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目复制体001号》 1. 初入本丸(1) “主君!!” 一声清亮又热切的呼喊,猛地划破了本丸的宁静。 伴随着一道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肉眼可见Duang大的一个大太刀今剑,几乎是铆足了劲儿朝着天守阁直冲过来。 他的动作又急又灵动,红亮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满心满眼都只有还在休息的审神者。 而小乌丸见状只是从容地上前一步,稳稳地拦住了兴冲冲的今剑:“审神者大人还在休息,不要惊扰主君。” 这段时间今剑经常这样来找审神者,作为每天都守在天守阁门口的近侍,小乌丸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要说为什么…… 考虑到在被救到这个本丸之前,今剑被曾经的审神者狠心丢弃,并且任由他被关进实验室承受无尽的实验折磨,惶惶不可终日…… 恐怕正是由于这段灰暗又痛苦的过往,使得获救后的今剑格外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打心底里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不够亮眼、不够有用,就会再次被舍弃。于是他便拼命展现自己的存在感,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只是这份过于讨好与依赖炙热,落在操劳过度的审神者身上,反倒慢慢变成了一种无形的负担。 不过想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今剑很快就能放下执念吧? 小乌丸想着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 “嗯?不是已经快中午了吗?”今剑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下意识算了算时间。 主君能休息是好事,但是休息太久对身体也不太好吧? 好,回头问问药研去。 “是的。”小乌丸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主君这段时间实在太过辛苦,所以多休息了一阵。” 没人比日日伴在审神者身边的近侍小乌丸更清楚,最近的审神者到底有多疲惫。 说真的,也不知道「时之政府」近期是什么安排,下发的任务一波是接着一波,审神者每一天都要熬到深夜甚至凌晨才能勉强歇息。 “这样啊……” 听完这番话,今剑瞬间垂下了脑袋,原本雀跃的情绪都低落下去。 明明经历过实验室改造的他,身形早就褪去了最初的小巧稚嫩,长成了高挑挺拔的大太刀模样,气场也比从前沉稳凌厉不少。 可此刻耷拉着肩膀、眉眼黯淡的样子就是又乖又可怜,像个受了委屈、无处安放不安的孩子,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小乌丸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不忍心”让他一直失落,就想着给他找点事做。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安慰:“你这段时间也好好休整休养吧,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所有人都要彻底忙碌起来了。” 这话当然不是空穴来风的。 「时之政府」近期频频传来消息,表明后续的任务只会更多、更繁重,完全没有让审神者和刀剑们松懈休息的意思。 说真的,完全不理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往好的方面想,「时之政府」接连委派重任,足以证明他们极度认可这位审神者的能力,足够信任他能处理好各项棘手任务; 可往坏了说,这般无休止地压榨时间、不停堆砌工作,完全不顾及审神者的身体状况和休息需求,实在是太过严苛无情。 “真的吗?我们马上要出任务了?” 今剑闻言猛地抬头,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的眼里瞬间炸开明亮的光芒,整个人瞬间亢奋起来。 同时今剑心里也是飞快打起了小算盘。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自家审神者向来尊重每一位刀剑付丧神的意愿。 也就是说,每次组队出阵从来不会强行指定人选,愿意跟随主君出战、并肩执行任务的刀剑,全部都由大家自主争取、自行决定。 毫无疑问,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今剑暗暗攥紧了手心,眼底满是斗志。 看来他必须得努力一把,把其他人都打趴下了! 只有这样,他才能抢夺到跟主君一起做任务的机会! 看着今剑瞬间燃起的胜负欲,小乌丸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连忙出声提醒:“切记安分一些,尽量不要和其他刀剑起争执、发生冲突。” 没人比小乌丸更清楚这个本丸的规矩,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所有刀剑的心思。 直接一点说吧,其实这个本丸里的绝大多数刀剑男士,都并非是现任审神者亲手锻冶而出。 对,大家各有过往。 但是自从来到这里、跟随这位审神者之后,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家对审神者的感激、敬重与崇拜,日复一日只增不减。 这也是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在审神者面前好好表现,想要成为最被主君信赖、最被倚重的那一个的原因。 而且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没有固定的值守、训练和任务,所有刀剑都会扎堆往天守阁跑,争先恐后地露面刷存在感,只想多陪在审神者身边一会儿。 彼时的天守阁从早到晚热热闹闹,彻底没了安静的时候。 偏偏审神者不喜喧闹,便限制了每日前往天守阁的人数。 这规矩一出,瞬间给满腔热忱的刀剑们泼了一盆冷水。 刀剑男士:饿啊——! 不过这就完了吗? 这就退缩了吗? 但…… 这是弱者(废物)的思维——! 规矩只是限制了每日靠近天守阁的人数,却没有规定到底谁能去! 聪明人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的漏洞,于是一场无声的竞争就在审神者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拉开了序幕。 为了争取到靠近审神者的机会,大家私下里都会相约前往训练室切磋比试,凭实力分出高低胜负。 这已经成了本丸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 “小乌丸殿说笑啦,我们大家平日里相处都特别和睦友善,怎么会打架呢?” 今剑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又乖巧。 同时他刻意避开了小乌丸的提醒,没有正面回应半句。 但有些时候,不否认、不承认,就等同于默认一切。 小乌丸看着他故作乖巧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说小年轻就是这样莽撞,才搞得审神者只敢重用他这个稳重老家伙的啊。 就在小乌丸暗自感慨的时候,今剑忽然歪了歪头,话锋陡然一转:“对了小乌丸殿,我最近听说,每日的近侍人选,并不是主君亲自定下的,是吗?” 别看他突然说这件事很突兀,实际上这是他故意的。 毕竟之前就说过了,审神者一般不会干涉他们刀剑付丧神,所有靠近审神者的事情,都是他们刀剑男士私下里争夺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小乌丸现在这个近侍位置,必然也是靠实力争取来的。 所以说到底,本质和大家比拼争抢机会,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呵呵呵,既然大家都是靠比拼争取机会,那小乌丸也没必 要故作公允,假装看不懂大家的竞争、假意劝告他安分守己。 “你,听谁说的?”小乌丸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原本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 他先是定定看向笑容不改的今剑,随后才缓缓转过头。 好家伙,这小家伙,倒是学会“背刺”了? 没错,他如今的近侍之位不是审神者直接任命的,也确实是打败……哦,他是说说服,是说服其他人之后得来的,但是那又如何? 小乌丸皮笑肉不笑:“听闻的消息再多,也要好好辨别真假,不要轻信流言。” 他心里也隐隐有些诧异。 今剑来到这个本丸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才短短数日。 按理说,新来的刀剑总要花些时间适应新环境、熟悉新同伴,可他却短短几天就摸清了本丸这么多暗藏的规矩。 到底是自己有心人特意打听,还是有人暗中故意散播消息、挑动竞争? 面对小乌丸带着审视和威慑的目光,今剑依旧笑得坦荡,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还请小乌丸殿放心。” 不好意思,只要是能靠近审神者的事情,不管多难他都会第一时间询问清楚。 没错。 也就是说,其实连最开始一两天的适应期都没有,他就直接把这些话套出来了。 套。 虽然这公开的秘密是今剑早晚都会知道的事情,但是本丸的刀剑们也不想上来就多一个竞争者嘛,所以最开始并不是很配合来着。 是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周旋试探,软磨硬泡,想尽各种办法才在极短的时间里,摸透了本丸所有不成文的公开秘密,摸清了所有竞争规则。 想到此,今剑漫不经心地回应:“这个我自有辨别。” 不管小乌丸此刻的提醒是真心劝告,还是想暗中埋下怀疑的种子,让他误以为这些竞争规则都是虚假的、是旁人刻意误导,让他主动放弃争抢、慢慢远离主君…… ——今剑都绝对不会相信。 吃过一次被抛弃的苦,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牢牢抓住眼前的一切,半步都不会退让。 天守阁外针锋相对。 天守阁内与世无争。 铺着柔软被褥的床榻上,被吵醒的这座本丸的审神者——纲吉君,正直直躺在床上。 他双眼无神、一脸呆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又无奈的状态。 他都听到了! 不是你们这群人都离他远点啊喂——! 回想当初他刚刚接手这座本丸时,所有刀剑男士对他都满是疏离和排斥,态度冷淡又疏离。 可短短半年时间,画风彻底逆转,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想靠近自己、讨好自己,内卷得一发不可收拾。 纲吉表示自己还是喜欢他们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可以恢复一下子吗? 所以说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是不是当初就不该接手这个本丸。。。 纲吉躺在床上,陷入了深度自我怀疑。 而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自己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因为用不了多久,一个会发出“Kufufu”笑声的凤梨妖怪就会闯入这座本丸,闯进他“平淡”的生活。 到时候,他这本就格外“多姿多彩”的审神者日常,恐怕只会变得更加热闹、更加跌宕起伏,麻烦和惊喜接踵而至。 而所有命运的转折,所有热闹与风波的开端,都要从半年前说起—— 2. 初入本丸(2) 明明是白日,“森林”的深处却阴暗得像是被泼洒了浓墨。黑暗将天光与暖意尽数吞噬,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变得沉闷压抑。 而如此荒凉之地,有一座破败的本丸伫立。 下一瞬,两道身影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片沉寂—— 其中一位是有着棕色刺猬头发型的幼童*,仔细一看其中还有着少许金色的挑染,那耀眼的颜色与他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他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病人,但是身上那面料与暗纹都很精致的黑色小西装,又恰到好处地冲淡了这份病弱感,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出身不凡。 同时他身旁依偎着一只毛色斑斓的狐狸,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眸子中透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灵动。 一人一狐站立在本丸的大门前,像是这片静默之地里仅有的生机。 很快,幼童抬起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搭上了那扇布满裂痕的门扉。 那扇木门早已朽坏不堪,在他的触碰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簌簌灰尘也应声扬起,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飘落。 可惜门扉尚未完全敞开,内里的景象还被浓重的阴影遮蔽。 “唰——!”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便先一步撕裂了寂静,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幼童与狐狸甚至来不及眨眼,一道刀光就已划破昏暗。 寒光闪过的刹那,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又重重坠落在地。 一切都太快了…… “骨碌碌……” 微凉的血液四溅开来——溅在冰冷的门扉上,溅在荒芜的杂草间,也溅进了狐狸的眼底。 那颗滚落的头颅上眼睛中残存着惊愕与茫然,与狐狸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映照出死亡的冰冷与残酷。 狐狸浑身的毛发骤然绷紧,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染上猩红的蔚蓝眼眸。 那是一期一振的眼睛。 此时此刻,眼中往日里温润的色泽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杀意。 狐之助甚至来不及看清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那裹挟着凛冽寒气的漆黑刀身便已再度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在空旷的“森林”里久久回荡,为这座荒凉的本丸添上了一抹凄厉到极致的色彩。 好似一切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然而下一瞬—— “就这?” 那先一步被“斩落头颅”的幼童开口了。 他顶着一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上蹿下跳的狐狸,那眼神里的无语几乎要凝成实质。 其实刚刚的一切,都是狐之助的幻想。 对,就是他脚边的那只狐狸。 至于他…… 他的名字是027……不对,027是曾用名,现在应该是001…… 啊,又搞错了……是纲吉才对。 是的,纲吉。 纲吉君的眼眸微暗。 因为他还有些不太习惯自己的名字,所以很多时候自我介绍都会错。 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目前叫做纲吉。 他本来是作为「时之政府」的审神者,为了推动最近出台的新政策,来接管这个被称为暗黑本丸的本丸的。 嗯?你问「时之政府」和审神者是什么意思? 就当是公司和员工的另一种称呼吧,会好理解很多。 也就是说,他作为员工,目前是被公司外派的一个形式。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本来。 从纲吉和狐之助都站在本丸(出差的工作场所)外部,就能很快看出现在这事情是出了些许差错的。 “其实如果可以,我们应该直接传送到本丸比较核心的天守阁,然后录入灵力,直接了当地接管本丸的。” 听到纲吉“扫兴”的声音,狐之助悻悻地收起自己声情并茂的表演,然后重重叹气地转移话题。 不过因为主要是为了让纲吉放弃这个本丸而说出口的话,所以比起纲吉,其实它的话更加扫兴来着。 纲吉却是十分冷静地接话:“但是可惜,每个本丸自带的三层结界中的第二层,将我们拦在了本丸之外。” 是的,他知道这些事。 毕竟一路上狐之助已经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记错的话,它还说了…… “啊啊啊啊,一想到审神者大人不得不亲自停留在本丸大门之外,穿过可能有的暗堕刀剑的袭击的连廊,最后进入天守阁录入灵力……我就感觉无比地恐惧啊啊啊啊啊——” 狐之助低声尖叫。 对,就是这个…… 啊,又在重复了。 纲吉有些无奈地想到。 其实…… 虽然只是他的猜测,但是他觉得可能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狐之助才开始了它的骚操作。 ——试图在他们还未进入本丸前,通过各种“刀剑付丧神噬主的臆想”让他放弃这个本丸。 不过吧……纲吉至今不明白狐之助为什么这么做。 毕竟他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不是吗? 这么想着,纲吉闭眼道:“可以了,不要惊扰他们。” 所谓的“他们”,自然是指刀剑男士。 “审神者大人!您怎么还不当一回事啊!”狐之助用爪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真不是狐之助多事,也不是它想太多,实在是纲吉的身份特殊。 ——要知道纲吉可是「时之政府」中的大人物啊! 临行前,交代它的上司说得明明白白——就算它狐之助粉身碎骨,也必须护住纲吉的周全! 想到这里,狐之助猛地从地上跃起。 它凑到纲吉面前说:“我跟您说,之前有一段时间,审神者论坛上可流行这种开门杀的了!” 开门杀——原本是指审神者在接收二手/暗黑本丸,刚刚开启大门就被刀剑男士杀死的意思。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现在衍生到审神者还没接收本丸,就先一步被本丸中的刀剑男士杀死了的意思。 也就是说,含义扩大了。 也更危险了。 至于狐之助刚刚说的有一段时间…… “……艺术来源于生活,真的有好几个审神者,就是这么被自家的刀剑男士‘斩杀’的。” 顿了顿,狐之助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是的,“开门杀”这件事本身是真实存在的——那段时间完全就是审神者牺牲的高峰期。 所以这并非它危言耸听啊大人! 不过关于具体的事情,其实狐之助也不太清楚。 毕竟它还是一只很新的狐之助,从被制作出来到现在,撑死了也就一个多月。 说完那话,狐之助还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补充道:“对了对了,这种情况好像还偏偏是一期殿最多。” 因为粟田口一脉短刀众多,所以身为大家长的一期一振,向来是最容易在沉重的守护与无尽的失去中,成为被暗堕的疯狂啃噬理智的那第一个。 “这个本丸,没有幸存的一期一振。”纲吉的声音则很是平静。 来这里之前,他早已将这座本丸的所有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也正是因为这份详尽的了解,才让他最终选择了这处几乎被遗忘的“废墟”。 此时此刻的纲吉完全不知道,在他看来的清静之地……随着他的到来,很快就要变成无数人的关注之地了。 狐之助猛地僵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它尴尬地咳了两声,爪子再次指向大门:“呃……失误失误,那我们重新来——” 狐之助说着,就准备再次开演一种“开门杀”。 这次主题的主人公,他打算安排三日月宗近! “不用了。”纲吉却是出声打断了狐之助:“还是那句话,在这里拖延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打断狐之助,毕竟他被制作出来的“本意”是顺从。 但是不好意思,完成任务的优先级更高。 “……好的吧。</ p>但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审神者大人,您明白了吗?” 狐之助瘫在地上,寻思着既然委婉着来没用,那它就直白来: “您知道的,正如我们顾虑的那样……” 它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但这座本丸里的刀剑男士,真的每一个都危险到了极点啊! 不如我们还是放弃这个本丸,从选初始刀开始吧?” 纲吉面无表情。 这他该怎么说呢? 让他放弃这个安静的本丸,选择其他吵闹的本丸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啊。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笑声忽然插进话题,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哎呀呀,各种刀剑噬主的开门杀中真的没有我吗? 真的没有吗?让我好伤心哦~” 显然那声音的主人已经在暗处,听了好一阵子狐之助的“血泪控诉”。 “噫——!” 狐之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几乎是本能地蹿进纲吉的怀里,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衣领,瑟瑟发抖。 “哈哈哈,吓到了?真的吓到了?” 那人低笑着,脚步轻快地从阴影中走出。 半黑半白的发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几分冷冽的光泽。 ——来人正是鹤丸国永。 狐之助定睛一看,这才松了口气。 它拍着胸脯抱怨道:“哇,鹤丸殿下!您别突然冒出来啊……等等!不对!” 下一瞬,狐之助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座本丸里,根本就没有登记在册的鹤丸国永啊?!” 因为之前劝退构思“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教训,在准备第二次构思之际,狐之助特意在脑海中核对过了这座本丸登记在册的刀剑付丧神。 所以它敢肯定,这里绝对没有这位爱搞恶作剧的太刀! “哇啊啊啊!审神者大人快跑啊!”狐之助又炸毛了,尖叫着就要从纲吉怀里扑出去,“就由我狐之助来殿后——!” 然而,它才刚扑到一半,后脖颈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抓住了。 纲吉不仅没有跑,反而还抱着怀里炸毛的狐狸,不紧不慢地朝着鹤丸的方向走了过去。 “流浪刀剑?”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困惑与畏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身着漆黑衣装的鹤丸见状缓缓收起了脸上的戏谑,微微点了点头:“……对。” “嗯。”纲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周身萦绕着的淡淡的暗堕气息,开门见山道:“本丸情况如何?” 鹤丸闻言态度更加郑重:“不太好,不过……我们非常欢迎审神者的到来。 至少,不会出现刚才小狐狸说的那些……嗯,噬主。” “原来如此,难怪是流浪刀剑出面,你的暗堕是在进入本丸前,还是进入本丸后有的?”纲吉雷厉风行,没有一点废话。 鹤丸也立刻回应:“之后。” “……立刻带我去万年樱。”纲吉眉头一皱,他补充道:“这座本丸的问题,不是简单地接收刀帐,就能解决的。” 所有的本丸,皆建立在时空隧道的夹缝之中。 由此「时之政府」会为每一座本丸布下坚固的结界,用以抵御时空乱流的侵袭。而万年樱便是支撑着整个结界的核心,同时更是本丸在茫茫时空里的实时坐标。 没错,是实时坐标。 正常情况下,本丸的坐标是固定不变的雀巢。 但也有例外。 当遭遇无法抵御的突发状况时,本丸便会脱离原本的位置,顺着时空隧道的洪流,开始漫无目的地漂流。 而无论是结界的维持还是坐标的稳定,究其根本都需要审神者的灵力作为源动力,才能得以激活。 当然除此之外,万年樱还藏着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 想到这里,鹤丸的眼底带着明显的迟疑:“你想好了吗?” “你的灵力真的足够支撑这次净化吗?” 3. 初入本丸(3) “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鹤丸国永郑重开口,话语里满是劝慰。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刁难新来的审神者,只是没人比这里的暗堕刀剑更清楚万年樱的真正作用。 ——在所有暗堕彻底失控、濒临毁灭的关键时刻,可以利用万年樱来启动大范围的净化。 一般而言,「时之政府」称之为“全域净化”。 可以一次性清扫本丸内所有刀剑男士身上缠绕的黑暗气息,将深陷沉沦的刀剑男士从深渊里拉回来。 可这份救赎的代价…… ——沉重到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因为启动净化的所有能量,全部来源于审神者一人的灵力。所以一旦审神者灵力不足,那就只会迎来一场悲剧。 先是审神者,由于在仪式中不断榨取本就耗尽了的灵力,会直接伤到审神者的本源。 这一步的后果就是轻则后续再也无法使用灵力,重则直接死亡。 而刀剑男士……他们体内的污秽也会无法被彻底剥离,同时一正一邪两股力量会永久僵持、不断交织、疯狂厮杀,日夜不休。 这种痛苦将深入刀身本源,刻入灵魂骨髓,直至他们的死亡。 狐之助也是明白了纲吉要做什么,立刻尖叫出声:“绝对不行啊审神者大人! 就算运气极好,您灵力充沛且无意外发生地成功完成了净化,这也并不代表一切就能彻底回归圆满。” 是的,由于暗堕的痕迹早就深深扎根在刀剑男士的本源之中,就算净化也只是将那些“肉眼可见”的黑暗气息清除干净了。 而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暗堕根性,则永远不可能彻底根除。 狐之助也是摸摸头,开始了左右脑互搏:“就算客观来说,成功的净化是有益的……” 净化确实能抹去刀剑外露的暴戾与黑暗,褪去嗜血疯狂的状态,让他们恢复正常的神智和模样。 可毕竟经历过暗堕的刀剑,心性和本源早已出现裂痕,比从未黑化过的刀剑脆弱得多。 往后只要遭遇一点压力、一点负面情绪、一丝微弱的黑暗侵扰,就会比普通刀子精更容易再次沦陷。 风险层层叠加,后果更是难以预估,所以单单是嘴上说说净化的缺陷,就足以劝退所有头脑清醒的审神者。 这也是全域净化极少被启用的核心原因。 “那隐患也永远都在!” 想到这里,狐之助的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 而面对鹤丸国永和狐之助的质疑,纲吉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语速平缓,字字笃定:“火焰会燃尽一切不祥。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净化到底。” 虽然他刚刚成为审神者,但是他完全清楚万年樱净化的所有隐患和代价,更知道过往无数惨烈的前车之鉴。 不过。 他无条件的相信将他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中救出的那位大人,相信来自其的大空之炎。 据纲吉君了解,那是伴随那位大人一路走来、跨越绝境的力量——包容万物,亦能焚毁万物。 大空之炎,本就足以缔造不可能的奇迹。 所有黑暗、污秽、阴邪的不祥之物,在纯粹的大空之炎面前都—— 不值一提。 # 本丸最中心的位置,那里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因为周遭太过昏暗,纲吉在慢慢走近之后才得以看清这棵大树的全貌。 粗糙干裂的树皮布满整根树干,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纵横交错。 树冠是最奇怪的地方,明明枝头没有一片叶子、花瓣,可无数干枯虬结的枝条却带着淡淡的黑色,肆意向四面八方伸展蔓延。 那枝干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生出一种诡异的浓密感。毕竟光秃秃的枯枝交错纵横,霸占了头顶大半的天空。 同时那死气沉沉的模样,也让周边的氛围变得愈发压抑。 鹤丸国永抬眸望着眼前这棵诡异的古树,眼底翻涌着惋惜与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期许。 随后他终于开口介绍道:“这就是整座本丸的核心——万年樱。” 如今这座本丸早已破败衰败,昔日驻守在这里的刀剑付丧神几乎全军覆没。 偌大的本丸到现在为止,居然就只剩下他这一个暂居于此的流浪刀剑尚且清醒。 也正因本丸已经没有主事之人,本该由所有当事刀剑男士共同思考的全域净化,才轮得到他这个外人做主。 这才是鹤丸之前没有任何异议的真正原因。 所以管他有没有全域净化的利与弊的,管纲吉君到底叫什么呢,现在能抓一个救命稻草是一个。 想到这里,鹤丸国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件极其离谱的事。 想到此,他立刻轻声开口问道:“这么说来,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 是的没错,鹤丸国永发现自己陪着眼前这个孩子相处了这么久,可他居然连对方的称呼都不知道! 好歹是因为新政策来到本丸的审神者,他真是太没礼貌了。 而一旁的狐之助听到这个问题,心头也是瞬间一紧,就连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不过这份紧张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它很快就平复了心绪。 它早就把所有流程告知了审神者大人,也打心底信任这位新来的审神者大人。 更何况,其实就连跟随「时之政府」、对接审神者事宜的它,都还不知道这位大人的真实姓名。 面对鹤丸国永的询问,纲吉神色平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语气清冷又疏离,淡淡吐出三个字:“001。” 那位大人曾经跟他说过,这些冰冷的数字仅仅是一串用来区分排序的编号而已,算不上是他真正的名字。 而从他被带离实验室的那一刻起,他被允许叫做——纲吉。 所以001这个编号于他而言,留着唯一的用处就是足够熟悉,就算是陌生人用这个代号呼唤他,他也能很快察觉,不至于错过应答。 听到这个奇特的代号,鹤丸国永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毕竟这个代号听着实在算不上正统,和本丸里用来区分刀剑、区域的流水编号莫名相似。 简单又冰冷,毫无特殊寓意。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纲吉一眼,随后便压下心里所有的疑惑和好奇,收敛心神。 接着他恭恭敬敬地侧身抬手:“那么001大人,请。” 正如先前担忧的那样,此刻的鹤丸国永根本无暇深究其中的蹊跷,救人要紧。 对此,纲吉没有立刻回应鹤丸国永的话。 他只是微微俯身,将狐之助放到了平稳的地面上。 下一瞬,一抹耀眼夺目的火光骤然亮起,瞬间闯入了鹤丸国永的视野,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 汹涌磅礴的火焰骤然迸发而出,带着极致纯粹的力量,瞬间将纲吉的整个人彻底包裹。 熊熊烈火环绕在他周身,将他衬得宛如一尊燃烧的 火焰人,气势骇人却又丝毫没有暴戾之感。 这团火焰的层次格外漂亮,内核是浓郁深沉的橙红色,往外慢慢过渡成浅橙色的光晕,最外层的边缘点缀着透亮的暖黄色星火。 转瞬之间,火焰的色泽又悄然变化。 内芯愈发偏向厚重的橘红,外围的火光变成深邃的橙黄色,跳动之间还夹杂着无数细碎闪烁的光点。 熠熠生辉。 鹤丸国永大脑飞速运转,心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是高阶具现化灵力? 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特殊能力?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他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更来不及判断这炽热的火焰会不会灼伤、甚至是烧毁眼前早已枯萎的万年樱。 因为纲吉已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在了万年樱粗壮苍老的主枝干上。 “等——”鹤丸国永下意识出声阻止。 但是众所周知,他已经晚了。 就在纲吉君指尖触碰树干的刹那,周遭的时间仿佛骤然凝固,整片天地瞬间安静下来。 灼热的火焰顺着枝干飞速蔓延,尽数缠绕上了整棵万年樱,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 而预想中树干被灼烧、碳化、碎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诡异又神奇的一幕缓缓上演,被烈火层层包裹的万年樱没有丝毫损毁,反而在温热的火焰滋养中一点点褪去死寂,迎来了久违的新生。 万年樱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贪婪又缓慢地吸纳着火焰中蕴含的纯净灵力。 速度算不上迅猛,却是实打实的脱胎换骨。 短短片刻,这棵枯死许久的古树就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咔、咔、咔—— 清脆细微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干裂粗糙的树皮缓缓褪去、翻新,老化枯朽的枝干慢慢舒展、焕新。 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先是脱落了干枯腐朽的碎木,紧接着嫩绿色的新芽冒出头来。 一片片娇嫩的绿叶舒展、绽放、凋落,然后是一朵朵带着淡淡暖橙色调的樱花瓣开满枝头。 枯木逢春,死树新生。 随着沐浴在火中的万年樱慢慢恢复生机,笼罩在本丸上空许久的厚重阴云一点点缓缓散开、褪去。 整座本丸积压了许久的阴郁、浑浊、不祥的气息,也跟着一点点消散殆尽。 鹤丸国永彻底闭上了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破败荒芜的本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好转、复苏。 这般景象实在太过神奇,说出来甚至有些荒谬。 就好像这座沉寂破败的本丸本身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如今正一点点挣脱病痛与死寂,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这不是多么合适的说法,但是除了这个说法,鹤丸国永根本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没过多久,一阵轻柔的微风缓缓拂过整片本丸,温柔地扫过开满樱花的枝头,掠过新生的绿叶。 微风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炽热”,让焕然一新的本丸重新回归平和静谧,只剩下微风拂过万年樱的轻柔簌簌声。 纲吉缓缓收回抬起的手,周身跳动的火焰也随之缓缓收敛、消散。 他藏起眼中的情绪,面不改色道:“我说过,火焰会燃尽一切不祥。” 啊啊…… 所以说啊,那位大人的火焰在他这种家伙体内,倒是显得未免有些可惜。 4. 初入本丸(4) “确实……太厉害了,小主君。”鹤丸国永可不知道纲吉君的想法,回过神来后由衷地赞叹。 此刻鹤丸心里已经确定,这位代号001的新任审神者绝非等闲之辈了。 不管先前那团诡异又强大的火焰属于什么力量体系,就单凭纲吉能瞬息完成整座本丸的净化,且施展力量之后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没有半分透支的异样,就足以证明其实力恐怖。 从纲吉这模样来看,感觉还能再次来一遍全域净化啊?看来是不用担心未来的净化仪式了。 鹤丸国永将目光放得很长远。 这般天赋、这般底蕴,恐怕在所有审神者之中,也都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存在。 要是说只是天赋,没有家族的全力培养,没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加持……那鹤丸国永反而才不相信。 果然,等本丸的大家苏醒后,必须得好好商讨一下才行了。 尤其是关于「时之政府」新颁布的政策和纲吉一事…… 想到这里,鹤丸国永收收心道:“那么小主公,我带你去天守阁。” 正如之前介绍的那样,天守阁是审神者专属的空间。既然纲吉君已经接手本丸,那他也应该履行自己的责任,做一个用心的好下属。 哪怕,他目前还不算是纲吉的刀剑。 是的,鹤丸国永不算。 没办法,毕竟他没有在刀帐上登记嘛。 而且在与本丸的大家商讨之前,他不能越过大家直接登记。 ——无他,一旦纲吉表现出异常,只有他这个没有被登记的刀剑付丧神能够不顾一切地下手,且不会牵扯到本丸。 纲吉君面无表情道:“嗯。” 随后他重新抱起乖巧的狐之助,看起来是对鹤丸国永的说法没有异议的模样。 emmmmm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过,他的感官其实异常敏锐。 所以说,鹤丸国永从刚才开始就频频偷偷打量他、暗自权衡利弊的小动作、眼神里的试探,他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而仅凭这些细微的举动,纲吉就轻松拆解出了鹤丸心中所有的想法和顾虑。 可他毫不在意,也懒得计较。 因为他没有拯救谁、改变一切的念头。 对,他没有任何宏图大志。 “天守阁吗?要介绍了吗?终于要到我的舒适区了吗?” 窝在纲吉怀里的狐之助热情开口。 自从这座本丸彻底完成交接、焕然一新之后,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连带着那点小心翼翼的警惕心也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毕竟在它的认知里,纲吉已经正式接手这座本丸,成为了这里独一无二的审神者,是所有刀剑男士的主人。 有审神者坐镇本丸,这些付丧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主君。 所以现在的氛围,理所应当是安稳又平和的。 是的。 显然狐之助就是个傻的,彻底忘了鹤丸国永只是流浪刀剑这回事。 纲吉闻言低头看向怀里一脸欣喜的狐之助,随后平淡无波地说:“应该是。”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额外的追问,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应答了狐之助所有的期待。 毕竟他对本丸、对审神者的身份、对这些刀剑男士全然不在意。 甚至直白一点说——如果有人能出手杀了他,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至于纲吉君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当然就是很长的一段过往了,由此,长话短说——他曾经答应过某一个人,一定要活下去。 这份承诺,是他唯一的枷锁。 但这份承诺的底线很低,仅仅只是约束他、不准主动放弃生命、不准自我了结而已。 至于活着的过程是煎熬还是安稳,是顺遂还是危险,是死于非命还是寿终正寝,是…… 他从来都是无所谓的。 “好的!那我现在就正式开始啦!” 狐之助兴冲冲地从纲吉的怀里跃下,尾巴高高翘起,满脸都是干劲。 它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审神者大人,首先是本丸的布局!” 纲吉君略有些不解地问:“布局?” 狐之助用力点头:“对,布局。我来的路上确认了一下,这个本丸是老式的,跟新式的不太一样。 就比如说说,其实很多人都搞错了老式本丸的布局核心,大家总是下意识地以为审神者居住的天守阁是本丸的中心。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新式的天守阁确实是整座本丸最中心的地方。” “嗯。”纲吉礼貌回应。 无论是程序还是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他都得做个“好孩子”。 有了回应,狐之助更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哦。 虽然老式本丸的天守阁核心确实核心,但是地理位置可不是这么算的。” 真正定义本丸地理位置中心的,是刚刚他们的目的地万年樱。 而天守阁的建造位置也有固定的规律,一般都会选在整座本丸地势最高的地段——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和地处中心的万年樱互不冲突。 “以上是这个本丸的布局。”狐之助甩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因为「时之政府」对本丸的布局不会过分死板,所以每一位新上任的审神者,都能获得「时之政府」提供的一次免费全屋装修、改造布局的福利!” 此时众人距离天守阁还有一小段路程,沿途的风景和纲吉刚来本丸的时候截然不同,处处都是崭新的模样,于是它赶紧抓住机会说着。 纲吉君:“嗯。”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嗯。 狐之助觉得纲吉可能没理解它的意思,思考了一下又说:“路上我看了一下,这个本丸是没有重新装修的那种,所以审神者大人要是有想法的话,随时可以让我联系总部!” 是的,如果审神者有自己的喜好和规划,完全可以在接手本丸之初,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建筑位置、调整整体布局。 只是绝大多数审神者都会按照本丸原先的布局,调整成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毕竟万年樱很重要,如非必要实在不用特意调整位置。 纲吉听完它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地给出了答复:“我没有什么想法。” 顿了顿,他继续平静说道:“等所有刀剑付丧神全部醒来之后,你可以去询问、收集他们的意见,整理好之后统一提交给「时之政府」总部就可以。” 这话一出,旁边的鹤丸国永微微挑眉,主动开口插话:“嗯?不需要先问问您这位主君的想法吗?” 天知道他听到说要询问他们刀子精的意见时有多意外,但是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流浪 刀剑,他是不会轻易被“收买”的! 面对鹤丸的疑问,纲吉轻轻摇了摇头:“我对这些不在意。 更何况本丸是刀剑付丧神久居之地,自然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他的想法很简单,刀剑付丧神拥有漫长的岁月,而人类的寿命短短数十载。两者对比,人类的时间转瞬即逝。 所以与其按照审神者一人的喜好一意孤行,定下所有人都要遵从的规矩和布局,不如在最初就兼顾所有人的心意。 狐之助听完这话瞬间纠结了起来,不知所措道:“但、但是不对的呀,审神者大人!” 在「时之政府」长久以来的规则里,审神者的意愿永远是第一位的。 可以参考刀剑男士的意见,可以适当顾及他们的感受,但绝对没有直接跳过审神者、全权让刀剑决定本丸布局的道理! 这完全不合规矩! 就在狐之助急得快要原地纠结转圈的时候,一直挂着温柔笑意的鹤丸国永忽然弯腰伸手,轻松就把小小的狐之助拎了起来。 他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又无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夸张感:“哇——” “「时之政府」总部明明刚下达了新政策,这点小事连我这个流浪刀剑都听说了,难道狐之助你,是打算故意违反总部的规定吗?” 非常随意的一句话,含金量却很足。 但凡有点政治意识、求生意识的人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话里的坑。 “!!!!”狐之助也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 它再怎么傻,也听得出来鹤丸国永那话语的意思,谁让那关系着自己的小命儿。 那么坑在哪里呢? 自然是在那个“新政策”上。 其实新政策的内容并不复杂,核心只有一点——一定程度上提升刀剑男士的地位,弱化上下级的森严差距,提倡审神者尊重、善待所有付丧神。 狐之助瞳孔地震,发出了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鹤丸殿!你笑着说出了什么恐怖的话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违反政策、歧视刀剑男士的意思啊——!!”它的爪子在空中乱蹬,整只狐都慌得不行。 因为按照新政策的理念,纲吉如今尊重刀剑男士意愿的做法,才是完全合规、贴合总部心意的。 反观狐之助刚刚纠结反对的态度……往小了说只是不懂变通、恪守旧规矩。可若是往大了解读,就是歧视刀剑男士、轻视新政策、刻意违背总部的指令的意思。 所以鹤丸那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就给狐之助扣上了一个莫大的帽子,无形之中把所有压力都压了过去。 不过他还算有分寸,没有直白地说出狐之助看不起总部那样的话,使得这件事有了回旋的余地。 看着小狐狸惊慌失措的模样,鹤丸国永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脸:“嗯哼~” “那我们现在,就按照小主君的意思来处理,没问题吧?” 笑死,纯威胁,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要说鹤丸国永有多么站纲吉君……其实也不是,只是属于他们刀剑付丧神自己的权利,能争取他还是想要争取一下的。 至于狐之助…… 它都被吓得浑身僵硬了,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反驳? 它耷拉着耳朵,委委屈屈地小声应答:“QAQ好、好的……” 5. 初入本丸(5) 直到这一刻,重新回到纲吉怀里的狐之助才后知后觉彻底反应过来一件事——鹤丸国永是有锋芒的。 别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他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而且现在的鹤丸国永无论是跟它还是审神者,都压根算不上一条心的。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老老实实的狐之助瞬间危机感拉满。同时它猛地直起圆滚滚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凑到纲吉耳边。 狐之助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打算偷偷提醒自家审神者: “审神者大人,您千万要……”小心鹤丸国永! 这句话还差最后几个字就要说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纲吉一把握住了嘴筒子。 纲吉这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是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事教人一遍就会吗? 狐之助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居然敢当着鹤丸国永的面说悄悄话,这不是纯纯往枪口上撞吗?!真不怕又被安个歧视的罪名? 要知道以刀剑付丧神的体质优势来看,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哪怕是蚊子叫一样的小声嘀咕,对方也绝对听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可能瞒过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幽幽淡淡的声音就在两人身侧响起: “要什么?” 那声音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让人听不出喜怒。 毫无疑问,是鹤丸国永的声音。 狐之助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浑身紧绷。 它整只狐下意识地往纲吉怀里缩得更紧,四肢微微蜷缩,浑身蓬松的绒毛一根根全都炸了起来,连尾巴都僵硬地垂着,一动不敢动。 紧张、后怕、慌乱,各种情绪瞬间裹住了它,刚才一时上头丢掉的脑子此刻总算彻底归位,可恐惧感也跟着翻了倍地涌上来。 纲吉见状立刻抬手挡住怀里的狐之助,将它护得严严实实。 他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接话:“没什么,它是提醒我小心脚下的路。” 说完,纲吉腾出另一只手,轻轻顺着狐之助的后背拍了拍,无声地示意它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 狐之助在纲吉的安抚下渐渐缓了过来,只感觉纲吉微凉的怀抱是那样温暖。 随后它磕磕绊绊地附和道:“是……是的!就是提醒您小心脚下!” 任谁都听得出来,它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这一刻,狐之助总算彻底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有多鲁莽、多危险。 短短一天不到,它接连两次在鹤丸面前爆雷。。。 不得不说这下彻底长了记性,再也不敢随心所欲乱说话、乱嘀咕了。 说真的,狐之助自己都搞不明白,刚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吃过亏了、明明知道鹤丸极会抓把柄,居然还敢当众搞小动作,简直是自讨苦吃。 鹤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探究,却是略有些急躁道:“嗯~也是这个道理。” 他其实猜到了狐之助刚才凑在审神者耳边,想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小心脚下的废话,分明是想提醒审神者防备自己。他也清楚眼前的一人一狐,此刻就是光明正大地糊弄他、骗他。 只是此刻的鹤丸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拆穿这场拙劣的掩饰,更没心情跟他们继续试探周旋、互相拉扯。 他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根本懒得纠结这点小事。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刚刚有点敷衍,于是鹤丸又补了句:“如今这座本丸百废待兴,各处都有些破败杂乱,后续确实该好好收拾修缮、重新装修一番,仔细打理才行。” 纲吉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意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鹤丸。 他本以为鹤丸会抓住这次机会继续试探自己的底细和态度,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干脆地结束了对峙。 但仅仅一瞬的错愕过后,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于是纲吉没有接话,而是答非所问道:“等本丸所有沉睡的刀剑男士全部苏醒之后,就选一位代表与我对接后续的事宜吧。” 在这座刚刚复苏、百废待兴的本丸里,唯一能让鹤丸放下对新任审神者的试探,暂时搁置所有猜忌和博弈的只有一件事——有其他刀剑男士苏醒了。 鹤丸脚步不停,闭了闭眼回应:“……好的。” 正如纲吉感知到的那样,本丸深处的刀剑气息有了些许异动。 这种变化毫无疑问是代表有人苏醒过来了! 可是要知道,这群刀剑男士此前被暗堕之力侵蚀了漫长的时间,深受浊气困扰,身心都遭受了极大的损伤。 哪怕有几位近期才被迫变回本体,按照正常的恢复速度,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苏醒、恢复。 根本不合常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之前净化浊气的奇异火焰? 是因为纲吉这个新任审神者的到来? 短短几秒,无数念头在鹤丸脑海中闪过。 这里面藏着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牵扯的问题也远超想象。 鹤丸迫切想要找到苏醒的同伴,一起商量、梳理所有疑点。 停顿片刻,他又转头看向纲吉,认真询问:“既然如此,审神者大人可有指定的对接人选?若是有您中意的刀剑,我们可以直接推选。” 纲吉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不用特意指定,你们自己商量决定就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窝在他怀里的狐之助听到这话,瞬间欲言又止,小眼神里写满了着急。 不是,都说到刀剑了,现在是选代表的问题吗?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啊! 现在的关键难道不是赶紧让鹤丸国永签下审神契约,稳定主从关系,杜绝后续所有隐患吗?! 可这话,它是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前车之鉴还没过去多久呢,它只要敢提一句签契约什么的,保准下一秒就会被鹤丸扣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帽子。 什么不尊重刀剑男士的个人意愿、轻视刀剑、违背「时之政府」的规则政策……各种罪名能瞬间把它压得喘不过气。 这些经历再来一次它真的遭不住啊。 更何况,天守阁已经近在眼前,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它干脆老实当一只缩头乌龟,安稳待着就好。 反正自家审神者纲吉考虑周全,心眼子远比它多,肯定能处理好所有潜藏的问题,根本不用它瞎操心、乱出头。 等等? 天守阁?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又双叒叕地支棱了起来,拔高了一点音量,语气格外积极。 “您快看前面,那就是天守阁!本丸其他的区域暂且可以先放一放。 但这是您日后居住、办公的地方,舒适度和体面度肯定要优先考虑!必须好好装修翻新一下!” 管他这那的,能办成一件正事是一件,能为本丸、为审神者争取一点便利是一点。 要知道它的专属折叠空间里,可是囤了一大堆物资的。那些全是总部的上司在出发前塞给它的,并且明确表示都是「时之政府」高层特意为纲吉准备的好物,规格极高、品质极好。 所以说真的,日后「时之政府」的高层 大概率会亲自来这座新本丸拜访。 届时要是看到天守阁破破旧旧、毫无修缮……那高层会不会觉得是他们怠慢了纲吉?会不会觉得他们没有用心安顿好纲吉? 万一因此让高层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印象,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纲吉听着狐之助滔滔不绝的劝说,沉默了几秒,眼底明显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不得不说,狐之助的这番话刚好说到了他的顾虑上,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虽然纲吉本身对居住环境、物质享受等等毫不在意,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那位大人曾经特意跟他说过——等他在新本丸彻底安顿稳定下来,希望能被邀请前来本丸做客。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个在「时之政府」中人情往来的常识了。 一般来说,审神者之间的普通会面,会选择在本丸的公共会客室。 可面对身份特殊的贵客,为了体现出彼此特殊的交情与尊重,按照惯例,是需要在天守阁一楼的专属会客室接待的。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那位大人前来赴约,会面的场地就一定是天守阁。 要是到时候天守阁依旧破败老旧、毫无翻新打理,难免会显得敷衍失礼,说不定会让对方心生不满。 短暂思索过后,纲吉还是没有把话说死:“我考虑一下。” 因为他心里无比确定,自己从不会拒绝那位大人的邀约,对方前来本丸做客是迟早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修缮、翻新天守阁,是他必须认真考量、提上日程的事情。 一旁的鹤丸国永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了纲吉细微的神情变化,察觉到他此刻心里藏着心事,似乎在顾虑、盘算着什么。 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同伴苏醒的消息,急着赶过去汇合、商议要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纲吉的心思。 于是他压下心底的疑惑,主动上前一步拉开了天守阁的木门。 门内光线昏暗,偌大的天守阁黑漆漆一片,处处透着荒废许久的冷清沉寂。 鹤丸望着幽深的室内,微微停顿道:“审神者大人一路奔波劳累,辛苦您了,早些进阁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安顿了。” “嗯。”纲吉轻轻点头应下。 他没有刻意挽留鹤丸,顺势抬脚迈步走进了天守阁之中。 鹤丸有急事要处理,而他自己也半点不清闲啊。 毕竟这座天守阁的格局、设施、功能他一概不知,需要好好摸索、仔细熟悉才行。 按照之前的考量,他必须尽快摸清这里的一切,免得日后接待贵客的时候,手足无措、失礼于人。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和声响。 下一秒,鹤丸国永脸上那副笑嘻嘻的假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666,还是个变脸大师。 同时鹤丸迅速转身,朝着刚刚感知到气息变化的方向快步赶去。 或许是因为不用再刻意带路、假意周旋,他的脚程都快了不少。 毕竟是暗堕状态了,他的能力也早已突破了「时之政府」设下的限制,行动起来身法极快。 于是他很快就跨越了大半个本丸,精准抵达了目的地。 ——黑化强百倍,真理。 房门近在眼前,鹤丸国永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猛地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看着屋内已然苏醒的两道熟悉身影,鹤丸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三日月!小乌丸!你们都醒了?!” 6. 初入本丸(6) 鹤丸国永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其实想了很多,也提前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因为本丸里暗堕后被迫退回本体修养的刀剑付丧神们,当时的整体状态全部都差到了极点。 所以这种时候强行仓促变回人形,身体根本扛不住,必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强烈不适。 emmmm…… 说实话,其实用“不适”两个字来形容,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了。 但凡亲身经历过就知道,暗堕残留的侵蚀加上强行化形的反噬,最轻的感受也是痛不欲生——浑身经脉和灵力核心都像被烈火灼烧、被利刃割裂一样,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所以按理来说,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让所有人保持本体的模样安稳静养一段时间。把亏损的灵力补回来,让暗堕的侵蚀慢慢祛除,绝对不是急着变回人形勉强支撑。 可鹤丸心里也理解三日月宗近和小乌丸的选择。 他们两个是这座破败本丸里坚守时间最久的刀剑,从审神者失踪到全员退守本体,他们一直硬扛到了最后。 如今全新的审神者已经上任,他们俩哪里能真正安心? 哪怕身体被暗堕后遗症折磨得剧痛难忍,也非要强撑着苏醒化形,亲眼出来看一看新任审神者,确认本丸的现状才肯放心。 由此,鹤丸本来已经做好了看见两人虚弱萎靡、痛苦不堪模样的准备,心里甚至都想好了解劝和安抚的话。 但是!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推门看清两人模样的瞬间,鹤丸心里所有的预想全都落空了。 三日月和小乌丸的状态,居然比他预估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确认两人暂时没有大碍,紧绷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后,鹤丸国永才收起心底的担忧。 为了调整气氛,他故意装出一副好奇又惊奇的模样,凑上前打趣开口:“诶哟哟,这可真是太惊喜了,翅膀上居然都长出绒毛了?” 极化状态的小乌丸化形之后,背后会长出一对很漂亮的黑色羽翼。只不过这份极致的模样,鹤丸从来都没有机会亲眼见到。 他刚来到这座本丸的时候,小乌丸的灵力就已经日渐枯竭,根本没办法维系自身毛发和羽翼的鲜亮完整,整个人看着黯淡又憔悴。 而在彻底暗堕之后,小乌丸的羽翼更是遭受了毁灭性的侵蚀。羽毛飞快地腐坏剥落,最后连支撑羽翼的骨架都变得残缺破损、千疮百孔,看着格外凄惨。 可现在映入眼帘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残缺不全的羽翼骨架已经彻底修复完好,干干净净、完整规整,骨架之上更是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浅色小绒毛。 这正是灵力复苏、身体好转最直观的证明。 听见鹤丸的话,小乌丸轻轻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嗯。这段时间,辛苦你独自守着本丸了。” 他的声音虚弱又沙哑,透着一股刚熬过重创的疲惫。 这也不意外,他当初暗堕的程度极其深重,撑到最后的时候身体早已面目全非——浑身被黑雾缠绕、骨刺缭绕,那副模样和四处作乱的时间溯行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现在靠着新任审神者的力量净化复苏、重新化作人形,身体的损耗也没办法瞬间补齐,整个人依旧虚弱得很,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相比于小乌丸近乎濒死的重度暗堕,三日月宗近的暗堕程度则要轻微不少,所以他如今的精神和气色也比小乌丸好了一大截。 三日月先是缓缓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酸涩的四肢筋骨,舒展了一下长久未曾动过的疲惫躯体。 “比预期的好很多……” 随后他收敛了闲散的姿态,直接切入正题:“看来这位新来的审神者,确实和寻常人不一样,格外特殊。” 他是真的倍感意外,本以为仓促苏醒之后只会被暗堕反噬折磨得痛苦不堪,没想到现在整体状态居然能恢复得这么理想。 鹤丸国永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他的说法:“这位审神者年纪特别小,看着格外稚嫩却能施展出‘全域净化’,而且全程没有半点副作用,这根本不是普通审神者能做到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亲眼看见对方施展净化力量时,自己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不过他转念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口不提。 那种大惊小怪的失态模样,没必要特意说出来,纯属多余() “果然如此。”三日月垂眸,语气并不意外:“我感知到对方灵力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股灵力太过异常,纯粹又磅礴,根本不是常规的灵力特质。” 但凡只是寻常审神者的灵力滋养、或是普通的净化术,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这些深度暗堕、灵力尽损的刀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如此迅速,甚至连残缺的躯体都能修复。 而且就算是现在,体内的灵力还能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要知道灵力往往就能代表一个人的品性,现在这种感觉无疑就是在表明纲吉的人品。 一旁的小乌丸则是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连忙追问:“等等,你说……年幼?” 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猜测,难道接手这座暗黑本丸的审神者,只是个孩子? 「时之政府」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来接管这座全员暗堕、危机四伏、满是罪孽和黑暗的本丸? 这未免也太过荒唐离谱了! “没错,看着也就五岁左右的样子,小小的一只。”鹤丸简单直白地描述了纲吉的模样和身形,语气格外客观。 他没有因纲吉年幼、因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就为他说好话,只是如实说出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听完这番话,一向沉稳温和的小乌丸,都忍不住压着怒火低声咒骂了一句:“「时之政府」现在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了吗?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利用,都不放过!” 如果上任的是成年审神者,他们经历过黑暗、看透了人心险恶,大可以用最阴暗、最功利的心思去揣测对方的目的和来意。 可纲吉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尚且年幼的孩子啊! 让孩子孤身踏入这片狼藉凶险的黑暗之地,实在太过残忍! “而且他的代号……为什么会是001?”三日月闭了闭眼,藏起眼瞳里翻涌着的重重思绪:“那个孩子,恐怕并 不简单……” 他们或许化作人型的时间并不久,但也不是什么蠢人。仅仅凭着鹤丸这几句简单的描述,立刻就察觉到了处处不对劲的疑点。 按照鹤丸的描述,纲吉看着就像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被精心呵护的富家小少爷。可身形却过分瘦小单薄,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看着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孩子。 更奇怪的是,他孤身一人抵达这座废弃暗黑本丸,身边没有任何随从和依仗。至于唯一跟随他的狐之助……战力低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算不上任何助力,也护不住他。 除此之外,“001”这个特殊的编号代号、小小年纪就已经融会贯通的强大力量……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处处都透着诡异和反常啊。 鹤丸自然听懂了三日月没说完的潜台词,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察觉到这些问题,会心生疑惑,但具体的内情,我也不清楚。” 或许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会觉得他们这些已经暗堕的刀剑现在这样心疼揣测纲吉的处境,行事未免太过虚伪、惺惺作态。 但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他们当初会陷入暗堕,从来不是因为本心邪恶、嗜杀作恶,只是长期得不到灵力滋养、濒临消亡,为了拼尽全力活下去才迫不得已暗堕的。 哪怕是先前鹤丸想着万不得已时斩杀审神者,也只是绝境中的自保之举。 他们从头到尾所求的不过是一线生机,本心自然是从未彻底泯灭。所以此刻才会忍不住去担忧,去琢磨那个年幼审神者的异常处境。 鹤丸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出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猜测:“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位审神者是出自什么大家族,从小天赋异禀。 但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他身上的反差实在太大,种种迹象都推翻了我最初的想法。” 按照常理来讲,出身尊贵、天赋出众的审神者,手里握着绝对的选择权。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绑定配置拉满、安稳平和的顶配完美本丸,又或者选择一座干干净净、全新开局的新本丸,怎么都不可能偏偏选中这座破败不堪且危险的废弃本丸。 就算是小孩子心性,一时任性好奇,不想被层层保护,想要独自闯荡、体验不一样的经历,家里的长辈也绝对不可能放任一个五岁的孩子,孤身奔赴这么凶险的地方。 正是想通了这些关键,鹤丸才彻底推翻了自己最初的猜测。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的推断并非全然错误。 因为…… 想到这里,鹤丸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神色认真道:“对了,我差点忘了跟你们说一件事。 在你们彻底退守本体休养、陷入沉睡之后,嗯……仔细算算也就是近期吧,总而言之,「时之政府」出了一桩惊天大变故。” 三日月和小乌丸同时抬眼,目光带着一丝凝重:“什么事?” 鹤丸望着两人,郑重地抛出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 “「时之政府」总部,被人攻破了。” 7. 初入本丸(7) 三日月宗近&小乌丸:“????”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什么东西?” 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鹤丸国永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眼珠子一转道:“「时之政府」的总部,被人攻破了。” 他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放慢了语速。只可惜这轻飘飘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了三日月两人心里。 鹤丸思考着如何解释:“让我想想,事情发生的时间特别巧,就是——” 在纲吉抵达本丸之前没多久,一个实力强悍到离谱的神秘人带领一支组织突袭了「时之政府」的总部。 要知道「时之政府」在所有刀剑男士、所有任职人员的心里,一直都是绝对的天花板、绝对的权威。 这么多年以来,「时之政府」的总部固若金汤,防御体系层层叠叠,严密到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从来没有人能够撼动分毫,更别说正面攻破了。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对抗着时间溯行军、掌控着所有本丸、掌控着他们刀剑命运的庞大势力,是永远不会倒下、无人敢挑衅的存在。 可现在,现实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谁能想得到,这个屹立无数岁月、稳如磐石的「时之政府」总部,居然真的被人正面击溃了。 对方不仅突破了层层严防死守的防御壁垒,甚至直接夺走了「时之政府」的最高核心权限,成了「时之政府」全新的掌权人。 “这……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小乌丸怔怔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 刚刚苏醒的他脑子本来就昏沉迟钝,这会儿接收到这么炸裂的超大信息量,连思考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三日月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时之政府」整体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真的,他很想说鹤丸怎么举手投足就是编,可是他也清楚鹤丸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意识到真的发生了那么离谱的事情后,三日月一时间也陷入了纠结混乱。他都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剧变后的「时之政府」更需要关注,还是刚刚到来的新任小审神者更值得分析。 其实他原本想问得更直白,几乎快要脱口而出——「时之政府」是不是彻底要完了? 但他转念一想,新任审神者就是「时之政府」指派过来的。所以如果总部真的彻底完蛋,那根本不可能再安排新的审神者入驻本丸。 这么一看,「时之政府」就只是变天了而已。 而且主动问清楚「时之政府」的现状,说不定能挖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能让他们更清楚当下的处境。 诶,只希望能有好的。 鹤丸国永摸摸下巴,不慌不忙地解释:“我特意现在说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件事影响太大了。不只是你们,我当初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彻底惊呆了。”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毫不夸张地说,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时之政府」的所有在职人员,之后更是直接把维持了无数年的固有规则、稳定秩序,全部打乱了。” “规则?秩序?”小乌丸回过神的瞬间,便精准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既然鹤丸特意提起这些,那就说明这次变动和他们这些刀剑男士息息相关。 鹤丸重重点头,语气肯定:“没错,就是规则。正如你们所想,这次的变革和我们刀剑男士息息相关。” 就是他先前用来压狐之助新政策。 而政策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让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之间双向选择的。 毫无疑问,这种政策一经颁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刀剑付丧神一生都只能被动接受安排,完全没有反抗的资格和能力。 不管审神者是温柔善良还是冷酷暴戾,他们都只能全盘接受。 哪怕审神者下达的是送死的命令,他们也必须义无反顾地遵从,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但这条新政策落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变了。 从今往后,不管是干净纯粹、从未沾染黑暗的正常刀剑,还是身负过往罪孽、深陷暗堕、一直等待救赎的暗堕刀剑,通通都拥有了挑选审神者的资格。 他们不再是任人拿捏、任人摆布的工具,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选择权。 鹤丸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下来,目光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三日月和小乌丸。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深意:“甚至……就算我们心底藏有恶意,凭借我们远超常人的强大战力,我们完全有能力软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审神者……” 他话里没说完的潜台词,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可以把弱小的审神者当成专属的灵力容器,当成可以随意榨取的血罐*,肆无忌惮地掠夺对方蕴含灵力的血液,让他们再也不用受任何人束缚。 “鹤丸。” 小乌丸立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严肃又郑重:“注意你的分寸。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活成自己当年最厌恶的模样。” 在小乌丸的认知里,就算是和审神者产生冲突到见血的情况,也该是对方先做错事、触碰底线之后他们的反击手段。 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新任审神者也从未冒犯过任何人,鹤丸却提前说出这种阴狠极端的想法,实在太过不妥。 一向包容度极高的三日月此刻也微微蹙眉,看向鹤丸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严肃。 见两人神色都这般郑重,气氛瞬间紧绷起来,鹤丸立刻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同时他改口嬉笑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别当真啊。” 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后,鹤丸才认真解释起现状:“而且说实话,这个双向选择的新规,其实根本没办法彻底推行开来。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不仅是我们刀剑男士早就习惯了被动,从来没有过选择权,大家的处境和思维都已经定型了,审神者那边也是大量的反对声音。” “所以刚刚说的这规则只是最开始流传出来的一种试探,顶多算是打破固有局面的破窗效应,后续正式发布的更加完善也更能让人接受。” 他目光柔和了几分,说出了新规最核心的善意:“说到底,这条政策最大的意义,就是给了我们这些有过瑕疵、经历过暗堕、几经辗转的二手刀剑一条活路。 让审神者在挑选本丸、接手刀剑的时候,能多看我们一眼,不再直接把我们归类为废弃、无用的存在。” 说完这些,鹤丸放下了举起的双手。 他眉眼弯弯,笑着抛出问题:“那你们猜猜,我现在特意把这些事全部告诉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日月稍稍思索片刻,瞬间了然:“你是想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有权利拒绝这位新来的审神者,让他去往真正适合他、本该属于他的本丸。” 说完之后,他心里又微微迟疑了一下。 是本该属于他的本丸吗? 或许也可能是让这位小审神者自己重新选择本丸。 此时小乌丸却重新将之前的疑点提出:“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位审神者的身份与目的,全部都是未知的。” 他转头看向鹤丸,一语道破对方心底的猜测:“而且鹤丸,你心里其实早就怀疑了吧? 你话里话外……一直在暗示我们,这位小审神者大概率是那位强者攻破 「时之政府」总部后,被顺势从困境里救出来的人。” 结合时间线和疑点来看,比起光鲜的大家族少爷,纲吉更像是「时之政府」秘密实验室里,被用来做各种实验的试验品。 毕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时之政府」背地里一直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私下开展人体实验早已不是新鲜事。 他们曾经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自然而然会联想到。 “没错。”鹤丸国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认同。 随后他坦然说出自己所有的猜测:“其实我也想过,他或许真是大家族出身。 毕竟大家族或多或少有阴私,小审神者可能只是从小处境艰难、身不由己,然后又恰逢新规落地,被推出来接手我们这个本丸。” 三日月闻言陷入沉思:“但是你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那么总而言之……”小乌丸沉下心,冷静地总结了当下最严峻的处境:“我们如果选择拒绝这位001号审神者,风险非常大。” 不管这位小审神者到底是实验室的试验品,还是背后藏着顶级大家族势力,他的身后,绝对站着刚刚掌控整个「时之政府」的全新掌权势力。 他们三个乃至整个本丸,要是贸然拒绝对方,在对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不给他们面子。 别说现在这苟延残喘的本丸了,就算是就曾经的本丸也一样—— 这样弱小的本丸,根本扛不住顶级势力的报复。 一旦对方动怒出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彻底的灭顶之灾。 他们好不容易熬到时局变革,熬到有重获新生、摆脱枷锁的机会,真的要在这个关键节点,赌上整个本丸的命运去冒险吗? 答案显而易见,根本不值得。 所以不招惹、不得罪,在不拖累本丸的前提下,老老实实顺着这位小审神者的心意来,乖乖配合他的所有决定,安分守己度日。 这就是目前唯一的最优解。 三日月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看着鹤丸轻笑着拆穿了他:“鹤丸,这些事情、这些利弊,你其实早就全部想明白了吧? 你现在特意把这些弯弯绕绕摆在明面上,一步步引导我们想清楚,就是怕其他人不小心冒犯到那位小审神者,给本丸招来祸端,对吧?” 要知道他和小乌丸是本丸里资历最深、话语权最重的刀剑,他们两人的态度基本就代表了整个本丸的态度。 一旦他们表态,就几乎不会有人反对。 想到这里,三日月微微眯起眼,故作可怜地轻叹道:“我们明明才刚刚苏醒,身子还没养好,脑子都还是懵的,你就这样早早安排我们思虑谋划,这样压榨我们,真的好吗?” 虽然鹤丸确实是在为他们刀剑男士考虑,但是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实际并没有损害审神者的利益。 真有意思,那位审神者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鹤丸的好感吗? 鹤丸立刻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夸张地歪了歪头:“诶呀呀?我怎么突然什么都听不清了?” 其实从他亲手推开尘封已久的天守阁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利弊得失和潜在风险全部算清楚了。 天守阁是审神者专属的领域,拥有极强的权限锁定。而他没记错的话,自从前任审神者莫名失踪之后,天守阁就一直处于封锁状态,再也没有人能够打开。 可偏偏,他刚刚推开了那扇大门。 当初他开门瞬间的迟疑和错愕,就是因为没想到天守阁居然真的会被自己打开。 鹤丸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地给自己找着借口:“肯定是暗堕太难受了,负面影响都蔓延到脑子里啦~” 8. 初入本丸(8) 在刀剑男士们探讨未来大事之际,纲吉君和狐之助也在天守阁内摸索。 从外头看,这座天守阁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可只要走进阁楼内部,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时之政府」的空间折叠技术被完美用在了这座建筑上,内里的实际空间比外部看起来的样子大了何止数倍,空旷而又辽阔,完全打破了常人的认知。 原本的天守阁里漆黑一片,但随着纲吉一步步踏入正一点点地恢复明亮。 纲吉没有着急四处闲逛探索,只是抬眼快速扫视了一圈一楼的环境。 一楼一共只有三间房间,三扇房门错列在两边的墙边,每一扇门都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灰尘和蛛网。 简单扫过几扇房门后,他的视线直直落在了通往上层的楼梯上。 一般来说,审神者的卧室都会设置在二楼采光最好的位置。 他刚刚接手这座本丸,算是初来乍到,眼下最首要的事情就是整理收拾前任审神者留下的各类物品,或许从卧室开始打理是一个好选择。 只不过…… 一楼这一尘不染的样子,就好似主人从未缺席过一般。 “001大人,是这样的,这是「时之政府」总部的固定设定。 虽然本丸在长时间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会一点点慢慢荒废破败。但是正如之前您看到的,只要有灵力输入,本丸的一切设施就会自动修复、恢复原样。 不过天守阁吧……只有检测到您这样有着大量灵力的审神者亲身进入,天守阁才会再次启动。” 狐之助的解释姗姗来迟:“但是——总部也有设置专门的防护机制,天守阁一般不会复原,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算是一种保留现场。” 纲吉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尽管这些基础规则他心里早就清楚,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特意点明,只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那按照这个规则,刀剑男士们很难进入天守阁吧? 我没记错的话,「时之政府」给每一座正规本丸都设置了三层结界。” 他之所以特意追问这件事当然不是找茬,只是觉得这件事和「时之政府」新出台的政策息息相关。 其实消息……他本该在总部的时候自己调查出来的。 嗯,如果不是那位大人觉得他太过沉闷安排他选择了本丸,否则他能全部调查清楚的。 狐之助闻言挠了挠脑袋:“呃呃,是的,您记得很清楚。” 本丸总共有三层的保护结界,第一层结界的覆盖范围是最大的,完完整整包裹了本丸的所有建筑,以及外围大片的森林空地和边界地带。 主要作用是防御时间溯行军和检非违使的侵袭,同时阻隔外部的时空乱流,保证本丸内的时空稳定。 只要是正规审神者以及「时之政府」总部的工作人员,都可以直接进入第一层结界,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第二层结界的覆盖范围会小很多,仅仅包裹着本丸的主体建筑群。这层结界算不上强力防御,更像是一道礼仪性的防线,一方面会委婉阻拦无关人员随意闯入。 不过另一方面也能查漏补缺,强化本丸的防护能力。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这层结界可以由本丸内部人员进行强化,所以很多侥幸突破第一层结界的时间溯行军、检非违使都会被第二层结界拦下,根本没办法轻易闯进建筑内部作乱。 说到这里,狐之助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结界确实,先前我们就是被拦在了第二层结界处。” 而第三结界作为最后一层结界,它的覆盖范围最小,只紧紧包裹着核心的天守阁。 当然,防御能力也是整座本丸最强的。 这层结界不仅能彻底阻拦外敌,就算是本丸内部的刀剑付丧神,也没办法随意突破闯入。 毕竟设置这层结界的初衷,就是为了防备本丸突发的内乱、刀剑暗堕叛乱等意外,拼尽全力护住审神者的人身安全。 纲吉轻轻点头:“我问的,就是第三层结界的权限问题。” 狐之助瞬间变得犹犹豫豫,踌躇许久后开口:“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不能一概而论。因为正常情况下,本丸的刀剑男士是可以进入天守阁的。” 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不管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首先您要明白,真正意义上的废弃本丸,定义特别严格。”它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解释起其中的区别:“必须是审神者和所有刀剑男士全部撤离、彻底空置的本丸才算。” 如果是普通登记在册、只是暂时没有审神者的本丸,刀剑男士们不会被限制。他们可以正常出阵执行任务赚取俸禄,去万屋购买专门储存灵力的灵罐用以维持本丸运转。 这种本丸根本不算荒废,总部在登记时也会直接开放所有结界权限,刀剑们想进天守阁随时都能进,完全没有限制。 至于登记在册的暗堕本丸,其实基本不会留存下来…… 因为只要上报暗堕情况,出问题的刀剑要么直接碎刀销毁,要么重锻重塑,然后重新分配到其他本丸。 是的,从前「时之政府」的处理方式就是这样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所以只有那些主动切断和总部所有联系,或是发生了特殊突发状况、或是没有上报的本丸,才会悄悄变成无人过问的暗堕本丸。 说到这儿,狐之助连忙赶紧补充,试图挽回总部的形象:“不过现在不一样啦!新政策颁布之后,总部多了很多人文关怀。 现在只要是无主的本丸,总部都会定期配送灵罐过去,哪怕苛刻,也会保证刀剑男士们的基本生存,不会放任本丸彻底荒废。” 可这话刚说完,它就有点心虚。 毕竟放在以前,总部根本不会顾及这些,全凭本丸自生自灭,能活下去就活,活不下去就彻底消亡,没有任何人会过问。 狐之助悄悄抬眼看了看纲吉,继续说道:“我来之前特意查过这座本丸的资料,这里的前任审神者是突然离奇失踪的。 所以事发之后也没有人及时上报总部、申请处理,就这么一直搁置着,拖到了新政策落地,才被后勤管理部重新翻了出来。” 说实话,狐之助心里满是疑惑。 这种无主已久、情况不明、搁置多年的问题本丸,按理说根本不会被挑选出来,更不会送到纲吉这种特殊的大人物手上。 哪怕是为了贴合新政策、讨好「时之政府」新任掌权人,最会看眼色看审神者背后势力的后勤部,也完全有能力筛选排除掉这种隐患本丸。 所以它实在想不通,后勤部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居然会把这座问题本丸的资料送到纲吉面前。 “也就是说,核心问题是有本丸没有在总部登记备案。”纲吉听完所有前因后果,瞬间理清了关键:“这件事我会让【愉茶】重点跟进核查的。” 他清楚肯定还有本丸由于时间太过长久还被忽视,导致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 要换做以后说,那后勤部见没人听着他们,估计不会好好调查。可现在正是新政落地、一切重新规整的时候,还是让后勤部彻底清查旧案吧,刚好能清理所有遗留问题。 可这话一出,狐之助惊到直接跳了起来。 它满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愉……愉愉愉愉茶大人?!” 愉茶,那可是「时之政府」后勤管理部的部长! 位高权重,是总部实打实的高层大人物! 纲吉居然能如此随意地直呼其代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普通人一样! 纲吉并不知道愉茶的身份,见状微微侧过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狐之助心里慌得不行,它笃定愉茶大人刻意隐瞒身份肯定有自己的缘由,绝对不能随便戳破。 想到此,它慌忙东张西望,拼命找借口圆场:“没、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别的事情了!” 看到纲吉身侧左侧的房间的时候,狐之助眼睛一亮:“对了!您快看您面前这间房间!” 纲吉安静地沉默了一瞬。他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来狐之助根本不擅长说谎,这慌乱的样子破绽百出,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因为在他看来,那位大人没有特意交代的事情,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没必要浪费精力深究。 于是他顺着狐之助的话,看向了天守阁一楼这间陌生的房间。 同时纲吉改掉了自己原本先上楼收拾卧室的计划,淡淡开口问道:“这间房间?” 9. 初入本丸(9) 打开房门后,纲吉君第一眼看到的是很大一片白。 定睛一看,正对大门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块白色屏幕,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看着格外气派。 跟在他身边的狐之助下意识拨动了一下脖子处的铃铛,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脱口而出:“这……这是作战屏幕!” 虽然屏幕没有播放任何画面,但是就这么突兀地敞开着,一点都没有收纳规整的样子,透着一股仓促慌乱的气息。 “作战屏幕?”纲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尽管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实物,但是他提前接收过相关知识,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既然这间房间里摆放着这种专用的大型作战屏幕,那就足以证明这里就是那个性质特殊的作战室。 ——是以往审神者、狐之助,还有所有刀剑男士们,专门用来召开大型集体作战会议的场地。 一般只有遇到重大任务、大规模出阵、或是需要全员部署战事的时候,才会启用这个房间。 狐之助仰起脑袋盯着那块没有收起的屏幕,圆圆的眼里染上了一层沉重的神色: “屏幕都没有来得及关闭收纳,看来当初出事的时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 这下我是彻底相信这座本丸曾经的那位审神者,是真的莫名失踪了。” 其实关于前任审神者失踪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只是本丸残存的刀剑男士们的单方面说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毕竟当事人已经消失不见、生死不明,没有人能出面佐证,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猜测。 也正是因为这样,狐之助私底下曾无数次悄悄揣测——那位审神者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失踪? 会不会是前任审神者和本丸的刀剑男士产生了巨大矛盾,最后被刀剑们暗中杀害,事后大家统一口径,伪装成了失踪的样子? 毕竟「时之政府」管辖的众多本丸里,不是没有出现过审神者与刀剑相悖、引发动乱的案例,这也是它一直以来最担心的情况。 但现在亲眼看到作战室的场景,狐之助心里的猜疑打消了大半。 眼前的所有痕迹都清清楚楚指向一件事:前任审神者大概率是毫无预兆、仓促之间离奇失踪的,而不是被本丸刀剑谋害。 “嗯。”纲吉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整间作战室的每一个角落,心里的想法几乎和狐之助一模一样。 他对本丸的基础布局也算了解,清楚这座本丸其实不止这一间作战室。平日里的任务与出阵的简单部署,只用普通的作战室就足够了。 眼前这间带巨型屏幕的作战室的规格是最高的,寻常时候根本不会启用,屏幕更是常年处于关闭收纳的状态,绝不会这样随意敞开。 纲吉的脑子转得很快,顺着现有线索继续推敲。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一种可能性:前任审神者性格温和待人友善,和所有刀剑男士的关系都十分融洽。平日里即便没有大型任务,那人也愿意让大家随意使用这间作战室。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审神者和刀剑们的羁绊极深、相处得无比和睦,感情好到无话可说。 既然关系这么亲近和睦,那刀剑男士们就更没有任何理由对审神者下手了,谋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么一来,所有的疑点又重新落回原点,只剩下离奇失踪这一种最合理的解释。 就在纲吉默默思索的时候,一旁的狐之助忽然迟疑着开口,像是终于想起了一件憋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来得及说的怪事。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一直想跟您说来着!”狐之助皱着小小的眉头,一脸困惑地说道:“您有没有发现,整个天守阁,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类似案发现场的痕迹?” 它原本还想着会不会是「时之政府」总部在事后派人过来,专门清理过现场、抹去了所有痕迹。 但结合这座本丸先前破败荒芜、无人打理的状态来看,这个可能性根本不成立。 如果总部真的派人来过,不可能放任整座本丸荒废至此,更不可能不重新调查、不记录情况、不处理遗留问题。 一想到这里,狐之助就满心费解,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时之政府」。 明明疑点重重、处处不对劲,这座充满问题的废弃本丸,偏偏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重要人物纲吉的面前,任由他们接手探查,甚至没有任何官方说明和调查记录!!! 狐之助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并且随着每次想到靠边的事情,都会鞭尸一遍时之政府的程度了。 饿啊,不对,走题了走题了。 它从踏入这座天守阁开始就隐隐觉得违和,只是中途被结界的事情打乱了思绪,就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纲吉看着身边这只一会儿严肃沉思、一会儿思绪乱飞、呆呆发愣的狐之助,实在忍不住吐槽: “你刚刚才笃定说,前任审神者很大概率是失踪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精准戳中了狐之助前后矛盾的思路。 刚刚还认定是仓促失踪,转头又纠结有没有案发现场、怀疑是被害…… 蚌埠住了。 他领到的这只狐之助,好像……性子格外跳脱且健忘。 难道说…… 是那位大人给他的考验? 这么想着,纲吉便成功说服了自己,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而被纲吉用一种格外深沉的眼神盯着的狐之助,浑身小小的绒毛都轻轻抖了一下。 它连忙慌张地开口找补,努力挽回自己靠谱的形象:“我、我这是早就想说的!只是刚刚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而已!不是我记错了!” 只是说的时机不太对而已,好,好过分的说法! “嗯,那就当是这样。”纲吉没有继续纠结,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语 气平淡地顺着它的话说了一句。 他一直记得之前“教导”他的人说过的话,做事不要处处较真、事事反驳,遇事先反思自己,没必要的争执大可避免。 可就是纲吉这份格外平和的退让,反倒让狐之助心里更难受、更别扭了。 明明对方都退步不较真了,它怎么反而有种被无声冷落的感觉?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冷暴力吗?! 狐之助如鲠在喉,但它还是牢牢记得自己的本职任务,强行压下心里的小情绪,认真开口推进正事。 “总、总而言之,我们先把眼前的作战屏幕收起来吧!你不用担心会破坏现场线索,我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录像记录了!” 既然「时之政府」迟迟不派人过来调查,也不整理现场,那他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亲自记录所有线索,留存好完整的探查资料,避免后续无据可查。 然而被情绪裹挟的狐之助并没有反应过来一件事,明明本丸和刀剑都被遗忘了没有正式登记,那审神者失踪这件事、这个本丸的存在……到底是谁告知总部的? “录像?”纲吉原本准备操作关闭屏幕的动作骤然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低头看向身旁的狐之助。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看起来毛毛躁躁的狐之助居然会这么细心,提前做好了全程记录。 狐之助被他这意外的眼神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立刻拔高了声音,气鼓鼓地喊道:“审神者大人!!!” “我脖子上挂的这个铃铛是「时之政府」总部特制的道具!功能特别多,不仅能存储资料、全程录像,紧急情况下甚至还能临时替代作战屏幕使用,超级好用的!” 纲吉这样真的很过分!很过分! 狐之助被气得在心里跳脚。 而面对它的小脾气,纲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嗯,这个确实不在我的认知范围里,谢谢你的提醒。” 语气规整又客气,带着一点程序化的认真,直接就坦诚接受自己的不足。 毕竟他从被培育出来的那一刻,唯一的使命就是成为合格的审神者,所以脑海里被灌输的所有知识、所有认知,全都只围绕审神者的本职工作展开。 像狐之助专属道具的隐藏功能、总部特制配饰的详细用处,这些不属于审神者必修的内容,他一无所知也实属正常。 狐之助:“……” “不客气。”它呆呆地看着一脸真诚道谢的纲吉,半天才憋出三个字。 这明明是道谢对吧?!是正经的道谢对吧?! 可为什么听着这么别扭、这么像阴阳怪气啊! 啊啊啊啊!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 自己的审神者自己必须好好宠着! 不管怎么样,都要耐心照顾到底! 狐之助不停在心里自我催眠、疯狂安抚自己躁动的小情绪,行维持着靠谱辅助的姿态: “先,先收起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