香气总是那么诱人,他动了动鼻翼,闻到了颇为复合的香料味道。 “那香味?”雷利尔问。 你的手已经扶上推车的把手,确认他只是在友好发问,动作又放松下来,“行家啊。那还是你会吃,新配好的香料,煮咖喱可香了,喜欢的话薯条上也可以撒一点试试。但番茄酱才是经典搭配——” 你切换到热情模式只用了0.1秒,流畅程度令人震撼。 雷利尔吸了一口气,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你根本不知道你持有的食物,在坎瑞亚到底意味着什么。 坎瑞亚的正经生意人搞不到这么些东西,而你明晃晃,就摆在他的眼皮下。 倘若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就不该对他有这么些防备,而你若是知道他便是猎月人,为何言谈间又毫无惧意呢? 这思路原本顺畅,但他的注意力却忽然被完全吸引到食物上。他以为你吸气是为了调节心情,但这玩意,被你唤作“土豆”的,是真的很香。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忍不住放松些许,那一点细微的调整,已经让雷利尔的表情在往“友好”的方向变化了。 “真要问我的事?那你不许点评。”你拧开一瓶苹果汁。 “你说吧。”雷利尔点头。 “……我有一个朋友。”你经典替换人物起手,尽管谁都听得出来,所谓的朋友就是你自己。 “在一个冒着浓雾的夜晚,月色如水一般笼罩着大地,她遇见了一个人。这人给她万分熟悉的感觉,一路邀请她同行。但就是这个第一次见面说话温柔又好听的家伙,第二次把人骗得找不着北,第三次开始就对我和同伴大打出手……” 你幽幽叹气。 浓雾天到底哪里看得出月色如水?你说的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好吧,应该就是指你自己。雷利尔正在分析,却听你停了下来,颇有些怅然地看着他。 怎么个事?他不说话就不往后讲了吗? “你刚刚不许我点评。”猎月人提醒你。 “不许你点评我。”你补充说明。 雷利尔思忖片刻,“你口中的这个人,听起来并不适合深交。” “或许吧。”你回忆着,“但他不舒服,我也不会好过。” 想起来猎月人在挪德卡莱的壮举,你怅然总结,“他这人,是自己难受,也不会让人好过的类型呢。” 第一次见面甜言蜜语,第二次就开始欺负人,第三次就上升到动手打架的地步,这你究竟有什么必要惦记着? 自己不舒服也不让别人好过啊,这逻辑倒也通顺,但为什么你也不会好过? “你心疼他?”雷利尔蹙眉,“还是说,他还动手打你?” “嗯……”你微妙地欲言又止。 那你也没少和他对着锤,更不提你一把抓住猎月人的心脏顷刻炼化,啊不,净化。 “不能被花言巧语所蒙蔽。”雷利尔语重心长地告诫你,“他不是把人骗得找不着北吗?” “……那个时候他倒不止骗了我。”你补充说明。 骗一群人有比骗一个人好到哪里去吗?雷利尔顿时有些头疼。“那营造熟悉的感觉,说让你动容的话,不就是骗你一个人的吗?” 你更惊讶了,“那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呢?” ——你说的都是真话。雷利尔心情复杂。这些谈话并没有作假,成功判别出这一点,猎月人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对他人知道得足够多,往往会让自身处于更加安全的境地。 但正因为这些是实话,他此刻的头疼来得也越发货真价实。 ……这都什么事啊? “你在这方面的理解,是否有些特、不,异于常人之处?”他按照你的要求尽可能含蓄蕴藉。 “也不能这么说吧。”你迟疑,“我同他好歹相识一场——” 好,这下就完全明白了。雷利尔断定你的常识有些问题。 他到底之前为什么会以为你有可能影响到坎瑞亚的安全?你不被影响,看起来就不错了。 “我们先假设他说话‘温柔又好听’的时候,有几分真心实意。但这样的时候究竟有多少呢?完全摸不准对方下次待人的态度,无异于知道埋有风险,却又不知何时到来。” 雷利尔试图告诉你,这点甜味是概率,是盲盒,因为这一点就跟人交好,是划不来的、不明智的举动。 你:盲盒?盲盒多刺激啊。 互相按着锤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是他要假扮亲近之人,跟你搭话的呀。隔壁上一个主动唤你恩公的绝灭大君,至今都在勤勤恳恳在队里拉行动条——幻胧和你们互相按着使劲锤,压根不影响她依然要认真cos停云。 所以你想要发展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拉到你的队伍里,实在也是人之常情……吧? ……完全没听进去啊。雷利尔默默叹了一口气,就见你仰头喝了一口苹果汁,气势陡然一变: “那咱们就说说你,你怎么就非要和我的摊位 过不去?你歧视我的食材?瞧不起谁!这可是珍贵的生命恢复类菜品啊!就是小朋友也能吃得起的、能安全恢复状态的煎蛋!” 是迁怒吧,这完全是迁怒吧?雷利尔倒吸一口气,虽然这事确实是他做的没错,但结合语境,更像是那人招了你的火气,不知是他的评点,又或者是你这番提起,倒连出他的错处来了。 “……我那时候也没有尝过。”试着和你处好关系以便探究更多信息,并已经取得了进展的雷利尔试图缓和气氛。 “吃!都给我吃。”你异常镇定,一双眼颇有神,“从莱茵多特到戴因斯雷布,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必须吃到我做的煎蛋!” ……这对吗? 雷利尔迟疑两秒,伸手去拿你放在桌上的苹果汁。 ——连个标贴也没有,不尝上一口,很难辨别这到底是苹果汁还是苹果酒,还是有一点度数的果饮呢?你真的真的没有喝醉吗? 收到煎蛋和一系列小吃的戴因斯雷布:? 忙碌许久,正好有东西吃的莱茵多特:^-^ 好奇怪。雷利尔吹了吹自己的那一份小吃,怎么想你这反应都有点不对吧? 煎蛋焦脆的边缘散发出香气,雷利尔试探着咬下一口,改变了想法。 煎蛋:对的,对的朋友。 雷利尔一边享受着食物的滋味,一边忽然有了点轻微的失落和不安,他选择在次日借着机会,问一问那位“黄金”莱茵多特,有没有改善本地食材的方法。 “倒是有一些新品种。”莱茵多特回答得很快。 “嗯?担心是实验变异品种?吃不出问题的,研究它的人自己都在吃呢。”莱茵多特笑眼弯弯,“至少目前来讲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哎呀,这就退却了吗?你以为是我的造物?那你实在是误会了我。我出手就不是这么个小打小闹法了,实验室里面被封禁不允许流出去的物种,你知道有多少吗?” 莱茵多特叹气。 雷利尔没有问,不然以他和你的关系,说不定能得知某个事实——你摊上的货物,不拘是食材还是小吃,多半是由这位莱茵多特包圆作为收尾。 “真是有活力的果蔬呀。”莱茵多特微微笑了,“下次不妨再多给我留一点,如何?” 莱茵多特待你向来大方,全留给她也不是不行……不不不,不能这样,你来坎瑞亚,又不是纯为了赚钱!你努力抵抗这位魔女的魅力,挣扎着冒出来一句,“即使你这样,我也不会喊你一声婆婆的。” 好莫名奇妙的回答。莱茵多特却弯起眼睛,“不管这句话究竟指的是什么,我都会坦然收下你的赞誉:你认可我的造物,或是认同我本人的美貌,对吧?” “既然你喜欢我的‘孩子’,那我便问了,我的审美很好吧?”魔女问你。 你捂脸不语,但莱茵多特杯子里比旁人多出三分之二的小料,却代你作出了回答。莱茵多特哼着歌,领走了这一批次的奶茶。 “我只是替阿贝多照顾他的妈妈……” 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试图压下自己脸上的热度。 不知道脸红了没有,但总之、反正,你特意关心莱茵多特,才不是因为莱茵多特本人实在很有魅力呢! “这一份是你的,然后这是你的。”你安排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你给维瑟弗尼尔那么多?”有人问你。 “因为他有一个帅气的弟弟。”你干脆利落,指了指招牌角落里藏着的小小应援牌,上面写着“戴因斯雷布,大家喜欢你!” “那莱茵多特呢?”那人又问。 “我朋友很喜欢她。” “那我的这一份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帅气,还是觉得我人不错?” 你沉默地注视着苏尔特洛奇,直把他盯得浅吸一口气,“不。是让你吃点好吃的,现在照顾自己,以后或许也更会照顾人吧——不要不顾人体的极限,用逼迫的方式伤害对方的身体啊。虐待儿童的话,我会告到魔女会。” “嚯。你说我以后会拣小孩儿?”后来的极恶骑问你。 你微微耸肩,没有要展开论述的意思,“下一位——” “那我呢?”听完了你们谈话,雷利尔忽然问你。 “真让我说?”你标准问句起手。 雷利尔有点犹豫,但你没有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对诸位的美好祝愿只有一个:多一点健康饭菜。” 后半句你没说出口。 多一点健康饭菜,少一点心理变态。 “如果是问你个人,我自然也有些私心。希望有朝一日见到我,你选择说‘抱歉’,而不是‘抱歉了’。”你认真地看着雷利尔。 ——再像炒菜一样下死手,把你们往死里整,就有些过分了嗷。 “我……”雷利尔欲言又止。他不确定你说的“有朝一日”,他是否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机会。 在因为不能做出保证的答复,而纠结不安之前,雷利尔敏锐地捕捉到你的眼神。 陌生的、熟悉的,心绪复杂,沉沉浮浮。 但他究竟在上经验尚浅,故而只能问出半句经典台词:“你在透过我看谁?” 111.和菲林斯的恋爱日常 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菲林斯的收藏,你欲言又止。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拼图吗?”菲林斯保持微笑。 “那倒不是……”你深吸一口气,眼神依然复杂而微妙,“你真的想知道吗?” “说说看。”游历提瓦特多年,菲林斯自信你的答案不会让他过于震撼。 “十分抱歉。”你示意菲林斯把手递给你,“这是我的视角。” 菲林斯的笑容停住了,他看见他用骨头拼成的模型,正散发着莹莹的光。它们微微震颤,似有所语。 “啊。”菲林斯懂你为何欲言又止了。 “那个,你还想看吗?”你试探着问。 “你知道它为什么震动吗?”菲林斯问你。 “也可以知道啦——但是你费心搭好的模型可能就……”你有点犹豫,“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听吗?” 菲林斯点头。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听”? 不少盒子随着你的动作悬空浮起,一些结构自己组合到一起,它们微微颤动,用一种微妙的频率发出声音。 “啧,骂的好脏。”你不愿直视,“它们说你乱安新家——不要什么骨头都往一起拼啊!” “——十分抱歉。”这下轮到菲林斯道歉了。 此人诚恳的态度显然令当事骨消散了些许怒意,它们又嗡嗡了几下,不作声了。 一位绅士通常具有非常好的修养,菲林斯会以妥帖的语言来辅助合宜的进退,尽他所能地避开一些冒犯和争端,上次因为无心之失而令谁骂骂咧咧,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记忆了。 他思忖片刻,当即决定补救,“现在道歉,并且将它们妥帖入墓,还来得及吗?” “啊?啊,当然。”你有点震撼,“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话又说回来了——你打算给人家凑齐吗?” “这也是可以找到的吗?”菲林斯偏头,和他平时礼节性的问答比起来,他此刻的困惑显得真情实感,“你上次还说你的罗盘只能用来找挑战、宝箱、摩拉盒子。” “当然不是用罗盘。”你拉着菲林斯,一脸诚恳,“少年,你相信魔法吗?” 你掏出一根小木棍,幽绿的萤火顺着你的动作飘在木棍的另一端,“好了——喔,也不能算好了,有点太多了。” “人有一名,魂火有——菲林斯,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幽幽地叹息一声。 这声调同你平时说话绝不相类,故而你一开口,菲林斯就知道你在模仿。 “走咯。”你声音轻快,“让他们自己指路。” ……也不知道你们和狂猎相比究竟谁更奇怪。 你仔细打量了一下你、菲林斯和周围的环境,你用小木棍挑着一堆幽幽的火,你奇怪。 菲林斯本身是引渡灵魂的火,他奇怪。 环境过于人迹罕至,除了看似正在悠闲晃荡的你们,恐怕只有狂猎会这般大大咧咧地出来散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奇怪?”你问菲林斯。 “有吗?”此人淡淡地。 “有吧。”你迟疑。 菲林斯手下动作不停,已经相当还原地拼好了第三个骨头,于是一团小鹿的魂火蹿出来,同他说了些什么。 你没仔细听,但是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大概也是在骂狂猎——狂猎走到哪里拆到哪里,这样很难不被骂。 “嗯、嗯。”菲林斯颇有耐心,他点了点头。 “是在说什么?因为你很有礼貌,而狂猎很坏,所以原谅你了,狠狠揍狂猎?”你推测着问。 菲林斯朝你点头,“省略愤怒控诉的部分,大致如此。” 魂火却与生灵不同,你不止一次看到过小动物对着菲林斯瑟瑟发抖,但这头小鹿的魂火甚至绕着他转了两圈。 “……公主。”你如是评价,“火焰特供版。” “是么?”娴熟地用带点的眼神威慑了想要靠近的黑色虚影,菲林斯相当平静,“这样的公主?” “是吧。”你迟疑,“抛开你们那位女皇不提,你想让我喊‘主公’也行。” “所以你究竟都学了些什么?”菲林斯朝你眨眼。你之前知道他对宝石、钱币一类颇有年头的东西感兴趣,此外的兴趣你还是第一次见。 “你是指什么?”你问。 “我猜你所学的知识,不止是收集这火苗,又或是问话那么简单。”他若有所思地望向木棍的尖端,“能从那种声音中听出它们想要骂人——” 菲林斯收着后半句没说,但那个意思,分明是:我看你也没少同他们打交道嘛。 “怎么样才能不被骂呢?”菲林斯真诚发问。 “首先,不要在没有指导的前提下随意拼凑。其次,不要把它们混乱地放在一起。”你认真回答。 他连连点头,“那你平时都放在哪里?——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实在想不出能打交道,但又完全没有被骂的方法。” “……这个嘛。”你眼神飘忽。 你精通理论却很少实践,大部分时候你都在勤奋地做笔记,讲授知识的老师虽然是召唤流,但全然是个战士,但这门学问到了你这里,主要的意义就完全是用来唠嗑了。 “你现在不是正在和小鹿唠嗑?”你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平时就和你现在一样。” 你忽然温柔地拍了拍菲林斯的肩膀,“其实按照我们传统的说法,你现在的做的事算是积德行善——放在隔壁高低能拿几个‘崇高道德的赞许’。” 妖精沉默不语,却敏锐的感觉到你用词的跳跃:“你说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究竟是谁家会又教这种学问,又讲究行善积德,还颁发什么“崇高道德的赞许”啊! “我时常好奇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菲林斯说。 “不是想拼拼图的那种好奇对吧?”你警惕道。 “虽然我的确具有危险性,但我姑且还相当在意伦理和礼仪,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不讲究伦理的研究者那么可怕?”菲林斯挑眉。你知道他是火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反应大。 “那怎么能一样?你是……还是可爱小火苗,我自有定夺。”你嘀嘀咕咕。 “莱茵什么?”菲林斯问。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你故作冷酷。 菲林斯有些无奈,他正想和你解释他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或许也奇怪,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奇怪,你忽然跳起来后退了两步。 “手。”你说,“在你完成他们的委托之前,恐怕只能我单方面接触你了。保持卫生依然是相当重要的一环,比起你们小火焰来说,我姑且还是要学会照顾自己。” 菲林斯望着几乎是穿上防护服、戴上特制面罩的你,目光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是的,我穿了防护服。但是不是人人都会这样照顾自己,所以注意这一点,对你以后进行这样的合作非常有帮助。”你严肃道。 到底是哪里有帮助?而且他到底还要和谁展开“这样的合作”啊。菲林斯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学这个?”你盯着菲林斯,仔细同他确认。 菲林斯点头。 “真要算起来,你应该更接近精灵,但我所 了解的精灵的吟唱,多以生命和植物相关的魔法为主。提瓦特既然有炼金术,那魔法也应该能用,但问题是这对你这种搞引渡的小火苗来说,可能就有些难度——你一上手,那小木棍都烧没了,藤蔓就更别说了。” 你认真思考,“那话又说回来了,谁规定雷电和火苗不能当魔杖使的?” “学一点……沟通的技巧,我就很满足了。”菲林斯笑眼弯弯。 “灵魂的回声,说到底是某种频率的共振。你或许学过乐器,有点像那个,灵魂之间是可以用那种震动来沟通的。”你这样解释。 “我需要把自己变成蒙德诗人手里的里拉琴?”菲林斯询问。 “这只是比喻啦!”你试图把菲林斯弹火焰琴的画面从脑海中摇晃出去,“你要主导,但发话与倾听却不相同。如果想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琴弦就要交由对方弹奏——但这乐器依然是你在主导,你只是允许琴弦按照节奏鸣响。” “比方说我明确对方是在骂骂咧咧的时候,最直观的反倒不是对方采用了什么语言,而是对方调动了那种同样想骂骂咧咧的心情。” 你喝了一口菲林斯请你的无酒精特调,“比起言,更多是‘意’。” 你示意菲林斯放松,让魂火去碰触他。 “完全不能这样吧!这不是还没有碰到你,你就开始防护性攻击了吗!”你看着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菲林斯,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魂火。 “抱歉。”菲林斯沉默了。 “我试试——”你凑近菲林斯,调整他的动作,“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啊!不愧是优秀的战士。但反应如此迅速的话,嗯,这样呢?” 诚然,你是学过精神上的放松魔法的,按摩的手法也学过一些,你凑近一通捣鼓,菲林斯愣是没有放松半分。 “……应该不是我学艺不精吧。”你轻声反思,然后诚恳地对菲林斯道,“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 “我倒不是不想配合。”菲林斯轻轻咬牙,“只不过这个力量——您应该不是想把我直接送去沉睡,对吧?” “说什么呢?!”你挽起袖子,“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很奇怪的人一样!” “那我冒昧的问一句,您上一次使用这个‘放松手段’,是用在什么东西上?” “不肯乖乖打针的魔兽——啊。”你忽然收声,“怪不得你这样说。试试这个呢?” 你清了清嗓子,“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你那是什么表情?” 菲林斯叹气。“我的本意是能不能有在入睡和紧绷之间的选项,但……‘宝贝’?” “歌词就是这样的嘛。”你认真和他解释,“古币可以是宝贝,漂亮的石头可以是宝贝,所以一盏漂亮的灯也可以是宝贝,没什么不行的。” 你沉思三秒,终于从对方微微变调的声线中意识到,对于这位至冬的妖精而言,宝贝这个称呼,还是实在有些太过超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西也可以是宝贝……” “您还是把我当个人吧。”菲林斯打断你的话,“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我再试试看。” “喔。” 蓝白色的光在屋中荡开,菲林斯若有所思地睁开双眼。 “怎么样?”你问,“我在想什么?” “……不要玩火。”菲林斯叹气,“也请不要总惦记我的灯,里面并不比您那壶里宽敞。” “容我警告您一句,生灵是无法进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现在就急着跟我预定身后之事,我可要说一句:进了我这灯,可就别想出去了。” 112.和菲林斯的恋爱日常 谣言四起,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菲林斯被你强取豪夺了。 强取豪夺?菲林斯?被你?听到这消息,你吸了一口气:“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雅珂达比你还惊讶,“全挪德卡莱都知道啦。” 雅珂达压低声音,仔细同你解析:难道你不曾同菲林斯月下窗前? 高大的执灯人本可以执长枪横扫一片,偏生对上了你便失去了力气,任由你拎着,牵向你指定的方向,然后你写下名字,系在他的身上。 “这可是我的秘密啊。”传闻中,菲林斯看魔物的眼神比往常要冷,路过的小动物都要多打一个寒颤,“既然被你们知道了,那就——晚安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转动手腕,腕间隐着一抹红痕。 你半晌没有合上嘴,“挪德卡莱的大家这么具有联想天赋,八重堂知道吗?” “哎你别打岔,这不比轻好看多了。” “意思是,菲林斯虽然生气却无力反抗我,只能打魔物泄愤?” 你呆滞地总结着这小众的语言,“你来问我?他们给我传成这样,你一点都不害怕我?” “那咱俩谁跟谁,都是姐们,你肯定不会对我动手的,对吧?”雅珂达晃了晃你,“快说不会。” “我不会。”你叹气,“难道我就会对菲林斯动手吗?” 虽然这传闻有声有色,甚至准确捕捉了你和菲林斯相处时的一些细节,但归纳和描写上堪称荒谬: 你有没有和菲林斯月下窗前?有的。 接应他,给变成灯的他开窗的时候。不管“月下窗前”听起来再怎么像约会,都改变不了这并不是约会的事实——你甚至还同菲林斯月下花前,这也是字面意思,菲林斯的驻守地就开着不少花。 菲林斯任由你拎着?也是有的。 但并非什么“对上你就失去了力气”,当时青年含笑看你,“我们的目的地相同,便捎我一阵如何?也好让我搭个便车。觉得这是撒娇也无妨,你知道的,我平日里并不这样。” 至于你写名字系在他的身上,大概也是有的。 “夜路难走,有盏灯也好照亮,更何况是盏能让不详之物纷纷退避的灯——来,便借给你吧。恰好不是执灯人惯用的样式,也只有菲林斯有相似的一盏。唔,要是有同僚问起你来,你就说,这一盏灯是我的。喏,你瞧,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呢。” 菲林斯点头,“对,我的意思是,就系上系带,写上你的名字吧。” 菲林斯和灯的关系有点难猜,你不是很懂灯的外延究竟算是他的房子还是衣服,但如果“你将名字系在菲林斯身上”的说法能够成立,那腕间的红痕或许也是有的,就是你系上自己名字的地方。 “我一条都否认不了。” 你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认真看向雅珂达,“但我和菲林斯清清白白。” “你清清白白。菲林斯清白吗?我不信。” 雅珂达欲言又止,她想了又想,只是告诫你,“奈姐说他心眼子有八百个——我老板说得准没错,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你别伤心,有什么需要澄清的地方,还有我和奈姐呢,有什么困难也只管来找我。你也知道,挪德卡莱这地方嘛没什么规矩,就算你真的对他强取豪夺……至少我是站在你这边啦,别太过分就成,你也不会真的伤到他的吧?” “当然。” 雅珂达离开的时候,窗外一片阴云。你看着天边出神:菲林斯不清白吗?可这流言如此这般,让你都有些啼笑皆非,放在菲林斯身上,只会让他更加困扰才对吧? 毕竟将他说得那么——软弱可欺,大概着实算不上光彩。 如果妖精在雄性的自尊心方面,维持着近似于人类的水准,菲林斯此刻大概已经提着灯找到这流言的源头了吧?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希望他不要因此迁怒你才好。 应该不会。你仔细想了想菲林斯待你的态度,确认自己应该不会被迁怒。为这事去找他,实在是有些刻意了,遇到他的时候再说吧。 菲林斯笑了。这位执灯人一向同人群保持着距离,此刻明显的笑容却为他增了几分暖意,这笑容比起以往,褪了些苦涩,多了些甜蜜。 “关于我的事?啊,您向我贺喜。是啊,人活着总是有些好事发生的。嗯,感谢您送上的祝福,这份心意实在可贵。当然,喜讯一定通知各位。” 菲林斯挥手,同心满意足的好心居民告别。 “该说你是忙碌,还是悠闲呢?” 人们的视线未曾留意的角落里,奈芙尔施施然走了出来,“你倒是自在,不同版本的流言都传到秘闻馆里来了。怎么,对人们传话的速度不满意,还要借秘闻馆的风吹上一把?” “不愧是奈芙尔小姐,果然瞒不过您。” “少跟我来这一套。恭维的话就免了,不妨直入正题吧,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先说好,她跟你可不一样。有些人自恃洒脱,完全不为自己的风评而动容,也有人会误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胡乱反省自己。” “我想要的,您难道猜不出吗?” 奈芙尔直视着菲林斯,她眼里有一丝凉意,“我敬你几分,是信你有分寸,不至于让她苦恼。但消息么,最重要的是时效性,动作太慢,带来了什么不该带来的影响,掀桌子的也可以是秘闻馆。” “我知道您的意思。真希望下次同您交谈的时候,能告知您一些喜讯。” “喜讯——”奈芙尔将这两个字念得意味深长,“那也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赢得她的喜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执灯人礼貌回应道。 “菲林斯,你在这儿。今天倒是没见你摆弄你那些宝石。” 看清菲林斯的表情,叶洛亚谨慎地后退一步,“那是什么表情?你出去捉弄别人了?” “这是什么话?我就没给你留下点好印象吗?你来回几趟,就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一听就是谣言吧,你柔弱可欺?不对,看你这反应,关于那姑娘的传闻,里面也有你的手笔?”叶洛亚摸了摸下巴。 “谁知道呢?给自己营造那样的形象,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先不说这个。你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吗?或者,如何同女孩子说话?适合送的礼物也行。”叶洛亚有点少见的拘谨。 “噢——我们小少爷也到了对姑娘心动的时候了。”菲林斯了然,“当然。你要问,我岂有不教给你的道理?” “伊涅芙。”爱诺咬着棒棒糖,“什么是强取豪夺啊?” “咳咳。”你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 听到爱诺的问题,伊涅芙先是用目光小幅度看向你,发现你被呛到,立马过来给你拍背。 “我……咳咳咳,我、我没事。”你坐下调理呼吸,有些有气无力,“今天的下午茶也很美味,谢谢两位的款待,我忽然有点急事。” “嗯。下次再来。”伊涅芙点头。 看着你匆忙离开工坊,伊涅芙这才开始问爱诺,“该词义的分析,需要爱诺提供相关语境。比如:爱诺是从哪里听到这个词?” “卖的老板那里啊。听说这个内容的最近可好卖了。一群人喊着一些什么‘现在就要看’,呼啦一下就都卖完了。” “这是一种会让人比较难受的感情关系,不是健康的,对身心的健康没有什么好处。” 爱诺似懂非懂,“像是——垃圾食品?” “不一样。”伊涅芙认真解释,“这种关系,真正品尝到的人,大概不会觉得美味。”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爱诺瞪大眼睛。 “算是一种爱诺还不能了解的风味。”伊涅芙蹲坐下来,她认真想了想,“ 世界上的酸果子,很酸。但加上糖和水,可以调味。” “噢。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酸果子没能酸掉人的牙,只取那么一点点,人不会觉得痛苦不安,反倒会觉得有意思?” “爱诺说得对。” 你一路跑到秘闻馆。 “不能再拖了,这个真得查查。我没办法跟菲林斯解释啊?”你喘着气,“奈芙尔?雅珂达?呼——”你推开秘闻馆待客处的门,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菲林斯?我可以解释,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你有些无措地望着执灯人。 “噢。我知道啊。”菲林斯笑眼弯弯。 “请千万不要误会我。我只说了您近日大多同我一道,对我多有照顾,也很有些亲昵。人们添了些附会和猜测的元素,就这么传开了。” “你不生气?”你有些诧异,“你无力反抗我,拿魔物出气的事呢?” “执灯人正常的工作范畴,又怎么谈得上泄愤呢?我可不是那种情绪一涌上来,就胡乱迁怒和发泄的类型。” “可,被人当面说柔弱可欺,你居然不生气?” “没有任何一个体面人会当面这样问我。” 菲林斯垂眼,“他们会问你与我之间的事,问你是否待我特别,近日是否有过交集,同我是不是真的那样紧密。” “您知道的。”他抬眼,定定地注视着你,“我不会否认。‘你待我特别’,听到这样的问题,我很开心。” 他做出近乎邀请的动作,握住你递给他的手,先放在唇边轻吻,又贴在脸颊旁。 “你不喜欢——你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它也可以不是流言。” 菲林斯声音轻柔,让人分不清是在劝慰,还是引诱,“是就此澄清,还是同我一道,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您知道的,选择权总是在您手里的。” “……我也是。”一盏灯悄无声息挂上了你弯起的指节。 你没有感受到重量。他自己悬在那里,佯作是被你勾起。 “菲林斯。”你轻叹,“不要在这种时候撒娇啊。” 法尔伽坐在执灯人的营地里。 “听说菲林斯先生最近身边很是热闹,真是为这位年轻的先生感到高兴。”法尔伽说。 这话半是真心恭贺,半是社交辞令——符合菲林斯对外营造的形象,因伤痛而流离于人群之外,等待静静恢复的人来说,恐怕没有什么是比“身边有认可的人”陪伴更好的消息。 “那孩子啊。”执灯长尼基塔笑了,“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她。” 法尔伽不知道“那孩子”是指谁,但祝贺别人,是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细节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叶洛亚似乎有些在意,“她往返执灯人的大本营,其实也是因为——” “因为你?”尼基塔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慈爱,“好啊,这样也好。” “也没人说她不能是因为喜欢我呀。”叶洛亚小声坚持。 那也有可能,法尔伽从善如流,他改了口,“有这样的姑娘出现在执灯人所在的地方,真是为执灯人感到高兴啊。” 叶洛亚不太高兴。菲林斯却挨他近了点儿,“噢,别介意。过些时候,他可能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那是什么意思?” “有些问题的答案,人们要迟些时候才能得知。” 菲林斯没打算点明法尔伽喜欢你,却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姑娘正是你本人的事实,“谁忍心打破羁旅异乡之人的美好畅想呢,我可能是做不到的。” “美好畅想……?蒙德那位骑士团的团长,和你打听的人——”叶洛亚不自觉抬高了声音。 “嘘。不要这样大声。嗯,如你所想,当那位骑士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应该就很难像此时一样,真诚地为你我感到高兴了。” 菲林斯微微一笑。 113.和基尼奇的恋爱日常 窸窸窣窣的声音。 年轻的猎龙人提起警惕,他睡得并不昏沉,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使用胳膊蓄力,几乎只用了一秒——但发力没有成功,他的手腕被人缚住了。 基尼奇眸中蓄满寒光,刹那之间绷起来的膝盖还没有完全迸射出力量,额头上却被人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基尼奇睁眼,就看见你正笑着看他。 “哼哼哼——啦啦啦。”阿乔变成的绳索自己解开,从基尼奇手腕上飞下去,“让你天天拽我尾巴!你也有今天!” 他大笑着飞到一边去了。 距离阿乔被关禁闭还有三秒。 看出来基尼奇脸色不妙,你秒速给阿乔撑腰,“是我让阿乔这么做的。你总说每一天都没有太大差别,是时候给你来点新鲜感了。” 跨次元的挂件阿乔飞到基尼奇旁边炫耀,还没等阿乔变成墨镜贴到基尼奇脸上挑衅,就被基尼奇一把挥开。 “新鲜感?”青年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就像此前完全不曾受到挑衅和震撼一样,“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地脉的原因,纳塔人与龙共生,鲜少出国游历,但作为悬木人最优秀的猎龙人,基尼奇并不缺乏常识——谁家好人送礼物是从绑手腕开始啊? 基尼奇在脑子里高速扫描你的书目,细细研究你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最终还是归结到了阿乔头上:一定是受了阿乔的影响。 阿乔的可信度原先也只有一半,如今在基尼奇的评价体系里,阿乔的可信程度或许还要在往下打个对折。 小孩子才把“不给喝果汁”这种威胁挂在嘴上,成熟的基尼奇决定直接执行。 恶作剧成功,在一旁快乐乱飞的“伟大圣龙”还不知道自己的苦种青蜜莓果汁即将断供,又在你的一番极给面子的赞美中,跑到帐子外面搜寻新鲜特产去了。 “真像个孩子……”你小声感慨了一句。阿乔耳朵尖,但得意上头就爱闹腾,刚让他成功缚住了基尼奇的手腕,还免去了惩罚,应该够他高兴地飞上好一会儿了。 “疼吗?让我看看。”你轻轻握过基尼奇的手腕。和阿乔来这一出自然不是为了惩罚基尼奇,也不是为了什么奇怪的花样,你只是为了安全地亲他一口。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理应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得到一点不一样的待遇。 基尼奇的睫毛很长,凑近了看更是像小小的刷子,刷得人心头一软。要不是基尼奇一贯独来独往,酷哥做派,还不知要多招了多少人的喜欢。 此刻他的神态却有几分难得的放松和柔软——明明刚醒来的时候还是绷着的。他看起来有点困惑。 你明知基尼奇在困惑,却没有马上给他答疑的打算。一开始就全说得明明白白算什么惊喜?就算是平日里格外坦诚,也总会有想卖卖关子的时候嘛。 阿乔是同你商量好的,他答应你不会太用力,但基尼奇腕间还是多了圈红痕。 青年暗自挣扎的力气,全都返还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摸一摸,再吹一吹好了。 基尼奇惯来在外面跑,是见多了太阳的。但即便如此,他的皮肤却仍能见出一种白来,是一种极为健康的白。手腕作为他常年重点防护的地方,还要在白皙一些,是以那红痕便格外惹眼。 基尼奇原本是想喊住你的,如果他知道你只是在意这道痕迹的话,他大可同你说,这样的痕迹过上片刻就没有什么感觉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消个干净。 但你惯来有自己的主张,他又向来不约束你。虽然不知道你今天是想玩什么,但倘若这也是你特别和乐趣的一环…… 基尼奇向来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位。所以他依然还没有制止你,而是仔细观察你到底想做什么。 “呼——”就这么极轻地吹在他的手腕上,青年却瞪大了眼睛。他收紧了肌肉,又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 倒像是你在作弄他了。可你分明没这个意思。 刚好阿乔不在……你的目光在基尼奇身上转了两转,现在你是真的想逗他了。 挂在账外的饰物发出一声脆响,于是你心领神会。 “不许偷看。”你拿着干净的软布,蒙上基尼奇的眼睛,又半扶半拉地站在他的身侧。 什么惊喜?基尼奇倒是真真被你弄得有些困惑。喜虽然没有多少,到目前来说,“惊”却落实到位了。 作为接委托的一把好手,猎龙人总是保持自己身手矫健,行事作风利落稳妥,又要事先进行周密的调查和分析,直到自己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有几套应对方案才行。 今日倒是——额发还没有完全束起,手套也没有完全戴上,就这么被你牵出来了。 基尼奇不习惯,但你要的就是这个。 平时的基尼奇帅气又干练,你当然喜欢。但是现在嘛,你偏过头欣赏身侧的人,没有了发带的束缚,他的额发有点有点蓬松,毛绒绒的,和你为他布设的氛围正相似——有了点轻松、愉快的感觉。 基尼奇惯常能出色完成委托,但胜券在握却不是放松。放松是香喷喷的,蓬松又柔软,像极了刚烤好的面包,长成的蒲公英,像微风吹拂下,忽然哼起小曲的那种心情。 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基尼奇大概知道这一点,从你愉快地哼哼着把他带回自己的地盘,他就仔细替你检索过了。 周围环境安全,房屋的质地很结实,你搭在外面的帐篷也很稳固,没有什么野兽出没。 甚至连你一时兴起抓回来养的动物都是难得的好脾性,面对阿乔这样那样的试探,几乎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意图,反倒是困惑地看了阿乔一眼,默默走开了。 这种困惑在纳塔可是见不到的——纳塔是战争的国度。 视野受到遮蔽的时候,其他感受就会更加明显。你的温度透过相贴的部分传递给基尼奇: 触觉,温度,还有清晰的香味。 阿乔一向会将属于你的气息误解成什么水果的味道。 你与基尼奇接触的第一天,阿乔问他是不是在哪接触了他没吃过的水果。 阿乔小声跟基尼奇商量:“你就不能问问,她那水果到底是上哪儿买的吗?知道你舍不得摩拉,你问了,回头我们自己去摘,总行了吧?” 和你认识一个月的时候,阿乔有点不满意地和基尼奇嘀嘀咕咕:“我说你!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人家姑娘连个水果都不肯分给你吃。我是不在意!反正和人家姑娘好的又不是我!” 基尼奇罕见的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在某个四下无人的旷野和阿乔解释,“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什么——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阿乔一飞三尺远,“吾之仆从基尼奇,断不可作有损吾之颜面之事。” 稀罕的水果没吃上,但燃素龙最后还是喝上了果汁,那时候基尼奇一边涮杯子一边思考你的气息与水果有什么相似之处,答案是全然没有。 你让他想起某种醒神的植物,却不是草药,更不是什么刺鼻的花。 他惯常是需要清醒、冷静、缜密、周全的,熏醉而让人沉迷的气息会让基尼奇瞬间提高警惕,但没想到偏偏是这样的气息,是拥有着这样气息的你,让他清醒又全心全意地退让。 正如此时此刻。 香气有了变化,先是青草的味道,这气味与纳塔的土地又有不同,纳塔较为炎热,连土地的气息都是热的,只有在你住的地方,基尼奇会闻到这样的香味。然后是清冽的药 草,闻着让人想起夜晚和山巅。 是田里换了植物? 基尼奇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田间还是某种柔软的、丝绸般的气息,他原本是来帮你检查你一时兴起扎好的帐篷,却在那样柔和婉转的香气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枕在你的膝头,一贯活泼的阿乔不知何时被你支了出去,不然让阿乔见了,怕是又要大惊失色,狠狠评点一番。 ——他原本是没打算睡的。 复杂的委托需要耗费一定的精力,但处理“龙伙伴”阿乔给他找的新鲜事,往往足够他在剩下的时间里保持清醒。他仰头起身,头被你用手软软地护了一下,免得他刚睡醒,骤然撞上帐子。 与你相牵的手被轻轻松开,然后一捧柔软的东西被骤然塞到基尼奇的怀里。 “抱好,可别掉了。”你的声音带着笑,然后倾身凑近,扯下他眼前的带子。 ——一束花。 青年犹豫着,放轻了指尖的动作。在他的委托生涯中,这样柔软娇嫩的东西当然也不是没有过。为了方便运输,他时常把那些东西放在小盒子里,盒子中铺着柔软的羽毛。 果蔬类的东西就又有一点不同,最好吃的当然是现摘的果实。专门为一点蔬果来找基尼奇的并不多,但储存和运输的知识他姑且还记得。碰坏会伤到果子的品相和味道,闷久了容易坏,还要稍微收拾水汽……但这些和花又有不同。 他不是没见过花。纳塔的烬芯花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像是一只埋头睡觉的龙,得需要一点外力,才会慵懒地打开。 在野外的时候,基尼奇通常选择和它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委托人另有要求,他也就让它们那样开着。人,龙,花,都只是天地间的一部分,若非为了生计,他无意与之关联。 但他手中的这一捧不同。无需细看,经验老道的青年自然能判别其中的价值——这放在纳塔,是极为珍贵的一束花。 风车一样的植物转啊转,像是部族小孩会喜欢的玩具,若非亲眼见过,很难想象这样的植物天然存在于天地之间。 它并非为有用而被创造,而是因为有趣而被你寻来。 “呼——”你把手放在基尼奇的视线和风车菊之间,假装吹了一口气,又把手移开,“吹一吹就可以转了耶!你也来试试!” 你演的有点刻意,刚开始懂事的孩子会觉得有点浮夸。但是你眼里亮晶晶的,青年垂眼,正与你的视线对接。 像光明洒在水面上,这亮闪闪也有少许出现在基尼奇的眼里,于是他将怀里的花抱的更高了一些。 “呼——”他轻轻模仿你的动作。 “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巡视他“新扩张的领土”——在他作为朋友受邀而来的,你的地盘,龙满意地发现了很多新鲜的小果子。 这是什么?落落莓,摘一个。这是什么?墩墩桃,摘一个。这是什么?薄荷,倒也不是很罕见,但是领主大人心情好,姑且赏脸也摘一个。 “吾之仆从哟,看看圣龙大人带了什么来——喂,我说基尼奇,你们到底偷偷做了什么?你脸红什么?”阿乔惊呼。 基尼奇的眼睛太好看,你的视线落在他的目光里,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居然脸红了。 “那个,家里还有别的水果,苹果,泡泡桔,日落果。”你将丝滑地转换到了食物上。 “我去洗水果。”基尼奇点头。 “别转移话题——”好奇心占了上风,阿乔非要问个清楚不可,“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顺手往像素龙嘴里塞了一个苹果。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挺甜的。”阿乔咂嘴,“但这不是你这样对待我的理由,我要去找她告状!” 114.和散兵的恋爱日常 *流浪者×你。明明发起读心的是你,听到心声的却是他。醒来后意外变小的你:可以萌混过关吗? 阿帽的帽子在动。小杜林好奇地看着那顶帽子朝他靠近,然后钻出了一个你。 “是你呀姐姐,你怎么变得跟我一样大啦?”龙宝宝问你。 “说来话长。” 你本来想稍微吓唬一下小杜林,没想到小家伙完全不为所动,为了避免尴尬,你把准备“嗷呜~~”吓唬小杜林的手缓缓收回,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娴熟地准备开始忽悠孩子。 “你要是想说是因为我向智慧之神许愿,你才变成童话故事这么大之类的话,最好趁早打住。”流浪者抱着手臂。 你扁扁嘴。你们之间读心的效果还没有消除,你的想法目前还是会被忠实地同步到散兵那里,他开口限制了你的发挥。 “昨天还说要和茜特菈莉不醉不归,今天就把这事归功到小吉祥草王身上——须弥姑且还是她的地盘,也不知她会作何感想。”流浪者摇头。 烟迷主的大祭司当然也不会把人体型变小,你变得这么小只,真正又直接的原因,大概还得算到粉毛的狐狸宫司头上。 昨天你带着茜特菈莉激情逛稻妻,买了何止一套轻。 “小家伙,既然是你的朋友——”说着这种话,八重神子干脆邀请你们去参观她新到的周边样本,又拿了几个活动方案问你的意见。末了又笑着塞给你一包粉红色的软糖。 “这可是我的心意,一定要好好吃完哦。” 那时候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粉色的狐狸宫司和你们挥手作别,留下一个遥远的、神社上的背影。山路一转弯,闪出了等待你们已久的俊俏少年。 路灯昏黄,但是那晶莹又柔软的狐狸形状的软糖还是一眼引起了散兵的注意。 陈年旧事他懒得去理,干脆就丢在记忆深处,不去翻检,但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印象——八重神子能有什么好主意?他就知道此事必有蹊跷。 从鸣神大社下来,茜特菈莉才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在稻妻,你也可以不用当‘黑曜石奶奶’。”即使你早就跟她说过这个话,作为“普通读者”的茜特菈莉骤然来到异国,一天都在见陌生人,也还是难免有些紧绷绷的。 “我确实不喜欢人群,但是轻有什么错?走吧走吧,陪我买点喝的,然后一起回去好了。我请——但一定要是最好的,不是最好的,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茜特菈莉挽着你的手,几乎忘了放开,在陌生的人潮里,这能带给她一些安宁。 你看向散兵,散兵点点头。茜特菈莉喜欢饮酒,而酒的品质向来不难分辨。在漫长的,过去的记忆里,散兵走过太多太多的地方,也常在至冬出没,纵使无心饮酒,关于酒的知识也早在他的掌握之中。纵使是在异国他乡,他也能从街头的气息中分辨出哪家才有着最好的酒品,何况这里是稻妻。 临时的传送锚点当然就放在茜特菈莉家里,逛完街,买了书,马上能回到舒服又安静的家里,这让茜特菈莉非常满意。 “来来来——大家敞开了喝。” “真是个好地方,”茜特菈莉脸颊微红,真心实意,“好地方,也得看和谁一起去,今晚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散兵根本没有喝酒,这里是茜特菈莉的家,茜特菈莉喝醉了可以直接睡下,但总得有人把你带回去。 “什么,你想学那个?”茜特菈莉看着你,“先说好,倒不是什么保密不保密的,教当然可以教你,但这个可是很难的。没学会不能找我哭。不过是你的话——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学会吧?” “不准在我身上试,没有别的意思,上次和你共享心声,你那里全是些粉红泡泡,偏你还不自知。实在是太粉了一点——你要试,在他身上试。” 茜特菈莉偏偏头。“反正有我在,不能有什么副作用的。” 茜特菈莉喝清酒,你喝发酵果汁。流浪者正端着一本书,你此刻跃跃欲试,没有心思仔细观察他手里到底是论文著作,还是什么菜谱一百种。 你黏糊糊,双颊也染了些红,眼神亮晶晶,忽然来贴他的额头。 少年叹气。放下书,准备随时把你扶正。 “我在学习,不可以打扰我。”你摇摇头。 你们的额头还贴在一起。 还真没听说谁是在喝醉的情况下做实验的,好在你也没摆弄什么实验器材,不然他一定得想办法让你清醒清醒,以避免你冒必要的风险。 ——但那明明只是发酵果汁。 你效仿茜特菈莉的教程,动作有模有样,就是有点刚开始实践的慌乱,还有点不得章法。 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啊?你眨眨眼。 “刚学这个容易失败,下次,下次在白天教你,晚上的时间,就是用来放松和休息的。”茜特菈莉马上开始安慰你。“我检查了一下,刚刚没有异常,就算不成功,也对你们没什么害处的。” 晚安时间很快就到了,“再见,说好了,下次还来啊。”大萨满女士双眼迷离,还不忘提出约定,“我说,你也别灰心,下次,下次我再教你。” “好,一言为定。”你也朝她挥手。 喝果汁喝成这样……出了茜特菈莉的门,你歪歪斜斜,半靠在流浪者身上。四下无人,一片夜幕中,只有你和散兵。 少年垂眼,眸中是一片潋滟的光。 也只有与你独处的时候,他的神色竟比任何时候都来的自然和鲜活。 天河半敛了星星,只在无人之处倾泻,而你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这片由你独享的星光。 人间是什么呢?你仿佛踮着脚走在云端,却觉得很是辛苦,无意识瘪瘪嘴,下一秒身子一轻,被人稳当当背在背上。 你不知道人间对散兵来说是什么,但是对你来说,至少对现在的你来说,人间是与他同度。 几许人间烟火,加上些琐碎的欢喜和愁绪,可能有些喧嚣,也可能不够圆满,可是和他在一起的话,好像这一些也能变得可爱起来。 或许散兵并不喜欢人间。被果汁冲昏的头脑晕晕乎乎,你靠着少年的发丝,细细碎碎,软乎又柔顺,蹭得你有点发痒。但亲手拽着他,要他跟你在人间奔走的人,确实是你呀。 但是如果他不喜欢的话,你多少会有点遗憾。在过去漫长的时光中,散兵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日出日暮,见过多少稀罕玩意儿,想要震撼他,给他一点稀罕的景象,着实是有些难度。 或许得像个办法哄他开心。但是他这人呀,多半是收着些什么,喜好实在算不上明显。 ——如果弄清楚散兵的喜好,像艾尔海森处理生活一样简单就好了。 不挑食——不挑食好啊,但不挑食不就是最大的挑食吗? 流浪者无声地笑了。 明月高悬,你趴在流浪者的背上,半梦半醒,还不知道自己天赋异禀,和大祭司学的技能一次就施展成功。 而夜色漫长,你的施术对象似乎也不觉得这点事值得专门将你叫醒,于是你心里嘀咕了多久,他就耐着性子听了多久。 你在风中凌乱。 成功固然值得高兴,但没人告诉你成功以后不是你听流浪者,而是流浪者听你啊? 诚然,你是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流浪者戴着八重堂特供的、非常逼真的小猫耳朵,亲手给你喂东西吃——一口一口喂到嘴边的那一种。 但是没人告诉你,一觉醒来真的有这个待遇啊? 食物的香气格外真实,菜谱都和你梦里的一模一样。这这这,这是可以想的吗? “你还在乎这个?不是想都想了吗?”少年的声调微微上扬,“不是想吃这个?吃吧。” 这事情未免有些过于反常,你低头,发现自己被半圈在散兵怀里,整个人更加懵圈了。不对吧?虽然你是很想过这样的生活没错,但是哪里都不对吧? 面对餐盘的时候你终于释然了——你整个人刚好比餐盘大一些。噢,原来是还没睡醒啊,这就难怪了。 那就再吃一次吧。你点点头,瞬间从容了下来。 “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白皙的手指点在你的额心,你娴熟地躺下碰瓷,却意识到今天的床质感格外不同——哦,原来你现在在流浪者的腿上啊,那…… 在“太好了”和“完蛋啦,他肯定要找你麻烦”之间反复横跳,你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你要你不真正睁开眼睛,他就不会真的生你的气……吧? 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一流的。但你如今的样子就比小杜林大不了多少,想要正儿八经生你的气,还真是挺难的。 你大概听不到他的心声,如果让你知道你昨天的感官共享成功了,还不知道你的反应会有多精彩。 但就算你没有忽然变小,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紧张成这个样子吧? 流浪者悠悠开口,“你倒是先说清楚,我很容易生气?” 是时候展现你超高的情商了!你精神振奋,正打算把这事圆过去,另一位当事人却不紧不慢,“我听得到。” “昨天的仪式非常成功,所以从接你回来,到现在的每一句,我都听得到。”散兵似笑非笑。 要遭,留给你搞危机公关的余地已经不多了。你思索片刻,有些小心翼翼,“真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 他拿起一块麻薯,表情有些玩味,“生气你梦到我戴着猫耳做饭,还是生气你半夜扒着什么狐狸软糖不松手?” “如果是后面那个,那这气昨晚就生过了。” 散兵回忆着你硬要抱着一袋狐狸软糖睡的场景,表情一时间有些精彩,“耳朵,软糖,就那么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啊、哈哈。”你不知道当不当承认下来,你总感觉答应以后,散兵下一句会是“那你就和毛绒绒的东西过去吧。”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和毛绒绒的东西过。” 散兵单手掂了掂你,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这个体型连只兔子都应付不来,也就是能碰瓷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乱吃东西。” 八重神子给的东西,怎么能算是乱吃呢?醉呼呼的你可不怎么讲道理,不能和漂亮的狐狸软糖睡,你干脆含泪把狐狸软糖全都吃了下去。好在统共也没几颗。 少年无奈地看着你坚持能自己刷牙,然后在应该出来的时候,牙杯忽然响了一声。 喊你你不应,他推开门,两三个巴掌大的团子嘴边还有点泡沫,正困惑地蹲坐在台子边上。 小动物见过,从人变成小动物体型的,见的倒不多。 带着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少年把你捧在手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是稻妻的小法术吗?唔,是很轻微的波动,在明天的月莲开放之前,痕迹就会消失了。” 纳西妲轻轻摸了摸你的头。这样轻柔的动作没能把小团子一般的你从梦中惊醒。“她这样也很可爱,对吧?” 流浪者抱着手臂。一边是智慧之神看透人心一般的目光,一边是你在梦里的呓语,“水蜜桃,嘿嘿……” 看来是桃子味的软糖。到底有多好吃,让你这样在梦里还念念不忘?散兵一时间有点手痒,很想戳你的脸。但是这么小,戳一下恐怕就会醒过来吧? 所幸他不太懂入梦之法。少年点头,勉强“嗯”了一声——这个“嗯”有点像哼,那就是先不去找鸣神大社和疑似出现在你梦里的八重神子麻烦了。 总之,总之。八重神子给的东西怎么能算是乱吃? “你以为你现在的模样是拜谁所赐?”散兵把小块的麻薯塞进你嘴里,试图让你看清现实。 应该不至于吧,八重宫司说她人美心善。你皱眉思索。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流浪者挑眉,他简直要被你气乐了。“我说我天生就是好人,你信不信?” “信啊。”你点头。 流浪者拿食指轻轻戳你额头。看起来是没救了,你是真的什么都信。 “大福、雪媚娘、麻薯。不是喜欢水蜜桃吗?吃啊。” 他示意你看托盘,盘子里甚至有切好的新鲜水蜜桃,果肉泛着汁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即使是你,这会儿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这个时候要装傻。你沉吟片刻,决定利用现在的优势,试图蒙混过关。毕竟你现在只有一点点大,软乎乎和小猫咪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他似乎对小动物耐心一向很好。 “阿帽阿帽。”你学着小杜林的样子,有意放软声线。 “他一会要来。” 看出来你在模仿小杜林,流浪者却没有拦着你的意思,“要是他看到你学他说话伤心了,你可要自己哄。” 门口的猫咖多了个帅哥。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猫咖已经被人清场,店门却没有关闭。透过玻璃门,你依稀看见里面还有一位客人。 有一位客人,就意味着你也可以来当客人,你推开门前行两步,然后倒吸一口气——什么人形自走猫薄荷!腿上、肩头,脚边……好多好多猫,此人周边围满了猫。 好羡慕。你斟酌着是加入这毛绒绒的一片,还是趁机溜走,猫爬架却动了。 “要来点什么?”少年扬起眉,眼里似有光华浮动,闪闪的、昳丽的。 趁你为他的美貌所摄的功夫,几只小猫奔到你的脚边,拖长调子喊你,声音软绵绵的。 “喵——” 点了一份猫饭,漂亮的少年转身去开了个罐头,听着周围软绵绵的猫叫声,你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并不是“猫薄荷”包了场子,他也不是这里的客人,人家才是这里的员工。 是员工吗? “怎么?好奇?以前路过 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见过我?”他扬眉,把一盘饭菜放到了猫咪进食区——甚至还有摆盘。不知什么食材摆成了店铺标识的模样:一棵常青树。 “……是这样没错。”你回答。这人是会读心术吗? “读心术倒谈不上,只是一些小小的社会学研究。店长不在,店内的一切由我代理。” 你点头。“它们都很喜欢你。” “我管饭。谁照顾就跟谁亲,很简单的道理。” “饭也做得很好吃。”你看着刚刚还软软甜甜的小猫,此刻忘记了撒娇,全然沉浸在饭食中,发出幸福的声音。 “就算你这么说——”这话丝滑又流畅,却偏偏被他刹住了,“啊。还算赏脸,我是说猫。” 小猫吃饭快。一盘猫饭很快就被吃完了。猫向上勾起尾巴,在你和他之间“喵喵咪咪”地来回跑。 “看来是很喜欢你。”他微微弯起嘴角。 “诶——难道不是更喜欢你吗?” 他没有接话,却看向你手边的小猫,“这就是在高兴。你要是愿意,可以轻轻挠一挠它的下巴。当然,怕袖口被蹭上食物残渣,就先帮它擦一擦嘴巴。” “这样?” 他眯起眼,似乎在仔细判断,“不用那么小心。你那动作轻,不会让它难受。” “也是社会学?” “当然不是。怎么也算得上生物方向吧?你那是什么表情,以为我又在读心,还是——你不会以为我是猫吧?”他忽然凑近了些。 忽然就这么靠过来?中间明明还有柜台,给人感觉却偏偏近在咫尺。不要用美貌干扰你的思考啊! “吓到你了?”他问。 “嗯……嗯。”你胡乱应答。 “可是你的脸——”他点在自己脸颊侧面,“这里,红了。所以,也并不完全是惊吓?” “你、你叫什么名字?” “想向店长投诉我?”这人笑着问你。 虽然会脸红没错,但你跑得快啊。 你带起一阵风,只把那轻声的慨叹抛在身后。 “……你自己都不记得。” 那分明是你起的名字。 门外有点冷。降温后你意识到一件事:他刚刚开的暖气,似乎比之前别人在的时候还要高一些。这竟是你印象中,冬天猫咖最温暖的一次。 ……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人分明是仗着自己生得极好——你都没有这样!你怕冒犯到他,让他不悦,目光都不曾在他身上逗留,只是尽量垂眼看猫,他竟然先调侃了你? 燃起来吧,你的斗志! 理直气壮地回到了猫咖。 代表关门的牌子已经被人拿在手上,灯还没关。牌子上多了两个大字,“提前”。 字相当潇洒,一笔一划俱是理直气壮:提前关门。 “嗯?” “不能关门,我还没有待够时长——这里很暖和。”你也试着理直气壮。 离开店铺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点餐兑换的时长理应不作数了。但抛开你中间出去一趟不谈,这确实又在你的“猫饭”套餐时效范围内。 他却不跟你争论。方才还在言辞上争锋的人,此时却顺着你说了下去,“哦?好啊。” 就这么答应了?这是涉及你们营业额的事诶! “那我要是点奶茶送到店里喝呢?”你追问。 “那也随你。”他垂眼看着菜单,“菜单上没有提供给人的餐饮,我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不能自带酒水’之类的话。” “喔。”你顿了顿,又提出了之前的问题,“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没有提供名字的义务。”他这话实在挑衅,偏又说的心平气和,不像是专门呛你的,“你要是能知道我的名字,算你胜我一局,如何?” “话是这么说,但是别的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想要得出答案也太难了一点。” “不会。如果一开始就这么想,就没有玩下去的必要。既然互有输赢,能回答的问题我当然会回答你,如何?” “那我要问,你为什么代理这家猫咖。” “收集信息。这一带人流量很大,周围是大学城、商业区。一家猫咖在这里天衣无缝,而我偏偏又知晓猫的语言——猫能收集到的,可比人多多了。” 你正听得仔细,他忽然又笑了,“逗你的,怎么这你也信?” 怎么又这样?有点坏,准备拿眼去瞪。 “生气了?作为报复,是要给我一拳,还是——”他话锋一转,“不管怎么选,如果直接放弃的话,就会直接失去能赢过我的机会哦?” “刚刚没有规定我必须说真话,是这样吧?”他坦然地看着你。 到底为什么你非要在猫咖选择胜负局?你的胜负欲真的有那么强吗? 你在准备生气和胜负欲直接摇摆了一阵,行吧,你的胜负欲真的就是有这么强。 离开猫咖的时候,他关门,比原本的营业时间晚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把你送到你规定的地方,转身离开了。 嘴里好像还留着甜品的味道,像是橘子,甜甜的,又酸酸的。如果你没有听错的话,在转身的时候,他是不是笑了? “喂,宝贝?今天去猫咖玩得开不开心呀?听说你去的那家来了个帅哥,人好不好?” 你接起电话,想起此人给你开的小灶,仔细斟酌。 你胜负欲是起来了没错,连串的提问却并没有惹恼他。少年答的不急不缓,在听到你饿了的声音,更是把你往厨房带,“过来搭把手。” 是要给你做饭吗?但看种类,也不像是要喂饱一个人,倒像是要给菜单上新。 主食、甜品、小吃。 “嗯。好了,吃吧。”他抱起手臂,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本来也没有其他人,谁告诉你我要给猫咖添菜单?这里没有提供给客人食物的义务。多赚一点?没那个必要,幕后的那位,她不缺这点钱。” 看他的技术水平,开出来应该不止“这点钱”。 你对他的感觉一时间有些复杂,遂有些微妙的总结,“他啊,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坏。” 而且他的名字……你觉得熟悉。 “从前有一只猫。他生来不属于谁,自然也没有主人。茫然的、跌跌撞撞的,他被放逐在天地间,但他属于他自己。后来他遇见了你。” 他是你的猫了。 昳丽的少年挑眉,“不是缠着要我给你讲故事?怎么,不满意?” “总觉得你没有讲完……”你闷声闷气。 “没有讲完就没有讲完,哭什么。多的是时间……”手帕是软的,声音是软的,他的手蹭过你的脸颊,是温暖的。 “他的朋友喊他‘流浪猫’。可从那一天起,他就不能算是流浪猫了。” “我的猫?” “你的。” 115.和班尼特的恋爱日常 “诶,小宝,你怎么又受伤了?”你低头,把小小的一团抱了起来,“你身上有点凉,去暖和暖和。” 小宝是你去纳塔旅行的时候带回来的,你专门和景区的负责人确认过,可以把它抱回来。 “是石头?不是石头?啊……他会动呢。看起来不属于不能携带的类目。平日里游客大多想带一只龙走,龙是我们的伙伴,可不能给他们带走。但这个小家伙。” “让她带走吧。”粉色头发的姑娘微微抬起下巴,“我问过了。” “谢谢你。” “等等。”她蹙起眉头,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我听说有一种蛋,叫什么班尼……咳,别管了,总之就叫这孩子班尼特吧,在当地的语言里,这是个好名字,送给你作为这趟旅行的纪念。” “真好运啊姑娘。”工作人员笑了,“那是烟谜主的大萨满,平时很少见人的,她能给名字,那肯定是好的。” “哦哦,那你就叫班尼特吧。”小小的一团,有点像你见到的“阿夏”,但样子又有差异,“不过嘛,我更喜欢喊小宝,所以这也是你的名字。既然选择了我,那就跟我走吧。” 就这样开始了和小宝一起的生活。小家伙喜欢运动,爱晒太阳,但不知为什么,总会有些明里暗里的伤。 没人教过你如何照顾这种生灵,但幸好人能用的药物对小宝也起作用。 小家伙很聪明,家里也明明没有那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也不知道小宝为什么受伤。 但选择是相互的,带小宝回家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小宝偶尔会忘记吃饭,但你会记得检查,帮助它及时补充食物。 你在取暖的地方给小宝铺好毯子。“暖和吧?”你笑盈盈问它。 阿夏好像不会说话,所以你也不期待小宝会给你答复。 好暖和。班尼特半睁着眼睛,他被困在雪里已经有一阵了。一个人去雪山果然还是越过了他能挑战的程度啊,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但他明明也没有爬得很深啊?应该没有深入,现在只能希望补给点还有食物,以及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暖和啊,但暖和在雪地里也可能是幻觉,这可能是更为危险的提示。班尼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只觉得身体都轻了几分——不是那一种晕晕乎乎的,好像是温暖而更有力气的?这种好事真的会在雪山中发生吗? 班尼特往前走了一截,在下坡的不远处,他看见了一只火红色的仙灵。 不用忍受寒冷了!班尼特长舒一口气,好,按这阵势,他应该能走到雪山的补给点。 雪下的路并不是那么清晰,奇异的是他只磕碰了三五次,还算顺利地走到了山脚下。 “班尼特?你怎么在这里?”骑士大惊,“没事吧?快去喝完热汤,从那么冷的地方出来,不要一下离火堆太近。好孩子。” “接到委托的冒险家临时有事,我想也不是深入,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会注意的,谢谢您的好意。” 热腾腾的萝卜汤伴着薄荷的香气,班尼特深吸一口气,那温暖看起来并非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碰过的地方一阵酸痛,那种不适的感觉一圈一圈的漾开,接下来要多注意休息了,班尼特想。 不对。晚上他自己上药酒,活血化瘀的时候,觉得喝汤时那感觉有些熟悉,一定要说的话,就像他在涂抹药酒。均匀揉开,是这样的手法没错,但究竟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雪山的历程比平时顺利些,磕碰过的地方比平时好得快一些,就连该饿的时候也比平时多一分饱腹感,班尼特并没有耽误吃饭,他很快就想起来应该补充食物。这感觉……这感觉有些奇怪,甚至还陌生,像是被照顾着,但又和老爹们的照顾不同。 冒险家冒险,磕磕绊绊、饭点提前或者稍后,那都是寻常的事,但他的饮食倒是更加规律了。 “……就是这样。”他写下日记的最后一笔,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床是很简单的,他没有摆放很多东西的习惯。 “怕冷?我看看,温度很正常。那,你是想和我一起睡吗?我害怕压到你,所以,只在睡前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你弯腰把小宝举起来,将它抱住。 好奇怪的感觉,像是有谁正在陪伴着他。这种感觉较往日强烈,班尼特理不清来由,入睡倒是比往日快了几分,就好像心里的疑虑被接住,他所期待的某一块,不再是空荡荡的。 “我就说还是向风神祈祷有效果,他还不信。” “孩子好就是有效,我不跟你吵。” “那我真的出门啦,老爹们不要生气了。”班尼特挥手。 “放心出门吧,谁跟他吵架。” “要吵早吵了,拌拌嘴也是个乐趣,你也不要太担心。” 晨间的风送来新的气息,温迪坐在猎鹿人餐馆前,朝班尼特挥手,“今天的气色很不错呀?” “当然,比之前好像要顺利不少。”班尼特笑了。 “就是很好的开始呀,或许美好而浪漫的经历,才写下新的一笔。”吟游诗人弯起眼睛。 美好而浪漫的经历?真的不是在逗他吗?班尼特的笑容里多了点腼腆,这倒也是蒙德人互相祝福的一部分——浪漫与爱。 “多谢你的好意,但……” “但?”温迪问。 菜肴的香气从炉灶上传来,很快被装盘,端上了餐桌。 “就一定要到这里来吗?我对蒙德不太熟悉,希望这次旅程有个可靠的向导,免得咱俩玩不尽兴。” “坐呀。”温迪拉着班尼特坐下,那位置刚好对着你的方向。姑娘抱着个什么小家伙,正在城门口向里张望。 “别客气。”不是作为吟游诗人温迪,而是作为听见祈愿的巴巴托斯,“这顿我请。” “但我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那就好好招待招待蒙德新来的客人,让她也感受一下主人家的热情?” “才到就请我们吃饭啊?”你抱着小宝,“蒙德人的热情,果然还在我的预期之上,是不是呀,宝宝?” 班尼特知道你在喊小宝,但你的称呼莫名让他有些脸热。 “这是我家小宝,大名是出生地的大萨满给起的,你可以叫他班尼特。” “什么?”班尼特睁大眼睛。

“有什么不妥吗?刚刚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班尼特。我真叫班尼特,很多年前就是这个名字。”班尼特有些拘谨,你那名字一出来,搭上你给的昵称,倒像是他冒认名字,刻意同你拉近距离了。 “他是叫这名字。”莎拉端上最后一道菜。 “居然这么巧。是你有名字在先,刚好重名吗?这大概就是巧合吧。” 你掏出一只小碗来,把菜分在碗里,递给小宝。 烤蘑菇很鲜,煎蛋却较往日咸了。关于食物口味的分析先出现在班尼特脑海里,但他不是还没有吃这两道菜吗? 班尼特沉默片刻,他带着诧异抬眼看向小宝的碗,看到了被咬了两口的煎蛋,和烤蘑菇的蘸料和汤汁。 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经验。班尼特深吸一口气,温迪绝对是知道什么,但他大步走开,那速度实在快了些。 “别,那道菜是辣的,它不爱吃。” 你诧异抬眼,见小宝果然默默往后退开了一些,“真的不爱吃,你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就是投缘吧,哈哈。”班尼特把那句“因为我不爱吃”咽了下去,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这么问或许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家‘小宝’,会不会受伤?噢,我没有什么恶意——” “会哦。”说到这里你有点苦恼,“来的时候我就担心这一点。住的地方已经把尖锐的棱角都包上了,小宝还是会有些青青紫紫,不知道在哪里碰到的。” 所以开始的时候,你没打算带小宝来蒙德。但不知道为什么,旅游的宣传册?充裕的假期?小宝期待的样子?总之还是改变了想法。 “他一定很喜欢蒙德。”班尼特笃定,“你们要找一位本地的向导?” 他想了想,忽然低下头,“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位冒险家。” 话虽如此,班尼特带着你问过一圈,一位空闲的冒险家都没有找到。 “班尼特自己就是冒险家呀。”大叔拍了拍班尼特的肩膀,“别看这小伙年轻,他可去过不少地方,论冒险经历,他已经远胜过不少人啦!” “这不一样。”班尼特摆手。 “怎么不一样?人家是游客,又不找你带队冒险,你们在合适的地方游览一番就行啦。” “不行的。”转过一个弯,班尼特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吧,我冒险的经历的确并不缺乏,因为我就是很容易忽然开始冒险的类型——磕到碰到,对我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要不你给它改个名字吧,要是不和我同名的话,或许它也不会……” 小宝忽然动了,小家伙从你怀里跳出去,扑向班尼特。白色的影子与班尼特重叠,像是从他的轮廓上描画出来,如今又回到了远处。 “……你养的,就是我?”班尼特脸颊红红的,热热的。 你的声音讶异里带着平静,“我现在知道了,那,你是不是要赔我一个班尼特?” “诶?诶——可以吗?不,不是,这怎么行?” “真的不行吗?可是你的头发看起来和小宝一样好摸。” 116.与阿贝多的恋爱日常 “我能让猫帮我洗碗吗?”你两眼放光。 应该不能吧,除非你的“母亲”也是莱茵多特。阿贝多斟酌了一瞬,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一定要是猫吗?” 你似乎对你口中的“猫猫管家”产生了远远超出常规水平的兴趣。 阿贝多试图理解你。正常来讲,人类都会对会洗试管的猫感兴趣……吗?好像也不太容易理解,毕竟从他有意识开始,猫就在洗炼金器材了。 习惯成自然,但看你专心盯着赛巴斯两眼放光,阿贝多还是打算做点什么。 炼金造就的猫是不会掉毛的,自然也不会出现炸毛的情况,但你的视线还是让赛巴斯有些不自在——是因为愉快还是紧张姑且不论,赛巴斯并不完全是猫,还没有到能够理直气壮接受小猫会有的赞誉和待遇的程度。 “好厉害啊——”“好神奇啊——”这会儿你换着词汇将莱茵多特的造物夸了个遍。 好在你知道的内容实在有限。莱茵多特大概没有在空中随时收集信息的兴趣,阿贝多倒是很想知道她会对着你这一连串赞美作何反应。他瞬间想起了不少其他的“兄弟”,大型、凶恶,完全不符合你审美内容的那种,但他没打算跟你说。 你注视着赛巴斯,赛巴斯一边努力维持矜持优雅,一边求助地给阿贝多递眼色。眼神所携带的信息版本已经从“这里温度完全不宜居”到“她一定要这样吗”,再到“其实不这么夸我也可以——嗯……其实夸也不是不行。” 已经要习惯了吗?阿贝多有些了然。但他还是接过你的话题,“……一定要是猫吗?” 是“需要洗碗”和“不用洗碗”之间的差距?猫洗碗和人洗碗,差距到底又在哪里? “但是猫洗碗会很可爱。”你陶醉地描述设想,“小肉垫放到碗里认真擦洗——” “嗯,是这样啊。但赛巴斯应该不会这样清洁——炼金器材里面会有一些腐蚀性质的东西,所以清洗也会用炼金术,并非直接接触。会有点像你说过的魔术,不用法杖,‘biu’一下。”阿贝多拿起你放在桌上的碗,“不过如果只是洗碗的话……” “小女孩?”赛巴斯看向你,疑惑一问,“那是什么表情,你需要一些援助吗?” ——你的脸忽然红了,表情也有些微妙。 赛巴斯静息凝神,“呼吸也加快了?” “别拆穿我。”你朝猫眨眼。 但是你的指标——赛巴斯欲言又止。 可是他摘了手套耶。你光动嘴唇,不发声音。 跟你说个话,还要忽然考唇语,不过合格的管家就是连唇语也不在话下。赛巴斯了然,它不再关注你如此这般的反应。 但既然跟他说唇语,那就是你不想让阿贝多听到。但听不听到又有什么要紧?你不会真以为阿贝多完全注意不到吧? 手好看!你专心观赏。 让你读猫的唇语显然有些难为你,赛巴斯把话咽回去,遂把这情绪用甩尾巴来表达:他只是在洗碗啊! 猫是很小巧的,凭借体型优势,赛巴斯状似无意地绕到阿贝多斜前方。啊,唇角果然在上扬。其实他完全就注意到了吧?还是说,其实是猜到的? 不是很懂你们两个。一个要看猫洗碗,看到对方洗碗却也没能挪开视线。一个只是在洗碗,却好像在做慢动作展示——他要是按照这个速度清洗日用品,洗到天黑也洗不完! 气候不适宜,热闹却好看,赛巴斯敏捷一跳,选了个柔软的高处。 “嗯?”把碗妥协放好,阿贝多看向你。 “嗯……嗯?”不知道为什么阿贝多发出疑问,但你选择跟上。 氛围是不是有点奇怪?在阿贝多带着你坐下,又拿来一果盘洗好的落落莓之后,逐渐放松下来的你,咬着汁水饱满的莓果,这才意识到这一点。猫呢? 并没有用肉垫洗碗的赛巴斯并不打算提醒你,它装作无事发生。面向宾客的才艺展示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不要把它当成猫,要当成阿贝多的前辈来尊重啊! 不过看你刚才对那孩子展现出来的兴趣……现在应该不会再想猫的肉垫的事了。 “我想好了。”你握着莫娜的手情真意切,“我要跟大家搞好关系!” “你和大家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或许是因为忽然被你握住了手,莫娜的语气比平时急上两分,但她并没有把手抽开。 “是更进一步的那一种喔!”你眼中有光,“你会同意吗?” “什——同意什么啦!先给我把话说清楚啊!你是来找我选良辰吉日的吗?” 莫娜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水占盘上按了几下,“奇怪,水占盘不给我答案?” “真的要我说吗?我可就直接开始了!”你深吸一口气。 莫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确认房门是锁好的,以免你整出什么令人大吃一惊的花活。 “芭比洛斯前辈,莫娜的老师,天才中的天才,公若不弃!”你情真意切。 “等等等等,你不是找我吗?关老太婆什么事?”莫娜飞快地同你的思路对接,“你要拜为义母?绝无可能!那我怎么办?我和她闹矛盾,你站谁那边?” 你答得诚恳,“我将学习你那优美而矫健的运动——” “说人话。” “我努力学会你的绝技:快速撤离矛盾现场。” “我值得学的东西那么多,不要只记住迅速逃跑啊你!”莫娜蹙眉。 四下没有熟悉的声音,莫娜小声问你,“这是你第一次这样说,对吧?” “倒也不是。”你眨眼,“之前看猫才有的想法。” “猫?你又去了雪山?阿贝多怎么说。” “他说先问问你比较好。” 那时阿贝多将手虚虚覆盖你的手背上,分不清是劝阻还是安慰,“还是先问问莫娜比较好。” 莫娜仅用2秒,就明白你是想同魔女会加深联系。虽然你的蒙德朋友大多都同魔女会有所关联,但——“你都知道我被老太婆追着跑了,有什么想不通,非要选她呢。” “因为几位分别是阿贝多的母亲, 小杜林的母亲,可莉的母亲,所以——” 思路好像很流畅,但逻辑完全不对吧?到底为什么你得出来的结论是需要一个崭新的义母,又不必和自己熟识的人当兄弟姐妹啊?而且人家那创造者和造物的关系……不不不,这完全不一样吧? “你跟老太婆学占星都比这个靠谱。不,最好还是不要选她。”莫娜按住你的肩膀。 这告诫很郑重了。你望向莫娜。 “但即使你同魔女会没有什么联系,大家也很喜欢你。有什么非要在这个意义上更进一步的理由吗?”她问你。 “梦幻?神秘?融洽?” “和谁融洽?”莫娜抓住了重点。 “阿贝多还有杜林。”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莫娜一脸认真,“即使同样与魔女会有某种这样的联系,你也并不觉得和我有什么不同——所以答案是一样的,就算你建立了这样的联系,你和阿贝多依然不同。” “啊。”你的语调落了下去。 “但——这种事,你不是很早就知道吗?” 早在为你们的相处书写下诸多细节之前,几乎是在相遇没多久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而这一点,你和阿贝多都清楚: 你清楚阿贝多不是人类,阿贝多清楚你是人类。 按照某些剧情的发展,此处或许会展开一些激烈的内心描写,不纠缠几回不算完。这也大概能算得上一个明显差异,但事实就是你点点头,跟他一起吃饭去了。 ——好像这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 你们还是会在此相聚,你还是会觉得他漂亮,还很聪明,你还是会和他吃那顿饭,一口都不会少吃。 这个区别是很明显,但在这一点上,区别几乎等于没有区别。 倒是其他方面更让你介意: 你都给人家轻画同人了,看到好看的轻怎么不推荐给你! 咱们认识几季了,你之前都不让我进你在骑士团的办公室! 炼金术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怎么我就玩了个拼图游戏啊?真的真的很难学吗? 角度略有刁钻之处,但其实又不难理解,如果有翻译器的话,你是在说:我是不是你很亲近的人类呢? 阿贝多当然不需要这样的翻译器。 有些问题唤起求真求解的本质,而有些问题,提问者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又或者说,不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特别,或许你便不会有此一问。 亲近的。不限定在人类的范畴之中,自然也是亲近的。因而看出这一点,只会显得更加容易:他为模拟人类而作,而你正试图模仿他。 人们往往被不同吸引,却往往又追求相似。会因为相同而相似而感到安全。 但关于相似这一点,一开始你却并不在乎。 ——他在吸引你。得出这个答案是在一个傍晚,天边是橘红色的霞光,阿贝多看着天边的色彩:晴朗的、轻快的。 他不由得有些期待明天,那一定是个晴朗的天气。 117.你朝阿扎尔敲大锣 事情得从派蒙跟你哭诉开始讲。 派蒙,你的好朋友,打村东头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哭声,痛苦的呻吟,还有小女孩的读书声?”你一把搭上派蒙的肩膀,“诊断为恐怖元素的看多了,我这就帮你把‘土豆’卸载掉。” “我可没跟你闹,我认真的。村东住着谁?怎么会有那么偏僻的地方?我记得从前靠后山那片地没有房子啊?”她揪着你的衣袖,“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许笑我,我没有听错。” 她拿起手机,给你播放了一段录音:风吹树叶的声音中夹杂着些嘶哑的哀嚎,哀嚎声很快减弱下去,一个稚嫩的声音堪称温柔地讲起了故事。 你不笑了。你从通讯录里面翻出举报电话,迟疑了片刻,“哪个房子?” ——村里的大多数房子,你都是亲手拆过的。那时候家家户户还没有围墙,你又实在年纪小,有一日不知怎么忽然突发奇想,一个房顶掀了一两片瓦。你也不图别的,把瓦掀了搭在一边,就搁在人家房顶上。等家里人请来泥瓦匠师傅,虎视眈眈盯着你的时候,你还咧嘴一笑:这俯视图能组合成一个漂亮的爱心形状的图案了。 ……好在那个时候村口那家饮品店还没开起来。那家装潢一看就很贵,不是你能赔得起的价格,换在小时候,你怕是会有些手痒。 派蒙在纸上勾勾画画,“这家。前几天我邻家妹子路过的时候,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她心里害怕,就快快跑出去了。” 这你真不认识,掀过谁家房顶,去给谁家道过歉,你还是有数的,派蒙勾出的位置显然不在你的战绩范围内。 “那咱们还是直接举报吧。”你干脆利落。 “别。”派蒙有些迟疑,“我来的时候又悄悄听了两耳朵。白天的时候没有我录的那种动静。万一、万一……他们会不会找我麻烦呀。” “你怕什么呀,你手里又不是没证据。入夜的时候能有这种动静,人傍晚不就得在了。就守着黄昏的时候拿人,一拿一个准。”你向派蒙保证。 举报的电话是中午打的,受理期限是3天,直到第三天傍晚你也没见到人来。 你也不装遛弯了,想想为此事焦急的派蒙,你面无表情地把车停在了村口,锁在了饮品店那崭新的链子上。别说,老板的石头墩子和铁链子修得真漂亮。 “村长热线、市长热线……”你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拨号。 “不用那么麻烦。要是查案不利,直接打内部的举报电话就行,专门有小组负责监督。”青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身后,仿佛什么捕猎状态的猫科动物。 红发的老板把最后一片薄荷叶缀到你的杯子上,“给,这就完成了。” “啊。谢谢。”你先是被忽然出现的迪卢克吓了一跳,然后后知后觉:你还没有点单呢! “不满意?”迪卢克微微扬了调子,他点了点架子上的水果,“想喝什么,自己去挑。” 他转身回到柜台,把你点选的饮品摇出来,又微微蹙了眉,“你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寻出一张名片来,“你要的电话,打吧。” “期限内没有受理?我查一下登记记录——当时负责值班的应该是……好,我知道了。这种情况,按规矩要换人受理。西风骑士团这两天会派人过去,明天的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有见到人,也没人联系你,你就再打这个电话。”接线的青年声音清冷,“会有处罚,处罚结果那边会给你反馈。” “哦,嗯嗯……”对方的条理实在清晰,镇静的态度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你打完电话,心情极快地平复下来。 “是艾尔海森。”迪卢克向你点头,“这边受理速度更快,处理期限更短,他又是出了名的高效。你的问题最迟明晚应该能得到解决。” “谢谢。”你低头,喝了一口橙红色的果汁。好甜,甜得你整个人都变成了宇宙猫猫头.jpg 他到底加了多少糖啊? “没有加糖。日落果本身就这么甜。”似乎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没有发问,他就贴心地补充。 ……日落果没有这么甜。在你的记忆中因为运输不便,多半是采些不熟的果子,拉到村子里的时候,多半也半生不熟,有些皱巴巴的。你小时候尝过一两次,又哪里是这副能当蔗糖使的样子? 你刚要开口,目光又重新落回架子上的日落果那里,那果子饱满红润,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这就是冷链锁鲜的成熟日落果吗? 冷链锁鲜的工艺?平价果汁店?店开到村口? 你浅“嘶”了一声,完全不理解对方花了大价钱的食材,最后是用这种近乎慈善的方式,标上了村里人人都喜欢的价格,这样一杯一杯卖出去。可能在有些有钱人眼里,钱就该是这个花法吧。 艾尔海森办事很利落。 星星缀上天空的时候,骑士团的电话打给了你。 “你们提供了很有价值的线索。”名为凯亚的青年声音甜蜜,“人已经被我们私下请回去做客了,但阿扎尔嘴实在够硬,对着骑士团一句话也不肯交代。没有更实际的证据的话,我们也只能把他放回去咯。” 他开门见山,那语气似乎也颇有些遗憾。 “你们——”你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就不能等他回家以后去包饺子吗!” “呵呵。你还挺有意思。”凯亚这才跟你慢慢解释,阿扎尔的后台比你想的要硬多了:他才不是什么每天只能蹬着三轮车收废纸废铁的古怪老头。你先前举报的时候,电话打给了风纪官,可‘三十人团’和风纪官都与阿扎尔关系匪浅。 “总之呢,他不见‘三十人团’和风纪官,不肯说话,但‘三十人团’和风纪官又奈何不了他,进展就卡在这里。”凯亚压低声音。 “你们就不能抓他个现行吗!悄悄地濳进村子试试呢!”你给凯亚支招。 “一看就陌生的面孔,一整队进村,能没有一点动静?你可饶了我们吧。”凯亚求饶。 “这阿扎尔并非初犯,之前也有人向千岩军检举过他。那时候他在别的镇上大搞建筑,非常惹眼,天天有人盯着他家看。后面换了村子,这才每天拉个三轮车,去收废纸废铁。我们骑士团想要抓他个‘百口莫辩’,也实在太难了些。况且——”他似乎颇为难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嘛,这事也不是毫无办法。” “……下次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你诚恳道。 “我们来做第二波人。你去抓他。”凯亚直白。 “我?我吗?”你多少觉得这发展有些匪夷所思。你从来没听说过举报还要忽然被安排任务,但这种突然被抓住,派给你意料之外的活,这个风味又有些该死的熟悉,仿佛你很久以前就干惯了这个活儿。 “凯亚先生——”你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你吗?”凯亚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似乎隐约压下些笑意,“无需担忧,你完全有这个实力。带上派蒙吧,她会帮到你的。也别忘了,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你深吸一口气。虽然你六岁的时候就能上房揭瓦,并且掀了全村一家两片瓦,虽然你的朋友派蒙一脚就能踹碎青石砖,但你们显然还是两个少女啊,说是小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呵,这个仇你记下了。 几天后的清晨。村里尚未传来一声鸡叫,阿扎尔的门就被敲响了。 “道德沦丧啊!伤天害理啊!”你在阿扎尔的门口敲锣,“虐待孩子啊!” “阿扎尔,你还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你拖长语调,“这个年纪,啊不,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怎么睡得着啊!” 阿扎尔自认谨慎、果断、聪明、有野心,但这个阵仗他真没见过。 你敲的是锣。是那种大铜锣,铜锣响起来的动静非比寻常,便是你敲着锣从街上走过,一条街也都是锣声的炸响,那威力程度堪比雷鸣。 阿扎尔没有再修建大豪宅。在这套砖瓦砌成的房子里,你的锣声让墙皮都震了一震。 阿扎尔起先以为是地动,他围好头巾,把最重要的东西抓在手里,这才有心思听外面的动静。喔,不是啊。只是违反禁令的事情败露了? ……等等,怎么就败露了? 你的声音明明极为陌生,但不知为何,又偏偏透出一股熟悉。阿扎尔几乎断定你不是风纪官一类的执法人员,但又不能说与他完全无关。 带着狐疑和谨慎,阿扎尔堵着耳朵,推开了半扇门。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阿扎尔故作凶色。 一般来说,你会把充足的睡眠视作某种基本人权。但作为害你苦等三天,和骑士团通宵查案的罪魁祸首,阿扎尔说这话显然换不来你的好脸色。 “已经快正午了。”你让开半个身位,给他看门外的日光。 “况且,非法拐带挟持孩子,阿扎尔,你睡得着吗?” “这是污蔑。你是哪家的孩子,没有证据的事也敢乱说?”阿扎尔的辩驳声忽然小了下去,你的手边牵着纳西妲,“——你怎么在这里?” 纳西妲怎么在这里?你想起昨天在院子里等消息,然后晚上被凯亚拍醒,他要你带路,说大不了你们就做一下你的老本行——嘿,他的老本行才是上房揭瓦! 成年男子的身形不比你的轻盈,你猫猫祟祟,沐浴着月光,在阿扎尔的房顶上漫步,却见他的烟囱,啊不,是天窗,忽然闪动了两下。他居然在房顶上还修了个天窗!你犹豫着凑过去,嚯,一个小孩儿! 打开窗户只需要一步。她开了栓锁,侧了身子,你推窗对着她就是一拉——没敢用劲儿,小孩子胳膊腿好软,拽伤了怎么办。 凯亚无声地给你鼓掌,你飞了他一眼。到底他是骑士团还是你是骑士团!活儿全让你干了。 “不许凶她!”你瞪着阿扎尔。 “你误会了,我是这孩子的叔叔。”阿扎尔一收诧异的神色,眨眼间便浮现出一点慈爱来,“这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她呢?” “叔叔?哪有你这么给人当叔叔的!”你激情控诉阿扎尔,“给孩子养的瘦胳膊瘦腿的,关在房子里不让人出去,这还叔叔呢,你看人家认你吗?” 白发的孩子被你半遮在身后,有点怯生生的。她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一天给她多少东西吃?她接受义务教育了吗?” 阿扎尔演练过事情败露的场景。提取禁忌知识危害人体,私自挟持神明更是大事,他甚至对风纪官内部都有所了解。但是,他没有料到你来这一出。 小吉祥草王是神,神不吃东西其实也饿不出什么问题。至于看上去比较孱弱,他竟从未注意这一点。 ——这下是真的可以办他了。光是虐待儿童,阻挠孩子接受教育这两点,就完全在西风骑士可以受理的范围内。 阿扎尔动了动嘴唇,他有些汗流浃背。 阿扎尔没有看过量刑。他从前身居教令院,能接触到的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种一看就与他无关的罪名,他也吝惜时间,不愿停下来多看两眼。 “……我可以解释。”他艰难开口。 总之先把你稳住吧。你们两个少女,一个孩子,他对上你们难道还能没有半点胜算?先糊弄过去,再找机会脱身。回头把小吉祥草王重新攥在他自己手里,你们还能有什么人证物证? “唷,老先生。别来无恙啊。”凯亚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怎么样,再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见‘三十人团’,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凯亚的“茶水间”内,阿扎尔故技重施。 “——这不符合规定。”一直把人晾到有些不安,凯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凯亚翻转了一下手腕,“你还不知道吧?被你千辛万苦送到沙漠里的那位,昨天就回来了。他整理‘三十人团’的那个动静,骑士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啧,啧啧啧,自古英雄出少年,想想把你留在骑士团也还是太仁慈了一些,诶——?” “赛诺?不,不可能,他怎么能回来?你一定是骗我的。” “有什么不能的。不就是被你私下里派到很远的地方查多年前的一起悬案吗?你主理事务的时候,沙漠的子民遭受了那样的对待,又多次刻意刁难赛诺。想必对在‘茶水间’重新见到你这件事,赛诺也很期待。” “锦旗我可以不要。”你矜持地接过奖金。 那是你想见义勇为吗?你分明是被凯亚拖过去的。要不是阿扎尔自己开了个天窗,又有纳西妲的配合,你高低得赔阿扎尔几片瓦——虽然最后这钱凯亚肯定得给你掏。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又瞅了凯亚两眼。 你看凯亚的眼神大概并不算温柔,他却忽然笑了,“我道歉。晚上请你喝一杯奶茶,再把你送回去怎么样?就不要记我的仇啦。” “两杯。”你点头,你还要带一份给派蒙。 你原以为与纳西妲是一面之缘,但很快你又见到了她。 纳西妲身后跟个教学小组来,说在村里有助于孩子度过愉快的童年,刚好租在你家隔壁。 早上纳西妲在背英语单词,中午学世界历史,傍晚上经济学。 这对吗?这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学的东西吗? 早上你忍了,中午你忍了,晚上你忍了——忍不了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吃烧烤吗?你愤怒地放下手里的泡面,他们是真不关心孩子的身体健康啊! ……闻着挺香的。 你端着烧烤,把谴责的话咽了回去。绿色的少年端着一碗烧烤,纳西妲敲响了你的门。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带到人家院子里准备吃晚饭了。 “文火。”钟离轻声。 “知道了。”温迪朝你眨眼,炖锅底下的火忽然便小了下去。 “他那汤炖好还要好久呢!不妨先来尝尝烧烤。来嘛来嘛,我控制火候可是一绝,大家都说我烤的串可好吃了!” 那倒确实。你拿过两串烤包菜,给纳西妲递过去。 不对吧,怎么想都不对吧?月亮正挂在天上,你打了个苹果汽水口味的嗝,回到自家院子。烧烤、夜宵,加上大学才学的一些科目,带纳西妲的这个教学小组它对吗? 教学小组不见得对,但是还有更不对的——你带着纳西妲上房揭瓦。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当年给人家道歉的场面你还记的非常清楚,拉人干这事,回头还要道歉,这绝对划不来。但你们谈起童年趣事,小姑娘托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你。 你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所以那天晚上,如果没有那扇窗户,你会打开房顶,像在雨后找小蘑菇一样,试着把我找出来吗?”纳西妲问。 “啊。是啊。”这你得承认。你还是受邀去给人房顶做拆迁的呢——虽然邀请你的是凯亚,不是阿扎尔本人。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她似乎很开心。 这孩子真好哄,你在心里又偷偷骂了阿扎尔一句。 “那就拜托你了。”温迪笑弯了眼睛,“这种事,我们都不太有经验呢。” 没听人说哪个老师同意自己家学生学这个。 “但我是哥哥呀?”温迪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沉默几秒:“你这个当哥哥的靠谱吗?” 那你能带人家乖乖小姑娘爬房顶拆瓦吗?但她可能真的很喜欢诶。 你一咬牙:拆自己家的不就行了?左右最近都是晴天,回头再请个师傅来修,有雨也淋不到你头上。 天气晴朗,你搭好梯子,几下蹿上房顶,这便准备接人。 温迪在下面看着,这样纳西妲爬梯子会更安全一些,稳稳落到房顶上需要一点巧劲,不过有你在,拉她一把就成。 “你听,这样的就是结实的,能放心踩,但不要太用力。”你没有收力道,带着纳西妲在房顶上行走,“那个地方的就薄,很空,如果想要掀瓦,最容易掀起来的就是那里。但是最好不要踩。咱们上房揭瓦,得先讲安全,再讲技术。如果一个瓦它周围的地方都不太能踩,那就不要过去了。” 你向纳西妲传授经验,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这孩子举着人生第一次掀起来的瓦片,眼神晶晶亮。 你看了颇有些怜爱,“喜欢就拿下去做个纪念,左右我要叫师傅来修了,也不差这一片瓦。” 纳西妲摇头。她猫一般轻轻地迈着步子,颇为仔细地拉着你一块砖一块砖看过去,给它整个检查了一遍,然后又仔细问你瓦片下是什么结构,是怎么一层一层垒起来的。 “钟哥——”你回答了三个问题,遂扯着嗓子喊。 术业有专攻,这事人家泥瓦师傅知道得肯定清楚很多,但 钟离这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不,秀外慧中、博古通今。虽然你不知道他究竟会多少,但主打一个气质。那个气质往那一摆,就像什么都会。 你开始摇外援,左右喊他一声哥,你也不吃亏。 ——他真会。 钟离这人,叹气都特别优雅,仿佛只是比平时略重、略缓的呼吸。于是他理了理衣袍,便当真上房顶给你们授课去了。 他从房屋的砖瓦结构讲到建筑房屋的不同形式,最后还讲起了历史变迁。正常情况下你是会有点昏昏欲睡的,但一来你在房顶上,二来他会穿插些有趣的故事。 哈欠这种东西,有了一个、二个,本来容易有第三个,但他这人巧妙,偏偏卡在会让你犯困的节点前,插播一段有意思的给你听。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教育小组呢,就是专业。你半晌完全不困了,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你是昏昏欲睡没错,但是纳西妲完全认真地在听全程啊!你回想起钟离平时讲经融的时候,那教学内容比超市里买来的压缩饼干还干。你开始只觉得他们是在虐待孩子,现在看来,这孩子完全是能听进去的,她甚至连分神、打哈欠的时候可能都没有。 你:震惊.jpg 你的表情极为丰富。授业者的视线完全在听讲的人身上,钟离看着你昏昏欲睡,又看着你从懵懵的到完全清醒过来,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这反应不可谓不精彩,于是那双平素极为淡然镇静的眼里,也染了一丝笑。 这点细微的停顿,纳西妲一眼就察觉了出来,于是她也顺着钟离的视线看向你。 你当时不明白那个表情。直到日后,你在相熟的美露莘嘴里听到了真实定义。那个表情是:人类,怪可爱的。 纳西妲对砖瓦似乎产生了较大的热情。 第一次是排查,第二次就是黏合和修补。你本来没打算让她来,怎么能让孩子来给你干活!你又不是那种人! “诶,怕什么。那不是有老、有你钟哥给你兜底吗?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懂不懂,是只会理论还是真的能行?” 温迪伸手就给你拽住了,他当下也不给纠正钟离到底姓钟,还是钟离是一个完整的姓,他只神神秘秘问你,“那我呢?” 温迪睁大眼睛,他凑你凑得极近,几乎挨上你的鼻尖,“你喊他钟哥,你叫我什么?” “巴——呃,温迪酱。” “那纳西妲呢?”温迪又问。 小姑娘期待地看向你,像张开叶子的花。 “诶,宝宝。”你情真意切。 房顶上的砖瓦已经修补了大半,纳西妲坐在另一头晒太阳,她心情大好。 ——你原本以为你是带纳西妲弥补童年的,具体来说是闯点小祸,搞搞破坏。如今才惊觉她不仅上成了实践课,简直是在搞实习。 你幽幽地看向钟离: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竟恐怖如斯! 你扯住温迪的袖子:“你到底是让我来教她上房揭瓦,还是上房修瓦?” “这个嘛,互不影响。”温迪安抚你被纳西妲震撼的心灵,“先揭后修,买一赠一,以旧换新。”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快速打出一个问号。 你快速凑到纳西妲旁边,她挪了挪,给你让了点位置,又挪回来挨着你。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温迪问你。 “去村口整点喝的。”你故作深沉。 “有想要的奖励吗?”钟离问纳西妲。 “去村口整点喝的。”她只犹豫了一瞬,有些生涩地复述。 不错,你欣慰地看了纳西妲一眼。看来你的童年补偿计划还能重新提上日程。 你欣慰地塞给纳西妲一包一般等价物。 愉快地买东西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而你坐在桌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点单。 红发的老板调饮品很快,唯有一点,他换了你的微醺果汁。 “迪卢克!”你压下声音,咬牙切齿。“我妹妹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红发的青年故作不解。那表情足够乖巧,也足够无辜,要不是你已经和他混熟了,你差点就要信了。 “不信谣不传谣。不知道什么人跟你造谣我酒品很差,但我没拆过你家的瓦!把你那瓶宝宝果奶给我收回去!”你表示谴责。 “是赠品。”迪卢克微微扬起唇角,“况且,那也不算造谣。” 你一脸绝望,“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不会再向风神求姻缘了!” 是的。你去向风神求姻缘了。 这事首先还要说回迪卢克身上。你总觉得迪卢克待你的态度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你也说不清——或许是他经常送你饮品,又或者他看你的时候,似是久别重逢。就像你们是旧相识,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你了。 果汁足饭饱,你忍不住要跟温迪唠两句,“我最近一见村口饮品店老板,心跳就特别快。看这情况,我可能高低欠他点什么,哎,你说,不会是情债吧?” “情债?你也真敢说。”温迪哼笑一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真是情债,他来找你要,你打算怎么办?” “也不怎么办吧。”你有点不好意思了,“就,他还挺帅的。” 温迪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债。”他提醒你。 “哎,怕什么。反正还有——”你卡壳了一下,“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没事的。” ——没有危险,而且有谁总是护着你的。 你心思难定,打算拜一拜月老。 “月下——老人?”温迪思考了片刻,“那没听说。但主管感情的神么,我知道的就有一位——冰神。” 有道理。媒人既然能叫冰人,那冰神自然也可以是月老。你欣然点头,“我明天去拜。” “……等等、等等。”温迪却忽然有些犹豫。月色下,他眼神有点闪躲,“那位不怎么收消息,更有效果的,是要找其他几位才行。” “再唠一个苹果的。”你递过去一个脆的。 “上道。”温迪咬了一口苹果,又红又甜。“那我就要问了,你打算带什么去?” “你有推荐?” “当然。”少年含着苹果,声音有些含糊,“去村口买瓶你能买到的好酒,去找风神,他肯定能给你办成。” 哈哈。迪卢克根本不给你卖酒。 这人饮品类目里面包括酒,最开始却根本没有资格证,你有一天无聊,问迪卢克他为什么没有办理,转两天他金底的证就挂到柜台后面。酒么,他是不肯给你卖的,缠急了,他就躲到柜台后面,一脸认真地指着那证书,“办理这个不容易。” ——你脸生得嫩,瞧起来颇有点未成年的样子。查到了,他很难跟人家解释。 生活嘛,贵在尝试。你诚心诚意跟迪卢克解释。 “你要一瓶好酒,敬献风神,求——姻缘?”迪卢克欲言又止。末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可以拿给你。” 好奇怪的反应。你总觉得迪卢克没说出的话里藏着些什么,一旁的凯亚却朝你招手。 “真拿好酒?哎,要是能有一瓶好酒,也不必麻烦风神。你看上谁,我来给你牵线就是了。”他朝你眨眼,一脸轻快。 “真的假的?”你思考片刻。凯亚完全不像经验丰富的样子,但这话他又说的笃定。 “真的。咱俩谁——我能骗你吗?”凯亚一脸真诚,“怎么个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说话令人口渴。一脸专注的时候,你也不分是谁的杯子,反正在迪卢克这里,你手边总是会有一杯水喝的。 “……我就进个货的功夫。”迪卢克加重语气。 “哎,好啦好啦。”凯亚轻轻拍拍你的背——他没打算让你喝醉,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才知道你醉了还挺难哄。 “呜呜。”你扯了一大圈的伤心事,最终又扯回正题,“迪卢克不卖酒给我,我怎么去找风神?你也要我买的酒——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跟迪卢克谈上啊?” 只这一句,店老板脸颊爆红。 醒来你可忘了个干净,你只知道迪卢克连菠萝啤都不给你喝!就那么两三度,他还专门换成没有酒精的版本,瞧不起谁! “没关系没关系。”纳西妲眼睛弯弯,她面前摆着一瓶树莓薄荷饮,她温柔地安慰你,“宝宝果奶也很好喝呀!” 118.有对象,须弥人劝你换 “我来须弥,是为了找我的恋人。”你说。 提纳里正在熬汤,手下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 “恋人啊。”他声音很轻,“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少年……很漂亮,平时喜欢戴个很大的帽子,偶尔的时候会玩雷。” 怪可爱的。这句话你没说出口,但提纳里从你的笑容中看得出来。 提纳里的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你喜欢那种类型吗?帽子……和雷?” “那倒不是。主要是又酷又可爱。”你眨眨眼。 “我会帮你找人——说起来,你那么久没回来,没计划和以前认识的人聚一聚吗?”绿色的巡林官问。 你摇头,“我在须弥没有什么故人。提纳里,我认识的人,好像也只有你了。” 提纳里顿了顿,他抬头,似乎想对你说些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提纳里?”你晃了晃手。巡林员的生活看来很是辛苦,也不能怪提纳里今天如此恍惚——活像熬了两个大夜后的你。 “嗯。我没事。”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你干脆凑到提纳里面前。只要距离够近,熬夜的痕迹总该无处遁形,就让你来看一看—— 你的指腹点在提纳里的眼下,很轻地揉了两下。 也不像是熬夜熬狠了啊?你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又凑近去看。 提纳里的脸一瞬间爆红,这明显不是个亲吻的动作,但你的呼吸已经拂到了他脸上。 提纳里勉力分神,看了一眼汤锅的位置,然后用尾巴把你往旁边拦了拦。 “你今天怎么一愣一愣的,我说,你这看起来也没熬——”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上你,把你往提纳里的方向带了带。 “不好意思!”提纳里差点被你从椅子上拽到地上,你勉强稳住重心,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回原位,“刚刚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知道。是我的尾巴。”这会儿提纳里又用回了你熟悉的语气,“怎么离锅那么近,差点就烫到了吧?” “啊?有吗?”你还真没注意到,“光想着突击检查你是不是没有睡好……” “巡林员的工作,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艰苦。雨林里虽然有虫蛇,但也多得是应对的办法。”提纳里笑了,“如果不是怀揣心事的话,在这样宽广的道成林,也是很容易入睡的才对。你要是放心不下,不妨亲自试试看——你在须弥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 那倒也是。你有点迟疑,你本来是要找提纳里蹭饭、顺便叙叙旧的没错,但连吃带住还是稍微超出了你的预期。 多少是太过分了一点吧?? 提纳里却误解了你的犹豫。 “啊,也是。比雨林条件好的地方还有很多,或许你也未必喜欢我这里的环境。”他垂下眼,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 你及时打断了提纳里的读条进程,避免他说出什么过于伤心的话来——作为旧日的狐狐保护协会会长,任何一个让狐心碎的人都会被你谴责。 “住住住,我即日拎包入住。” 听到这话,提纳里的情绪却好起来了,“我帮你拎行李。” 你是不懂被人蹭吃蹭住有什么好高兴的啦,接待客人简直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之一。而且到最后,提纳里还不是把自己的住处让给了你? “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的。我点了驱逐虫蛇的香,明天早上会来灭掉。希望你住得习惯——我的住处?你不用担心这个,巡林的时候更艰苦的环境也不是没有。”提纳里看着你一脸担忧的表情,放轻了声音,“好啦,我总是有地方去的,我可是巡林官。” “晚安。”提纳里带上门,为你把夜色和一片虫鸣声关在门外。 “提纳里,你找我。” 门口有什么声音,你打开门,见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少年。 少年睁大眼睛,他显然也没有想到提纳里的房间里住的是你。 你打量着眼前的人,少年,戴帽子,也确实称得上漂亮,唯一不确定的是雷元素的掌控。 提纳里答应帮你找人的时候,你给他的不就是这组关键词?你不禁产生了兴趣,于是礼貌提问:“所以,你也会玩雷吗?” “雷不是用来玩的东西。”赛诺认真回答。 雨林的空气忽然有点凉飕飕的,赛诺环视四周,发现提纳里给了他一个颇为奇怪的眼神,赛诺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这个眼神改了口,“如果你实在想看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你笑了。 “我还没开始讲笑话。”赛诺有些惊讶。 这会儿功夫,提纳里已经走到你们身边来了。 你看着提纳里,目光温柔,“你还真帮我找了人呀?确实又酷又可爱,但是他不是我的恋人。” “恋人?”赛诺的眼神越发困惑,“提纳里,你什么时候开始帮人牵线搭桥了?”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提纳里有些头疼,“赛诺,我请你来,还是谈之前没谈完的事,顺便再请你帮她找找人。” 赛诺点头。“提纳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一向相信提纳里的品性,提纳里可信,你应当也可信,那么你要找的这个人,应该也没太大问题才对。 他又转向你:“所以你要找的,是一个玩雷的人?” “这样说倒也没错。”你笑着回忆。 雷霆的力量原本指向毁灭,但你却很少对此心生恐惧。 雷的光芒被少年团在手心,被他操纵着向你展示出不少绚丽的图案来——那是独特的、不输于烟花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表演。 于是你忽视了天地间的一切。 雷光变换着,化作一个柔软的样子,那看上去分明是朵花。 你被诱惑着伸手去碰,少年却合掌,把雷灭了。 “不行。”微凉的指尖贴上你的,刚好没让你伸出的手落空,他轻声开口,“这东西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这你当然知道。但那样漂亮的东西,不能亲手摸一摸,总还是难免有些遗憾。 “喏。”他空着一只手,从指尖飞出一团雷。雷光向前蹿去,落在什么东西上。 “绯樱绣球。这个可以给你玩。”他牵着你的手,俯身把花捞起来。 恋人手中的雷光,又怎么会危险呢? 你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要把恋人的姓名告知眼前要帮你寻人的白发少年,头脑中的回忆却有一瞬间的断线。 在海边,在月光下,在阳光正好的午 后,你曾经无数次呼唤着他的名字——但他叫什么名字呢? 那时候少年含着笑,亲口告知你他的名姓。你记得那个笑容,记得海浪的声音,也记得湿润的海风。你遗忘的唯有姓名的部分,听也听不清,看也看不清。 你有些怔怔:“我忘了。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赛诺睁大眼睛。身为大风纪官,奇事怪事赛诺见过无数,他自然也从你这突兀的变化中觉察到了些什么——这不是正常的遗忘。 提纳里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赛诺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却放得格外柔缓,“关于你的恋人,你还记得些什么呢?” “别来找我。”你在特制的熏香中昏昏欲睡,困倦的声线恰与记忆中恋人的重叠。 那时你怅然若失,他看着你失落的表情,补上了后半句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去找你。” 他用手扶上你的鬓角,郑重地嘱咐你,“暂时忘了我,不要去须弥。” 赛诺带着写满字的纸回到须弥城。 能调动雷元素的人多半是持有神之眼,神之眼的持有者倒是不难找。只是这些神之眼的持有者,的的确确没有人能对得上你的描述。 三十人团的负责人冥思苦想,城中的人员往来理论上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偏远地区的信息也都在这里了。 “这个人是需要缉拿的对象吗?”他顶着压力问。 赛诺摇头,“至少暂时不是。” 负责人重新读了一遍关键词,“时常戴着帽子,少年的身量,能调动雷元素或持有神之眼,容貌出众,帅气又——”他灵光一闪,“啊,这不就是您吗?” 赛诺的眼神困惑又难以置信,他斟酌着,没把你的具体情况说出口,“当然不是。是的话,我就不会来问了。” “可是在咱们须弥,哪又比您更符合这组条件的人呢?”对方真情实感的困惑了起来。 “要找的是近期新进须弥的,本月,或者一两年内。”赛诺想了想,“你们这儿有擅长画图的人吗?” “有的。请您稍等。”负责人点头。 平日里负责画像的画师拿起纸,再次向赛诺确认,“大人,您确定不是想要一张自画像吗?” 赛诺很少会遇到这种令人困扰又说不清楚的情况。 直到晚餐时间,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帅气又可爱?谁?他吗? 风纪官们应该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绝大部分的学者也不会。 居勒什当然能发现赛诺与往日不同。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赛诺,被他注视着的少年猛然抬起头。 “老师,我可爱吗?”少年问。赛诺的表情和声音像往常一样严肃又认真,倒像是要与他讨论什么学术上的问题。 “当然。”居勒什笑了,他看着自己家的孩子,目光慈爱。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赛诺的养父,居勒什总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赛诺看起来更加困惑了,他低声说“但要找的人明明不是我,这一点一开始就很清楚。到底是哪里相似,又是哪里不同……” 大风纪官从来没有想过,在寻人一事里,最大的干扰项竟然会是他自己。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实在很难帮你找人。 119.有对象,须弥人劝你换 线索会自己送上门来。 赛诺提起长枪,从沙漠向喀万驿走去,但有人拦住了他。 “艾尔海森?”赛诺的声音里有点凉意,风纪官几乎平等地监视着所有的同僚,艾尔海森在其中绝对能被划分到值得监视的、危险的一列,“你怎么在这里?” “我这里有你会感兴趣的东西。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麻烦……”青年展开一张画像,“赛诺,你要找的人,似乎有点眉目了。” 赛诺与艾尔海森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对方如今的这番举动似乎有些越界了。他蹙眉,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那幅画像吸引了视线——笔触细腻,又被仔细地涂了颜色,如果不是画幅大小有限,赛诺几乎要以为画像上的少年就站在他面前。 宽大的帽檐没能遮住少年的样貌,世人往往用“俊秀”来形容这样的面容。他身上似乎没有佩戴神之眼,却挂着接近雷形的饰物。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与你那“又酷又可爱”的评价绝不相同,任谁看都是轻蔑和漫不经心。 赛诺在心里飞速评估:帽子、容貌、少年,这些算是能对应上。未必持有神之眼,却能调动雷元素力?提瓦特少有这样的例子,严谨来讲,这一点应该存疑。直觉早在第一眼看到画像的时候苏醒过来,告诉赛诺这就是答案,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但他还是一一对比细节。 赛诺回想着你描述恋人时的语调,那是甜蜜又轻快的,让人一听就知道你们的感情很好。 ……帅气?可爱?眼前的这个家伙?他给你当恋人的时候,该不会也是这个表情吧? 赛诺有些微妙的牙疼,眼下的境况却不允许他仔细打量这幅画,接着思考“又酷又可爱”是怎么个意思。他迅速收起了多余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说吧,你的来意。” “学者,林居狂语期,世界树,画中人。”艾尔海森语气轻松,接连给出的这组词却足够让赛诺睁大双眼,“这件事情非同寻常,我也有些兴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赛诺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他虚虚攥拳,像是要握住一柄长枪。 须弥的学者,在须弥的地界探索世界树,寻求神明的知识,却偏偏在那里见到了陌生的少年——如果那真的是你在寻找的人。 对方新来须弥,却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完全避开了他的耳目,以他的能力,居然也捕捉不到一点风声。 “……别来找我。”赛诺喃喃,叠上了记忆中你昏昏欲睡的声音。 六宗根源之罪在赛诺脑海里作响,世界树附近,是与神明有关的地方。 赛诺近乎逼视着艾尔海森,“这件事确实可疑,但你又是怎么拿到画像的呢?”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青年的目光极为平静,话语里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不知道这张画的具体信息,但看你的反应,你又确实知道一些别的事情,你知道画里的人,对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这不是你该调查的事——事关神明,不得妄为,艾尔海森,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赛诺低声警告。 “我并非在征求你的许可。我想调查这件事,你拦不住我。” 明明不像是有什么合作的态度,但艾尔海森确实流露出合作的意图来。 他放缓语气,“结果应该是一样的,但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世界树里有了这样的异动,这样的大事发生在须弥,你身为大风纪官却一无所知,显然教令院另有所求。快速整合信息,规范调查流程……对你而言,让我加入调查,不是利大于弊吗?” “你拦不住我。”“结果是一样的。”——赛诺是真的有些头疼,艾尔海森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不让他加入的话,他私下里调查当然会冒点风险、绕点弯路,成果不会共享,手段更不可知。 风纪官理当听从教令院的安排,如果真如艾尔海森所说,能动用的力量自然少之又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分神来戒备他…… “……按我的规矩来。”赛诺说。 “今天想吃点什么?”提纳里问。 “要不还是口袋饼?”这种食物弄起来方便又快捷,你经常在巡林员的营地里看到。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哪能让你天天吃那个。” 提纳里叹气,“这两天确实事情比较多,但也没到要天天吃口袋饼的地步。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化了多少……点心要不要?我让赛诺给你带。” 提纳里的业务是真的繁忙,巡林生活也是真的辛苦,你不禁有些怜爱,正要与他同仇敌忾,声讨他那不知道体恤人的上司,却猛然想起一件事: 决定提纳里那繁忙日程的,正是巡林官提纳里本人,他才是给人家巡林员当上司的那一个。 ……那没事了,提纳里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发呆的这几秒当然瞒不过提纳里。你在想什么?提纳里正要问你,却先听到了脚步声。 “行。什么点心?”赛诺显然也听到了你们之前的谈话,他想了想,让开两步,为你们展示跟在他斜后方的青年,“晚一点再细说。提纳里,你的新客人,艾尔海森。” “你们好。”艾尔海森朝你们点头。 “你好。”于是你也向他打招呼,青年这一身颜色极为特别——黑色吸热,你是不知道当事人的感受如何,但偏偏搭上那一身青绿色,给人的视觉效果却截然相反。 那是一看就十分清凉的配色,甚至比路边的野薄荷还要凉快几分。 注意到你的目光,青年微微地笑了笑。 雨林的温度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你起初以为是因为方才的视觉效果,然后你捕捉到了熟人的情绪变化——提纳里的表情相当微妙。赛诺没有别的表情,但是你隐约能感觉到,他没有平时放松,像是绷紧了某一根弦。 氛围近乎是要凝固了,艾尔海森却没有什么反应。 你不知道他是完全感受不到,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但你显然不具备那种十分过硬的心理素质。 你积极自救:“雨林的生活真热闹呀,又来了新的客人,一直都是这么热闹吗?提纳里,你人缘真好。” “也不是,平日里可没有这么热闹。” 提纳里轻轻笑了,他看向艾尔海森,语调微微上扬,“真是特别的客人。突然到访,我还真没有什么准备。要是招待不周,请不要见怪。” 你又转向赛诺,“今天这身很适合你,是便装吗?看起来很温柔——不过,你是不是不 太开心?” “我没事。”赛诺摇头,“不必担心我。” 凝固的氛围终于松动了些许,你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位是有公事,还是专程来陪我巡林?” 提纳里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赛诺却点了头,“巡林。” “行,有人义务巡林,我求之不得。”提纳里看了一眼他新来的客人,艾尔海森显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提纳里对着你放软了声音,“我会带些食材回来。” “好。”你点点头。 提纳里刚巡完林没多久,这会儿放着休息时间不要,又去巡林? 巡林多半是个借口,但你没点破。 别说,提纳里平时不摆架子,但他带着人去巡林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 交谈似乎很顺利,没过多久,三个人满载而归,氛围比刚开始的时候和谐了不少。 “教令院的学者,来化城郭做研究,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我还以为是导师要派人抓我去教令院呢。”提纳里在后厨小声跟你嘀咕。 “你还怕这个?”你被他逗乐了,伸手去拿他带回来的蘑菇,“我还真没见你怕过谁。” “老师他脾气不太行,对我却实在很好,让他老人家生气的话,难免会有些头大——话是不打算听的,但哄又不能不哄,我可不太擅长这个。” 他摇摇头,顺势把你拉住,“不用,我忙得过来。说是让你来帮厨,其实只是想和你说点悄悄话。” “难得的午休时间,却要接待客人——你可要注意点儿,虽然名义上是我的访客,但对方的来意却和你有关,他要做关于你的研究。你的记忆不是受到了影响吗?艾尔海森说,如果你愿意,他会试着帮你分析、引导,尝试将你的记忆补全。赛诺已经在帮你找人了,但现有的线索……还不太充足,如果能有更多的信息,对找人也会更有帮助。” 提纳里这话说得有些迟疑,他接着补充:“你不必太快给出答复。这事可能并不简单,记忆又涉及到你的个人隐私,要是有所顾虑,你就和我说,我和赛诺会替你拒绝他。” 后面的几句话,提纳里说得轻快又笃定,仿佛这才是他真正想要说的。 你很少在提纳里脸上看到这样担忧的表情,他少年成才,在智慧的国度里如鱼得水,极少有他无法掌控的事情——而但凡他心里有把握,又怎么会在你跟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提纳里,”明知道那位新来的访客有些异样,所求之事也不同寻常,你的心情却异样平静,“从你的角度来看,艾尔海森可信吗?” 提纳里蹙眉,“我和他从前没有什么私交。艾尔海森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研究风格如何,我也不太清楚——我能确定的只有这一点:如果你想试着补全记忆,我和赛诺会确保你的安全。” “真可靠啊。那就拜托了。”你笑了笑,对着提纳里,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这里。” 大概是有什么心事,提纳里没能明白你的意思。于是你在他眉心戳了一记。 不重,带着点湿漉漉的水痕。 “明明还远没有到人家的年纪,就不要学教令院那些老先生。” 120.有对象,须弥人劝你换 赛诺倚靠在门边的某根木料上,有些冷淡地看着青年的举动:艾尔海森又拎着点心来了。 赛诺会将这一行为视作“无事献殷勤”——至少在带糕点这件事上,没有人托艾尔海森帮忙,可他偏偏自己主动给你带,天天带,换着花样带。 须弥的点心往往是酥脆或者偏扎实的类型,艾尔海森给你送来的,有些却是相当蓬松的、蛋糕一类的甜食。须弥人不常吃这一类的甜点,你却很喜欢。 赛诺对艾尔海森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还算有点了解: 冷淡、不爱与人接触、对于许多事情并不关心——总之,绝不是这种积极主动、喜欢社交的类型。 但偏偏对方如今所做的这些事,完完全全符合寻常意义上的社交礼仪,赛诺实在找不出什么错处来,只是在发现艾尔海森又在对你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微妙的牙酸。 就像看到长鬓虎在月莲的叶片上跳舞,既违反常识,又冲击感性。 赛诺艰难地克制住自己,不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来。 他在心里默默上调了艾尔海森的危险评级。 你大概能感受到赛诺和提纳里对艾尔海森的戒备,不算太明显,但还是隐隐散布在空气里。 但你对艾尔海森却很难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防备——不是因为他给你带小蛋糕,你承认,艾尔海森带的小蛋糕是很好吃,但在那之前,在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就没有觉察到什么危险。 当然,无论是从理性上,还是情感上,你都愿意相信提纳里和赛诺,相信他们的判断、他们的真诚,以及他们护着你的心意,但你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你忘记了恋人的名字。 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不止是你个人的事情,不然又怎么会有身份特殊的学者,专门为你而来?不然,提纳里和赛诺又怎么会在戒备艾尔海森的同时,又勉强配合他呢? 为什么要拒绝呢?这是你也想知道的答案,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记忆里缭绕着雾和云,那让人好奇,也让人不安。 你并不讨厌艾尔海森。 他是很特别,但这种特别,让他更像是某种隐藏款的小蛋糕,是那种顶顶清淡的类型。它或许很有韧劲,但并不坚硬,也没有什么蛰伏着的、毒辣的心思——小蛋糕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味道清淡而已。 “这不是灵酚香,也不是之前你用过的那一种。使用这种香料,没有连接世界树、对意识造成损害的风险,也不会让你进入睡眠。相反,在教令院,这种香通常用于提神醒脑。” 艾尔海森向你展示手边的香料,盛香料的盒子你很是眼熟——这盒子是提纳里的东西,能被装在那只盒子里,说明这香料提纳里多半已经检查过了。 青年从盒子里挑起一点香末,放入炉中,“不需要特意想着怎样配合我,你就当是在讲故事好了。” 故事啊……如果当作故事来看的话,你的恋情绝不属于漫长又曲折的类型。即使是传奇故事,辅以经验丰富的说书人,也总是有人不爱听,况且,坐在你对面的青年,实在不像是会对恋爱故事感兴趣的类型。 艾尔海森注视着你,平和的、宁静的,像月莲盛放的湖泊。人是对视线很敏感的生物,他人的注视理应让人感到紧张,但不知为何你却逐渐在这样的视线里放松下来——也许正是因为这湖水中没有什么波澜。 没有疑问,没有审视,没有批判。 开始的时候你讲得有些磕磕绊绊,艾尔海森没有催促你,也没有任何的不耐。 你从相识、相恋、相伴,一直讲到最后一次分离。 艾尔海森没有打断你的讲述,唯有注视的目光在告诉你,他在听。 “你和他道别的时候,有过肢体上的接触吗?”艾尔海森问。 “有。”你模仿着恋人当时的动作,把手放在自己鬓边。 “当时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比如,轻微的疼痛?” 你摇头。那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告别,对方说了那样特别的话,倘若有什么异样,你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艾尔海森拿起笔,“按照你的描述,此前你没有记忆缺失的情况。也就是说,或许就在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你的那位恋人抹除或封印了你关于他名字的记忆——这是在记忆层面上的精准操作。但你没有疼痛感,大概这个步骤没有对你造成什么物理上的伤害。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但显然,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依然专注地看着你,“我注意到你几次描述他的外貌,你用的词没有变换过——少年。从与他相恋,到与他分别,这时间跨度显然不短,这些年间,他的容貌、身高,在你的记忆中,没有发生过变化吗?” “没有。”你摇头,好在你的记忆顺序没有发生混乱,倘若它真的被打碎成无数的片段,恐怕连你也分不清时间顺序——时间没有在你的恋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唯有温柔和亲密与日俱增。 很难说艾尔海森想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了点细微的变化,“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如果你感到不适,随时可以打断我:名字姑且不论。他是什么身份,在做什么事情,家中境况如何,这些,他统统都没有告诉你,是吗?” “……” 这问题确实尖锐,但在艾尔海森身上,你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恶意。 你开始在记忆中检索。 艾尔海森已经从你的反应里得出了答案。足够了,信息已经足够多了——你的讲述,他的分析,还有最后的提问与答疑。接下来的推理步骤,别的学者也可以轻易完成。 诚然,艾尔海森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针对你的记忆用了何种手段,但他得出的信息远比这些更令人吃惊。 “能够轻易对记忆作出细微的变动,又没有留下时间的痕迹——极端一点推测,他可能并非人类,而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长生种。这个推测或许是极端了一点,但对于人类而言,满足这样的条件,概率远比其他种族要低得多。璃月的仙人,稻妻的妖怪,都比人类更加符合这样的描述。” 艾尔海森的目光依然平静,明明作出了如此了不得的推测,他却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你可能很难接受这样的观点,那就退一步吧。假设他是人类,在机缘巧合之下掌握了这样的天赋,而他临别的时候对你说‘别来找我’‘如果一切顺利’‘不要去须弥’……” “按照你的描述,你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很好。他明明有能力隐藏全部的记忆,但却只向你隐去了自己的姓名,又强调‘暂时忘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恐怕根本不希望你遗忘,但他还是这么做 了。这就值得好好想一想:他不告诉你关于他的信息,又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到底是不愿,还是不能?” 艾尔海森微微加重了语气。 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在艾尔海森看来,你绝不是愚钝的类型。 他收起了自己强调时展现出的那点凌厉,恢复了与你相处时一贯的理性与平和。 “恕我直言,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配。如果你想要更加稳固和安全的恋情,不妨考虑换一个人。”艾尔海森真诚提议。 那位少年违反常理的原因并不难猜,无非是有特殊的身份、在做危险的事情,而这些偏偏与他的姓名有关。他藏起你与之相关的记忆,多半也是带有保护的意味。 但在艾尔海森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那幅画像足以说明,他的危险层级恐怕远比他向你展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明明有保护你的意图,却依然做下了危险的事情,又迟迟不肯放开这段感情……该说是有私心,还是过于自负呢? 既然他自己连着危险的秘密,那他不仅要让你远离即将乱起来的须弥,更要把你从危险跟前彻底藏匿。 但他的布置显然没有完全起到作用: 你还是来了须弥,于是那位少年之前的努力即将失效——须弥与世界树、与记忆的关系,可以说是七国中最为密切的一个,而真正的动乱到来的时候,谁又能保证你的安危、保证自己对你使用的手段绝对道德呢? 提纳里原本搬了张桌案,在门外写与巡林有关的记录。 他的笔早就停下了。 赛诺的手虚握着,这会儿才彻底松开,他与提纳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听说有谁是这样引导记忆的,艾尔海森实在太乱来了——醒神的香、堪称尖锐的问题、直白的答案和建议,每一种都可能对你造成一定的伤害。 屋子不怎么隔音。 提纳里的手边摆着安神的香薰,赛诺则时刻关注着你的反应,但凡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他都会立刻叫停,偏偏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异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惊扰。 赛诺不由得有点纳闷——难道这也在艾尔海森的计算中吗? 艾尔海森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告别流程。在路过门口时,他对提纳里和赛诺点头致意。方才他作出“你的恋人并非人类”的推断时,这两位天才没有打断他,直到这会儿,他们脸上也没有什么质疑的表情。 “看来是达成一致了。” 艾尔海森说,“我答应过会共享并辅助整合线索,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位少年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提纳里点头,他转身进屋,把安神的香薰放在你的床头。 “今天一定累了吧?高强度的回忆也会消耗人的精神和体能。记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恢复的,累了就先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你点头。 “放心睡吧,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喊醒你的。” 提纳里为你掩上门,很快与另外两人会合。 教令院有异动,世界树有异常,神秘的少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不知道出现在须弥的哪个地方。 艾尔海森展开画像,仔细思量。 “既然他连接上了世界树,那么须弥真正的神明,小吉祥草王,如今又在何处呢?” 121.有对象,须弥人劝你换 “我看见了。”稚嫩又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散兵睁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神明。 小吉祥草王眨了眨眼,她没有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他耳边,“我看到了,那个孩子。” 这话有些莫名奇妙,散兵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他与小吉祥草王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应该也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才对。 不予理睬好了。少年闭眼的动作做到一半,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也收缩了一瞬。 “那个表情是,惊讶吗?你们似乎是有备而来,应该对我的权能有所了解才是。” 对方参与了妄图取代自己的悖逆之事,幼小的神明似乎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愤怒,反倒有几分关切的意味。 “你表现得很好,超越负荷一定很痛吧?但即使如此,你也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在他们调试管子、测试与机械的匹配程度的时候,你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真是个要强的人啊。世间万物总有自己承载的极限,在那个时候,你是陷入了梦境之中,还是单纯在思念她呢?” 她轻声叹息,“不回答也没有关系。那个时候,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她的影子——我很想她。” 散兵没有说话。这会儿他半垂着眼,不再与神明有视线上的接触。 这个时候开始戒备已经晚了,对话的渠道已然建立。 对面的少年几乎是在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和反应,不再给纳西妲任何反馈。但就是这样的举动,让纳西妲更加清楚地知道,他在听。 “看起来她过得还不错——真怀念啊,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智慧主在少年原先那一瞬间的停顿中得出了自己需要的答案,“你不知道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住在须弥呀。”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遇到了危险。周围实在没有什么适合躲藏的地方,我的眷属带着她,匆忙赶到我身边来。就在这里。你看,这里这么宽敞,富丽堂皇,却不是什么适合待客的地方,我只好把我梦里的造物收起来,请她到梦里去。” 纳西妲沉浸在回忆中,那是她和你友情的开始。 “我的梦实在不够宽敞,虽然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总是大同小异,时间久了,难免显得有些单调。后来,她请我去她的梦里。你知道的吧?梦境常常复现主人最熟悉的地方……她的梦里有很长很长的河,水流干净又清澈,有时候梦里还有另一个孩子。” “她很喜欢水边。可白天总是太热,太浓的夜露又会沾湿她的裙摆。她不喜欢被露水沾湿衣裳,但是见到我,她就知道这只是梦。” 纳西妲的语气变得轻盈又柔和。 那样的梦境总让人联想起夏日的夜晚,像丝绸、像轻纱,带着些不知名的草木香气——不是什么名贵的香,倒有些属于植物的朝气和野气。 夜晚正是月莲的花期,须弥有看到月莲花开,就能获得幸运的说法,所以你总爱拉着她的手,一起看月莲。 “她很喜欢我。” 纳西妲笑了,“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声音样貌,还是因为我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你知道的吧?即使不动用任何能力,也能感受到那种明晃晃的喜欢。就像是太阳的温度,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没法觉察不到。” 更何况,你亲口对她说过的呀。 “同龄人吗?第二喜欢提纳里……最喜欢你。” “我知道你们要做的事。你能连通世界树,也应该能看到世界树的污染。同我说说吧,如果真正掌握了比肩神明的力量,你会怎么做呢?”纳西妲问。 “这算是什么?考试吗?”少年哼笑一声,终于在脑海中作出回应:“没有力量的空想毫无意义。还是说,你希望我说些漂亮话?” “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没有准备和推演,就匆忙应对突发事件,这样做是不明智的——那换个问题吧,你想要成为神明,在你心里,‘神’又意味着什么呢?” 散兵意味不明地看了纳西妲一眼,显然他对此有很多个人感悟,只是这些言辞大概并不友好。 他沉默几秒,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力量,权柄,还有那个位置。” “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幼小的草王摇头,“‘神’不是权力,而是职责。就我自身的感受来说,比起自由,这更像是某种束缚——要成为一位合格的、能够被依靠的神明,这是很难很难的事情,我已经为此努力了几百年,一刻也不敢松懈。” “如你所见,现在的我或许还称不上强大,但我是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引导和庇护须弥的人民,一直以来都是我的职责。已经没有时间了。世界树的污染越发严重,整个须弥都笼罩着危机,你没能给出更好的答案,所以不行,我不能把自己的子民托付给你。” 虽然坦言自己并不强大,但这位新生的神明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怯弱。 “哼。”散兵笑了。 “你可以不认同我的选择。”纳西妲的语气依旧平和,那声哼笑似乎没有冒犯到她,“关于我的事,就先说到这里吧。现在,我以她的朋友的名义向你发问:那孩子呢,她要怎么办呢?” “我说过吧,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她,人们通常把那样的情感称之为‘恋慕’。而她的眼里也有同样的东西。所以,你们是恋人,对吗?” 纳西妲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语调也微微扬起: “并非神明,却想要成为神明,这代价何其高昂。改造和测试的痛苦,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但成功了又如何呢?” “‘一旦链接成功,身体会与机体完全绑定,无法单独行动’……你也看见了,如今的我被囚禁在净善宫中,而他们倾力为你打造的那具机械躯体,将成为你的囚笼。” 真的值得吗?她的目光不自觉间带了点悲悯。 “可她是人类啊。人类的生命,如同草叶上的露珠。那样的长度 ,只在你我的眨眼、呼吸之间。” 你等不及。幼小的神明叹息。 “世界树正在枯萎,这是世界的灾难,须弥只是一个开始。雨林中死域频发,魔鳞病急速恶化……万物都与世界树相连,污染到来的时候,又哪里会有最后一片净土呢?” 即使听到了这样的话语,散兵的眼睛里依然没有较大的波动。 “你或许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因为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在污染吞没一切之前,你总能找到办法护住她,你是这么想的吧?” 纳西妲向平静的湖面中扔进最后一块石头,“可倘若她此刻就在须弥呢?” 你就在道成林,那是须弥死域爆发最频繁的地方之一。 于是湖面沸腾,那双紫色的眼睛仿佛酝酿起雷暴,像极了稻妻的海——在鸣雷的核心里,安放着不可碰触的珍宝,任何威胁到它的东西,都会被周遭的雷霆撕碎。 纳西妲看懂了这种无声的威胁,她缓缓地笑了。 “这样很好。” 雷暴固然危险,但它是因守护的意志而生。少年的情意在其中一览无遗。 “来合作吧——这并非命令,而是邀请。”纳西妲说。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金发的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他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你的身边,“你好,请问你是提纳里的朋友吗?” 看起来是提纳里的新客人,你点点头,“来找提纳里吗?他最近有些忙,大部分时间不在这里。巡林员那边有暝彩鸟,如果要联系他的话,可以用暝彩鸟送信。” “啊,没事,其实我是来找你的。不知道艾尔海森跟你介绍过没有,我叫卡维。” 卡维。这个名字你并不陌生。 艾尔海森的确说过他会请人来陪伴和照顾你,提纳里和赛诺都表示赞同。 “那个,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或许不需要照顾……”你有些困惑。 提纳里摇头,“死域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们几个暂时都不能陪在你身边,你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的话,我会担心。” “卡维的人品值得信赖,又持有神之眼,有他在你身边我总是安心一些——你不是喜欢和人交流吗?一个人不安全,也太寂寞了一点。我会留下一些容易保存的食材,雨林里处处都是危险,在我回来之前,还是不要轻易深入雨林的好。” “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提纳里安排的住处在那里,”你指了指跟你相邻的那间屋子,“行李的话……” “没关系。提纳里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心里把他当朋友看待,你是他的朋友,那你也算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所以,不需要用敬称,叫我卡维就好。” 他温和地笑了笑,“不用担心,行李的话,梅赫拉克会帮我的。” 被点到名的手提箱眨眨眼,它身后还拖着个行李箱。 “真厉害!”你真心实意地夸赞。梅赫拉克好像听懂了你的话,它弯起了眼睛。 122.须弥人劝你换对象 五 “久等了。午饭想吃点什么?” 卡维收拾好房间,又来找你,“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食材。艾尔海森的要求是不要进城,提纳里的请求却是不要轻易深入道成林。哪都不能去的话,是有点难办。” “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做一样……总不可能真的是去拯救世界吧?”他把一袋东西递给你,那是仔细密封好的、脆生生的小饼干。 “我知道你喜欢吃那种柔软的甜点。艾尔海森那家伙倒是留了方子给我,他说过你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找谁定制的,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就只买了点饼干。是我小时候常吃的那一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挑食,再说了,对于礼物哪有挑挑拣拣的道理呢,于是你笑着道谢,“我好像还没有吃过这种小饼干,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分着吃吧?” “嗯?虽然是我小时候爱吃的饼干,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卡维看起来很意外,他似乎没想到你会反过来邀请他。 你不说话,只是看着卡维眨眼睛。金发的青年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你一次。 “好吧好吧。”他迅速妥协。 你承认这可能有点幼稚,但你此刻的心情非常美妙——这份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你们做完饭,你发现看着卡维对着你做的味增汤发呆。 “怎么不喝呀?”你问。“这只是碗正常的味增汤哦,一点也不辣。” “我……有点怕烫。你怎么也不吃?”他看向你面前的咖喱。 “我也怕烫。”你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桌上的两个热菜,与卡维面面相觑:早知如此,你们又何必整两个热汤呢! 大概是你迷茫得过于真情实感,卡维看着你,突然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 他似乎放松了下来,跳过了一些彼此客气的阶段。 “熬咖喱比较费时间,巡林员平时工作又忙,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做这个。须弥人几乎家家都擅长做咖喱,比起须弥特色菜肴,咖喱更多象征着‘家的味道’。虽然由我来做可能有些冒昧,味道也大概不是你记忆中的味道……但我想说的是,我希望须弥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到须弥,须弥会永远接纳你。” 你注视着卡维,金发的青年容颜俊美、神色温柔,你却从其间莫名品出几分慈爱来。 怪突然的。你自认为懂一点社交技巧,但在这样真情流露的直球面前,一切技巧都有些不够用了。 很感动,决定在被感动哭之前做点什么。 卡维有一瞬间的脸红,说出这样的话,他有些害羞,但他很快就捕捉到了你的表情变化: 那是哭泣的前奏。 卡维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却见你起身拎了个果篮过来,摸了两颗果子塞给他。 “那就先吃点水果吧?”你的语气还有点不太自然。 卡维点点头,他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喜欢带汤的东西。”你说。 在须弥人面前做须弥本地的菜肴,自然有班门弄斧的嫌疑,倒不如做别国的菜。 对方选择的咖喱也带有汤汁,你权衡之下,抄了个简单又取巧的答案——味增汤。须弥没有新鲜海草,所以味道可能没有那么地道,但作为汤来讲,这鲜味也够了。 “我的确喜欢汤。”卡维舀起一勺汤,仔细地吹了又吹。 “很好喝。”他这样评价。 总体来说,你们双方都非常满意这顿饭。 饭后,你们沿着居住的地方缓缓绕了两圈。 巡林员不在,巡林犬也不在,整个营地安静又空旷,就好像从来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卡维蹙眉,情况似乎比提纳里预估的还要严重。如果不是死域泛滥到某种几乎难以掌控的地步,总该有人留在营地的。 但是没有——厨师的锅还摆在那里,没有人回来吃饭,它自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至于厨师本人,多半是带着便携的小锅,跟在巡林员的队伍中。 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外面是无序蔓延的死域,营地里空无一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你的安全总归是没有保障的。 卡维忽然感到庆幸:还好他来了。 巡林员们都不在啊?你走着走着有些怅然若失。 平时营地里还是热闹的,虽然没有这么安静,但是多了很多生活的气息。那些小狗会偷偷跟着提纳里,伺机在后面扑他尾巴,不过很少能得逞——提纳里的听觉相当灵敏。 小狗是有两幅面孔的,它们在你跟前蹲下,歪着头等你摸摸。真的被小狗扑到尾巴的话,提纳里会有些孩子气地拉住你,“不要摸它。” 你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艾尔海森的好意:倒不是你不能打理好自己的衣食住行、需要人专门照顾你,但一个人在雨林里,终究是太寂寞了一点。 不知道卡维想到了什么,但你总觉得他看你的目光里又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怜爱。 他拿了纸和笔,又带了一本书给你,自己坐在桌边画图。 你对着书的封面沉默了——是童话书,带插图的那一种,画风倒是很可爱啦。 但即使不是在须弥,这种书的受众应该也是7到14岁的小朋友,在须弥就更别说了:提纳里七岁的时候已经在做研究了。 先是“小时候爱吃的饼干”,然后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童话书,就算卡维接下来拿出什么充满少女心的玩具给你,你也完全能接受了——才怪啊!艾尔海森跟他说了什么,这真的很像带孩子好吗? 你心情复杂地翻开这本书。别说,还挺好看的。 脖子有些酸了,你从书中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停下来了。 卡维原本在桌边画图,这会儿他已经睡着了。 你合上手中的童话故事书,为卡维披上一条薄毯,又点上了驱逐虫蛇的香——以往你入睡时,提纳里也是这样照顾你的。 卡维会睡着也不奇怪。他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就有些疲惫,那样子不像是从须弥城到化城郭,倒像是从沙漠跑到了雨林,横跨了大半个须弥。 “‘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你’,为了保持正常的作息,我的个人建议是,白天尽可能让卡维活跃起来。” 艾尔海森私下里提点过你。虽然这样教你,但他似乎也没指望你能做到。 “做不到就算了。”他带着点笑意。 你在艾尔海森的提示下,对卡维的作息习惯有了大概的猜测,但你的确不忍心叫醒卡维——他人又好又温柔,不过是昼夜颠倒、喜欢白天补觉罢了,他能有什么错啊? 艾尔海森从不骗你。 夜里你听见敲敲打打的声音。那声音并不算大,放在隔音设计好一些的房子里,大概从外面听不到一点动静。 但这里是化城郭,屋子的隔音效果不能说没有,但实在有的不多。 你猜到这响动或许与卡维有关,但还是打算看一看。 营地里有几盏灯,那是照明用的。晚上的路并不好走,为了夜间的安全,一般总是点着。入睡前你照例点亮了靠近你们的那一盏。别的灯都还暗着,看样子没有巡林员回来。 卡维的屋子亮着灯,敲敲打打的声音确实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青年的警惕性很高,你只是出来溜达一圈,卡维的动作却放缓了。他迟疑了几息,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谁?”这声喝问倒是有些凌厉的气势。卡维快速推开门,高高举起手提箱。 梅赫拉克本来睁大眼睛,作出怒目而视的表情,在发现是你的时候,它无辜地眨了眨眼。 “诶?怎么是你?”卡维愣了两秒,他放下箱子,“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金发的青年凑近了一点,他借着屋外的灯光细细打量着你的表情,“怎么有点呆愣愣的……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吧?你来这里,不会是被我吵醒了吧?” 你似乎没有什么睡意,而他也没了敲模型的心思。卡维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来,“要不要聊聊天?” 这个时间点,同你对视似乎有点过于暧昧,卡维看着星空,“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点失眠。我的工作是建筑设计,设计一类的东西需要一些创作灵感,有的时候又需要赶工,晚上醒着的时间比较多,真到了像这样需要正常入睡的时间,反倒精神起来了。” “先是把你吵醒,然后又吓到你……你怎么不生气?” 他放轻声音,“明明都计划好了,结果两件事都没有做好——巡林员都不在,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警惕着,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总觉得不太安全,所以做模型的时候我就格外留心,结果却吓到了你。” “道歉可能没有意义,但是……我非常抱歉。” “没关系,声音其实不算大,我只是想出来看一看。” 青年的沮丧犹如实质,你想了想,决定给他透露一部分实情 ,“你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的作息情况我多少能猜到一点,你来的时候似乎又很疲惫,但我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点叫醒你——我不擅长判断这个。” 这下轮到卡维愣住了。 “我之前去了一趟喀万驿,” 他说,“沙漠那边本来要和我谈一个大工程,但合作推迟了。我赶回来,好好睡了一觉才来了化城郭,我以为我睡够了。” “都怪艾尔海森那个家伙故弄玄虚,跟我说什么世界可能会毁灭,问我要不要拯救世界,三岁的小孩子现在可都不信这个了。啊——现在想想他就是故意的,如果他直接说你是提纳里的朋友,我一定早就来了。” 从喀万驿赶回须弥城,睡一觉怎么够啊? 你正要说些什么,又听到卡维问了一句,“能猜到我的作息情况……不知道艾尔海森是怎跟给你介绍我的,应该没有偷偷说我坏话吧?” 坏话?你仔细回忆。撇去艾尔海森私下里给你的建议,他在介绍卡维的时候没有使用什么负面的词汇。 “我曾经跟他合作过一段时间,对他还算是有些了解。你跟他相处应该会很轻松——放心,他不是我这样的类型。” 那个时候,艾尔海森这样跟你说。 “你这样的类型?”你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显然,你不觉得跟艾尔海森相处有什么艰难之处。 艾尔海森看懂了这一点,于是他笑了,“那在这一点上——我是指对我的评价,你和他可能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你摇了摇头,“艾尔海森说你们合作过一段时间,你很好相处。那他请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和你说,要请你照顾小朋友?” “……那倒没有。这是我的意思。”卡维有些脸红,他的箱子里确实还装着一只没完工的小熊。 他没有多少和女性相处的经验,唯独对让小朋友开心还算有些心得,“你不喜欢吗?” “喜欢。” 小饼干很好吃,书也好看,再加上并没有年龄区分的咖喱,你多少能感受到卡维其实花了很多心思。被他照顾着的感觉,更像是遥远的童年隔着时光延续到今天,虽然隔了很久很久,但它终究是连上了。 “很温柔,”你看着卡维的侧脸,跟他开玩笑,“如果我现在还是小朋友的话,那一定是全须弥最幸福的小朋友。” 须弥是学城,须弥人的童年往往就与理性和智慧为伴,即使还是孩子,像这样被温柔照顾的时光恐怕也并不多。如果在须弥能拥有这样的童年,还不知道该有多幸福。 “要是你是小朋友的话,我就更不该带着你熬夜。”卡维笑了,“回去休息吧?我保证不会再敲敲打打,会让你有一个安静的夜晚。” “好。” 你想了想,跟卡维补充,“抽屉里有驱逐虫蛇的香,窗台上的绢花是助眠的。书桌上的花瓶最好不要碰,有提神的效果,当心越熬越精神。那本书我已经快看完了,需要睡前故事的话,明天我会把那本书还给你。晚安,卡维。” 卡维提着盏灯,一直将你送到房门口。 “晚安。”他说。 提纳里准备的食材已经吃到了一半,巡林员们还没回来。 营地周围没有异样,提纳里不让你们深入雨林,你也就无从知晓道成林深处是怎样的衰败与萧条。 长久的等待也会让人不安,产生一些不太美好的猜测来。 卡维觉察到你低落的情绪,于是他试着转移你的注意。食材有限,他带的童话书也撑不了那么久,但他带着你一起做点心,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一些可爱的故事来。他箱子里的小熊也已经完工,他把小熊轻轻放到你的手中,“我会保护你的。”卡维说。 那是一个寻常的、有些灰暗的傍晚,你们坐在椅子上,看着星空。 大地的污染并不在天空上体现出来。不管过去多久,星空总是像初见时那样澄澈。 卡维照例给你讲故事。童话的故事讲到尾声,天地间忽然起了风,纷纷扬扬的花瓣被风裹挟着,往你们身上送。你伸手去拈,近乎透明的花瓣却消失在你的指尖,化作点点荧光。 这应该是场梦,但你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卡维。”你喊着他的名字,向身边的人确认,“我现在是醒着的吗?” 卡维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他同样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我不知道。”卡维轻声说,“也许我们现在是在同一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