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清冷公子的通房后》 1、第一章 天还没亮,沈绿妩已经起床,洗漱完准备要去伺候老夫人了。 现在是五更天,约等于现代的凌晨四点多。 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沈绿妩穿越过来才半个月就已经觉得度日如年。 在现代时她已经大学快要毕业,准备毕业后就和富二代学长结婚嫁入豪门跨越阶级,谁知道一觉醒来穿成了永安侯府里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原主本来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不需要干粗活,只要伺候好老夫人就可以。 也就同现代的公司高管差不多,手底下管着一众小丫鬟。 偏偏府上还有个荒淫好色的二爷裴鸣,是老夫人所生的二儿子,看中了原主的美色想要潜规则她。 原主惊慌逃跑时不慎落了水,不知道是丢了性命,还是互换了灵魂,这具身体睁开眼时便是沈绿妩这具来自现代的灵魂了。 但原主虽然不在了,裴鸣这个威胁却还存在。 沈绿妩穿过来这半个月都待在老夫人身边,裴鸣这才没有纠缠的机会。 但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原主之所以不愿意从了裴鸣,倒也不是想要赎身出府。 毕竟原主怎么说也是侯府老夫人身边得脸的大丫鬟,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和府上有些地位的管事、护卫或是小厮配婚。 但运气差的话,便是可能被府上主子看中,没名没分地跟着,最后被转手当礼物送给什么权贵客人。 至于当姨娘之类的在别人府上还有可能,在侯府却是没有希望的。 永安侯府上并没有纳妾的规矩,除非年过四十无子才能纳妾,这也导致永安侯府上的公子在京中格外“抢手”。 沈绿妩对此却是嗤之以鼻,他们还不如名正言顺纳妾呢,裴鸣都祸害府上多少漂亮小丫鬟了,玩儿腻了就送给他那些狐朋狗友。 至少有个正式妾室的名分的话,裴鸣肯定是不能将自己的妾随意送人的。 没有名分的就不过是个玩意儿,想送就送了。 这也是原主宁死也不肯屈服的原因。 而现在原主是解脱了,被裴鸣盯上的人成了沈绿妩。 沈绿妩必须想办法自救才行。 * 对于自己目前的出路,沈绿妩已经分析过了,那便是寻找一个能压制住裴鸣的靠山。 沈绿妩本来是想靠讨好老夫人成为心腹丫鬟,也的确已经有些成效。 但裴鸣已经有了直接向老夫人讨要她的意图,沈绿妩不能保证老夫人会护着她。 所以,沈绿妩将目光转向了侯府的其他几位主子。 首先就排除了老夫人的长子永安侯,如今当家的侯夫人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敢勾引永安侯的丫鬟只会有被发卖出去这一个下场。 至于侯府世子是个体弱多病的,经常发病,请太医,吃药,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关照她一个小丫鬟。 二公子是个武将镇守边关,不在府上。 那么就只剩下了三公子裴凛,年纪轻轻就已经执掌锦衣卫,是皇帝跟前宠信的锦衣卫指挥使。 但最近这位三公子也病了,病得比世子还要厉害,据说是得了天花,已经被送往别院养病。 老夫人有意从身边的丫鬟里选一个去伺候三公子,若是三公子真的没了,也能留下血脉延续。 估计今日就会提出来,毕竟三公子的病情拖不得。 所以,这些天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都有些战战兢兢,唯恐自己被选上。 若是能怀上三公子的孩子自然是天大的福气,但前提是得有命享福啊。 更大的可能是染病一命呜呼。 但沈绿妩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既然如此,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丫鬟们伺候老夫人更衣梳洗的时候,沈绿妩便去了茶房泡茶。 这时,负责茶水的大丫鬟冬霜笑着恭喜她就要做姨娘了。 裴鸣看中了原主的事儿已经在丫鬟们中间传开了,但谁都知道裴鸣是不可能真纳她做姨娘的,顶多也就是一个通房丫鬟而已。 沈绿妩看了冬霜一眼,知道她不怀好意,也没搭理,端着茶水就走了。 既然冬霜语气这样笃定,说明老夫人可能已经在考虑将她给裴鸣了。 毕竟,老夫人今日会选一个丫鬟送去伺候三公子,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会再送一个丫鬟给裴鸣也有可能。 沈绿妩的脸色有些不好,很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目前想要破局就必须利用好这次去别院伺候三公子的机会,也可能是她能够翻身自己掌控人生的机会。 既然在现代她能一步步让富二代学长对她死心塌地付出一切,那么……在古代也不过是重头再来一次。 美貌可以是弱点,但也可以是武器。 * 沈绿妩送上茶水时,老夫人已经和府上的侯夫人、二夫人、世子妃在一起用早膳了。 沈绿妩放下茶杯以后便侍立在一旁。 用完饭以后,老夫人果然提起了要送一个丫鬟去伺候三公子为他延续血脉的事儿。 “你们几个可有谁愿意去伺候三公子?”侯夫人开口问道。 之所以问她们的意见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想要对方心甘情愿去送死而已。 老夫人心里属意的是站在沈绿妩旁边的大丫鬟紫兰,但在老夫人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紫兰脸色都白了,没有吭声。 其他两个大丫鬟也都垂着脑袋。 侯夫人脸色就微微有些不悦了。 老夫人看着紫兰的时候神色也有些不满,就在紫兰心底悲戚地要站出来时,却忽然有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奴婢愿意去别院伺候三公子。” 说话的人是四个丫鬟里容色最好的绿妩,老夫人和几位夫人看过去时,神色各异,毕竟老夫人都已经决定好要将绿妩给侯府二爷裴鸣了。 沈绿妩自己也该心知肚明才对,此时却忽然提出要去伺候三公子,这倒像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跟着裴二爷。 所有人都看着沈绿妩,惊异于她的胆大,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2、第二章 在座的这些人里,最先沉下脸的是裴鸣的正妻二夫人。 二夫人本就是来替裴鸣从老夫人这儿要人的,谁知还没开口,就听见了沈绿妩想去伺候三公子的话。 裴二爷看中了沈绿妩已经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绿妩这无疑是在打裴二爷的脸。 仿佛裴二爷连个快死了的人都不如似的。 虽说以往裴二爷这个二伯和谪仙样貌的三公子比起来的确是犹如云泥之别,但如今三公子身染疫病危在旦夕,拿什么同裴二爷比? 一个丫鬟竟敢这样不识抬举。 二夫人冷冷看了沈绿妩一眼,转头对老夫人笑道:“也是巧了,二爷也早瞧中了绿妩要抬为妾室,不知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裴二爷已经年过四十,虽然膝下有子嗣,但也只是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要说纳妾的话也不是真的不行。 二夫人本来只打算将绿妩要过来做通房丫鬟的,这样也好打发掌控。 但没想到沈绿妩竟然要去伺候一个将死之人,老夫人又极为宠溺三公子,谁知道会不会准了沈绿妩的请求。 二夫人只好用妾室的名分来打动沈绿妩。 老夫人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看向了沈绿妩,带了些审视的目光。 沈绿妩很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了侯府,老夫人见她长得玉雪可爱便留在了自己院子里。 沈绿妩这些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也是尽心尽力,本分规矩,胆子也小。 所以,在别的丫鬟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沈绿妩竟然站出来说她愿意去伺候三公子无疑是让老夫人很是讶异的。 同时,心底也生出些不悦。 裴鸣瞧上了沈绿妩的事情,老夫人不是没有听说过。 裴鸣再怎么荒淫纨绔也是老夫人的小儿子,老夫人纵然恨他不争气也还是在意的,不能容忍一个丫鬟竟然也敢嫌弃自己儿子。 老夫人道:“绿妩,你当真想好了要去伺候三公子?” 谁都看得出老夫人是不悦的,如果沈绿妩识趣的话,这时候就该主动听从老夫人的安排,而不是凭自己想法行事。 真以为老夫人问丫鬟的想法,丫鬟就真的能有自己的想法了? 沈绿妩垂首道:“半个月前若不是三公子命人救了奴婢,奴婢已经没命了,如今三公子病重,奴婢自当报答三公子的救命之恩尽心伺候。” 听见这话,老夫人的神色有些意外,随后缓和下来。 绿妩落水的事儿老夫人自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绿妩竟然如此知恩图报,哪怕冒着染病的风险也愿意去伺候三公子。 比起裴鸣这个荒唐的儿子,老夫人自然更疼文武双全的孙子裴凛。 既然其他丫鬟都不愿意去,那自然是让沈绿妩去照顾孙儿更好。 “既是如此,你到了别院以后当尽心伺候三公子,若能为三公子延续血脉,我们侯府也定不会亏待于你。” 老夫人说着,心底感叹,若是沈绿妩不幸染病去了,那也当是陪着她的孙儿上路了。 沈绿妩俯身行了一礼,道:“谢老夫人成全。” 二夫人见状想说什么,却被侯夫人的眼神制止住了,只能恨恨瞪了沈绿妩一眼。 既然沈绿妩要自寻死路,那也只好由她去了。 沈绿妩心底却是松了口气,并不觉得自己走的是死路,毕竟……或许满府也只有她发现了,裴三公子得的可不一定是天花呢。 *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沈绿妩当天就收拾好包袱前往了城外庄上的碧水别院。 沈绿妩前脚刚走,大怒的裴鸣赶过来便扑了个空,回去将二夫人怒骂了一顿,随后出府去了勾栏院作乐。 在到了庄子上以后,沈绿妩并没有直接见到裴三公子,而是先被府上的管事嬷嬷徐嬷嬷领到了一间屋子里安顿下来。 这间屋子就在裴三公子的院内,如果裴三公子召见也能及时赶到。 不过,徐嬷嬷是不认为公子会召见老夫人派来的通房丫鬟的。 毕竟,她家公子虽然只是侯爷的妾室所出的庶子,但谪仙般的样貌和出众的才华、武功都是拔尖的,连世子爷都没法和三公子比。 三公子自然也难免有些贵公子的挑剔、高傲,寻常贵女都入不得他的眼,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丫鬟近身。 只是想到如今三公子性命垂危,徐嬷嬷也是希望沈绿妩真能被三公子看中,若是真能生下孩子,三公子在这世上也算是有血脉留存了。 所以,在沈绿妩住进春风院以后,徐嬷嬷便转头去了三公子的门外通报。 至于见不见的,那得看三公子的心意。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沈绿妩都没能见到三公子。 不过,她也没气馁,像其他丫鬟一样在院内做些洒扫的活儿。 在来碧水别院之前,她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既然决定要攀附裴三公子这颗大树,既然要尽量将对方调查彻底,不过她只是一个丫鬟,了解的也只是表层。 裴三公子的亲娘只是侯爷年过四十以后纳的一房妾室,生下他以后不久就病逝了。 不过侯爷子嗣少,裴三公子自然也是很受重视的,被老夫人接到了内院教养,各方面的待遇都是比照着嫡子来的。 裴三公子年少成名,被选进宫做了太子伴读,后来救驾有功,又被提拔成了皇帝身边的锦衣卫。 到如今,二十一岁的裴三公子已经是身居高位的锦衣卫指挥使,皇帝跟前的心腹宠臣。 这样的裴三公子怎么可能忽然得天花就死了。 沈绿妩觉得是有些荒诞的,不过让她有些确信裴三公子得的不是天花,则是因为原主半个月前落水时曾经听到过裴三公子和属下的密语。 没太听清,只说了陛下口谕似乎要裴三公子做些什么机密事情。 随后不久,沈绿妩病愈时,就听见了三公子得了天花重病的消息。 前后联系起来,沈绿妩怀疑三公子很有可能是在装病。 说不定为了显得三公子真的病入膏肓了,三公子说不定迟早会见她的。 毕竟,若不是真的要死了想要留下血脉,冷漠挑剔的三公子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召见一个丫鬟呢? * 果然,沈绿妩预料得没错,在来到春风院的第三天晚上她就被三公子召见了。 屋内的苦涩药味有些浓。 “奴婢见过三公子。” 进屋以后,沈绿妩俯身行了一礼。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三公子的目光审视似的落在她身上,一道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若是怕死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裴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威压感是很重的,如果真是古代的丫鬟此刻说不定真会吓得退出去了。 但沈绿妩可是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怎么可能回去,倒是听出来这位三公子是真想吓退她。 沈绿妩便又搬出了糊弄老夫人那套救命之恩的说辞,道:“奴婢的性命是三公子救的,奴婢愿意伺候公子以报公子大恩。” 裴凛顿时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泡杯茶。” 沈绿妩很快泡好了一杯茶送到了床边,并没有抬头看他。 裴凛却冷不丁有些刻薄讥讽地道:“为何不敢抬头?我现在很丑陋是不是?” “……” 沈绿妩将手中的茶杯搁在床前的小桌子上,随后微微抬起脸看向了裴凛。 裴凛靠着软枕坐在床上,身着白色亵衣,如墨的长发披散着,那张原本似谪仙般俊逸的脸此时却长了很多红疹,加上对方的神情冷厉,给人一种可怖的感觉。 沈绿妩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声音柔和又真挚地道:“三公子说笑了,在奴婢心里,没有比三公子更好看的人了。” 裴凛冷冷盯着她,忽而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入了怀里,那张脸也贴近了她,道:“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绿妩却仍旧没有惊慌,反而有些亲近地贴近了他的怀中,眸光盈盈望着他,仿佛为了救命恩人去死也是愿意的,缓声道:“只要能为三公子延续血脉,奴婢哪怕死了也不后悔。” 裴凛凝眸看了她片刻,随后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语气淡淡道:“我病得没力气,想要孩子的话,你自己来?” “……” 沈绿妩揉了下被拽得都红了的手腕,明明力气这么大还能睁眼说瞎话,以为这样说她就会主动退下了? 听见这话后,沈绿妩没有从他的怀里起开,还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柔顺地道:“奴婢遵命,必不会让公子受累。” 裴凛的神情有一瞬的凝固,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还真敢答应自己来啊? 3、第三章 裴凛并不是真的病得快死了,当然不会真的有什么生个孩子延续血脉的想法。 所以,在这个丫鬟竟然真的敢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裴凛的第一反应反而不是被冒犯的怒意,而是震惊。 毕竟,裴凛杀过的人多了去了,却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找死的人。 裴凛猛然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森冷道:“你真是放肆!” 沈绿妩看着他,并没有显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清澈漂亮的眼眸显得温软无辜,疑惑道:“殿下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而沈绿妩之所以疑惑则是因为裴凛的身体反应可不是不满意的样子。 果然是年少气血方刚啊。 注意到沈绿妩瞥过来的视线,仿佛看明白了沈绿妩疑惑的是什么,裴凛松开手,仿佛被调戏了的清冷贵女似的恼怒冷声道:“出去!” 出去就出去,沈绿妩很温柔体贴地从他身上起来,行了一礼退出去,反正被撩出火又不能发泄的人不是她。 他不需要就算了。 在沈绿妩出去以后,裴凛的神色仍旧冷漠,漆黑的眸底还有些恼羞成怒。 但这点恼羞成怒却不是因为沈绿妩,而是因为他自己。 虽然裴凛只是侯府庶子,裴凛反而对自己要求格外高,处处都要优秀拔尖,文采武略,权势地位,绝不能输给世子裴嵘半分。 毕竟,裴凛心性高傲,眼光挑剔,觉得什么好的都该属于他才对。 其他几个兄弟在他眼里都是不配和他争的废物,尤其是裴嵘这个病秧子就因为是嫡子就坐了世子的位置。 裴嵘做了世子,他便做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使。 裴嵘娶了名门贵女,裴凛自然也要娶比世子妃门第更高的女子才行。 所以,裴凛自然对于普通女子都不屑一顾,不会为了一时的欲望就放纵自己,传出风流纨绔的名声。 但现在却仅仅因为一个丫鬟的撩拨就有了反应,纵然这个丫鬟是容貌身段都很符合他的审美,那也不过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裴凛自然不能容忍自己这样经不起一个丫鬟的撩拨。 不过裴凛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以后也并没有什么女子敢勾引他,所以裴凛对此没有经验才会这样。 但下次是必定不会了。 裴凛又不是裴鸣那种连自身欲望都不能掌控的败类,裴凛可是长到二十一岁至今都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欲望,不骄不躁,清心寡欲,兢兢业业爬上了锦衣卫指挥使成为皇帝跟前红人的。 同龄人里谁能比得上裴凛? 裴凛想通了以后神色又恢复了侯府公子的镇定淡然,开口道:“来人。” 随从凌山推门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裴凛掀开被子,下了床,道:“备水,我要沐浴。” 凌山一愣,领命下去了,心底诧异,公子晚上不是刚沐浴过吗? * 沈绿妩估计裴凛接下来这些天都不会主动召见她了。 但她也不是没有收获,之前收集的信息里裴凛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清冷贵公子,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对于女色方面也没有什么欲望和偏好。 在京城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性经验的贵族子弟中间属于是一派清流了。 只是这一接触下来,沈绿妩就肯定对方没有得天花,也并不是什么真的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不过是比大多数人都更会伪装,也更会隐忍。 若是当他不需要维持这样清冷禁欲的贵公子形象以后,沈绿妩想他或许会放纵得比其他贵族子弟更厉害,就像是堵塞的山洪爆发时会更汹涌一样。 不过也巧了,沈绿妩在现代交往的富二代学长也是这样一个装货少爷,一开始姿态清冷高傲,仿佛谁都看不上眼的样子,最后不还是被她拿下了。 所以,沈绿妩对付这种装货少爷也算是很有心得了,只要能够拿捏住裴凛的心意,她就可以给自己争取到很多东西。 至少得先摆脱掉丫鬟的身份吧。 裴凛不见她,她也不用上赶着求见,但不代表她不可以刷存在感。 如今在别人眼里,裴凛是真的得了天花命不久矣,所以准备的食物也都是非常清淡寡味适合病人的。 她猜裴凛就算不是热衷美食的人,也绝对不会有胃口吃那些“病号餐”。 而她在大学时选修的一门课程便是厨艺课,还拿了满分,又有着现代菜谱的知识储备,要做出让裴凛惊艳回味的饭菜来自然不难。 所以,第二天一早,沈绿妩就来到了后厨。 后厨的范大娘显然已经听说了她是老夫人那边派来的通房丫鬟,对于她要亲自给公子下厨的事情自然不会阻止,还很积极讨好地在一旁打下手。 来碧水别院伺候的下人大多都是已经出过天花挺过来没死的,范大娘便是其中一个,所以不像其他人那样认为三公子死定了。 若是沈绿妩真的能怀上三公子的孩子,别的不说,至少姨娘名分是肯定有的。 范大娘本还想着自己做出一顿早膳来,到时候让沈绿妩说是自己做的去讨好公子。 没想到沈绿妩竟然是很精通厨艺的,范大娘就只负责烧火,看着沈绿妩做出了一份精致又美味的早膳来。 水晶包子,清蒸鲈鱼,蔬菜瘦肉粥,冬瓜排骨汤。 有荤有素,都是家常菜,却是色香味俱全,闻着就让人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范大娘也不是没做过这些,但也绝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不愧是老夫人身边培养出来的大丫鬟,真是品貌手艺都绝顶的好。 在沈绿妩将饭菜装进食盒让人送过去以后,便留在厨房的饭桌前和其他人一起吃早饭。 范大娘和另外一个厨娘都受宠若惊地坐下来,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沈绿妩姿态优雅从容地吃着没管她们,便也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大快朵颐起来。 范大娘忍不住道:“绿妩姑娘,你有这份手艺出去开馆子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了。” 旁边的厨娘也连连点头。 怕是连京城生意最好的饭馆的厨子手艺都不如绿妩姑娘半分的。 沈绿妩笑了下,没说话,也就是厨房食材和调味料都有限,不然她还能做些现代的菜品让裴凛长长见识。 * 在早膳送到了裴凛这边的时候,裴凛刚开始吃就察觉到了不同,道:“换厨子了?” 徐嬷嬷笑道:“是绿妩姑娘一早起来给公子做的。” 裴凛听了就记起来昨晚的事儿,欲放下筷子,但看了看实在很合他口胃的饭菜,还是接着吃了,只是语气有些冷淡地道:“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徐嬷嬷显然也了解自家公子的脾气,能入他眼的人只怕都还没出生,笑容不变,道:“绿妩姑娘也是体谅公子病了想要尽一份心,绿妩姑娘说了,公子若是喜欢吃什么,她都能做给公子吃。” 听见这话,裴凛脑海里浮现出沈绿妩主动坐在他腿上的样子,喉结微动,冷声道:“不知廉耻。” 为了勾引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裴凛自是不会轻易上当的。 徐嬷嬷:“……” 就做个饭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徐嬷嬷看了看公子冷淡的侧脸,心底嘀咕着,许是因为生病,公子的脾气是愈发捉摸不透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不准她进厨房了?” 裴凛顿了下,淡声道:“她既喜欢做,就让她在厨房待着吧。” 徐嬷嬷明白了,看来绿妩姑娘做的饭菜是很对公子胃口的。 至于绿妩姑娘是不是能如老夫人的心愿怀上公子的孩子,她看还是没多少希望的。 * 碧水别院这边基本都是裴凛的自己人,除了沈绿妩这个被老夫人派来的通房丫鬟以外。 不过现在也不算通房丫鬟了,因为沈绿妩已经被打发去厨房做事了。 侯夫人那边也是一直关心着裴凛的病情的,特意派了身边的林嬷嬷来探问三公子的病情。 徐嬷嬷知道公子的病情并没有外面传的那样凶险,但还是照着公子的吩咐将公子说得仿佛不日就会气息断绝似的。 林嬷嬷听了以后便关切地想要亲自见见公子,也好回去向夫人禀报,林嬷嬷小的时候是得过天花的也不怕传染。 三公子虽然不是侯夫人亲生的,侯夫人对于他也是异常关心的。 徐嬷嬷有些迟疑,道:“公子已经歇下了,不便打扰。” 林嬷嬷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夫人可是交代了,定要亲眼看看三公子的情况,你这样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就在林嬷嬷要绕过徐嬷嬷推开后面的房门时,院子里忽然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等等。” 林嬷嬷转身,就瞧见了沈绿妩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仿佛刚睡醒不久,道:“公子昨夜累了,现下正在歇息,林嬷嬷这样闯进去是不想活了吗?” 林嬷嬷面色顿时一僵,想到了三公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性,脚步顿住,道:“你昨晚……伺候三公子了?” 沈绿妩道:“是啊,公子病得没力气,还让我主动些。” 林嬷嬷和徐嬷嬷都听得愣住了。 林嬷嬷倒没怀疑沈绿妩的话,既然三公子快死了,自然是要找个女子传宗接代的。 何况这个沈绿妩在府里就不安分勾引得二爷对她满心惦念,如今连病重的三公子也把持不住就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不过既然三公子还能和丫鬟行房,想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在林嬷嬷转身离去以后,留在原地的徐嬷嬷顿时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绿妩,她的确听说沈绿妩被公子召见后在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 难不成公子表面对这丫鬟不甚在意,其实心中是有些中意的? 毕竟,公子的确是从小就有些口是心非的毛病,谅绿妩一个丫鬟也不敢撒谎。 * 沈绿妩猜裴凛大概是不在房中的,否则怎么可能容忍林嬷嬷这么放肆,也更不可能容忍她在外头这样编排他。 果然,等到晚间沈绿妩都准备要睡了的时候却被裴凛传召了。 显然,裴凛回来以后才听说白日里发生了什么。 沈绿妩刚走进裴凛的卧房,一个茶杯就已经摔在了她的面前,裴凛冷声道:“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了?” 沈绿妩看向他,不解道:“奴婢说错什么了?” 裴凛盯着她,因着那满脸的疹子,再俊美的脸也显得神情骇人。 沈绿妩神色仍旧平常,语气轻软,道:“奴婢奉命来侍奉公子,若是什么都不做,老夫人听说了便该派新人过来了。” 裴凛冷眼看着她,这个丫鬟口口声声自称奴婢,但看起来可没有半分对主子的敬畏和惧怕。 “你就那么想爬上我的床?” 沈绿妩道:“奴婢只是想要报恩。” 裴凛可没那么好糊弄,丫鬟想爬主子的床是什么心思还用猜吗? 裴凛冷冷道:“好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睡你。” 上次是他没经验才会…… 这一次就不同了,不管她做什么,裴凛都能坐怀不乱地冷眼旁观。 但沈绿妩这回也没有直接就往他身上扑了,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往前走一步,在裴凛以为她是不是怕了的时候,就见沈绿妩忽然抬手解开了腰间的丝带,衣襟一下便散开了,随后坠落于地。 一抹雪白映入眼帘时,裴凛呼吸一顿,愣了下,随后猛地转过了头,惊怒道:“你干什么?” 沈绿妩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轻轻的,仿佛带着茫然的无辜:“勾引公子啊,不是公子让我这么做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裴凛下意识转回头,但一转头就看见沈绿妩衣衫半褪的模样,忙又移开视线,呵斥道,“还不穿好衣裳!” 真是成何体统! 沈绿妩慢条斯理地将衣带重新系好了,看了看裴凛始终没有逾礼半分转头看她却连耳根都有些红了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还真是封建贵族的公子哥,明明就很想看,却还非要忍着,怪有意思的。 4、第四章 裴凛显然是位封建守礼的侯府公子,还没怎么着,沈绿妩只是衣衫不整而已,裴凛却看得耳朵都红了。 沈绿妩自然又因为惹怒公子而被赶出了房门。 但沈绿妩心情却很不错,这说明裴凛是真纯情,而不是在伪装。 至于裴凛的生气倒也没有让她担心自己会被讨厌。 对裴凛这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封建公子来说,能牵动他真实的情绪也比被他无视要好得多。 不过也得把握好尺度,真被厌恶了的话就过犹不及了。 所以,沈绿妩接下来这些天也没去裴凛身边伺候,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里做饭。 很快沈绿妩精湛出众的厨艺就将春风院内的人都给俘虏了。 不管是荤菜素菜还是糕点小吃,沈绿妩都能做得让人垂涎三尺,在院子外头都能闻到香味儿。 就连挑剔的裴凛连着几天吃着沈绿妩做出来的饭菜,都难免对沈绿妩的厨艺感到满意,逐渐淡忘了沈绿妩对他的“冒犯”。 但裴凛没想到的是,在这么接连吃了五六天以后,饭菜的味道竟然一下子变差了。 或者也不能说是变差了,而是回到了沈绿妩没来春风院之前的水准。 只是裴凛事事挑剔都要最好的,既然吃过最好的饭菜味道,这些寻常的也就难以下咽了。 裴凛不快地放下筷子,道:“怎么回事?” 徐嬷嬷年纪大了不贪口腹之欲,却也很回味沈绿妩做的饭菜,所以很能理解公子此时的心情。 “绿妩姑娘今日病了。” 徐嬷嬷说着,还看了一眼脸上的红点未消的公子,担心绿妩姑娘是不是伺候公子时染上天花了。 不过按理说老夫人派来的丫鬟是得过天花的不会轻易传染才对。 当然也不能完全保证。 裴凛哪儿不明白徐嬷嬷担心什么,面上淡漠,心底却不禁冷笑一声。 什么天花,他又没生那种病,怎么传染给沈绿妩。 他看沈绿妩这就是想要借机见他吧,以为给他做了几天饭就能拿捏他了? 他倒要看看她要病到什么时候去。 * 但沈绿妩显然比裴凛想的要沉得住气,也要更加胆子大,接连三天过去了,沈绿妩都没有出过房门半步。 裴凛看着眼前这些饭菜毫无胃口,也实在不想委屈自己,沉默片刻,道:“叫沈绿妩过来。” 徐嬷嬷可不觉得绿妩姑娘是装病,听见这话,犹豫了下才让手底下的小丫头去传召沈绿妩。 很快,沈绿妩便过来了,不施粉黛,长发披散,容貌清纯,柔柔弱弱的模样真有些病西施的味道。 裴凛却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冷冷看着她:“听说你病了,这不是还能走动吗?” 徐嬷嬷都忍不住看了公子一眼,这话可真不像人话。 沈绿妩低眉垂眼地幽幽道:“因为奴婢得的是心病。” 裴凛淡声道:“心病?” 裴凛端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冷眼看着这丫鬟能怎么为装病吸引他注意这件事狡辩。 真当他不会罚她吗? 沈绿妩道:“奴婢是在担忧无法怀上公子的孩子。” 闻言,裴凛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顿了下,面色不愉地看着沈绿妩。 怎么会有这样的丫鬟,什么话都敢张口就来,她都不知道半点廉耻的吗? 青天白日的就想爬他的床给他生孩子? 察觉到徐嬷嬷瞥过来的眼神,裴凛耳根微红,语气愠怒斥责道:“胡说什么?” 被公子训斥后,沈绿妩看起来更楚楚可怜了:“奴婢没有胡说,公子也知道奴婢是老夫人送给您的通房丫鬟,若是公子不要我的话,待回到府里,奴婢就死定了。” 裴凛顿时沉默下来,倒是清楚沈绿妩说的也是实情,不管他有没有碰过沈绿妩,在旁人眼里沈绿妩都已经是他的人。 要是他不要沈绿妩的话,沈绿妩只可能会被裴鸣带走,玩弄以后又送给那些狐朋狗友。 如果沈绿妩是担心自己日后的处境才没有心思做饭倒也算情有可原。 裴凛没想收沈绿妩做通房,但留在身边做个丫鬟还是不错的,别人做的饭可没那么合他心意。 所以,裴凛放下茶杯,淡淡道:“既如此,我可以留你在身边伺候。” 说着,见沈绿妩那双盈盈的眼眸跟钩子似的望向他,裴凛神色警惕地强调道:“不准爬床,我不需要通房丫鬟。” 沈绿妩垂首应了一声“是”,唇角却微微扬了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给他做通房丫鬟啊,她明明是冲着当他老婆的位置去的。 5、第五章 沈绿妩就这样靠着厨艺成功当上了三公子认可的贴身丫鬟。 裴凛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多。 除了小厮以外也就是徐嬷嬷,还有一些院内的洒扫丫鬟。 近身伺候的丫鬟如今也就沈绿妩一个。 因此,哪怕在裴凛这边让她做的只是贴身丫鬟而已,但在其他下人看来,却已经当她是伺候过公子的通房丫鬟了。 就连裴凛身边的心腹小厮凌山也这样想,会主动开始将一些近身伺候的活儿分给沈绿妩。 沈绿妩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晚间,裴凛在汤房内沐浴的时候,凌山也自以为领会了公子将沈绿妩留在身边伺候的意思,连这种活儿也都交给了沈绿妩。 毕竟,伺候公子沐浴这种事自然还是通房丫鬟来做更得公子心意才对,有些事小厮又做不了。 沈绿妩也没同凌山说是他误会了,接过了裴凛的衣物,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汤房内有着一方热气弥漫的温泉池子,温泉水是从山间引下来的活水,打造这样一个池子出来也是要费不少人力和银子的。 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科技的便利,但这些贵族公子还是很会享受的。 裴凛也许以为来的人是凌山,坐在池子里,微微闭着眼睛,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给我捏捏肩。” 沈绿妩走了过去,可能是这个时候太过放松,裴凛竟然没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肩上的那双手不可能是一个小厮能有的。 直到沈绿妩按了一会儿以后,裴凛还想着凌山按摩的手艺精湛了不少,正打算夸赞一句,睁开眼时就瞥见了肩上的那只十指水葱般纤细的手。 随后才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陡然清醒过来。 不对啊,凌山的手什么时候这么白皙细嫩了? 裴凛猛然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转头一看,就看见了沈绿妩正带着些惊讶神色看他。 “公子怎么了?” “……” 你还问我怎么了? 沈绿妩的态度太平静自然,裴凛都顿了下,才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沈绿妩疑惑道:“公子,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裴凛噎了下,倒也没有不好,甚至沈绿妩还按得他挺舒服的。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样说。 的确,既然是贴身丫鬟的话,伺候公子沐浴更衣都是常有的事儿,倒显得裴凛大惊小怪了。 但裴凛对于身边伺候的人也很挑剔,近身伺候的都是他自己多年用惯了的小厮。 不然若是哪个下人心怀鬼胎在这种时候暗杀他怎么办。 更何况,裴凛为了彰显自己洁身自好的品德将府上的其他公子比下去,沐浴时也从来不爱让丫鬟伺候。 但这些理由似乎没有哪一条能说出口的。 所以裴凛最后只是黑着脸道:“这里不必你伺候,叫凌山滚进来。” 沈绿妩道:“可是凌山已经去吃饭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晚饭当然也不是沈绿妩亲手做的,范大娘已经跟着沈绿妩学了一些,做饭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了。 见裴凛盯着她不说话了,沈绿妩又道:“若是奴婢做得不好,还请公子指教,奴婢一定改。” 裴凛:“……” 沈绿妩表现得这样恭顺平静,裴凛若是非让她出去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裴凛也没了继续泡澡的兴致,冷着脸,起身道:“更衣。” 沈绿妩上前递上了衣裳,本来以为裴凛是自己穿的,谁知道裴凛竟然盯着她不动。 沈绿妩才意识到这万恶的封建社会里的公子哥竟然衣服都要别人帮忙穿。 她只好给裴凛将一件件衣裳穿上,中衣、外衫、腰带。 沈绿妩心底虽然没少吐槽他,但面上看着还是很温柔沉静的样子。 但裴凛却微微蹙起眉来,盯着她似乎有点费解。 这丫鬟不是一心想要爬床吗,现在这样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凛忍不住道:“你以前也这样伺候过别人?” 沈绿妩道:“奴婢以前是给老夫人做针线上的活计的,是紫兰在伺候老夫人更衣。” 老夫人的更衣梳头那还得是老夫人更喜欢的丫鬟紫兰的待遇。 想着,沈绿妩还抬头看了裴凛一眼,裴凛的脸上那些红疹还在,但身上可没有,他似乎也没有担心被她发现端倪的样子。 “老夫人想送过来伺候公子的丫鬟本是紫兰。”沈绿妩道,“这个机会还是奴婢自己争取过来的。” 裴凛一怔,还真没想到沈绿妩是自己主动要过来的,毕竟别人都以为他得了天花命不久矣,谁想来送死? “你……真不怕死?” “奴婢的命本就是公子的。” 闻言,裴凛神情有些微妙,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倒像是要同他一起赴死似的。 难不成这个丫鬟……是真的心仪于他? * 在心里冷不丁冒出了这个猜想以后,裴凛看待沈绿妩的眼光就有了些变化。 沈绿妩在他心里也已经从一个想爬床的有野心的丫鬟变成了一个想爬床的喜欢他的丫鬟。 之所以在冒出这个猜想以后就迅速接受了沈绿妩喜欢他这件事,则是因为裴凛认为自己相貌俊美风度翩翩,又对沈绿妩有救命之恩,她想不喜欢他很难吧? 难怪她一来就惦记着爬他的床。 当裴凛在窗边坐下任由沈绿妩给她将湿润的长发擦干时,裴凛脑子里都还在想着沈绿妩喜欢他这件事。 就算沈绿妩很有眼光地喜欢上了他,裴凛也是不会考虑纳她为通房丫鬟的。 裴凛是立志要娶一个比世子妃门第更高的女子将世子给比下去的。 当然得经营好自己洁身自好的品性。 不过裴凛也是不会自降身份去同沈绿妩说什么别喜欢他的话,虽然他不能回应什么,但准许沈绿妩一个丫鬟默默喜欢他还是可以的。 沈绿妩当然不知道裴凛就因为她几句话就已经脑补到了宽宏大量给她喜欢他的机会的地步,给他擦完头发手都要酸了,正打算退下休息时。 凌山端着一碗飘着苦味儿的药从外头进来了。 沈绿妩是知道裴凛并没有得天花的,他喝药自然也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但沈绿妩没想到,裴凛接过那碗药时并没有让她退下,而是当着她的面就将那碗刚熬好的药给倒在了窗边的盆栽里。 窗边种着的是一棵小树,难怪叶子都已经快枯黄掉光了,敢情是没少帮裴凛喝药。 凌山都震惊了:“公子……” 凌山还看了沈绿妩一眼,仿佛担心什么。 裴凛却神色淡然地道:“无妨,绿妩也算是自己人。” 沈绿妩都有点惊讶了,她做饭就那么好吃吗,之前还赶她走,转眼这就成自己人了? 凌山则是瞳孔微微颤了下,看了看沈绿妩又看了看自家公子,心想,绿妩姑娘这是吹的什么耳边风,公子这么快就拿她当他的人看待了? 果然让绿妩姑娘伺候公子沐浴还是没做错的。 6、第六章 在接受沈绿妩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以后,裴凛就逐渐发现沈绿妩真的特别合他心意。 这里说的自然不是他对沈绿妩有意,而是指沈绿妩特别让他满意,连挑剔的裴凛都说不出沈绿妩做得有哪里不好的。 就像是书里所说的解语花,温柔貌美,善解人意,还多才多艺。 比如,沈绿妩泡出来的茶好喝,做的饭好吃,就连给他梳头束发的手法也都比凌山这个伺候多年的都还要好。 裴凛想着,若是沈绿妩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就这么优秀,老夫人肯定也舍不得将她送过来给他。 所以,很可能是沈绿妩在来伺候他之前就特意为他学过这些。 在侯府那边都以为裴凛快死了的时候,沈绿妩却主动争取来到他身边,那为了伺候他多学一些东西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然之前怎么没在侯府听说沈绿妩有这些手艺呢? 裴凛之前抵触沈绿妩也不是讨厌沈绿妩这个人,只是纯粹不接受通房丫鬟而已。 但现在沈绿妩都已经答应做他的贴身丫鬟了,沈绿妩各方面又伺候得让他很满意,裴凛自然不但不抵触还开始对沈绿妩的态度好了不少。 更何况,在怀疑沈绿妩心仪于自己以后,裴凛这一留意还真又发现了不少沈绿妩喜欢他的端倪。 比如,裴凛若是坐在窗边看书时多吹了会儿夜风,没多久,沈绿妩就会来给他送披风了,唯恐他会得风寒生病。 哪怕是裴凛身边的徐嬷嬷都没沈绿妩这样细致地关心裴凛。 还有便是自从裴凛脸上长出那些难看的红疹以后,裴凛自己都不爱看镜子里的自己了。 但沈绿妩这样娇弱漂亮的女子却一点也没露出嫌恶或是恐惧神色,还很喜欢望着他,那眸光含情脉脉的,仿佛裴凛脸上的红疹都不存在似的。 这……无疑是真的非常喜欢裴凛了。 裴凛虽然没有娶一个丫鬟的意思,也不会纳她为妾。 但看在沈绿妩这样真心喜欢他的份上,沈绿妩做他的贴身丫鬟,裴凛也不会亏待她,以后也可以替她找个好人家嫁过去。 由于裴凛高傲挑剔的性子,要让他满意很难,但真遇到他满意的,他也不会吝啬于自己的重视,好的待遇自然是会给安排足够的。 所以,裴凛脑子里都已经将沈绿妩做了他的丫鬟以后的后半生都给安排妥当了。 毕竟就算沈绿妩日后嫁人了也一样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伺候的。 既然沈绿妩喜欢他,那无疑是可以培养成心腹的好苗子,当然不能就这么放跑了。 裴凛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样子,别人也看不出裴凛心底的盘算。 因此,在徐嬷嬷和凌山这些贴身伺候公子的人眼里,只看见裴凛开始重视沈绿妩了,很多贴身的活儿都会交给沈绿妩来做。 自然会以为沈绿妩这个通房丫鬟已经上位成功了,说不定运气好怀了小主子就能成为公子的姨娘了,对待沈绿妩的态度自然也不能真当丫鬟看了。 徐嬷嬷是不知道裴凛有任务在身在装病的,见公子接纳了沈绿妩,看着公子每天饭都吃得多了一些,忍不住感动又期待地道: “公子的病看来也大好了,绿妩姑娘还真是公子的福星,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小少爷了。” 裴凛听见这话噎了下才艰难将饭给咽下去,下意识看了沈绿妩一眼,倒也没反驳。 裴凛当然不是想要什么孩子,不过是看在沈绿妩伺候得好的份上,算是给沈绿妩一点面子。 不然若是他解释清楚了,沈绿妩那么喜欢他,说不定一难过又生病了不能做饭怎么办? * 碧水别院这边的下人纵然不知道自家公子没得天花,却也清楚公子的病其实在逐渐好转了,不然怎么能让绿妩姑娘暖床呢? 他们可不信公子让绿妩姑娘留在屋内伺候就真的只是端茶倒水而已。 不过,下人们都是裴凛的自己人,嘴很严,侯府那边硬是没打探出裴凛的真实情况,都以为裴凛已经病入膏肓了。 侯爷除了裴凛这个庶子以外,还有世子和二公子这两个嫡子在,对于裴凛这个有着锦衣卫头子名声的儿子也不那么喜欢。 所以,裴凛的死活自然也不是很在意。 侯府那边真正关心裴凛死活的除了老夫人以外,也就是住在西院那边的表小姐杜云雪了。 杜云雪是裴凛没了的亲娘那边的亲戚家孩子,来侯府投奔便住下了,这一住到今天已经是一年了。 杜云雪长得讨喜,又会说话,老夫人是有些喜欢她的,也有意撮合她和裴凛。 所以,杜云雪是一直以为自己是能嫁给裴凛的。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裴凛得了天花,眼看就要没了。 杜云雪不甘心,怕裴凛真的死了,她就只能回家去嫁一些自己不满意的人家了。 在打听到沈绿妩去了裴凛那边伺候半个月以后也没见有事,杜云雪便动了心思,带着丫鬟出城去了别院那边想要一探究竟。 若是裴凛真的要死了,杜云雪也好早做打算。 但若是裴凛渐渐好了起来,杜云雪此时去关怀一二,裴凛承了她的情还能不娶她吗? 只是杜云雪在到了碧水别院以后就被丫鬟带到了花厅坐着喝茶,并没能见到裴凛。 杜云雪早当自己是裴凛的准未婚妻了,当即便让丫鬟将沈绿妩叫了过去。 在见到沈绿妩以后,杜云雪就认定了是沈绿妩从中作梗不让她见裴凛。 因为沈绿妩在老夫人那边伺候时虽然是一等丫鬟,但穿着打扮还是很素朴的。 可现在沈绿妩穿的都是裴凛赏赐的上好锦缎做的衣裙,若不是没有什么贵重首饰的话,看起来和富贵大家的小姐也差不多了。 杜云雪眼珠子都要气红了,当即就想要扇沈绿妩这个狐媚子的耳刮子。 在府里就不省心勾搭裴二爷,现在连病重的裴凛都能勾搭上。 “就凭你一个丫鬟也敢拦着我见表哥?” 沈绿妩当然也不可能真站着让杜云雪打。 只是没等沈绿妩躲开,裴凛清冷的声音已经在她身后响了起来:“表妹见我有何要事?” 杜云雪的动作一顿,收起了那副发怒的神情,正要告沈绿妩的状,但一抬头看见以往芝兰玉树的表哥如今却满脸红疹的脸,顿时吓得“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见裴凛冷着脸看她,杜云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点慌乱地道:“表……表哥,我是来看看你,你病了的这些日子,我日夜担心。” 裴凛道:“难为表妹还记着我,不如留下住些时日?” 说着,裴凛还真的准备吩咐沈绿妩去给杜云雪收拾客房出来了。 杜云雪忙道:“不用!” 裴凛咳嗽了几声,虚弱地道:“表妹怎么了?” 杜云雪现在是真的后悔来了,早知道裴凛真的病成这个鬼样子,她说什么也不会来看他的。 “表哥,我答应了老夫人陪她用晚膳的,便不多留了。” 说着,没敢再看裴凛那张可怕的脸,杜云雪带着丫鬟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看着走得飞快的杜云雪,裴凛脸色沉下,随后看向沈绿妩:“她嫌我丑?” 沈绿妩面不改色地柔声道:“怎么会,公子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听见沈绿妩的话,裴凛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别傻站着不动,真让人扇脸上怎么办?” 沈绿妩看向裴凛,道:“奴婢得罪了表小姐的话,公子给奴婢撑腰吗?” 裴凛语气自然地道:“你是我的丫鬟,除了我,没人能处置你。” 沈绿妩便朝着他笑了笑,恭顺地道:“那奴婢就明白了。” 见她忽然朝着自己笑得这么好看,裴凛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面色淡淡地想,她可真是心机深沉,笑成这样不就是想勾引他? 但裴凛自然是不为所动的。 7、第七章 近日的天气一日日地热了起来。 裴凛装病整日待在屋子里心情难免烦躁,心情一烦躁,胃口自然也就不佳了。 所以,沈绿妩煮了一大锅的冰镇酸梅汤出来。 既开胃,又消暑气。 搭配的午餐是酸辣鱼头,爆炒牛肉,粉蒸排骨,还有清爽可口的酸菜萝卜,剩下的几样便是清炒小菜了。 当酸梅汤和这些菜一起端上桌子以后。 光是闻着味道,裴凛就已经开始感觉到腹中饥饿了。 裴凛在桌前坐了下来,先喝了酸梅汤,一碗酸梅汤下肚以后,仿佛从内到外的清凉舒适。 外面的街市也有卖酸梅汤的,裴凛也不是没喝过,不过都没有沈绿妩煮的这么好喝,更没有这样凉爽的效果。 仿佛走在炎热的太阳底下忽然间落了一阵凉爽的雨水似的。 裴凛喝完再看这些饭菜时就更有胃口了。 徐嬷嬷笑着给公子盛饭布菜,说:“绿妩姑娘是见公子这两日吃得少了,才琢磨出这酸梅汤来。” 徐嬷嬷看得出沈绿妩是真心为了公子好,不是那起趋炎附势的奴才,当然也乐意替她说说好话。 裴凛心底当然知道沈绿妩有多在意他,闻言,唇角微微扬了下随后又压住,让徐嬷嬷将库房内的流光锦缎拿出来做了衣裙赏给沈绿妩。 裴凛对手底下的人一向大方,不然别人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个主子。 至于沈绿妩想要的他给不了,但钱财等方面还是可以的。 徐嬷嬷笑着应下了,还以为裴凛和沈绿妩已经是郎有情妾有意阶段了,只等着什么时候有小主子的喜讯传来。 自从沈绿妩来了以后,裴凛的“天花”好像也在一日日地好转起来,徐嬷嬷心头的重担自然也就逐渐放下了。 就在裴凛心情颇好地享受美食时,凌山从外头走了进来,通报道:“公子,花公子来了。” 裴凛道:“他来做什么?” 凌山还没回答,他口中的花公子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跟回自己家似的随意从容。 当目光落在裴凛那张长了红点的脸上时,花沐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裴凛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花沐才止住笑意,道:“都说裴三公子命不久矣了,你可是咱们花照商行的幕后大东家,我不得来探望探望?” 裴凛冷冷道:“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花沐当没听见似的,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随后目光落在满桌的饭菜上,刷的就亮了:“亏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吃苦了,没想到你背着我吃这么好?” 花沐是最爱吃的人了,算是行家了,光闻着味儿就知道这些饭菜绝对不是一般的好吃。 不然裴凛这么挑剔难伺候的人怎么都吃得这么高兴? 花沐赶紧道:“凌山,去帮本公子也拿一副碗筷来。” 凌山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见公子虽然冷着脸但也没说话,便顺从地去拿了碗筷送上来。 裴凛从来不是吝啬小气的人,何况花沐还是帮他做生意赚钱的,但此刻看着花沐一上桌就忍不住大快朵颐时,脸色还是黑了。 他都没吃几口呢。 裴凛讥讽道:“你在家里没吃饱饭吗?” 花沐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不回答,只努力干饭。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裴凛见状也顾不得讥讽别人了,拿起筷子也开始吃起来,不过对比起花沐来,还是维持着侯府公子的优雅体面的。 等到吃完了一顿饭以后,花沐慢慢品尝着酸梅汤,道:“裴凛,你这是哪儿挖来的神仙大厨,绝了。” 见裴凛面色淡然,花沐凑近了些,语气兴奋道:“最近酒楼的生意不佳,若是……” 裴凛这下维持不住淡然了,冷冷一瞥花沐,道:“你想都别想。” 沈绿妩是他的丫鬟,怎么能去外面抛头露面给人家做饭? 花沐也知道裴凛说一不二的脾气,只好退一步道:“那我买大厨做菜的方子,总成了吧?” 裴凛沉吟片刻,这次倒没直接拒绝,而是让凌山去将沈绿妩叫来,问问她自己的意见,要不要赚这个钱。 * 花沐一脸期待地等着这位大厨的到来。 他本以为能做出这种饭菜的大厨怎么也得有几十年的老道经验了,谁知道,从外头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翠绿衣裙的美貌少女。 少女梳着简单的发髻,没多少装饰,但容貌却是极美,肤白似雪,乌发如瀑,让人一眼就看呆了。 “公子找奴婢有事?”沈绿妩问。 裴凛看向花沐,就见花沐跟傻子似的盯着沈绿妩,不悦地微微皱眉。 花沐回过神来,这才有些脸红地看着沈绿妩,道:“我是花照商行的东家,在京中开了一家酒楼,想要买你做菜的方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沈绿妩听了以后,一时没有说话,却看向了裴凛。 花沐还以为沈绿妩是在犹豫,道:“姑娘放心,价钱方面都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见沈绿妩望着裴凛,开口道:“奴婢是公子的人,方子自然也是公子的,公子决定便好。” 裴凛一怔,心底却没有多少意外,沈绿妩这么喜欢他,当然会愿意将方子给他了。 花沐却是很震惊地看着沈绿妩,她知道是多大的一笔钱吗,就这样给裴凛了? 裴凛却是一脸淡然道:“既如此,你便回去将这几道菜的方子写下来,赚了钱我便将银子给你。” 他虽然满意沈绿妩的忠心,不过也是不会要她属于她的银子的。 等沈绿妩转身出去了以后,花沐看着她的背影还没回过神,这样温柔美貌还能做出一手好饭菜的女子竟然只是裴凛的丫鬟? 裴凛这也太暴殄天物了,若是放在他们商行,绝对是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的啊。 “她知道我给她的银子都足够她赎身一百回了吗?” 裴凛鄙夷看了花沐一眼,他懂什么,沈绿妩会想要赎身吗? 沈绿妩这么喜欢他,巴不得留在他身边伺候一辈子吧? 8、第八章 多亏了沈绿妩的记性好,上大学期间学过的厨艺课也都记得所有菜谱。 所以,沈绿妩倒也没有只给几个做菜的方子就算了,而是直接花了七天的时间编了一本菜谱出来。 裴凛在收到沈绿妩送过来的菜谱时,罕见地表情都愣住了,有些茫然的样子。 毕竟,如果不是那种大厨的传人之类的,一般一个人是不可能会这么多做菜的法子的。 裴凛在翻开这本菜谱的时候,发现这里面的很多菜竟然还是他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但裴凛也清楚这不会是沈绿妩胡编乱造出来的,这些菜谱里面随便一样菜拿出来就能赚不少的银子了。 更何况,裴凛还注意到沈绿妩用的竟然还是簪花小楷来写这本菜谱的。 字迹非常漂亮,裴凛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裴凛看向沈绿妩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 花沐虽然不着调,但有句话还是没说错的,沈绿妩做个丫鬟的确是太屈才了。 沈绿妩的这些本事怎么看也不是个普通丫鬟能有的。 既然不是在侯府里学出来的,那便是在进侯府之前就会的了。 尽管沈绿妩是老夫人派过来的人,裴凛也还是让人查过沈绿妩的底细的。 知道她的生母早逝,她爹是个老秀才,秀才死了以后,小小年纪的沈绿妩就被奶奶给卖给了人牙子来到了侯府做丫鬟。 因为长得好看讨喜被老夫人看重留在了身边伺候。 那……沈绿妩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其实现在的沈绿妩和调查里面在老夫人身边的那个沈绿妩也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确定没有掉包的可能,裴凛都要以为这个沈绿妩是其他人派来的了。 沈绿妩察觉到裴凛的目光,面色没什么变化,毕竟,裴凛再怎么猜测也不可能想到她是借尸还魂的。 说是裴凛救了她一命就也不算骗人,如果裴凛没有让人捞她起来,她穿越过来后也就同原主一样死了。 当然,也或许原主并没有死,而是去到了她的时代也不一定。 沈绿妩主动解释道:“这些菜谱都是奴婢在梦中梦见的。” 倒也不怕裴凛不信,她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几个月,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些古人对于神神鬼鬼的事情还是有些信的。 闻言,裴凛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就算沈绿妩是在骗他也不要紧,他也并不是要求身边的人没有丝毫自己秘密的主子。 只要是对方的私事,他也不会过多去追根究底。 所以,裴凛将手中的菜谱合上了,看向沈绿妩,道:“这本菜谱你就这样交给我了,不怕我什么都不给你?” 换个其他下人要是有这样的菜谱怎么也得提不少条件吧。 裴凛都已经做好了沈绿妩的条件不过分都满足她的打算。 谁知道,沈绿妩抬眸看向他,眸光盈盈,语气真挚柔软:“公子不需要给奴婢什么,只要能让奴婢留在公子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绿妩长了一张清纯娇弱的脸,说起谎话来也真情实感得让人下意识就连标点符号一起信了。 嘴里说着什么都不要的时候,往往就是图谋更大的时候。 但裴凛看着沈绿妩这双真诚漂亮的眼眸,想不到她会有什么坏心思,反而真的有些动容了,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沈绿妩:“你……” 她难道就看不出来他没有要让她做通房丫鬟的打算吗,怎么还这样死心塌地地要留在他身边? “公子?”沈绿妩像是疑惑他要说什么。 裴凛还没被人这样热忱地喜欢过,被对方“倾慕”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菜谱留在这儿,等赚到银子我便让人给你送去。” 说着,裴凛还怕她死心眼地不收似的,补充道:“不准拒绝。” “……”沈绿妩眼眸微弯,“多谢公子。” 谁想拒绝了,她就喜欢银子,给的越多越好。 当然,除了菜谱在酒楼里的分红银子以外,裴凛在收到菜谱以后也赏了沈绿妩不少银子,连带着之前让徐嬷嬷给做的衣裳也一起给了沈绿妩。 沈绿妩虽然表现得不爱这些俗物的脱俗样子,实际上却是统统照收不误,还让裴凛觉得是自己非要送的。 等到第二天,沈绿妩穿上新做的衣裙以后,平时从没注意过身边丫鬟穿什么的裴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沈绿妩本就肤白貌美,在换上流光锦缎做的衣裙以后,姿容更甚,裴凛像是才发现沈绿妩长得这么美似的晃了下神。 不过,之前穿着丫鬟统一的绿色衣裙时没什么首饰也不突兀,现在穿上了新的衣裙以后,就显得发饰太单调素朴了。 只是库房内也没什么女子的首饰,裴凛便让凌山出去给沈绿妩置办一些。 凌山还以为主子是开了窍知道了情爱的滋味,乐呵呵地就出门去了,也同徐嬷嬷一样期待不久以后的小主子。 但裴凛自己的想法却很单纯,既然有了漂亮的裙子,当然也要有漂亮的首饰来配,他对自己人一向大方。 不能给沈绿妩同样的真心,但其他东西他有的就没什么不能给的。 这样沈绿妩自然也会更愿意留在他身边伺候他。 * 在凌山将几样钗环首饰送过来时,沈绿妩也照样收下了,也并没有因为贵重就留着不戴,或者觉得自己是个丫鬟不配穿好的戴好的。 她装得卑微顺从没问题,但那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而是想要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裴凛既然送她了,那必然是希望她戴上他送的首饰的。 果然,裴凛在见到以后是很满意的,这时,凌山正伺候他更衣要出门去。 裴凛便开口道:“绿妩也跟着吧。” 闻言,凌山有些惊讶地抬头。 这时候已经入了夜,裴凛在这个时候出去多半是要办什么事情,不然凌山不会这么惊讶。 沈绿妩当然也没有拒绝,在出了碧水山庄以后,便同裴凛一起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里。 沈绿妩看向裴凛的脸。 裴凛的天花果然是假的,此时脸上的红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容貌俊美,气质清贵,完全符合别人说他是谪仙下凡的样貌。 裴凛好像已经非常信任她,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道:“看我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没病吗?” 毕竟,哪怕沈绿妩没有问什么,但这些日子在裴凛身边伺候这么久,裴凛又没掩饰过,傻子也看得出裴凛没病了。 至于徐嬷嬷还以为裴凛只是病情在好转,则是因为徐嬷嬷主要是管着手底下的这些人,近身伺候的这些事儿也是不会亲自去做的,自然也就没有发现端倪。 沈绿妩脸微微红了,低下头,道:“是奴婢失礼了。” 见沈绿妩低下头,好像有些委屈的样子,裴凛却又有些不悦,随后道:“想看也无妨,我又不罚你。” 沈绿妩惊讶似的看他一眼,裴凛却已经别过脸看窗外去了,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毕竟,裴凛又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丫鬟,那么,被看几眼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9、第九章 马车行驶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的光景,来到了一个村子里村口的一家农家小院门口。 沈绿妩在碧水山庄也住了些日子了,出去采买过,知道附近的一个村落叫青竹村。 估计就是这里了。 沈绿妩之前还猜测过裴凛装病来到碧水山庄的原因,现在看来,估计和住在这处小院里的人有关。 凌山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此时,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了。 安静得只有夏日的虫鸣声在田野间此起彼伏。 很快,就有一个一身劲装打扮、腰间配刀的女子前来开了门。 “红缨见过公子。” 女子抱拳行了一礼,随后让开了路。 沈绿妩跟在裴凛的身后走进了院子里。 刚走进院子,沈绿妩就闻到了院子旁边鸡圈里散发的难闻味道,随后低头一看就发现了小惊喜,忙提醒道:“公子,小心脚下。” 裴凛脚步顿了下,低头看见了地上的鸡屎,沉默了一秒,居然绕开继续走了。 而不是转头就退出院子。 沈绿妩心底诧异,以为按照裴凛洁癖的性子会忍不了的,但他竟然忍了。 看来住在这个院子的人真的很不一般啊。 而这个叫红缨的女子恐怕是裴凛留下保护院子主人的暗卫。 这时,裴凛已经在一间屋子门口停住脚步,问道:“她还是不肯离开吗?” 红缨苦着脸点头,显然很不会劝说人,为难说:“苗姑娘说这里就是她的家,除了这儿,她没有别的家,除非亲生父母亲自来接她。” 凌山也听得沉默了,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在乡下地方吃苦也不愿意离开的。 “要不打晕了带走?”凌山试着出主意。 裴凛:“若是可以这样做,我还需要亲自过来吗?” 凌山:“……是属下愚钝了。” 沈绿妩一边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分析着院子主人的身份。 难道是京城哪家高官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但也不太对,一个私生女似乎也不至于要裴凛这样秘密行事晚上来接,甚至还要装病住在附近的碧水山庄。 看来对方的身份很可能隐藏着什么大秘密啊。 沈绿妩想着,就有些明白裴凛带她来的意图了,是想让她来劝说这位苗姑娘离开村子吗? 所以,没等裴凛开口,沈绿妩已经很主动地装作好奇似的问道:“公子,这位苗姑娘是什么人?” 但裴凛并没有察觉她的善解人意,反而古怪看了她一眼,怀疑沈绿妩是不是多想了什么在吃醋。 顿了下,裴凛道:“你少胡思乱想,我和苗姑娘没有关系。” 沈绿妩:“……” 凌山和红缨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裴凛。 裴凛面不改色地又接着道:“你不需要知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贵客就行,她会暂住在春风院。” 沈绿妩点点头表示了解。 裴凛这才重新看向了还亮着烛火的屋子,瞥了红缨一眼。 红缨会意,走到了房门前,对着里面道:“苗姑娘,您能出来一下吗,我家主子有话想同您谈谈。” 过了有一会儿,屋内也没什么动静。 “苗姑娘……”凌山也忍不住提高声音,正要继续说。 屋内总算有了动静,很快,就有一把杀猪刀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 “这深更半夜的,吵什么,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苗春兰举着杀猪刀,正生气地说着,就发现外面的人不止有来过院子里很多回的凌山,这回还多了两个面生的人。 “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苗春兰的目光主要落在了沈绿妩身上,随后才看向一身贵族公子打扮的裴凛。 一时不确定他们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苗春兰的确是不会回亲生父母的家,但亲生父母家那边的亲人来这边看她的话,她还是很乐意接待的。 谁知道,苗春兰的期待落了空。 裴凛道:“在下是受人所托请苗姑娘先随我回去,过些日子你家长辈回来接你回去。” 苗春兰的神色就变了:“不回。” 说着,苗春兰还看了沈绿妩一眼,有些失落,本还以为这个娇弱好看的少女是自己妹妹。 苗春兰可是从小就老羡慕村里其他人都有妹妹了。 但别说妹妹了,她养父母就只养了她一个而已,还不是亲生的。 苗春兰要是走了,她养父母可真就一个子嗣都没有了。 “你们走吧,这里就是我的家,不要来打扰我了。” 苗春兰说着,可能这话说了很多遍自己都烦了,也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开始拎起廊檐下的水倒进木盆里。 随后,苗春兰从厨房里拿出了一袋黄豆倒进去。 沈绿妩留心观察着,注意到不远处还有磨盘,厨房里面也还有好几袋豆子。 在裴凛都被苗春兰这固执的态度弄得有些束手无策时,沈绿妩走到了苗春兰身边,看了会儿她泡豆子。 随后,沈绿妩问道:“苗姑娘是要做豆腐吗?” 苗春兰闻言,抬头看了沈绿妩一眼:“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沈绿妩唇角带了点笑意,道:“豆子可以做的可不止豆腐。” 苗家就是做豆腐为生的,养父母将手艺传给了苗春兰,苗春兰做的豆腐可是村里人吃了都夸好的。 听了沈绿妩的话,苗春兰顿时有些好奇:“那还能做什么?” 裴凛几人也看向沈绿妩。 “还能做豆皮,豆干,甜豆花,咸豆花等等,不过要说最好吃的还是臭豆腐。” 听见沈绿妩的话以后,苗春兰都听呆住了,她也没怎么去过京城,京城里的豆子能做出这么多吃食来吗? 裴凛看见苗春兰的表情就很想说,京城里也没这么多种做法,他怀疑沈绿妩是不是在忽悠苗春兰,想以此将她骗去京城。 苗春兰也的确提起了兴致:“臭豆腐?豆腐是香的啊,怎么会臭呢,那不是坏掉了吗?” 沈绿妩耐心解释道:“我说的臭豆腐是一种很美味的食物,保准你吃了就会喜欢上。” 苗春兰不信,她最爱吃的当然是自家做出来的豆腐。 沈绿妩便和她打赌,说:“那我们便来比一比,若是你觉得我做的臭豆腐比你做的豆腐好吃,你便同我家公子一起回去,如何?” 苗春兰迟疑了,倒不是对自己的豆腐没信心,只是凡事总有万一啊。 沈绿妩便接着道:“你只是回去见见亲人而已,若是见过了想回家,到时候再回来也不迟啊。” 苗春兰这下彻底心动了,确认似的看向裴凛:“真的吗?” 裴凛看了沈绿妩一眼,苗春兰回去了怎么可能还回来,但还是面色镇定地“嗯”了一声。 见苗春兰已经兴致勃勃继续洗豆子了,裴凛走到沈绿妩身边,低声问道:“你确定……臭豆腐能好吃?” 沈绿妩笑道:“公子到时候就知道了,说不定公子也会喜欢的。” 裴凛却是语气笃定:“不可能。”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好吃,裴凛从来不吃什么臭的东西。 臭掉的豆腐怎么能吃,他是一口都不会愿意尝的,沈绿妩求他也不行。 10. 第十章 沈绿妩以村子内缺乏食材的理由成功将苗春兰暂时忽悠回了碧水别院。 苗春兰住进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松雪院,就在春水院的隔壁,距离很近。 第二天一早,苗春兰就跑来了春水院的后厨,要同沈绿妩比试厨艺。 苗春兰对自家的豆腐是极其自信的,很想要证明她家的豆腐便是最好的。 沈绿妩也是利用了她的这种心理才能将她从村子里带出来。 至于接下来要想让她留在碧水别院的话,就得拿出让苗春兰心悦诚服的真本事了。 恰巧,沈绿妩对于自己在现代精心学习过的厨艺也很有信心。 两人在后厨里忙碌起来的时候,后厨真正的厨娘范大娘倒清闲下来了,饶有兴致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就连经常在裴凛身边伺候的随从凌山也一早就来后厨门口守着了。 凌山也是这些天来被沈绿妩做出来的美食所折服的其中一个。 但凌山心里清楚公子是必定要将苗春兰留下的,所以,免不了还是有点担心沈绿妩万一输了怎么办。 就算公子可能会有别的法子,说不定也会迁怒沈绿妩的。 毕竟公子虽是长得一副出尘的谪仙样貌,但心眼却很小,脾气也并不好。 差事办好了有赏,办不好也免不了吃挂落。 忙忙碌碌地花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苗春兰的豆腐先一步做完了。 苗春兰还请范大娘和凌山都来尝了。 范大娘是在厨房做了很多年的厨娘了,加上公子口味挑剔,要求也多,对于食材自然也都是选的最好的。 但范大娘在尝了苗春兰做的豆腐以后目光还是一亮,忍不住夸赞道:“苗姑娘做的这豆腐味道真是太正了,别人家都没这么浓郁的味道。” 苗春兰骄傲道:“这可是我爹三代祖传的手艺,我从小就学着做呢。” 凌山听得心里都咯噔了下,看向了沈绿妩,担心她会输掉。 但沈绿妩的表情还是从容的,将她做好的臭豆腐端了出来,在将盖子揭开的时候,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就飘散在了后厨内。 凌山的表情顿时也变得难以描述,怎么……这么臭? 就在这时,见已经快到午时了,便来了后厨这边看看的裴凛刚走到门口,就也闻到了这股臭味,脸色顿时黑了。 “这是什么味道?” 沈绿妩看向了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裴凛,眉眼微弯,笑意温软:“是奴婢做的臭豆腐啊。” 裴凛:“……” 沈绿妩将食物做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真以为他不会罚她么? 裴凛看了一眼沈绿妩的笑颜,随后将目光移向了凌山,淡淡开口说:“凌山,你去尝尝。” “……是。” 凌山很命苦地走了过去,几乎是屏住呼吸才拿筷子夹起了一块臭豆腐。 但刚嚼了几下,凌山的表情就顿住了,随后咽下去,又忍不住夹了一块。 沈绿妩做的臭豆腐已经拌好了调料,闻着是臭着的,看着也是黑的,但吃起来麻辣鲜香都有,香得让人吃了还想吃。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属下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吃食。” 裴凛的神情微妙:“……” 倒也不用装得这样夸张。 苗春兰也以为凌山是装的,不信邪似的走上前,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尝尝。 然后苗春兰的眼眸都不由一下子睁圆了,这臭豆腐竟然真的如此美味? 苗春兰咽下去以后,也立刻又下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吃起来。 见苗春兰和凌山两人就这样吃起来了,旁边的范大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有那么好吃吗? 很明显,胜负已分。 裴凛看向沈绿妩的眼神有了些意外。 沈绿妩笑着问道:“苗姑娘愿意留下了吗?” 正吃得过瘾的苗春兰嘴唇都辣红了,听见这话,猛然记起来她输了就得离开她从小到大生活的村子,表情迟疑了下。 “我留下的话,你还给我做这个……臭豆腐吗?” 沈绿妩道:“我可以将做法教给苗姑娘。” 苗春兰急忙追问:“当真?” 沈绿妩点点头:“公子可以替我作证。” “那我愿意留下。”苗春兰这下是半点不情愿都没了,眼里只有对臭豆腐的渴望。 裴凛心里微动,没想到沈绿妩为了帮他留下苗春兰,又拿出了一样吃食的方子出来。 沈绿妩为了他还真是尽心尽力。 裴凛身边不是没有忠心的下属,但……沈绿妩和他们都不一样。 只有沈绿妩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无关他的身份和容貌。 裴凛现在的脸连自己都不愿意看,但沈绿妩却似乎很喜欢看他。 在裴凛这样想着的时候,沈绿妩又在看他了,眸光盈盈含笑,柔美动人,还端着一碗臭豆腐来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要不要也尝尝看?” “……”裴凛陡然清醒过来,薄唇动了动,“我……” 裴凛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沈绿妩已经拿竹签串了一块臭豆腐递到他的唇边。 闻到臭豆腐的味道,裴凛的脸色都开始发白了。 谁不知道裴三公子喜洁又高傲,这种东西别说吃了,就是连入他的眼都不可能。 如果换做其他人,裴凛早发怒了,但此时对上沈绿妩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眸,裴凛竟下意识张开了口将这块臭豆腐吃了进去。 随后,裴凛就愕然地发现……明明闻着那么臭的臭豆腐,吃起来竟然如此鲜香? 沈绿妩望着他,笑道:“公子觉得如何?” 裴凛面色有些不自在,道:“尚可。” 说着,裴凛还是受不了臭豆腐的味道,见里头苗春兰还在吃着,便抬脚走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此事你做得不错,待会儿让凌山带你去库房挑一两样喜欢的东西。” 裴凛说着,还看了沈绿妩一眼,觉得她可能不想要金银这些俗物,但他能给的只有这个。 裴凛是不可能会对一个丫鬟动心的。 沈绿妩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喜欢极了,只不过面上还是清 纯无害的美人模样,眸光专注望着他,道:“多谢公子赏赐。” 裴凛喉结微动,移开目光,只觉得沈绿妩又在勾引他。 不然为什么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 沈绿妩之前就怀疑过裴凛装病可能和苗春兰有关系。 毕竟裴凛养病的碧水别院距离苗春兰的村子那么近,就像是特意为她而来似的。 在苗春兰住进来以后没多久,沈绿妩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苗春兰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配置比裴凛都更像是别院的主子。 而裴凛可是皇帝跟前的锦衣卫指挥使,能被裴凛这样对待的人必定身份贵不可言。 沈绿妩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穿越回现代,如果不能回去的话,也是不甘心真的只做一个任人宰割的丫鬟的。 所以抱大腿这种事自然是多多益善。 好在苗春兰可比裴凛好攻略多了,也没那么多心眼和脾气,沈绿妩要哄她高兴都跟逗小孩似的容易。 也许是没了继续装病的理由,裴凛的天花自然在逐渐“好转”,连侯府那边都收到了消息。 很快,老夫人就特意请了宫中的太医来别院这边替裴凛诊治。 “裴大人的身体已然大好,相信不日便可痊愈了。” 听见太医的话以后,众人都是一脸喜色。 在太医要离开时,徐嬷嬷记起来什么,忙请太医再替沈绿妩诊一下脉。 不过,没等太医给沈绿妩诊脉,裴凛已经开口拒绝了。 徐嬷嬷一愣,看向了裴凛。 裴凛知道徐嬷嬷在期待什么,但也没有解释,徐嬷嬷只好无奈地将太医送出去了。 裴凛心里有些不自在,别人都当沈绿妩是他的通房丫鬟,所以才会以为沈绿妩可能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但……他们之间分明清清白白的,他连沈绿妩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别人却以为他们什么都做过了。 颇有一种被人冤枉了还无从辩解的憋屈。 在其他人退下去以后,沈绿妩看了看裴凛似乎有点走神的表情,道:“恭喜公子,公子很快就能回侯府了,老夫人定然很高兴。” 提到老夫人,裴凛看向了沈绿妩,像是以为她在担心被罚,便道:“老夫人那边我会帮你解释。” 沈绿妩道:“公子的解释会有人信吗?” 裴凛一怔。 的确,裴凛说没有碰过沈绿妩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若是裴凛不让沈绿妩做通房丫鬟,别人也只会以为是裴凛不要她了。 沈绿妩道:“奴婢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照顾公子的,公子既然好了,奴婢会离开侯府,不会玷污公子声誉。” 裴凛看着沈绿妩微微低垂的漂亮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在这些日子里裴凛赏赐了不少金银给沈绿妩,还有花沐那边给沈绿妩的分红银子,加起来的确够沈绿妩赎身出府了。 但……这不是有没有银子赎身离开的问题。 而是……沈绿妩竟然会想要离开他? 沈绿妩不是很喜欢他吗? 11. 第十一章 夜间,屋内的烛火跳动。 裴凛坐在窗前,白衣如雪,长发似墨,脸上没了伪装的红疹,在烛火下的面容似谪仙下凡般出尘俊美。 “公子,苗姑娘的消息已经送入宫中。”凌山说着,语气微顿,“只是太子殿下那边恐怕也已经有所察觉。” 裴凛“嗯”了一声,冷冷地道:“太子?很快就不是了。” 凌山瞳孔微缩,难免有些兴奋。 毕竟他家公子就是陛下手里最锋锐的一把刀,除了陛下的命令谁的面子都不给。 难免和那位以仁善为名的太子很不对付。 凌山之前还担心过要是太子日后登基会清算公子,现在……这样的担心自然不存在了。 谁能想到呢,太子殿下竟然是个假的啊。 凌山也很清楚自家公子也是不喜太子的,见太子要倒霉了,公子的心情该是很愉悦才对。 公子可是最喜欢瞧他厌恶的人倒霉了,尤其是亲自去审讯那些人时最为愉悦。 但凌山有些纳闷的是公子此刻脸色冷冰冰的,看不出半点高兴神色来。 凌山不由有些疑惑道:“公子可是心情不好?” 裴凛面色如冰地看向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凌山默默看了一眼放在窗前原本开得娇艳欲滴的红花,此时已经被他家公子拿着剪子剪得惨不忍睹。 这哪儿是修剪花枝,分明是辣手摧花。 公子一不高兴,连花花草草都难免遭殃。 凌山立刻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他就不该多问,毕竟公子脾气不好才是常态。 倒是在绿妩姑娘来了以后逐渐变得脾气温和了些的公子才是很少见的。 不过,绿妩姑娘长得温柔美貌,做事也妥帖细致,公子这样挑剔的人也都很难不满意,自然脾气也就温和下来。 见公子不像是有别的吩咐的样子,自觉没有哄公子欢心本事的凌山很识趣地告退了。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了裴凛一个人。 裴凛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摧残得落了一地的花枝,将手里的剪子随手扔下,心情依然没有半分好转。 脑海里不由回忆起了沈绿妩说要离开侯府时的坚定平静语气,脸色更冷了。 裴凛当然不可能去挽留一个丫鬟。 更何况,沈绿妩说什么不想玷污他的声誉才自请离开的话不过是借口。 沈绿妩是喜欢他却又得不到丝毫回应,所以心灰意冷才决定离开吧? 裴凛如果开口要留她的话,岂不是会让沈绿妩生出些多余的妄想? 不过就是一个丫鬟而已,走了也就走了。 尽管这样想着,裴凛的表情却是愈发冰冷了。 毕竟,在裴凛都已经认可了沈绿妩留在他身边做贴身丫鬟的时候,沈绿妩却敢提离开二字。 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 裴凛就不信她那么喜欢他,离开他会不后悔,到时候沈绿妩不也还是会乖乖回来。 * 但沈绿妩看起来没有丝毫后悔的迹象,还真的做起了赎身离开裴凛身边的准备。 在得知裴凛即将回到侯府时,沈绿妩提出离开倒也不完全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拿捏住裴凛的心思。 这其实也是一场博弈,就赌裴凛是不是已经对她动了心。 如果赌赢了当然好。 赌输了也没什么,她也可以真的摆脱丫鬟身份离开侯府去另谋出路。 怎么算都不亏。 总之,她是不可能再以丫鬟身份回到侯府里去当下人的。 在春风院待的这些日子还好,头顶上也没什么主子管束她,裴凛也很好哄,没什么为奴为婢的憋屈感。 但真回了侯府就不一样了,别说老夫人、夫人、还有侯爷这些顶层主子了,哪怕是他们身边的嬷嬷都能有资格罚她。 沈绿妩想想都受不了,要不是不想做丫鬟,她也不会想要嫁给裴凛。 再加上她已经得罪了侯府的二爷裴鸣,如果没有裴凛护着她,以她对这位声名狼藉的裴二爷的了解,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沈绿妩在攻略裴凛这件事上是十分认真的,至于成不成的,也不是十分确定。 自然也就要做好两手准备,说不定这次离开就是真的离开了。 好在她靠着做菜的方子赚了不少钱,裴凛又是个很大方的少爷,赏赐了她不少金银。 沈绿妩除了赎身的银子以外,还能有很大一笔银子足够她离开京城去别处生活。 在离开前,沈绿妩还教了范大娘怎么做裴凛喜欢吃的那几道菜。 苗春兰也在一旁跟着学了做臭豆腐的法子。 除了裴凛以外,别人都还不知道沈绿妩要离开了,只知道这几天好吃的更多了,加上公子的“天花”痊愈了,院子里的人自然都很高兴。 只有裴凛很不高兴,平日里爱吃的菜也都没了胃口,幽幽暗暗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沈 绿妩身上。 但沈绿妩却似乎毫无察觉,连之前在他身边伺候的活儿也都交还给了凌山,一门心思要离开的样子。 * 这一日,裴凛在院落里练完剑,经过后厨时,不由停下脚步。 厨房里,范大娘满脸感激地道:“多谢绿妩姑娘教了我这些天,姑娘真是心肠好。” 别人要是会这些做菜的法子,藏着掖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教给别人。 沈绿妩道:“不用谢我,你学会了以后,做的饭菜定然能让公子满意。” 裴凛微微抿唇,神色冷漠,完全看不出有丝毫满意的样子。 裴凛回了房间以后也怎么想都不痛快,让人将沈绿妩叫到了他的房间里以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好像等着沈绿妩自己能领悟到他的意思开口似的。 但沈绿妩只是疑惑地望了望他。 裴凛道:“过两日我就要回侯府了。” 沈绿妩要是现在反悔想同他一起回侯府也还来得及。 沈绿妩好像明白了什么,道:“奴婢会尽快办好手续离府,不会耽误公子回府。” 裴凛沉默一息,冷不丁问道:“你离开以后能去哪里?” 沈绿妩不是小时候就被卖入侯府了吗,也没见她家人来找过,估计是早忘了她了。 难道沈绿妩还打算回那个家里去再被人卖一次吗? 沈绿妩道:“听说江南风景好,地方也繁华,奴婢打算去那里开个小饭馆,应该会生意不错。” 裴凛听得心里一紧,江南离京城那么远,这一别的话,日后说不定永远都见不到了。 “你……当真要走?”但问完这句话,裴凛脸色就绷紧了,好像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离开似的。 沈绿妩道:“是。” 裴凛心头有些火气,面上看着还是清冷平淡的样子,将凌山叫了进来,道:“将绿妩的卖身契找出来。” 凌山一愣:“公子?” 裴凛道:“你同她一起去官府销除在侯府的奴籍。” 凌山愕然,不知道沈绿妩做了什么惹怒公子,公子竟然要赶她走。 没等凌山替沈绿妩求情,沈绿妩却已经俯身行礼:“多谢公子成全。” 话音落下时,裴凛已经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冷漠。 裴凛压下心头莫名的怒火,想着,不过就是一个丫鬟而已,他身边又不缺伺候的人。 她走了就别想回来了。 12. 第十二章 在沈绿妩办完了赎身的手续从官府回来以后,很快,别院的下人们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当然想不到会是沈绿妩自请离开的。 如果是普通下等丫鬟能够攒够银子赎身出去当然是好事儿,但在侯府公子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却是待遇非常好的差事了。 更何况,沈绿妩还不仅仅是一等丫鬟,还是老夫人送过来伺候公子的通房丫鬟。 只要得了公子的喜欢,以后要是被抬为姨娘岂不是就发达了? 尽管侯府有年近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的祖宗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万一公子大难不死后就一高兴愿意抬沈绿妩做姨娘呢? 毕竟,这些日子公子对沈绿妩的看重是有目共睹的。 除了沈绿妩以外,公子身边可没有别的这样得公子青睐的丫鬟。 下人们也都喜欢长得美还有一手好厨艺的沈绿妩,没想到偏偏就在公子即将回侯府的时机,沈绿妩竟然要被公子赶出去了。 只是没谁敢为沈绿妩求情,公子可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别连自己也被赶出去就完了。 公子身边的嬷嬷倒是想劝说一二,但还没开口,公子的脸色就已经沉下,嬷嬷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沈绿妩将众人或是同情或是惋惜的神情看在眼里,仍旧泰然自若地准备着离开的事情。 裴凛在三天后就要回侯府去了。 沈绿妩是打算明日一早启程离开的,她连下江南的船票都已经托凌山买好了。 在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凌山和沈绿妩的关系还不错,自然是乐意去替她买船票的。 凌山以为的确是公子将沈绿妩赶走的,被公子厌弃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留下来的。 所以,凌山毫无心理负担地就去给沈绿妩买了船票。 但这件事被公子知晓以后,公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一声,道:“你倒是会给人献殷勤。” 凌山被看得脊背发凉,看着公子冷漠的神色,脑子忽然就清明过来。 这……若是公子要赶沈绿妩走的话,压根就不会过问他买不买船票的事情。 该不会……是绿妩姑娘自己的主意要走吧? 凌山感到匪夷所思,绿妩姑娘好端端的怎么这样想不开? 公子看上的人是真的能说走就走的吗? 真当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名头是白来的吗? 凌山预感绿妩姑娘要是真的敢上那艘船的话,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公子摆明了心里并没有想绿妩姑娘离开,那绿妩姑娘就不可能真的走得了。 但凌山也是不能去提醒绿妩姑娘这一点的了,毕竟公子才是他的主子。 绿妩姑娘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 整个别院里估计也只有苗春兰一个人得知了沈绿妩赎身的消息很高兴。 苗春兰还特意亲自下厨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请沈绿妩去她住的松雪院,为她庆祝。 苗春兰是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姑娘,在她们村里也只有家里实在穷得没办法的人家才会卖儿卖女去大户人家做下人。 所以,不管沈绿妩是不是侯府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在苗春兰看来做下人总归是不好的。 沈绿妩这样才貌双全的妹妹就该活得潇洒恣意才对,当丫鬟也太屈才了。 苗春兰都打算等见过亲生父母以后就去找沈绿妩一起合伙做生意。 苗春兰的院子是有暗卫值守的,很快就有人将消息递到了裴凛这边。 连她们吃了什么菜说了什么话都事无巨细地汇报了。 凌山听得都有些心惊,因为苗春兰可是真正中宫嫡出的公主殿下,哪儿可能由着她去江南做什么买卖。 凌山看了看公子的神色,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过,想来是情绪不佳,因为公子让人取了他的剑来,又去院子里练剑去了。 前些日子为了掩人耳目在屋子里装病,公子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实在也是憋坏了,这几日得了空就会去院子里练上一练。 只不过不高兴时会练得格外久一些。 凌山便先将公子练完剑后沐浴需要的热水、衣物等都先预备下了。 等到月上中天时,裴凛手中的长剑才入鞘,身形劲瘦修长,额角微微汗湿,透出习武以后的蓬勃力量感,没了之前的文弱病气。 显得愈发面如冠玉,仪容夺目,在皎洁月下恍若神仙公子。 凌山伸手接过公子的长剑,道:“公子,热水已经备下了。” 裴凛没说话,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是沈绿妩的房间,烛火还没亮。 裴凛收回目光,推开浴房的门走了进去。 裴凛喜洁,泡澡的时间也花得会比常人多一些。 等到裴凛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地走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 这个时候裴凛本该回卧房看会儿书就要入睡了。 但裴凛脚步一顿,看向了某个方向。 沈绿妩的屋子还是黑的。 裴凛忽然问道:“她还没回来?” “公子是说绿妩姑娘?” 裴凛冷冷横了凌山一眼。 凌山忙恭敬道:“绿妩姑娘没回来过,许是被苗姑娘给留在她那处睡了?” 苗姑娘瞧着很喜欢绿妩姑娘,两人感情好,聊得投缘便一块儿睡了也不奇怪。 但裴凛却面无表情地批判道:“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凌山心说这也不算夜不归宿啊,隔壁的松雪院不也是公子的地盘吗? 但公子已经抬脚朝着松雪院的方向去了,凌山心底有些好笑又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真是天塌下来了也有公子的嘴顶着啊。 但凡公子说一句要绿妩姑娘留下的话,绿妩姑娘难道还会非走不可吗? * 凌山本以为走这一趟也就是将绿妩姑娘接回春风院而已,没想到,刚走到松雪院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对。 松雪院静得出奇,透出一股死寂的味道。 “公子!”凌山握住了腰侧的刀鞘,“有血腥味。” 凌山意识到可能出事了,本想先进去察看, 谁知道话音落下时,公子已经抬脚走进了松雪院。 松雪院内伺候的下人已经躺了一地。 凌山伸手一探,发现他们都只是中了药昏迷,难怪并没有传出丝毫动静来。 而苗春兰住的屋子大开着门,裴凛大步走进去时,只看见满桌的饭菜还没怎么动过,屋子里的人却不见了。 “带人保护好公主!” 凌山刚答应一声,就见公子的人影已经如疾风一般掠过眼前,公子的这一身轻功练得出神入化。 论追踪的功夫的确是所有暗卫加起来也不如公子本人。 凌山还以为公子是去追捕掳走苗春兰的人,谁知道一低头发现苗春兰就倒在饭桌底下的地上昏迷不醒,顿时一愣。 随后有些神情微妙地明白过来,苗春兰还是穿着她自己的旧粗布衣裳,脸也有些黑,比普通丫鬟看起来还要普通一些。 那些刺客定然是将长得漂亮肤色白皙的绿妩姑娘当成真正的公主了。 绿妩姑娘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凌山对于自家公子的武功很有信心,定然能将绿妩姑娘安然救回来。 * 刺客并没有来得及跑多远。 布置在苗春兰院落四周的暗卫都已经追了上去。 因此,裴凛很快根据暗卫留下的踪迹也寻到了刺客的身影,在附近的青崖山的林子里将几个暗卫层层包围。 “公子,您来了!” 红缨有些惭愧,竟然需要公子亲自出马,是她的失职。 裴凛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抱着沈绿妩的刺客身上,其他刺客都在护着这个刺客逃跑。 “你解决掉这些人,那个刺客我去追。” “是,公子。” 红缨带着手底下的暗卫同刺客打斗起来。 裴凛独自一人追上了刺客。 红缨心底半点不担心,公子可是从成千上万的锦衣卫里打出来的头名,一个刺客哪儿会是他的对手? 裴凛的轻功说是盖世无双也不为过,转瞬工夫就已经在刺客的前方落下。 “放下她。” 刺客脚步猛然顿住,转身想跑时,裴凛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寒凉似水,透出层层逼人的杀意。 刺客奔跑一路本就有些力疲,这一剑又杀意凛然快如闪电,刺客躲闪不及,忽然将怀里的人往空中一抛。 等裴凛飞身而起将人接入怀中时,刺客已经转身想跑,但裴凛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剑仿佛长着眼睛似的已经一剑从刺客的后背穿心而过。 刺客眼睛猛然瞪大,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地气绝身亡。 裴凛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绿妩时,见她衣物完好,身上也没有什么伤,以为她只是中了迷药时。 却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似蒙了雾水般朦胧,脸颊泛着潮红,双臂竟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了蹭。 很明显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 裴凛见过的阴私手段多了去了,见状顿时脸色铁青。 沈绿妩中的压根不是什么迷药,而是那些下三滥的合欢散! 13. 第十三章 裴凛抱着沈绿妩用轻功赶回了别院。 见到公子抱着沈绿妩回来,凌山表情有些惊讶和担忧,以为沈绿妩受了重伤。 还好公子做戏也要做全套,哪怕是装病,别院里也是一直养着赵大夫的。 在公子带着沈绿妩回房以后,凌山忙让人去将赵大夫请了过来。 赵大夫是江湖上的名医,公子对赵大夫有恩,赵大夫才愿意留在公子身边做事的。 公子的“天花”也是赵大夫诊断出来的,这才没有引起别人的猜疑。 所以,在赵大夫给沈绿妩看诊过后,说沈绿妩中的并不是普通的合欢散,而是已经在江湖上失传很久的春情蛊时,也没有人质疑赵大夫说的话。 赵大夫今年已经七十了,但看起来却只有五十多的样子,医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可能诊断失误。 只不过,别说凌山了,就连曾经在外游学过两年的裴凛也没有听说过春情蛊这种毒。 赵大夫说春情蛊是一种致命且无解的剧毒。 和寻常的合欢散的区别就在于,合欢散可以通过欢好或者解药的方式解毒。 但春情蛊却是无药可解,哪怕欢好也只能延缓蛊毒的发作,每五天就会毒发一次,三个月以后还是会死。 除非,能够找到下蛊的人解决掉对方手中掌控的春情蛊的母虫。 至于赵大夫自己对于解毒却是没有丝毫办法的,所以,告知了方法以后便回屋去睡觉了。 裴凛的脸色很难看。 凌山也很愤怒,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太子派过来的人,本来想害死的人是流落在民间的公主苗翠兰,只不过将沈绿妩错认成了公主而已。 如果不是有赵大夫在的话,太子派来的刺客还搞错了对象的话,按照对方的算计,公子很可能会以为公主中了合欢散,从而亲自替公主解毒。 那样一来,公子毁了公主清白必定会被陛下严惩,不久后公主毒发死亡的话,侯府上下也必定都会被株连。 这样看来,倒是沈绿妩救了公子,毕竟,沈绿妩本就是公子的人,公子以身给她解毒也无可厚非。 至于三个月后毒发身亡的事情,凌山也很有信心可以在那之前给沈绿妩解毒。 “公子放心,属下定会在三个月内找出下蛊之人。” 凌山跟在公子身边对于追踪查探这种活儿已经非常熟稔了,情报网极其广泛。 更何况,摆明了下蛊的必定是太子身边的人。 要找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没想到,听见他的话以后,裴凛并没有放心的样子,还冷声道:“你认为我是担心找不到吗?” 凌山:“……” 公子心真是海底针,不担心这个担心什么? 凌山想到了沈绿妩已经赎身要离开公子身边的事情,心想公子不会那么绝情,真的厌倦了绿妩姑娘连她的性命都不在意了吧? 但看了看公子的神色,凌山也不敢在这时候劝说公子救人,毕竟,公子心情糟糕的时候劝说只会起反效果。 凌山识趣地默默退下了,至于公子会不会救绿妩姑娘,他想大概还是会救的。 如果公子厌恶绿妩姑娘的话,怎么可能任由绿妩姑娘这段时间待在他身边? * 在凌山退下以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裴凛和沈绿妩两个人。 裴凛站着没动,目光落在沈绿妩脸上。 赵大夫用了凝神静气的熏香,沈绿妩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只是体温越来越高,白皙的脸颊都被烧红了。 裴凛的目光幽沉。 从常理来讲,裴凛怎么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清白去救一个丫鬟。 裴凛营造自己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不就是为了胜过那个废物病秧子世子娶一个高门贵女吗? 更何况,这个丫鬟还已经打算要离开他,连他的丫鬟都不是了。 但如果不救她的话,她会死。 裴凛并不是那么想沈绿妩去死,别的丫鬟可没有沈绿妩这样处处合他心意。 裴凛冷淡的面容有了些烦躁。 对于杀伐果断、行事利落的锦衣卫指挥使来说,裴凛很少有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候。 裴凛眸光沉沉盯着沈绿妩。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沈绿妩中了这种毒,如果不是清楚她不可能是太 子派来的卧底。 裴凛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得到他故意中毒的了,毕竟沈绿妩那么喜欢他,要是他为了给她解毒碰了她,就不得不娶她了。 裴凛可不是世子那种会纳一堆妾室的人。 他娘就只是侯府的一个小妾,不受宠,过得也不好,早早地就病逝了。 他从小就决定只娶一个妻子的,所以,只选一个当然就要选最好的。 但裴凛现在都没有时间去考虑沈绿妩是不是最好的了,如果他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而他……并不想她死。 这么看来,最终得到好处的甚至都不是下毒的太子,反而是沈绿妩吧? 裴凛这么想着,面上似不情不愿的冷淡,脚步却已经向前走到了床前,目光落在了沈绿妩嫣红水润的唇瓣上。 之前就发觉了她的唇很好看,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滋味。 裴凛之前没打算娶她才需要克制欲望,现在,当然也就不需要了。 他都愿意献身救她了,亲一下也不过分吧? 裴凛俯下身吻上了她柔软温热的唇瓣。 沈绿妩果然很喜欢他,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气息,哪怕昏睡了都下意识地回应了他。 裴凛的眸色暗下,没想到她的唇比预想的亲起来……还要柔软美妙,让他都有一种后悔竟然没有早点体会的感觉。 这下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了,裴凛想,娶沈绿妩的话也不错。 至少,除了身份以外,她的确没有什么让他不喜欢的地方。 * 凌山在门外守着,这一守就是守到了将近天明,屋内的动静才逐渐停歇。 凌山也不想打扰公子,偏偏在这时候传来了急召公子入宫的密令,显然,宫里已经知道了公主差点被掳走的事情。 凌山忙敲响了房门,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公子出来,忙将陛下召公子入宫的消息说了。 裴凛让红缨留下守着沈绿妩,随后带着凌山一起将苗翠兰送进宫里,打算等回来再同沈绿妩说他要娶她的事情。 沈绿妩那么喜欢他,知道以后恐怕得高兴坏了吧? 裴凛唇角微扬。 14、第 十四 章 裴凛从宫里回来时天色已经又黑了下来。 沈绿妩还没有醒,不但没醒,还发起了高热。 是春情蛊发作后的后遗症。 赵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也开了药。 很快,熬好的汤药就送了上来。 裴凛正打算试着给还在昏睡的沈绿妩强行灌药时,沈绿妩睁开眼,醒了过来。 裴凛:“……” 裴凛不动声色收回了掐住沈绿妩脸颊的手,瞥了一眼沈绿妩已经泛红了的侧脸。 他都没怎么用力,怎么就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人。 沈绿妩看见坐在床前端着药碗的裴凛,似乎有些茫然疑惑:“公子?” 很快,沈绿妩就认出了自己是待在裴凛的屋子里,躺着的也是裴凛的床。 沈绿妩坐起身来时,裴凛可能以为她要下床,将她的手按住了,道:“先喝药。” 裴凛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绿妩望了他一眼,在裴凛给她喂药时,表现得很乖顺地喝了下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但看裴凛关心的样子,总归不可能是毒药。 不过这药……味道竟然不怎么苦,还有些微微的甜味,像是加了糖似的。 不然沈绿妩也还真不想配合裴凛这样一勺一勺喂药的方法。 等到喝完药以后,裴凛平日里洁癖冷漠的一个公子哥竟然还亲自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面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体贴了。 沈绿妩心底都有些纳闷起来,在她赎身要离开以后,裴凛对她就格外冷淡几分,怎么忽然…… 沈绿妩试着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凛是什么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出来,神情顿时有些莫测:“你都不记得了?” 沈绿妩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顿了下,问:“记得什么?” 裴凛:“……” 沈绿妩又不是喝醉断片,刚开始睡醒时的确还有些懵,但这会儿已经什么都想了起来。 只是演技一流,茫然的样子十分真诚。 裴凛被她这话问得噎了片刻,看着她的样子顿时就像是被骗身骗心的高门小姐似的神色间带了冷怒。 她真的敢什么都不记得? 没等裴凛真的生气,沈绿妩仿佛总算想起来似的,看了裴凛一眼,道:“我记得昨晚是公子救了我,但……被人打晕带走时的事情不怎么清楚,公子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沈绿妩的目光清澈真诚,提到裴凛救她的事情,也只有满眼的柔和感激,很是坦荡。 反倒是裴凛听了这话以后,在沈绿妩的目光下回忆起了昨晚是怎么救沈绿妩的过程,神色略微有了些不自在,容颜还是俊美清冷的,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了。 沈绿妩也当做没发现的样子,认真听裴凛给她解释她是怎么被人掳走的,默默将给她下毒的幕后主使太子记上了黑名单。 “此次你是遭了无妄之灾,我也有责任。”裴凛看起来很镇定地看着她,道,“等我的差事办完,就向陛下请旨赐婚。”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明媒正娶让沈绿妩做他的妻子,如果只是妾室通房是没必要赐婚的。 沈绿妩听明白了,却并没有如裴凛所料想的那样惊喜感动地看他,反而还沉默了下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凛顿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心底难以置信,面上看着还是清冷漠然的样子,问她:“你不想嫁我?” 沈绿妩喜欢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嫁给他,更可能是有别的顾虑才对。 但没想到沈绿妩还真的敢拒绝他,哪怕沈绿妩的用词委婉,语气也温温柔柔的,但拒绝就是拒绝。 沈绿妩道:“公子救我已经是大恩,公子又不喜欢我,我怎么能恩将仇报让公子为了负责而娶我?” 裴凛:“……” 这话让裴凛哪怕有气都不知道朝哪儿发,毕竟沈绿妩纵然拒绝了他,但也是一心一意替他考虑而已。 哪怕他并不需要沈绿妩这样委屈地只考虑他,若是沈绿妩没那么喜欢他,大可以不顾及他的感受嫁给他。 但……要说不是为了负责的话,裴凛还愿不愿意娶沈绿妩,裴凛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看着沈绿妩清澈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只是下颚逐渐绷紧,神情看着愈发清冷。 最后,裴凛选择了暂时略过这个话题,道:“此事容后再议,但在解毒之前你不准离开。” 听见这话沈绿妩倒是没再拒绝,乖巧地答应下来,裴凛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只是对于沈绿妩拒绝嫁给他这件事还是有点不高兴。 很想问问沈绿妩抛却其他顾虑的话她心底到底想不想嫁给他,但之前很自信的裴凛被拒一次后竟然对答案都不是那么肯定了,直到出了房门都没能问出这个他盘桓在心口的问题。 沈绿妩当然看出了裴凛有话想说,但也没有问。 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裴凛娶她是为了负责的话,那日后若是后悔还可能怪她,嫁入侯府只是摆脱底层丫鬟命运的开始又不是结束。 她要的自然是裴凛真心地爱她,想要娶她,这样才会心甘情愿为她奉上一切。 15、第十五章 苗翠兰已经被接回了宫里,只不过还没有正式公布身份,但在裴凛装病这些时日已经将公主被换的证据都收集齐全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清算当年参与的人以及太子党的势力了。 朝野上下也顿时风声鹤唳起来。 不过住在京郊别院里的沈绿妩对这些风起云涌就几乎没什么感受了,只知道裴凛接下来都变得很忙碌,时常夜里出门,回来时身上还会带着很浓重的血腥味。 沈绿妩虽然还住在别院,不过表面看来只是为了解毒,也不需要再做丫鬟的活儿,就去了花沐名下的酒楼看看。 花沐在从她这里拿到做菜的方子以后已经赚了不少钱,她又将钱投入了花沐的商行。 花沐背后的靠山明显就是裴凛,投资他的商行也算是稳赚的买卖了。 加上裴凛实在是一个很大方的老板,沈绿妩在赎身以后都也算是小有资产了。 但也清楚她要是真离开裴凛的话,一个无权无势却又有钱的美貌姑娘也不可能真的在外面活得逍遥自在。 这个朝代并没有什么立女户的先例,她要是出去的话很容易就被卖掉原主的家人找上来,被再卖一遍都不是没可能。 原主的家人老家就在江南那边的小镇,所以,裴凛并没有怀疑她说离开以后要去江南的话。 但实际上,她压根不会回去那个家,只不过在不食人间烟火的裴凛面前也装得很像是不慕权势富贵的清纯小白花。 而裴凛显然很吃这一套,真以为她对他一片真心实意,爱的就是他这个人。 也正是因为裴凛笃定这一点,在被她拒婚时才会有足够的包容心态。 在蛊毒彻底解开之前,沈绿妩都不打算给他任何答复,这种延迟满足的心理会让裴凛对于想娶她的想法逐渐强烈坚定,从而想清楚,是他想要娶她,而不仅仅是为了负责。 * 裴凛在忙着办假太子案,手底下查出来的涉案名单已经越拉越长,裴凛也越来越忙。 不过,等到沈绿妩快要毒发的五天期限来到前,裴凛还是会记得回家一趟。 这天黄昏,裴凛从北镇抚司衙门里出来,没有立刻回别院,而是坐着马车去了花照酒楼。 花照酒楼也是花照商行的产业之一,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如今有了沈绿妩的那些做菜方子以后,这家酒楼的生意更是火爆,一度需要会员预约才能进去吃上一顿饭。 会员制预约也是沈绿妩提出的法子,裴凛没有管这些,但花沐几乎对沈绿妩言听计从,要不是沈绿妩不肯,都想将沈绿妩挖过去为他办事了。 裴凛在沈绿妩身边留了暗卫,自然很清楚沈绿妩这几天都会去花照酒楼。 裴凛对于沈绿妩拒绝嫁给他的事情还是有些在意,所以,他去酒楼倒也不是想见她,只是顺路而已。 沈绿妩可没有给她汇报裴凛行程的探子,当然也不知道裴凛会来接她。 裴凛过来的时候,她也已经正准备要回去了,只是花沐还很热情地想要挽留她一起吃顿饭。 花沐现在看沈绿妩的目光跟看摇钱树似的,沈绿妩亲自做菜的时候并不多,但哪怕只是指点酒楼的大厨一二,就已经让客人赞不绝口了。 沈绿妩正要拒绝时,就看见了裴凛的马车还有正站在马车外面的凌山。 凌山道:“绿妩姑娘,上车吧。” 凌山轻咳一声,示意沈绿妩自己小心点,主子好像又不太高兴了。 花沐见到裴凛的马车却很是高兴,正要上前打个招呼,顺便再试着挖墙脚试试,毕竟沈绿妩不都已经是自由身了吗? 但没等花沐扬起笑容开口,在沈绿妩上车以后,凌山就已经一扬马鞭,掀起一阵劲风。 花沐看着远去的马车,笑容僵住。 “……” 裴三公子又怎么了? 这什么狗脾气,阴晴不定的,和他做朋友可真是憋屈死了。 16、第十六章 沈绿妩进了马车,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裴凛。 裴凛还穿着锦衣卫的衣服,腰间挂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格外突出,看起来更像是冷漠无情的谪仙了。 本该是令人畏惧的冷然气场。 但沈绿妩的面上并没有畏惧,语气还有些惊喜:“公子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不是。” 裴凛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绿妩也没失落,还顺着他的话似好奇地问:“那公子是来视察自己的产业吗?” 裴凛的目光顿时看向她。 的确,裴凛并没有直接同沈绿妩说过花照酒楼其实是他的,但这不代表沈绿妩猜不到。 沈绿妩道:“花公子之前不是给公子看过账簿吗,所以我猜花公子不是酒楼真正的老板。” 裴凛并没有隐藏过这一点,沈绿妩能猜到也不奇怪,但沈绿妩怎么那么关注花沐,连花沐什么时候来给他看账簿都知道。 裴凛心眼很小,顿时就更不悦了。 沈绿妩不是喜欢他吗,就该满心满眼都只有他才对,关注别人做什么,难道都睡过他了还敢见异思迁吗? 裴凛目光幽冷地看着沈绿妩莹□□致的脸,浑身都仿佛在往外冒冷气。 沈绿妩到底有没有好好地在喜欢他,怎么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是吗? 明明刚来的时候不是有很努力讨他欢心吗? 裴凛面上看着没什么情绪,心里已经快要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但沈绿妩好像半点没看出裴凛在不高兴,还笑得很好看,眼眸清澈又柔软,真诚道:“公子,我会努力帮你的酒楼多多赚钱的。” 裴凛一怔,这话的意思是……沈绿妩来酒楼都是为了给他赚钱? 裴凛的脸色立刻就没那么紧绷了,看了她一眼,只是语气还有些冷冷的:“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沈绿妩看着他,也很想要有他这种看不上荣华富贵的底气,毕竟那是因为他什么都有。 沈绿妩眸光盈盈,语气轻软,道:“公子不缺钱,可是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别的能为公子做的事了。” 沈绿妩的目光专注又柔软,就好像真的很想要对裴凛好的样子,钱不重要,但这态度就很让人心里熨帖舒服。 裴凛的表情虽然还是清冷平淡的,但心里的不悦其实已经被哄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不在意似的随口问:“你和花沐说什么了笑那么高兴?” “……” 裴凛自己多半察觉不到他这话有多像是在故意找茬的丈夫,好像妻子和别人说句话就是红杏出墙。 沈绿妩语气自然:“花公子可能是觉得我的厨艺好,酒楼赚了钱,所以想请我吃饭。” 在裴凛又要不高兴之前,沈绿妩目光望着他,接着道:“不过我想早点回家见到公子,就没有答应。” 裴凛对上她乌黑清澈的眼眸,心尖似羽毛拂过似的有些酥麻,顿时不说话了。 “……” 就算他这几天在外面没和沈绿妩见面,沈绿妩很想他,也不好直接这么说想他的话吧? 太不矜持了。 不过,沈绿妩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裴凛的心情彻底平和愉悦了。 * 在回到京外的别院以后,刚到门口,便听见管家道: “公子,二爷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 裴凛语气冷淡。 管家道:“是老夫人让二爷过来的,公子迟迟没回府,老夫人必定是想见您了。” 如果说裴凛是养在老夫人身边最受老夫人宠爱的孙辈的话,那裴鸣则是老夫人最宠的小儿子了。 只不过裴凛和裴鸣的关系却是很平淡的,裴凛也不怎么搭理这位只会吃喝玩乐的二叔。 这满府里他真正能看得入眼的人没几个,连他那个被发配去了外地做官的侯爷爹在他眼里也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不然裴凛心底也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该得到最好的待遇,毕竟,这些废物拥有的都比他好不是吗? 在走到前院时,就正好遇到了已经等得没什么耐心正要离开的裴鸣。 裴鸣年纪也一把了,没有半点中年人的沉稳,还穿得跟花孔雀似的浮华,手里摇着把折扇做作地就走过来了。 “侄儿怎么回来这么晚,可是让二叔好等。” 没等裴凛开口,裴鸣走过来,目光就落在了裴凛旁边一身绿衣弱柳扶风似的美人身上。 裴鸣的目光一下就亮了,发觉一段时间不见,沈绿妩竟然更漂亮了。 裴鸣的目光都要看直了,直到裴凛冷冷的声音响起来才让他回过神。 “二叔。” 裴鸣收回目光时心底都颤了下,猛然记起来这个侄子可是比恶鬼还可怕的存在,别看长了一张神仙样貌的脸,心狠起来别说长辈了连他自己都能下狠手。 沈绿妩现在是他的人,裴鸣又不是活够了敢对他的人动心思。 裴鸣心底还是有些怕这个侄子的,讪讪地对裴凛笑了下。 老夫人也是,裴凛不回侯府就不回,做什么非要他来请这个煞神? 裴凛却只冷漠看了裴鸣一眼,随后对沈绿妩道:“你先回去,我同二叔说会儿话。” 裴凛说话的语气都算是温和了,还给沈绿妩理了理鬓边的发丝,透着一种不容他人觊觎的珍视。 裴鸣在旁边都不由心里乱跳,没想到裴凛竟然还真挺在意这个丫鬟的样子。 想到裴凛小时候和他抢东西时的满满心机,裴鸣就预感不是很好。 “二叔。”裴凛的目光不咸不淡看向他,“你的眼珠子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挖出来。” 裴鸣:“……” 对上裴凛的眼神,裴鸣生生吓出了冷汗,可不认为裴凛是在恐吓他。 裴凛凭什么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靠的不就是够狠,也够疯吗? 裴鸣被吓跑了,哪儿还管裴凛回不回侯府,巴不得裴凛一辈子死外边儿才好。 * 等裴凛回到春风院时,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沈绿妩坐在桌前却没有动筷子。 裴凛坐下后,问:“怎么不吃?” 按道理,裴凛是不会和丫鬟同桌吃饭的,但现在沈绿妩不是他的丫鬟了,裴凛是拿她当未来妻子看待的,当然不会计较这个。 沈绿妩却还要装一装样子,乖巧体贴地道:“公子没来,我怎么能先吃?” 这话听在裴凛耳中就像是沈绿妩在撒娇想要他陪着才肯吃饭似的,裴凛看了沈绿妩一眼,道:“你不要这么黏人。” 裴凛这些天都会很忙,哪有空回来顿顿陪沈绿妩吃饭。 “……”沈绿妩乖巧应了一声,看了看裴凛,道,“公子……是不是要回侯府了?” 裴凛看向她:“你想回去?” 沈绿妩道:“我已经不是公子的丫鬟了。” 自然也不会再同裴凛一起去侯府。 裴凛淡淡道:“那你还问什么,我回去了,你毒发怎么办?” 沈绿妩脸红了,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地眸光盈盈望着他,道:“公子,我有喝赵大夫开的药,蛊毒没有发作过,或许不用……” 听出她竟然又想要拒绝的意思,裴凛蹙眉,打断她:“过来。” 沈绿妩将他当成什么,用过就能扔的玩意儿吗? 沈绿妩刚走到裴凛的身边,就被裴凛拉了一把,坐在了他的腿上。 沈绿妩都有些懵了,看向了裴凛那张仍旧清清冷冷的脸,之前半点经不起撩拨的裴凛,现在竟然都会主动抱她了? 开了荤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不纯情了。 见沈绿妩看着他,裴凛又道:“不用什么?” 语气很是不悦。 沈绿妩道:“……我是不想太麻烦公子。” 裴凛修长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颌,望进她的眼底,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的声音和呼吸都近在咫尺:“之前爬床时你怎么不这样客气?” “那时我以为公子命不久矣想要给公子延续血脉。” 沈绿妩被他抱在腿上乖乖地回答,仿佛对他并没有半分其他心思的样子,神态单纯无辜。 裴凛只觉得她又在勾引他,说什么延续血脉,不就是在说想和他生孩子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红润的唇瓣,声音有些低哑:“你都不愿意和我成亲,倒是敢想和我生孩子?” 沈绿妩像是以为他在警告她,眸光有些慌乱,道:“我没这样想过,既然公子身体无恙,以后自然会娶名门贵女,我……” 但没等沈绿妩再说一次拒绝他的话,裴凛就已经低头有些凶地堵住了她的唇。 真是没一个字是他想听的。 准她想的时候又不敢想了? 17. 第十七章 裴凛是个封建传统教养下养出来的贵公子,既然决定了要娶沈绿妩,便已经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所以,第二天一早,沈绿妩醒来时,就收到了裴凛递过来的私库钥匙。 “我不能要。” 沈绿妩很惊讶又无措地望着他,仿佛不明白裴凛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是沈绿妩一脸欣喜地收下,裴凛反而会怀疑沈绿妩是不是别有居心。 但沈绿妩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的话,就只会让他觉得沈绿妩就是只纯粹地爱他这个人。 裴凛在生活里的要求挑剔,对于感情自然也是这样。 他都不要求沈绿妩出身名门了,但沈绿妩一定要非常喜欢裴凛才行。 因此见到沈绿妩拒绝,裴凛语气倒没有不悦,只是淡淡道:“我说送你了?” 沈绿妩看向他。 裴凛道:“你去看看就知道我不缺钱了。” 沈绿妩:“……” 裴凛还真相信她去酒楼是为了给他赚钱的话啊。 沈绿妩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裴凛,的确,裴凛外表看起来再深沉,实际上也只是未满二十的纯情少年而已。 在感情上的确很容易被坏女人骗。 好在她还算有良心,没打算卷款跑路,当然,这也是因为这条路是想都不想的死路。 “可是我已经答应花公子帮他管理酒楼了。”沈绿妩道,“这样我去江南以后开饭馆也算有经验了,公子不会介意吧?” 裴凛的脸色黑了:“你还想走?” “等蛊毒解了以后我是要离开的啊,总不能一直留在公子身边。”沈绿妩很温柔体贴地道,“若是公子有了喜欢的人,误会了我怎么办?” 裴凛:“……” 他哪儿来的喜欢的人? 但看着沈绿妩一脸很为他考虑的体贴模样又无法生气,不然显得他好像有多舍不得沈绿妩离开似的。 只是心中难免生气,他不是都说过会娶她了吗,她为什么还要走? 只不过,没等裴凛更生气,沈绿妩已经靠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裴凛一怔,就见沈绿妩脸微微红了,眸光却专注又温柔地望着他,道:“这些天能陪在公子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裴凛:“……” 裴凛只觉得沈绿妩一大早就又在勾引他,他不客气地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亲,随后才出门去宫里。 在裴凛出门以后,沈绿妩心情很好地吃完饭,随后就真的带上钥匙去了别院的私库。 裴凛的确很有说不缺钱的底气,这里都还只是一个别院的私库而已,库房却都已经堆满了金银珠宝。 裴凛虽然只是说让她看看,但钥匙都给了她,自然不是真的只让看而已。 沈绿妩想,当老板来看的话,裴凛真的是太大方了,谁能不喜欢这样长得好看又好哄又慷慨的老板? 沈绿妩可以很尽职地让他感受到百分百的爱意,至于实际上有几分就看裴凛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大方了。 毕竟,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啊。 * 在看过了裴凛的私库以后,沈绿妩对于搞钱的动力就更充足了。 沈绿妩正打算出门去酒楼那边的时候,侯府那边就又派了人过来。 沈绿妩还以为又是侯府那边来请裴凛回侯府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裴鸣回去以后在老夫人面前给她上了眼药,这回来的人竟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紫兰,还点明了是来见她的。 显然,紫兰还不知道沈绿妩已经赎身了的事情,在见到沈绿妩穿的戴的完全不是丫鬟规格时,表情就隐隐有些变了。 如果不知道沈绿妩只是一个丫鬟的话,看看沈绿妩现在的样子和千金小姐比也不差什么了。 同紫兰之前以为的沈绿妩来了这里以后不久就会凄凉病死的场景天差地别。 紫兰不可避免地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毕竟,一开始老夫人就是打算送紫兰来给三公子做通房丫鬟的。 但沈绿妩却跳出来抢了这个机会。 不过紫兰到底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哪怕心底再不舒服,面上还是能笑出来的,只是眼睛里头并没什么笑意,转告了老夫人的话,让沈绿妩即刻随她一起回侯府见老夫人。 紫兰眼底还有些幸灾乐祸,沈绿妩勾得公子连侯府都不回了,公子可是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子,能放过沈绿妩吗? 真以为公子会为了一个丫鬟顶撞老夫人吗? 只是紫兰没料到的是沈绿妩竟然拒绝了。 在紫兰错愕的目光里,沈绿妩道:“公子不准我出去,待公子回来,我要先问问他的意见。” “这可是老夫人的吩咐,你敢违抗?” 沈绿妩语气无辜:“但公子的命令我也不敢违抗啊。” 紫兰顿时语噎,看了看沈绿妩愈发精致柔美的面容,暗暗咬牙,只觉得沈绿妩这就是在恃宠而骄,知道回侯府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故意拿公子来当挡箭牌。 以前她还当沈绿妩是个老实本分的,在沈绿妩被二爷逼得跳湖时还同情过她。 现在看来,谁知道是不是沈绿妩存心勾引二爷呢? 紫兰离开前冷冷看了沈绿妩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死期。 老夫人能容忍 这样轻狂勾引三公子的丫鬟留在他身边? 三公子的天花已经好了,沈绿妩又没有怀上孩子,下场自然是死路一条。 和死人又有什么好废话的。 * 沈绿妩当然也没寄希望于裴凛会为了她顶撞老夫人。 裴凛是跟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在他心里,毫无疑问会是老夫人更重要。 所以,等到晚上裴凛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泫然欲泣的沈绿妩。 裴凛当然已经从管家那里知道紫兰来过的事情,见到这样的沈绿妩就有些不悦:“她欺负你了?” 沈绿妩摇摇头,自责道:“我只是没脸去见老夫人,是我辜负了老夫人的期望,没能帮上公子还反过来要公子为我解毒,我明日就去见老夫人和她请罪。” 话音落下时,裴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准去。” 沈绿妩抬眸看向裴凛,好像有些被他的语气吓到。 裴凛当然不可能让沈绿妩去见老夫人,沈绿妩对老夫人这样敬重忠心的样子,岂不是一问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裴凛倒不是觉得为一个丫鬟解毒的事情丢脸,只是清楚老夫人要是知道了的话,沈绿妩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只是沈绿妩还真的仿佛相信老夫人是面慈心软的老太太,哪怕犯了错也只是被责罚而已。 裴凛俯身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将她拉入了怀里,道:“你今日做得很好,除了我的话,谁的话都不必听,老夫人那边你就不用管了。” 裴凛对于沈绿妩没跟紫兰回侯府的事情没有不悦,还很满意,这说明在沈绿妩的心里只有他最重要,哪怕害怕被老夫人责罚也要先问问他才决定去不去。 沈绿妩乖巧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荷包递到他面前。 裴凛一怔,接过来:“你做的?” 沈绿妩看他一眼,那倒不是,只不过收了裴凛的库房钥匙也要给一个回礼而已。 沈绿妩转移话题,眸光盈盈地期待看着他:“公子喜欢吗?” 裴凛心里有些暖融融的,觉得这一定是沈绿妩一针一线给他绣出来的荷包,面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身体却已经很主动地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挂上了荷包。 随后,裴凛拉过了沈绿妩的手,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块玉佩一看就很贵重,沈绿妩正要推拒时,裴凛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你敢不要试试?” “……” 见沈绿妩乖乖地收下了玉佩,裴凛的神色这才缓和。 既然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沈绿妩自然也不能反悔闹着要走了。 18. 第十八章 沈绿妩并不知道裴凛是怎么和侯府那边说的,但之后的这些天侯府是再没派过人来催裴凛回侯府。 在裴凛忙着给陛下办差的时候,沈绿妩也没闲着。 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在贵族圈子里的名气也已经打开,办宴席时也都会请花照酒楼的主厨。 沈绿妩一般只需要待在酒楼当管理就可以,活儿很轻松,但偶尔也会“出差”。 比如这一次,国公府的小姐要过十岁生日,国公府要办一场家宴,提前就预约了花照酒楼的主厨去府里帮忙预备宴席。 主厨刘河在沈绿妩的教导之下做那些菜是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酒楼新推出的生日蛋糕却是让刘河有些拿不准,经验不足怕出错,就请了沈绿妩一起过去。 偏偏国公府的老夫人还不放心订做的生日蛋糕,非要主厨去国公府由国公府的下人盯着做出来。 刘河若不是知道国公府老夫人是对小孙女太过疼宠,格外仔细她的饮食,都要怀疑老夫人是不是想学生日蛋糕的方子了。 不同于刘河担心别人学会了怎么做蛋糕,沈绿妩并没有这个顾虑。 说是现做,但其实事先都已经将各种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并不怎么费事。 在国公府厨娘和老夫人身边丫鬟的惊奇目光注视下,沈绿妩做了一个有五层高的水果蛋糕。 因为是做给生肖属兔的小朋友,沈绿妩将蛋糕上面做了一个小兔子的造型,四周铺着各色水果,显得精致又好看。 大家哪儿见过这么高又这么造型奇特的糕点。 以往给老夫人做寿时见过的寿桃都没有这么大,闻着也没有这么香甜,让人垂涎欲滴。 难怪花照酒楼生意那么好,这的确和别人家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为了方便运送生日蛋糕,酒楼还专门做了小推车。 在沈绿妩做生日蛋糕的时候,刘河则已经将寿宴上的菜一样样地都做好了。 当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推着小推车来到宴席上时,宴席上的人也都一脸惊奇地看着这样高大漂亮的蛋糕。 这次的宴席只是家常宴会,来的也都是亲戚,但加起来也有几十个人了,要一起分这个蛋糕的话也每人都能分上一块。 国公府的小姐是比较厌食的,但一眼看见这蛋糕就喜欢上了,迫不及待地想吃,尤其是蛋糕上面的小兔子更是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连送蛋糕的小推车都让国公府小姐看得很是喜欢。 在丫鬟将蛋糕切开分给各位主子们时,大家本来是觉得是小孩子爱吃的糕点味道会过于甜腻,没想到当奶霜入口时,就让人目光一亮。 这味道甜而不腻,格外美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就连以往在饮食上总能挑出毛病来的老夫人这回都说不出半个字的不好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见大家赞不绝口,自己脸上也有光。 沈绿妩和刘河离开国公府时都得了赏银,还又接收了不少生日蛋糕的订单。 刘河满脸兴奋,可以预想生日蛋糕很快就会在京城火爆起来了,那还不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沈绿妩只是在酒楼试做糕点而言,酒楼到底是吃饭的地方,她打算新开一个主做糕点的铺子,算是花照酒楼的分店。 这件事她还没和裴凛这个酒楼的幕后老板商量,不过花沐反正是已经同意了。 * 国公府并不算远,沈绿妩是和刘河一起走路回去的,在经过卖菜的市场时,沈绿妩还顺便买了一些做菜的调料回去。 景朝和她已知的历史朝代都不一样,像是辣椒、花椒、桂皮、丁香等这些调料都已经是做菜的常用品了,也很好买到。 沈绿妩的那些做菜方子主打的就是一个新奇,各种材料并不难得,别人多吃几回其实也能猜到怎么做。 不过,沈绿妩做菜的手艺是别人学不去的,她自己都没想到随便学学的厨艺竟然在古代还真派上用场了。 只要让厨子把握住做菜的质量,哪怕别人学了去,客流量也并不会减少。 刘河在听沈绿妩说生日蛋糕的法子是书上看来的时,刘河是满脸敬佩,琢磨着是不是也让家里的小闺女去认字读书。 说不定以后还能传承他的衣钵呢。 在两人一路快要走到花照酒楼时,就见百姓们纷纷惊慌退避。 二十几个锦衣卫骑着马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是又要抄哪家?” “这是崔家,皇后娘娘的娘家,说是犯了谋逆罪。” “我听人说连太子都已经入狱了。” 这些天锦衣卫是抄了一家又一家,全是皇亲国戚高官贵族,百姓们是看得又畏惧又有些兴奋。 在他们眼里,被抓了的官都是坏官贪官,自然大快人心。 当然,实际上被这些贵人欺压的百姓也不少,谁家没几个纨绔子弟,所以百姓们哪怕害怕锦衣卫也还是要围着观看。 沈绿妩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了已经走进府里去的裴凛。 裴凛穿着绯色的官袍,红袍乌纱, 腰佩绣春刀,显得气势凌厉又姿容俊美,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锦衣卫也一个个都配着刀,大步进了府邸里。 府内传来惊慌失措的下人们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更显得这些人像是凶神恶煞的恶鬼了。 也难怪锦衣卫的名声不好,他们出场不是抄家就是抓人,那气势看着就让人害怕。 百姓们的议论声都逐渐越来越小了。 沈绿妩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既然太子都已经被抓了,那她的蛊毒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解开了?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沈绿妩还是很在意的,决定等见到裴凛就问问他。 * 黄昏时分,沈绿妩刚和花沐商量完了开分店的事宜,就见花沐笑着朝楼下望了一眼,说:“行了,分店的事交给我去办,你回去吧,不然裴公子又该找我麻烦了。” 花沐说着表情都有些似笑非笑的,裴凛可真是个小心眼,他但凡多看沈绿妩一眼,裴凛都得拿他出气。 可真是铁树开花,唯恐别人会觊觎他的人似的。 花沐可没那么缺心眼会对沈绿妩动心思,沈绿妩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宝贝摇钱树,需要供起来的那种。 沈绿妩走出去,果然看见了裴凛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沈绿妩上了马车以后,便将自己带的一份抹茶甜点递给了裴凛。 “酒楼推出的新品,你尝尝看。” 裴凛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刻接过来,道:“别人都吃过了剩下的给我?” “……” 这个别人显然指的是花沐了。 沈绿妩都有些无奈,花沐是酒楼老板,试吃新品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好在沈绿妩知道裴凛的挑剔性子,也没有真给他一份和酒楼其他人一样的甜品。 “当然不是,给公子的自然只有这一份,独一无二。”似乎怕裴凛不信,沈绿妩又补充道,“公子,你看看上面还有你的姓呢。” 裴凛将包装打开以后,果然看见了上面有一个很小的裴字。 显然,这是沈绿妩特意只给他一个人做的。 裴凛盯着看了一会儿,都有些不舍得吃了,但沈绿妩还在期待地看着他,他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 裴凛抬眸看向沈绿妩,沈绿妩正望着他,眉眼微弯,目光柔和,有种远山春水似的柔美娇软,看着就让人很想亲。 裴凛就倾身凑近亲了她的唇瓣,喉结微滚,声音有些低哑,说:“很甜。” 19、第十九章 回到别院以后,吃晚饭的时候,沈绿妩记起来蛊毒的事情还没有问过裴凛。 “公子,今日我在崔府门前看见你了。” 裴凛神色一顿,看向沈绿妩。 裴凛当然知道背地里百姓们是怎么说他们锦衣卫的。 总之是没什么好词儿,骂他们是凶神恶煞的朝廷鹰犬都是好的了。 裴凛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淡漠样子,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多疑,以为沈绿妩也被他带人去抄家时的样子吓到了,说不定就会少喜欢他一点了。 之前裴凛没有要娶沈绿妩,沈绿妩喜欢他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 但裴凛既然已经决定要娶沈绿妩,沈绿妩就是会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裴凛就会忍不住想要对方满心满眼都是他才行。 就在裴凛都已经思绪发散到想要怎么挽回几分自己的形象让沈绿妩不和那些百姓一样怕他时,就听见沈绿妩紧接着又问道:“你将太子一党的人都抓了吗?那我的蛊毒是不是能解了?” 沈绿妩显得记得很牢,给她下毒的幕后主使便是太子,只不过太子真正想要下毒的人是已经入宫当公主的苗翠兰。 太子是假的这件皇室丑闻并没有公之于众,但太子入狱后会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别到时候太子都死了,她的蛊毒都找不到人解了。 沈绿妩有点担心裴凛对蛊毒的事情不上心,所以提醒他一下。 裴凛听见这话,之前本就因为怀疑沈绿妩会怕他有点不悦,此时见沈绿妩好像很急着解毒的样子,莫名地就更不悦了。 但中毒的人会想要快点解毒是人之常情,裴凛哪怕脾气不好也不是不讲理,只冷着脸“嗯”了一声。 事实上,别说太子这个幕后主使入了狱,裴凛连春情蛊的母虫都已经拿到手了,只不过还没有告诉沈绿妩而已。 不等沈绿妩追问什么时候可以解蛊毒,裴凛又道:“赵大夫已经在做准备了,你不用急。” 裴凛冷冷的语气有些莫名讥讽。 沈绿妩看了看他,试着问:“公子不高兴吗?” 裴凛面无表情道:“没有。” 沈绿妩:“……” 裴凛真的是一身的少爷脾气,一不注意就可能发脾气。 既然他都没说没有了,沈绿妩也没哄他,仿佛真的相信了似的继续吃饭。 裴凛目光落在沈绿妩低垂的发顶,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荷包,心绪有些起伏不定的郁结,但骄傲的性子又让他没法开口问沈绿妩要答案。 沈绿妩怎么就只顾着解毒了,他之前不是说了会负责会娶她吗,沈绿妩当时拒绝了,也没说这次解毒以后是不是就愿意嫁给他了啊。 不过,沈绿妩都送他定情信物了,也不怕解毒后她敢不认账。 * 没过几天,赵大夫就已经将解蛊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这天傍晚,裴凛提前从衙门里回来,守着沈绿妩看赵大夫给她解蛊。 其实裴凛在不在场都不影响解毒,只不过裴凛一定要赵大夫等他回来才开始解蛊,仿佛他在这其中也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明明裴凛这些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赵大夫都觉得公子是不是有些过于在意一个通房丫鬟了。 这时候赵大夫还完全不知道裴凛已经在心里将沈绿妩当妻子看待了。 在正式开始解蛊前,裴凛还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赵大夫:“蛊毒能清理干净吗,会伤身吗?” 赵大夫看着坐在床边关切询问的裴凛,心里感觉更怪异了,毕竟丫鬟再受宠也只是丫鬟而已,哪儿有主子这样陪在床边关心的? 公子以往不近女色一脸冷漠的样子,怎么现在有了些沉迷女色的兆头? 赵大夫心里犯着嘀咕,但还是仔细地讲解蛊的过程告知了公子。 如果没有找到春情蛊的母虫的话,解蛊的确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有了母蛊,只要将母蛊研磨成粉配上他开的药方,熬成一碗药喝下去,沈绿妩体内的子虫自然也会死亡、消融,之后放出毒血便可以了。 “在放血以后身体会很虚弱,但吃些补品就能养回来。” 听明白以后,裴凛这才让赵大夫开始给沈绿妩解蛊。 沈绿妩半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当熬好的那碗混了春情蛊母虫的药送到面前来时,她差点吐了。 这什么味儿啊,也太恶心了。 裴凛也皱了眉,也觉得这碗药实在难闻,要喝下去也太为难沈绿妩了。 “我这儿有蜜饯。”裴凛坐在床沿,哄道,“你乖乖喝了我就给你。” 沈绿妩:“……” 沈绿妩只能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这碗药喝了进去,没等沈绿妩尝出药里乱七八糟的味道,裴凛就已经将蜜饯喂入了她的口中。 “怎么样,还苦不苦?”裴凛问。 沈绿妩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蜜饯都没咽下去,就扭过头,吐了出来。 床前早放好了盆,但盆里的并不是什么刚喝进去的药,而是血,近乎黑色的血。 裴凛神色一下子变了,一边将还在难受的沈绿妩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边用冷飕飕的目光看向赵大夫。 “怎么回事?” 赵大夫却是一脸淡定看着沈绿妩吐了一滩血出来,道:“这是毒血,吐出来反倒对身体有好处。” 说着,赵大夫已经将准备好的匕首拿在了手里,让沈绿妩将手伸出来。 接下来,也就只剩下最后放血的一步了。 沈绿妩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锋锐匕首,脸色更白了,没有麻药直接拿刀割手腕吗,她下意识朝裴凛怀里躲了躲。 裴凛将她搂紧,看得有些心疼:“就没有别的法子?” 赵大夫:“……公子,毒血需要立刻放出来。” 裴凛低头对上沈绿妩已经有些湿润的眸光,道:“要不你先睡会儿,很快就好了。” 沈绿妩正想说她这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就见裴凛在她后肩的位置一拍,沈绿妩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就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裴凛看向赵大夫:“刀给我,我来吧。” 像是觉得他亲自来就不会那么疼似的。 赵大夫:“……” 公子看着一身冷情淡漠的气质,没想到竟然还挺会怜香惜玉,真是人不可貌相。 20. 第二十章 沈绿妩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手腕也已经被薄薄的白纱布包扎过了,只在动作间有些残存的疼痛感觉。 沈绿妩不知道被放了多少血,虚弱得都没法起床,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床走动。 但依然要根据医嘱在家静养,酒楼那边自然是去不了的。 除此以外,还得一天三顿地喝赵大夫开的滋补的苦涩中药,饮食也是十分清淡。 沈绿妩感觉这养病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好在赵大夫的医术的确是好。 这样喝了五六天中药以后,沈绿妩原本因失血而苍白虚弱的脸色又逐渐恢复了莹润如玉的光彩,身体也渐渐有了力气。 花沐那边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的,这些天的工夫就已经筹备好了在京城开分店专卖蛋糕的事情,铺子和糕点师傅、伙计等都已经找好了。 就连铺子都已经按照沈绿妩之前简单画的设计图装修布置好了,只等着沈绿妩去看看还没有遗漏的地方。 偏偏沈绿妩迟迟不肯出门,花沐就要离开京城了,等不及就找上了门来。 沈绿妩也早在院子里闲得发慌,在花沐来之前就已经用纸笔将蛋糕店主推的几种蛋糕都画了下来。 等花沐过来时,沈绿妩便将图纸给花沐看了,让他将需要用的工具和食材都准备齐全。 至于糕点师傅也需要培训,这个的话酒楼的厨师刘河就能胜任,刘河跟在沈绿妩身边时也已经学过了怎么做蛋糕。 就算碰上不明白的也还能来问她,沈绿妩也就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现在蛋糕店虽然还没有开张,但多亏了国公府小姐过生日,生日蛋糕已经在贵族圈子里火了起来。 等到开店时可以搞些活动,也办个会员制,客源是完全不用发愁的。 花沐和沈绿妩商议完开店的章程,连时间也定下以后,又道:“别的食材都好找,但有几样水果要从外地运过来,是不是容易放坏了?” 沈绿妩一愣,也有些疏忽了长途运输水果的问题,思索着拿笔改掉了一些易坏的水果。 在差不多都商议妥了以后,花沐将几张纸收拢交给旁边的小厮收好,随后笑道:“我明日就要去江南一趟,我不在京中时,酒楼那边你帮我照看着。” 沈绿妩知道花沐的生意做得很大。 景朝各地都有花照商行的铺子,除了盐铁不能碰,民间商人能做的行业都有所涉足。 就连边军的粮食也有从花照商行这边买的。 而花沐能将生意铺这么大的背景靠的自然是颇得圣心的锦衣卫指挥使裴凛。 尽管裴凛只是幕后老板,但裴凛是皇帝的心腹,裴凛和花照商行的关系,皇帝也是知道的。 景朝历任皇帝的锦衣卫班子都是从东宫太子时期就培养起来的心腹,也都是从勋贵子弟之中挑选出的人才。 而裴凛一个在皇帝登基十几年以后才进了锦衣卫的人却能年纪轻轻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靠的自然是最出色的办事能力。 能成为皇帝手中最称心如意的那一把刀。 皇帝在其中是不是有所得利,沈绿妩自然不清楚,不过背靠着皇家这颗大树,花照商行自然是在哪儿都如鱼得水。 沈绿妩也不满足于只在京城赚钱,江南的有钱人可多了,既然都要开分店了,江南当然也不能放过。 所以,在听见花沐的话以后,沈绿妩开口说:“明日我同你一起下江南。” 花沐说得口干了,正喝茶呢,听见这话,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你……” 沈绿妩道:“你就不打算在江南开分店吗?” 花沐:“……” 原来是想和他一起去江南开分店啊。 差点吓死。 如果可以的话,花沐当然是乐意带沈绿妩一起去的。 在花沐眼里就没有男女之分,只要能赚钱的人才他都宝贝。 尤其是沈绿妩这样长得漂亮又会做美食会算账会认字的姑娘简直就是万里挑一啊。 花沐不是没试着想从裴凛那儿挖墙脚,压根没用,裴凛似乎真对沈绿妩上了心,若是沈绿妩成了裴凛的妾室,以后也不能这样帮他赚钱了。 见到花沐的表情,沈绿妩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她笑道:“你不用担心,公子那边会同意的。” 花沐:“……” 连沈绿妩和他一起出远门都同意,裴凛都已经这样宠他的通房丫鬟了吗? 花沐有些难以置信,裴凛在他眼里可是很古板高傲的,很重视礼仪规矩,尤其在意名声。 现在是都不在意了吗? * 裴凛是在儒家正统教育下养出来的君子,的确有些被花沐嘲笑过的古板。 所以,在花沐和他提过想让沈绿妩去花照商行做事时,裴凛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裴凛当然知道沈绿妩很优秀,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沈绿妩处处合他心意。 但沈绿妩喜欢他,去酒楼帮忙也都是为了他,怎么可能会对赚钱感兴趣。 裴凛会让手底下的那些下属去商行做事,但沈绿妩又不一样,他对沈绿妩的定位已经是他的妻子。 裴凛成亲以后也不会继续住在侯府,会有自己的府邸,沈绿妩这么优秀掌家自然不成问题,哪儿需要抛头露面去商行做事。 至于侯府那边的反对,裴凛不是那么在意,他这次立了功,要从陛下那里要一道赐婚的圣旨不是难事。 至于沈绿妩的身份低微也好解决,改一改就能变成官家千金的身份,朝廷大官不可能,但小官的义女之类的就没问题了。 裴凛将种种问题都已经想好了,只等着手上的差事忙完就和陛下请旨了。 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到别院后,沈绿妩的话就像是晴天霹雳砸在了他的头顶。 裴凛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你说什么?” 沈绿妩道:“我是来同公子辞行的。” 裴凛脸都要变青了:“辞行?” 沈绿妩道:“若不是意外中毒,我早就该离开了,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来日一定报答公子大恩。” 裴凛盯着她,好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你非走不可?” 可能 是察觉到了裴凛眼神有些可怕,沈绿妩的声音小了些,但还是继续道:“我之前就和公子提过了,我打算去江南那边开个小饭馆。” 可能是怒到极致,裴凛的脸色反而显得格外冷静下来,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没想过要嫁给我?” 那他这些日子的准备算什么,他打算负责娶她算什么,他们交换过的定情信物又算什么? 沈绿妩好像有些愕然又慌乱地看他一眼,随后低下头,道:“公子说笑了,我怎么能配得上公子,就算是老夫人也不会同意……” “你呢?”裴凛冷不丁打断她,“你愿意嫁我吗?” 沈绿妩对上了裴凛的视线,说:“我愿不愿意又不重要,公子又不喜欢我,何必为了负责娶我,公子日后会遇上喜欢的人,我对公子而言什么也不是。” 裴凛咬牙,想说什么,但又没法反驳沈绿妩这样的话。 不然呢,他要怎么说,说他喜欢她吗? 沈绿妩不是喜欢他吗,他愿意娶她,她不该高兴地接受吗,非要在意他是不是喜欢她做什么,是不是过分贪心了? 裴凛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沈绿妩的这些话打得啪啪响。 第二次了,这都是沈绿妩第二次拒绝他了。 裴凛怎么可能低头对一个丫鬟说什么喜欢的话,心头还被这些话搅得怒火翻腾。 她就是这样喜欢他的,毁了他的清白就一走了之,他都想到要负责,她就完全没想过? 裴凛心里都要被气疯了。 但还是勉强压下怒火,冷冷道:“你说得没错,在我心里你什么都不是,娶你也的确不合适,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沈绿妩没说话,好像认为裴凛说得没错的样子,让裴凛怒火更盛,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垂眸对上她的眸光。 “你不是要报恩吗?”裴凛道,“那便脱了吧。” “……公子?” “不愿意?我没什么别的想要的……”裴凛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推至床榻间,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道,“只想要这个。” 沈绿妩只愣了一瞬,随后就乖巧顺从地照做了。 反倒是裴凛在她拉开衣带时,骤然移开了眼神。 之前裴凛给她解毒时也都是在夜里,虽然有烛火,但也没有近距离仔细看过她的身子,只是纯粹为了解毒而已,结束就结束了,并不是为了欢愉。 裴凛还不至于在人家蛊毒发作时趁人之危,所以,在他都献身救了沈绿妩以后,沈绿妩却要离开,他才愈发愤怒。 有一种仿佛被人用完就扔掉的耻辱感,还是奇耻大辱。 但在裴凛移开目光时,沈绿妩却伸手搂住了裴凛的脖子,靠近了他,道:“公子,你救了我,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裴凛垂眸看向她,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微微有些暗下,心头怒意未散,说什么都愿意,不还是拒绝了他? 裴凛冷笑着将她的手腕压在了枕间,俯身吻了过去。 好,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也不用客气了。 要结束就结束得彻底好了,以后就算是她后悔,他也不会再回头答应娶她的。 21.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沈绿妩离开的时候,裴凛已经不见人影了。 沈绿妩走出别院大门时,也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之前被裴凛安排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暗卫也都已经撤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凌山并没有跟着裴凛一起出门。 在沈绿妩上马车之前,就见凌山一脸复杂地将一个花纹繁复精致的木匣子交给了她。 但沈绿妩并没有收,一时都有些好笑,昨天裴凛都气成那样了,还能记得给“分手费”? “替我谢过公子好意,他并不欠我的。” 凌山便闷闷地抱着木匣子,也做不出沈绿妩不收就非要劝着人收下不可的事情来。 “绿妩姑娘,公子送你的玉佩呢?” 凌山问这话时都觉得脸有些发烫,他不明白公子都舍得离开时送一匣子的珠宝给沈绿妩了,怎么还要将他自己送出去的一块玉佩要回来。 这也太不体面了。 但沈绿妩面上并没有恼怒,反而是仍旧温温柔柔地笑着道歉说:“对不起啊,我收拾东西时就没找着玉佩,可能掉哪儿了,你回去找找看兴许就见着了。” 凌山正想催沈绿妩自己回院子找一找,就见车帘放下,沈绿妩已经让车夫赶路离开了。 凌山:“……” 想到公子让他来要玉佩时的表情,忍不住脊背发凉,明明是大晴天的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哪怕没什么相好的,也看出来了,这一次并不是公子要赶绿妩姑娘走。 而似乎是绿妩姑娘……不要他家公子了。 这胆子也是真的大。 公子想要的,就真会说放手就放手的吗? 反正他是没见公子这样好脾气过,总不能就待绿妩姑娘是例外吧? * 沈绿妩在渡口下了马车,见到花沐正让人将送往江南的货一一送上大船。 这艘大船是花沐自己的,花沐在各地也是有自己的船运团队的。 花沐这几天都要忙坏了,见到沈绿妩来时便带着她上了船,也没和裴凛碰过面,自然不知道沈绿妩和裴凛已经闹得“决裂”了。 否则哪儿敢将沈绿妩直接带走,早亲自将人送回去了。 沈绿妩也是笃定裴凛骄傲内敛的个性也不会同花沐说什么感情上的受挫,所以半点花沐这边会穿帮让裴凛知道她还会回京城来。 上船以后,花沐便亲自引着她去了给她安排好的屋子,就在花沐的隔壁。 可能是怕她一个姑娘住着不方便,还安排了一个小丫头陪着她,缺什么都可以让小丫头转达。 小丫头是船上厨子的女儿,叫春桃。 十一二岁的样子,有些瘦弱,穿着粗布衣裳,一双眼睛却是亮亮的,有几分机灵讨巧的模样。 在花沐站在门口同沈绿妩说话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忙忙碌碌地在帮忙收拾沈绿妩带来的行李了。 “沈姑娘,你到底怎么说服裴凛的?”花沐语气很是纳闷,又忍不住好奇,“裴凛真放心让你同我一起去江南?” 花沐可还是记得沈绿妩不过就来酒楼帮帮他而已,裴凛就没有给他好脸色看,甚至他还看见好几回裴凛亲自来酒楼门口接沈绿妩一起回去。 现在裴凛却愿意让沈绿妩出远门? 沈绿妩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温软平和地笑道:“对啊,公子很好说话的,路上也不用急,多久回来都没问题。” 花沐:“……”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裴凛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但沈绿妩一个丫鬟也没有胆子敢撒谎,花沐看了一眼沈绿妩笑意嫣然的脸,只能感叹,可能这就叫枕头风吧。 裴凛也难保不会色令智昏。 在花沐转头离开以后,沈绿妩也懒得管花沐信了几分,现在船都已经出发了,花沐还能让她跳水自己游回去吗? 现在不用给人当丫鬟,也不用哄人,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舒适自由的,沈绿妩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船上的风光。 可以欣赏江水烟波,壮美落日,还有到了夜里的满河星光。 沈绿妩都不由庆幸还好她没有晕船的毛病,否则这样的美景岂不是半点欣赏不了,只可惜没有相机可以拍下来。 反倒是花沐在这三天的路程里就真的晕船了三天,吐得不成人样,吃什么都没胃口。 等到抵达江南码头的时候,花沐下船时都是靠着随从搀扶的,腿软得跟棉花似的。 见到沈绿妩神色如常脚步平稳的样子,花沐都忍不住羡慕,想挖墙脚的心思更强了。 “以后这种需要坐船的生意都由你过去处理多好。” 沈绿妩眉眼微弯:“可以啊。” 花沐:“……” 但裴凛不可以啊,裴凛要是纳沈绿妩为妾的话,沈绿妩就得待在深宅内院了,怎么可能还出远门。 * 从沈绿妩离开的那天算起来,裴凛在外头忙了整整七天才在天色昏黑的傍晚回了别院这边。 凌山在别院待得心里都发慌了,都要怀疑公子是不是将他遗忘了,他以往可都是跟在公子身边办事的。 终于见到公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凌山忙迎了上去。 当注意到裴凛走近院子时,似乎朝绿妩姑娘住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凌山忙道:“绿妩姑娘没回来过,七日前是同花公子一起去的江南。” 在沈绿妩离开当天,凌山是远远跟在后头,看着沈绿妩乘船离开,确定了沈绿妩去哪里才回来的。 不然万一公子问起来他答不上来可不行。 但裴凛却冷冷牵动唇角,道:“她去哪里与我何干?”</ p>见公子不悦,凌山立刻低头不说话了。 片刻后,裴凛站在原地没动,道:“花沐带上她做什么?” “……”不是不让提吗,凌山都愣了下,才忙回道,“花公子是去江南做生意,可能是顺路捎上了绿妩姑娘。” 裴凛呼吸起伏了一下,脸色都要凝结成冰了。 凌山心里就有数了,若是公子真不在意绿妩姑娘的话,何必生气。 凌山试着道:“要不要给花公子传信,让他回来时将绿妩姑娘带回来?” 凌山其实不太明白公子怎么会和绿妩姑娘置气,就算绿妩姑娘现在不是公子的丫鬟了,公子想要绿妩姑娘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难道绿妩姑娘还能反抗吗? 可公子明明不想让人走,却又放人走了,之后自己还要生气,怪别扭的。 凌山是半点没瞧明白公子是怎么想的。 裴凛没说话,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荷包,好半晌,才忽然道:“她走之前说什么了?” “绿妩姑娘没要公子给的珠宝,说谢谢您。” “……”裴凛冷冷瞪了凌山一眼,“就没有别的?” 凌山被瞪得醍醐灌顶,忙又道:“公子的玉佩……属下无能,没能找回来。” 凌山说完,还以为公子会大发雷霆。 但裴凛听了以后怒色却反倒稍平,冷哼一声,道:“她不肯还?” 凌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公子语气不像是生气,似乎还有些喜悦。 凌山愣了下,道:“绿妩姑娘说玉佩不见了,属下找遍了也没找着。” 裴凛冷淡的眼眸扫了一眼凌山,蠢货,什么不见了,玉佩分明就在沈绿妩手里。 裴凛的手指抚过腰间的荷包,他就知道,沈绿妩心里有他,就算走了也一样念着他。 这样一想,虽然还是气沈绿妩走了,但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毕竟,沈绿妩只是离开了他,又不是不喜欢他了,她不就是太喜欢他才会希望他娶配得上他的人吗? 这也不能怪她,只怪她爹没给她一个好的身世,才让她这么自卑。 裴凛沉吟半晌,道:“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凌山应了一声,道:“回侯府吗?” 也是该回去了,老夫人都催好几回了。 谁知道,裴凛的声音却淡淡地道:“江南,去将我的玉佩找回来。” 裴凛冷冷地想,那可是他的玉佩,怎么能就这样被沈绿妩带走了,怎么能不要回来。 他当然不在意沈绿妩,但沈绿妩敢带着他的玉佩一起跑,等找到沈绿妩非打断她的腿不可,看她还怎么跑。 凌山脚步猛地一滞,神情茫然,江……南? 就为了……找一块玉佩? 那玉佩……有那么值钱吗? 22. 第二十三章 在出发去江南之前,裴凛先进了一趟宫面圣。 裴凛是去进宫求一道赐婚的圣旨的。 裴凛只是侯府庶子,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靠的不就是从小端着一副谪仙般的样貌却是又会争又会抢的作派。 所以,沈绿妩是不是同意不重要,先将圣旨拿到手再说。 如果沈绿妩不愿意,那也不妨用点手段。 毕竟,是沈绿妩先喜欢他,招惹他的,裴凛不愿意放手又能有什么错? 而在裴凛立下大功的这个时机要向皇帝求一道赐婚圣旨并不算难事。 事实上,如果裴凛要求娶的是什么高门贵女或者皇家公主,皇帝反倒要犹豫一下。 皇帝是宠爱裴凛这个臣子不假,但也是因为裴凛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既然是刀,对方有软肋才更利于掌控。 裴凛娶的只是一个普通民间女子,也意味着不会和朝堂上那些官员有什么姻亲关系,只会更纯粹地站在皇权这一边。 不过,皇帝心底同意赐婚不假,却也没有给得太容易。 皇帝按着赐婚的圣旨不发,等着裴凛将皇后和废太子一党的势力都清扫干净以后,才将圣旨交给了裴凛,给他放了一个小假回家成亲。 而这时,距离沈绿妩离开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 沈绿妩在来到江南的平江府以后,就暂住在花照商行名下的宅子里。 这一个月,花沐忙着粮食的生意,在平江府开店的事情都是沈绿妩一手操办的。 店面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将花照商行一些经营不善的铺子重新改装一下就行。 背靠花照商行的人脉,有钱有后台,资金也有花沐的支持,开店也不会有人找麻烦,想不赚钱都难。 沈绿妩直接改造出了一条商业街,有甜品店、奶茶店、烧烤店、火锅店等等。 这些都是价格不贵又很平民的食物,一经推出,就立刻在平江府的百姓们中间火热起来。 沈绿妩忙得都差点将远在京城的裴凛给忘了,也不怕自己玩儿翻车了。 现在就算裴凛真忘了她不来找她,沈绿妩也能继续在江南经营这些店铺,也算是和花沐一样给花照商行的幕后老板裴凛办事,遇到什么事也算是有靠山。 不是那么需要嫁给裴凛了。 等过个一两年,她还可以找个江南的书生培养潜力股,当然这也有风险,不比裴凛本身就是侯府公子,天子近臣。 所以,沈绿妩已经做好了可能会留在江南的准备,开这些店自然是废了十二分的心神。 不知道是不是忙得累坏了,这两日又阴雨连绵,沈绿妩吹了冷风就有些感染风寒,头晕,还想吐。 在从店里回去的路上,沈绿妩就让车夫停下,去了一家医馆看看。 谁知道这一看就看出了一个“惊喜”。 沈绿妩竟然怀孕了。 只不过时日还不长,大夫也不能十分确定,还让她过半个月再来诊脉。 但沈绿妩却感觉八九不离十了,她之前太忙也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确这个月都没有来月信。 沈绿妩只慌了一瞬就又恢复了镇定,这样也不算坏事。 如果裴凛这边真的不能拿下的话,她连书生都不用找了,可以给自己伪造一个寡妇带子的身份,以后带着孩子生活就行了。 未婚女子不能立女户,原主的父母如果上门能够掌控她的婚姻自由,但她要是一个有了自己孩子的寡妇的话,那便是可以自己独门立户了。 这样一来,有钱有闲还有孩子,也不会比嫁给裴凛这个侯府公子要差太多。 当然,如果真是一个民间女子的寡妇身份,生活也是很危险的,但真要遇到事,裴凛这个亲爹也不会不管孩子的。 也算是一条后路。 在沈绿妩将方方面面的生活都考虑得差不多以后,就准备好要生下这个孩子了。 如果裴凛三个月内不能过来的话,她就只好去父留子了,这一点也还需要花沐的帮忙才行。 * 不过,好在裴凛这条鱼还是没有跑掉的。 沈绿妩并没有等上三个月,只等了三天,这天雨天放晴的傍晚,她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裴凛赶来了平江府以后,也没有休息,便直接来找了沈绿妩。 这时,沈绿妩刚吃完饭,正准备喝安胎药。 裴凛就已经带着暗卫将她的院子都给包围了,锦衣卫身上的那股凶煞气势太浓,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凛是来捉拿逃犯的。 裴凛在走进花厅时,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沈绿妩,那冰冷的样子也的确很像是来者不善。 沈绿妩好像很惊愕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裴凛,随后,神色就变得慌乱起来,放下了手里的安胎药。 “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这样慌乱,好像并没有想要看见他的样子,裴凛心头愠怒,不由冷笑道:“你说为什么?你带走了什么你不知道?” 沈绿妩眼眸微动,看向他的时候眸光盈盈,像是有些迟疑:“公子都知道了?” 裴凛漆黑的眸光盯着她,他当然知道,沈绿妩果然在撒谎,他的玉佩压根没有丢,沈绿妩就是不想还而已。 而沈绿妩不想还他送的定情信物还能有什么原因? 裴凛嗯了一声,刚要逼沈绿妩主动承认时,就见沈绿妩眼圈微微红了,声音有些轻地道:“没错,我是带走了公子的孩子,就算公子逼我打掉,我也……想要留下孩子,公子能不能……” “什么孩子?”裴凛陡然打断她的话。 沈绿妩抬眸看向他,伸手温柔抚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说:“公子不是知道了吗?” 裴凛的目光死死看着沈绿妩的肚子,面上看似冷静,大脑都已经被震得空白了一瞬。 孩子? 沈绿妩……怀了他的孩子? 他不知道啊。 他分明是……来要玉佩的,不对,也不是来要玉佩,而是来带沈绿妩回家的。 但没想到这还能买一送一啊。 见裴凛盯着她的肚子久久不语,沈绿妩像是以为裴凛真的是来逼她打掉孩子,毕竟,裴凛还没有成亲,先有了孩子的话名声也不好。 “公子,若是你真的不想要的话,我可以打掉……”沈绿妩眼圈更红了,泪珠欲落不落,看着楚楚可怜。 “不准打掉。”裴凛大步上前,已经站到了沈绿妩的面前,将她拉入了怀里,语气不容置疑地道,“你随我回去,我们成亲。” 沈绿妩愣住了,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看他:“可是……” 这一回没等沈绿妩说什么要他娶名门贵女的话,裴凛已经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赐婚的圣旨下来了,你难道要抗旨不尊吗?” “是我害了公子。”沈绿妩语气自责道,“公子以后若是遇上心上人,我……” 裴凛之前不觉得自己喜欢沈绿妩,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在沈绿妩离开的这个月里,裴凛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想要教训沈绿妩,转变为了只要沈绿妩同他回去。 现在,沈绿妩也不是不愿意和他回去,只是太爱他不想委屈他娶他不喜欢的人而已。 所以裴凛对于承认喜欢沈绿妩这件事就半点也不抵抗了,沈绿妩都这么爱他了,他承认了又能如何? 之前他是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一个丫鬟,但现在,在裴凛眼里却是别的贵女加起来也都不如沈绿妩一个。 “什么别的心上人?”裴凛低头堵住了她的唇,不悦道,“我只喜欢你一个。” 沈绿妩眸光轻颤,对上了裴凛漆黑坚定的眼眸,过了会儿,才脸颊微红地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喜欢公子。” 裴凛的唇角都有些压不住,这件事他自然最清楚不过。 * 沈绿妩怀孕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公开,好在裴凛随行的暗卫也有会医术的,在带沈绿妩坐船回京的路上,裴凛不放心地一天都要让暗卫给沈绿妩把三次平安脉。 唯恐沈绿妩和孩子有什么闪失。 裴凛尽管是头一回当爹,但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也并没有慌乱无措,跟着会医术的暗卫恶补了很多照顾孕妇和孩子的知识。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也不是照顾还没被生下来的孩子,而是先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将孩子的娘娶回家。 裴凛立功以后是有陛下赐的府邸可以居住的,只不过裴凛没有分家仍旧住在侯府。 但现在裴凛自然不可 能将沈绿妩带回侯府,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出事怎么办? 所以,裴凛回京以后就将沈绿妩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等到他将侯府那边都搞定以后才带着沈绿妩回侯府去见老夫人。 皇帝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来了,纵然侯府老夫人反对也是没用的。 为了不让人看轻沈绿妩,裴凛在离开江南前就已经给沈绿妩安排了平江府知府的义女身份,也是以这样的身份带沈绿妩回侯府见老夫人的。 这也导致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们一开始还真以为三公子带回来的未婚妻是知府千金,但当看见三公子身边那个穿着华贵衣裙如同千金小姐一样的沈绿妩时,一个个都傻了眼。 在沈绿妩去照顾京外别院的三公子时,丫鬟们一个个都以为沈绿妩这一次是死定了。 谁知道,这才几个月啊,沈绿妩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能嫁给三公子做正室夫人。 丫鬟们面上不敢多看沈绿妩,心里却已经后悔死了,尤其是本来被老夫人选中的是紫兰,心里更是后悔不已。 如果当初去照顾三公子的是她,现在三公子要娶的人不就是她了吗? 不过现在后悔也没有用,老夫人对沈绿妩本来也是不满意的,但在看出沈绿妩已经有孕在身以后,心里的抵触就少了很多,笑容都真切很多,还亲自给沈绿妩戴上了给孙媳妇的手镯。 也算是认可了沈绿妩这个孙媳妇。 * 九月初三,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侯府三公子娶亲的日子,排场极大,热闹非凡,连刚册封不久的太子殿下都亲至观礼,锦衣卫们自然更是一个没少地都来了。 一时间宾朋满座。 沈绿妩自然不用接待众多的宾客,在拜完天地以后便被送入了后院的房间里。 等到裴凛回来时,沈绿妩就闻到了裴凛身上的酒味,也不知道被人灌了多少酒。 裴凛喜洁,先沐浴更衣过后才回到沈绿妩这边给她揭开了盖头。 按照正规流程,接下来就该是洞房花烛。 不过这一步因为沈绿妩怀孕就被省掉了。 裴凛正打算和沈绿妩说说话,就见沈绿妩已经拿出了早就写出的一张纸。 “这是什么?” 沈绿妩眸光和语气仍旧温婉柔和:“夫君,这是婚前协议。” 裴凛:“……” 裴凛一时没听懂,接过了沈绿妩口中的婚前协议看过以后,哪怕博学多才的侯府公子也一时面露茫然。 第一,婚后裴凛终生不能纳妾、不纳通房、不流连勾栏。 第二,婚后裴凛不得限制妻子人身自由,尊重妻子发展个人爱好。 第三,婚后裴凛若是移情别恋,需要准许和离。 第四…… 后面种种都是沈绿妩提出的一些裴凛需要遵循的要求。 裴凛看完后,抬头看了看沈绿妩,感觉……自己以前怎么会觉得沈绿妩是一个丫鬟,什么丫鬟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诸多要求? 但现在不是追究沈绿妩来历的时候,裴凛忍不住道:“你确定要我签这个?” 这都是些什么不平等条款,沈绿妩难怪能赚钱,这简直比奸商还黑。 但沈绿妩的表情却比什么都无辜:“公子,您做不到吗?” 裴凛看她一眼,刚才明明还叫他夫君的,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裴凛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些条款,虽然说起来有些惊世骇俗,但对裴凛而言还真不难做到。 裴凛本就没打算纳妾,至于限制自由这一条,裴凛之前是觉得沈绿妩会安于内宅相夫教子,但在沈绿妩去了江南还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时,他就不抱这个希望了。 裴凛捏捏眉心,无奈道:“拿笔来,我签便是。” 其实这样一张纸并不能限制裴凛什么,只不过,裴凛喜欢沈绿妩,觉得她只是怀孕后多思焦虑容易不安,那给她签个字让她安心也无妨。 沈绿妩在收下裴凛签好的婚前协议以后,看着裴凛的眼神就更满意了。 既然嫁给裴凛的小目标已经完成了,那婚后就先定赚一个亿的小目标好了。 裴凛在朝堂搞权,她在民间搞钱,多完美的夫妻搭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