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马甲成神》 1. 初来乍到 【主人,我对主神空间犯下这样低级错误的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我已经争取过了,后勤部门承诺会给予您一定的补偿。】机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空荡的病房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单手撑着下巴。她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向虚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藏匿起来的系统: “嗯哼,你继续。” 看着女人似笑非笑的模样,系统的机械音顿了顿,有些紧张,代码在它的外壳里疯狂地流转。它在思索该怎样组织语言才能让自家喜怒无常、能力超群的主人对这个她注定不会满意的结果稍微满意一些:【它们承诺会解除对您的能力的控制。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您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所以您在过去世界里学到的、得到的能力了。】 “呵……一个普通的新现代世界,任何超自然力量都不存在,我要这些能力有什么用?”巫祈冷嗤一声,苍白如鬼魅的脸上露出一个怒火满满的笑。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她身体前倾,即使坐在轮椅上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仪,“还有,按照你传达过来的信息,主神空间的意思是,让我难得一次的休假,必须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具连走路都做不到的身体里?” 【呃……虽然后勤部意思确实是这样,但是我对这具身体进行了扫描,以您的能力,这具身体未来未必没有站起来的机会!】直面自家主人压迫感的系统好似出了一身冷汗,数据流都出现了些微的卡顿。它连忙找补,声音里带着些讨好,【而且您不是一直想玩一次马甲吗?这个世界随便您玩!后勤部会给您配备一个辅助系统,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直接用神识启用,也可以用它来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后勤部!】 【当然,要是您不想费心,稍后后勤部门会送过来一支高级修复药剂,免费的!高级修复药剂的效果和价值您也是清楚的,这就是后勤部门的诚意。总之……祝您休假愉快,时间到了我会回来接您。】 没等女人回应,系统便仓皇逃离了——它实在是担心攒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的女人会拿它撒气,那它的下场除了回炉重造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巫祈撇嘴,却也没计较自家系统胆小如鼠的行径。 等待片刻,嘀嗒作响的时钟陡然安静下来,一条漆黑的裂缝出现在落地窗上。 裂缝如同黑洞一般,将周围的光尽数吸走。原本亮堂堂的病房内现在只剩下一片幽深的黑暗。 随后,裂缝中亮起一点湛蓝的光,映亮了巫祈的脸。森白的机器手拿着一支手指长的湛蓝药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巫祈抬手,药剂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掌心。隔着特制的材料,巫祈也感受到了药剂的作用,这具足以被称为累赘的孱弱身躯的呼吸总算变得轻快起来。 完成了使命,机械手向巫祈挥手告别。随后裂缝消失,一切恢复原状。 时钟的秒表向下一个数字跳跃。 “嘀嗒。” 巫祈忽然浑身一轻,她抬起手,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化作肉眼可见的形态在她的掌心流转。巫祈挥手,流光散去,便见她的唇角露出零星的笑意。 随后,她看向落地窗外与其它世界没有什么差别的蓝天白云、高楼大厦,思绪慢慢飘飞。 作为主神空间的S级任务者,巫祈一向是高效的代名词。从加入主神空间开始,巫祈就接二连三地完成了主神空间中被任务者们戏称永远都不可能完成的超高难度的任务。她的级别和任务者排行迅速上升,只用了短短两百年就成为了任务榜榜一并霸榜至今。 曾有传言称巫祈是最接近主神那个层次的任务者。 而与她的名声一起在任务者之间流传的是,巫祈就如同一个工作机器,几乎从不休息。在上千年的漫长工作之后,她终于在系统、后勤部门甚至是主神等多方劝导下向主神空间兑换了一次长休假。休假世界是巫祈亲自选定的,完美契合她要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要求。 可谁知道去休假小世界的半路竟然出了问题,害她跌落进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世界里。 计划里本来能安安稳稳、富富贵贵地休息个千百年的世界现在离她远去了。在这个世界的千年后,系统过来时巫祈还有点拿不准自己那时候是人还是副骨架了。 至于原主,她是昭明帝国百年难得一遇的一场恐怖袭击中唯一的幸存者,母父双亡,双腿残疾,因此得到了帝国的长期帮扶。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几乎一直处于被关注的状态。 也正是因为母父双亡,双腿残疾,原主根本没有什么求生欲望,所以才会被巫祈轻而易举地顶了号。 顶号后,原主的一切痕迹都被修改成了巫祈的,包括样貌和名字。换言之,原主相当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当然,作为原主寿命未尽但魂魄离体的补偿,她会被主神空间送到一个和平的世界里度过完整健康的一生。 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巫祈也只能接受。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对系统的威胁能换来一个这么好的补偿,忍不住笑出了声: “诶呀……所有人认知里的小可怜成为了幕后大BOSS,哈哈,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玩呢~” 是夜,清冷的月光下一道黑影从绵延的楼顶掠过。片刻后,她停留在了一栋高楼之上。 夜风扬起女人有些破烂的衣摆,露出长袍之下森白的骨头。她缓慢抬手,骨骼碰撞重组,一柄白骨长镰落在女人的掌心。 长镰旋转两圈,猩红的曼珠沙华纹路迅速在白骨上生长蔓延,在月色下闪烁。肉眼无法看见的灰色能量被无形的力量吸引而来,在女人平静无波的注视下勾勒出一道人影。 楼下,二十八层的大平层里,残留着男欢女爱的气息。 一点猩红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王嘉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将长裙套在身上。她随手扔下一张银行卡,声音懒散: “尚锦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不然……” 女人倾身,目光似毒蛇在男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些许轻蔑与不屑: “像你这样的人,我挥挥手就有一大把。别给我找麻烦!” “我……我知道,你放心。”楚东结巴了一下,声音中带着惶惑与恐惧,“尚锦的事……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说罢,楚东垂下眼,唯恐被面前的女人读出 眼中翻涌的愤恨。 王嘉冷笑:“怕什么?我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得很。整个泽州市还没人和我王家叫板!” “那就好……”楚东松了口气,他喃喃着挽留道,“那你今晚留下来吗?” 王嘉没有回应,而是打开了卧室的灯。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一切黑暗在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从沙发上拿起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客厅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确认王嘉已经离开,楚东抓起银行卡,满脸阴鸷地从床上爬起来: “死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吗?等我有了这些,弄死你跟弄死蚂蚁一样!” 这边男人还在咒骂着,楼上的黑影已经摆手收起了一缕灵魂。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 白霜悄无声息地攀爬上玻璃,头顶的灯光微微一闪,猛地灭了。黑暗重新笼罩房间,赤着上身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拿起毯子披在身上,咒骂声也卡在喉咙,化作一句抱怨似的嘟囔: “跳闸了?怎么突然这么冷?” 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被一片乌云遮挡,借着拿点微弱的光,楚东看见自己说话时吐出的水汽化作白雾在面前飘然散去,他惊愕地睁大双眼,忍不住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温度还在持续降低,楚东还以为是家里的循环系统出了问题,披着毯子一边发抖一边找欢爱前不知扔在何处的手机,准备找人维修。 可手机抓在手里,却是一片雪花。 “难道是刚刚摔坏了?”楚东看着铺满房间的地毯,脸上怀疑的神色越发浓郁起来。 吐出来的水汽几乎到了脱口成冰的状态,楚东僵硬着四肢爬回被子里,忽然摸到手边一片冰冷细腻,这样的触感像极了女人光滑的皮肤。 楚东浑身一僵,他猛地掀开被子,床上什么也没有。 “错觉?”楚东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刚刚才与王嘉讨论过一个死人,现在就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好似看透了男人心中所想,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从天而降,滴落在楚东的额头上。随后,这滴粘稠的液体慢悠悠地沿着楚东的鼻梁一路滑落,他闻到了一股他熟悉无比又让他肠胃翻涌的腥锈味。 “啪嗒、啪嗒……”接二连三的粘稠液体从天花板上滴落,精准地落在楚东的身上。冰冷滑腻的触感如蛇一般在身上蔓延,夹杂着腐臭味的腥甜味直冲鼻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可楚东不敢动作—— 现在他所遭遇的一切已经无法再用科学解释,所以头顶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袭来,冻结反应让他连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楚东拼命调动僵硬的肌肉,瞳孔一寸寸上翻,他看见一团阴影盘踞在灯罩边缘,丝线似的东西垂落下来。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幽幽传来: “你在……找我吗,楚东?” “啊——”尖锐的惨叫声后,落地窗骤然炸裂,一道人形黑影与玻璃碎片一同从窗口落下。那双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的眼里满是惊恐,已经没了神采。 2. 一号小队 次日,收到消息的王家客厅里传来一阵器皿碎裂的声响,王家家主王立宇喘着粗气,神色狠厉。比起失去女儿后应有的悲伤,王立宇看上去似乎更在乎竟然有人敢在泽州挑战他的威严: “是谁?敢在泽州的地盘动我王家的人?!是谁?!” 而同样是王家人的王家大少爷王昱涵面对亲妹妹的死讯同样显得无动于衷。他尚且还沉浸在昨夜的欢愉中,青白的脸上还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父亲的怒吼打断了他的回味,王昱涵不耐烦地皱起眉,随口说道:“我听说洛京最著名的那支执法者小队——叫什么一号小队吧,最近会经过泽州,父亲多多注意他们在追捕的人,把人截在这里——” 点到为止,王昱涵站起身,他拉了拉领带,脚步虚浮地推门离开。 王立宇垂眸沉思片刻,收敛了怒容。他看向窗外,象征着权势与钱财的车辆从府上驶离,降下的车窗里,是王昱涵被酒色掏空的脸。随后,他对一旁噤若寒蝉的管家道:“按照昱涵说的去做。” “是。”管家连忙应声,匆忙离开了这片雷池。 做了一晚上“坏事”的巫祈伸着懒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 她早已经适应了各种残缺的身体,因此掌控这具身体也得心应手。看似瘦弱的肩膀蕴含着巫祈无数个世界积累下来的力量,她轻松地将自己搬进了轮椅里。 当医护人员走进病房,便看见与此前状态截然不同的人。她们只当是巫祈已经想开了,接受了自己的现状,所以才会有这样明显的变化。其中一名护士走过来,轻捏巫祈的肩膀,语气轻快,带着欣喜: “小祈竟然不用帮忙就可以自己起来了,这么厉害,进步很快嘛!” 另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近,托盘里盛着一杯温水和一些五颜六色的小药丸:“来,小祈,要吃的药都在这里了。你先把药吃了,等会儿我们要去做个检查。” 从记忆中一顿翻找,巫祈才想起自己要被带去做检查的原委:原主的腿很早就被诊断出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现在就是个摆设。但原主偏不信邪,反复要求重新检查。拗不过原主态度坚决,主治医生治好答应她的要求。 而今天就是原主和医院约定好的重新做检查的日子。 虽然主神空间的技术远高于这个世界,而且系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她,但巫祈还是打算顺势再做个检查。 在两名护士的注视下吃完了药,端着托盘的护士便离开了。而另一名护士则走到巫祈的身后,推她离开病房。 可等了一会儿,轮椅都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巫祈便转头看向护士,却见护士的目光一直落在床头柜上。那张漆黑的卡牌盖在洁白的柜面上,散发着阴寒的气息,仅仅只是存在就让人无法忽视。 巫祈操控轮椅,不动声色地拦住护士的视线。她做出迫不及待的模样:“姐姐,你怎么在发呆啊?我们现在就去做检查吧!” 护士的视线被阻断,才猛地回过神。她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后退两步,霎时间惨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啊,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吧。” 巫祈微笑着点头,任由护士将自己推出房门。 走到门口,护士忍不住回头看去,那张攫取了她视线的黑色卡牌仍然躺在床头柜上,可似乎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人胆寒的神奇魔力。她一边思忖着巫祈的病房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样的卡牌,一边推着巫祈离开病房。 巫祈手腕翻转,卡牌正面漆黑的死神手持白骨长镰的形象一闪而过,随后其滑入宽松的袖口,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理了理领口,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诊疗室内,巫祈宽松的裤腿被小心地挽起,这是她第一次审视这具已经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双腿上遍布着狰狞的疤痕,治疗的痕迹尚未从这具孱弱的身躯上褪去,深沉黯淡的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 即使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医护人员也还是忍不住惋惜,毕竟巫祈是一个刚刚满20岁的年轻人,而这具身体的往后余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医生和护士们或直白或暗藏的怜悯视线落在身上,巫祈只当自己不知道。她保持着天真的期待,茶棕色的眼睛紧盯着扫描仪不放。 在医生轻柔的操作下,显示屏上慢慢显示出了图片和文字。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排序好,迅速从屏幕上掠过。巫祈的视力极好,加上在无数个小世界穿行的经验,她一目十行,心中迅速有了诊断。 目前来看,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她的腿确实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不过,巫祈已经解除了能力限制,想要治好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医学上,也有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奇迹。 但…… 巫祈眼睛一转,心里很快就有了想法。她压下嘴角,手指捏住衣角不住地揉搓,紧张地看向医生: “医生姐姐,我的腿……” 对上对方带着遗憾、惋惜和怜悯混杂在一块儿的眼神,巫祈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灰败起来。 随后,她努力扯开一个称不上笑的笑,在医生开口告诉她具体诊断结果前边急急忙忙的开口打断:“我……我知道了,谢谢。” 将巫祈送回房间,医护人员怕她一时之间想不开,特意留了个人守在病房里。 而巫祈也让自己很符合一个没了治愈希望的病人的设定,她默默流着泪,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腿。 在护士紧张地注视下,巫祈的意识已经带着【死神】卡牌飘远了——她要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投放地点了。 另一边,按照王立宇吩咐,管家利用王家盘踞泽州市多年的人脉力量,终于找到了执法者小队正在追捕的通缉犯。 紧随其后的执法者一号小队刚下车便被王家的豪车阵仗给拦截了。看着笑容满面、态度恭敬却一直不肯让开的老管家,领头的短发女子皱起眉,她沉声发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赵小姐带领的小队正在追捕意为通缉犯?我们家家主手上正好有一些关于那位犯人的资料……”管家看向身后的豪车,话语中邀请与威胁的意味掺半,“不如您带着您的队员一起去王家喝喝茶,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那位犯人的事?” “队长?”队员们征询地看向赵静姝,躲在后方有着狼尾发型的女生手已经搭在腰上,藏在墨镜后的一双凤眼危险地眯起。 赵静姝看着管家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嘴角扬起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她轻轻摆手,所有人绷紧的身体 便放松了些许: “既然王家主盛情邀请,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上了车,一号小队中的所有人都对这辆普通人穷极一生都买不到的车毫无反应。甚至有人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在她们眼里,这辆车似乎与普通车辆好物区别,甚至还不如她们平日乘坐的车。 管家撇嘴,目光在一号小队的成员之间转了一圈,眼里的鄙夷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只当她们都不识货。 “这是你名下那辆车的低配?座椅好不舒服,内饰也很没有水平。”狼尾发型的女生低头,对身旁铂金色长发的女人开口,话语里尽是好奇。 铂金色长发的女人名为裴卿,闻言轻挑唇角:“鸿雪别闹,这是人家能够承担的极限了。还以为我们没见过好东西,心里正瞧不起咱们呢。” 陶鸿雪撇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只不过借着墨镜的遮挡,管家反而没有看到。 随后几人便安静下来,各自坐着手头上的事,也看不出半分即将见到这座城市的地头蛇都紧张。 跟着管家到了王家的地界,赵静姝等人走进客厅便见到了家主王立宇。 男人的脸又长又方,精瘦无比,乍一看竟给人一种尖嘴猴腮、阴险狡诈的感觉。久居家主之位似乎没有让他变得威严,反而与面相相比显得更加割裂。 他热情地上来迎接,笑意不达眼底:“赵小姐,久仰大名啊!听说你带着你的小队正在忙公事?” 队伍里,作为黑客的温思宁很早就调查过王家的事,对于王立宇将她们找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今天请几位来……”王立宇假模假样地客套起来,听惯了客套话都几人兴致缺缺,陶鸿雪更是直接打断道: “客套话还是少说两句吧,你把我们请过来到底想怎样?妨碍执法者办公可不是小事,告上法庭也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尽管陶鸿雪的语气公事公办,但还是让王立宇有了一种权威被挑衅的感觉。 做家主这么多年,王立宇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被打断说话的感觉了。他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眉头不自觉地抽搐着,搭在大腿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裴卿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王立宇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又漫不经心地挪开。 他的愤怒对在场任何一个不属于王家的人都不起作用。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赵静姝也没有出声打圆场,双方竟然就这样僵持住了。 直到佣人将茶送进来。 沉凝的气氛被打破,王立宇也终于缓和了自己的情绪,他不再与几人客气,开口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意味: “我们王家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如果不是有人胆大包天对我的女儿动手,你们这样低级别的执法者还不一定进得来我王家的大门!” 陶鸿雪气笑了,她直接开口呛了回去:“你以为我们稀罕来?真把自己当成皇帝、把你家当皇宫了?!就算是皇宫……” “咳咳。”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假咳两声才让陶鸿雪止住了话头。 “好啦,鸿雪。”秦卿那双狐狸眼盈着似笑非笑的光,瞥向王立宇,“先听听王家主到底想说些什么吧。” 3. 无痕现场 从王家离开,几人对视一眼。赵静姝眉头微皱: “你们觉得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 “一个团队吧?”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开口,“正常来说,没有人可以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杀人、处理现场,再赶到另一个相隔十多公里的地方重复以上操作——除非有超能力。” “我同意思宁的看法。”裴卿沉吟,“只不过王家在这里盘踞多年,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就算要排查嫌疑人,也是一个大工程。” “先去现场看看,问羽去执法局看看受害人的尸体。”赵静姝垂眸思索,下达了指令,“思宁重新调查了两名受害人的信息。阿卿和鸿雪跟我一起去犯罪现场看看。” “好。” 五人兵分两路。 【尊敬的任务者S001,检测到目前有执法者正在调查昨晚的事件,是否需要进行干扰?】辅助系统的弹窗恰到好处地弹出,巫祈的目光稍稍停顿,随后像是没看到一样移开了。 她的情绪已经缓和,看着她的护士也离开了。 巫祈摇头:“不用,注意她们的进展即可。” 【好的。】 三人最先去了楚东的住处。他坠楼的地方已经拉上了警戒线,血液经过一夜的时间早已经干涸氧化,暗沉的颜色泼洒在灰色的地面,吸引来了些许食腐的蝇类。 楚东的尸体已经搬走了,现场痕迹固定线圈出了他坠楼后的姿态。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同样沾染了血迹甚至是皮肉或脑浆。 陶鸿雪看了两眼,有些疑惑:“奇怪,这个姿势……他的头哪里去了?” “他的头应该是在坠楼后被玻璃碎片切断了,飞到那边的花丛里了。”一旁,负责本案的执法者说道。 在楼下现场转了一圈,她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便坐电梯去了二十八层。 根据楼下尸体的位置,执法者们推断出楚东是在卧室坠楼的。 穿过客厅,便看见敞开的卧室。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完全碎裂的落地窗,温热的风呼呼地从窗外吹进来。一床染血的被子被拖拽到了窗户边,一半已经垂落到了窗外。 地毯被血液浸透了,到现在也没干。因此上面拖行重物的痕迹也格外明显,但除了这个痕迹,竟然连鞋印都没留下一个。而根据执法者们目前的调查来看,客厅里也没有检测到血迹。除非凶手在抛尸之后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否则根本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收回视线,才看见皱巴巴的床单和掉在地上的枕头。床上有一些挣扎的痕迹,血液喷洒染红了墙壁。 “凶手是怎么离开的?这可是二十八楼。”换上鞋套,陶鸿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不能是壁虎吧?” “这种落地窗一般都贴有防爆膜。这座房产还是王嘉名下的,用的材料只会更好。”裴卿垂眸思索道,“就算是小型炸弹也不一定能把落地窗破坏到这种程度。” “如果是用炸弹,楼上楼下的住户不可能没听见动静。目前也不存在什么炸弹在爆炸后不留痕迹的。”赵静姝接话,“找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我们去王嘉那边看看。” 这边的线索寥寥无几,而在执法局对尸体进行解剖的秋问羽和调查受害者身份的温思宁则有了一些发现。 深夜,明月高悬,漆黑的幕布上点缀着闪烁的星子。 巫祈坐在床上,掌心躺着一张精致的卡牌。卡牌的背面遍布暗纹,晦涩的文字只在特定的角度才会显现,普通人只消看上一眼就会头晕目眩,若是是精神相对较差的人,变成疯子也是可能的。 卡牌正面则用金线勾勒边缘。夜幕之下,明月占据了大半张卡牌。漆黑的兜帽遮住了月下死神的脸,只有苍白的下巴和鲜红似饮血的薄唇。死神脚踩森白人骨,身边环绕着无数灰暗的魂魄。那柄巨大的白骨长镰拿在死神掌中,弯曲的镰刀正好与明月的边缘相合。 这是昨晚出现在楚东楼顶的人,也是巫祈捏造的第一个马甲。巫祈给她取名为冬,赋予了她带来死亡、掌管魂魄的能力。 巫祈的目光瞥向病房的角落,辅助系统迅速掌管监控,替换了画面。 随即,巫祈心念一动,手中漆黑是卡牌化作一道流光,随后冬便出现在了病床旁。将意识灌注其中,僵硬的人偶就变得灵活起来。 操控着这具马甲,巫祈伸了个懒腰:“还是健全的身体用起来更方便。啊,对了,既然那些执法者有了新发现,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冬穿梭在街道之间,身上的黑袍随风散去。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那双灰色的眼瞳只有死寂。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执法局侧门的位置,呼吸依旧平稳。 透过侧门的玻璃,冬看见了正在熬夜整理资料的执法者小队。 “……总之就是这样,尚锦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上报失踪,而且相关资料经过人为销毁,恢复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温思宁说着,手指和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我潜入了这边执法局的资料库,尚锦的失踪案在上报当天就已经结案了,上传的案件结果是离开了玉兰省,具体行踪未知。负责人……是一个早就已经退休的老警员。” “估计是死了吧。”裴卿捏着鼻梁,声音里带着疲倦,“五个月前楚东出轨和王嘉勾搭在一起,尚锦失踪前才从医院检查出怀孕。要是想要抓住荣华富贵,尚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楚东走向‘人生巅峰’的绊脚石。” “也不用把人杀了吧?送走不就行了?攀上王嘉,安置尚锦于他而言也不算难吧?”陶鸿雪叼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地发出疑问。 “王嘉是什么人?”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秋问羽一边摘手套一边道,“在王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允许自己的情人出她的轨吗?” 没等旁人没回应,秋问羽继续道:“具体的尸检报告要过两天。从目前我解剖的情况来看,楚东在坠楼前已经死亡,死因是失血过多。在死前,凶手把他的四肢都打断了。脖子包括脊椎一起割开,坠楼的速度太快才让脑袋和身体分离。” “王嘉也是这样,但她是吓死后才被打断四肢,外加斩首。”秋问羽说,“王嘉被发现时在浴缸里,捧着自己的脑袋——你们要看照片吗?” 几人连连摇头,赵静姝开口:“这么看来似乎是寻仇,一般来说也不可能会杀人分尸之后却不处理尸体的情况。” 秋问羽正要点头,忽而眼眸一凝:“有人!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见秋问羽看了过来,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扯开一个细微的笑。随后, 她屈膝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顺着秋问羽的视线看过去,门外只有一片漆黑。 温思宁动作更快,她迅速调出执法局侧门的监控——什么也没有。 “是谁?”赵静姝看向秋问羽。 “白头发,灰色的眼睛,嘴巴很红,皮肤很白。”秋问羽言简意赅,其余几人听得嘴角一抽。最后,她下定了结论,“长得还挺好看的。” “天呐,法医对人类面貌的描述只能达到这种水平吗?”陶鸿雪忍不住吐槽道。 秦卿却道:“可能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不过能让问羽肯定,那这个人确实足够好看了。” “不会。”温思宁开口否决,“卿卿姐怎么也这么天真了?要真的是路过,不可能这么精确无误地避开所有摄像头。” “会不会是凶手?”赵静姝忽然提出一个猜想,“她知道我们这边有突破?” “会有凶手来这里踩点却不做半点遮掩吗?”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苍白的脸,秋问羽发出疑问。 随后,她又在几人发出疑问前笃定地开口道:“那不是人皮面具,就是她本人的脸。” “那她会是谁?”这个疑问盘旋在几名执法者的脑海中,但现在不是她们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能暂时记录在资料里,压下问题,专心破案。 一号小队的成员疑惑冬的身份这边巫祈已经指使辅助系统查明了她们的身份。这些事本来可以巫祈自己来做,可惜她的手上现在只有一个破烂得只剩下打电话功能的手机——在恐怖袭击至今以来,原主一直处于治疗阶段,加上精神状态不太美丽,就一直没有管过手机的事。巫祈顶号之后,才用赔偿金买了一部新手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看完几人的资料,就算是巫祈都忍不住咋舌。这支小队的构成实在是太耐人寻味—— 在昭明帝国的首都洛京,一号小队也被戏称为继承者小队。 队长赵静姝是洛京最大的军阀世家赵家的继承人。赵家世代从军,规模较大、地位较高的执法局里也或多或少有赵家的人。 狙击手陶鸿雪同样是继承人,据说现任家主是皇室的首席顾问,家族中多数人也都选择了从政。 心理侧写师裴卿,帝国首富裴家继承人,其本人也是闻名整个商业界的点金手。据悉裴家明里暗里所有财产加起来已经超过了皇室的资产。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加入了赵静姝的执法者小队。 不过辅助系统验明了裴家的资产,目前来说裴家与皇室的富裕程度不相上下。 法医秋问羽,医学界最惊才艳绝的天才,一个科研疯子。她本来是医学世家秋家的旁系,几乎沦落到要搬离洛京的地步,不过秋问羽的天赋太过出众,所以被秋家家主亲自指定成为了继承人。 黑客温思宁是队伍中最不起眼但最重要的角色,要知道,帝国皇室的姓氏就是温姓。辅助系统甚至还找到了一些绝密资料,比如温思宁来这支小队里是为了历练。如果不出意外,她就是帝国的下一任统治者。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洛京的继承人都要团灭了吧?”巫祈垂眸,“看好她们,查到莲花村之后再告诉我。” 【是。】 与此同时,王昱涵的下属吴勇正在为他挑选货物。 4. 谁是货物 “大少爷您放心,这次都是一些极品,保准您会满意!”明知道隔着手机,王昱涵看不见他的姿态,吴勇还是对着手机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他的身后,一群神色胆怯的少男少女缩在一块儿,较好的面容上满是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 吴勇大声地训斥着他们,话里话外无外乎一个意思——只要伺候好了王昱涵,少不了荣华富贵,堪比麻雀攀枝做凤凰。可吴勇却没有告诉这些人,能活着回来才有资格去想王家的荣华富贵。 说话间,男人的目光还在他们的身上流连——与他的主子一样,吴勇也是个荤素不忌的货色。 在场有好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都哭了出来,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加入这场没有人权和尊严的游戏的,大多数人还是被吴勇通过各种手段拐骗过来的。换言之,吴勇不仅是王昱涵的掮客,还是一个人人喊打的人贩子。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吴勇在危险线上徘徊了这么久,竟然比起执法局里的执法者们更加敏锐,当然,这也有冬故意为之的成分在里面。 “谁在外面?!”吴勇猛地回过头,神色阴狠。 空荡荡的窗外只有深沉的夜色。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世上!”对着这些人放了句狠话,吴勇从后腰摸出一把枪来,谨慎地往门外靠近。 屋棚上,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建筑,看到她想要看到的景色。 门打开了一条缝,吴勇透过门缝往窗户的方向看过去。 漆黑夜色下,一团团轮廓狰狞的黑色盘踞在房屋周围,在吴勇看来与埋伏在四周伺机而动的执法者无异——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发现,而且在泽州市的地盘就算被发现了,也有王昱涵保他。 但罪犯总是害怕执法者的。 吴勇像是一只蜗牛,谨慎而缓慢地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一束森白的强光透过门缝打了出来。团团黑色消弭在灯光下,吴勇什么也没有发现。 可他坚信自己刚刚感受到的不是错觉。确认手枪已经上膛,吴勇带着手电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看着这份谨慎,才让他存活至今。将自己与那些落网的人贩子们比较一通,吴勇也忍不住沾沾自喜。 他却不知,死神已悄然举起镰刀。 围着房子绕一圈,吴勇没有看到什么人。 他仍然觉得不对,反过来再绕房屋一周。路过窗户时,他下意识侧头往窗户里看去,想要确认自己的“货物”的状态。 下一秒,屋内灯光一闪,黑暗降临! 吴勇当即转身看向身后,随即手腕一阵剧痛,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束打在他的身上。 骤然直面强光,吴勇的眼前顿时一片惨白,加上手上的疼痛,他下意识地捂脸惨叫。 可是他只摸到了自己右边的脸,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喷到他的脸上。吴勇强行睁开眼,透过仿佛蒙着一层水红色的视网膜,吴勇看见自己的左手小臂—— 他的手不见了! 庞大的影子穿过窗户投射到墙上,屋内的少年少女们惊恐地抱团缩在角落里。 温度悄然降低,看不了的灰色能量团从这间充满罪恶的房间里、从吴勇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向他们的头顶汇聚。 一场默剧在他们的面前上演—— 吴勇举起枪,另一只手上持续不断的剧痛让他举枪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恐惧与疼痛离他远去,他愤怒地大叫: “谁?!是谁?!” “嘭!嘭!”连开两枪,子弹打在土地上,尘土飞溅。 吴勇近乎癫狂,他环视四周,唯有寂静。 而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告诉屋内惊慌的众人,有一把长镰高高举起,目标是吴勇的脑袋。 “小……唔!”正要出声提醒吴勇的一名男生被身后的一名少女勒住了脖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毛燥的短发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沙哑的、狠绝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别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荣华富贵,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和那个人贩子一样!” 她的话音落下,吴勇身后高举的镰刀也落了下来,似刀切豆腐似的划过男人的脖颈。 原本还在跳脚的男人身形僵住,他颤抖着想要用手触碰脖子,脑袋却直接从脖颈出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液喷涌而出,一只有宽大袖子的手从后轻轻一推,吴勇的尸体倒了下去。随后数不清的巴掌大小的纸片下落,覆盖在男人的尸体上。 “吱呀——”清凉的夜风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吹进了屋子,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那只手的主人终于出现,她逆光而立,兜帽下苍白的皮肤不似活人。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手,膨胀的长袍下摆飘落着灰色的光点,不仔细看还不一定能发现。 冬侧身站在了门边,任由月光照进漆黑的屋内。 “我们可以离开吗?请您不要杀我们!今天发生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求您!”依旧是那个女生,她哑着嗓子祈求道。 冬微微侧首,似乎在聆听什么。随后,她缓缓点头:“可以。” “太好了!谢谢您!大家先走。”女生面上一喜,连忙对身后胆怯的同伴道。 可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杀人犯!比起吴勇,冬地存在似乎更让人害怕。他们迟迟迈不开腿。 意识到他们恐惧的对象是自己,冬走到了外面。 等待片刻,终于陆陆续续有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那个女生与被她挟持着的男生走在最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森白的长镰擦着男生的脸落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生被吓得腿软,直接坐到了地上。虚弱的女生险些被他带倒,还是冬出手扶了她一把。 冰冷的触感从二者皮肤相贴的位置传来,女生强忍着恐惧:“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吗?” “别找我!别找我!不关我的事啊啊啊——”冬还没开口,男生已经惨叫起来,一股异味弥漫开来。 借着月色,两人分明看见他的裤子洇湿成了深色。 冬移了位置,看向那姑娘。 那姑娘也算识趣,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冬面前。 “名字。” 女生微诧,随即答道:“我吗?我叫慕青阳,那个人叫飞白。” < p>“敢吗?”冬手中的长镰换了个方向,她示意慕青阳拿着,随后看向飞白的方向。 慕青阳脸顿时白了:“我……”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冬平铺直述,声音没有丁点起伏,好像人命在她的眼里无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那您为什么放我们走?”慕青阳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冬摇头,只是她的脑袋笼罩在兜帽里,慕青阳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是女人漠然的话语:“你们不一样。” 顿了顿,冬又补充了一句:“你不错。” 尽管不知道自己被这样一个存在看好会有什么后果,慕青阳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 “谢谢?” 轻飘飘地叹息从兜帽里飘出,慕青阳寒毛直竖。她颤巍巍地抬起手,一副要接不接的模样。 “胆子不大,不过也不算小。”巫祈评价道,她面露惋惜,“还想你送一场造化呢,可惜,看样子是接不住了。” 话虽如此,冬拿着镰刀的手却是一松,沉重冰冷的武器落入掌心,慕青阳一时不察,刀尖便插进了土壤里。 她赶忙抬头去看冬的反应,又发现隔着兜帽自己根本看不见,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手上用力。 手指在长柄上摩擦,莹润的触感让慕青阳感到奇怪——这东西摸起来虽然阴寒,但却不像是她在生活中接触到的任何一种金属的手感。 长镰抬起了些许,又掉在了地上。借此机会,慕青阳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长镰,这模样,怎么看都怎么像是……骨头呢? 心底一寒,慕青阳没敢细想。她安慰着自己,这可能是动物骨头做的呢,一边手上再次用力。 结果和上一次尝试没什么不同。 慕青阳有些尴尬地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头顶传来冬的声音: “再磨蹭,他就跑了。” 慕青阳看过去,飞白果然手脚并用地蹭远了。她怒目圆睁,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力,竟然直接拖着长镰跑了起来。 “唰!”飞白正在心底嘲笑着那两个女人愚蠢,他马上就要逃出生天了! 忽的肩上一重,幽冷的气息带着摄人的杀气,那森白的镰刀此时正架在飞白的肩上,刀刃与他的喉咙只有一指宽了。 “想跑到哪去啊?”慕青阳幽幽的声音几乎贴到了飞白的耳朵,他浑身颤栗,色厉内荏地开口: “慕青阳!你敢杀人吗?这可是昭明帝国!就算你无所谓,也要想想你那一整个孤儿院的人!” 不提还好,一提孤儿院,慕青阳当即就浑身冒火了:“你还好意思提孤儿院?!如果不是你,老娘也不会被拐到这个破地方来!自己想富贵想疯了,还要拉人垫背?!” “飞白,我真是看错你了!” “如果不是看咱俩关系好,我还不会带你呢!那可是王家大少爷!”飞白声嘶力竭。 “别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慕青阳冷笑,她已经彻底看清了飞白的心思,她失望地垂下眼。 再次抬起眼皮,慕青阳眼中所有的情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说: “下地狱去找你的荣华富贵去吧!” 森白长镰猛地向后一扯,折射着寒光的刀刃在飞白的眼中迅速放大! 5. 骨哨 飞白的脖颈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一个口子,镰刀停滞不前。 慕青阳向后看去,那死神模样的女人抓住了长柄的末端。 她说:“不错。” 慕青阳浑身一软,她倒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 从被吴勇拐到这里被要求卖色的开始,慕青阳的神经时时刻刻地紧绷着。到发现危险竟然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带来的,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危险分子。顶着压力对昔日好友动手,她又怎么能不崩溃? “你舍不得,那就让她们来判断。”冬的声音不大,却能轻易地盖过慕青阳的哭声,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泪眼蒙眬间,慕青阳看见灰色的能量从地下、从飞白的身上冒出来。 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脸上的泪痕冰得带来了疼痛感。 一道道模糊扭曲的人影在两人面前显现,这些或高或矮的身影唤醒了慕青阳深藏脑海的记忆,熟悉的身影甚至让她忘记了害怕,她一个个叫出了这些扭曲人影的名字: “芷溪?月月?锦瑟……是你们吗?” 每叫出一个名字,飞白的脸就白一分,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已经让他吓破了胆:“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鬼是不存在的!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怎么回事?飞白?!”看到飞白的反应,慕青阳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她们被领养之后就联系不上了——这些都是你做的?” 慕青阳不可置信的声音中,那些能量勾勒的扭曲人形已经彻底成型。她们垂着头,在飞白身边围成一个圈。冰冷的吐息落在飞白身上,仿佛穿透人类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肌肉,要将那奔腾的血液尽数冻结。 飞白瑟瑟发抖,牙关敲击的声音密集又细碎。他胡乱地摇头,甚至不敢睁开双眼看向这些被他害死的姑娘们:“我没有错,要怪就怪你们长得太好看了!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而已!谁让你们反抗,不反抗就不会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告诉我吗?求您!”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慕青阳还是希望能够知道往事的全貌。她看向冬,面露乞求。 那边,飞白已经在极致的低温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面前的少女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地哀求着死神。 冬居高临下地看着,随后轻轻招手,一道矮小的魂魄飘了过来。 “月月……”本应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如今永远地停留在了六七岁的模样,慕青阳痛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清楚飞白的真面目。她要是早点发现,自己的姐妹们是不是就不用死去? 冰凉的小手擦去慕青阳的眼泪,月月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原来飞白一开始就不是孤儿。他的母父都是人贩子,为了筛选出能卖出高价的孩子,他们便将飞白送进了孤儿院中。让飞白挑选的资质、容貌较好的。随后飞白的母父便直接找人领养,再将这些本以为自己可以走向美好生活的孩子们转卖到不同的地方。 发现不对的可能会反抗,或是逃跑。可一旦被发现,下场都不会太好。比如说月月,她就是逃跑被发现后,被飞白的母父活生生虐待死的。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们的恶行了,两年前飞白的母父出了车祸,两人在病床上受尽病痛的折磨,最后双双因为伤口感染,在痛苦中死去。 而因为他们在治疗期间将拐卖人口赚到的黑心钱花得差不多了,以至于留给飞白的不剩多少。而早就已经过惯了潇洒日子的飞白又怎么愿意回到从前?他也没有继承到母父的“门路”,唯一认识的就只有吴勇一个人。与其继续做这些贩卖人口的生意,每天过得提心吊胆,不如直接攀上一个大金主——抱着这样的想法,飞白让吴勇把自己也引荐给王家大少爷王昱涵。 要是没有被王昱涵看中,出卖慕青阳就是他的保底手段。他与吴勇约定,如果不能成为王家大少爷的人,那他就正式和吴勇合作,两人一起为王昱涵猎艳,得到的钱就四六分,也就不愁吃穿了。 “……这个人渣!”听完月月的描述,慕青阳的拳头忍不住攥紧了,她咬牙切齿,“刚刚要是真的杀了他,反倒是让他死得太轻易了!” “你觉得,他该死吗?”冬的声音飘来,怒火中烧的慕青阳又怎么会放过他?她直接点头: “这种人就应该碎尸万段!” “那你就好好看着。”冬说。 那些鬼魂好像得到了命令,她们扑向了飞白。在灰色的能量团中,挣扎的人影洇开了鲜红的色彩。惨叫声变得嘶哑、有气无力。 慕青阳看着这些鬼魂发了疯似的撕扯着飞白的身体,传统观念中鬼魂无法触碰到人类的躯体的观念在此刻被彻底打破。飞溅的血肉有些落到了少女的面前,浓郁的血腥味让她空荡荡的胃袋开始翻涌。她猛地爬起来,跑到一旁抱着一棵树呕吐起来。 天已经蒙蒙亮,地上只剩下一具看不出人形的骸骨,和坐在地上满脸苍白的慕青阳。那些鬼魂在飞白死后不久便消失不见了,慕青阳还想找冬,可女人早就已经不见,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只白骨哨子。 慕青阳把这只哨子挂在脖子上,藏在了衣服里。她一边干呕着,一边从已经凉透了的吴勇的身上找到了手机。 一通电话打到了执法局,整理资料彻夜没睡的一号小队的众人听说此事似乎与王家有关系,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现场。 现场可谓是惨不忍睹,两名死者一个被斩首,一个被碎尸万段。唯一一个看上去已经吓蒙了的目击证人看着年纪也不大,抱着树时不时干呕一阵…… “是你报的警?”陶鸿雪走过去,锐利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裴卿从她身后走出来,轻拍陶鸿雪的肩膀:“行了,别吓着人家小妹妹了。来,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慕青阳下意识地选择了亲近这位看上去更加亲切的执法者,但她心里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故而坐上执法局的车上后,慕青阳仍然一副没有回过神来样子——不过也确实没有回过神,一个大活人,还是自己很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死了,还死得那么凄惨。尽管是飞白咎由自取,可每每一闭上眼,慕青阳的眼前还是会浮现那人的惨状,胃里也是一阵翻涌。 裴卿坐在慕青阳身边,拿了瓶柠檬水拧开递给她:“吓到了吧?” “谢谢……”慕青阳接过柠檬水,她深吸一口气,将昨天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不过关于冬部分,慕青阳一口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留下骨哨的冬现在已经被巫祈收回,借助骨哨这个媒介,巫祈可以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对话。 裴卿的话语温和,不着痕迹地引导慕青阳回忆昨晚的事。 巫祈窝在轮椅里,一床小薄毯盖在膝头。她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有节律地敲打着轮椅的扶手:“啧,还学过心理学?慕青阳这个年纪,估计瞒不住多少东西。” 正如巫 祈所言,几人回到执法局后,裴卿先让人带慕青阳去做心理疏导,随后回到了办公室。一关上门,她便直言道: “那丫头在撒谎,她不仅见过凶手,而且她身上恐怕还有凶手留下来的东西。至于她撒谎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在慕青阳看来,凶手是救他们与水火的恩人。” 裴卿和赵静姝坐在慕青阳两边,她们都清晰地看见了慕青阳不时举起的手。这是想要抓住什么或者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在身上的举动,而且慕青阳并不擅长说谎,与裴卿说话的时候,慕青阳目光闪躲,不敢与之直视。 “她对执法者没有那么信任,才会选择隐瞒,我们可能要从其它方面进行突破。”温思宁将查来的信息发到她们的办公群里,“吴勇是通缉犯,之前一直没查到踪迹,是因为王家少爷王昱涵在暗中庇护他。他尸体旁边的照片上都是被他卖给王昱涵后,被王昱涵折磨致死的人的。” “凶手很有可能是为了给这些受害者们报仇才杀了吴勇。也有可能是在主持她心中所认为的正义。” “至于飞白……虽然痕迹被清理过,但是可以肯定,他也不是清白的人。” “慕青阳和飞白一起在阳光孤儿院长大,我们要去那边看看吗?”温思宁三言两语地对资料中的信息进行了总结,她提议道。 赵静姝摇头:“如果是为了主持正义,凶手为什么不对王昱涵出手?目前并没有看出这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但毕竟和王家有关。思宁,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关注关注慕青阳了。” “好,凶手没对王昱涵下手,有没有可能是顾忌王家在泽州市的权势?或者还在等待时机?”温思宁直接应下,她环顾一周,“问羽姐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如此,你也稍微关注关注王昱涵。王家应该还不至于让自己的继承人就这么出事。”赵静姝思索道。 陶鸿雪则告诉温思宁,秋问羽留在现场等着收拾尸体进行解剖,没有和她们一起回来。 温思宁答应了赵静姝的要求,陶鸿雪却不满意了:“那王昱涵怎么处理?明知道他有罪……让我帮他一个罪犯?我可不想这么做。还不如让那个凶手来杀了他。” “鸿雪。”裴卿不赞同地皱眉,“现在还不是料理王昱涵的时候,咱们队长什么时候漏过任何一个犯到她面前的罪犯了?” 赵静姝没有反驳。 心理疏导结束后就是例行问话,慕青阳毕竟是个受害者,即便她对这件事情有所隐瞒,执法者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而且加害人都已经死亡,她也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 没过多久,慕青阳就从执法局里离开了。 她往孤儿院的方向走,确定自己已经离执法局足够远后,她才把骨哨从衣服里拿出来——冬留下来的东西,她也不敢贴身放太久。染上体温的骨哨在少女的指尖摇晃,一缕风穿过骨哨,细微的声响飘进耳朵里,慕青阳打了个寒战,默默加快脚步。 而这一切,都被上方的摄像头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年纪小。”裴卿叹道。 “也幸亏年纪小,不然她跑回去再看我们都不一定知道她身上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陶鸿雪则道。 温思宁没说话,她将监控拍到的这段视频处理过后,选了最清晰的一帧放大:“……好像是骨哨。” “阿卿,马上打电话给问羽,看看死者身上有没有缺少骨头!”赵静姝一拍桌站了起来,神色严肃。 6. 主神 “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也不可能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把人骨做成哨子吧?”陶鸿雪有些纳闷。 裴卿摇头:“不排除吴勇之前就有人遇害,被拿走了骨头——用之前的受害者的骨头不就好了?” “可以的话,我们尽量拿到那个哨子,也许上面会留下一些被凶手忽略掉的证据。”赵静姝说,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们的重心还是放在王嘉的案子上,稍微关注这边即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起案子也没那么简单。” “知道了。”在场众人一一应答。 【尊敬的任务者S001……】 “直接叫我名字。”巫祈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头都大了。她无奈地抬手抵住眉心,打断了辅助系统。 【好的,巫祈大人。】 “……”巫祈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事,说吧。” 【一号小队已经查到了莲花村,根据她们计划的进度,推断大约在三天后,她们能够确定尚锦已经死亡。】辅助系统没有丝毫停顿,它平铺直述,【而根据主神空间的任务者数据库中的数据,本系统对您的行为进行推演,判断在三天后的一场在泽州市近郊的灵异直播对您接下来的计划更有利。】 【您是否考虑采取相关行动?】 巫祈揉捏眉心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放了下来,那双茶棕色的眼睛此刻竟变得幽深无比。本应该存在于她脑海深处的辅助系统被她巫祈用神识扯了出来,淡金色的小光球被她抓在掌心搓圆捏扁。 随后,巫祈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神识凝聚成细丝,毫不犹豫地侵入了辅助系统之中:“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辅助系统还能提意见了?” 拥有自主意识的辅助系统都会在经历考核过后升级成正式的系统,然后绑定任务者,穿梭在世界中做任务,与自己的绑定着一起升级,到最后拥有一具人形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而辅助系统之所以为辅助系统,就是因为它们没有思想,只能在短时间内对任务者进行辅助。通常来说,辅助系统只会被任务者们当做备忘录或者监视器来用。没有接收到任务者的命令,辅助系统会永远保持安静,更别提有什么提意见的行为了。 神识穿过辅助系统淡金色的外壳,绕开复杂的数据流,一直抵达辅助系统的核心——巫祈在过去的几个世界里进修过相关的知识,并且她自己绑定的那个系统已经被巫祈在反复的实验之中被摸得一清二楚。 主神空间里的所有系统构造基本都差不多。 在每个系统的核心,都有一个连接着主神空间的暗门。在巫祈的神识抵达时,一束淡蓝色的流光已经从暗门溜走了大半。她立即操控着神识扑了上去,可惜只抓到了一点尾巴。 看着被神识卷出来的那点淡蓝色的流光,巫祈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手上用力,那束流光瞬间被碾碎成一片光点,缓缓飘落,最后消失在巫祈面前。 远在渺远宇宙的主神空间中,一个白发蓝瞳的女人正笑得花枝乱颤:“诶呀,真是不该多这句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她的身边,被打上S001印记的系统正左右摇摆,它担心着自己的主人,也不敢反抗自己的造物主:“主神大人,主人正在度假,您出手干扰她就算了,还被发现了——您是故意的吧!主人要是知道我也参与了,肯定要把我拆了的!” “怕什么,我堂堂主神还保不住你吗?真是的,也不知道巫祈那么个杀伐果断的丫头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系统!”主神翻了个白眼,收敛了笑意,“我无聊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丫头能逗一逗——又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更何况我也没说假话,我告诉她的情报是了都真的哦。”说着,主神屈指一弹,巫祈的系统便被她轻而易举地弹飞,甚至在整个主神空间来回弹跳,最后穿过了一个突然出现的虚影,才堪堪停止。 系统晕头转向间,扫描到虚影,整个系统都激动起来:“主人!” 那道虚影正是巫祈,她利用权限直接让自己的意识回到了主神空间里。女人危险的目光在一神一系统之间来回梭巡:“劝我去度假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趁手的玩具吗,主神?” 被盯着的人却没有丁点自觉,也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愤怒,反而无辜地眨眼道:“怎么会呢,这不是刚办完事回来,看看你么?你可是我手底下最出色的任务者,休假期间我也想确保你的安全。” “你这么说可真是冤枉好人了!小祈,你这样我好伤心呀~”主神做西子捧心状,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巫祈压根不吃这套,她冷笑一声:“别在我玩得真开心的时候出来捣乱,001你给我看着点。以我的积分,让休假再延长个千年万年也不是问题。” “好的,主人,我尽量……” “诶呀,真是个没趣的小家伙。”闻言,主神即刻正经起来,她撇嘴,“我告诉你的事是真的,为了让你的游戏更有趣我才会提醒你,哪知道你这么敏锐?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我了……唉,之后不这么玩儿了,你好好休假,我等你回来为我工作哦~” 说着,主神朝巫祈俏皮一眨眼,随后抬手一挥,女人的虚影便消失在了主神空间中。 “做好引导,别坏了事。”主神淡然地撇了一眼S001,声线平稳。 “是。” 被主神送出来后,巫祈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中。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还是拿起手机调查起主神给的情报。 慕青阳在回到孤儿院后,总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把一个凶手遗留下来的东西带在身上。可转念一想,要是把这东西随便丢了,万一被不知情的人捡走了怎么办?如果害得别人也丢了命…… 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冬也算是慕青阳的救命恩人——慕青阳在吴勇的尸体上翻找手机的时候,也看到了冬扔在他身上的那些照片。如果没有冬,慕青阳的下场恐怕和照片上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思来想去,慕青阳还是决定把这东西留在自己身上!万一以后有用到的时候呢?虽然她还不知道骨哨的具体用法,反正总不能是吹响哨子之后 ,那个人像是召唤兽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吧? 好在慕青阳心里清楚,骨哨的存在不能被更多人知道,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可她再谨慎也只是个小姑娘,第二天就被执法者钻了空子。 成功从骨哨上拓印走了指纹,还刮走了一些骨粉做DNA鉴定,负责这件事的秋问羽一离开孤儿院就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经过近距离的观察,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骨哨的原材料就是人骨。而骨哨的制作过程会最大程度地破坏DNA,就算拿到了样本,也不一定能检测出这个骨头的主人究竟是谁。 虽然骨哨上拓印下的指纹只有慕青阳一个人的,但不知是凶手的疏忽还是故意为之,秋问羽竟然成功地从刮下来的骨粉中提取到了一串完整的DNA。 经过比对,结果让众人都有些头疼—— 这枚骨哨的“原料”,竟然来自于他们刚刚接手的案子的死者,王嘉。 但问题是,制作骨哨最少也需要四到五天的时间,凶手是怎么做到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内完成骨哨的制作的?而且连续犯案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可见对方的缜密程度。 现在,这两起案子直接合并成了一个案子,按照这个情况来推测,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大概率会是王昱涵。 可除了有明显关联的王嘉和楚东的死法类似,另外两人的死法实在是诡异—— 吴勇作为一个人贩子,被斩首而死,死前仅仅被斩断了左手,看现场痕迹还是凶手为了打掉手电筒做的。而伤口切面十分光滑,制造出这样的伤口,凶器的锋利程度、凶手的力气以及凶手对人体的了解这三个条件都缺一不可。但执法者们到现在也没能找到能够制造出这么光滑的切面的凶器。 再说飞白,从目前的调查来看,他做的事情远远不如吴勇恶毒,可为什么偏偏是他遭到了凶手泄愤般的虐杀?而且十分神奇的是,飞白的尸体上分明存在人类的齿痕,并且伤口上没有检查出任何药剂的残留,她们竟然没有从中提取到凶手的唾液。 除了楚东和尚锦过去的住址莲花村,执法者们也没能在四具尸体上找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同时,这个发现也推翻了几人之前的讨论——凶手若是畏惧王家的权势,就不可能对同为王家人的王嘉动手,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凶手放过了罪孽深重的王昱涵?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赵静姝等人的意料,也深深地勾起了她们的兴趣。那么多棘手的案子她们都处理完了,难道还差这一件吗? 为了得到更多线索,赵静姝决定再次找到慕青阳进行询问。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们都必须从她的口中得到线索。 三天时间悄然流逝,巫祈倒是想在这期间再做出点什么事,可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只能暂且作罢。 但让她振奋和激动的好消息是,她为这场灵异直播编织的剧本已经足够完善,一定能够让冬在这个时间点进入到执法者甚至是大众的视野里—— “光是想想都让人高兴呢,等着好戏开场吧~” 7. 狂欢夜 挖开黄土,被染成暗红的土壤伴随着恶臭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们沉默地看着这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这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线索之一,楚东那位已经上报失踪了三个月有余的妻子,那位结案报告上写明已经离开玉兰省的失踪者。 “先把尚锦的遗体挖出来。”赵静姝憋着气,低声道。 裴卿受不了这里的气味,所以和温思宁一起留在了执法局里,对慕青阳进行审问。 而对腐臭味已经习以为常的秋问羽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挖土的主力。 每一铲下去,都会有带着血液与腐烂皮肉的土壤被铲起来,耳朵灵敏些的还能听见铲子插进被血液濡湿的土壤里黏腻的声音。 终于,白骨重见天日,秋问羽却只看见了尚锦的躯干部分,她的手脚和脑袋竟然没有埋在这里。 “只有这块地方食腐生物是最多的,肯定在这附近。”赵静姝也看出来了,她拧着眉,“鸿雪,搭把手,先把已经挖出来的部分拿上去。” “嗯。”透过口罩传来陶鸿雪沉闷的应答声。 还没有完全腐烂的皮肉在尸体被抬起来的瞬间便从白骨上脱离,浓烈的臭味喷涌而出。离尸体最近的赵静姝无疑是最大的受害者,甚至被这股腐臭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 秋问羽微微皱眉,随即便面不改色地将那块从白骨上脱落的皮肉掀开,下方竟然是失踪的断手断脚。 既然手脚都在这里,那她的脑袋呢?疑问刚从心底升起,一旁的土壤就好像感应到了,直接从坡上滚落。一个裹着黄土的圆球滚到了秋问羽的脚边,骷髅头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凌乱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仿佛骷髅头上本就存在的裂痕…… 夜晚才是巫祈的主场,她筹划已久地狂欢将在今夜正式开始。 程心余从大一开始就成为了主播。她尝试过无数赛道,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灵异赛道。在这样一个连战争都几乎不会发生的年代,寻找刺激成为了打破麻木平静的生活的一种方式。可又有多少人敢呢?所以他们将目光瞄准了恐怖游戏直播或者灵异探险直播。 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短短四年,程心余就从什么都不是的普通大学生变成了全网粉丝超过百万的大主播。 从毕业回到泽州市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程心余一直在寻找和谋划下一个直播地点。再不能直播,她也很快就会被时代、被流量抛弃——她绝不要这样。 既然找不到,那就创造一个。 为了今晚的直播,程心余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给自己造势。直播还没有开始,她的直播间里就已经蹲守了上万名粉丝。 数据还在增长,程心余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重新整理好衣服,保证自己能够在粉丝们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随后,程心余在助理的帮助下开启了直播: “各位粉丝宝宝们晚上好~我是小鱼!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探索的是位于泽州市近郊的一处废弃学校,传说这座学校是战争时期一座战地医院改建而来,所以除了学校本身的传闻,我还收集到了它的前身,那座战地医院的一些传闻。” “让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吧!”摇晃的镜头让巫祈有些难受,她闭了闭眼,让辅助系统直接将画面投屏到了墙上。 如果程心余不是百万粉丝的主播,巫祈也懒得为此专门策划一个剧本。她靠在床头,看着直播间里不断刷屏的各种礼物特效,忽而发问: “我的空间里的那些财富现在可以用吗?” 辅助系统没有回应,它也无法给出回应。这个问题不在他能够回答地权限范围内。 巫祈也没有催促,她看着程心余熟练地翻过封锁的大门,走上长满杂草的小路。 片刻后,辅助系统终于出声:【按规定是不允许使用的,但由于本次事故是后勤部门的疏忽所致,因此破格允许您使用您积累的财富。但请慎重考虑这个世界是否能够承载您拿出来的东西,以免对该世界造成不必要的破坏,为您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好。”巫祈的心底,对自己的下一个马甲已经有了想法。她闭上眼,脑海中缓缓勾勒出一个高挑女人的模样,“执法者那边是什么情况?” 【目前已经确认尸体身份,她们已经知道王嘉与楚东为什么是这样的死法。但目前没有人将这起案子与冤魂索命联系在一起。】 “嗯,计算好她们来到现场的时间,掐好时间让她们发现尚锦。” 【好的,巫祈大人。】 学校废弃的原因未知,但在程心余的编造下,这里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学生失踪与死亡的事件才被废弃。当然,这些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程心余只是将说出口的话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就算真的有人去查,也不怕被人戳穿。 教学楼的门全都被锁链锁住,白色的封条在岁月的侵蚀下泛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程心余拿着工具,刚一碰到门,上面的封条就碎成了渣,飘落在地上。 适时吹来一阵风,纸屑便随风远去,飘进了丛生的杂草之中,不见了踪影。 现在虽然快要入秋,但毕竟还是夏天。这忽然吹来的风单单吹走了地上的纸屑,却连程心余的头发丝都没吹动。意识到这一点的程心余已经剪断了拴住大门的铁链,寒意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程心余打了个寒战,安慰自己这只是错觉罢了。 迅速收拾好情绪,程心余把大门拉开一条缝,灵活地钻了进去:“好了,终于进来了。我们先去二楼的厕所,听说最后一个厕所隔间在晚上的时候会渗出血水!” 一边向众人解说着自己编撰而来的故事,程心余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可她却不知道,身后打开的大门竟然在缓慢合拢,断裂的锁链好像有意识一般蜿蜒爬上了门把手,最后将自己拧成一团铁疙瘩。 现在起,这座教学楼彻底被封死了。 白发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学楼的楼顶,硕大的明月将她的身影投向地面。 透过直播间模糊摇晃的画面看见自己的杰作,巫祈心情极好地笑了出来,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长廊的地面上布满了灰尘,程心余不敢走太快,以免扬起灰尘迷蒙了视线。哪怕做了这么多期灵异直播,对于这种未知的存在,她的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敬畏。而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次明明也是剧本,可 她心底却一直发毛,浑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抗拒走入这座教学楼里。 七拐八拐地走到走廊尽头,锈迹斑斑的镜面上模糊地折射出程心余的影子。沉淀的污垢顽固地扒在地面、墙面,在灰尘仆仆的空间里也带着令人作呕的颜色。 强光手电筒在这里一扫而过,惊动了角落里的虫豸。它们四散而逃,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程心余头皮发麻。 她收敛心神:“按道理来说,这座学校废弃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已经停水了。只要是真的停水了,那厕所隔间里应该没办法渗水出来了。” 一边说着,程心余一边轻推水龙头。 在直播前,她就来过这里好几回了。程心余清楚地知道这里不会有水流出来。 可面前生锈的水龙头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随后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般咳嗽,水龙头内壁的铁锈被喷了出来,洒在洗手池里,像是喷洒而出的干涸的血液。 程心余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些铁锈碎屑,没发现本应该与它保持一样动作的镜像慢慢站直了身体,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紧盯着她。 [小鱼,镜子!镜子!] [啊啊啊好恐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世界上真的有鬼吗?不会吧……] [呜呜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小鱼,快抬头啊!!!] 大概是粉丝们真情实意的恐惧真的牵动了程心余的心神,在水龙头的咳嗽声中,她与镜中地自己对视:“啊,这镜子好脏……啊!” 尖叫声在水龙头突然喷出红色的液体后猛然爆发,程心余一下就窜到了门口。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水龙头。 在程心余的注视下,红色的液体颜色逐渐变淡,最后变成了清水。 “怎么会有水呢……刚刚出来的水是红色可能是水管和水龙头里面生锈了,把铁锈冲出来之后水的颜色就恢复正常了。”程心余压下恐惧,她向粉丝们解释道。 弹幕的讨论仍然停留在镜像上,在粉丝们的描述下,程心余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剧本上没有这一段啊! 这么多人都说看见了,程心余再不愿意相信,心底也开始发毛了。她强撑着辩解了两句,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幸好刚才的插曲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即使没有去看厕所隔间的情况,也没有多少人计较。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本来应该有程心余操控开关的出水装置好像自己启动了,红色的水液从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溢了出来,同时伴随有一阵阵的敲门声。 看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被里面的不知名的东西敲得砰砰作响,年久失修的木门已经开始出现变形,程心余哪里还顾得上多少,尖叫着从厕所里跑了出来。 她的身后,镜子里的镜像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一路奔逃向上,程心余想起自己准备的剧本里还有一个与楼梯数量相关的故事。她下意识地数起走过的楼梯: “……十一、十二。” “一、二……十二。” “十二、十三!” 8. 另一个人 尖叫被遏止在喉咙,程心余僵立在原地,抬起的那只脚要落不落。 可偏偏身后水流涌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嗒!”程心余双眼紧闭,她的脚最终还是落在了第十三级台阶上,身后的水流声也在下一瞬消失不见。 但程心余非但露出没有劫后余生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紧张。 [怎么感觉小鱼更紧张了……为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小鱼刚刚走过的楼梯是十三阶。但是前面的楼梯都只有十二阶。]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数错了!] [更巧的难道不是这个第十三级楼梯正好出现在三楼去往四楼的楼梯间吗……] [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程心余已经没有精力去看直播间的弹幕反馈了,她将背靠在墙上,神经质般地左右张望,唯恐幽深漆黑的长廊里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剧本里三楼安排的道具没用上,反而直接到了四楼。为了让故事更逼真,程心余还特意让助理找了别的演员来扮演鬼魂。 现在,她只能凭借着记忆去安排好的地方——无论如何,遇到那个演员就行了!好歹还能有个伴。 只是希望那个演员还会再这里。至少目前看来,走过这十三级台阶之后的四楼与程心余记忆里的四楼没有什么区别。 前方的黑雾被手电筒的光驱逐,身后翻涌的黑暗浓稠如墨。一双双看戏似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运动相机和手持摄像机同时运作,因此能看到程心余身后的也只有她的粉丝们。可惜着急找到同伴的程心余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的粉丝们在说些什么,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 终于,在两个小转角后的教室外,程心余的摄像头扫到了一个蜷缩在走廊下的人影——是那个演员吗? 程心余快要喜极而泣,她压迫着自己肺部所有的空气,费力地加快速度。 [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太对劲,那个人?] [+1。] [是剧本吧,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小鱼的演员。现在事情有点不太对,找同伴肯定是她的首选。] [不是,那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那人影似乎在颤抖或是痉挛,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凌乱濡湿的发丝随着人影的动作缠绕在她的身上。 靠的越近,来自土壤中的土腥味就越明显。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滩混着红色的黄泥水。 程心余的脚步变得犹豫起来,她将手电筒的光固定向走廊下方的人影,依旧没能看清楚她的模样。反而是那是不是抽搐的姿态看得人心惶惶的。 “咔咔——”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从人影的身上传来,肚皮朝上却四肢着地的扭曲姿态让头发从苍白的皮肤上滑落,人影终于在镜头前展露了真容。 与此同时,正在整理资料的温思宁的电脑上突然收到了一条灵异直播的推送通知。她本来想将其关闭,但似乎不慎将直播间打开了,一张熟悉的苍白面容猛地撞向了镜头。 即使是见过无数凶案现场的温思宁也忍不住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倒,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不亚于尖叫声的巨响。 “怎么了,宁宁?”离温思宁最近的陶鸿雪立即走到她身边。 温思宁被吓坏了,她转头埋进陶鸿雪的怀里,声音颤抖:“尚锦,是尚锦……她不是死了吗?” 陶鸿雪也没有说话,她盯着电脑屏幕的目光逐渐变得严肃。片刻后,她声音干涩地开口:“队长,我们今晚恐怕要去一趟泽州近郊了。” 【巫祈大人,执法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辅助系统提醒道,它入侵了执法者们车内的监控,将之与直播间一起投屏在墙上。 “知道了,调度一下,让她们一路畅通。还有,别让那个黑客把直播给我关了,相关词条该什么热度就什么热度。”巫祈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好的。】 尽管执法者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直播间里与尚锦一模一样的脸,她们今天下午确认尸体身份的时候才看过,可谓记忆犹新,不存在认错的可能。而且尚锦也不存在什么双胞胎姊妹。 秋问羽也说,直播间里她追逐程心余时的姿态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加上她行动时掉落的带血的黄泥水等等特征,似乎无一不在冲击着执法者们的三观—— 这个直播间里的怪物,好像就是尚锦的鬼魂。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裴卿有些恍惚地说出这句话,身旁的同伴赞同地点头——她的话毫无疑问地说出了她们的心声。 “无论如何,我们亲眼看过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赵静姝搓着脸,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但凡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我们就有必要向上汇报。” 这么说着,赵静姝的目光便落在了温思宁身上:“总之,思宁,先试试能不能切断直播,网上热搜压一下。等会儿你就留在车里,要是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你就立刻封锁现场,把情况上报。” 温思宁眉头皱了起来,她坚定地摇头:“不,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们是一个队伍,你们不能只留下我一个人。” “宁宁,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能冒险。”陶鸿雪伸手搂住温思宁,语重心长地劝道,“唯独你,绝对不能出事。” “你们哪个人能出事?我必须去!你们才是我的班底。”温思宁难得地强硬起来,“只要你们要扔下我,那我就让你们都去不成了——你们知道的,我说得到做得到。” “让她去就好了,就算真的出什么事了,她在外面也不一定逃得掉。”秋问羽开了口,“现在我们能让她远离危险,可是未来呢?她总要面对的。” 顿了顿,秋问羽又补充道:“可这要真的是尚锦的鬼魂,那思宁也好在第一时间掌握情报。她必须要比所有人都更了解新东西。” 裴卿也选择站在温思宁这边,明显她也很赞同秋问羽的说法。 无奈,赵静姝只得松口,让陶鸿雪多注意温思宁。 温思宁这才满意了,开始封锁直播间。可尝试了几次始终不成功,随后她便动用权限联系到了程心余直播的平台的掌权人,沟通后才知道他们那边已经将直播切断了,按道理程心余的直播应该已经关闭,可…… 手机里传来女人惊恐至极的喘息,所有关闭直播间的手段都不起作用,网上的热搜也压不下去,有人在背后搞鬼,可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她们一无所知。 执法者在赶来的路上,附近的执法局的电话几乎快要被忧心的粉丝们打爆了。 程心余从四楼跑到了二楼,她顾不上灰尘,手脚并用地跑进一个门半开着的教室里,躲在门后的角 落,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出声。喉咙早就因为剧烈运动泛起血腥味,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程心余在心底祈祷,手持摄像机早就在刚刚的追逐战中掉落。她泪流满面,一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干这一行,一边庆幸大学四年的八百米没有偷懒,不然她恐怕早就已经被鬼给追上了。 粉丝们都聚集在运动相机拍摄的画面中,第一视角体验与鬼魂的追逐战。 还没有切断连接的手持摄像机的画面突然移动起来,好像有人把它捡了起来。 [等等……另外一个画面怎么开始动了?这栋教学楼里难道还有别人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拿摄像头的一定要是人吗……] 词条带着“鬼”,热度又一骑绝尘地力压一众明星,不少人都慕名而来,眨眼间就被程心余真心实意的恐惧感和诡谲的画面俘获,选择了留下来。 “滴答、滴答……”水滴落下的声音越来越近,程心余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她拼命地收起四肢,把自己往角落里挤。 “嗒、嗒……”手持摄像机那边,清晰地录入了一个规律的脚步声。拿着摄像机的人似乎比程心余更加专业,她手上的镜头没有丁点摇晃,借助月光,还能看见教学楼中庭里已经枯萎的树干,在风的做弄下左右摇摆、张牙舞爪。 [要不是情况不对……这个真的好像什么恐怖片的开头。] [这难道不算恐怖片吗?照进现实了都!] 冬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持摄像机,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地往楼下走去。 “咚!”尚锦一巴掌拍在铁门上,一声巨响吓得程心余包括屏幕前的所有观众都打了个哆嗦。 脚步声迫近,冬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她将摄像头对准尚锦,将女人身上的细节拍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小鱼要被发现了啊啊啊!] [不要啊,难道小鱼要死在我的手机里了吗?] [执法者怎么还没来?] 被催促的执法者们才刚刚停好车,附近好几处执法局都派来了执法者,他们正好与赵静姝一行人撞上了。他们拿着武器,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带上了些许视死如归的神色。 赵静姝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以她的身份,来到这里的执法者都得听从她的调遣。 “大小姐。”执法者中走出三个年轻人,他们恭敬地站在赵静姝身边。 其他执法者之间响起了窃窃私语。 赵静姝扫了他们一眼,随后点头算作回应:“你们先封锁现场,将无关人员驱散。稍后我们会进去。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建筑内部没有出现信号屏蔽的情况,我们保持联系。如果失联,就等失联一个小时后,你们再进入进行救援。” “不行,大小姐,你们不能冒险!”三个年轻人中最矮的一人是个姑娘,她的反应及其激烈,“可以让我们先去探情况。” 赵静姝摇头:“你不是一个人,你要考虑你的队友们。” “可是!” “没有可是,不要拖延时间了。”赵静姝态度强硬,她看了一眼直播间的画面,“里面的人还等着我们呢。你们把控好现场,别让一些看热闹的人误闯了。” “……好,我知道了。”女生颇有不甘,也只能无奈应下。 整理好装备,赵静姝一行人对视一眼,缓慢走进了已经打开的大门。 9. 有幕后 在众人惊慌又诧异的目光中,敞开的大门在赵静姝五人走进去后,竟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直接自动关闭了!这明明只是一扇普普通通已经生锈了的门而已! 进入学校的五人顿时警觉起来,她们背对背围成一个圈,一手架枪,以便观察周围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大小姐!”见此情形,赵家三人赶忙冲了上来,他们用力推门,可分明没有挂锁的大门却纹丝不动。 女生又尝试翻过去,可门上就像被人涂了一层润滑油,根本踩不稳。她又尝试绕路,从一旁的栅栏或围墙翻过去,可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赵静姝叫住了。 “别担心。”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象,赵静姝出声安抚。 她们又试着从门内拉开铁门,仍然无济于事。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们,这已经不在科学能够解释的范围内了。 没有退路,那就前进。五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身边窸窸窣窣的是衣服与杂草摩擦的声音。若是她们回过头,便能看见身后的小路消失在了摇晃的杂草从中。 正如赵静姝所担心的那样,陆陆续续有吃瓜群众来到了学校废址。大多数人没那个胆量进去,只能在附近看直播,主打一个蹭个氛围。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试图翻墙,但与赵家三人一样,即使是破损低矮的墙壁,也好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根本无法翻越。 还有胆大的主播专程跑到这边来直播,试图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也在执法者们漆黑如墨的脸色中被一一驱散了。 如此看来,整个学校的废址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程心余欲哭无泪,让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坚强,早点晕过去还省了在这里吃担惊受怕的苦!而且无知无觉地死去总好过现在这样,不知道头顶悬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砍掉她的脑袋。 尚锦明知程心余就在门后,还是佯装不知地在教室里徘徊,如同猫戏老鼠般不时靠近生锈的铁门,让程心余一阵一阵地害怕又找不到机会跑出去。 冬听见了,她听见执法者们跑向这边的声音。 封死的教学楼铁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在极致低温下裂开的锁链掉在地上变成碎片。执法者们步履匆忙地穿过铁门,没有人去注意地面上还散发着寒气的铁屑。至于进门时的低温,都闹鬼了,鬼在的地方比其它地方更阴凉不是正常现象吗? 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目标,尚锦似乎也放弃了继续寻找的念头,她慢悠悠地离开了空教室,往楼下爬去。 摄像头尽职尽责地转播尚锦的动态,得到弹幕提醒的程心余惊魂未定地从角落走出来。她用力锤了锤发麻僵硬的双腿,一刻也不敢停歇,从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往向上爬——哪怕继续往上似乎也没有出路,但至少要避开去往一楼的鬼吧! 陶鸿雪作为狙击手,五感比其余人都要敏锐许多。她抬起头,眸光锐利:“嘘,头顶有人。” 温思宁调出了教学楼的地图,根据直播间的画面推测道:“应该是那个主播,但是我们叫她,她会停下来吗?” “不一定听得见,就算听见了也指不定以为是鬼在叫她。这里的事情太诡异了。”裴卿不赞同,“我们快点上去找她汇合会好一点。” “好。” 画面中,一直在地面爬行的女鬼忽然换了个行走方式,她猛地一跃,爬上了天花板。 摄像头也跟着上扬,随后,尚锦猛地扑向镜头,镜头清晰地展现了女人青白的脸色和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那恶劣的笑容成为了摄像头拍到的最后一幕。 [啊啊啊妈妈,吓死我了……] [差点摔了手机,这也太突然了!] [所以拍这个女鬼的人被发现了吗?她会不会有事啊?] [看这情况也凶多吉少了吧。] [说不定拍摄的那个“人”和女鬼就是一伙的呢。] 失去了尚锦那边的动态,教学楼里所有人的情况变得更加被动起来。 头上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们都已经追到了五楼,竟然还是没有追到。 继续往上就是顶楼了,这个声音似乎是故意吊着她们,为了让她们爬到楼上来吗? 赵静姝抬起头,看向六楼的走廊,她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栏杆上,长发上的黄泥水混着血液滴滴答答的掉在地板上。那一滩腥臭的水正缓慢地从楼梯上淌下来。 “尚锦?”赵静姝抬起枪,瞄准了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 女人将她的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她高高在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带着些许诡异森冷地笑:“你认识我?” 身后传来压抑的吸气的声音,赵静姝感觉寒意笼罩在周围,冷汗从皮肤下渗出。 “对,我们认识你。你是楚东的亡妻,对吗?”赵静姝在此时提起楚东,带着试探与刺激尚锦的意味。 尚锦的反应却与赵静姝预料的完全相反。女人歪了歪脑袋,断裂的脊柱让她的脑袋摇摇欲坠,脖颈的位置裂开一个骇人的伤口。 她悠然地笑着,脸上竟然蒙上了一层回忆的神色:“啊……那个人呀。不是已经死了吗?” 看过尚锦的死状,面前又是尚锦的鬼魂,赵静姝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在听到这句话后瞳孔骤然扩大:“是你杀了他们?” “对呀,他求饶的样子比我那个时候还狼狈呢,呵呵呵……哈哈哈哈……”尚锦回味地眯起眼睛,说完忍不住笑起来。从轻笑到大小,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只是可怜了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过有了父亲那样劣质的基因,不出生或许也不算坏事。” 如果是鬼魂做的,那么现场找不到多少有效的证据似乎就变得情有可原了。 “毕竟我等你们来为我主持正义等了好几个月了,可是你们一直不来,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尚锦脸上的表情几息之间接连变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这么多年没能侦破的凶杀案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更别说那些根本没有被上报的案件。可鬼魂们如果是因为无人调查自己的冤情而选择亲自动手的话,那为什么以前就从未听说过?为什么是从尚锦开始的?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尚锦开口,那双针尖大小的瞳孔在眼眶里乱窜,显出几分神经质来。比起资料中查到的那个怯懦的、甚至称得上是无能的女人, 死后的尚锦更像一个没了束缚的疯子,她敏锐得可怕,通过几人脸上的表情便推断出了她们即将脱口的问题。 她先她们一步将话说了出来:“我的主人会为你解答你们的疑问。” 提及自己的主人,几人竟然从那张正儿八经的死人脸上读到了狂热的意味。 竟然还有幕后主使。 赵静姝心底一沉:“你的意思是你的主人愿意见我们?”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尚锦答道,她翻身从栏杆上下来,站在走廊边,“来吧,只要你们相信我,只要你们不害怕。” 不等回应,尚锦直接往走廊深处走去。 “我们要不要去?”裴卿皱着眉,询问道,“我担心有问题。” 可是再犹豫下去,尚锦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之中了! 由不得她们过多思考,赵静姝只能带着自己的队员追了上去。可几人专心致志地追着尚锦,却没有发现本应该与外界保持通信的无线电耳麦已经悄无声息了许久。 前面领路的尚锦嘴角勾起一抹鬼魅的笑。 程心余不知不觉中已经跑到了天台,她精疲力尽地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耳边却出现了除了她的喘息声的另一道声音。女人浑身一僵,如同生锈的机械一寸寸把头转过去。 在意识的最后,她看见了飞扬的黑袍下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睛。 直播中断,全网沸腾。 巫祈面前的墙面上还是只有两块投屏,只不过变成了热搜页面和尚锦的页面。她一边为自己的剧本构筑合适的场景,一边分神关注剧本带来的效果—— 很显然,目前的结果取悦了她。 这条长廊好像没有尽头——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了赵静姝等人的脑海中。 尚锦是鬼魂,感觉不到累。可她们五个好歹也是经过训练的执法者,更别说陶鸿雪,身体素质就算放在所有执法者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现在,连陶鸿雪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还要多久?”体力最差的毫无疑问的就是作为黑客的温思宁,她虚弱地开口,“或者可以休息一下?” 前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尚锦停下了脚步,她低头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转过脑袋:“诶呀,做鬼久了,我都忘记你们还是人了。” “……” “坚持一下吧,很快了。”尚锦说。 无奈,几人只能打起精神跟在她身后。 “……好了。”巫祈与冬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而领路的尚锦像是得到了一个信号,她脚步一拐,带着众人停在了一堵墙前。 随后,尚锦朝她们招了招手,毫不犹豫地撞进了墙里。 墙壁泛起涟漪,随后又恢复平静。 魂体能够穿墙符合所有人的认知,可让活人在明知道面前是一堵墙的情况下撞过去,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几人心跳加速,最想要知道灵魂秘密的秋问羽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墙壁。其余人也在短暂的犹豫后,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墙壁的感觉就好像穿过了一层厚重的凝胶,挤压得人喘不上气。好不容易从墙里挣脱,她们便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10. 三个问题 这片空间的时间似乎永远都定格在了黄昏,昏黄的太阳还未完全沉落,血色的月亮却已经升起照耀大地。 破败的建筑与高挺的钟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红纱,风起,群鸦尖叫着从头顶飞过,几根鸦羽飘然落下。 铜钟发出沉闷的巨响,杂草摇曳,引路的尚锦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脚下一条笔直的小径。 小径似乎通往钟楼,身后的墙也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辽阔的荒原。 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越往前走,小径两侧的杂草就越稀疏。透过摇晃的草叶,可以看见地面上一个个拱起的小土丘,仿佛一座座小坟茔。 赵静姝等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些土丘有很大概率就是坟茔。 继续往前,这些坟茔上逐渐浮现出灰黑色的模糊人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深邃空洞的黑洞,模拟眼睛和嘴巴。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几人的心跳都不受控地加速跳动。 “它们好像在靠近……”温思宁用气音对同伴们说道。 赵静姝回头看去,那些灰影正在往她们的位置飘过来,隐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在这些影子的驱赶下,她们不得不加快速度。 小径的尽头豁然开朗,巨大的广场上,喷泉不再工作,破损的一角滚落下碎石。爬满藤蔓的钟楼俯视众人,投下浓重的阴影。这是一道分界线,杂草不再往那边蔓延,贫瘠的土壤也被地砖取代。 尚锦站在分界线前方看着钟楼,靠得近了,便发现女人身上的脏污泥水尽数消失,她恢复了照片中温婉的模样。听见几人穿过小径的窸窣声,尚锦回头看向她们—— 赵静姝几人站在了小径是尽头,迟迟没有向前走一步。仿佛迈开这一步后,就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多年办案锻炼的直觉在尖叫,在警示。 再回头看去,那些影子已经围拢了过来。它们只留下一个出口,那就是广场。 “咚——”铜钟再次响起,风带来了衣袂飘扬的声音。尚锦抬起头,温婉面孔上现在只剩下了恭敬与狂热。 狂风扬起尘土,迷蒙了双眼。她们亦循声望去,在模糊的视线中,被黑袍笼罩的女人站在钟楼的尖顶上,森白的长镰缠绕着鲜艳的红纹,残阳的余晖与红月的光辉同时洒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化解令人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死寂。 恐惧从脚底一路爬升到头顶,她们一同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赵静姝已经做好了直面的准备。她回头看向自己的伙伴,在对方坚定的目光中,五人一起跨过了分界线。 没了目标的黑影在分界线徘徊片刻,慢慢散去了。 “那是你的主人?”赵静姝强压下恐惧感,声音干涩。 尚锦抿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是的,那是我的、是我们的主人——” 话音落下,周围温度骤降。一个个鬼魂从虚无中出现,这些鬼影中,也有她们熟悉的人。 那是被王家全是掩盖的罪行,是死于王嘉、吴勇手上的人。 还有被飞白的害死的人。 塔顶的女人终于动了,她向前迈开一步,从高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 冬足尖点地,稳稳地落在地上。她不欲与执法者们多言:“三个问题。” “……”所有想说的话都噎在喉咙,赵静姝后退两步,和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冬没有理会,看样子大概是同意的。 【沉默寡言的存在并不利于您的剧本推进。】辅助系统给出了它的推断结果,【选择这样一个角色作为第一顺位出场是失败的。】 “太死板。”巫祈摇头,尽管是她要求辅助系统对她的剧本进行分析,但面对辅助系统的回答,女人显然有些失望,“和这些人交流,你太好说话反而会变成被她们拿捏的弱点。” 三个问题,她们必须要把握住,用最少的机会套取最多的情报。 在一众鬼魂的注视下,她们终于决定该怎样提问。 赵静姝看向冬,缓缓开口:“我们的第一个问题,你让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鬼魂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应该是你的能力。你这么让它们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包含了三个问题,其一是问冬的能力是否是让人看见鬼魂,其二是询问其为什么选择在泽州市,其三才是盘问目的。 她们听见兜帽下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声:“我没有说过我一定会回答你们。” 赵静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们忽略了这个问题!只要冬拒绝回答,那这个问题会不会被直接作废? “我的能力不是你们现在能探究的,我做的,只是让一切更早地暴露在你们面前。”透过兜帽,冬观察着几人的脸色,背后的巫祈欣赏够了,才操控着冬开始说话,“这个世界在你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不这么做,如果真的出现意外,你们没有能力应对。” “至于为什么选择泽州……因为这里将是昭明异化的起点。” 冬的确解答了问题,可她的解答又带来了更多的问题。异化是什么?异化是以昭明帝国为起点扩散吗?异化会扩散到全世界的范围吗?而且……要怎么保证这异化不是因为冬出现在这里才产生的? 不过至少赵静姝她们能从冬的回答里明确一个问题——她对她们的态度是有好的,否则完全可以等待她口中的异化发生后看着她们陷入混乱。 但几人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起来,赵静姝按照原定的问题继续发问,但稍微修改了一些细节:“好,那我们的第二个问题是,世界上像你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你们怎么看待我们?” “有能力的人的确不止我一个。”冬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我的想法代表不了她们。” 无效。赵静姝心中一沉,她本来想通过这个问题试探,那些可能存在的有着特殊能力的人会不会与冬在一个组织里,或者各自为战。可偏见冬的回答没有携带任何个人情感,她们分析不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赵静姝闭了闭眼,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原定的第三个问题。再次睁开眼,她的眼中只剩下坚定,“我想知道,你所说的异化会给我们这些人带来什么。” “聪明的问题。”冬赞扬道,对于这个问题,她不介意多说一些,“或许你们看过,知道所谓灵气复苏,这个世界的情况与灵气复苏差不多。鬼魂出现的确是我做的,但只要没有达到条件,就算是我也没法让他们出 现在你们面前。” “动植物会先你们一步觉醒,而它们的究竟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我也无法预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危险程度会大幅度提升,而人类的主宰地位会动摇,人类的秩序会彻底崩坏。” “最后觉醒的才是人类,可一步慢步步慢,当科技已经无法弥补物种之间的差距,人类面对的是什么,我想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冬往后退去,声音也远了,“对了,我名为冬,或许以后还会再见。” 赵静姝还想说什么,黑暗却已然从四周将她们包围。她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眼前彻底被黑暗覆盖。 再次看见光亮,天已经亮了。她们的脚边躺着已经昏过去的程心余。 “现在该怎么办?”陶鸿雪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一头本就凌乱的头发彻底炸开了,“查个案子怎么牵扯出一个这么复杂的事情来了?这件事到底是公开还是隐瞒?” 她们都做不了主,只能将目光投向温思宁。 温思宁也才从那些放在平时听到只当是谵妄的病人说出来的话里回过神,她咬着下唇,很快有了决断:“暂时不公开,手上的案子进行交接,我们立刻回洛京。我要去见母亲。” 温思宁的母亲温若言女士,是昭明帝国的统治者。她们必须要把这一晚上得到的信息全都汇报给她们尊敬的陛下。 “好。”其余人也没有犹豫。 在外面急疯了的执法者们已经开始调度炮弹了,此时距离赵静姝她们失联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了!队伍里无论哪位出现问题,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好在,在赵家三位执法者彻底疯狂之前,赵静姝五人带着程心余终于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秉持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心思,巫祈的目光投向了地图的另一侧,那是能够与昭明帝国并肩而立的存在,卡维尔联邦。 “小祈,我可以进来吗?”敲门声打断了巫祈的思路,她看向门口,透过玻璃,她看见门外神色关切的护士。 墙壁上的投屏早已被辅助系统关闭,她整理了盖在身上的毯子:“请进。” 确定自己的腿彻底没救后,巫祈装模作样地沮丧了一段时间,随后重新振作,积极配合治疗。现在的巫祈比刚顶号的她要健康不少,一些暗伤、后遗症都在医护人员的用心治疗下好转了许多。按照康复计划,不用多久巫祈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护士过来果然也是通知巫祈这件事,同时还送来了一把钥匙。这是她家里的钥匙,母父的遗产全都由巫祈一个人继承,自然也包括他们在泽州的一套房产。 谢过护士,巫祈将钥匙收起来,顺手把她送来的药一口吃了。 看着巫祈吃完药,护士才离开。 “呼……这人道的规定倒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巫祈长出一口气,手上用力,各色的药丸在她指尖被碾成粉末。 盯着病人把药吃了是护士们的职责,巫祈没有为难她们的打算,所以每次都老老实实把药吃了。但实际上这些药都被她偷偷处理掉了。至于身体的康复,主要还是巫祈自身的能力带来的变化。 当赵静姝一行人匆忙踏上返回洛京的飞机时,一位穿着华美长裙的女人出现在了卡维尔联邦的首都,卢森。 11. 拍卖行 一来到卢森,巫祈就操控着马甲直奔奇珍拍卖行。 “女士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迎宾的侍从带着得体的微笑,可从破败的牌匾到侍从身上有些老旧的衣服都能看出这家拍卖行的生意不那么好。 见女人的目光在自己的衣着上徘徊,侍从难免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衣角,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我要见你们的话事人。”侍从听见女人道。 “我们的主管没有在拍卖行,抱歉。”侍从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巫祈挑眉,在她的操控下,马甲皱起纤细的眉:“三分钟,好吗?亲爱的,你不会想知道我没有见到你们话事人的后果的。” 面前的这位女士一看就不普通,气质高贵,身上穿得衣服也精致得不行,暗纹在摇晃的裙摆上若隐若现。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卡维尔联邦都十分少见。 侍从犹豫着,在她的注视下鞠了一躬:“请您稍等,我现在就去联系我们的主管。” 片刻后,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女人匆匆跑了过来。她看上去很是沧桑,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看见站在门口的夫人,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在女人的记忆中,整个卢森有权有势的家族里,似乎都没有这号人。 但女人不敢轻慢,她的拍卖行如今已经摇摇欲坠,得罪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彻底崩塌为废墟。她不敢赌。 整理好思绪,女人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女士,我是否有幸知道您的名字与您找我的意图?” 黑发黑瞳的女人转过身,从上到下地将女人打量了一遍。随后,她开口,声如珠落玉盘:“我想,在问人姓名之前,你应该自报家门吧?” 其实巫祈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这个拍卖行是她确定自己的财产在这个世界也可以使用之后,让辅助系统筛选来的最适合投放第二个马甲的地方。而面前的女人就是拍卖行的主人,伊芙琳。 “抱歉,女士,是我的疏忽。”伊芙琳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的表情,“我叫伊芙琳,是这座拍卖行的主人。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也请您允许我向您表达歉意——我们进去说吧?” 走进会客室,女人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她环视一周:“我叫蚀,我要收购你的拍卖行。” 伊芙琳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卖出去,她也从来没有放出过售卖拍卖行的消息。听见蚀这么说,她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这位女士,如果您只是为了这件事,那就请您回去吧。拍卖行是我的心血,我不会卖掉它的。” “就算砸在你手里?”蚀没有动,她端起桌上泡好的花茶,饮啜一口,一举一动尽显优雅。 “就算现在落魄,也不代表它未来不会再起来。”伊芙琳气冲冲地说道,她似乎很笃定自己的败落就是一时的。 “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啊。”蚀摇头,有些惋惜,“据我所知,最近半年你们拍卖行都没有接收到任何一件拍品——即便你给出的价格远高于其它拍卖行给出的价格。” “而这半年来你总共举办三场拍卖会,拍品都是以前的老库存。客户流失量为97%,收入下跌超过70%……”一串精准的数字从蚀的口中吐出,那双照不进光的眼睛里在此刻像是藏匿于黑暗中的兽瞳,“亲爱的,只有我能救你。” 伊芙琳仍然不松口。 巫祈也知道伊芙琳没那么容易松口,她操控马甲,也不愿意废心神专门去操心拍卖行的事。伊芙琳显然很适合成为一个台前的角色——当然,她本身就是一个台前的角色。 “我可以盘活你的拍卖行,甚至让拍卖行一家独大。”蚀放缓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你就不想让那些欺压过你的人跪倒在你的脚下吗?他们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你真的能够忍受吗?” 伊芙琳的眼底浮现出挣扎,她硬邦邦地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你还是这家拍卖行明面上的主人,替我做事。”蚀轻笑一声,她身体后仰,“给它改个名字就好——你先答应我,我们再谈其它的事。” 改了名字,这家拍卖行还是原本的拍卖行吗?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伊芙琳亲手挑选的,若拍卖行真的倒闭了,以蚀的口气,也未必不能将其拿下。到那个时候,她甚至连这个台前的角色都做不了了…… “我想想。”伊芙琳没有立马答应,她说。 “三天,三天之后我来找你。”蚀点头,干脆利落地起身。 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伊芙琳会拒绝她。 送走蚀后,伊芙琳陷入了纠结之中。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蚀也如约来到了拍卖行。 短短三天,拍卖行看上去又萧条了许多,连门迎都没了。 蚀打着一把黑伞走进拍卖行,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会客室。 等了一阵,伊芙琳才匆匆赶来。 “你想好了吗?”抬手制止了伊芙琳即将出口的问候,蚀单刀直入。 “我……我可以答应你。”伊芙琳声音有些发颤,“拍卖行改名之前,我要给你签一份合同,你必须保证你可以盘活我的拍卖行,而且我还是这家拍卖行明面上的主人。” “当然。” 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蚀笑盈盈地看向伊芙琳:“好啦,拍卖行的名字,就改成……新月吧。” 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伊芙琳神色复杂地站立片刻,随后便去处理改名的事宜了。 而远在昭明帝国的巫祈也终于达到了出院的标准,正式出院了。 她是被匆忙送往医院的,所以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与已经熟悉了医护人员们告别,巫祈才离开医院。 路上不时有人将怜悯的眼神投向巫祈,大约是看她如此年轻就成了残疾人。也有人将巫祈认了出来,好心送她一段路。 好不容易到了家——她也不过一个月没有回家,精心照料的植物便已经枯死,房屋里也遍布灰尘,爬虫更是肆无忌惮地从巫祈的面前爬过。 “真是麻烦……”巫祈拧眉,她窝在轮椅里,轻轻抬手。 半开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黑暗将整栋房屋吞噬。小院里的土壤也蠕动起来,将枯枝败叶尽数埋藏。 辅助系统贴心地将巫祈家门口附近的监控画面替换,以免未来被人发现不对。 从空 间里取出的种子落入土地,灵泉水灌溉之下,种子迅速抽条发芽,妖艳娇贵的花朵迅速绽放,清雅的香味迅速扩散,沁人心脾。 黑暗褪去,房子也焕然一新。 破旧的物品也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巫祈从修仙世界带来的极品冰蚕丝被。若是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现在的行径,便只有奢侈二字了。 但巫祈并不在意,一来这些在旁人眼中无比珍贵、有价无市的东西,在漫长岁月中她都不知道攒下来了多少;二来她是来休假的,现在不享受等到什么时候享受去? “系统,接管屋里的所有电子设备,然后采购生活必需品。” 【已完成接管。物资采购中,请稍后。】 为了之后的例行体检不被医生看出问题,巫祈没有修复自己的身体。但没人看着,她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能力。 外卖员很快将一些菜品送到巫祈家里,她分出些甚至,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便自己动了起来。 拍卖行更名的审批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完相关事宜后伊芙琳就回来了: “您说您可以帮我盘活拍卖行——我该怎么做?” 蚀没有回答她,而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枚药丸:“吃下去。” 药丸浑圆,却没有药品特有的苦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清香。 伊芙琳接过药丸,咬咬牙将其一口吞下。甫一入口,药丸就化作一股热流,顺着伊芙琳的喉咙流下去,瞬间浸润她的五脏六腑。 “然后你这几天多去参加一些宴会——我想这种门路你应该还是有的吧?”蚀翘起二郎腿,手肘抵在腿上,她支着下巴看向伊芙琳,“给我宣传宣传这个药的作用。” “可是没有经过联邦认证,这种来历不明的药很快会被查封的。”伊芙琳见自己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才放下心来。随即,她对蚀说道。 蚀却笑道:“别闹了,亲爱的。联邦到底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这种药到底能不能售卖,也不过是上面的贵族们一句话的事而已。” 但这座拍卖行之所以萧条到接近倒闭,不就是上面的贵族们发话了吗?蚀有什么把握能让贵族们松口允许她售卖?何况这种药的效果根本就看不出来。 “嗯……还有一些摆件,过几天送过来。”蚀看着伊芙琳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好啦,别担心。要是赚不了钱,我怎么会盘下来你的拍卖行呢。明天早上起来你就会知道这药的效果了。” “更名后重新挂牌,就是新月拍卖行开业第一天,也是举办第一场拍卖会的日子。”蚀站起身,轻柔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主要宣传方向放在这个药上,知道了吗?” 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伊芙琳满心忐忑地送走了蚀,仍然焦虑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夜晚降临,往常根本睡不着觉的伊芙琳却感觉异常困倦。她爬上床,眼睛一闭便跌入了黑甜梦乡。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伊芙琳从拍卖行被针对起第一次睡了个这么好的觉。她迷迷糊糊地走进盥洗室,镜中倒映的人影瞬间吓跑了她的瞌睡虫—— 12.神药 这还是她吗?!伊芙琳不可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与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伊芙琳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一觉醒来年轻了十来岁?不仅白发变黑,皱纹消失,连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昨天与往常唯一的不同就是吃了蚀的那枚药丸——那是神药吗?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巫祈表示,这不过是稀释了几百倍的美颜丹而已,至于返老还童?目前为止这个世界还做不到呢。 紧接着,伊芙琳便忍不住激动起来。 那些贵族已经站在了权利巅峰,他们还会追求什么呢?当然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了。这些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奇事不仅真实发生了,而且还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伊芙琳相信,那些贵族们一定会为此疯狂的。 只要有这种药丸,哪怕没有蚀说的那些摆件,拍卖行也一定能起来。 转而伊芙琳有担忧起来,虽然蚀看上去气质不凡,可是联邦里真的没有这号人物啊……只要贵族们有心想要强夺这个技术,她们也不一定扛得住压力…… 无论伊芙琳心里怎么想,她都没有忘记蚀的约定。想要宣传效果最好,参加贵族们举办的下午茶或是晚宴是最好的选择。以伊芙琳的人脉,想要混进去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筛选到合适的目标后,伊芙琳立刻打了电话:“是我,帮我个忙。今天下午塔利亚女士的茶话会……对,是的……好,我知道了,多谢……” 挂断这个电话后,伊芙琳没有停下,转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伊芙琳才终于停下来。她长出一口气,倒在沙发里:“接下来就只要等了……” 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吃过午饭,伊芙琳便开始挑选去参加下午茶的衣服。只是如今她的衣柜里几乎都是符合她这个年轻段的衣服,每一件穿在身上似乎都过分的成熟了。于是伊芙丽不得不重新买了几套礼服,才匆匆赶去参加茶话会。 刚走进塔利亚女士的花园时,没有人认出伊芙琳来。众人疑惑地打量着她,直到伊芙琳出声自我介绍了一番。 “伊芙琳?天呐,真的是你吗?简直不敢置信,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差得很呢!”一个女人惊讶出声,她上下扫视,就差没直接说昨天看见的伊芙琳还是个满脸皱纹、脸色憔悴的人,“一晚上不见,你的脸……” 伊芙琳礼貌回应,言语中透露出她一夜之间返老还童,是某种药品的功效。目前药品掌握在她手中,一个星期后的拍卖会上会对这种药品进行拍卖。 见伊芙琳这样宣传自己的拍卖行,这些参加茶话会的小姐、女士们也不得不相信伊芙琳就是那家快要倒闭的拍卖行的主人了。 返老还童的奇迹摆在面前,没有人会不心动。 “伊芙琳,你是哪里来的奇遇?真是让人羡慕。”塔利亚女士放下茶杯,让侍从引她来到主桌。 她们都知道,如果没有这种药,过不了多久伊芙琳的拍卖行很快就会倒闭。可要是早就有办法,她又怎么会藏着掖着,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这种药一定不会是伊芙琳的。 伊芙琳便坐在了塔利亚女士的左手边。蚀没有要求她将其存在的事情保密,伊芙琳也没隐瞒,只道:“是一位慷慨的女士,她看出了我的困境,决定帮助我。” “是吗?那她真是一位既慷慨又善良的女士啊。”塔利亚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不知道拍卖会那天我们是否有幸看见那位女士?” 伊芙琳轻笑一声,都是人精,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我对那位女士了解的并不多,所以她会不会来参与拍卖会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诸位去了拍卖会,至少还有可能见到她。如果不去,那一定是见不到她的。” 在伊芙琳与一众贵族们虚与委蛇的时候,蚀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拍卖行地底的保险库大门。警报器和监控同时失效,她轻轻挥手,一件件流光溢彩的摆件陡然出现在空荡荡的保险库中。 “总算有机会清理掉这些垃圾了。”看着面前着一大堆物品,蚀轻轻松了口气。随后,她在一张桌案前坐下,手中出现一支羽毛笔。 黑暗作墨水,布帛作纸张。每一件入库的东西她都将介绍和作用一一记录下来。在巫祈眼里,这些东西或许是垃圾,但放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世界里,她拿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足以引起众人的争抢。 在等待拍卖开始的时间里,温思宁等人也终于与皇帝陛下完成了最后的议程。尽管温若言女士并没有多相信世界上存在鬼魂且世界即将产生异化的说法,但既然这个说法由自己最信任的女儿提出,并且各大家族的继承人也认可并作证该说法是真的,皇帝陛下也不得不对此进行慎重考虑了。 “……但是真的不用与其他大臣们商量吗?”从皇宫里出来之后,陶鸿雪忍不住提出自己的异议,“而且陛下的意思是,目前为止这个新的部门不仅只有我们几个人,还因为保密原则连招人都不行?” “我们会忙死的吧?”最终,陶鸿雪得出了结论。 赵静姝摇头:“好在这几天已经对那天的直播进行了‘澄清’,不然才是真的麻烦。而且冬不是说过,异化的起源在泽州——我们这段时间先驻守在那边就好好了。只要有亲历者,那么他们必然就是我们招揽的对象了。” “又要回去?那个不长眼的王家主怎么应付啊?”陶鸿雪不满地哀嚎,“而且上次还碰上了王昱涵,他看我那个眼神……啧,真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会有机会的。”裴卿笑吟吟地回了一句。 “我也可以帮你。”秋问羽紧随其后。 赵静姝干咳两声:“咳咳,行了,记得你们现在还是执法者呢。” 几人嘻嘻一笑,这个话题便带过了。 哪知道几人一落地,又看见了来泽州市时那位拦路的老管家。老管家看起来满脸惊惶,苍老了许多,看见几人后眼睛就亮了起来,那表情好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 “啧。”陶鸿雪不耐烦地咋舌,往自家队友身后躲了躲,“真烦。” 老管家快步靠近,她们看见了管家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尽管现在 确实很热,但也不至于让他流汗流成这样吧,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各位,请你们到王家去看看吧,家主已经在等你们了!”再见时管家已经没了最初的心高气傲,言语行动之间充斥着对几人的催促。 “发生什么了?”赵静姝问道。 管家却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她们。 “去看看吧,万一是那位做了什么,我们也好早点了解情况。”裴卿轻声道。 几人便上了车,上车前,秋问羽看向了机场的某个角落,随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慕青阳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蹲下身躲在了低矮的花坛后——刚刚是不是被发现了?! 前几天从学校出来后,因着事情重大,五位执法者直接返回了洛京,却忘了还有个有个被审问的姑娘还关在执法局里。一直没等来审问的慕青阳在执法局里住了两天就被放了出来,得知审问自己的执法者们已经离开了泽州,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知道自己到底被牵扯进了一起什么样的案子里。 目前,王嘉楚东案还没有宣布结案,慕青阳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她密切关注着王家的动态,看见老管家出门后直奔机场,她也紧随其后到了这边。可是…… 那群执法者怎么又回来了?她们不会还要来审问她吧?慕青阳不敢细想,她打车回到孤儿院,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怎么办……到时候被看出来撒谎……要不、要不我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 急得昏了头,慕青阳一拍脑袋做出了这么个决定。她立刻收拾东西,找到院长:“院长妈妈,我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可能要过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您别担心我。我到了会和您打电话。” 拖着行李箱从孤儿院后门出来时,慕青阳看见了自己正要躲避的人。她浑身一僵,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秋问羽在机场看到了慕青阳。裴卿曾说过慕青阳在吴勇飞白的案子上说了谎,估计也是见到过冬的人。于是秋问羽便随口提及,想到慕青阳当时躲闪不及的模样,她断定这个姑娘肯定会想办法逃跑,因此直接在半路抛下老管家,带人来孤儿院逮人了。 好在她们动作迅速,才在慕青阳逃跑的前一秒将人给抓住了。 慕青阳欲哭无泪,身后来送她的院长还在状况外:“小羊,这是你的朋友吗?” “对、对……她们是我的朋友。”慕青阳险些哭出来,她干笑两声,只能在院长和执法者们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行李箱搬上车,然后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 “你倒是挺知情识趣的。”陶鸿雪调笑道。 慕青阳瘪瘪嘴:“嗯嗯,对。我之前和院长妈妈说过,我不用再去执法局了,所以麻烦你们帮我瞒着点。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会好好配合的。” “按照帝国法律条文,你未满十八岁,没有办法自己做这种决定的哦。”裴卿倾身,细细观察慕青阳的神色,“瞒着院长?那我们不是知法犯法么?” 慕青阳哪里玩得过这群执法者,她一咬牙:“那天我确实撒谎了。要是你们真的能帮我瞒住院长,我可以跟你们说实话!” 13.S001 裴卿向赵静姝递了个眼神,赵静姝心领神会:“如果你给我们提供的情报的确有参考价值,那么我们会考虑帮你隐瞒院长。” “你们必须保证!”慕青阳急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大,“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先说吧。”赵静姝道。 慕青阳却不开口,她一定要得到几人的回复。 “行了行了,帮你保密。快说吧,一会儿我们要去王家呢。”陶鸿雪摆手,对慕青阳说道。 慕青阳看向赵静姝,见对方点头,才将那天隐瞒下来的事情和盘托出。 “果然……”那天与冬对峙时出现的那些鬼魂,几乎都是被飞白和吴勇害死的人。 “然后她就把那把镰刀给我了。”慕青阳顿了顿,她有些迟疑,“那把镰刀虽然很重,但是……摸上去不太像金属。” “但是天太黑了,我也看不太清楚。”慕青阳道,“……然后她就消失了,留了个哨子给我。” 一边说着,慕青阳从衣服里把哨子扯出来:“我不知道这个哨子有什么作用,但是怕别人捡走了,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嗯……有件事情我们得告诉你。”秋问羽慢悠悠地开口。 得知这骨哨的原材料竟然是人骨,慕青阳哪里还敢将其带在身上?她赶忙扯断了挂着骨哨的身姿:“那、那这东西是不是要作为赃物回收啊?” “按道理来说是的,但这哨子到底有什么用我们暂时还不清楚……” 说话间,她们已然来到了王家的宅子前。 “这些都是您送过来的拍品吗?”许久没有进过保险库的伊芙琳终于腾出时间进来一趟,拍卖会的名声已经打响,在贵族之间传播得沸沸扬扬,也不需要再过多地操心。看见满库的物品,伊芙琳惊呆了。 可转头她就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将保险库的权限授予给蚀,也从来没有给过她钥匙。那这些物品她是怎么放进来的? 今天的蚀仍然穿着一条黑色长裙,金色的纹路勾勒出蔷薇花的纹路点缀在裙摆腰间。黑色的丝绒长手套遮掩了那瓷白的皮肤,她抿唇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亲爱的,这些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你从中再挑选二十件拍品。” “这次拍卖会我要你亲自主持,不要出意外,我会看着的。”说着,蚀倾身看向伊芙琳。她比伊芙琳要高不少,宽大的黑色帽子垂下黑纱,仅仅露出女人殷红的唇角。她吐气如兰,却让伊芙琳感觉好像被蛇缠上了一般。 她打了个寒颤:“我会的。” “对了,女士。那些贵族有些人想要见您。”迅速整理好心情,伊芙琳对蚀说道。 蚀漫不经心地摇着手里的折扇:“你担心他们把我挖走么?” “……的确,如果您真的被他们挖走了,我想这个拍卖行肯定不会再存在了。”伊芙琳眉宇间闪过纠结,随后,她诚实道。 “我既然选择了你,那就不会轻易地抛下你,亲爱的。”蚀怜惜地看了一眼伊芙琳,抬手轻轻拂过女人娇嫩的皮肤,“开业后不久我就会让一批受我掌控的人过来顶替拍卖行里的其他人的工作,做好准备。” 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不会被轻易抛弃的答案,伊芙琳忍不住松了口气:“我知道了,感谢您。” 蚀摇头,只是将整理好的单子交给伊芙琳:“好好整理吧,不要让我失望。” 伊芙琳随意地扫了两眼单子,上面记录的拍品的功能让她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她猛地抬起头:“女士!” 保险库里已然没了黑裙女人的踪迹。 【主人,您的操作太擦边了,主神有些不太高兴。】S001突然出现在巫祈面前,怯怯地开口道。 巫祈拿着园艺剪,从盛放的花丛中剪下几多最好看的来:“那就让主神来找我吧。我让辅助系统评估过了,这些技术再过个三五年也能被研究出来,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它们提前一些出现而已。” 【您明知道!】S001的声音大了不过一瞬,便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降下了音调,【您明知道这个世界在您的插手下,三五年后是否还在发展科技都不一定……】 “后勤部解封我的能力这件事,我就不信主神不知道。”巫祈冷笑一声,手中园艺剪咔嚓一下,剪断了一片开得正艳的花。 零落的花瓣掉了她一腿,清雅的香味也变得浓郁刺鼻起来。巫祈拂去花瓣,色泽鲜艳的花瓣落在泥土上,立刻开始发黄枯萎,最后化作一抹尘土,与土壤融为一体: “主神都默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S001还想说什么,扫描到巫祈眉宇间的不耐烦,便悻悻地息声了。 “行了,主神真的不满意,那些东西我也拿不出来。做个样子而已,何必多想?回去好好休假,少和祂掺和在一起。”毕竟是陪伴了自己数千年的系统,巫祈还是软了声线,她安抚道。 S001不太情愿:【我……我现在想和您在一起。辅助系统没有我好用的。】 “……”巫祈失笑,“之前不还跑都跑不赢么?好不容易可以休假,你也要和我待在一块儿?” 【嗯、嗯!】S001都不想说,是因为不想夹在主神和巫祈之间所以才想和巫祈在一块儿。两个人它都得罪不起,待在巫祈身边它还自在些,再者,就算它真去休假了,主神想找它不还是呼吸间的功夫? 巫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系统怎么想的,但正如系统所说,辅助系统用起来确实没那么顺手。只要她不下达命令,辅助系统压根就是个死物,但如果是S001,无需开口就知道该做些什么…… 思索片刻,巫祈点头:“你先把情况摸清楚,再交接辅助系统。主神那边的报告我帮你打。” 【太好了!】系统欢呼一声,【谢谢你,主人!】 S001做交接去了,巫祈的脑海里便安静下来。她无奈地摇头,将剪下来的花放在腿上,操控着轮椅回房间。 走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回过头,一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姑娘正站在小院的围栏外,满脸渴慕地看着花园里的花。 巫祈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慕青阳?她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不还和那群执法者们一起在王家的地盘吗? “那个……小姐姐,你好!你的花好好看啊,而且好香。”见自己被发现了,慕青阳也不尴尬,她大大方方地与巫祈打招呼,“可 以剪两支花给我妈?我可以付钱!” 巫祈调转轮椅来到院子门前,她打开门:“进来吧。为什么想要我的花?” “因为你的花好好看。”慕青阳老老实实道,“我喜欢花,所以……” 说到这儿,慕青阳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样问是否太过冒昧。但她已经走进了巫祈的小院里:“呃……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巫祈轻笑一声:“没关系,正好我有些无聊。你陪我吃一顿下午茶再走好不好?我一个残疾人,对你也没有威胁的。” 女人的目光在少女胸口转了一圈,她眸色暗沉地垂下眼帘——骨哨竟然不见了?不过是片刻分神而已…… “这不太好吧?”最基本的警惕心慕青阳还是有的,她犹豫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巫祈摇头:“这有什么不好的?自从残疾之后,旁人都不怎么喜欢搭理我了……” 说着,她竟然有了落泪的姿态。 慕青阳头皮都炸开了,她最不擅长应对落泪的女性,当即答应下来:“我、我陪你就是了!你别哭呀!” 同时,屋内的窗帘晃了晃,厨具动了起来,正在为巫祈的临时起意准备下午茶。 “太好了。”巫祈指着小院旁的石质桌椅,“我们去那里吃吧?” 慕青阳当然没有异议,见巫祈是个残疾人,她还十分热心地提出要帮巫祈把下午茶端出来。 两人围在桌边,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是最近没睡好吗?”巫祈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有些疑惑。 提起这个,慕青阳被美食征服的心仿佛从万米高空跌落下来,变成了一地的碎渣子:“呃、是的。最近老是做噩梦。” 老是梦见飞白惨死的样子,老是梦见吴勇那具无头尸体在追她。回想起梦中那光怪陆离的场景,慕青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可是效果都不太好。” 看心理医生的钱还是她被飞白拐走的赔偿金,现在钱像水一样流走就算了,自己的状态也是半点没见着好。 “这样么?”巫祈从身旁的花丛中剪下两支暗紫色的花,花瓣上像是撒了珠光粉一样,亮闪闪的格外好看。将花递给慕青阳,巫祈轻声道,“这花你带回去吧,我睡不好的时候就会把它们放在床头。希望它们对你也有用。” “这花好好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品种呢!”慕青阳惊喜地接过话,她连连道谢,随后深吸一口花香,“这个香味也好闻!”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品种呢。”巫祈的眼神变得幽深,她定定地看着慕青阳,话语中带着些许诱哄,“我记得孤儿院离这里还挺远的,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闻过花香的慕青阳一阵恍惚,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步入了一片迷雾之中,意识都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听到巫祈问话,她轻飘飘地回答道:“……因为王家的大少爷死了,我没法跟着她们查案,所以让我来这边找她们在这边的住处。” “我还没找到,看到这个花园……” 接下来的事情巫祈就知道了,她又问:“那她们为什么又找到你了?” 14.一语成谶 听完慕青阳的描述,巫祈只觉得眉头一阵发紧。将骨哨留给慕青阳是因为她这样的身份更容易遇到一些难以搬到明面上来说的事,见得多了,总有一天她会吹响那枚骨哨。 但现在,骨哨被交到了那群执法者的手中——她们作为恪守法度的人,吹响骨哨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你知道骨哨怎么用吗?”巫祈问道。 慕青阳摇头。 巫祈无言,当时急着走,竟然忘了告诉她哨子的作用:“去找她们把哨子要回来,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吹响它,冬会帮你的。” 随即,女人打了个响指,慕青阳猛地回过神。刚才的对话像是一场幻梦,现在梦醒,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 “啊,我刚刚发呆去了,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慕青阳愧疚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巫祈摇头:“没关系。我叫巫祈,你以后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玩,我会一直在家的。” 将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慕青阳就知道巫祈到底是谁了。当初那场恐怖袭击发生得剧烈又突然,唯一的幸存者的名字在新闻上报道了一遍又一遍,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你就是巫祈!”慕青阳惊讶道,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巫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她了,“我以后一定会来多陪陪你的!” “好,那我就谢谢你了。” 享受完茶点,巫祈给慕青阳指了路,看着她离开小院,越走越远。 【主人,我回来了!】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咦?刚刚慕青阳来过?】 “对,如果是你在,我都不会不知道执法者那边发生了什么。”巫祈捏着眉心,无奈开口。 【嘿嘿,现在我回来啦!】系统被巫祈这句话哄得不知道天南海北,它晕乎乎地傻笑起来,【我才是您最好的搭档,对吧?】 “对,你当然是。”巫祈笑着回道。 “……怎么死得这么惨呢你说。”执法局内,陶鸿雪看着照片,有些幸灾乐祸,“啧啧,没想到居然有人先我一步把他那双眼珠子给我挖了,看来都是一样被他用那种眼神看过的人。” 裴卿无奈地打断陶鸿雪:“行了,看看有没有线索。问羽还在做尸检,思宁那边不知道监控查不查得到什么……” “会不会是冬做的?”赵静姝提出一种可能,“此前被她杀了的人都与王家有关,再杀一个,是王昱涵的可能性很大。” 裴卿翻看了现场拍摄的照片:“不排除这种可能,这样下去,下一个死者指不定是王家家主了。” “现在王家都绝后了吧?”陶鸿雪忽然道,“那个王立宇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啊?” 一语成谶。 唯二的两个孩子都被人杀了,到现在凶手的影都没看见,一群执法者说是在调查,却听不见丁点有进展的消息,王立宇又怎么坐得住? 现在的他,除了王家这个盘踞在泽州的庞然大物以外,什么也不剩了。 “静姝姐!王立宇在暗网上发布了天价悬赏!”温思宁猛地站起来“他把王家的全部都押上去了!” 陶鸿雪有些奇怪:“这样的人竟然连再生几个子嗣的想法都没有?” “王立宇很爱他的亡妻。”赵静姝摇头,将自己从旁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她们。 “虽然孩子养得不怎么样,倒还是挺深情的。”陶鸿雪撇嘴。 温思宁拧着眉,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那也不值得可怜,杀父杀兄上位,他妻子是知情人甚至是执行者。王家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他俩不择手段得来的。” “那个女人的死,也算是罪有应得。”温思宁顿了顿,说。 裴卿接过话头:“我倒是觉得不一定是因为用情至深,更有可能是王立宇将他的夫人当做了知己,所以对其她女性都不来电。何况一般的女性也接受不了他的那些做派。”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要去交涉一下。”无论是关于将王家的全部押上了牌桌,还是关于王立宇的两位子嗣的案子。 可惜王立宇已经对她们感到了失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见她们。交涉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啊,确实是这样的人呢。”再从王家出来已经天黑了,裴卿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孩子,王昱涵的尸体还在执法局的解剖台上,就连我们的面都不愿意见了。” “真是冬做的,我们又该怎么和他解释?”温思宁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没有人回答她,柏油马路上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温思宁茫然地抬起头,与她同来的赵静姝和裴卿都站在路灯下,脸色有些怪异。 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黑袍的死神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昏暗角落,森白长镰折射着寒光。 “你们拿了我的哨子。”冬眨眼间便站在了三人面前,这个距离,她们清晰地感受到了死神身上散发的阴寒的气息。 在这尚且燥热的夏夜里,她们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尽管帝国的法典中并没有关于针对异能者的条款,但以寻常的执法者的角度来看,王嘉和吴勇这两起案子都与冬有关。就算不是她亲自动手,但怎么着也要落个教唆或指使的罪名。但显然,执法者们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连见面都只能由冬来掌控,更别提保持距离这种事了——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这不是你们能用的东西。”冬说,“还给她,别让我再找过来。” “等等!”见冬要走,赵静姝连忙出声,“王家大少爷王昱涵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是我。”冬说,“但你们可以当做是我做的。” 不等赵静姝再开口说话,寒风吹过,死神已经消失在了她们面前。 “还吗?”裴卿问赵静姝。 赵静姝垂眸:“还给她就是。现在异监局不是没法明面上招揽人才吗?慕青阳正好符合条件,我们给出地待遇,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异监局,全称为异常监管局,是她们与皇帝陛下商量过后决定创立的组织。目前为止,组织中只有赵静姝这一支执法者小队的成员,共计五人。 其中,赵静姝被任命为局长,温思宁和裴卿被任命为副局长。本来应该由温思宁担任局长,奈何她未来要继承帝国,没那么多时间。不过客观来说,温思宁的权限和权利都是高于赵静姝的。 事关重大,又有皇室许可,异监局的权限很高,并且得到了高额的资金支持——来自帝国的国库——所以对加入异监局的人来说,这样的待遇不可谓不好。 当然,赵静姝也能够预见,异监局的工作一定会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待遇补贴不高,也不会有多少人心动。 只要慕青阳答应了加入异监局,那么就自动归属在赵静姝麾下。想要监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裴卿不是傻子,赵静姝说完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后,她提起冬刚刚说的话:“当做是她做的是什么意思?那些鬼魂不都是她控制的吗?” “或许冬不想出手,但有人想请她帮忙呢?”赵静姝思索道,“慕青阳那起案子里,除了她不是还有不少人被拐了?” “像冬这样的人,如果她们想要展现自己的优越之处,对于别人的许愿或者祈祷会给予回应的,不是吗?而且我想不到冬拒绝的理由,王昱涵手上沾染的人命绝对不比吴勇 、飞白的少。能够操控灵魂的她为了得到更多的灵魂,这么做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而且思宁前两天在皇宫里也说过。” 那两天她们先后觐见了陛下。冬曾在为她们解答的时候提起过,而作为黑客的温思宁常年在网上冲浪,的套路也清楚得很。所以按照的套路,这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来展现自己的优越感。那么方式无外乎几种——制造意外、或者回应旁人的请求…… “你怀疑是他们?但是……”裴卿皱眉,对赵静姝明显被温思宁带偏的想法不甚赞同,“那些人都不知道冬的能力和身份,又为什么要去祈祷,寻求她的帮助呢?如果我是受害者,我最多只会在心里感谢那个救了我的人,然后想想要是有人能杀了让我落到这样地步的人就好了。但——冬总不能还有读心的能力吧?” 慕青阳那起人口拐卖案牵扯甚广,而且大多数受害人都在吴勇死后被冬放走。尽管和这些受害人们相处过,但慕青阳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就算知道是他们,也真的是他们,大海捞针要捞到什么时候去? “不管了,先回去吧。”赵静姝想想感觉裴卿说的也没错,她也有些头疼,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或许还得再调查调查……” 开车回这边的住处时,一行人同样路过了巫祈的小院。院中还有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花朵在绽放,一股令人有些头脑发昏的花香顺着打开的车窗吹进了三人的鼻腔里。 “唔……”温思宁下意识地去追寻这股勾住她嗅觉的香味,将头探出车窗,“那个院子里的花好看!” 坐在副驾驶的赵静姝也看过去,不由得赞同:“确实,我还没见过晚上会发光的花呢。” 【主人,她们路过您的院子了欸。】系统声音轻快,巫祈先开窗帘,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解除能力后优越的身体素质让她能够清晰地看见门前路过的车辆,以及将脑袋探出车窗的温思宁。这是她第一次亲自看见这群执法者的成员——和马甲眼睛看到的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女人撇撇嘴,垂眸思索:“温思宁?看起来也不是很稳重的样子。” 【和自己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很难稳重吧?她们这一支小队的所有人年纪都比温思宁要大。】系统给出了不同的见解。 巫祈摇头:“我没有看见有什么人暗中保护温思宁,作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昭明的皇帝真的就这么放心让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游荡?她们甚至都没怎么掩饰过自己的身份。” 【您有什么想法吗?】尽管与自己宿主共事了数千年,但系统有时候也完全跟不上巫祈跳跃的脑回路。它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巫祈眸子一转,语带笑意:“给温思宁发一张邀请函呀,这次的拍卖会上肯定有她、或者是她的母亲感兴趣的东西。等新月起死回生了,我的拍卖会就要开始分档次了——昭明的皇室还够不上一张邀请函么?” 【您总是这样。】系统说。 “乐趣。”巫祈摆着手,眉尖微挑,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过去做任务我可收敛着呢,现在好不容易放开了手脚,还不让我玩一把大的吗?” 说起这个,系统回想起自己宿主在过去做任务的世界里叱咤风云的样子,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只要您高兴就好!好想知道她们收到邀请函的反应啊……肯定会大惊失色,然后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冬干的。】 【但是拍卖会没几天了,她们这边又被王家的案子牵扯着……温思宁真的会去吗?】 “没有什么比皇位继承人的性命更重要的事情了。而且看她们的反应,不也可以测试出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这位继承人的性命吗?” 15.邀请函 夜深,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呼吸声绵延在深沉的夜色里。 窗外的月光被飘来的乌云遮挡,一阵风拂过,从没有关紧的窗户缝隙里钻进屋子里,吹得窗帘上下浮动,一片阴影就这样随着窗帘的浮动而来回摇晃。 风止,窗帘也停了下来,那片阴影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移动到了温思宁的床头。 睡梦中,温思宁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自从知道世界上存在鬼魂后,每次遇到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先会怀疑是有人想杀了自己,但对方要是一直不动手,那更大概率是鬼了…… 静候片刻,那道目光依旧存在。温思宁握紧的手,指甲掐进手心里的刺痛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她努力平稳呼吸,小心地睁开一条缝—— 什么也没有。 乌云依依不舍得从月亮身前路过,清冷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些许亮色折射出月光。 温思宁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床头没有放任何东西。 冷汗瞬间浸透皮肤。 “诶呀,被我看醒了。”巫祈撤回意识,她有些恶趣味地开口,“看样子温思宁还有些怕鬼,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嘛。” 与此同时,故意行走在监控下的冬也抬起头看向月亮,随即屈膝一跃,消失了踪迹。 系统却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过去多的是灵异位面,不同的人见鬼后的反应也都不一样:【毕竟有些人天生就会害怕这些无形的东西,有没有做亏心事都一样。谁都不清楚那些鬼到底会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啦。】 巫祈眼珠一转,轻笑:“真是的,别把我说得有多十恶不赦似的。我又不是坏人,没事对她下什么手?” 【我不是在说您诶。】 “我知道啊。”巫祈理所当然。 【……】 执法者的小别墅里灯火通明,睡眼惺忪的众人——除了慕青阳——都聚集在温思宁的房间里。她们面色凝重地看着床头柜上用金粉点缀的黑色的、丝绒材质的信封。 正如系统预料的那样,她们的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冬。 温思宁已经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冬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大画面中。她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街道中,最具有辨识度的长镰斜挂在她背上。 “……不是她。”温思宁有些茫然,“我刚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但是附近没有看到其他人,冬能控制灵魂,如果是她命令那些鬼魂做的呢?”陶鸿雪看过监控后,提出疑问。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在昨天晚上就把这东西给我们?”赵静姝摇头,否定了陶鸿雪的猜想。 裴卿对赵静姝的说法表示赞同:“没错,而且就算她想给我们什么,当着我们的面给不是更好吗?也更符合她的性格,又何必在监控下晃悠一圈?” “但是她就在咱家附近,可不是她,又会是谁?” 秋问羽打了个哈欠,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那张黑色丝绒的信封:“也许是其她有异能力的人呢?冬说过的。而且泽州市是异化的起源,那这里就是最有可能诞生有异能力的人吧?” “用异能专门送一封信过来?太诡异了,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陶鸿雪眨眼,好奇道。 “邀请我们去参加一场拍卖会。”秋问羽翻转信封中的卡片,将其展示给众人。 硬挺的黑色信纸上还有漂亮的暗纹,金色的笔迹优雅又贵气。联邦那边的通用语清晰地烙印在纸面上,而读懂联邦的文字对于众人而言算不上障碍。 信纸上指名道姓地说出了温思宁帝国继承人的身份,以一种十分自信的语气表示两天后再新月拍卖行举办的拍卖会上,会有对温思宁十分有帮助的东西进行拍卖。 “能有什么东西对宁宁是有帮助的?”陶鸿雪撇嘴,有些不信。 秋问羽耸耸肩,她轻搓手中的邀请函,另一张卡片从邀请函中间掉了出来。她将其捡起来,打开一看才发现这张卡片竟然是那场拍卖会的一部分拍品图录。 秋问羽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但眼光扫过拍品图录上的一行字,她的眼神顿时凝固了:“……这是?” “怎么了?是什么东西?”陶鸿雪凑过去看,随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和秋问羽差不多了。 “怎么了?”赵静姝也有些奇怪。 秋问羽将拍品图录摊开,指着其中一件拍品:“你们看这个。” 她们凑过去看,对应的图片是一个鸢尾花模样的胸针。鸢尾花恰好是昭明帝国的皇室的象征,更别提这枚胸针的介绍——能够抵御三次致命攻击的防护罩。 “怎么可能,我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这方面技术突破的消息。”赵静姝凝视着那一行简洁明了的介绍,喃喃道。 陶鸿雪和裴卿对视一眼,同样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 温思宁耸肩:“现在异能力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就算说发现了外星人我都会相信的。” “的确,无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都应该去看看。如果拍卖会上真的会拍卖这样的商品,那其它神奇的商品或许也会对我们又用。”赵静姝当机立断,“我们必须去。” “我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送给母亲。”温思宁也说,“我们应该多准备一些钱。” “好吧,那这边的案子怎么办?就算王立宇实际上发了悬赏也拿冬没有办法,但难以保证他会不会对着普通人发疯——他们这样的人真的很难真正的情绪稳定吧?”陶鸿雪对这些没有意见,但连续两次因为别的事扔下手里的案子不管,似乎也有点渎职的意思在了。 “呼……反正还有三天,具体情况可以到那天再看。”裴卿搓着脸,努力缓解翻涌的困意,“先睡吧,时间真的不太早了。” 她这么一说,几人也感觉到了难以遏制的困意。她们只能暂时搁置手头上的事,各回各房。 天光大亮,慕青阳成了整栋房子里第一个醒来的人。昨晚是她从目睹飞白死后至今睡得最好的一晚,插在床头花瓶里的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已经彻底枯萎。从小在孤儿院的经历让她下意识地走进厨房。 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众人的房间里。被香味诱惑起床的人不止温思宁一个。 等所有人落座,慕青阳才开始吃饭。 “你做的?辛苦了。”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裴卿有些惊讶。 慕青阳腼腆地笑了笑:“没事,在孤儿院里做习惯了。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 口味。” “以后可以久睡一会儿,厨房的柜子上有放钱,饿了自己去买些吃的就行——我们都是这么做的。”毕竟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痴心研究自己擅长的领域,执法队五个人没有一个人擅长做饭…… “不用的!你们帮我瞒着院长妈妈,还给了我一个住处,我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一下你们。”慕青阳连连摆手,“而且自己人做饭不是更放心一些吗?” 见慕青阳坚持,几人也没有强求。随后赵静姝轻咳两声,借着众人都在的契机,向慕青阳发出了邀请——昨天她们回来得太晚了,以至于慕青阳都已经睡了。邀请她加入异监局也不算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情,没有必要大半夜的把人叫醒,所以才将这件事情留到了今天做。 将异监局的成立、作用等等向慕青阳讲清楚后,赵静姝知道她需要时间思考和消化这个消息,因此没有逼得太紧:“你可以仔细考虑这件事然后做出决定。福利待遇刚刚已经和你讲得很清楚了,同样的,你亲眼看过冬杀人,所以也应该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存在。” “你现在没有成年,我们本来不应该由你来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那位院长显然也不是适合的人选……”对于这件事情,赵静姝也有些头疼。她们无法控制被牵扯进这些事件的人的年龄,现在的慕青阳可以说距离成年只有一步之遥,让她自己做决定也未尝不可。倘若未来出现了年纪更小的孩子呢?他们的母父甚至有可能对孩子们被迫卷入的事件一无所知。 孩子们或许会因为热血上头就一口答应,可真出了什么事,她们能否承担得了这个责任?若是不将孩子们纳入异监局的管理范围,他们随口说的话甚至有可能让一切都彻底暴露在民众们面前——这是皇帝陛下、是她们在近期内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然而机制需要无数的时间甚至是牺牲去探索改善,如今的她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成为见习干员,每个月就可以拿到税后五万块钱?我没有成年也可以吗?”慕青阳已经完全沉浸在赵静姝给出的待遇里了,“六险二金、房补餐补、交通补贴……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待遇是有的,但是你也得有对得起这份工作的能力。而保密,是得到这份工作的基本。”赵静姝有些无奈,她严肃了脸色,对慕青阳说道。 “我肯定保密!但是……”慕青阳挠了挠头,“每一个卷入事件的人都要加入你们的话,你们真的发得了这么多钱吗?” 赵静姝嘴角一抽:“这个你放心,帝国在背后做支撑,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你们。” 按照赵静姝的介绍,异监局的成员总共分为五个阶级,从高到低分别是特技干员、高级干员、中级干员、初级干员和见习干员。同时,干员又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后勤类,一种是前线类。后勤类就是像慕青阳这样的普通人,而前线类——当然,现在的帝国内部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化,不需要人在前线冲锋。同时也没有那些能够冲锋在前线的有异能力的人。 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这些有异能力的人,她们统一将其称为觉醒者。 由系统帮忙盯着这边的巫祈也知道了她们做这个组织,她轻笑着:“觉醒者?有意思,这个身份我可要好好接住了~” 16.新月 也不知道是因为赵静姝她们在泽州还是什么原因,冬竟然沉寂了下来。整个泽州市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安详的氛围,而下水道中密密麻麻猩红的眼珠和随处可见的花坛里的蜿蜒生长的草叶似乎在说——不是这样的。 暗网上王家的悬赏令在迅速发酵,数不清的杀手、侦探混迹在人群中流入了泽州市。为了安抚那日渐疯魔的男人,赵静姝不得不先将其的注意力转移到吴勇和飞白身上。在执法者们不着痕迹的引导下,王立宇将目光放到了与吴勇一伙的人贩子身上。 为了追查这群人贩子,王立宇暂时也抽不开身来做其它事。 趁着这个机会,几人坐着飞机远渡重洋,来到了联邦的中心区,卢森。 帝国和联邦虽然面上看着还算和睦,但常年各种小摩擦不断。不是你抢了我的生意就是我扣了你的货物,偶尔也会将这种摩擦升级成使用枪械的冲突。所以按照常理来说,作为帝国继承人的温思宁不能在没有外交文件的情况下私自出国到联邦来,甚至还直接跑到了联邦的中心。 但耐不住巫祈足够贴心,送完请帖的第二天便又给温思宁一行人各送了手环一枚,这手环能够帮助她们在外隐藏身份——当然,只能用一次。毕竟这些东西在巫祈手里称不上值钱,但也没有白让人占便宜的道理。 不过巫祈只当自己是在投资,毕竟这一场拍卖会上,她有把握自己能从几位执法者的手上赚到远高于付出的金钱。 想到会有大笔的钱入账,巫祈便忍不住高兴。而她的好心情折射在马甲身上,蚀便从一开始,脸上就带着温和的笑。 至今为止,伊芙琳都没有弄清楚蚀是怎么进出保险库的,但她能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在卢森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哪怕现在已经落魄,但也绝对不是个傻子。她识趣地没有问,当然,她也没有机会问,蚀总是神出鬼没,伊芙琳甚至还是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联系蚀。 这位神出鬼没的贵气女士,从来只有她找别人的份。 而因为丹药的功效宣传得太好,甚至在贵族们的圈层里吹起一股浪潮,以至于直至拍卖会开始前夕,仍然有人在四处寻找新月拍卖行幕后之人的踪迹。 “您今天确定要出面吗?”伊芙琳有些紧张,在她的拍卖行最盛大的时期,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没有今天这么多。在她刻意的营销下,拍卖图录已经漏出去了些许残片,上面书写的东西的效果每一样都能引起贵族们的疯抢。 而能够提供这些东西的蚀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香馍馍。尽管蚀亲口承认不会轻易放弃伊芙琳和拍卖行,但外面那些贵族的手段…… 蚀斜靠在美人榻上,漆黑的长裙如水般流淌在地面上,女人动作间,布料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她今天罕见地摘下了那顶遮掩了相貌的宽大黑纱帽,那张被岁月优待的成熟面孔也是第一次被伊芙琳看在眼里。 蚀弯眸,艳红的唇扬起笑:“为什么不呢?亲爱的,与其让他们一直惦记,不如让他们不敢惦记。” 伊芙琳还想问什么,但闹钟响起,提醒她开场时间已到。 卖场的灯光明亮,不同身份的人被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普通的身份就坐在卖场下方的圆桌边,两到三人围成一桌。身份高些的就上二楼、三楼甚至是四楼的包间里。楼层越高,包间数量就越少,包间的占地面积就越大。其价格也逐次递增,有些贵族甚至需要好几个家族一起才能拿下一间位置较好的包厢。 至于五楼——尽管有人出高价要进入五楼参加拍卖会,但都被伊芙琳言辞拒绝了——五楼只有一间包厢,也是整个拍卖行里最大的包间,并且正对着拍卖台。这里视野最好,服务最优,倘若要参与拍卖,其优先级也是最高的。包间面向拍卖台的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墙上还有实时监控,能够将拍卖台上的细节,甚至是拍卖师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就是拍卖行的主人才能够坐的地方,也是蚀现在占据的位置。伊芙琳一走,这间包间里就只剩下了蚀一个人。 伊芙琳匆匆从楼上下去,而蚀则缓缓站起身,细长的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她走到单面玻璃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众人,目光在四楼正中间的包间停顿了片刻: “真是热闹。” 伊芙琳宣布开场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第一件拍品被带了上来。 四楼正中间的包间里,秋问羽正满脸震惊地看着拍品图录上的第一件商品:“逆转身体状态!以世界目前的医学水平来说根本就不可能!这个拍卖行的主人是谁?” “这个药物好像没有经过审批,这群联邦的贵族想长生不老、返老还童想疯了吧!”陶鸿雪没有找到药品的审批文件,她惊讶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对联邦贵族的不屑。 理念和制度的不同造就了帝国和联邦的人看待问题的行为、思维方式完全不同,所以身为帝国人的执法者们完全无法理解他们这样追求长生不老的心态,甚至还十分的看不起。 温思宁尝试过入侵拍卖行的内网,但失败了,只能百无聊赖地在联邦的网域里闲逛。而找来的资料让她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禁喃喃道:“就算是你们看到这个药物的效果,也很难保持平静的——” 女生将电脑转向自己的同伴们,伊芙琳的照片一左一右放在屏幕上。一张是她服药前苍老疲惫的样子,另一张是她服药后青春靓丽活力满满的样子。 “这种东西一般都要付出代价才能换来的吧?”裴卿耸肩,“我倒宁愿自然地老去,这样未免也太违背自然规律了。” “伊芙琳服药已经一个星期了,并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而且目前为止她仍然是这家拍卖行明面上的拥有者,背后提供药品的人只要还想让她继续为自己做事,犯不着这样损害她的身体。”温思宁调取了数据,“那些贵族们更加惜命,他们调查起伊芙琳已经详细到连她一天喝几口水、呼吸几次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是真的没有异常。” “如果真的有问题,我想他们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狂热了。” 为了调动开场时的气氛,美颜丹是第一件拍品,一共十颗,夹杂在其它商品中间拍卖,一次只拍卖一颗。 “我们买一颗 回去研究研究。还有,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我们要考虑可不可能是觉醒者。”赵静姝立即拍板道。 “但是冬说异化起源在泽州……” 她们的理智尚在,主家既然只拿出十颗这种丹药来,必定是打着物以稀为贵的旗号来的。若是让她们一次买走了五分之一甚至更多,只怕还没出拍卖行就会出事了。 赵静姝斩钉截铁道:“但那是帝国,不能保证联邦没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只要幕后之人真的是,我们得上报给陛下。” “这件事甚至有可能促进帝国和联邦的合作……” “嘁,我才不想。”陶鸿雪嘟囔道。 “谁想呢,但形势如此,那这种趋势就是必然的了。”秋问羽倒是看得开,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颗无数人争抢的药丸上,“我们什么时候叫价?” 几人都是拍卖行的常客,因此对拍卖会的规律了解得很透彻。如果要买这种东西,第一次拿下的价格一定会是最低的。温思宁道: “等他们叫完我们再叫价,现在争的都是些小鱼小虾。” 伊芙琳本身就是足够优秀的拍卖师,在她的调动下拍卖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每位贵族都为了这份能够让他们返老还童的药丸争得面红耳赤,毫无风度可言。 美颜丹最终以三千万的价格落到了温思宁的手中。 蚀亲自将美颜丹送了过去,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瓷瓶:“客人,这是你们的拍品,请确认。” 几人的目光落在蚀的身上,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女生们纯粹欣赏的目光落在蚀身上,女人脸上露出更加温和的笑容:“客人?” 秋问羽最先回过神,她几步并做一步来到蚀面前,直接打开了小瓷瓶的瓶塞。 一股带着甜味的药香慢慢从小瓷瓶里飘出来。 “你吃过这个吗?”秋问羽上下打量着蚀,问道,“你的年龄和气质看上去有些冲突。” 蚀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柜台上,黝黑的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保养得好而已。放心吧客人们,你们的身份比下面的贵族们尊贵,就算真的是有问题的东西,我也不敢给你们不是吗?万一引起了外交事故,那可就麻烦了。” “邀请函是你发的?”她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多,赵静姝眸子一眯,开口道。 蚀故作惊讶,有些狭长的眸子睁得圆了些:“邀请函?亲爱的,我们拍卖会还没有开启相关的业务哦。” 秋问羽却从托盘里拎起一张黑色的卡纸,上面的字迹与她们收到的邀请函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这是你写的?” “每位客人都有。”蚀没有回答,而是说。 她们也并不纠结,陶鸿雪起身走到门口,将半掩的包间门关上了。 楼下第二件商品已经开始拍卖,是她们不感兴趣的东西。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在我的拍卖行里对我一个弱小无助的女人动手吗?”蚀左右看了看,语气惶恐,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悠然的模样。 陶鸿雪耸肩:“我们只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而已。” 17.立场 “真讨厌。”蚀似嗔似怒地开口,纤细的眉微微蹙起,“你们这些帝国来的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这次拍卖的邀请函,可不是你们这群普通人拿得到的!”女人眸光一厉,竟是让她们这些时常在帝国的掌权者面前汇报的人都有些被吓住了。 系统也有点看不懂巫祈的操作,茫然地问道:【宿主,明明就是你,不,是蚀送的,现在又为什么不承认呢?之后要怎么圆回去?】 “这场戏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啦,至于圆回去——我当然有自己的办法,你就看着吧。”巫祈笑眯眯地开口,她将西瓜送进嘴里,“唔,这西瓜好甜,下次还买他们家的。” 系统仍然不懂巫祈的意思,但沉默下来。只要看下去,总会知道巫祈想要做什么的。 包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浓稠的黑暗如同水流一般从各个角落里渗透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执法者们。 “你是!”她们愕然地看向女人,此时,蚀已经彻底被黑色包裹。 一只带着黑丝绒手套的修长手掌从黑暗中伸出,蚀已经换了一套装束。宽大的帽檐垂下黑纱女人的脸被彻底遮掩。腰部的裙摆开始膨大,黑暗托举着她,将一切阻挡在外。 “你们……真的把我惹生气了。”蚀有些沙哑的声音穿过黑纱,头顶的灯彻底熄灭。 包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单面玻璃透过些许外界的微弱灯光,也在翻涌的黑暗中变得若隐若现。 蚀依旧一言不发,她缓慢抬手,黑暗像是乖顺的猫咪,从她的指尖向外延伸。到了赵静姝几人面前,猫咪就变成了猛虎,露出狰狞的獠牙。 “唰——”森白的颜色将黑暗切断,扑向众人的黑暗被长镰斩断,在冰冷之中消散于无形。 “你竟然要为了这些冒犯我的家伙,和我作对?!”蚀看起来更生气了,她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瓷白的皮肤上有诡谲的黑色纹路在迅速蔓延。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空间被撕裂,死神苍白的手掌从裂缝中伸出,随后,那被黑袍笼罩的女人便出现在了包间里。 黑暗在她出现后便退却到了一旁,现在,冬和蚀各自占据了包间一般的空间。一半黑暗翻涌,一半寒冷死寂。 站在冬身后的几人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的气息,齐齐打了个冷战。温思宁默不作声地后退两步,从沙发上扯下沙发布,披在自己身上。 还有多余的两块,她也扯下来递给了同伴。 几人共用三张沙发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瑟瑟发抖不说,头发、眉毛甚至是睫毛上都爬上了一层白霜。 “何必生气。”冬平静地开口,“一群好奇的小孩而已。” “这不是她们冒犯我的理由。”蚀一字一顿地开口,身边的黑暗化作尖刺,狠狠刺向冬。 白骨长镰在身前一挥,蚀的攻击便被消解了。死神将镰刀杵在身旁,轻轻摇头:“傲慢还易怒。” “你还没有评价我的资格!”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显然被冬的评价气得不轻,“我不计前嫌,好心好意地邀请你,你提要求、拿我的东西就算了,现在还让这群人拿着给你的邀请函来挑衅我?” “她们需要而已。”冬说。 两人嘴上不停,暗处的交锋也没有止息。死神本就有些破败的衣摆被黑暗寸寸吞噬,飘逸的灰色光点都快消失不见了。不过两人的争端没有影响到执法者们,从二人的交涉中,反而给了她们更多的信息。比如冬和这位蚀是熟识,但是由于立场不同双方的交集减少了许多。 至于立场,冬很明显站在了全人类这一边,虽然所作所为都不太受管控,但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而蚀明显相反,她只喜欢合胃口的人,无论那人是否罪孽深重。拿下这个拍卖行、举办拍卖会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而且……她似乎很享受其余人追捧她的感觉。 她们吵得厉害——当然,是蚀单方面的。冬始终保持着惜字如金的人设,蚀说好几句她才回应几个字,并且回应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蚀的雷点,搞得女人越来越恼火。 “那个……”拍卖会在两人的争吵中已经进行到了中段,几人此行的目的,那枚鸢尾花胸针已经开始拍卖。 见温思宁开口,两位觉醒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思宁顶着偌大的压力:“我向您道歉,女士。我们无意冒犯您,只是对于当初突然出现的邀请函的来历有些疑问。我想要的商品现在开始拍卖了,可以等我们把东西买下来之后再说,可以吗?” “呵。”蚀既然选择开拍卖行,就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她冷笑一声,黑暗褪去,光明重新回到包间。 冬也不再与之针锋相对,寒冷的气息也逐渐褪去,包间开始回温。 贵气的女人没有离去的意思,独自都到单人沙发边坐下。 冬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将执法者们夹在中间。 因着对这枚胸针势在必得,温思宁喊价喊得格外大方,不出十分钟,那枚胸针边被侍从送到了包间里。 等侍从离开,蚀似乎也没有原先那么愤怒了:“既然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几位就请回吧!” “您知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我们有足够的钱财。”赵静姝摇头,不动如钟,“我们可以用钱从您手里买情报和技术,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怎么样。”蚀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我不缺钱。” 本以为蚀会被金钱收买,可现在她的回答却让几人面色僵硬。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竟将目光投向了冬。 长镰在冬坐下来后就消散了,接收到几人的目光,冬静默片刻,道:“有什么问题问吧。” “啧,你以为这样她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冬,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明明有这样的能力,却心善得要命。”蚀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就不奉陪了。” “你应该留在这里。”冬说。 蚀动作一僵,随后侧耳做倾听状,最后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来。 “您说异化的起源在帝国的泽州市,但蚀女士是最近才开始活跃的,并且没有离开过联邦。为什么?” 为什么蚀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觉醒者会出现在泽州以外的地方。 “异化是全球性的,多点开花,没有道理只有帝国才会出现。”蚀没好气地说道,“而且我是人,我说我曾在泽州活动,最近才来到联邦卢森,最近才开始活跃的,不行吗?” 冬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帝国的起源在泽州而已。” 其实只是巫祈随手选中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之后的马甲们也会投放到世界各地,那有什么以源点向外扩散的规律?真让她们摸清楚了规律,巫祈的游戏还怎么进行得下去? 赵静姝拧眉:“但是目前为止,除了两位,我们并没有看见其他人拥有异能,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等你们发现,恐慌都扩散了。”蚀撇嘴,心底仍然有气,说话也不怎么客气,“能看见鬼还算寻常?至于其它的——你们的老好人帮你们暗中处理了一些呗。等她也处理不完地时候,就有你们忙活的了。” 见蚀眉宇间的不耐烦越来越深,赵静姝不好再继续耽搁,她道:“最后两个问题,解答完我们就离开。” 蚀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她抬了抬下巴,表示准许。 “第一,王昱涵是你杀的,但你为什么说是又不是?”赵静姝将目光投向冬,将前几天的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慕青阳许愿。”冬没有隐瞒,她说,“她对着哨子许愿,想要那个人渣死掉。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的确,王昱涵本身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慕青阳或许是无意间对着哨子说过这些话,所以冬杀了她。动手的是她,但在慕青阳许愿之前,冬显然是没有对王昱涵动手的打算的。 “第二,得到邀请函的要求是什么?为什么本来给冬的邀请函最后送到了我们的手上?” “现在,拍卖行还没有开启更高端业务的条件,所以邀请函只是用于通知那些我知道的有异能的人——哦,你们称之为觉醒者的家伙们。至于送到你们手上——冬要求的而已,包括那半张拍品图录。”回答完问题,蚀直接起身离开,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几人一个。 “谢谢你……”温思宁转头对冬说。 冬摇头,后退两步,也消失了。 “觉醒者没有使用异能力的时候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哪怕现在的会场里有觉醒者,我们也不见得直到他们是觉醒者。”听蚀的意思,这个拍卖会场里绝不止她们两位觉醒了异能力的人,但要怎么分辨他们才是难题。 而且,这是在联邦的地盘,她们也不好贸然调查。 “总之,这件事情尽快汇报给陛下。”赵静姝站起身,环视一周,“思宁,密切关注新月拍卖行的动向,一旦有举办拍卖会的趋向,我们异监局内至少要有两名及以上的成员参与。” “知道了。” 蚀在她们面前表明了身份,此后新月拍卖行必然会处于监视之中。同样,女人的举动也给了几人警醒,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她们现在只是体力较好的普通人而已,对上觉醒者只有死路一条,决不能贸然将其激怒。这次有冬救场,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同样,觉醒者们能买下一个拍卖行,也一定能团结成一个组织。他们表面上与普通人无异,但赵静姝她们却不能因此而放松了警惕。 只不过目前联邦的事情不在她们操心的范畴内,只要管好帝国即可。 看着监控中的执法者们越走越远,蚀抚摸着脸,轻笑出声。 黑色的死神站在玻璃墙前,向下俯瞰疯魔的人群—— 18.好戏开场 “好戏要开场了。”巫祈、冬和蚀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跨过遥远的时空交织在世界上空。 一滴药水滴落进水池,被潺潺不止的流水冲进下水道内。巫祈坐在轮椅边,把玩着手上的药水: “申请打完了吗?” 【已经提交了,是主神大人亲自审核的,需要一些时间……】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便收到了来自主神空间的回复,【主神大人允许了,但是条件是您必须要在休假结束之前让这个世界能够接入到主神空间,并且让该世界达到最低的可执行任务的标准。】 “……休假也不忘给我布置任务。”巫祈冷笑着磨了磨牙,她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忽而展颜一笑,“算了,反正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答应祂。” 系统回复不过三息,空间裂缝便出现在巫祈面前。主神修长的手掌从裂缝中伸出,一颗珍珠大小的圆润珠子被祂抛到了巫祈的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女人慵懒的声音: “这个对你的剧本有帮助,小祈,别让我失望。” 将珠子拿起看了一圈,巫祈便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她轻笑,一根红绳突然出现,穿过珠子。将珠子挂在脖子上,巫祈才回话:“这可是世界核心,花了不少力气才拿到的吧?” “给你,花多少力气都值得。”主神摆手,回道。 “放心吧,我做事,你放心。”点了点胸口的世界核心,巫祈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空间裂缝消失,系统才终于将憋了一阵的惊讶化作絮絮叨叨的语言:【这可是世界核心!主人,我们再也不用控制着量来给这个世界加料了!要是运作得好,这个世界以后都能属于您——主神大人这么放心的吗?】 “她怎么会不放心?”巫祈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些许水光,“我可是她最满意的员工,我们的关系好着呢。” 世界核心在巫祈的手上,巫祈在这个小世界里,相当于目前为止,这个小世界会遵循巫祈的意愿,以她的意志为发展方向。并且巫祈会在拥有世界核心的情况下,受到这个小世界毫无保留的偏爱。当然,如果巫祈的意志会让这个小世界走向毁灭,那么巫祈还是会被小世界抛弃的。 【那、那要是任务完不成的话……】就算有了世界核心的帮助,巫祈不需要自己再去费心费力地制造异化,但想要让一个小世界达到让主神空间下派任务者的标准,还是有不小的难度的。 巫祈挑眉,将小光球从识海中扯出来,捏在手心里:“担心什么?你跟着我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主神几句话就给你吓成这样,没出息。” 【呜呜……可是我本来就很胆小啊,主人您明明知道的。】系统被揉捏得声音都变了调,它委委屈屈地道。 泽州市闹了鼠患,这种几乎已经在现代社会绝迹的现象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一座城市里。 起初只是绿化带里的植物被啃食了许多,随后便是各个一楼的住户、商铺。存储的所有可食用的东西几乎都被祸害了个遍。 有些人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被老鼠们污染过,吃过、接触过之后腹痛、高烧、呕吐……进医院的人越来越多,医生们在这些人身上发现的病毒闻所未闻,且这种病毒展现出了强传染性与短潜伏期,几乎在感染后一个小时内就会发病。 疫病。 这个词语从专家口中吐出,泽州已经成为了老鼠们的天堂。他们被封锁在这座城市之中,恐慌悄无声息地蔓延。 巫祈的手掌贴在墙上,神识扩散—— 整个泽州市已经沦陷,除了她的房子。花园里种下的花开得更加艳丽,深深扎进土壤的根系上穿插着无数老鼠的尸体。有些还在抽搐,有些早已变成白骨。 继续向外延伸,高楼层的住户也已经被老鼠们祸害到了,每个人都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家里的所有物品,唯恐感染上病毒。 下水道内,鼠群带着它们从各家各户搜刮出来的物资奔向深处。庞大的黑影在下水道内延展,拳头大小的猩红眼睛俯视鼠群。 “吱吱——” “赵静姝她们知道消息了吗?”收回手,巫祈吐出一口气,脑子里开始构建新剧本。 系统回道:【知道了,她们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不过皇帝不允许她们来泽州冒险,有可能会在半路被拦截。】 “现在的泽州不准进出,拦截都不可能。飞机应该会停在临市,只是不知道哪个市的可能性更大……”巫祈思索,“看看她们到底会不会来,不然我这场戏缺了几个重要观众,就少了些意思了。” 【根据系统数据推测,飞机停在镜渊市的可能性最大。】 “镜渊?”巫祈随手打开地图,找到镜渊市的位置。 根据实时播报,在所有受到泽州市波及的城市之中,镜渊市是封锁范围最小的城市。相对来说,其安全性的确比其它城市更高一些。 指着两座城市之间的山林,巫祈眸子一眯,轻笑着道:“那就在这里好了。” 上飞机之前,温思宁就收到了来自她母亲的命令,要求几人即刻返回洛京,不允许踏进泽州的范围。 对话,几人都收到了来自各自家主的要求,无一例外都是让她们返回洛京。 “是洛京出事了还是泽州出事了?”赵静姝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神色有些凝重地开口。 “泽州。”温思宁面色黑沉如水,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尾音的颤抖却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一份资料同步发到了群里,鼠疫相关的新闻整理成一份文档交由几人传阅。 赵静姝显然没有返回洛京的打算,她站在候机厅,皱起眉:“现在泽州不准进出,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 “有办法。”温思宁斩钉截铁,“我是帝国的继承人,他们也要遵从我的命令。” “立刻联系慕青阳,让她去找冬问清楚情况。”赵静姝一抹脸,“希望她没有感染上鼠疫……” 被巫祈特意关注的人当然没有感染。慕青阳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按照执法者内部训练的标准进行体能训练,有时抽出休息的时间到巫祈的院子里,陪着她一起吃下午茶。 直到鼠疫的新闻出现,担心孤儿院的孩子们和院 长,慕青阳一声不吭地跑到了孤儿院里。 这座位置相对偏僻的孤儿院只有两层楼,被老鼠侵占的速度更快。感染上鼠疫的孩子数不胜数,孤儿院的资金迅速告急,以至于晚些感染的孩子们都只能躺在院长专门腾出来的仓库里进行隔离。 可这里毕竟不是医院,老鼠们又防不胜防,感染鼠疫的孩子越来越多,严重者已经陷入了昏迷。 院长为此愁白了头,她倒是也想把孩子们送去医院,可如今医院的床位也及其紧张,没有病到快死的程度甚至都会被拒收。 慕青阳赶到的时候,孤儿院里刚好有一个孩子病情太过严重而停止了呼吸。 孩子们虽然那年纪小,但被抛弃的经历让他们过分早熟,又怎么会不知道死亡的意义?此起彼伏的哭声将整座孤儿院都笼罩其中,慕青阳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被院长抱在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瘦小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慕青阳冲过去,从院长手里将孩子抢过来,随后将孩子的尸身放在地上,做起心肺复苏。 当她准备给这个孩子做人工呼吸时,被院长拦住了:“够了、够了!小羊,让他去吧……这个病会传染,你不要有事……” 慕青阳跌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还有多少孩子病到这种程度了?要马上送他们去医院!” “钱已经用完了。”院长摇头,“医院那边也不肯继续接收,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说完,院长捂着脸哭了起来。 可哭着哭着,院长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女人身体一软,瘫倒在一旁。粗糙的手掌从脸上滑落,院长潮红的脸露了出来——她也感染了。 现在,孤儿院里还能够活动自如并且能够管事的只有慕青阳一个人了。 正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她接到了来自赵静姝的电话:“……现在泽州已经限通行,而且也不安全,你们还是别来了吧。” 赵静姝听出了慕青阳的鼻音,话音一转:“你哭了?为什么?孤儿院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吗?” “鼠疫太严重了,医院没有多余的隔离病房。孤儿院的孩子们只能留在这里,有的已经……”说到这里,慕青阳也说不下去了,再次哽咽起来。 赵静姝张了张嘴,只能道:“抱歉,节哀。” “没事,你们打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吗?”慕青阳摇头,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才缓缓开口。 挂断电话,慕青阳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骨哨。那天赵静姝邀请她加入异监局之后,就把骨哨还给她了。尽管不知道怎么联系冬,但慕青阳的潜意识却告诉她应该吹响骨哨。 于是她将骨哨放在唇边,可手里的东西是人骨所制,她心里有些膈应,有些下不去嘴。 “这件事情可能和异化有关,你必须要联系上冬,问清楚情况,泽州才可能有救。如果再晚一些,鼠疫可能会传播到全国乃至全世界!”赵静姝郑重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慕青阳闭了闭眼。 她深吸一口气,将哨子放进嘴里:“呜——” 19.鼠疫 尖锐的哨声响起,慕青阳紧攥着骨哨,警惕地看向四周。 等待片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她即高兴又失落地将骨哨放下,赶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回到各自的房间,然后又一个人将院长搬回了院长办公室的折叠床上。 再从房子里出来,慕青阳已经满头大汗,她看着被安置在一旁的孩子的尸体,有些头疼。 “找我?”冷淡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慕青阳猛地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冬,尽管这才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位与死神没有区别的存在。但在赵静姝与她的交流过程中,她也知道,冬似乎会刻意避开白天。 “请你帮帮我们,可以吗?这场鼠疫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我们没有应对的办法。”慕青阳快步跑到院子边缘,乞求道。 冬的目光却落在那孩子的尸体上:“要处理吗?” 慕青阳下意识地问她:“你能怎么处理他?” 冬招招手,抬手时宽袖从手臂上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在慕青阳的注视下,孩子的尸体迅速化作一捧尘土。尘土在冬的动作下收拢,吹进了她手中的小瓶子里。随后,冬将小瓶子递给慕青阳,目光再次落在慕青阳的身上,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 “治疗不是我的领域,没有办法。” “我尽力了。” 女人的语气平淡到了冷漠的程度,但慕青阳还是感受到了冬冰冷的情绪,带着一些悲伤。她不明白为什么冬会说她已经尽力了,她做了什么呢?难道是她将老鼠们阻拦,所以直到现在才爆发鼠疫? 慕青阳福至心灵,她激动到伸手去扯冬的衣袖:“是不是它早就该爆发的?是你做的,对不对?有没有遏制的办法?求你,求你告诉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冬动作一晃,躲过了慕青阳的手。面前的少女仿佛看到了希望,明亮的眼睛含着泪光,她止不住地抽泣:“救救我们吧,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他们都还是孩子啊,他们不能死……” “死亡是无法避免的。”冬说。 “不!越早发现根源,就能越早解决,救下来的人就会越多!我们可以避免死亡,只要我们的脚步比死神更快!”慕青阳几乎嘶吼了出来,她泪流满面,“你根本就不懂!每个死去的人都代表了一个甚至更多个破碎的家庭!他们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而不是死在这场突然出现的鼠疫里!” “如果、如果不是你……”慕青阳抽噎着,“你为什么要出现呢?你如果永远都不出现,这个世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化!都是因为你!” 冬静静地听着慕青阳的指责,她并不将其放在心上。面前情绪崩溃的少女哭到缺氧,在女人冰冷的注视下,她终于恢复了平静,也意识到了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话。 “抱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慕青阳抹了把眼泪,小声道。 冬看着她,却发火。她缓声解释:“无论我出现与否,这个世界的异化都会发生。如果不是……” 冬忽然噤声,转而开口道:“去看看下水道,越快越好。” 老鼠生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想要找到一个能够容纳这样一个数量庞大的鼠群,似乎只有下水道做得到了。但防治疫病的人却只想到了要将人隔离在城市之内,却没有想到携带病毒的老鼠会通过城市之间联通的下水道将病毒带向远方。 冬的话向一盆冷水泼在慕青阳的身上。她带来死亡,而老鼠在下水道。这也就意味着在疫病爆发前,是冬一个人在下水道里清理老鼠——没有任何防治疫病的办法,她依靠的是杀戮。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慕青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会告诉她们的。” 冬点头,后退两步到了树荫下。慕青阳一眨眼,面前已然没了死神的身影。 但此时的赵静姝等人已经上了飞机,慕青阳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万分焦急间,慕青阳猛地想起自己加入异监局后拿到的执法者证。 异监局的见习干员与执法局的指挥官平级,在紧急情况下,她们有权利调动执法局的执法者们。 现在显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慕青阳回去叮嘱孩子们不要离开孤儿院,随后骑上院长的小电驴,油门拧死,一路风驰电掣往孤儿院最近的执法局去。 【慕青阳去执法局了。】系统对巫祈道,【还要让冬去下水道吗?】 巫祈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嫌弃的表情,她摇头:“不去,下水道有点太脏了,而且还有个大家伙在里面,我可不想多看两眼,长得好恶心。” 鼠疫爆发之前,巫祈控制老鼠们的数量用的是其它方法,并不需要马甲出面。虽然她本就有能力将这一切都在暗处解决,但这样一来冬口中所说的异化就迟迟不能出现。而关于病毒带来的死亡——这场关于全世界的进化总会有人要牺牲的,就像那些爆发丧尸、极端天气的世界一样。何况现在鼠疫仅仅在一座城市之中爆发,给了其它城市反应的机会。倘若是由世界来控制,那就觉不止鼠疫这么简单了。 当然,巫祈也没觉得自己是好人,见惯了太多生死,她早已经习惯。现在有了世界核心,她做的事情甚至称得上是正确。 这场灾难会筛选出基因足够优秀的人,使之留存。随后再进一步筛选,逐渐就会有人觉醒出异能。到那个时候,人类才真正开始有能力与这些异化的动植物们抗争。当然,这也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而巫祈就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一个引领者和守护者的身份。 “给我看看慕青阳那边是什么情况。”巫祈捏着眉心,对系统道。 那边,慕青阳已经来到了玉兰省泽州市福新区月牙街执法局里,她直接闯了进去。 在现在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执法局里值守的只剩下三两个人,其余的人要么感染了,要么被派遣去各个医院帮忙。现在值守的执法者中,还有一人已经表现出明显不适,在咬牙坚持着。 他们穿着防护服,倒是比普通人的处境还好上些许。 “小姑娘,你需要帮忙吗?”高个子的女生看见慕青阳一脸焦急的模样,出声询问。她的声音穿过防护服,听上去沉闷闷的。 慕青阳抖着手,好几次手指都从衣服口袋里滑出。终于将执法者证拿出来,慕青阳一字一顿地道:“我要见你们局长,现在,立刻,马上!” 指挥官在紧急情况下有权限联系局长,虽然面前的小姑娘年纪轻轻,但证件不会造假。开口的那个女生立即肃穆了神色: “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去叫局长。” 被带进局长办公室的路上,慕青阳心跳如擂。她人生第一次走进这么高级的地方,也是人生第一次被人这么毕恭毕敬地对待。但她知道,这些都是那张执法者证带来的。而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人, 她有些发憷。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说服局长呢? 但见到这位局长后,慕青阳反而不紧张了——这位局长姓赵,是赵家的人。对于最近活跃于泽州市的赵静姝,位于泽州市的赵家人就没有不关注的,自然而然地都知道了赵静姝身边这位多出来的小姑娘。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自家大小姐竟然给慕青阳弄了个这么高的官衔来。 “静姝姐好像上飞机了,我联系不上她。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我先来找你们。”慕青阳端着水杯,晃动的水面昭示着她不平静的心情。 赵局长温声安抚她:“别紧张,慕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的你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们尽量帮忙。” “我有比较特殊的获取信息的渠道,静姝姐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招揽我的。”慕青阳反而平静下来,她提起赵静姝看重自己,好让这位赵局长对她说的话更上心一些,“静姝姐上飞机前叮嘱过我弄清楚鼠疫的原因。” 赵局长的面色陡然一变,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你是说、你是说你知道鼠疫的原因了?” “你们应该更仔细地检查下水道。”慕青阳说,“现在泽州市全域只进行了地面上的封锁,可地下才是老鼠们的天堂。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否则老鼠们带着病毒去往其它的城市就遭殃了。” “但是现在执法局调不出来这么多人手。”赵局长也有些发愁,凭着目前执法局里的这剩余的三瓜俩枣,就算真的跑到下水道去,似乎也只剩下被老鼠们分食的份。 慕青阳却坚定道:“我们不能再拖,必须要尽快说服其它执法局的人一起出手。你的威信应该很高,但我也会去试试,麻烦你了!” 说完,慕青阳便站起身来:“请一定要快点。” 赵局长看着慕青阳匆忙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气,苦笑道:“这没有丁点证据,我又该怎么说服他们?这小姑娘性情不错,难怪大小姐会带在身边……” 长出一口气,赵局长严肃了脸色,拨通了一个电话。 慕青阳希望能尽快解决鼠患,控制了传染源之后,才方便让更多的病毒专家过来。再这么拖下去,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赵局长想得更加深远,如果没能拦住病毒,让其在外肆意传播,很有可能会动摇帝国根基。 她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双方都行动了起来,巫祈打了个哈欠。她将自己挪到卧室: “等赵静姝她们回来了再叫醒我,这次行动,冬要和她们一块儿。” 【好的。】 执法局中尚还健康的执法者们穿着防护服,在城市最中心的执法局中集合。他们神色严肃,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手中拿着的除了武器就是消杀用品。 “各位,目前得到上面指令,我们现在将通过市政大厅的主下水道口进入下水道,对内部的环境进行探查!目前下水道中情况不明,所有人以保护自己为先,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冒险!一旦出现防护服破损或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请立即从就近的下水道口返回!” “这次行动关乎全城人的性命,请各位务必认真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是!”执法者们大喝,他们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不敢有任何懈怠。 随着赵局长的一声令下,执法者们迅速前往主下水道口。 20.枝 【主人,赵静姝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镜渊市。昨晚执法者们从市政大厅后方的住下水道口进入了下水道,目前为止五十四人被老鼠咬伤,九十八人发病。】系统叫醒巫祈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昏沉沉的太阳藏在乌云后,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弱的晨光。 好似太阳的光辉也被笼罩在泽州市上方的死亡气息影响到了。 【全员受令返回,慕青阳坚持守在主下水道口不肯离开。再这样下去,即使有您的庇护,她也很快就会感染的。】 巫祈一摆手,抬起手,一道碧色的流光从她的掌心倾泻:“没关系,时刻关注两边的进度。我要让她出现在一个最合适的时候。” 【好的。】 下了飞机后,赵静姝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要往泽州赶。手机一有信号,无数的信息和未接电话都弹了出来,手机都卡死了。 在众多未接来电中,赵静姝眼尖地看见了慕青阳的名字。她严肃了脸色:“阿卿,你先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车愿意租借。实在不行,再想办法用执法局或者洛京的关系。” 重启手机,赵静姝立刻给慕青阳打了个电话。 秒接。 “静姝姐!” “小羊……”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赵静姝顿了顿,“你说吧。”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她那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人的呐喊声:“冬告诉我,老鼠们的大本营在下水道。昨天晚上,赵局长联合其它执法局还健康的执法者们一起从市政大厅后方的主下水道口进入下水道。” “但是情况很不乐观,下方的环境太脏乱,清晰度也很低。”慕青阳捏着衣角,眉头紧锁。要不是赵局长还拦着她,她恐怕也想跟着那群执法者们一起下去了,“今天早上全员返回,已经有九十八人发病,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援。” 现在,赵静姝不得不调用执法局的关系了。挂断电话,赵静姝看向裴卿和陶鸿雪:“你们俩留在镜渊,调度泽州市周边的所有执法局的有生力量,讲清楚要害,不得强制。” “我、思宁和问羽返回泽州。”赵静姝不希望温思宁去泽州冒险,但没有温思宁,她们根本连进入泽州市的可能都没有。 温思宁已经将镜渊到泽州的最近的路线找了出来,三人带上仓促时间里准备的物资,踏上了返回泽州的路。 阻隔泽州市和镜渊市的山林里修了一条盘山公路,因着泽州市封锁的原因,这条盘山公路上几乎没有车在行驶。这也是返回泽州市的必经之路,她们恨不得给这辆物资车装上飞机引擎,下一秒就能带着她们抵达泽州。可盘山公路的大弯太多,无论她们怎么着急,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必须要减速慢行。 在数不清第几个弯道后,过快的速度和时不时猛然刹车的情况让车里几个人都有些不好受。从不晕车的三个人脸色发白,在呕吐的边缘摇摇欲坠。 又是一个弯道,一道翠色的身影站在弯道边摆手,似乎是想要搭乘顺风车。 靠得近了,几人才看清楚。她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女子,棕色的短发堪堪垂落到耳垂的位置,孔雀绿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无风无浪。 在赵静姝的示意下,秋问羽停了车。她打开车窗,对女人道:“你好,请问你要去哪里?” 女人抬眸:“我要去泽州。” “泽州爆发了鼠疫,现在已经封城了,你知道吗?”赵静姝皱眉,现在泽州的鼠疫爆发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帝国,女人没道理不知道这件事。 闻言,女人依旧面不改色:“我知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是什么人?”赵静姝眸子一眯,她沉声发问。 女人这才扯开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可以帮你们解决泽州的鼠疫。我叫枝,希望我们接下来的旅程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枝还是上了车,赵静姝的目光沉沉:“你是觉醒者?” “唔,觉醒者?你要这么称呼我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枝的手上挎着一个藤蔓编织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绿色的布料。听到赵静姝的问题,她低头拨弄着篮子上的布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的能力和治疗有关?”赵静姝一顿,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枝依旧答得轻慢,她说,“不过我只能治疗,你们解决不了那些老鼠,我就解决不了那些疾病。” “你明明知道泽州被封锁了,为什么还要往这边来?你知道我们会走这边?”温思宁出声,她看向坐在身边的女人,“你的篮子里是什么?” 枝没有否认:“我也不是个傻子,有自己的情报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篮子里,只是一些我培育的草药而已。” 面对三人时不时的突然发问,枝都一一作答,言语之间甚至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直到赵静姝问出一个问题:“你认识冬和蚀吗?” 枝抬头看向她,有些惊讶地挑眉:“你见过她们俩?” “觉醒者之间都互相认识吗?”赵静姝顿了顿,问出另一个问题。 “目前为止世界上的觉醒者们就这么一些,相互认识似乎很正常。”女人看向窗外,孔雀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沿途的风景。 “我比较好奇你们的来历,在你们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以前,我们的人口数据库里没有你们的资料。”温思宁出声,她开口后,赵静姝便闭上了嘴,“而且你们的单字的取名方式很特别,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没有这种取名的倾向和偏好。你们是一起的吗?” “只是为了更好区分而已。”枝轻声说,难得的没有正面回答温思宁的问题。 车厢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就算走的是最短的路线,从镜渊到泽州最快也要半天的时间,但赵静姝等人从镜渊出发时已经接近傍晚,聊了这几句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晴朗的夏夜星子闪烁,物资车没有丝毫停顿和疲惫地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两束昏黄的灯光打出,照亮了这个寂寥的夜晚。 现在开车的换成了赵静姝,秋问羽坐在副驾驶,有些昏昏欲睡。 枝微凉的指尖轻触秋问羽的太阳穴,秋问羽猛地睁开眼,侧身躲开。她警觉的目光刺向枝,仿佛她刚才的行为是多么十恶不赦。 指尖擦着秋问羽的额头划过,枝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发觉。” 一边说着, 枝将篮子上的布料掀开,挑挑拣拣了几株翠绿的草药,将其折断装进一个小药瓶里。再加入一些有点粘稠的透明液体,塞上软木塞,她轻轻摇晃药品,草药在液体之中迅速融化。透明的黏液也被草药的汁水稀释,变成了深绿色。 拔出软木塞后,一股清凉微甜的味道从小药瓶里飘了出来,秋问羽原本隐隐作痛的头逐渐平息下来。 另外两人闻到药味也精神一振。 “好些了吗?”枝微笑着,问她们。 几人没说话,但脸色都好看了许多。她将软木塞塞回去,将冰凉的小药瓶递给温思宁:“送给你们吧,以后再有这种情况都可以用。要是大规模的这种情况,摔碎它。” 接过小药瓶,温思宁轻声道谢,女人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几人在这熬夜赶路的时候,联邦的新月拍卖行中举办的、持续了一天半的拍卖会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许多贵族都没能抢到自己最想要的美颜丹,尽管其它的商品对于他们来说也弥足珍贵,但仍然心有不甘。 伊芙琳宣布拍卖会结束,拍卖台一侧走上来一个黑裙女子,她的面容在黑纱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这是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面,她并没有感谢贵族们的到来,也没有拍品全部完成拍卖的欣慰,一举一动、一词一句都在表达众人来到这里,为她花费巨额钱财的理所当然。 当然不会有人为此愤怒,或者说不会在明面上表达他们的愤怒。毕竟美颜丹的配方、这些领先联邦一步甚至好几步的技术还掌握在这个傲慢的女人身上,他们不能得罪她。 等到蚀走到后台,伊芙琳也被蜂拥而来的贵族们围住了。如若不是为了蚀手上的东西,这些贵族们也不至于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亲自参加这场拍卖会。 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嘴脸现在变得尊敬甚至是谄媚,每个人都明里暗里地往伊芙琳手中塞东西,或是好言好语地称赞、夸奖伊芙琳的本事,试图以这种方式从伊芙琳口中撬来关于蚀的任何信息,或是从她手上获得与蚀见面的机会。 蚀仿佛对这样的场面早有预料,在拍卖会开始前,她便对伊芙琳说过:“如果这些贵族们贿赂你,你就收着;如果他们夸赞你,你就听着。作为我的人,你值得,明白了吗,亲爱的?至于见面,当然是谁付出得最多,谁就有资格——” 顿了顿,那个矜贵又傲慢的女人回眸一笑:“对了,亲爱的,我需要一个爵位,好吗?越高越好,能成为女公爵就最好不过了。” 公爵的头衔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但其它的,未必不行。 看着面前贵族们焦急的模样,伊芙琳脸上缓慢扬起一个笑容:“各位请稍安勿躁。我们夫人的眼光很高,只有能够提供最高价值的那位才有资格见到她。” “而见到她,你们得到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此话一出,众人更加躁动起来,他们直接开始竞价,每个人报出来的数字都足够让人眼红。 直到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我可以在他们报出的最高的价格上,额外给出一个伯爵的头衔。” 场面霎时一静,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出声的人。看见来者,所有人都默默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21.首相 这是一个身穿红色礼裙的女人,胸前却别着一朵白花。 伊芙琳睁大了双眼,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存在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她从人群包围中跑向女人,在女人身前五步距离的位置停下来,随后尊敬地行礼:“伊迪丝首相,没想到您会来到这里,有失远迎。” “没关系,我家的孩子对你们这个拍卖会很好奇。”伊迪丝严肃的脸上扯开一个笑,却并不显得和蔼。她在位数十年,积威甚重。联邦在她的统治下蒸蒸日上,各项数据报表显示她在位期间,民众支持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 一般来说,像伊迪丝这样身居高位、并且在过去一众联邦的领导者中还算年轻的人是不会对这场拍卖会感兴趣的,何况她还身居高位!常言道权和钱才是最养人的,如今伊迪丝将近五十岁,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才三十来岁的样子,对那所谓的美颜丹显然没有需求。可偏偏她来了,而且伊芙琳甚至都不知道伊迪丝过来了。她有些懊恼——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真是太不靠谱了,伊迪丝过来竟然都没人认出来,更别说通知她一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蚀的人会过来,这样的人手底下的应该会靠谱些吧! “我说,我可以给出刚刚他们报价之中的最高价,并且为你身后的那位一个伯爵的爵位,不知道你可否向她引荐我?” 蚀前脚说完她对爵位感兴趣,后脚伊迪丝就送了个伯爵的爵位过来。这可不比那能够用钱买到的男爵、准男爵爵位,伯爵是货真价实能够拥有产业和实权的,尽管每年要为这个爵位缴纳一笔不菲的税款,但还是有很多贵族对高等爵位趋之若鹜。 伊芙琳甚至有些怀疑蚀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诡异能力以外,还能够未卜先知。 若说这些贵族们争相向伊芙琳展示自己的价值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么伊迪丝的目的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她想要利用自己给出的优渥的待遇让蚀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哪怕得不到技术,只要蚀一日留在联邦,那她手中的技术就多一日为民造福,也多一日供他们破解技术。 伊迪丝都说出“引荐”这样的词语了,伊芙琳哪里敢怠慢。她额头上浸出冷汗,连忙摇头:“您言重了,正好我们拍卖行的主人对爵位有兴趣。您这边请。” 这个与蚀见面的名额被伊迪丝得到,旁人也不敢有丁点怨言。他们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陆陆续续离开了拍卖会场。 但是看某些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边,伊迪丝跟着伊芙琳来到了会场的五楼,打开门,黑裙的女人斜靠在美人榻上,漆黑的眸子向这边投来一瞥:“来了?” “这位是首相伊迪丝,她许诺给您五千万和一个伯爵爵位。”伊芙琳介绍道,“这位是蚀,我们新月拍卖行的持有人,也是大部分拍品的实际持有人。” “两位慢聊,我去准备茶水。”介绍完,伊芙琳识趣地离开了包间。 “我应该称呼您为夫人还是女士?”伊迪丝笑着坐在蚀的右手边,她开口问道。 她觉得蚀一定也服用了那种能够返老还童的神奇丹药,看外表无法判断其真实的年龄。 蚀笑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杆水烟斗。她深吸一口,浓白的烟雾从她口中吐出,随后,女人开口道:“女士就好。” “好的,女士。”伊迪丝从善如流,她说,“无意冒犯,只是我看您似乎更像是帝国那边的人……” “啊,这个?不必在意,亲爱的。”蚀懒洋洋的抽着烟,空气中却没有二手烟的臭味,反而带着一股子清凉的味道,“我并不是帝国那边的人,我的头发和眼睛都是特殊原因导致的。” 伊迪丝探究的目光在蚀身上转了一圈,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特殊原因能让一个人改变发色和瞳色。但蚀显然没有详细讲述的意思,她便也没有多问:“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的,我来见您是想和您达成一个商业上的合作。”伊迪丝没有过多纠缠自己好奇的问题,她想,只要蚀在这里待的时间足够久,那么她就一定有机会弄清楚这个原因。她单刀直入,“而关于伯爵的爵位,我打算以推进‘联邦技术创新、突破科学壁垒’的名义嘉奖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虽然与自己想要的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蚀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上来就这么狮子大开口。她笑吟吟地看向伊迪丝,有那么一瞬间,伊迪丝看见她眼中的黑眼珠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一些,“你觉得今天这场拍卖会如何?” “挺好的,我很少关注到手下这群贵族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伊迪丝的表情变得沉郁,“我也才知道,即使我的政策上对这些贵族们多有打压,但他们似乎还有余力。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们的手里竟然有这么多的钱来挥霍!” 说到这里,伊迪丝也变得气愤起来,她的声音忍不住扬高,随后在包间门被推开后的瞬间戛然而止。 伊芙琳将准备好的茶饮和茶点送了进来,随后恭恭敬敬地离开。 “老话常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贵族们毕竟在联邦的土地上扎根了太久,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何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他们还统治着联邦的各个区域,你就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手段来防备你。” “我想你是一位很优秀的领导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蚀像是长辈,亦或是地位比伊迪丝更高的存在。她评价道,笑眼弯弯地看着伊迪丝,“我希望你的统治能够更加长久,也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也许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我能送给你一份礼物呢?” 伊迪丝不明白蚀话里的意思,但蚀的用词却让她自觉自己与对方并不完全是一路人。她沉声道:“不,我不认为我在统治联邦,那是帝国才做的事。我只是一个领导者而已,我所做的仅仅只是领导。我没有这个资格统治联邦的民众。” 想到关于蚀所说的礼物,伊迪丝的心中浸染隐隐升起些许不安。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请问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噢,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领导者。”对于伊迪丝的谦虚之言,蚀抚掌大笑起来。她太高兴了,以至于笑得连手上的东西都拿不稳。 那杆水烟斗从她的手上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节。名贵材料铺就的 地面也被磕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蚀的笑声加剧了伊迪丝的不安,好不容易等女人平静下来,她以为可以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什么信息,对方却神秘莫测地一笑,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便让人送客了。 从拍卖行离开,伊迪丝怔怔地看着新月拍卖行的牌匾,那一抹猩红的弯月悬挂其上,竟是让她觉得与蚀的笑颜有几分相似。 “母亲?”等候在候客室的莉莉安也被伊芙琳带了出来,她看着母亲怔忪的神色,有些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伊迪丝回过神,她看向伊芙琳:“我很重视与你们家主人都合作,关于授勋的时间,由你们主人选定即可。” 的确能听出伊迪丝对蚀的重视,但蚀除了提供拍品,并不管事,因此是伊芙琳加了伊迪丝的联系方式。 “好了,我们回去吧。”伊迪丝带着莉莉安上了车。 车上隔板升起,伊迪丝摊开一直紧攥的手掌,掌心躺着一个比拍卖会时看见的瓷瓶更大一号的瓷瓶。 “母亲,这是?”莉莉安睁大了双眼,这次她也只是听说了贵族圈的事,找了个好友蹭位置,并没有参与竞拍。 但她不会不认识这个瓶子,因为她同行的伙伴买下了一瓶。 伊迪丝打开瓶塞,一股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连日的疲惫在闻到药香后消散了不少,伊迪丝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这瓶药是伊迪丝离开前,蚀给她的,作用并不是养容美颜,而是清心明目,正是伊迪丝最需要的类型。 稀释版的清心丹罢了,给伊迪丝的这么一大瓶,也才用到了一颗真正的清心丹。 巫祈摇晃着手里的瓷瓶,这里面装着的便是货真价实的清心丹。她像是吃糖豆一样将清心丹扔进嘴里:“过来的路上好无聊啊……有什么乐子么?” 【王家关于杀死王昱涵、王嘉的人的暗网悬赏让很大一批赏金猎人们来到了泽州,而因为鼠疫爆发得突然,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染病,更有甚者已经宣告死亡。由于需要对死者的身份进行确认,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现在的泽州市内,大部分执法者被调去勘探下水道,小部分则开始追查目前泽州市内的赏金猎人的行踪,人手明显不够。王家家主王立宇也掺和进了寻找杀害自己儿女凶手的行动里,目前已经感染病毒。但是他有些特殊,目前没有出现发病的迹象。】 这也就意味着,王立宇大概率有抵抗病毒的基因。如果让人发现他感染病毒但没有发病,他将会成为研究抗体的实验品。而这也就意味着王立宇在鼠疫结束后,会被冠以“拯救者”的身份。 “啊,可不能让他抢了我的功劳。”巫祈倾身,语调慵懒,“不过,只要他没有表现出症状,目前为止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可以抵抗病毒。” “顺其自然吧,这种人成为万众瞩目可不算一件好事。” 系统却道:【虽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您的所作所为都没什么问题,但是道德上似乎有些不太过得去?】 “我没有道德。”巫祈说得坦荡,随即,她便将话题转开了,“诶呀,赵静姝她们被拦住了呢。” 22.药剂 拦住赵静姝的也不是在两市之间设卡的执法者,而是深知自家继承人秉性的各大家族的人。 在通知几人后,各大家族的人也并不放心几人。他们知道赵静姝一行人绝对不会乖乖听令,所以密切关注着几人的行程。正好裴卿和陶鸿雪又因泽州需要支援这件事向镜渊的执法局求助,这一举直接暴露了几人要去泽州的打算。 他们可不敢让自己的继承人继续在此胡闹,先是让执法局众人将裴卿和陶鸿雪扣押,他们马不停蹄地开着直升机搜索到赵静姝三人,硬生生将她们截停了。 “大小姐,您请回吧,家主都在等着您回洛京呢!”那截停众人的飞机上走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她不卑不亢地站在车前,语调平稳。 这是赵家的管家,看见她后,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了。赵静姝探出头去:“你回去,我们必须要去泽州。” “陛下也不会允许的,您带着温小姐四处乱跑。泽州现在不安全,我们必须考虑您的人身安全。”管家依旧没有动弹,她说。 赵静姝有些头疼:“泽州的鼠疫与一件秘事有牵连,不是你们、也不是各大家族能够掺和的!回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说到最后,赵静姝也动气了,她摆出赵家继承人的架子,怒喝道。 管家依旧没有动作,沉静地与赵静姝对视。 赵静姝也没辙了。这位管家于她、于赵家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派出她来阻拦很明显就代表了赵家家主、赵家所有人的意见——他们不允许她们去冒险。 “让她一起。”枝忽然开口,“别耽误了要紧事。” 于是管家便被带到了车上。本来四人坐在车里还算宽敞,管家坐进来后便显得有些拘谨了,何况现在关于觉醒者的事,车上除了她其她人都知道。但她在,几人便不方便继续聊这些了。 至于被扣在镜渊执法局的裴卿和陶鸿雪,赵静姝根本不担心。她们俩有的是本事,说不定没多久就脱身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尽管起初被扣押在执法局时两人有些错愕,但看到下令的人是谁之后,裴卿立刻猜到是自己家族的人在阻止她们去往泽州市。她立刻搬出了和赵静姝一样的说辞,称去泽州是要调查一起皇家秘事,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口令,王女温思宁也在随行之列。 觉醒者的事情必须要保密,各大家族目前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现在裴卿说得这么像模像样,还搬出了陛下和王女,阻拦她们的人便显出几分犹豫来。 “王女已经在去往泽州市的路上,你们还要阻拦?如果坏了事,你该想想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趁着几人与家主们沟通的时候,裴卿和陶鸿雪已经打好配合,直接带着一批人上了车。为了防止这群人追上来,她甚至直接将执法局的门里里外外全都锁上了——感谢温思宁在背后的倾情相助,这电子门的密码也全都改了个遍,还增加了信号干扰。 不过执法局里本身就有足够的物资,等他们能从这里出来的时候,两人必然已经带着人抵达泽州,到那时说什么都迟了。 管家上车后一直一言不发,唯一一次移动目光便是落在枝的身上。她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赵静姝的身边会出现这样一个看上去就格格不入的女人。 枝的手上动作不停,她拿出一指长短的小药瓶,慢悠悠地开始配药。 贴在枝身边的温思宁目光不受控制地盯药瓶,她抿着唇,眼神里带着些许紧张。 配完,枝摇晃瓶身,绿色的草药在里面溶解,最后竟然变成了蓝色。 “喜欢?”枝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将小药瓶递给温思宁,“你可以打开仔细看看,闻一闻。”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温思宁接过药瓶,余光瞥向身边的管家。 管家穿得很严实,唯一露出来的皮肤就是脸,以及袖口与手套之间的间隙。 温思宁拔出软木塞,低头嗅闻药瓶中的气味。她身边的管家有些紧张——这种药剂看上去不太安全,若是温思宁出了什么事…… 于是管家伸手来夺药瓶:“温小姐,请允许我检查一下这支药剂。” 女人的手伸直,手套与袖口之间的缝隙变大,皮肤露了出来。 温思宁凝神,将药剂递过去。 一直关注着车后座情况的赵静姝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尤其是毫无防备的管家。 温思宁手中的药剂与她的手掌交错,在刹车的作用下,几乎要溢出瓶口的药剂往外一泼,落在了管家的皮肤上。 枝不动如钟,撑着脑袋看着这场早就已经安排好的闹剧。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管家便直接昏了过去。她歪倒在座椅上,温思宁十分贴心地调整了她的姿势,免得她因为路途颠簸而磕碰到什么地方。 但温思宁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了药剂,她刚调整完管家的姿势,自己也跟着身体一歪,昏了过去。 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解药在温思宁鼻尖一晃,女生便慢悠悠地睁开眼。她的目光茫然了一瞬,随后就清醒了过来:“静姝姐,我们把管家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等到了设卡的地方,把她交给那些人就好。”赵静姝语气平稳,“枝,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枝盈盈一笑,眸光流转,“算不得什么值钱的东西。” 巫祈从不让自己吃亏,如今付出的,未来就能从她们身上成千上万倍地将利息连同本金一起全部收回来。 而且此前拍卖会的金额已经统计出来了,单这一场拍卖会就给她的拍卖行带来了接近八亿的金额。其中,五人位拍卖会贡献的金额已经让巫祈完全回本甚至盈余了大半。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几人终于来到了设卡的地方。几名执法者全副武装,手中武器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来者: “停下!前面就是泽州市的地界,目前已经全市封锁,请几位立刻掉头返回!” 温思宁从车上下来,她走向执法者,同时举起手。一枚淡紫色的鸢尾花勋章出现在执法者们的视线范围内,他们不会不认识这代表着皇室的勋章,一个个变了脸色。 “请问是皇室派来支援我们的吗?”为首的执法者小队的队长严肃了神色,她与同伴们一同向温思宁敬礼,随后谨慎地发问。 温思宁有模有样:“是,奉陛下的命令,先行携带一批物资前往泽州市支援。其余物资与人手稍后再到。” 那位队长踟蹰片刻,小声开口:“抱歉,请允许我们向上请示。” 只要他们去查上头是否发下了这条命令,就一定会露馅。温思宁眉毛一拧,拿出了 胡搅蛮缠的气势来: “放肆!怎么,你们以为我手上这个勋章能作假吗?!还是觉得这关乎全市人性命的事情经得起玩笑和拖延?!假设这道命令是假,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你们面前,而不是直接偷渡!!” 勋章的真假执法者们都有特殊的手段去辨认,温思宁的态度和所说的话无疑是给拦路者扣下了一顶大帽子。几人冷汗淋漓,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行了,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真正的封锁主要还是防止泽州市里的人跑出来不是吗?你们看得出我这勋章是真的,我也不为难你们。如果之后发现我有问题,欢迎你们来抓我——怎么样?”温思宁软了语调,她说,“我们各退一步,现在泽州市的情况你不会不清楚,现在正是需要支援的时候。” 他们终究还是将温思宁几人放了进去。而走前,温思宁将管家和解药交给几人,要求在三个小时后再对管家使用解药。 慕青阳在赵局长好劝歹劝之下终于回到了孤儿院。院里的孩子们病得越发严重了,健康孩子的数量越来越少。 将慕青阳送回来的执法者看见一院子的生病儿童,脸色大变:“诶,小姑娘,你这一院子的小孩儿都病了,怎么不和赵局长说?不说别的,好歹能给你们调来一些物资呢!回头病得太厉害,可就难得救回来了。” 慕青阳满脸疲惫,闻言道:“赵局长有这么多事情要忙,我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孩子才是未来!就算是医院资源也得先紧着孩子和老人,你想什么呢!”执法者不虞,随后脸色缓和了些,“算了,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这事儿啊,我去跟赵局长汇报,这段时间里你好好休息,照顾这些孩子吧!” 走前,执法者还不放心地叮嘱道:“还有,你可得注意防护了,别也跟着病倒了。我看这孤儿院里也只剩你一个人能管事儿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慕青阳朝着执法者鞠了一躬。 执法者摆摆手,调转车头离开了孤儿院。 三个小时后,医院的物资送了过来,同时还有几名医生护士随着物资一起来到了孤儿院。 一来到孤儿院,他们便忙碌开了——消毒、隔离、治疗…… 慕青阳穿着防护服跟在他们身边打下手,最后才带着他们去了院长办公室。 为孤儿院操劳了大半辈子,头发花白的女人喘着粗气,倚靠在墙边。 “院长,您怎么起来了?!”慕青阳几步并做一步冲过去,扶起院长,“孤儿院里有我,您别操心了,好好休息吧。” “我不放心这些孩子们……”院长虚弱地摇着头,她苦笑着,“只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唉……” 慕青阳连连安抚,让医生给院长打了退烧针,扶着她在床上躺下。 轻手轻脚地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慕青阳郑重地向医生护士们道谢,才将他们送走。 那边,管家醒来后发觉自己中了赵静姝三人的全套,扶额叹息一声,随后拨通了电话:“家主,小姐她们已经进入了泽州市。是的,没有拦住。” 她没有将几人给她下药的事情说出来,看着远处,管家叹着气离开了哨卡。 夜幕终于在所有事情趋近稳定的时候不紧不慢地降临,黑暗之中,有藤蔓在蜿蜒爬行,蠢蠢欲动。 23.进化的植物 【主人,现在怎么办?】赵静姝一行人已经到了泽州市的地界,她们带着所有的物资去往市政大厅。 本来能在上午就抵达,昨夜开车到深夜,行程已经过了大半。但几人算是连轴转,不得已在路上休息了一段时间,加上管家拦路,才磨蹭到了深夜。 平日里早就已经关灯锁门的市政大厅一片灯火通明,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和执法者们来回穿梭。看到车子靠近,便有人上前拦住了她们: “前面封路,现在不让进了。几位如果要去前面的区域,烦请绕路吧。” 赵静姝探出头来:“现在主事的是赵局长吧?告诉她赵静姝带着物资来拜访。” 拦路的执法者挠了挠脑袋:“哦、哦,那你们等一下。” 等待片刻,赵局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大小姐?你们怎么不穿防护服!快、快到里面消毒!” 一边说着,赵局长拉开车门,让几人下来。那个跟在后面报告的执法者有些傻眼,随后被赵局长拍了拍肩膀:“车上是支援的一些医疗物资,你把车开到后面仓库里去!让那些医护人员自行分配!” 话音还未落,赵局长已经带着几人不见了踪影。 枝是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她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执法者,抿唇一笑:“小姑娘,你还不去吗?” 执法者这才回过神,看清枝的模样,小姑娘又是一愣。只是这次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小姐姐,你怎么不穿防护服就过来了?这边病毒浓度很高的,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就到后面去领一套防护服穿上!小心感染了。” “不用,我没什么事。”枝摆手,她指着半开的市政大厅的玻璃门,“我可以去里面看看吗?” 只是没等枝走进市政大厅,发现她没有跟上来的赵静姝等人便原路返回,硬拉着她去消毒,穿防护服。 枝拗不过,只能跟着她们一起往后面走去。 赵局长到底第一次看见自家大小姐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么关心,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但枝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她看着市政大厅两侧装饰用的花坛,神色有些凝重。随即女人加快脚步,走到赵静姝身边: “这些植物要处理掉。” “为什么?”赵静姝没来过市政大厅,不知道这里的布局,更别说这里植物的生长状况如何。何况此时已经天黑,即使有灯光照耀,这些花坛附近也有些昏暗。 赵局长也听见了枝没有掩饰的声音,她回过头,解释道:“这段时间大家忙着鼠疫的事情,没有精力去清理这些绿化带,所以植物才长得茂盛了些。这位女士是有什么发现吗?” “几天没清理的绿化带能生长得这么茂盛吗?”枝指着已经和外墙差不多高的植物,提问道。 赵局长也愣住了,她没有仔细观察过,枝这么一问,她反而重视起来:“我去问问这边的负责人。” “越快越好,老鼠在它们脚底下呢。”枝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她们消完毒,枝怎么也不肯穿防护服。赵静姝几人拗不过,只能作罢。 次日一早,枝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睁开眼,孔雀绿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半点也不像是刚刚睡醒的人。 她站在二楼往下看,赵局长神色凝重地与身旁的赵静姝三人说着什么,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发黑的土壤里瞬间涌出一大片红色的液体。 大约是有腐臭的腥气从土壤里被挤压出来,附近的人都忍不住跑远了,有些直接吐了出来。 赵静姝几人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植物被挖出来,大概是根系生长得太深,以至于都被挖掘机给挖断了。断裂的部分渗出粉红色的液体,像是乳白树汁与血液的混合物。 在植物的下方,一大片老鼠的尸体展露在众人面前,有些根系上还串着扭动的老鼠,和巫祈院子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不过巫祈院子里的植物是她可以培养而成,至于这些,自然只是世界核心带来的异化。 “好恶心。”温思宁皱眉,说道,“这些植物也出问题了吗?” 即使是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秋问羽也忍不住皱眉:“把这里的植物都铲除了再说。” 挖掘机挖得越深,土壤里老鼠尸体的数量就越触目惊心,场面也越恶心。被老鼠血浸润的土壤每挖一下都有血液渗出,以至于赵静姝一行人都穿上了防水的胶靴才得以留在原地查看情况。 枝的目光落在花坛的某个区域,当挖掘机的铲斗挖下去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如同孩童啼哭般的尖叫霎时间刺入众人的耳膜。 被这突然炸响的尖叫声吓得一懵,赵静姝摸了摸耳朵,看向那片花坛。 被挖走的植株像蛇一样扭曲蜷缩起来,持续不断的嘤嘤哭泣声从铲斗上的植物身上传来,血一样鲜红的汁液从挖断的树根处源源不断地流出,带着血液腥气和植物清苦的味道弥漫开来。 “诶呀。”居高临下观看着这一切的女人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她探身往下看去,“静姝,小心点。” 赵静姝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她费力地抬头看去,趴在窗边的绿色身影出现了好几个,模糊不清。 等到下方众人瘫倒在血泊里,枝才慢悠悠地走下楼。那被铲断的植物已经试探性地伸出根系,刺入昏倒的众人的皮肉,贪婪地吸食他们的血液。 “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枝捻起地上一根还在不断扭动的断根,讶异地挑眉。 那断根扭动着生长出更多细小的根系,扎进枝的皮肤里。 一阵细微的刺痛过后,枝的手指被吸收营养后迅速生长的根系包裹,被吸食血液的疼痛感也在逐渐麻痹的手指中消失不见。 巫祈支着脑袋,透过枝的眼睛看着变得苍白的手指:“有意思。” 女人的指尖随意地在轮椅扶手上轻点,枝手上的断根发出一段嘶哑的尖叫,猩红的火焰斑斑点点地从根系内部透出,最后将其灼烧成飞灰。 随后,枝才不紧不慢地漫步在已经成型的红色雾气中,每一次抬脚,都会听到这些老鼠血液与树根汁液混合物被搅动的粘腻声响。 【好恶心。】 “你一个电子生物还知道恶心是什么了?”巫祈失笑。 【跟着您这么久,我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是叫恶心吧?】系统有些不确定。 巫祈摇头:“没有错,多学学。” 走着走着,枝拿出一个大号的锥形瓶,手中出现各种各样的草药。根系、枝条、叶片、花朵…… “……唔,最后一样。”枝抬手,无形的力量卷着血色雾气塞入锥形瓶里。她屈指轻弹锥形瓶,只听一声闷响,瓶中的液体泛起涟漪。 在枝的注视下,药剂沉淀成了暗红色。她轻嗅瓶口,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现在可以了。” 她松开手,锥形瓶从她掌心跌落,暗红色的液体泼洒而出。只听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药剂流入满地的鲜红之中,摇晃着便消失不见了。 昏倒在现场的人之中,身体素质最好的是赵静姝,所以她是第一个醒来的。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抬手揉按额角,手上沾染的血液按在白皙的面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才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什么了?” “你们刚刚中毒,晕过去了。”枝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赵静姝转过头去,对上那双孔雀绿的眼眸。 “没想到这里的植物竟然异化到这种程度了。”女人食指抵着下巴,目光在铲了一半的花坛里转了一圈,“我先配些药剂,用了再铲除。这些已经拔出来的就烧了,不要留着,明白吗?” 说话间,枝猛地逼近赵静姝,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到毫厘,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呼吸都互相可闻。她又强调道:“不要留下任何、任何植物,明白吗?” 枝这样三令五申地要求,赵静姝仍然有些不甘——如果将样本带回去,她们或许能够研究出治理这些植物的办法呢?若是让这些植物从泽州市蔓延出去,她们总不可能一直依靠着枝一个人吧?何况她们不知道她的底细,这次之后,从哪里联系她?又怎么保证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枝还站在人类这边? “……我知道了。”赵静姝避开枝的目光,轻声道。 巫祈轻叹:“她没有答应啊,不听话的人总要警告警告才会变乖的。” 枝似乎没看出赵静姝的躲闪,她满意地点头:“很好,等我两天的时间,你们可以先去下水道看看。” 顿了顿,枝又补充道:“对了,给我一间实验室,不要有监控,或者说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安装了监控。关于患病人群的资料麻烦给我一份,如果属于机密可以给我总结过后的版本。处理完这些植物我就来处理泽州的鼠疫。还是那句话,擒贼先擒王,只要你们一天没把老鼠们处理干净,这个鼠疫就一天不会结束。” 说完这些,枝朝她们一摆手,飘然离开了。 枝走后没多久,被这些红色雾气波及导致昏迷的执法者们以及市政大厅的工作人员们也陆陆续续地醒来。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身上腥臭黏腻的液体,一个个脸色难看得与苦瓜无异。 既然枝让她们暂缓处理花坛里的东西,赵静姝便干脆让他们离开了这一块区域,并拉上警戒线。得到离开指令的众人如蒙大赦,一个个加快脚步——他们要去把身上这脏兮兮的衣服给换了。 将枝的要求告诉温思宁和秋问羽,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这件事的回答。秋问羽拿出一支小试管,从断根出扯下一根头发丝粗细的根系塞进去,随后塞上瓶塞。 “其它的,都堆在一起烧了吧。”赵静姝说。 燃烧的火焰让三人的脸一时阴一时晴,她们看着这及时被发现的灾难在摇曳的火光中尖叫着化作飞灰。 楼上,孔雀绿色的眼瞳将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笑着,叹息着,却在转身的刹那脸色冷漠如寒冰。 24.下水道 枝如愿得到了一间实验室,不过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她没有丝毫客气地搬了进去,勒令没有她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允许随意进出。 她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何况鼠疫的事情指不定她真的能帮上忙,因而在这个方面,大家都没打算忤逆她。 当天下午,赵静姝联系上了已经整顿完毕准备来泽州的裴卿与陶鸿雪俩人。在确定了支援的人数和支援资源的类型、数量后,她带着秋问羽一起,与最近一批准备进入下水道的执法者们一起钻入了下水道里。 而温思宁得到消息的时候,赵静姝和秋问羽俩人已经深入了下水道。她有些恼怒两人扔下她冒险,又止不住地担忧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们两个人出事,那问题才是真的大发了。 女生在市政大厅的前厅来回踱步,焦急的目光不时瞥向市政大厅的后方,主下水道口的就在那个方向。 一点冰凉悄无声息地落在温思宁身边,她余光看见正在逸散光点的有些破败的裙摆,心下一惊。她猛地回过头,看见笼罩在黑袍中的死神:“冬!” “是我,她们在下面?”冬的声音冰冷,她虽然发出了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温思宁忙不迭地点头:“对,你能帮帮忙吗?我可以付给你报酬。带我下去也行,或者请你下去保护她们——总之,麻烦你帮帮我。” 她太担心赵静姝和秋问羽的情况了,平日里的冷静和逻辑也抛之脑后,她对冬说。 “可以,你留在这里。”冬说。她的目光看向枝所在的位置,语气郑重,“小心植物。” 没等温思宁应声,女人已经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耳边是下水道里浑浊液体被搅动的声音,眼前的黑暗在昏黄的头戴式探照灯的照耀下被驱散了些许。但远些的地方仍然是模糊不清的,一些凝固在墙壁上的污渍或是苔藓,还有年久失修的管道,生锈的零部件堆叠在黑暗的角落里,有时打眼一看,竟也有几分人形,总是将她们的心吓得一跳一跳的。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上次执法者们下来探索到的位置已经没有多远了,持续不断的水滴滴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拨弄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赵队长,再往前面一些老鼠的数量就会开始大幅度增加,体型也更大,攻击性也越强。”跟在赵静姝身后的女人压低声音,“那些老鼠的敏锐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而且智商也……我们怀疑有一个类似于鼠王的存在在后方指挥它们。” 要是鼠王真的存在,那么只要将其消灭,剩下的老鼠就不成问题了。赵静姝和秋问羽对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们迅速达成一致。 他们继续向前走,前方的空间更加空旷,下水道的宽度也更加夸张,几乎要看不见对岸。旁边出现了一条下场的小道,老鼠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它们尖叫着,头尾相连,灰色的浪潮从前方向执法者们所在的方向冲来,连浑浊的水面上也未能幸免。 漆黑的人影站在那条小小的岔道上,她身边的老鼠尸体迅速堆积,血液混入流淌的浑水中,灰绿色的水体上迅速晕开一片鲜红。 为了处理这些老鼠,执法者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这次,他们还带来了电网。 金属探头深入水中,开关一拉,蓝色的电弧瞬间在水面上跳跃起来。老鼠们的惨叫不绝于耳,下水道的臭味混合着熟肉的香味和电过头的焦臭味撞进众人的鼻腔里,连防毒面具都阻断不了这股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有人干呕出声——他们还记着自己穿的是防护服,吐在里面可就是真真正正地吐自己一身了。 老鼠们仍然源源不断,他们不得不拿出喷火枪。 再聪明的老鼠也无法克制住埋藏在基因深处的对火焰的恐惧。老鼠们在喷火枪吐出的火舌面前踟蹰不前,甚至开始向后倒退。后方的老鼠前仆后继,生生将前面的老鼠推进了喷火枪喷吐的火焰里。 点燃的毛发一传十、十传百,老鼠潮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水里有电,岸上有火,这不是老鼠们能够突破的界限。它们在执法者们的步步紧逼下节节败退,直到一声浑厚得已经不太像老鼠叫声的咆哮声响起。 后退的老鼠们动作齐刷刷一顿,随后它们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执法者们,眼睛里的仇恨让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它们看他们的眼神,好像要把他们撕成碎片一样。 “吱吱吱——”尖锐的叫声过后,老鼠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冲锋。只要它们还残存有一口气,只要它们还有能够行动的肌肉,它们就势必要将入侵者们通通撕碎,直到任何生命都不敢踏足此处! “呼……”赵静姝吐出一口气,她想要搓一搓脸,手套与头盔摩擦的声音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无法做出这样的动作。她看了一眼身后拿着设备的执法者们—— 这些东西都需要消耗资源,而他们携带的资源是有限的。等到电力和燃料耗尽,那么他们只剩下被愤怒的老鼠们撕碎这一条路了。 “奇怪,上次来的时候这群老鼠明明还没有这么疯狂。”豆大的汗珠顺着带队的执法者的脸颊流下,她声音干涩,“到底发生什么了?” 站在小岔道的冬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长镰杵在地上,扑向她的老鼠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但它们没有停下进攻的动作,可一道无形的线分割了人类与动物,只要它们跨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死亡便会顷刻间降临在每一只老鼠的头顶。它们或是被撕裂,或是被冻结,呼吸间,老鼠的尸体便在冬的面前堆叠出一面墙来。 她轻轻摆手,独属于死亡的极致阴寒的力量从她的掌心中喷涌而出,这一面老鼠尸墙便变成一片冰雕,只是轻轻一碰,就化成漫天冰晶,散落各处,消失不见。就连血腥味也被封锁在了这股阴寒之中。 她缓步向前,鞋跟敲击在冻结的冰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隐约听见前方出现脚步声的赵静姝屏住呼吸,她努力从电流声、喷火声、老鼠的尖叫声等等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里辨别那道格外独特的脚步声。而随着声音的逼近,赵静姝的心跳竟然也不受控制地与脚步声齐平。 身边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赵静姝恍惚抬头,身边的执法者们同样已经停下了动作,他们满脸呆滞—— 灰色的冰晶冻结了奔涌的水面,死神踏冰而来,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被彻底断绝。 最后,冬站在赵静姝面前。 他们已经冷得瑟瑟发抖,呼吸时的白雾迷蒙了头盔上的玻璃。赵静姝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她抑制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能够看清楚来者。 “……冬?” “是 我,温思宁请我帮忙。”冬说,“你们要往深处去?” 赵静姝眼睛睁大了些,毕竟冬在她们面前一直展现出的都是不近人情的一面。谁想得到温思宁请她帮忙她会答应呢?于是她回答道:“是的,我们要去深处。” “报酬我会去取,跟我来吧。”冬扫了一眼赵静姝身后的众人,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你是从深处过来的?”赵静姝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刚刚在防护服里闷出来的汗现在已经结成了小冰粒,随着他们走路时的动作相互摩擦,有些从凝结的地方掉到了脚下,微弱的异物感让众人的表情都出现了几分微妙。 “不是。”冬回道,“从另一条岔路来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岔路的拐角处,他们顺着冬的动作向那个方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只见成片的老鼠尸体堆叠在冰面或是两侧的小径上,靠近这边的方向地面上还有一层冰碴,借助昏暗的探照灯,隐约还能看见冰碴里没有碎干净的老鼠残渣。 “刚刚你听见那个吼叫声了吗?”赵静姝轻吸一口凉气,阴冷的气息侵入鼻腔,让她更加清醒。 冬垂眸看了一眼脚下,刚才还在水面上游泳的老鼠们被冻在冰里,大睁的眼睛里生机全无。可视线继续向下,在冰层之下,还有源源不断的老鼠们在向这边聚集:“听见了,鼠王。” 得了冬的亲口认证,赵静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鼠王很危险?” “是,它是起源之一。”冬说,“也是病毒的来源。” 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也必须要将鼠王消灭掉了。 “我们能先去确认情况吗?如果确定了处理这些老鼠们的战术,需要请你帮帮忙。”赵静姝试图与冬协商,“至于报酬,只要我们给得起的,都可以给你。或者你未来再向我们索取也可以,以你的能力,应该也不用担心我们赖账。” 冬没有回话,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 赵静姝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的秋问羽,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秋问羽轻轻摇头,示意赵静姝稍安勿躁。 根据泽州市下水道的分布图来看,继续往前就会进入深层隧道排水系统所在的位置。该系统所在空间相当于一座小型宫殿,由数根承重柱支撑起来,最高的位置接近二十米,最宽接近八十米,其长度则超过两百米。 维修这个系统至少需要一个五十人的团队进行作业,而进入这个地方,执法者们恐怕如同撒进河流的沙子,少有不慎就会被冲散。 “我们还要继续吗?”赵静姝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感受到自己的汗毛竖起,浑身上下都在抗拒继续向前。她回头看去,执法者们一个个都脸色难看,脚步迟缓。女人压低声音,抬手轻触前方的死神。 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能够看见主承重柱,而分布在各处的其它承重柱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面墙壁,让他们看不到对面的情况,但同样,对面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深处有诡异的绿光亮起,执法者们屏息凝神,看向那边。 “嘭、嘭——”地动山摇般的动静从深处传来,诡异绿光将一道巨大无匹的影子投射在爬满青苔的墙面上,那看上去像一只肥胖的老鼠,却已经有了人的姿态。 它在用两条粗壮的后退走路。 25.屠杀 “只是投影这么大吧?”赵静姝身后的执法者用气音说道,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与不确信。 赵静姝也不好说,只能将目光投向冬。 冬没有给出回应,伸手碰了碰浑浊的水面。 冰面瞬间延伸了过去,随即便是持续不断的破冰声,水波汹涌地好似起了大风浪。 但这是下水道,不是海面,所以这个所谓的大风浪更有可能是那只鼠王带来的——它的体型这么大? 执法者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地动山摇的动静还是没有止息,头顶有灰尘、锈蚀的铁片、碎裂的水泥块落下。 投影上,鼠王的动作停了下来。它的尖长的鼻子开始耸动,嗅闻着浑浊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吼——”离得近了,吼叫声又经过空间的传播扩大,执法者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蹲着的冬忽然转身,轻轻推了推被吼叫声震慑的赵静姝:“走。” 鼠王发现他们了! 赵静姝顾不上别的,催促着执法者们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快走,被发现了!” 鼠王的体型巨大,尽管平时喜爱用两条后肢走路,但在追逐众人时还是四肢着地。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引得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震动,那些小老鼠们则追随着鼠王,冲了过来。 在这种地形里,人跑不赢老鼠。 当第一只老鼠从脚边跑过并扑向执法者的时候,赵静姝清晰地认清了这个事实。她一脚将扑过来的老鼠踢飞:“你们先走!小心别把防护服弄破了!上去之后立刻叫支援来!” 秋问羽也停了下来。 可两个人又怎么对付得了一群有指挥的老鼠?无论她们如何努力去拦截更多的老鼠,可还是有一大批老鼠掠过她们,奔向了其他的执法者们。 任何入侵了它们领土的人都不能活着回去! 冬跑在最后,老鼠们成群的从她身边跑过,没有一只有胆攻击她。眼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执法者已经被老鼠追上,她不耐烦地咋舌,屈膝一跃,直接跳过了主动吸引火力的赵静姝、秋问羽两人,落在了执法者们逃跑队伍的最前面。 “嗒。”双脚同时落地,冬微微屈膝缓解落地带来的冲击力。她抬眸看向鼠群,随意抬手。 “喀拉喀拉——”白骨从她掌心蔓延变形,组合成一并巨大的白骨长镰。红色的曼殊沙华眨眼间便生长到了刀刃的位置,它们好似被幽冥火焰锻造,化作漫天血红光点,只余下纹路烙印其上。 “吼——”吼叫声与腥臭的风扑过来,在这下场的下水道里回荡。 冬的斗篷被吹落,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她抬起灰色的眼瞳,死寂从她的眼底蔓延。 秋问羽睁大了眼睛。 白骨长镰在她身前划过,阴风吹过,尚锦等一众鬼魂再次在赵静姝面前出现。只是这次,它们显现的是鬼相。 冬没有说话,鬼魂们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一些鬼魂将赵静姝和秋问羽从鼠群中剥离,一些鬼魂则催促着彻底呆滞的执法者们往下水道出口的方向跑去。每一只试图攻击执法者的老鼠都会被鬼魂们抓住,生机被鬼魂吞食后,它们手中的老鼠便成了一具风干的、只剩下皮毛和骨头的干尸。 尚锦站在冬的身边,尖长的指甲和飘扬的黑发都是她的武器,每一次动作,都有数只甚至十数只老鼠死亡。 鬼魂们尖锐的笑声压过了鼠王的怒吼,深入骨髓的阴冷让老鼠们的动作变得迟滞。死神每一次挥舞镰刀,都会有成片的生命被收割。 血液为这场单方面的杀戮助兴,浑浊的水面被彻底染红。 “呼——”冬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她面前飘然散去。她的目光看向深处,鼠王早已经在杀戮半途就停下了动作。 这只已经生出智慧的大老鼠在评估继续与她为敌是否还划算,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整个泽州市将成为它的地盘,到那时,似乎再来解决这个棘手的家伙要简单一些。 巫祈轻啧一声,将切好的西瓜快塞进嘴里:“老鼠这种生物还是太精明了些,如果不把这个下水道炸了,常规手段都弄不死它。要是让冬和枝联手……唔,还是得看情况。” “她们会感染的吧?”巫祈语气笃定,“她们肯定会感染。” 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赵静姝和秋问羽两人还没站稳就昏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浮上一层酡红,嘴唇因为高温迅速干裂,丝丝血液顺着唇缝蔓延。包裹全身的防护服在她们主动去阻拦鼠群的时候就被老鼠们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撕碎,在逃离下水道的过程中,她们一直在呼吸充斥着病毒的空气。 能够坚持到爬出来,已经耗费了她们全部的力气。 鼠群数量锐减,鼠王不敢继续,双方僵持之间,巫祈直接将冬收了回来。 “好脏。”女人摆弄着手里的卡牌,面上露出些许嫌弃。她抬手,黑色的卡牌漂浮在她的掌心,一道淡蓝色的光将卡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巫祈才稍微满意了些,“清洁术还真是方便呢。” 另一张卡牌从袖口飞出,淡绿色的卡牌上是一个坐在药圃里的女人。她手边放着一个盖着碎花布的篮子,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卡牌外。这是枝的卡牌。 至于蚀,现在还在为她的国度而努力呢。 自从拍卖会结束之后,贵族们的请帖像雪花一样飞进了新月拍卖行。每个人都想要与蚀单独聊聊,哪怕只要从她口中撬出丁点情报,或许都是他们掌握的科技更进一步的契机。 只是请帖落入蚀的手里之后就没了动静,她现在开始走常规路线向新月拍卖行运送拍品了。 女人别有用心,贵族们却自以为这是蚀松口的迹象。他们开始制造所谓“偶遇”,可屡次搭话不成,贵族们也看出了蚀的态度。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好好聊,那就直接来硬的。 蚀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第一批忍不住对她动手的贵族。此时她正带着自己的货物在首都卢森南侧的山脉外围,由于山脉的生态过分脆弱,因此没有进行开发。所有从南方来的人想要进入卢森,要么绕开山脉,要么穿过山脉,没有其它选择。 当然,蚀并不是非得从南方进入卢森不可,但谁让这片山脉是最好动手的地方呢?如果不给个机会,这些贵族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对她动手。 感知到后方跟着 的人,蚀的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她高兴地哼起小调,步伐轻快地走入了山脉之中。 “她走的是最常走的那条穿过山脉的路,有那位大人在,除了她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进入山脉。我们继续跟一段,然后就动手!做完这一笔,咱们可以捞个大的!”雇佣兵的首领压低声音,兴奋地与同伴们说。 他的同伴们自然也欢呼起来,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未来,并为之庆祝。 雇佣兵们跟了进去。 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婆娑树影落在地面,昏暗阳光下的影子几乎要消失不见。独属于山脉的潮湿气息附着在众人的皮肤上,浸润他们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能感受到潮湿的衣服与皮肤摩擦带来的冰凉的不适感。 “跟了这一路都没看见其他人,送货只要她一个人就行了吗?”跟着跟着,一名雇佣兵忽然发出了疑问,“之前你们没发现吗?” “她一个人不是更好对付吗?而且那位大人说过,这女人手上有些稀有技术,恐怕就是这些技术让她胆子这么大吧。”另一名雇佣兵呵呵冷笑,目光阴狠,“碰上我们,她就会知道再好的技术也没用了!” “嘘!她停下来了!”雇佣兵首领抬手,身后的雇佣兵们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们就地隐蔽,一个个屏住呼吸,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瞄准了蚀的所有要害。 身穿黑裙的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眉眼中带着戏谑的笑:“不是要杀人越货吗?怎么还不来,难道……是要我去找你们?” 话音未落,蚀便失去了踪迹。 “怎么回事?!”雇佣兵大惊,他们下意识地向同伴们靠拢,以免被蚀抓住破绽逐个击破。 “在这儿呢~”女人鬼魅的轻笑从头顶传来,不知从哪里来的黑色短剑随意地划过雇佣兵的脖颈,血液喷涌间,子弹已经穿过了蚀刚刚露面的位置。 树干上出现了数十个弹孔,黑烟从弹孔中飘出,但女人仍然不见踪影。 同伴捂着脖子跪倒在地,瞳孔大睁着,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已经被夺去了生命。 “该死的,这女人怎么回事?!”雇佣兵首领大喊一声,“都小心些!” “小心也没用啊。”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头顶茂密的枝叶几乎将阳光尽数遮掩,周围只余昏暗一片。 他们举着枪,背靠背,警惕蚀可能出现的任何方位。 “等等,老四的尸体呢?”队伍中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他们发现刚刚死去的同伴已经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滩血液证明他曾存在过。 就是这么一个分神,两柄短剑同时穿过了两人的喉咙。蚀抽出武器,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来吧,来见见我的子民。” 话音落下,黑暗如瀑布般从她的裙摆下流淌而出,在雇佣兵惊愕的目光中凝聚成人型。等到这人的脸露出来,他们忍不住惊叫出声:“老四?!”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黑影凝聚,刚才死去的伙伴此时正毫发无损地站在了蚀的身边,完全被黑暗占据的瞳孔不含任何情绪地注视着昔日的同伴。 “各位,迎接你们的新生吧~” 26.第四张 “你说什么?!她居然平安回来了,那些人呢?”华美的建筑之中,女人紧握着茶匙,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着,金属勺子与瓷杯磕碰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联系不上,应该是死了。”来报信的下属战战兢兢地觑了一眼女人青筋爆出的手背,低声答道。 “嗒!”女人将茶匙掷在茶托里,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去探探蚀的风口。” “是。” 下属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女人看着面前尚还泛着涟漪的茶杯,下方的茶托在她的注视下“咔嚓”一声对半裂开,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终于见到了蚀许诺给自己的自己人,伊芙琳高兴极了。她领着这一支小队走进拍卖行的深处,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人黑得没有光亮的眼睛,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走过黑暗的角落时,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伊芙琳将他们依次安排在了最重要的岗位,被顶替走的人则按照法规给了赔偿,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一切安排好,伊芙琳才有心情来观察这一支新加入拍卖行的队伍。这一观察,还真让她看出了些什么来—— “等等,你、你叫什么?”伊芙琳站在其中一人面前,语气有些慌乱。 “保罗。”男人木然地回答道。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保罗,更加不敢置信。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面前这个人似乎是某位侯爵豢养的雇佣兵的首领吧?蚀是怎么做到的? “该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伊芙琳一咬牙,“不行,还是先问问蚀女士好了。” 推开蚀的专属休息室的门,伊芙琳便看见女人懒懒地窝在沙发里,正在吞云吐雾。清凉的烟雾吸入鼻腔,伊芙琳一个激灵: “女士,您带来的人是阿丽娅侯爵豢养的雇佣兵,他们不可信!” “现在,他们是我的人了。”蚀不在意地笑着,她对伊芙琳说,“他们只会听命于我,放心吧。” “……阿丽娅侯爵对您出手了?”伊芙琳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不是这样,蚀又怎么会接触到阿丽娅的人? 蚀点头:“是啊,还要感谢她给我送了人过来呢。” 伊芙琳更加着急了:“阿丽娅侯爵不会不认识她的人,如果她再来拍卖行,一定会认出来他们的!而且这些雇佣兵是阿丽娅侯爵一手组织起来的,对阿丽娅侯爵最忠诚——” 伊芙琳怀疑蚀带回来的这群雇佣兵的忠心程度。 “嘘,不用担心。”蚀抬手,伊芙琳不情愿地收了声。女人轻笑,“有客人来了,你去接待一下,最好带着客人去雇佣兵们面前转一转。” 听了这话,伊芙琳便知道来的是阿丽娅的人。她再次看了一眼蚀,见对方仍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也只能选择相信。 “伊芙琳女士,很高兴见到您。听说拍卖行刚进来一批新货,不知道我是否有幸代我的主人参观参观?”门口,身穿便服的女人看见伊芙琳后,面上堆起一个笑。她上前一步,态度热切得反而显得有些殷勤了。 伊芙琳与女人问好过后,领着她往里走:“当然可以,您能代阿丽娅女士来看是我们整个拍卖行的荣幸。如果有您的主人感兴趣的物件,可以告诉我,也许能帮您预留。” “当然、当然!如果能预留那再好不过了!”女人连连应和,两人脸上都带着客套的笑容,走到了盛放货物的临时仓库。 临时仓库门口站着的正是蚀带回来的、原本属于阿丽娅侯爵的雇佣兵。作为阿丽娅侯爵的下属,女人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亲自派出去人? 但惊讶只维持了一刹那,女人便恢复如常了。她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那两人也同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始终关注着双方的伊芙琳神色略显复杂,她领着女人在临时仓库里转了一圈——大部分物品都功能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多亏了蚀,十分贴心地将其功能分门别类地打印粘贴好了,才不至于让她两眼一抹黑。 系统:【还得要感谢我,嘿嘿。】 “是,你最好。”巫祈笑着应和两声,目光落在空白的第四张卡牌上,“下一个该怎么安排呢?” “啊,我记得联邦的每个区里都有个垃圾处理中心,那些通缉犯都在里面吧?”巫祈眸光一转,双手轻合,已经有了主意。 【是的,有些是顶罪之后逃进去的,其中还有好些有贵族的身份背景。贵族们都默认了只要这些通缉犯一辈子不出垃圾处理中心,他们就永远不会被抓。】 巫祈笑出了声,意味深长道:“哈,那就让我去‘救赎’他们好了。” 直到女人离开拍卖行前,她提出去上个厕所。伊芙琳自然不会拒绝,她站在门口,看着女人脚步匆忙地重新返回拍卖行内。 光从门外打进来,将伊芙琳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张牙舞爪地徘徊在长廊里,如同追逐女人的怪物。 正如伊芙琳所料,女人果然去找了站在临时仓库门前的两名雇佣兵。可即便她拿出了代表阿丽娅侯爵的凭证,两人也不为所动,漆黑无光的眼睛看向女人时,她甚至有些胆寒。 这两个人的眼神怎么这么诡异!而且,他们两个明明都不是黑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女人不敢继续停留,她厉声喝道:“别忘了当初是谁让你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都,你们竟然敢背叛侯爵!侯爵的手段你们比我更清楚,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如果不回来……” “如果他们不回去,你要怎么办呢?”蚀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女人猛地转过身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们还没醒……”隔离室外,温思宁抓着头发,低马尾被她揉得一团糟。她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枝,“再这么拖下去,洛京就要派人过来了。” 枝看向温思宁,语气淡然,好像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道她们会带着人深入这么多呢?如果不是有人帮忙,回来的时候恐怕全尸都没有了吧。” “如果不是她们,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些下水道的老鼠们中居然诞生了一只鼠王!更不知道鼠王的体型这么大!”温思宁忍不住反驳。 说着说着,温思宁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们只是想尽快解决问题而已,何况她们带回来的情报足够重要。” “花坛里的那些植物都烧干净了吗?”枝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与之争吵。无论赵静姝她们是什么想法,现在的后果就是她们两人感染昏迷,人总要为自己想选择负责的。 温思宁眸光一闪:“都烧干净了,现在空闲的执法者们兵分两路,一路排查异化的植物,一路在下水道里清理老鼠。” “嗯,多余的药剂让那些排查异化植物的执法者们随身携带着。”枝说。 “一直带着。”温思宁低头,她抽取了一些剩余药剂,消毒后让人加急送回了洛京。一旦破解出药剂的成分,她们便能将药剂批量生产,也不用担心被枝抓住命门了。 枝看了一眼温思宁的后脑勺,转身就走:“目前两个人的状态还算稳定,我继续去研究治愈的药剂,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好。” 目送枝离开,温思宁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隔离室内昏迷的两人,便听人找来:“思宁!有人带着支援过来了,说是要找赵静姝队长呢,你快去看看吧!” 是裴卿和陶鸿雪。 温思宁跑出去,抓住刚从车上下来的裴卿的手,眼睛发红:“你们不是几天前就准备好了上路了吗?!为什么现在才来?我都联系不上你们……” 话说到这儿,温思宁已经哽咽得出不了声,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流出来。 温思宁十分少见的这样情绪外露,裴卿以为她因为联系不上她们太过担心,情绪紧绷道极致又松懈下来才变成这样,便低声解释到:“抱歉,思宁。那天我们上路之后,还没遇到哨卡的地方就发现有植物拦住了整个公路。” 要么将拦路的植物全都处理干净,要么就要绕路,无论如何都会浪费不少的时间。借助卫星——不知道怎么回事,卫星查看这边的地图时显示的图像时有时无的——她们才勉强看清了镜渊市到泽州市之间的路况。大多数公路都被植物围挡,清理它们反而成了更便捷的选择。 但是他们前脚将这些植物清理出来,第二天一早就会发现这些植物竟然已经重新生长出来,再次拦住了去路。反复几次后,裴卿只好联系镜渊市的人,请他们派人带着更专业的工具过来清理,这才在今天抵达了泽州。而随着清理队伍的深入,她们连带着支援泽州的所有人都与外界失联了:“……总之,目前为止镜渊市和泽州市之间的路已经彻底被封死了。” 温思宁没想到联系不上的两人也遇上了各自的磨难,但好在她们现在都平安的抵达了这里。身边再次有了能够托付全部信任的人,温思宁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要哭得抽过去。 “宁宁,怎么了这是?”陶鸿雪从裴卿身后探出身来,她还满头大汗,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了,一道血痕从颊边一直蔓延到耳朵的位置。 她的脸上也有一些灰尘,大概是清理植物时弄到脸上的。 “诶呀,别哭呀,到底怎么了?”陶鸿雪排着温思宁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对了,队长呢?” 她要不问还好,她这一问,温思宁彻底没控制住,大哭起来:“队长、队长她们感染了……到、到现在都没醒!” “什么?!” 27.医疗顾问 将来龙去脉与裴卿和陶鸿雪一说,她们立刻去了隔离室。只是她们只能站在隔离室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两个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面上浮着的酡红和干裂的嘴唇向众人诉说着她们现在不太好的境遇。 医生护士在隔离室里来回穿梭,每个人都像是一根根绷紧的琴弦,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又不敢也不能松懈。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你不是说路上还遇到了个药剂师吗?她还没有把解药调配出来吗?”陶鸿雪收回目光,急切发问。 温思宁摇头,她倒希望枝能立刻马上把药剂研究出来,但是很可惜:“没那么快。” 枝虽然是药剂调配方面的觉醒者,但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药剂调配出来?虽然医院那边同样没有因此而落下进度,但似乎也遇到了瓶颈,始终没有什么好消息传过来。 “要不我们先去见见她?”裴卿提议,道,“都是觉醒者,不知道她和冬认不认识?” “不知道,那天静姝姐她们一出来就昏过去了,冬也没有露面……”温思宁当时也慌了神,等她想起冬的时候,都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联系冬的骨哨还在慕青阳手里,只要冬不主动现身,她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裴卿拧眉,“当时情况那么混乱,但跟下去的那群执法者们肯定看见了冬,他们知道觉醒者的事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温思宁领着两人往枝的实验室走去,她解释道:“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这边能活动的人力只有我一个人是异监局的,没办法对他们进行统一管理。我怕没来得及就让他们把事情泄露了,只能在他们还在隔离期的时候用了请枝帮忙做的能让人遗忘近段时间发生事情的药剂。” “这么神奇的药剂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出来?少了记忆会被发现的吧?”陶鸿雪表示疑问。 “枝说她很久以前就研制过。”温思宁回道,“我试探过那些执法者,他们对在下水道的印象很模糊,直说自己遇到了数量庞大的鼠群。” 顿了顿,温思宁补充道:“估计不是遗忘,而是对相关的记忆进行模糊替换。如果不是觉醒者,我都无法想象这种功能的东西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没有泄露就好。”裴卿说,“泽州这边在鼠疫结束之前,也要把那些疯长的植物清理干净,不然迟早会出问题。枝不是有抑制植物生长的药剂?我们先和她谈合作,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们在枝的实验室门前站定,还没敲门,女人便将门打开了。孔雀绿色的眼睛将多出来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问:“什么事?” “她们和我是一队的执法者,这位是队里的心理侧写师,裴卿;这位是队里的狙击手,陶鸿雪。”温思宁介绍道,“她们来是想和你谈合作。” 对于这种事,裴卿做得多了,所有的条件早就烂熟于心。她信手拈来,完全没有赶鸭子上架的紧迫感。 为了尽快达成合作,裴卿给出的条件十分的丰厚,甚至许诺了异监局医疗顾问的职位,薪资也高得可怕,还附带了在洛京的房子、车子。 但裴卿提起这个所谓医疗顾问的职位的时候,另外两人满脸都是状况外。温思宁倒是反应快,很快就理解了裴卿给出的这个临时编撰的职位,但陶鸿雪就不了,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在裴卿的眼神压迫下讪讪地闭了嘴。 当然,巫祈看不上洛京的房子车子,但她也清楚首都的房、车都意味着什么。枝虽然不需要,但还是在裴卿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用资源要将人拿下的态度给打动了。她掐着极限应了下来,便给了她们联系自己的方法——一瓶小药剂。 至于打钱的账户,枝给的是一个海外账户,目前来说不方便去查这个账户的所有人。 合同在两人聊好的三个小时之后就送了过来,到手还是热乎的。枝前脚签完字,后脚这个账户里就打进了五十万。 “裴小姐很大气,不愧是洛京的人。”枝轻笑,“关于你们询问的抑制植物活动的药剂只适用于泽州市内的部分情况,至于外围,我得去看了才知道。” “不过研究出治疗鼠疫的药剂对你们来说应该更重要,在我研究出来之前,你们最好已经想到解决那些老鼠的办法了。” 说完这些,枝把合同往裴卿手上一塞,推着她离开:“接下来就给我一些私人空间做研究,好吗?裴小姐是个聪明人,也许有办法能处理那些老鼠。” 实验室的门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裴卿摸了摸鼻子,捏着手上的合同道:“先上传到洛京总部备份,目前异监局就我们几个人,把这个联系枝的药剂先留在这里。” “你决定就好。”陶鸿雪看了一眼合同,有些蔫儿了,“也不是非枝不可,条件开得这么高?为了她竟然还临时弄了个医疗顾问的职位,真有你的,裴卿。” 裴卿没搭理她,反而看向温思宁:“对了,思宁,慕青阳呢?” 慕青阳在孤儿院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医护人员全面接手之后,作为健康人的慕青阳就在隔离消毒之后被赶了出来。她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溜溜达达的居然跑到了巫祈家门前。 巫祈家左右两边的房子里都没有住人,她这里也是难得的清净之地。加上行动不便没有出门,她也是这一片唯一一个健康人士——当然,这只是巫祈给慕青阳的说辞。 小姑娘跑过来关心她,她当然要接着这份好意。将人带回屋子里,巫祈十分大方地让慕青阳住在自己家里,正好给这栋房子添些人气。 慕青阳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她来这里主要还是看看在这边交到的第一个成年的朋友情况如何。 “……不过,小祈姐姐,你这里的花开得比以前更好了呢。”慕青阳语气轻快,“你上次给我的那几朵花真的很好用,那天我睡得特别好,而且也没有再做噩梦。” “有用就行。”巫祈轻笑,随后她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担忧,“我看新闻上说,泽州最近闹了鼠疫,已经封城了。你这个时候跑出来,太危险了。” “孤儿院那边已经被接手了,另一个住处的同伴都还没回来,我没地方去,正好好几天没有过来了,所以来看看你。要是你也出什么事了,都没人会发现的。” 慕青阳这个话说得倒是在理,如果是平常,不时会有人来巫祈家里来确定 情况。但现在医护资源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她一个残疾人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对了,小祈姐姐,我看你们家都没有做残障人士适应化设计,这段时间外卖、快递都停了,你怎么做饭的呀?”慕青阳在巫祈家里转了一圈,疑惑出声。 巫祈摆弄花枝的手一顿,平时她也不会让别人进房子来,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一个这么大的破绽,她得考虑一下该怎么找补才不会露馅…… 【宿主,要不我来?】以前系统也给巫祈打过配合,它问道。 要给系统捏个能用的身体,是按照时间收费的,越高级的身体费用越高。虽然巫祈的积分多得数不清,但这每分钟上万积分的消费在她眼里和黑心商人没有区别。 “……主神空间一群该死的奸商。”巫祈磨了磨牙,低声咒骂了一句。她摆手,楼上适时响起了脚步声。 听到动静,慕青阳抬头看去:“咦?小祈姐姐,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是照顾我的人。”巫祈说,“改造房子的钱用来请个人更划算,也便捷得多。” 系统已经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适合运动的短袖长裤,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白皙,眼睛又圆又亮,炯炯有神。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可见,十分符合慕青阳印象里照顾人的形象。看见巫祈,系统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她亲昵地凑过去: “巫祈姐姐~” “这是希桐。”巫祈向慕青阳介绍道,“希桐,这是慕青阳,之前和你提过的。” “嗯嗯,我知道你,你好呀。”希桐伸手表示友好。 慕青阳与之握手:“你好你好。” 她们之间并不熟悉,所以希桐打过招呼后就钻进了厨房。 慕青阳也有些尴尬,她揉捏着裤缝:“小祈姐姐,你和希桐很熟悉吗?” 正常的雇佣关系应该不存在被雇佣方与雇佣方这么亲昵的情况吧。 “希桐算是我的妹妹,我们知根知底。我出院没多久,她就正好从国外回来在找工作。我有需要,就一拍即合。” 原主以前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不用担心这件事被人调查出问题。巫祈随口编造道。 “原来是这样。”慕青阳看了一眼在厨房一边哼歌一边泡茶切水果的希桐,“你们之间感情真好。” 厨房里,希桐听见了,骄傲道:“那当然了!我和巫祈姐姐的关系可不止你们能够想象的那种亲密法!” 巫祈嘴角一抽,连忙解释:“别误会,希桐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对这边的一些说法一知半解的,经常用错了。” 慕青阳也看出来了,她憋着笑:“嗯嗯,看得出来。希桐小姐姐还挺可爱的。” 没多久,希桐就端着果盘和茶水走了出来:“好啦,吃吧,不要客气。这个水果是巫祈姐姐精选,味道肯定很好的。” “行了,少贫。”巫祈笑睨希桐一眼,招呼慕青阳吃,“小羊,吃吧,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慕青阳吃东西的时候,骨哨从宽大的衣领滑了出来,瞬间吸引了希桐的主意,她指着骨哨,目光中充斥着好奇: “咦,你这个哨子看着真奇怪,是干什么用的?” 28.唯一的幸存者 巫祈的目光扫过希桐,眼底藏着笑意。 见希桐已经伸手抓向自己的骨哨,慕青阳顾不上吃到一半的水果,含混着声音就往后躲:“唔唔唔!” “就是看看而已,别激动呀。”希桐也没有追过去,她收回手,窝在沙发里,“这东西看起来是稀奇了些,但是我好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好啦,希桐,不要这么无礼。”看着慕青阳把手擦干净,小心地将骨哨重新塞回衣服里,她歉意一笑,“抱歉,她有时候好奇心太重,做事总是这么突然。” 慕青阳心有余悸,她看了一眼希桐,挪了挪屁股远离她:“没事,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不过这个哨子有些危险,所以我不太敢让别人触碰,不好意思。” 明明做错事的是希桐,最后道歉的人却变成了慕青阳。希桐撇嘴,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她轻咳两声:“咳咳,本来也是我不对,你不用道歉。你知道这个骨哨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召唤大佬的。”慕青阳眨眨眼,故弄玄虚道,“如果遇到危险,吹响这个哨子就会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大佬来拯救我。” “真的吗?这么厉害?我能不能见识一下你口中的那位大佬啊?”希桐激动起来,她坐直身体,接连追问道。 慕青阳摇头:“大佬也是日理万机的存在,我没事召唤她做什么?狼来了的故事你应该听过,这种谎报险情的事情我还是少做一点……” “好吧。”闻言,希桐失望地垂下头。 慕青阳干巴巴地安慰道:“也许以后你们也有机会见到她的,别灰心……” 巫祈笑着将话题扯开,三人天南地北地聊着,直到慕青阳的手机响起——是裴卿的电话。温思宁都连着好些天没有见到慕青阳,现在想起她来,几人也有些担心慕青阳的身体健康,干脆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慕青阳走到一旁接电话,将最近自己经历的事情简单地交代了一遍。 有系统在身边,巫祈也不用担心自己不知道她们对话的内容。 “……所以你现在人在哪里?”裴卿听完慕青阳这段时间的经历后,轻声问道。 “我在巫祈家里,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慕青阳说,“怎么了?” 听到巫祈这个名字,熟悉感府上心头。裴卿思索片刻,眼睛睁大了些:“那个恐怖袭击事件唯一的幸存者?” 毕竟是昭明帝国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生的唯一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温思宁作为帝国继承人不可能没有关注。而作为她的队友,裴卿几人同样也没有错过这一重大事件,甚至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她们接手处理的。 “巫祈现在还好吗?”裴卿问。 “挺好的,平日里喝喝下午茶、种种花,请了一个相熟的人照顾她的起居。左右邻居都不在,这边街道也没什么人经过,加上她身体原因不怎么出门,也不用担心感染病毒的事。”慕青阳拨弄着窗台上摆放的花朵,回答道。 确定巫祈这边没什么问题,裴卿便让慕青阳尽快赶到市政大厅来。她们现在需要冬的帮助,而唯一能够联系上冬的道具现在还在慕青阳的手上。 “……你们打算进下水道里面吗?”慕青阳猜出了她们的打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最近一段时间我也没有松懈锻炼的,求你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想帮忙,孤儿院的大家撑不了那么久的。” “……你先过来。” 是希桐把慕青阳送到市政大厅的,她没有靠近,将慕青阳放下后便骑着小电驴离开了。当希桐经过一个监控死角时,她连同小电驴一起都消失在了街道上。 “就这么一会儿,居然花了我将近三十万积分。”巫祈看着账上的扣款信息,咋舌道,“主神空间真是有够黑心的,钱多也不是这么造的。” 【至少我们已经把问题解决啦,刚刚演的那一场戏,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短时间内不会被怀疑甚至发现。】系统很乐观地对巫祈说,【而且以主人您赚取积分的能力来看,三十万积分随随便便就可以赚回来的。】 走进市政大厅不就,慕青阳才知道赵静姝等人的情况。她站在隔离室外吹响了骨哨。 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应急通道的黑暗中:“什么事?” 得知又要进入下水道,就算是冬这种淡漠的性格也蹙起了眉——当然,隔着一层兜帽,旁人也看不真切。只是女人抿直的嘴唇看得出来她对此有几分抗拒。 但丰厚的条件摆在这儿,冬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在几人准备之前,她便提醒了一句:“你们与那两个没有任何区别,遇到老鼠们之后情况也不会比她们更好。你们确定吗?” 毕竟除去慕青阳,还能行动的三个人身份不简单,如果她们也倒下了,整个泽州市恐怕也要乱套了。 “虽然治疗鼠疫的药剂没有研究出来,不过我现在手上有可以克制这些老鼠们的药剂,你们可以拿去用,报酬另算。”枝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地传来,没等裴卿三人露出纠结的表情,她的出现便十分完美地解决了她们纠结的点。 枝在研究鼠疫药剂时出现的副产品之一,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对老鼠们进行驱散,在老鼠数量较少的时候十分好用;另一种则是让老鼠们的行动变得迟缓,在老鼠大量出现的时候更好用,适合逃命。 “当然,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能研究出一款更好的药剂。”枝看着几人已经上身的防护服,耸肩,“不过看起来是没有了。这次就你们四个,哦不,五个人去?” 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冬,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漆黑,散发着死寂气息的女人,皱起眉:“啧,恶心的气息。” 很难说看到两名觉醒者剑拔弩张的样子,枝作为一个完全没有战斗力的觉醒者,竟然敢直接挑衅冬这位目前为止她们接触过的战力天花板,属实让人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在几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藏在黑袍中的女人身形晃了晃,她微微抬起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谅你也不敢。”枝冷笑道,她利落地转身离开,“下次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真是个讨厌的存在。” 但愿还有下次,等她们从下水道里回来,才能知道这次结果究竟如何。 “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与冬相对熟悉一点,慕青阳又实在好奇,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她感觉到冬冰冷死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打了个寒颤,便听女人 微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生命天然恐惧、厌恶死亡。” 慕青阳一怔,还想听冬的解释,可她却一言不发地躲回了黑暗之中。她低头琢磨着这句话,慢慢才品出来其中的含义。 生命代表的是枝,也许代表着她觉醒的方向?而死亡则代表着冬,也与她在外展现的能力与形象挂钩。所以枝对冬的态度才会这么差? “但是她都没有武力值吧,为什么敢招惹你?” 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裴卿三人已经准备完毕,她们绕开人群,一起走向了下水道。 路上,裴卿低声跟慕青阳解释起来到底为什么枝敢招惹冬——如果只有冬在场,恐怕她早就出手了,但当时还有她们四个人在这儿。而且枝只是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但一个能调配出针对性的遗忘药剂的人,难道手里就没有什么杀伤力强大的药剂吗?必然是有的,但如果枝用了,最先倒下去的还能是谁?当然是她们这些无辜的看客,没有丝毫能力的普通人。 而且目前为止,冬都是站在她们这些普通人这一边的,总不可能把立场不太明确的枝给得罪了。治疗鼠疫的药剂,她研究出来的希望似乎要更大一些…… 慕青阳不能理解,以她现在的年纪,对这个世界的观点似乎仍然倾向于非黑即白:“枝过来不就是研究治疗鼠疫药剂的吗?为什么说她立场不明?而且她都签过医疗顾问的合同了,总不能违约吧?” “她真的要违约,谁能制裁她?”裴卿反问,“她确实有那个能力研究处治疗鼠疫的药剂,但她也没说研究成果一定会给我们使用。这份合同只是她感兴趣才会签署,我们现在更像是各取所需——你看,她现在给我们的针对老鼠们的药剂,不就是额外收费的吗?” 慕青阳似懂非懂,但裴卿并不着急让她这么快就想通。女人轻拍女孩的肩膀,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慕青阳思索着裴卿和她说的这些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下水道的入口。 这个时间段要去探索的执法者已经深处,返回的执法者也已经离开,是她们下去的最好机会。温思宁有整个泽州市的下水道分布图,还是更新过后的版本,比之前赵静姝她们用的那个版本更详细、更精确。她找到了一条能够绕过执法者们直接去往深层隧道排水系统的路,甚至在之前赵静姝她们探索的那一部分的另一边。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见鼠王的全貌。 记下路线,温思宁的声音闷在防护服里,有些模糊:“这次我们走的这条路线没有其他执法者探索过,里面的情况具体如何我们都不清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返回。” “没错,枝给的药剂每个人都有一些,到关键时候也不要吝啬。”裴卿补充道,她顿了顿,又说,“也不用担心留样的问题,我已经将这几种药剂的样本存储起来了,各位,务必小心。” 听到裴卿的话,冬藏在兜帽下的眼珠颤了颤,在眼眶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裴卿身上。 裴卿没有察觉,让众人对自己的设备做最后的检查。 随后,她们一同走进了下水道里,冬就跟在她们身后,像是一只无处不在的幽灵。 29.一刀 这条没人探索的近路里的老鼠数量极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将其全都处理干净了。没有老鼠们拦路,裴卿等人的行进速度很快,在路过某条岔道时,还能听见那边的执法者们与老鼠们鏖战发出来的各种声响。 她们没有过多地停留,加快速度往深处赶。 尽管裴卿等人极力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但越是深入,老鼠的体型就越大,嗅觉也更加灵敏。在快要抵达深层隧道排水系统的时候,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吱吱!”老鼠尖叫起来,消音枪穿透了它的脑袋,但还是晚了一步。 信号已经发出,同类的血液成为了冲锋的号角,老鼠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啧。”裴卿皱起眉,身旁的陶鸿雪反应迅速,已经点燃了喷火枪。 汹涌的火舌冲出去好几米,沿途的老鼠身上沾了火焰,便往水里跳。 冬的镰刀就在水里等着它们,寒冰以镰刀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温度开始下降,几人不自觉地离她远了些,唯恐被这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气息缠上。 “继续走。”冬的声音传来,她们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鼠群,头皮发麻。 但胜利近在咫尺,没有人愿意放弃。陶鸿雪用喷火枪开路,其余几人跟在她身后,用自己身上的武器将漏过来的老鼠们驱逐杀死。 十多分钟后,队伍才龟爬似的前进了几米。冬站在后面:“太慢了。” 低喃淹没在了火舌舔舐老鼠皮肉的噼啪声与老鼠的尖叫声中。女人握紧手中的镰刀,她轻吐一口气,白雾飘散。镰刀在她的掌中变大了许多,寒冰爬上苔藓,死寂从她的身上向外蔓延。 极致的低温下,老鼠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尽管冬的目标并不是裴卿四人,但她们仍然受到了影响,仿佛连关节都被低温冻结了一般,每一个动作都能听见薄冰碎裂的声音。 血色的曼殊沙华纹路在白骨长镰上尽情绽放,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成了鲜红花纹生长的养料。冬轻挥长镰,前方的老鼠在裴卿的注视下连带着皮毛上燃烧的火焰都被冻成了冰雕,随后碎裂成晶莹的粉末。 她打了个寒颤,余光看见死神缓步上前,超过了她们。 裴卿忌惮地看向冬——这人的能力远比她们猜测的要强大得多,就算如今冬站在她们这边,但也不得不防备。 冬可不管她们怎么想,有她领路,她们很快就进入了深层隧道排水系统所在的位置。昏暗的庞大空间仿佛一座埋藏许久的废弃宫殿,而如今占领这座建筑的却是为人类带来灾祸的老鼠。 她们屏息凝神,向更深处看去。 绿莹莹的灯光依旧在闪烁,青苔在老鼠们的啃食下变得坑坑洼洼,唯独一面墙上是完整的。那面墙的前方侧卧着一只庞然大物,灰黑色的毛发粗硬如刺,尖长的嘴巴下露出一对焦黄的门牙,粗长的尾巴好似深埋地底的电缆,由粗到细,尾巴尖垂在水中,偶尔抽动,也能在平静的水面上抽出浪花来。 “鼠王?”陶鸿雪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只大老鼠,用气音道。 冬点头。 鼠王忽然翻身,粉红色的鼻尖耸动起来——它闻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唰!”老鼠睁开了猩红的眼,白胡须随着它嗅闻的动作划过空气。 一行人屏住了呼吸,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老鼠闻到。 但事与愿违,鼠王的眼睛还是看向了这边。它低吼起来,尾巴在水面上狠狠一拍,浑浊的水四溅。如果不是防护服挡着,这些水就要落在几人身上了。 冬藏身在黑暗中,黑袍为她的藏匿提供了天然的优势,那些污浊的水花也没有波及到她。 鼠群躁动起来,它们看向对岸的几个闯入者,吱吱的叫声不绝于耳。 “不是说执法者们没日没夜地清理老鼠吗?怎么数量还这么多?”陶鸿雪有些崩溃,她看着游过来的鼠群,大叫道。 “老鼠的生殖能力很强,一只母鼠一窝可以生最多四到十七只小鼠,每年可以生六到八窝。这些还不是普通老鼠,繁殖能力应该比普通老鼠更强,杀不完是比较正常的。”温思宁竟然还有闲暇给陶鸿雪进行科普,但听完她的科普之后,几人脸上的灰败更加明显了。 老鼠们杀不完,疫病要怎么解决? 【明明冬就在身边,她们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请冬帮忙?】系统不理解她们的做法,忍不住发出疑问。 巫祈对几人的想法一清二楚,她声音轻柔地教导系统:“因为她们心里清楚,冬是站在她们这边的。如果向冬展现出她们的困境,也许她会主动提出帮忙——那这个时候,冬就不好意思再索要报酬了。又因为是她主动开口要帮忙的,甚至连人情都不需要欠。” 但很可惜,她们错估了冬对她们的重视程度,也错估了冬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提出要帮忙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面子不开口索要报酬的人。 等待片刻,没能听见冬出声,裴卿便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打不下去了。她只得道:“冬,你可以杀掉鼠王吗?我们可以给你算报酬。” “你们本来就欠我一次。”冬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是前不久温思宁请冬去下水道帮忙的时候的许诺,她还没有向温思宁收取报酬,现在裴卿又来请。 “你知道我的身份。”温思宁将靠近的老鼠一脚踢飞,说,“我们肯定支付得起你想要的报酬,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只要帝国存在一天,我的承诺就有效一天。” 藏在兜帽下的唇角挑起,冬好像被温思宁的说法逗笑。她道:“我的确有办法杀死鼠王,但造成的牺牲恐怕就不再控制范围内了。如果仅仅是让我提供一些帮助,报酬也不需要多高。” 说罢,冬站在众人面前,面对涉水而来的鼠王,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灰白的刀光飞了出去,所过之处所有生灵都化为枯骨。水面冻结,植物枯萎,甚至连建筑都变得脆弱开裂,鼠王的身上也在下一瞬炸开一道狰狞的伤疤。但伤口处却没有血液流出,周围的皮毛血肉被死气腐蚀,顷刻间便见白骨裸露。 伤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在扩大,鼠王吃痛,咆哮出声。它匍匐下来,还没有跑远的老鼠们毫不犹豫地掉头,自行跑进了鼠王的嘴里。 白骨断裂的声音借由这空旷的空间回荡,大量的血液从鼠王的嘴角流淌而出,将它所处的水面晕染成令人心惊的鲜红色彩。但是它身上那道伤口扩散的速度放缓了,可以看见血肉在伤口处疯涨,又被侵蚀,如此反复,最终艰难地愈合。 冬回过头,她刚刚那一刀挥出去之后,身后只有陶鸿雪一个人还勉强能够站立,也能肉眼可见地在颤栗。温思宁、裴卿和慕青阳三个人蜷缩在一块儿,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你看,我用这样的能力,鼠王会 死,这座城市也将与空城无异。”冬伸手托住陶鸿雪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轻声道。 女人冰冷的体温穿透防护服,陶鸿雪下意识地甩开她,整个人往后一跌,倒在地上。她抬头看向冬,眼睛里再也没有平日里的轻快,反而尽是恐惧。 恐惧,这是巫祈想要的效果。她们终于在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普通人与觉醒者之间的差距,感受到了这个平日里来去无踪、情绪几乎没有起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让她们害怕没有什么好处吧?】恐惧会限制她们的思想和行动,对巫祈的计划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好处。 “怎么会没有呢,我获得了她们的恐惧,还有尊重。未来,她们面对任何一个除我以外的觉醒者,都会全力以赴了——不好吗?”巫祈笑盈盈地道,她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目光落在迟迟没有回过神的众人身上。 冬还能被称之为人吗?她们不知道,但她们对于如何对待觉醒者的策略必须要改变了。 陶鸿雪带着自己的伙伴们往回走,鼠王还在疗愈自己的伤口,它忌惮冬的存在,不敢上前一步。而冬等人既然有了撤退的迹象,它也没必要浪费自己的子孙后代们。 平安无事地离开了下水道,陶鸿雪等人僵硬的肢体终于逐渐回暖。她们不敢再靠近冬,回头看向鼠王所在的方向,那一处空地上的土壤都发灰了——明明在地下数十米的位置使用的能力,竟然连地面上的生命都受到了影响…… 冬垂眸看了一眼下水道,她明知故问道:“要我出手吗?” “……我们商量商量,这次麻烦你了。”裴卿拉住准备开口的陶鸿雪,声音嘶哑。 冬点头:“记得去找那个人治治。” 目送四人离开,裴卿三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脸色都十分难看。谁都没有注意到慕青阳眼底亮起的名为向往的光。 慕青阳忍不住回头看过去,与冬灰色的眼睛对视。她睁大眼睛,握紧了胸前的骨哨。 “你看,最容易被撬动的就是这样的人了,年纪轻轻,满腔热血,对世界还抱有幻想。”巫祈一下下敲打着扶手,她说,“如果除了什么问题,你说她会站在冬这边,还是站在执法者这边呢?” 【不知道。】系统调取了慕青阳的生平,她从出生起就被母父抛弃,从小到大受到的欺负只多不少,也有闹到惊动执法者的时候。但她无父无母,身后只有一整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孤儿院,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在院长恳求的目光下生生咽下。她的心里有恨,但她能够活到现在依旧是因为帝国,因为执法者们的照料。 她会怎么选,或许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只是巫祈曾经沦落到过这样的境地,所以她知道。慕青阳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弱小才遭遇了现在的一切。 冬的出现给了她机遇,让她得以接触更上层的社会,每个月能拿到五万,所以现在她已经不在需要为钱发愁,也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负和看不起。而她还可以继续往上爬,通过考核,成为初级干员,中级干员甚至高级、特级干员……继续往上爬最快的办法是什么?成为觉醒者。尤其是冬展现的能力,更是将她心底的那根弦拨动了。 即便已经过去好几天,这根弦依旧在慕青阳的心底颤动,在她耳边回响。 所以慕青阳第一次背着执法者们私自叫来了冬—— 30.觉醒者 “我也想成为觉醒者,像你一样!可以教教我吗?求你。”慕青阳越是渴望成为觉醒者,就越是激动。她一见到冬,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恨不得将其拴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觉醒。 冬轻巧地避开她抓过来的手,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她说:“这与天赋、机遇有关,不是我教你就能成的,也不是你想就一定会实现的。” “我没有天赋吗?”慕青阳追问,“如果我没有天赋,为什么你要把呼唤你的哨子交给我,而不是给静姝姐或者裴卿姐?为什么选择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更值得被你选择吗?” 随后,慕青阳听见一声轻笑,那是来自冬对她的赞赏。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女孩一边问一遍逼近自己,最后一个字脱出口,她便已经站在了冬的面前。 女人冰冷的手拂过慕青阳的脸颊:“聪明的孩子,但不是现在。她们知道吗?” “……”慕青阳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地考虑起冬的问题,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被带偏,她嗫嚅道,“不,她们不知道。” “你知道她们如何看待我,如果被发现你这么做,她们会怎么想?”冬又问。 慕青阳想要成为觉醒者,但不意味着她愿意抛弃异监局那丰厚的待遇。闻言,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看着冬离开。可在女人彻底通入黑暗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 冬没有回答她。 慕青阳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中抓着的骨哨已经用力到在她的掌心留下深刻的印记。 又是三天过去,泽州的鼠疫已经严重到所有健康人群不得出门的地步,所有的生活物资由执法者们统一发放。且泽州市内的植物也在疯狂生长,不知为何卫星信号也时有时无,温思宁对上这种情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借着这时有时无的信号,温思宁才勉强能够联系到外界,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她得到了一个坏消息——病毒已经出现了变异,并且扩散到了周围的其它城市。 虽然扩散的范围算不上大,并且暂时已经管控住了,但再继续拖延下去,就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了。 “已经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要把鼠王解决掉才行!”赵静姝迟迟不醒,裴卿暂代队长一职,她立刻拍板,让慕青阳联系上了冬。 她有权限调动泽州市所有执法局的武装力量,再加上这段时间里枝研究出来的对付老鼠们的各种药剂以及冬的辅助,解决鼠王应该算不上难事。 “你们来得正好。”枝看着过来拿取药剂的众人,笑盈盈地摇了摇手中的药瓶。 这支手指大小的药瓶里流淌着淡得几乎透明的黄色液体:“解决鼠患的药剂已经研究出来了,但需要有个人试药。” 顿了顿,枝的目光落在裴卿身上:“如果病毒没有变异,这支药可行。如果变异了,那我还需要时间。” 变异的病毒在泽州市外肆虐,泽州市内主要的病毒还是原本的病毒,枝的药剂有作用。 但尽管枝对自己研制出来的药剂有十足的信心,也架不住其他人不肯相信,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就能研究出疫苗来。 试药的人选有待商榷,枝本来就置身事外,当然也不会急着让人试试药的效果。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你们去解决那些老鼠,我就去看看泽州市外那些植物是什么情况。” 不等她们应答,枝便推开拦在门口的几人,直接离开了。 “等一下,枝,我让人送你吧?”裴卿拦住枝,道,“这边要出市还有一段距离,我让人送你去快些,还能给你打打下手。” 枝没有拒绝,于她而言有几个人打下手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裴卿提出这个意见的本意并不是真的让人去帮忙,但是她也不在意。 目送枝乘车远去,裴卿严肃了神色。 这次进入下水道,她们势必要将鼠王杀死。而借助冬的力量,这么多执法者都会看见她异于常人的能力。 考虑到这种情况,裴卿还请枝准备了数量庞大的遗忘药水。在解决完鼠王之后,这些药水会直接喷洒在整个泽州市,并进入泽州市的水厂之中。 凡涉及此事的人,都会将这段不同寻常的记忆遗忘,直到有人给出解药或有人刻意将这段记忆唤醒。 看着手里的药剂,裴卿闭了闭眼,她让温思宁和陶鸿雪两人开始整顿队伍,分发药剂,自己则往隔离室走去。 “卿卿姐?”温思宁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她忽然转身跑向裴卿,一把拉住她,“这支药剂你要给谁用?” 裴卿看着她,握住温思宁冰凉的手:“思宁,你知道我会给谁用,别问了。我们只是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别怕。” “可是……”不等温思宁再说些什么,裴卿将她的手拂开,加快了脚步。 温思宁站在原地,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 【在下水道里用炮弹?如果炸塌了怎么办?或者因为里面空气的问题发生爆炸了怎么办?】监视着市政大厅的系统有些奇怪。虽然说在如今这个时代,热武器确实特别好用,但也要分清楚使用的场合吧?下水道根本不好也不能用炮弹。 “把战场挪到地面上来就好了。”巫祈看着手边的资料,在这座城市建造之初,就有人考虑到了深层隧道排水系统崩塌的问题,因此在该系统的上方,几乎不存在什么人类建筑。疏散起来没什么难度,也不花多少时间。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片空地上顽强生长的一些杂草,以及几栋已经没有人居住的违章建筑。但这些东西在炮弹面前也算不上是问题了。 “轰——”飞出的炮弹落在地面,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空中绽放。执行任务的执法者们躲在掩体后面,看着烟尘四处飘扬。 无人机穿过扬尘,进入了爆炸的中心。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屏幕上,深坑周围的裂痕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往下掉落建筑碎片。一根肉粉色的长尾在镜头的角落一晃而过,建筑碎片落入水中的咚咚声伴随着逐渐明显的老鼠叫声一同传入众人的耳中。 “它们上来了,喷火枪准备!”陶鸿雪满脸严肃,她在作战频道里大喝道。 “是!”整齐划一的回复声后,是喷火枪喷吐火舌的声响。 冬站在楼顶上,觉醒者良好的身体素质让她即使站得这样远,也能清楚地看见战场的情况。 远在联邦的新月拍卖行里,蚀正在看伊芙琳送来的消息。 昭明帝国发现鼠疫后,将鼠疫发源地进行了封锁,但现在病毒似乎正在向外扩散,泽州市周边被封锁的区域越来越大了。联邦有心要借助卫星看清楚泽州市及其周边的情况,但始终没有信号,以至于传回来的图 片都是模糊或漆黑的,便只能作罢。 “关注帝国做什么?联邦最近还有心思对付帝国吗?”蚀将这份情报扔进碎纸机里,对伊芙琳道,“我听说很快就是‘放纵日’了,贵族们不好好防备一下那些通缉犯,尽管些伸不了手的事。” “除了这件事,就是关于您的封爵仪式——您确定要在‘放纵日’这天进行封爵吗?就算是卢森,也是有垃圾处理中心的。留在这里的通缉犯不比其它区的通缉犯善良,而且您还选择在这天晚上举办拍卖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伊芙琳惴惴不安地开口,“请您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觉得不能这么冒险……” 每年的九月三十日被定为放纵日,作为这些通缉犯们联合暴动后向联邦争取来的,对他们来说的好日子。在每年的这一天的时间里,通缉犯们被允许离开垃圾处理中心。他们可以在这一天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或者去医院看病买药,或者是挑衅闹事……当然,他们也与联邦约定过,只要是紧闭门窗的房屋,他们就会闯入,否则将被当场击毙。 同样,为避免通缉犯们买不到生活必需品而闹事,联邦也有为放纵日特别开放的超市、医院等。如果真的有倒霉蛋忘记在放纵日这天关紧门窗,也只能怪自己了。 当然,也有人选择专门做通缉犯们的生意,这其中不乏有贵族。贵族们为通缉犯们提供一些便利,让他们在这一天做一些平日里贵族想要做的见不得人的事。而每一个选择与贵族做生意的人,无一不是有着庞大的背景或有极其强大的能力,否则,通缉犯们一旦赖账,逃入垃圾处理中心,想要讨债比登天还难。 在伊芙琳心里,雇佣兵的凶残程度远远不及潜藏在垃圾处理中心的通缉犯们。所以即使蚀处理了那些雇佣兵,甚至让雇佣兵们对她表示了忠诚,她也不希望蚀冒这样的险,将拍卖行和自己的性命都毫无保留地摆放在牌桌上。 “我记得这些通缉犯里有本来就为贵族们做事的人。”蚀早就考虑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她摆弄着扇子,“他们的手上肯定有不少贵族们的把柄,把他们抓在手上,和把贵族们抓在手上有什么区别?” 蚀倒是可以直接把贵族们变成自己人,但这样就很没有意思了——一来她没有和任何一位贵族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二来所有被派来对付她的人在明面上都与贵族们没有一分一厘的关系,她也不好出手。如果真的有贵族出手就好了…… 蚀叹了口气,等到贵族们对她出手,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现在放纵日将近,也算是为这无趣的生活增添一些新的乐子,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发现呢? “就算他们与贵族决裂,也知道手上的机密是制衡贵族们的筹码。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觉得那些通缉犯们会轻易地将他们知道的东西告诉您。”伊芙琳仍然不赞同。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吧?”蚀将展开的扇子啪一声合上,她朝伊芙琳一眨眼,笑盈盈地开口道,“就赌他们会不会告诉我贵族们的秘辛,赌注就用你的忠诚,怎么样?” “忠诚是一种无法具象化的东西,怎么赌?您输了,我依旧要为您做事,因为拍卖行在您手中;您赢了,也看不出来我是不是真的忠于您。” “你又怎么知道我看不出来呢?” 伊芙琳一顿:“或许您真的有这个能力,我愿意和您赌。” “很好,那就……一言为定。” 31.狙击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皮毛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诡异的肉香。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的喷火枪已经发烫,前后调换了三轮补充燃料,可老鼠们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鼠王一直不出来,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陶鸿雪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她一咬牙,扛起炮筒,“再炸一次试试!” “裴卿姐怎么还没来?”慕青阳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市政大厅的方向看去,“也不知道药剂到底有没有用……” 温思宁操控着无人机,她巡视整个战场,任何一处缺漏无法逃过她的眼睛。在她的指挥下,没有老鼠能够逃过防线,去往其它地方。 “所有人,后撤!”陶鸿雪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温思宁屏息,紧盯着扛着炮筒的矫健人影。 【老鼠们可以从下水道的其它出口离开吧?】系统说,【只要这些异化的老鼠们有一只存活,它们就能卷土重来。】 巫祈摇头:“鼠王没法离开这里,它不想死,就不会坐以待毙,更别说把生的机会、成王的可能让给其它老鼠。人都是自私的,你愿意为了族群的延续牺牲自己吗?至少以老鼠们现在的智商而言,它们还没有那么高尚。” “轰!”又是一声巨响,陶鸿雪的脸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伤痕。她抬手擦去伤口上渗出的血液,探头往里看。 原本几根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在这一炮爆炸后彻底倾倒断裂,鼠王的尾巴被半根主承重柱压在落脚平台的边缘,鲜血顺着尾巴从伤口流出。它在承重柱下痛苦地咆哮挣扎,最后竟然硬生生将那被压住的半截尾巴给拽断了。 它彻底怒了,尖锐的咆哮过后,鼠王顺着倾倒的承重柱往上爬,转眼间便来到了地面上。 断尾处的鲜血洒满了承重柱,它停在地面上,蜷缩的尾巴迅速将它所在的地面染红。看着抽搐的断尾,陶鸿雪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那双鲜红的眼睛看向陶鸿雪,鼠王知道,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弄断了它的尾巴。它无视打在身上的子弹,冲向陶鸿雪。 陶鸿雪毫不犹豫地扔下炮筒,转身就跑。 两条腿的人类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庞然大物,老鼠身上属于下水道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冲入鼻腔,陶鸿雪咳嗽一声,险些被地上的石块绊倒。 “鸿雪!”裴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陶鸿雪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温思宁等人所在的方向。 再跑也已经来不及了,陶鸿雪转身,看着鼠王举起硕大的爪子拍下——要死了吗? “嗡——”极寒悄然降临,冰冷的手搭在陶鸿雪的腰上,随后便听见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凌乱的头发被风拍在脸上,挠得皮肤有些发痒。 陶鸿雪睁开眼,自己已经站在了距离裴卿不远的地方,她身边还站着脸色发白的赵静姝——药剂有用。 她心下松了口气,再看向鼠王的位置,它的爪子已经断了一半,在前肢上摇摇欲坠。 鼠王脚下,死神足尖点地,几下跳跃便远离了鼠王的位置。 “别发呆。”冬的声音顺着风传入陶鸿雪耳中,她猛地回神,立刻开始指挥战场。 小口径的子弹打在鼠王厚实的皮毛上几乎没什么效果,弹壳落地叮叮当当,也才勉强在它的身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换威力大点的武器!”陶鸿雪的声音险些被密集的子弹声盖过,她一边喊着,一边跑到温思宁身边,打开了她脚边的黑色手提箱。 手提箱里是一把拆开的狙击枪。 “□□应该有用一些。”陶鸿雪咳嗽两声,试图缓解大喊带来的不适感,她低喃道。 “总要试试的,鸿雪,小心一些。”裴卿的手落在陶鸿雪的肩膀上,她郑重道。 “嗯。”陶鸿雪迅速将狙击枪组装完成,跨上一旁停着的摩托车,“我去找个好位置,你们帮我看着点。” “好。”赵静姝接过温思宁调试好的耳麦,“我来吧。” “静姝姐,你才刚苏醒……”温思宁皱起眉,“要不还是我来吧。” “没关系。”赵静姝朝她扬起一个笑,轻声道。 赵静姝的指挥风格与陶鸿雪相差甚远,她更加谨慎,在她的指挥下,受伤感染的人数更少,但同样,清理老鼠的速度也就更慢。 “我已就位,东南方位。”陶鸿雪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入耳中带着特有的电流音,赵静姝抬头看向时钟站在一旁的冬: “冬,麻烦你吸引鼠王的注意,把它往东南方向引。” “嗯。”冬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看见冬走过来,周围的执法者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们看向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她一刀将鼠王的爪子几乎砍断的能力没法让人不恐惧。 看到冬的到来,鼠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恐惧。它的断爪早已在吞吃了无数老鼠后愈合,可冬的出现却让它的爪子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愈合的伤口处仿佛还残留着持续不断的疼痛感。 鼠王想要逃跑,但退路已经被人类封堵,它已经无路可退。 鲜红的鼠瞳中划过杀意,它很清楚,如果冬不死,自己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先发制人,鼠王直接冲了上去。 长镰在冬的手中转了个大圈,她单手握住镰刀刀柄,斜向下挥出一刀。 刀气飞出,沿途的植被迅速枯死风化,追随着刀光飘出很远才缓缓落地。 一刀命中,鼠王身上再次绽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伤口处没有死气腐蚀,所以短暂的疼痛过后,伤口处的皮肉便开始蠕动着愈合。 血肉涌动的粘腻之声在耳边响起,有执法者没忍住,直接吐在了防护服里。 意识到冬没有上次那么强,鼠王顿时目露凶光。它的动作不再有半点犹豫,凸出的焦黄门牙狠狠凿向了冬。 腥臭的风拂面而来,冬抬手按住兜帽,向后一跃。她违背常理地腾空了数米,最后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几十米远外的位置。 而她后撤的方向,就是东南方。 远处的房顶上,陶鸿雪已经找到了绝佳的狙击位置,她匍匐在楼顶,呼吸放到最轻。 鼠牙重重地磕在地上,拔起来时连带着泥土和杂草,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它再次冲向冬,前爪高高扬起,尖锐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陶鸿雪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花在鼠王的眼中绽放,如死神叹息般的枪响声紧随其后。 “吼 !”鼠王痛苦地咆哮起来,它抬起前爪试图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下一枚□□已悄然而至,穿透了它的鼻子! “吼——”飞溅的血肉从高空落下,冬挥了挥手,血肉便消弭在死气之中。 大块的血肉掉落在地上,在地面绽开大片大片的红梅。执法者们就在附近对付着鼠群,被这些血肉砸得猝不及防。 鼠群之中有老鼠开始吞吃起鼠王的血肉,深灰的毛发里闪过红光,它的体型也在迅速膨胀。 其余老鼠不甘示弱,纷纷效仿。 “用抑制剂!”赵静姝一声令下,执法者们拿起腰上的药瓶,扔向鼠群。 草药清苦的气味迅速在鼠群中弥漫,被打中的老鼠们抽搐几下,动作慢了下来,连眼中的红光都变得黯淡。 “继续清除。” 赵静姝松了口气,没想到枝的药剂效果这么好。 □□对鼠王的伤害力比陶鸿雪预想中的要高不少。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加上失血,鼠王在鼠群中的威慑力减弱。食用了鼠王血肉的老鼠们也对鼠王的位置蠢蠢欲动,两相叠加,竟然没有老鼠再愿意进鼠王的肚子里为它提供养分,让它治愈伤口了。 可即便如此,鼠王的皮毛也足够抵挡大部分口径的子弹。执法者们想要找机会攻击鼠王本就有的伤口,但陷入暴怒的鼠王行为毫无章法,哪怕是自己的同类也会在它的攻击下变成肉饼。 “鸿雪,再找机会攻击它。”鼠王越来越暴躁,它开始靠近原本划定的战圈边缘,执法者们连连闪躲,但还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收到。” 冬只在执法者们即将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出手,或是将鼠王重新引回战圈,其余的动作便什么也不做了。 □□从东南方向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穿透了鼠王的鼻子,这一次,炸开的弹片将它的鼻尖彻底切断。 硕大的肉块掉下来,砸死了大片的老鼠。 而鼠王正在衰弱的气息成为了鼠群的催化剂。它们甚至不再理会灼烧皮肤的火焰和穿透身体的子弹,一窝蜂地扑向鼠王断裂的鼻子。 除了鼠王的血肉,同类血肉也被它们吞噬得一干二净。 同类相食的场景无论放在哪个种族,放在哪个时候都令人作呕。那恶寒的画面或许会成为在场所有执法者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噩梦素材,哪怕这只是老鼠们的进化法则。 “啊,它们要攻击鼠王了。”巫祈坐直了一些,她对这个情况还是比较重视的。 世界核心在她的心口散发着微光,好像在应和她说的话。 陶鸿雪的□□见缝穿针地削弱鼠王的生命力,拥有了鼠王血肉的老鼠便有了竞争鼠王的能力。 它们终于在某一刻向曾经统治它们的王者发起了冲锋。 鼠王也意识到了危机,但它的身体很快被鼠群淹没。血液染红了鼠群的皮毛,令人头皮发麻的噬咬皮肉的声音响起。 执法者们看见老鼠们的体型越来越大,透过鼠群移动时的缝隙,窥见鼠王庞大的身躯上裸露的森森白骨。 哪怕不知道鼠群们为何突然反噬鼠王,赵静姝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她一声暴喝:“阻止它们!” 执法者们如梦初醒,重新拿起武器。 32.下雨了 “砰——”鼠王的尸骸轰然倒地,白骨散落一地。 它的子民们反噬了它,让它最后连皮毛都没有留下。 鼠王已死,鼠群之中也分出了胜负。十数只体型约人高的老鼠们开始相互攻击,鼠王将在它们之中诞生。 这是个最好杀死它们的机会,没有之一。 “直接用炮。”赵静姝也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她按住耳麦,声音沉静。 “但是……”有执法者表示犹豫,这里已经连续用了两炮,虽然打在下水道的位置,但也对周围的建筑造成了波及。 现在老鼠们聚集在地面上,虽然更好杀,但对地面和附近建筑物的伤害会更大。 “所有损失将由帝国承担,附近人员已全部完成疏散。”赵静姝强调道,“现在,使用炮弹。” 炮弹落地,一朵朵小型蘑菇云混合着翻飞的血肉在空中绽放,无人机穿梭其中,搜寻着生命的迹象。 烟尘散去,鼠群消失不见,生机断绝——他们成功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 执法者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场战争竟然大部分是由他们自己的力量完成的。 他们欢呼雀跃,泪流满面,拥抱在一起庆祝这场艰难的战争。 “就是现在。”温思宁的声音清晰地穿过一号小队众人的耳朵,赵静姝张了张嘴,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收到。” “收到。” “……收到。” 陶鸿雪、裴卿和慕青阳三人的声音先后响起,穿过耳麦带上了些许电流音。 赵静姝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空。 炸弹扬起的烟尘是这场名为遗忘的大雨的最佳材料,一滴雨缓缓落下,在地上开出一朵深色的花。 “下雨了?”尚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的执法者们抬起手,这场雨来得恰到好处,战争的痕迹与老鼠的血肉一并被冲刷进下水道巨大的坑洞里。 温思宁轻声询问道:“解药也混合在里面了吗?” “混合了,但是变异病毒的药剂还没研究出来,可能对执法者们没有什么用。”慕青阳答道。 “看情况吧,枝已经在一个个解决了。” 秋问羽苏醒的时间更晚一些,等她赶来,这场雨已经下了半个小时了。 感染的执法者们症状也有所减轻,虽然没有治愈,但整体来说没有太过严重。 善后的工作要简单许多,枝确定自己的药剂有效,留了足够治愈一城人的库存。 赵静姝接过指挥权,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项:“现在隔离还有症状的人,剩余健康的人员先喝药剂,组成小队分配好区域,再去医院及各户分发。” “痊愈者各自返回家中,每人带薪休假至修养完好再来报道。” 一条条指令传出,执法者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做各自的任务。 “冬呢?”趁着间隙,赵静姝环顾四周,问道。 裴卿摇头:“你也去休息吧?家族的人联系不到我们,现在都快急疯了。思宁快瞒不住了,你还是亲自去与家主打个电话吧。” “……好。”赵静姝确认大体任务没有出什么差错,才答应下来,“其余细枝末节还是麻烦你多上上心。” “好。” 枝站在公路上,折下一根树枝仔细端详。她的身后,几个执法者们手上拿着一大把树枝,脸色苦哈哈的。 “那个,枝小姐,我们真的要这么多样本吗?”其中一名执法者忍不住发问,她看着前面差不多有三层楼高的交缠的各种各样的植物,十分绝望。 “不需要。”枝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些只是我要用的而已。” 冷冰冰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结束了。” 枝回头,看见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她站在树荫下,身边的植物都避开了她,以至于她身边空出来一大片,平整的植物围墙上出现一处凹陷,竟然显露出几分滑稽来。 听到这个好消息,跟着枝的执法者们纷纷面露喜色:“太好了!” 枝眨眨眼,有些疑惑:“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冬回答得冷淡,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回去。” “啧。”枝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她抬手一挥,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砸在冬的脚下。 “滋啦——”炸开的汁液溅到冬的袍角,将她的衣袍腐蚀出一个大洞。 黑袍之下,白骨一闪而过。 执法者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惊恐——刚刚那根白骨,是冬的腿吗?怎么只剩下白骨了? 冬抖了抖袍子,这块袍角被无形的力量割开,掉在地上被腐蚀得所剩无几。袍子上的丝线交缠,重新钩织出一片破破烂烂的袍角。 枝慢悠悠地往前,她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枚指头大小的玻璃瓶,颜色各异。她上下扫视着冬,仿佛在打量她,又或者蕴含着别的含义:“你有什么资格,竟然敢命令我?” 夹在两人中间的执法者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老鼠,可以找个缝隙钻进去,不用被两个人波及。 冬并不畏惧,她重复道:“你该回去了。” “呵。”枝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没头没尾地开口道,“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吗?” “不需要。”兜帽被风吹动,露出女人苍白的下巴。她殷红似饮血的唇动了动,泄出一句冷漠的话来。 “希望你永远都能固持己见。”枝看向作鹌鹑状的几个执法者,“好了,回去吧。”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跟在枝身后,将怀里抱着的大把树枝一股脑地扔进了后备箱里。 随后,一名执法者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冬小姐,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阴影下的女人缓慢摇头。 目送着执法者们离去,冬手中骨镰显现。她随意地往植物围墙上一划,苍翠的色彩眨眼间便化作了飞灰,一条通道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抬腿走了进去,身后,植物围墙迅速生长合拢,直至严丝合缝。 枝坐在后座似有感应,她微微侧首,往后方看去。 盘山公路上仍然看得见那宏伟的植物城墙,但黑色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枝小姐,怎么了吗?”见枝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密切关注着她的执法者开口问道。 枝垂眸,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篮子里的草药:“没什么,车里有点闷,开些窗户。” 清凉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沉闷的空气一扫 而空。 “枝,药剂很有效果,对变异病毒也有一定的作用。”看到枝回来,一号小队的众人迎了上去,赵静姝的脸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她微笑着对枝说。 秋问羽闷在实验室里。虽然她在队里做的是法医的工作,但医学世家出身的人怎么会不懂医理?她很好奇药剂的原理是什么,又等不急洛京那边的回复,干脆自留了一部分样本进行研究。 温思宁郑重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泽州的情况恐怕……” 所有人都知道,再拖下去泽州会变成一座死城。但觉醒者的存在必须要保密,哪怕冬和枝在这场事故中做出了绝佳贡献,也无法拿到明面上进行嘉奖。 温思宁对枝说:“在原本许诺给你的报酬上再加三成,你想要什么直接提,我能满足的就一定满足你。” “我现在并不需要,记得你们欠着我就好,别过段时间就不认账了。” “不会,我以帝国的名义起誓。” 拿到了将泽州市围困的植物都样本,枝也一头扎进了实验室里。 赵静姝尝试联系外界,试图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在花坛发现的异化植物的根系都研究目前是什么进展,但始终没能成功。 现在,泽州市的人只能耐着性子等枝将消灭变异病毒和杀死外围植物的药剂研究出来,才能联通外界。 “……结束了。”新月拍卖行里,蚀叹息道。 伊芙琳为了整理蚀带回来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拍品,也为了对其效果功能掌握得更加清楚,恨不得将自己和蚀绑在一块儿。听到女人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她嘴巴比脑子快,便将问题问了出来:“什么结束了?” 刚问完,伊芙琳就反应过来,脸上划过一丝懊恼。 “一场热闹而已,结束得太快了,贵族们的手都还没来得及伸过去呢。”蚀摇头,随后轻笑,“不过露了痕迹,有人就会被抓到尾巴,又是一场好戏啊。” 门口传来敲门声,得到准许后,保罗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张信函,声音有些发闷: “主人,首相伊迪丝来信。” “哦,即使是走在科技最前沿的首相也会用这么传统的方式发来慰问吗?”蚀戏谑地笑起来,她示意保罗将信交给伊芙琳,“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伊芙琳展开信笺,刨去问候和修饰性的话语,她从中提取到了唯一的一条信息,就是伊迪丝劝告蚀不要一意孤行地选择九月三十号举行封爵仪式。 女人的话里话外都说着那一天不是什么好日子,就算卢森的军备森严,也保不齐某些通缉犯能见缝插针地制造混乱。 而且选择在那一天,普通的百姓并不会出门,那个时候的封爵仪式,除了守卫队的人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 蚀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封爵仪式会不会有人来观看,那些贵族们最引以为荣的东西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工具,或是一种兴起时想要得到的玩具而已。 她眼眸含笑,目光落在将信翻来覆去地看,欲言又止的伊芙琳:“你知道我的决定,亲爱的,去吧,回复她。” “但是首相大人也不赞同,您……”伊芙琳的话湮灭在蚀漆黑的眼睛里,她收了声,低下头,“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信。” 33.狂欢日 在泽州市忙着重建、清除记忆、消解病毒造成的影响的时候,时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九月的末尾。 天气依旧燥热,但夜晚已经变得凉爽,而狂欢日即将来临。 为表达对蚀的重视,伊迪丝还是按照往年甚至比往年更加盛大的规格准备了蚀的封爵仪式,该有的排场一点没少,只是当天凑热闹的人却只有零星几个。 连贵族们都不太敢触那些通缉犯们的霉头,龟缩在各自的宅邸中看直播。 伊芙琳虽然害怕,但蚀毕竟是她的顶头BOSS,所以也咬着牙带着蚀送来的这群雇佣兵们一起来捧场。 这场诡异的封爵仪式果然被从垃圾处理中心跑出来的通缉犯们打断了。 蚀一身黑裙站在红毯上,伊迪丝正在对她做出的贡献进行罗列,下一步就是封爵了,子弹却从一旁的高楼上射下,几缕黑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在地上。 “啊,小虫子来了。”蚀抚了抚鬓边断裂的发丝,她展颜一笑,如恶魔般低语道,“去吧,为我夺得他们的头颅。” “所有挑衅者,杀无赦。” 本来安安静静坐在席位上的雇佣兵们在同一时刻猛地站起身,他们看向狙击手缩在的位置,动作整齐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比起守卫队更加是训练有素,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纵横起伏的房屋之间。 蚀将目光移向伊迪丝,笑得张扬:“别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打扰我们的仪式,亲爱的,请你继续。” “该死的,这些家伙还是人吗?!”被追逐的通缉犯在楼栋间穿梭,偶尔回头将身上的武器扔出—— 明明命中了那些雇佣兵,可他们不仅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连血都没有流。一个个面不改色地追在通缉犯身后,大有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感觉。 “砰!”□□落在雇佣兵身上,在其腹部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前后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可伤口没有血,没有肉,腹部没有内脏。 黑色的物质纠缠着重新组合成人体,被打中的雇佣兵调转了目标,直追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见势不妙,狙击手大喊一声,从楼顶一跃而下:“最后一颗□□我也用了,你自求多福吧!” 落到半空,她按住腰带上的暗扣,只听一声闷响,降落伞从她背后绽开,带着她缓了下落的速度。 追到楼顶边缘,雇佣兵站在上方往下看了看,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大哥,我没做别的,别追了!”女人眼睛都睁大了,她没有从雇佣兵身上看到任何能够帮助他降落的装备,这么跳下来,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雇佣兵并不理会,在空中调整姿势,试图将女人抓住。 女人大骂一声,见离地面没剩多少距离,直接解开了降落伞的背带。她一甩手,一根钩索挂住了路灯,借助冲力将她高高荡起。 “嘿嘿,拜拜了您嘞~”女人在路灯上站稳脚跟,笑嘻嘻地看着雇佣兵落在地上,变成一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黑色。 那片黑色蠕动着,开始组合成人形。 “什么东西?!”女人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了,她摸着发麻的脸,“情况不太妙啊……” 伊迪丝如梦初醒般继续念着演讲稿,可发飘的眼神还是让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蚀也不在意,她好似享受着这张演讲稿里根本就不可能放在她身上的赞誉,嘴角高高翘起。 “这么隆重的时候,总要有一些东西来庆贺我。”蚀说话的时候,伊迪丝的演讲也走到了尾声,礼炮在天空绽放。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吗……”伊芙琳浑身一颤,口中发苦,“可恶,都忘记这个环节了……” 卢森城中疯窜的通缉犯们同时抬起头,看向广场的方向。他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放礼炮?” “嘿嘿嘿,小羔羊,我来了!” “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走,听说有人特意选在今天进行封爵,不去看热闹怎么对得起人家的良苦用心?” 若是从空中俯瞰卢森,就能发现空荡荡的街道上,不时窜过一个或一群使用着不同交通工具的人,他们目标一致,向广场汇聚而去。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由人头堆砌的京观。那尚还带着恐惧的脑袋堆在一块儿,从淋漓鲜血中还能看见他们熟悉的面孔,其中不乏有通缉犯之中也凶名赫赫的角色。 “死了……?怎么可能。”通缉犯们脚步迟疑在京观之前,他们仔细辨认着那些头颅中是否有自己认识的人。 直到一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一拳砸在京观上:“哈哈哈哈肯定是假的!走,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人带头,犹豫的通缉犯在鲜血的刺激下也激动了起来,他们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等到人变得稀少,才有一个背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机械箱子的少女与一个大半个身体都呈现出金属色泽,约有两米高的女人一同走向广场。 直播早就在雇佣兵——或者说黑暗属民们将通缉犯们的头颅献上时,直播就因为涉嫌血腥暴力被自动切断了。 但哪怕只是一个片段,也足以让联邦的人感到害怕。 网上已经掀起轩然大波,那黑裙的伯爵巧笑嫣然,唇红似血。她的存在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想必这段时间内,只要一提起蚀,所有人都会想到那些雇佣兵们在同一时刻献上的头颅。 尽管作为在联邦立足了好一段时间的拍卖行所有者,伊芙琳的手上也并非没有沾染鲜血。但看到黑暗属民们奉上的头颅,并用头颅堆叠的京观,她还是感到了恐惧,甚至不敢再与蚀对视。 直到那双柔软的,带着馨香的手轻轻抬起伊芙琳的头颅,她对上了蚀幽深漆黑的眼眸,一阵恍惚。 “亲爱的,你要不要认输?关于那个赌约。”蚀蛊惑道,“你看那些雇佣兵,就应该知道,我一定能赢的。” 伊芙琳差点就要答应,但她还是清醒过来,挣脱了蚀的双手。她坚定道:“不,我想亲眼看到,看到他们心甘情愿地将秘辛交给你。” “好吧,倔强。”蚀似嗔似怒地瞪了伊芙琳一眼,有些不愉地收回了手。她的目光投向前方,所有京观中最大的那个就堆在那个方向,女人傲然骄矜的声音响起,“那你就好好看着,他们是怎么臣服于我的。” “轰——”蚀的话音刚刚落下,光头壮汉便一拳打倒了京观。 鲜血飞溅,一颗碎了半边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血淋淋的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蚀的脚边。 失去生机的空洞的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真是个粗鄙的家伙。”蚀轻叹一声,她拎起裙子往前走了两步,随脚一踢,将脑袋踢远了些。 鞋尖上沾染的鲜血被黑暗吞噬,变得一干二净。 她抬起手,将簪头发的两根黑棍子取了下来。黑发散落,却见女人双手轻轻一甩,两根棍子竟然瞬间伸长,变成了两把短刃:“让我来见识见识,你们这些让贵族都头疼的通缉犯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嗒、嗒、嗒!”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蚀的身体前倾,从走到跑只不过几个呼吸的瞬间,灵敏如猎豹,在座位之间穿梭。 毁坏了京观的光头壮汉首当其冲。男人兴奋地怪叫着,根本没有将看起来身形小巧的蚀放在眼里。 两人交错,随后停留。 壮汉脸上的兴奋开始转变成茫然,随即凝固在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一道血色的细线从他的脖子处拉开,随后鲜血喷涌而出。 “嗬嗬……”男人倒下了,大睁的眼睛里还满是疑惑——他甚至都不知道蚀是什么时候出手割断了他的脖子的。 “厉害啊。”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长得贼眉鼠眼的,两颗大板牙在他说话时暴露在空气中。 蚀和伊迪丝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泽州市泛滥成灾的老鼠们。随后,女人提裙行礼,声音清亮: “诸位,请。臣服我,或者死。” “好大的口气!我来试试你,胖子!”瘦男人大喝一声,一个球形的人影越过人群,重重落在地上。 他重重合拳,两个金属拳套相互碰撞处刺耳的声响。 伊芙琳感觉地面都颤了三颤。 胖子加入了战场,展现出了与他的体型截然相反的灵活和迅猛,所过之处地面凹陷龟裂。而瘦男人潜藏在他的阴影里,随时准备给蚀致命一击。 尽管胖子的出招速度很快,甚至隐约出现了残影,破空声接连不断,但蚀依旧不紧不慢。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以一种十分轻松的姿态躲开了胖子的攻击,甚至动作幅度都不大。 胖子的动作大开大合,身上的肥肉也跟着颤动。蚀的注意力大概完全被他吸引,当一点寒芒从胖子脚下的阴影里刺出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躲开,或者说她已经躲不开了—— 才怪。 蚀斜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抬起。 “叮!”匕首点在两把短刃的交叉处,随后断裂开来。 蚀瞥了眼地上的碎片,道:“不堪一击。” 瘦男人却像是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他面目狰狞起来:“你找死!” “你猜猜看,到底是谁找死。”蚀歪头一笑,长发从鬓边垂落在面前,那双黑瞳穿过凌乱的发丝刺向瘦男人。 胖子的攻势愈加快了,蚀不再躲闪,每一次抬手,短刃都与拳套相撞。她就想感受不到胖子的大力,纹丝不动地站着,若非裙摆下龟裂的地面,众人甚至以为胖子没有用尽全力。 汗水从胖子脸上滑落,动作慢了一瞬。 “抓到你了。”蚀微微一笑,短刃刺出。 黑色刀刃穿透皮肤与厚重的脂肪,抵在胖子的动脉上:“噗嗤。” 女人幽幽开口:“再动一下,就死。”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34.大言不惭 “……”胖子没吭声,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瘦男人压抑的喘息声在蚀的耳中清晰无比,她眼珠往某个角落一瞥,唇角挑起,随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三,二……” 胖子浑身都肥肉一颤,他能够感受到压在血管上的刀刃又近了一分,死亡威胁笼罩在头顶,他往脚下的阴影里看了一眼,沙哑开口: “臣服,我臣服你。” “很好。”蚀满意地抽出刀刃,肥肉压在伤口上,只有几缕血丝渗了出来。 她转过身,得意地朝伊芙琳扬眉。 寒光乍现,只取蚀的命门! 伊芙琳目眦欲裂,她奔向蚀,想要把她推开,可是她离得太远,反应太慢了—— “小心!” 蚀头也不回,面上的笑依旧得意。 阴影所在,黑暗可及。它们为它们的爪子铺平道路,斩灭一切威胁。 胖子的阴影成为了黑暗最好的承载者,那深沉的色彩化作丝带,缠绕在瘦男人的腿上、腰上、手臂甚至是脖子上,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哐当!”断裂的匕首掉落在地,瘦男人被这么一扯,整个人都栽倒在地上,脸着地,两颗大板牙直接掉了出来。 鼻血和牙龈里的血混合在一块儿涂了他满脸,看上去狼狈又丑陋。 “不必行这么大的礼。”蚀这时才缓缓转身,她笑盈盈地站在瘦男人面前,命令道,“抬起头来。” 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作为瘦男人固定的搭档,胖子竟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强行提了起来。 “胖、胖子……你什么意思……”瘦男人说话的时候嘴巴漏风,他不可置信地向上翻眼珠,试图看见胖子的脸色。 胖子依旧保持沉默,他的眼中闪过挣扎,原本深绿色的眼珠被一点点浸染上黑色,只是无人发觉,无人知晓。 【黑暗属民】,蚀的能力之一,凡向她宣誓忠诚者,凡被她夺取性命者,凡被黑暗吞噬者,必将被黑暗同化,成为她的子民。 瘦男人的脖子露在外,蚀手上用力,短刃瞬间增长,让她能够不弯腰就抵住男人的脖子。 她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落在旁人眼里与恶魔无异:“现在,轮到你选了。” 男人还没开口,刀刃便已经往前送了一分,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你!”男人面色几经变换,最后颓然道,“我选臣服。” “太晚了,我的耐心真的很有限。”蚀笑了起来,刀刃毫不留情地割开了男人的颈动脉,“所以只能请你去死一下了。” “你……嗬、嗬……” 向前走了两步,鞋跟磕碰地面,清晰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各位,节约时间好吗?臣服我,或者死。” “当然,你们如果能给我足够的报酬,我也可以考虑放过你们。去新月拍卖行交赎金,相信我,你们没有人能够逃过我的眼睛。” 蚀过分傲慢的话语果然激怒了那群自视甚高的通缉犯们,他们对视一眼,怒火满满地笑了起来: “大言不惭!” “蚀是打算整顿垃圾处理中心吗?”伊迪丝目瞪口呆地看着在人群中穿梭起舞的蚀,她每一次手起手落,都会有一蓬血花绽放。 伊芙琳仿佛全身关节都锈蚀了,她僵硬地摇头,声音干涩:“我、我也不知道……” 杀的人足够多的时候,再勇猛的人也会变得犹豫起来。地面上的鲜血已经汇聚成河流,粘稠的液体浸润了每个人的鞋底、裤腿,他们不敢上前,所有的勇气都熄灭成一捧飞灰,看向蚀的目光里终于只剩下了恐惧。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了。”蚀也停了下来,她轻甩短刃,将上面黏连的血肉甩干净,重新挽回发间。 女人的胸口甚至没有多少起伏,闲适得好像只是逛了个街。 “伊芙琳,带这些‘人质’们去交押金,记得让他们每个人都拿一份图录。”众人迟迟不动,蚀也不计较,她侧首,对完全呆滞了都伊芙琳说道。 伊芙琳连忙点头,颤抖着嗓音道:“各位请跟我来。” “保护好她。”蚀的声音紧随其后,雇佣兵们和胖子一同走到了伊芙琳身边。 蠢蠢欲动的通缉犯们纷纷熄了火,他们悻悻地跟在伊芙琳身后,交头接耳地抱怨着蚀明明就是想要强买强卖! 还有些人徘徊着不愿离去,或许是被蚀的能力征服,愿意臣服她,也许是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还想要挑战她。 背着机械箱子的少女和半身金属色泽的高大女人终于姗姗来迟,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尤其是蚀的目光。 “还有人要挑战我的话就尽快,狂欢日每年可就只有这么一天。”蚀环视一周,提高了声音。 现在蚀已经将她的武器收起,如果要攻击她,就得趁现在。 “砰!”枪响过后,子弹射进地面,碎片飞溅。 不知是谁出了手,但毫无疑问,她的行为再次点燃了沉寂的场面。 本来要去交赎金的通缉犯们也停了下来,他们也好奇,到底有没有人可以弄死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 “居然可以躲子弹?这么厉害?” “训练过的人不也可以?别大惊小怪。” 剩下的人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比起其他人,这一次冲上来的人显然更有能力,甚至还配备了武器。 刀斧是最常见的武器,再少见一些的就是棍棒锤剑一类的,更少见的是电锯等,这就需要一些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了。而真正的发明家甚至能从一堆被挑挑拣拣只剩下废品的垃圾之中制作出真正的枪械。 比如说刚刚那声不知从何处爆发的枪响。 不过这次蚀的武器就不是那两把伸缩自如的刀了,而是一根柔韧性十足的,看上去和教鞭没什么区别的棍子。 在这场配备了冷热兵器的一对多大混战中,再强大的人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失误,子弹擦过蚀的脸颊。 皮肤被滚烫的温度灼伤,一道浅浅的沟壑出现在女人光滑的皮肤上。伤口周围迅速红肿,一两秒后,才逐渐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顺着蚀脸颊的弧度流下。 火辣的疼痛感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蚀的目光移向了混战的人群后方:“啊,抓到你了。” 【明明可以躲开的吧?虽然这只是马甲,但是注入精神力后的您也会感觉到疼痛,为什么不躲开呢?】系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巫祈的能力,它疑惑道。 巫祈问它:“那你觉得……如果那样的话她还像是人吗?” 【但是她本来也不是人。】系统下意识答道。 “但再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眼里,蚀就是一个人。是人就不可能完美,再强大的人也应该有破绽,这样才真实。 ” 要是每个马甲都完美无缺,那就太悬浮了,反而给人一种非人感。看见一两个,他们可能反应不过来,可看得多了呢? 巫祈不想留下这个让他们看破的机会,在她写好的剧本里,这些马甲每一个都是独立存在的人,只有她,会在一切终结的时候站在人前。 女人一跃而起,在众人的头顶落脚,几个起落间便在少女面前落定。她从上到下地审视着对方,最后将目光落在少女藏在袖子里右手上。 少女左手握紧了机械箱子的背带,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真的挺痛的,你还是我来这里遇到这么多人里唯一一个让我受伤的呢。”蚀抬手摸了摸伤口,凝固的伤痕再次被她的弄破,血液渗出,沿着原本干涸的血痕再次流下,“所以……” “唰!”软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上往下狠狠打下! 少女的眼睛顿时大睁,翠色的瞳孔里只剩下那根急剧放大的软棍。 “噔!” 一节银白色的手臂挡在克莱尔身前,软棍摔在上面只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便滑落下来。 女人收回颤动不已的手臂,垂头看向少女:“小姐,您没事吧?” 克莱尔后退一步,摇头,没说话。 “咦?为什么感受不到呢?”蚀疑惑地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睛扫视着对方。 她竟然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少女清脆的嗓音响起,平静无波:“你感受不到的,米娅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原来是这样。”蚀恍然大悟,“机械改造啊,联邦都还没有完全掌握的技术,你竟然已经做出来了。” “这些金属看着也挺不错的,韧性不错,垃圾处理中心弄不到吧?”蚀笑着,说出的话却让少女脸色骤变,“你有外应?” 不需要少女回答,蚀也不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有外应。她后退两步,惋惜道:“你很优秀,如果是晚上,我会很轻松。但现在,我不想花费这个力气。” 话音刚落,一杆银白色的巨锤轰然落下。 是米娅的武器。蚀的话让克莱尔感受到了威胁,而作为克莱尔最忠诚的仆人,她的造物,米娅就不会放任这样的人继续存在。 蚀向旁边横跨一步,刚刚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大坑,大坑周围还有小裂缝在不断蔓延,碎裂的地板漏进漆黑的缝隙中。 米娅不打算给蚀继续说话的机会。尽管克莱尔关于机械改造的技术还十分粗糙,但这个改造人的动作却意外的灵活。 借助推进器,米娅的攻击速度甚至与蚀不相上下。而且她浑身大部分皮肤都改造成了金属,痛觉几乎消失不见,蚀的攻击便也失去了效果。 蚀并非没有对付米娅的手段,但她舍不得损坏她,所以十分受限。 “唉,本来不想这样的。”蚀再度躲过米娅的攻击,她叹息道,“但是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所以,还是让擅长做这件事的人来做吧。” 蚀向斜后方退了一步,一个与她的身影完全重叠的人完全显露了出来,白发灰瞳,面容死寂—— 是冬。 “记得报酬。”冬说。 谁都不知道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的长相、气质明明都特殊到让人见之不忘,但所有人的印象里,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做好你的事。”蚀说。 35.改造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米娅?”克莱尔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冬。 米娅查询了刚才与蚀战斗的记录,但每一帧里都没有冬的存在。好像蚀一开口,她就凭空出现了。 “查不到记录。” 连机器都无法捕捉到她的出现,冬的现身毫无疑问地让所有人提高了警惕。 “想知道?三招就告诉你。”冬说。 克莱尔的好奇心让她无法抗拒这个提议,蚀都能被米娅压着打——当然,从克莱尔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这个人又怎么不能呢?她对自己掌握的技术有绝对的信任。 但克莱尔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止这一点,她侧头看向米娅:“够了吗,米娅?” 米娅沉默片刻:“不太多,克莱尔,我们一起。” “好。” 克莱尔放下背后的盒子,金属巨物一落地,便发出一声巨响,周围的灰尘被它下落带起的气流吹飞,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给足了她们准备的时间。而蚀那边的场面就爆裂多了,鲜血和武器碎片飞溅,通缉犯们精心养护的东西在蚀的软棍下甚至都坚持不到三回合就会报废。 失去武器的人退出战圈,却也总能找到机会将手上的垃圾扔出去干扰蚀,或者干扰其他通缉犯——他们输了,当然也不想让别人赢。 蚀好像全身上下前前后后都长满了眼睛,无论从什么刁钻的角度,以多么刁钻的方式扔过来的垃圾,都会被她轻松躲过,或是用软棍挑飞。 她没受到影响,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受到影响。被武器碎片中伤的通缉犯不少,也一个个狼狈地退了出来。 没了战胜蚀的可能,又不愿臣服,他们只能去往新月拍卖行。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老实,伊芙琳没有看住这些通缉犯的能力,蚀的命令里也没有让这些黑暗属民看住他们,以至于抵达新月拍卖行门前的时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现在只剩下了十来个。 这些人都是和蚀真真切切交过手的,知道她的能力,尽管对蚀的威胁将信将疑,但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请到这里拿图录。”伊芙琳站在一个小台子后,声音透过小台子的话筒传出,“拍卖会在天黑的时候开始,拍卖行里有临时休息室,也准备有吃食,各位可以自行安排。” “不是说交赎金吗?”有人提出疑问,顺手从伊芙琳手上接过这次拍卖会的拍品图录。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她就睁大了眼睛,惊叹的话语直接从口中吐出:“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人的反应太夸张,夸张到有人都觉得她是拍卖会找的托,但他们还是对拍品产生了好奇。 凡是接过拍品图录的人,反应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伊芙琳微微一笑,这才缓缓开口:“各位买下的拍品,就是交付赎金的证明。不用担心拍品数量不够,这次我们老板准备了足量的拍品。” 随后便有人直接走进了拍卖行里。 “请各位不要试图偷窃和破坏。”伊芙琳的声音紧随其后,心怀不轨的人脚步一顿,不屑地撇嘴—— 现在拍卖行里的人都在外头,谁来管他们? “老板说了,违背她的规则,就要付出代价。” 伊芙琳站在小台子后,等着其他通缉犯们的到来。 不知道克莱尔碰到了机械箱子什么地方,一阵蒸汽喷吐和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机械箱子缓缓打开。 “米娅,动手。”不等旁人观察箱子里的具体构造,少女冷淡的声音响起,身后的改造人脚掌一跺,猛地冲了出去。 压缩杆在她屈膝时压缩,随后猛地伸展,米娅一跃而起,握紧拳头往下砸去。 站在下方的冬抬头看向米娅,表情不变。 “喀啦喀啦——”白骨从冬的裙摆下延展,落入她的掌心,节节拼合,长镰往前一送,刀面接住米娅的拳头。 “砰——” 血色的花朵绽放在二者相接的地方,巨大的曼殊沙华延展着它那丝带般的花瓣,向米娅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克莱尔的攻击也紧随其后。数不清的子弹从机械箱子后方射出,每一条轨迹都瞄准了冬的要害。 冬看向那些子弹——只有紧密地关注着冬的动态的克莱尔看见女人灰色的瞳孔往这边瞥了一眼——紧接着,金属弹壳上爬上一层灰黑色的冰霜。 冬摆手,子弹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簌簌落地。 克莱尔瞳孔皱缩,而与冬的骨镰接触的米娅也不好受。 冬的攻击不仅仅针对生命体,更对灵魂有奇效。米娅从生物的角度上来说的确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但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针对灵魂的修炼法则,换言之,她的□□哪怕强大到连核弹都无法破坏,她的灵魂也会脆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幼儿。 所以当这个不被米娅看在眼里的花瓣卷到她的手臂上后,一股强烈的阴寒的感觉好似从体内升起——这是米娅已经很久没有的感觉,以至于她甚至对此感到了恐惧。 她也的确应该感到恐惧,因为机械的催动依赖的是她的思想,她的神经细胞产生的电信号。而这股阴寒过后,米娅的所有想法完全被抑制,除了恐惧,好似只剩下了死亡的念头。她浑身乏力,随后便从空中跌落,在地上砸出了个凹坑来。 冬收回骨镰,花瓣化作红色的光点散去,米娅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可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你们输了。”冬说。 米娅回头看向克莱尔,少女完全沉浸在了刚刚冬那明显违背科学常理的能力上,甚至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无奈,米娅只能点头:“我们输了。” 克莱尔当然不愿意认输,否则她要去哪里了解这神奇能力的奥秘。可她还没讲话说出口,就被米娅制止。 她愤愤地闭上嘴:“好,好,我认输!去交赎金吧。” 见识了冬这种诡异的能力之后,克莱尔已经不敢怀疑蚀能够找到任何她想要找到的人的行踪这件事了。 看着克莱尔怒气满满的背影,冬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 蚀的战斗也在此时结束,软棍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抽倒,她常吐出一口气:“好了各位,你们都失败了。去交赎金吧。” 随后,女人回头看向白发的死神:“你要的东西我晚点给你,去拍卖行等我。” “不会免费给你当保 镖。”冬冷漠道。 “用不着你。”蚀的封爵仪式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但的确还没有结束。 尽管伊迪丝精心布置的广场已经被他们的战斗摧毁得不成样子了,但这并不影响蚀想要完成仪式的心情。她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脸上被子弹灼伤的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连痕迹都没能留下。 确定自己足够体面后,蚀扬起一个笑:“好了,伊迪丝,让我们把刚刚没有做完的事做完吧,至于直播——如果你想开的话,也灭有问题。” 地上全是血肉甚至是尸块,伊迪丝就算想开摄像头,也会被检测到违禁画面而惨遭封闭,她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吧。关于你的封爵仪式,结束后相关通知会下发给所有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 在一片凌乱之中,伊迪丝宣读完最后的词句,将一直拿在手上的托盘递给蚀。里面是联邦代表伯爵身份的徽章,和一份授爵文书。 这样一来,蚀的伯爵身份就正式确认了。她象征性地向伊迪丝道谢,看了一眼天色: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要去拍卖会看看吗?那些贵族可没这个机会。” 封爵仪式是从上午十点开始,而蚀与通缉犯们打斗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停止。她提起时间,伊迪丝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饥饿,她抬起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腹部。 “最好看看你的手机。”蚀提醒道,“拍卖行有准备吃食和洗漱用品。” 拿出手机,伊迪丝看到手机上数不清的未接电话和来自各方各势力的信息。有人关心她的安全,也有人试图探听一些情报。 伊迪丝挑了些重要的回复,给自己的女儿莉莉安回了个电话报平安,才让守卫队备车去新月拍卖行。 守卫队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伊迪丝,随意在混战开始之后,伊迪丝的身边背为了个水泄不通,浑水摸鱼的通缉犯也没能对她下手,值得悻悻离开。 新月拍卖行的门口聚集了一批通缉犯,这些人一群一群地聚着,讨论各自打算买下的拍品。其中不乏有人质疑拍品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也有人囊中羞涩但又对拍品垂涎不已,在门口徘徊不愿离去。 通缉犯们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角色,震慑住他们的是堆在新月拍卖行前的尸体。那些以为新月拍卖行里没人,试图盗窃、破坏拍品的人都被借助黑暗能够自由穿行的黑暗属民们一一解决了。 “不守规矩的人还挺多的。”前脚邀请完伊迪丝的蚀后脚就到了新月拍卖行的门口,她看了一眼堆叠在门口的尸体,笑道。 看到是回来,伊芙琳的眼睛一亮:“您回来了!” 蚀扫视周围:“留下的人不太多,溜走了不少吧。” “是,但有拿了图录的人离开,我估计他们会帮我们宣传,预计最后参与人数会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八十的区间内。”伊芙琳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她在闲暇之余对来到新月拍卖行的人员的一个记录。 “没关系,不来就死。伊迪丝会感谢我为她任职期间做出的伟大贡献的。”蚀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些人的命运,她近乎傲慢地对伊芙琳说。 “对了,我们都赌约还没结束,现在,要和我一起进去验证一下吗?” 36.空间戒指 “不用了。”看到胖子直接背叛自己的搭档选择蚀之后,伊芙琳就知道这个赌约是自己输了,“是我输了,根据赌约,我向您宣誓——” 在蚀含笑的目光的注视下,伊芙琳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总算有了。”巫祈往后一仰,松了口气。 蚀最主要的能力名为【永夜国度】,是凡是黑暗能够抵达的地方,就是为她所掌控的近乎超模的能力。但开启这个能力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必须要有至少一名达到统领阶级的黑暗属民。 那些被蚀杀死的、或是假意宣誓忠诚的人只能成为最低级的黑暗属民,并且没有提升等级的机会,当然也就无法成为开启【永夜国度】能力的钥匙。而伊芙琳是巫祈选中的人,哪怕只是为了新月拍卖行,她都会效忠于蚀,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伊芙琳不发自内心地信服她都是不可能的事。 成为黑暗属民中的统领后,伊芙琳就有了掌控黑暗的力量,并且对这些低级的黑暗属民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和这些普通的黑暗属民相比,在成为统领后,其仍然能够保留自我思想,与成为统领前后没有什么区别。但同样,想要将伊芙琳转换为统领,需要的时间也不会短,只不过巫祈等得起,也愿意等——只要这把钥匙在就行。 “我很高兴。”蚀笑着对伊芙琳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注重承诺。我可以告诉你,追随我,好处绝对不会少。那些贵族们一直追随却永远触及不到的辩解,或许就在你触手可得的位置上等你伸手。”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笑,蛊惑的意味浓重。伊芙琳却一阵恍惚,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相信蚀,催促她应和蚀,让她永远追随在蚀的身后,直至永恒。 “……好,我相信您。”伊芙琳低喃出声。 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是伊芙琳成为统领的开端。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去好好休息,晚上的拍卖会还需要你多操心。”蚀轻拍伊芙琳的肩膀,“至于那些没有来的人,我来处理就好。” 蚀先一步走进了拍卖行里,伊芙琳将手上的几份拍卖图录发放完毕后也走进了拍卖行里。 又是十几分钟过后,伊迪丝坐着车姗姗来迟,在黑暗属民的引导下进入了四楼正中的休息室,伊芙琳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美食。 “您来了,请坐。”伊芙琳站起身迎接伊迪丝,两人落座,开始吃饭。 温热的食物落肚,熨帖了饥饿的肠胃。只是今天血腥场面看多了,两人对菜品上的偏好竟然诡异的一致,基本避开了肉菜和看上去鲜红油亮的菜。 时间在两人时有时无的聊天中流逝,包间里的灯亮了两个度后,终于迎来了天黑。 蚀站在楼上往下看,通缉犯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往拍卖行赶。最显眼的几个,无疑是克莱尔和米娅的这对机械师和改造人的组合,还有一个红发的疯子——她路过的每一个地方,聚堆的通缉犯们都会慌张不已地避开,好似她是什么瘟疫般的存在。 另外有几个十分有特色的通缉犯,他们路过时,其余的通缉犯们都会自动避让,甚至连对视都不敢——看来这些人就是卢森垃圾处理中心里通缉犯之间的佼佼者了。 而去蚀的封爵仪式上凑热闹的佼佼者之中,竟然只有克莱尔和米娅。不过他们既然都得到了拍卖会的消息并且来到这里,那么也省得蚀一个个找过去了。 某些藏在暗处观望的人看到这些人也来参加拍卖会,什么心思都歇了,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进入拍卖行里。 拍卖场地依旧是身份越尊贵的占据的包间位置越好,蚀没有让伊芙琳收这些人的门票,所以也没有分配包间的说法。 所以按照通缉犯们的规则,强者为尊,优胜劣汰。佼佼者们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四楼,他们甚至都没有打上几场。而根据他们进入的包间,也能看出他们彼此之间的实力高低来。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克莱尔带着米娅竟然占据了四楼主包间左侧的包间,那是整个四楼视野第二好的包间。而其他人也对此没有意见,那个被蚀额外关注的红发女人,则进入了主包间右侧的包间。 剩下的包间和一楼的位置分配得吵吵闹闹,但也都在拍卖行外解决了。他们不敢闹到拍卖行里面来,外面堆着的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待所有人都落座,拍卖会才宣布正式开始。考虑到通缉犯们有些也没有多少钱,伊芙琳按照蚀的指示公布了一条新规,允许他们以物换物。但这个物品的价值并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对其真正的价格进行估计,而是按照蚀对这些物品感兴趣的程度进行估价,如果是她格外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还会额外赠送一些别的。 看蚀对这些东西的兴趣,那就是纯粹的主观意识了。这样的规定不免遭到一些人的议论,但楼上的几位都没有意见,这些议论声慢慢也就小了。 作为整个拍卖场地里唯一一个身份正常的参会者,左右两边坐着的又是通缉犯之间公认的强者,就算隔着号称坚硬到能够阻挡住炸弹的两面墙,伊迪丝也仍然有些坐立难安。而且作为首相,遇到这些通缉犯们,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将他们抓捕归案,而不是坐在这里和他们参加同一场拍卖会。 烦躁焦虑之下,伊迪丝忍不住翻起了手边的拍品图录。其中一部分物品她在上一次拍卖会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更多的是蚀新拿出来的东西。有些像是上一次拍卖会上卖出的拍品的平替,有些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即便是作为见过无数好东西的首相,伊迪丝看到之后也呼吸粗重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枚外貌古朴的戒指,不自觉地用力,手上的图册便被她捏得皱了起来。 图片边上的标注分明写着——空间戒指,总计空间一立方米,起拍价格三百万。 只会出现在里的玄幻物品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而且翻遍整个拍品图录,都只有这么一件空间属性的物品,伊迪丝怎么会不心动? 但是。 【主人,我们这么早就把空间戒指拿出来卖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在主神将世界核心交给巫祈后,就明示了这个世界在巫祈休假期间由她全权代理,只要没有巫祈的允许,主神空间内任何人员不得进入。同样,无论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任何人员不得插手,除非巫祈主动要求需要主神空间提供帮助。 巫祈腿上摆着一本和拍卖行里一模一样的拍品图录,摊开的那一页 上正是那枚空间戒指。她笑着,指尖拂过光滑的页面,在这页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小字—— 本商品未来是否售卖暂定。 只要巫祈不松口,这个拍卖行里就不会出现第二个空间戒指。注意到这行字的人绝对会为了买下这枚戒指争得头破血流,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这枚戒指卖给伊迪丝。如果她吃不下,那就看情况,但绝不会让戒指落到那些普通的通缉犯手上。 “这样不好么?这么大一笔钱汇入我的账户,做什么都够了。”巫祈笑盈盈地问系统,“而且,一立方的空间戒指我手上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又何必吝啬着一枚?反正也是消耗不掉的东西,重新熔炼费神费力,不如就这样给出去。” 【您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系统有些纳闷,上一次拍卖会的汇款,加上冬和枝两个人帮忙后不算在报酬里,但赵静姝一定要给的感谢费加起来,都够维持一个公爵整个府邸五年的消费了。 就算是让裴卿过来,她手上都不见得能一下拿出来这么多流动资金。 “买地。”巫祈懒洋洋地说,“我记得几国交界的位置有一块不毛之地,面积还挺大的。就是属于各个不同的国家,想要买下来,除了权势,还得要不少钱呢。” 【您想再那里做什么?】那块地是真真正正的不毛之地,没有水源、没有肥沃的土壤,面积又大,根本就是废土。往常各国各势力的武器研究基本都选在这块地方,长此以往这片地方越发不能看也不能用了。 “建房子,一个势力连自己的地盘都没有,可就说不过去了。” 系统一呆,愣愣地发问:【但是买地需要登记土地所有人的名姓,您把自己或者我的名字写上去之后,不就直接露馅了吗?】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系统啊?做点手脚线上交易不行么?”巫祈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现在你先去接洽一下,有合适的就直接交接。稍后我再让人去那片交易完的场地清场。” 眸子一垂,巫祈已经有了想法。 【好的。】被自家主人凶了,系统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麻溜地跑了。 “别被发现了。” 【不会的!】说到这个系统倒是自信满满。 空间戒指作为压轴拍品,按照这场拍卖会的流程恐怕要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才可能开始拍卖,而第二天凌晨已经过了狂欢日,通缉犯们要么顶着风险在这里参加拍卖,要么就只能放弃——强者除外。 不少人都猜出了蚀的心思,但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打落牙和血吞。 “各位就等,大致流程已经介绍完毕,接下来我们将正式开始进入拍卖阶段。需要茶水或吃食请在桌上配备的平板上进行点单。” 伊芙琳扫了一眼场下,过去她只为贵族们服务,所以见多了衣香鬓影。那些贵族们再落魄,也不会落□□面,参加拍卖会的毫无疑问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样。而现在,场下的都是一些穿着奇装异服或破破烂烂的人,甚至身上还背着武器,有些人面色狰狞或满身伤疤,与这华贵的拍卖会场格格不入。 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清明一片:“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一件商品,能量护盾……” 37.拍卖继续 作为被联邦通缉的通缉犯,这些保命的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伊芙琳知道这些可谓是超出了整个时代科技的东西拿出来,大多数人是不会相信的,所以还有对应的样品进行现场展示。 而攻击能量护罩的人便是台下随机一名通缉犯,站在护罩里的事伊芙琳本人——如果不是对这个产品有足够的自信,伊芙琳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因此看到伊芙琳站在里面的时候,通缉犯们至少信了大半。 虽然这些低级的能量护罩能够抵御的攻击不高,但也让人心动不已。就连四楼的几位也举了牌子。 但这个能量护罩按照一次一组,一组十个的方式进行拍卖,一共拍卖十组,总计有一百个。虽然价格标得高,但数量也多,很多通缉犯都是凑钱购买,之后再进行分配的。 同样也是数量多,所以通缉犯们之间也会相互打配合,确保这个能量护罩的价格不会高到特别离谱的地步。 克莱尔对能量护罩使用的技术感兴趣,但一次性买十个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划不来,所以她直接让米娅下楼传话,找了几个合作伙伴一起买下了一组,总共到手了三个。 小圆球似的东西分为主动触发和被动触发两种模式,能够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颇为智能。克莱尔拿着能量护罩在手上把玩,愣是没找到任何组装拼接的痕迹,好像这个小球制作之后就是这样的了。她茫然地看着,一时之间竟也无从下手。 而下方,第二件商品的拍卖已经开始。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红发的女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手边的酒杯倾倒,醇香的酒液浸润了地毯,也爬上了她的衣角。浓郁的酒香在整个包间里飘荡,而她也仿佛醉倒在了这酒香之中,神色迷蒙。 “小姐,克莱尔小姐给您送了东西。”门被敲响,一个神色木讷的女人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个托盘。 女人抬头:“她说什么了?” “克莱尔小姐说,这里的酒是免费的,戴丽娅,平时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要抓住了。”女人一板一眼地复述了克莱尔刚刚说的话,逗得戴丽娅哈哈大笑起来—— “告诉她,难道是怕自己最大的雇主醉死在这里,才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吗?” “好的。”女人将托盘放在门边的柜台上,便将门关上,退了出去。 等女人离开,戴丽娅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边。她掀开托盘上的绒布,能量护罩小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看着托盘上的小球,戴丽娅先是一怔,随后从唇角写出一丝似笑似叹的话:“这丫头……” 很快,巫祈就没有心思去关心拍卖会上的具体情况了,因为她收到了一条关于上学的通知。看着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字的通知,巫祈一时间都有些呆愣:“怎么还要上学?” 【主人,这个世界的您才二十岁,当然要上学了。】 只是前段时间刚经历了恐怖袭击,还没修养多久又碰上泽州市鼠疫,被关在了房子里,当然没有人提醒巫祈她还需要上学这件事。陡然收到自己要上学的消息,巫祈竟然打心底地感到了抗拒——毫无意外,即使是做了无数个世界的任务、经历过无数次上学毕业的流程的,被誉为主神空间最强大的任务者的巫祈,也不想上学。 “应该可以不去的吧?”巫祈嘟囔了一声,打开手机开始查看自己的学籍信息。 【虽然在您的计划里,无论多高的学位未来都可能一文不值,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您目前就读的学校是整个帝国最负盛名的禾源大学,就读的专业是禾源大学最优秀的管理专业。在未来的混乱中,您或许能够凭借着一纸文凭在某个地方找到一份能够遮掩您身份的糊口的工作。】系统幽幽地出声。 随后,它又补充道:【而且禾源大学本部就在洛京,您作为禾源大学的准大三学生,即将从泽州分部转入洛京本部,请您一定慎重考虑。】 去洛京能认识的人不仅会多,和赵静姝等人的交集也会增加。这一群身份不凡的二代们掌握的东西一定会让巫祈惊喜,所以她稍加思索后,放弃了退学的想法,顺便给自己构造的剧本又添一笔。 通知上,提醒巫祈及泽州分部所有学生的返校时间在十月半,那个时候刚好放完假,所有学生都要在那个时间点返校。 至于以前落下的课程,巫祈得自己想办法补回来——当然,这是通知上的说法,但作为一位幸存者,一位受害者,一位被帝国密切关注着的人,禾源不可能真的放任巫祈落下学业。 但这毫无疑问让巫祈备受折磨。过去无数世界积累的经验让她在任何一个世界的学校里都能稳坐第一的宝座,哪怕是在没有上课的情况下。但禾源关注她,就意味着她做自己的事情的时间会大大减少,没课的时间里都可能被抓去补课,她可不想这样。 “先到那天再说吧,对了,系统,你也跟着去。”巫祈需要一个人在明面上担任照顾她的职责。 【但是积分……】巫祈富豪一样的做派惊呆了系统,比较前段时间巫祈对于主神空间的收费还十分有意见,它怯怯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划不来了?】 “反正也没什么地方要用,多的是。”巫祈毫不在意,“去看看主神空间财富榜?而且这是必要的支出。” 压根不需要看,系统对巫祈的数据比她自己都要清楚,巫祈在主神空间的财富榜上断层第一,比第二名多了三位数,再继续下去马上就要比第二名多出四位数了。 【好吧。】系统也没了异议。经过测算,就算它跟着巫祈直到她大学毕业,消耗的积分也没法让巫祈的存款减少一位数。 “幸好还有半个月,啧,真不想去上学……”巫祈烦躁地按住眉心,往后一仰倒在轮椅靠背上,整个人完全窝在轮椅里,看起来懒洋洋的,颓丧极了。 拍卖行里,戴丽娅终于参与了竞拍,拍品是一件有着轻型武器的外表但威力超越重型武器的枪。 拍卖行里不适合展示,所以这件拍品是通过播放提前录制好的视频的方式展示给众人的。 展示视频里,这把枪的子弹威力堪比一枚小型炸弹,看得戴丽娅心动不已。 起拍价是八百万,戴丽娅无视下方的喧闹声,直接按铃,报价一千万。 场面霎时间静谧下来,通缉 犯们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向了四楼的包间。竞拍得最起劲的几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他们可不敢和戴丽娅争,就算争赢了,得罪了她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戴丽娅一看就知道楼下那群家伙在想什么,她不想坏了拍卖行里的规矩,以免惊动了那个连克莱尔都忌惮的人物,于是她懒洋洋地开口道:“公平竞争,我没那么小心眼,别担心。” 虽然有她这句话在,但下方偃旗息鼓的通缉犯却变多了。他们真的有胆争,也没有戴丽娅那么浑厚的底蕴去支付这个价钱。 当然也有少数不愿放弃的,他们堵的就是戴丽娅预算有限,所以咬咬牙直接开口报价了。 枪的价格在几人接连报价后抬升到了一千八百万,戴丽娅犹嫌不够,直接加了两百万:“两千万。” 竞拍的人数再次减少一半,还竞拍的人脸色也不好看,额头上遍布汗水,显然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两千五百万。”那人举牌,毫不犹豫将自己的预算报了出来。 “三千万。”戴丽娅毫不犹豫地追加。 三千万买下这样一把枪,戴丽娅觉得超划算,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这种枪一看就知道子弹是特制的,你花这么多钱买一把空壳子回去有什么用? 造子弹的技术显而易见地掌握在拍卖行的手里,到时你要买子弹,还不是任由人家报价?再贵也得捏着鼻子买下来,不然这枪买来有什么用?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买下这把枪后拍卖行赠送了一盒子弹,总共是十枚。 枪到手后,戴丽娅迫不及待地把玩起来。习惯了各种超重的武器后,骤然到手这么一把小巧如手枪的武器,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再看子弹,其外壳竟然是淡蓝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 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子弹,戴丽娅叫来侍从,令其将子弹送到克莱尔手上,拜托她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仿制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场内的氛围不但没有变得热闹,反而越来越冷清——时间快到了,放纵日结束后,通缉犯们如果在垃圾处理中心外被发现,就可能被当场击毙。 不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的人根本不敢超过太多时间离开,就算是拍品图录上有足够多的诱惑,但没命享买了也没用。 他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会场,慢慢的,一楼台下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通缉犯了,连二楼三楼也有人悄然离去。 伊芙琳看着场下的人越来越少,攥着拍卖槌的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滑腻腻地粘在皮肤上。但她面上不显,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拍卖。 直到重中之重的空间戒指被送了上来。 “最后一件拍品,有着一立方米储物空间,可以随身携带的空间戒指。可以现场为打架展示——” 伊芙琳戒指戴上,指尖拂过面前的拍卖台,实木的台子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场下哗然。 再一抬手,拍卖台又出现在伊芙琳的身后:“你的意念可以控制取出物品的位置。” “展示完毕,现在开始拍卖。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38.合作 设置这么低的价格是蚀有意为之,留在场上的大多数人为了拿下这枚空间戒指甚至都没有参与其它拍品的竞拍。而这么低的起拍价格,让每个人都有一种自己也能将其买下的错觉。 总会有人囊中羞涩但心存侥幸,哪怕这个概率低到约等于无,但——万一捡到漏了呢? 此时,戴丽娅敲响了克莱尔的包间门:“我们合作吧?” 门边站着的事米娅,是她为戴丽娅开门。 “我刚想让米娅去找你。”克莱尔示意戴丽娅在沙发上坐下,神色淡然,“要喝什么自己点就是。” 戴丽娅毫不客气地点了三瓶价格不菲的酒水,这是在垃圾处理中心根本触碰不到的奢侈品。就算是狂欢日,愿意与她们做交易的商店里也不一定有的稀罕物。 在这里能一口气喝到这么多品种,戴丽娅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尽管她已经在自己的包间里喝过一轮了。 克莱尔将酒杯推到戴丽娅面前:“东西买下来之后,先给我做研究。如果有突破,你就拿这一枚原件,我自己做就行。” “如果没有突破,你拿着就行。”戴丽娅拿过酒杯,动作娴熟地往里倒酒,“至于这些钱就当你欠我的,以后多弄些好东西给我就行。” “好。”克莱尔也并不与她客气,直接答应了下来。 比起戴丽娅,带着一个改造人当保镖的克莱尔显然比她更需要这枚空间戒指,毕竟一立方米听起来小,但也能放下不少能源和工具,正适合克莱尔。 拍卖前段还是一些小虾米在竞价,也将价格炒到了三千万,才逐渐有了止息的趋势。随后便是留在二楼和三楼的人参与了进来,空间戒指的价格开始迅速攀升。 “一定要买下吗?”三楼某个包间里,有个通缉犯坐立难安地看着台下,他站起身来踱步,试图缓解紧张。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点胆子,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杀的人!” “还有。”女人抖了抖手里的拍卖图录,纸张被摇得哗哗作响,她尖长的红指甲在纸张上一划,定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吗?本商品未来是否售卖暂定——暂定!” “如果主家不打算卖第二枚,这就是世间唯一一枚,你懂它的重要性吗?!”女人不耐烦地对男人说。 男人却有另外的意见:“但是她既然会拿出来买第一次,以后肯定也会拿出来卖第二次、第三次。拍卖行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开的,这空间戒指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背后的人能不心动?” 女人却看不上男人这种想法,她冷嗤道:“物以稀为贵,随便就拿出来的东西就会烂大街,烂大街的东西难道能卖到这个高价?还不是要先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我看着几年的时间里都不可能出第二个,先买下来再说!” 毕竟女人才是管事的,男人被她这么一凶,瑟缩着不敢再说话了。 二楼的人也逐渐被这过分高的价格给逼退了,依然已经失去了竞拍的资格,他们也就不再久留,直接离开。 要是天亮遇到了警察或者守卫队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二楼退出,四楼的人终于加入了竞拍是行列。 伊迪丝起手就是五千万,克莱尔和戴丽娅合作,两人资金一并,毫不犹豫直接追加到了六千万。 其余几个包间陆续喊价,空间戒指的价格眨眼间就飙升到了三亿。 “……他们拿的出来吗?”一直在五楼观望着的蚀沉默一下,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不是还可以用他们认为值钱的东西和情报来换?】系统回了一句,【而且一开始就只打算卖给伊迪丝,根本不用担心联邦首相还拖欠款项吧?】 蚀轻耸肩膀,笑起来,纤长的指尖划过面前的单面玻璃:“现在呀,我改变主意了——价高者得。” “克莱尔她们也是很强力的竞争对手呢。”蚀顿了顿,故作苦恼,“那个叫戴丽娅的人,我也很中意她,怎么办呢?” 系统沉默了——她明明自己就有办法把人弄到手,偏偏还要在没人的地方来发泄一下自己的戏瘾! “好啦,不逗你了。”没人搭腔,蚀撇嘴,也止住了话头。 联邦首相需要考虑联邦的财务问题,当戒指的价格跨过十亿大关后,伊迪丝开始考虑这样一个不一定能够破解出来的技术是否值得这么多钱。 同时,参与竞价的只剩下了她与克莱尔三人。 “啊,她肯定打心底地认为自己掌握的改造人技术是无价的,才敢这么开口。”蚀让系统查过她们的账户,对她们账户的零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清楚十亿这个价她们根本出不起。 【以这个世界目前的进程来看,改造人的技术的确是无价的。】 “可惜我手上就有,比这先进多了。”蚀伸了个懒腰,眸子一转,“她会想要,那这个代价就让她们自己来付就好了。” 双手一合,蚀愉悦地哼起了小调:“现在,我更希望是克莱尔她们把这枚戒指买下来了。” 【……】自家主人的多变哪怕见过无数次,系统还是会在下一次感到无语凝噎。它识相地保持沉默,听着蚀吟唱着海妖的歌谣。 价格爬到了十二亿,伊迪丝报价越来越犹豫,又不太想让这个技术落到通缉犯的手里,一时有些纠结。 克莱尔紧咬不放,至于付款的时候没那么多钱也无所谓,她愿意为此交出改造人的技术。她有那个自信,如果没有她的指导,就算拿到了技术别人也不能完成改造人的项目。 伊芙琳得了蚀的暗示,叫价时故意放慢了速度,给足了双方考虑的时间——尽管克莱尔根本没考虑,尽管伊迪丝一直在考虑。 “首相还是太束手束脚了,但她是个好首相。”蚀等的不耐烦了,在频道里打了个信号。 伊芙琳加快了速度,终于以十五亿五千万的价格将这枚空间戒指卖了出去,买方正是克莱尔、米娅和戴丽娅的组合。 伊迪丝遗憾离场,抬头看向钟表,才发现竟然已经天光大亮了。 拍卖行里现在只剩下了伊迪丝和另外三位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蚀将东西送到了克莱尔的包间,她没有关紧门,因此伊迪丝出来后,见门没关紧,有了些小心思。 “你付不起价。”蚀开门见山,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在指尖旋转翻转,上方镶 嵌的宝石因为角度不同而折射出不同大小的光来。 克莱尔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可以提供你感兴趣的情报。” “我对你的技术没兴趣。”蚀打了个哈欠,手指一抬,指向克莱尔,“你很有能力,我看上你了。” 随后,纤长手指一转,指向看起来置身事外的戴丽娅:“你也是,你们可以以身抵债——一般人还没这个待遇呢。” 被蚀这么指着,戴丽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将手搭在墙上,有些蠢蠢欲动。 “别在我的地盘露出这么明显的意图。”蚀漠然的视线扫过去,一个响指,阴影骤然隆起,几个侍从打扮的人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门缝里窥见一切的伊迪丝强压住惊讶,心脏狂跳。 蚀侧过身,余光似乎往门缝的方向看了一眼,惹得伊迪丝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捂着胸口练练后退。 她在门口来回,不管面前两人对黑暗大变活人的惊讶:“跟着我不会有坏处的,你看,我连首相都能叫过来。” 克莱尔沉默不语,米娅站在她身前,遮挡了她半个身位,俨然一副防备的模样。而戴丽娅已经拔出了枪,直指蚀的脑袋。 “不愿意?”蚀一挑眉,目光灼灼地看向克莱尔,循循善诱道,“你手上的技术还不完善,米娅有时候也会死机或者出现不受控制的问题吧?但是我有完善的版本,你学会了,保证米娅会变成一个完美的改造人——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 克莱尔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她忍不住看向身前这个高大的女人。 接着,蚀的目光转向戴丽娅:“你手上的这种东西,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什么款式、什么威力的都能给你。跟着我,子弹也不需要你花钱买,随时提供。” 她精准把握住了每个人的弱点,直接开口将她们最在意的点说了出来,将她们的心神完全拿捏。 戴丽娅也呆住了,竟然有些心动。 “平时没有事的时候,我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要求。”蚀再下一记重药,“偶尔会让你们给我做些事,也都是你们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的。” 戴丽娅的顾忌就在这里,成为蚀的人,会不会就此失去自由?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稳赚不赔的事。 但她没急着答应,而是看向克莱尔。 但克莱尔却想起了那个莫名改变态度的胖子,仍然有些犹豫。 “你不感兴趣?”蚀歪头,“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把完整的技术研究出来?” 克莱尔目光一沉,蚀已经读懂了:“哦,你觉得自己研究得出来。” 随后,女人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那你从成功开始到现在,技术上有半点突破吗?在你研究出完整技术之前,米娅撑得住吗?” 克莱尔的脸色霎时一白,毫无疑问,蚀的问题戳中了她的痛点。克莱尔绝不怀疑,以自己的能力可以把改造人的技术研究到完善,但时间是她最缺的东西—— 正如蚀所说,以现在克莱尔所持有的技术,米娅根本撑不到她将改造人技术研究出来的时候! 对克莱尔来说,如果没有米娅,那她研究改造人技术根本就毫无意义! 39.效忠 尽管米娅自认为自己是克莱尔的仆人,但克莱尔却清楚地知道,自从自己被家族逐出通缉后,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米娅已经不再是仆人,而是朋友,是最重要的家人。她决不能让米娅因为改造人技术而死去,否则她就是杀死米娅的罪魁祸首。 “我……”克莱尔往前跨出一步,便被米娅一把拉住: “小姐,不要为了我答应她。如果不是您,我甚至活不到现在,就算是这样死去,为了您,我愿意。” “我不愿意!”克莱尔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她猛地甩开米娅的手——以她的力气当然甩不开,但米娅也不敢真的用力,所以直接被她甩开了。克莱尔看上去终于有了一些符合这个年龄阶段该有的活力,尽管是愤怒所致。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用力到即使隔着地毯也能听见沉闷的声响。 少女看向蚀,翠绿色的眸子里盈满愤怒,但她一字一句道:“你把技术给我,我就效忠你。” 蚀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勾起一抹笑:“当然,当然,亲爱的。我会遵守承诺,希望你也会。” 这些资料巫祈都能默写下来,但她全权交给了系统去做。只是整理资料而已,对一个高维的存在而言算不上什么。而且改造人的技术是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更不用担心将其拿出来会破坏世界的法则。 “你呢,你想怎么选?”蚀看向戴丽娅,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让克莱尔奓毛的挑衅般的笑容。她摆摆手,从黑暗中现身的侍从们手中突然多了托盘。托盘上放着各种科技感十足的武器,光是看一眼就足够吸引人,更别说侍从们用沉闷的声音向戴丽娅介绍起这些武器的用法和威力了。 克莱尔清晰地听见戴丽娅逐渐粗重的呼吸,看见她眼中越来越旺盛的渴望,如此,她就知道戴丽娅要栽—— “行了,只要我答应你,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了,是不是?”戴丽娅打断了侍从们的介绍,她看向蚀,红瞳亮得好像燃起了一簇火焰。 蚀微笑着点头:“当然。” “好,那我效忠你。”戴丽娅说完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托盘前。她随手拿起一根手掌长短的小棍,几乎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按下了小棍上的按钮。 小棍对准的人是蚀。 “咻!”只见一道暗淡的蓝光从小棍的一头吐出,只有手指长短,但速度飞快,眨个眼就到了蚀的面前。 女人似乎毫不意外对方的举动,毕竟是卢森垃圾处理中心赫赫有名的疯子,做出什么也不会让人意外。她随意地一跺脚,一道黑暗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将蓝光吞噬。 面前的屏障泛起丁点涟漪,随后消失在众人面前。蚀见戴丽娅还打算拿武器,眉头微蹙:“行了,没时间陪你们闹了。时间不早,你们该回去了,否则给我安个私藏通缉犯的罪名,我都说不清了。” 她才不会说不清,因为她知道,伊迪丝就在门外面听着呢。而且伊迪丝犯不着得罪蚀,所以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按个罪名。 其余几人也一清二楚,但蚀既然已经开口赶人,她们也就不好停留。 同样,听见蚀的话,伊迪丝立刻闪身回到了自己的包间里。她没有将门关严实,从门缝听见外面的动静逐渐远了,才缓缓开门出来。 一走出来,便看见了倚靠在门边似笑非笑的蚀:“怎么样,听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伊迪丝被她吓得一哆嗦,好半晌才回过神。闻言她摇头:“怎么会?我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爱好。” 只要她要死不承认,随便蚀怎么说都没用。但蚀也没打算让她承认,她向前倾身,几乎要与伊迪丝鼻尖贴鼻尖。一股幽香飘进伊迪丝的鼻尖,她能看见蚀黝黑的眼瞳和微微颤抖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随后,她就听见女人说:“我的能力,你好奇吗?” 蚀听见伊迪丝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伊迪丝加速的心跳。她知道面前这个见识过不少大事件的女人现在正在紧张,正在激动。她微微一笑:“想知道吗?如果你开口,我也许会告诉你呢?”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伊迪丝这样混迹官场的老狐狸怎么会上当?可偏偏那股持续不断的幽香好像迷蒙了伊迪丝一直引以为傲的机敏,她的思想和感官变得迟钝起来,浑身连同嘴巴也不再受她的控制。 她点头,声音轻飘飘得好似风一吹就散了,但她还是说出了口:“我想,我想知道。” “呵。”蚀轻笑一声,“你看,你听了,也看了。” 伊迪丝骤然回神,脸上流露出一丝懊恼,随后被迅速掩盖。她故作茫然:“刚刚我有说些什么吗?” “没有。”蚀懒散地附和着她,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意味,“如果你诚实一点,我真的会告诉你的。这是一个大机遇——但是很可惜……” 蚀轻耸肩膀:“伊芙琳,送客。” “首相大人,这边请。”伊芙琳幽灵似的出现在伊迪丝身后,她越过伊迪丝,抬手为其指路。 伊迪丝感觉伊芙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有些说不出来。她压下心底因为蚀的话而产生的不安,看向伊芙琳:“好。” 与伊芙琳对视的那一瞬间,伊迪丝反应了过来。 伊芙琳在斜前方引路,伊迪丝开始找话题,试图让她转过身来,可女人始终没有如她的愿,直到两人走到了拍卖行的门口。 伊迪丝走到光下,伊芙琳面对着她,一切变化都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伊芙琳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颜色竟然变深了? 没有给伊迪丝提问的机会,伊芙琳向她点头示意,后退两步重新深入长廊。 伊迪丝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女人逐渐融入悠长的黑暗之中。 “真是有够敏锐的。”巫祈评价道,“只是转换的开始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啧,这段时间还是少让伊芙琳和她来往。” 被转化为统领的过程并不会让伊芙琳难受或者感到异样,但融入黑暗总是让她产生丁点的改变——当然,特指外表特征上的变化。比如瞳孔的颜色变深、皮肤变白等等,在转化的重要阶段,伊芙琳的眼睛甚至可能变成纯黑色,而转化完毕后,她又会恢复原貌。 对蚀来说的稀松平常落到别人眼里可就不普通了,真让他们看见伊芙琳转变的样子,她在这群人眼里说不定连人籍都被开除了。 蚀算了算时间,打算过段时间就给伊芙琳放个小长假。 今天已经正式进入十月,一号小队的众人也终于闲了下 来。慕青阳跟着她们忙前忙后,学了不少也累得不轻。 “有件事。”秋问羽看了一眼温思宁,她正在做总结记录,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出了残影,连头也没抬一下。 “怎么了?”赵静姝间秋问羽的脸色有些严肃,环视一周,确认门窗关好,打开了小型信号屏蔽仪,“好了,现在你说吧。” “我们调查王嘉和楚东的案子的时候,我说执法局外面有个白头发的女人在偷看——你们还记得这件事吗?” 秋问羽缓缓开口,唤醒了其她几人的回忆。她们先后想起了那天的事,一个个面露疑惑: “那时候还说你是是不是看错了,周围监控里也没有什么人从这里路过。而且都过去了这么久,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秋问羽摇头道:“我本来早就该跟你们说的,但是当时从下水道出来不是感染了吗?直接昏迷了,后来这么忙,也没找到时间和机会。” “而且这件事算不上多重要,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而已,说不说也不会耽误多少事。”顿了顿,秋问羽才说,“那天晚上从执法局外面偷窥我们的那个人,是冬。” “什么?!”大概是这个消息太突然,裴卿惊愕出声,“是冬?” 可冷静下来,她们才发现,如果那天晚上站在执法局外的人不是冬才叫恐怖。毕竟王嘉和楚东就是她杀的,暗中关注一下这件事的进展如何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陶鸿雪啧啧道:“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不,是唯二见到冬的脸的人。” 另一个是赵静姝,那次在下水道冬的兜帽被除下来,她才看见了。但没有看到正脸,记忆力也只剩下冬雪白的长发和苍白得不似活人的皮肤颜色。 折页不是什么值得惊讶或夸赞的事,将这件事说完,几人再度开始整理和交换情报。 赵静姝的脸色凝重:“这比任何一次我们遭遇的疫情都要严重,也是我们解决时间最短是疫情,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死亡人数还是突破了一百。” 而解决时间最短还要多亏了枝,如果没有她,整个泽州市恐怕都会变成一片炼狱,甚至成为一座空城,消失在帝国的板块上。 “幸好奇迹发生了。”听到数据后,慕青阳的心揪了起来,她叹气道,“就是不知道每次出事会不会都有奇迹发生。” 赵静姝满脸严肃道:“怎么会?我们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何况请她们帮忙的代价太大,远超投资医疗团队研究疫苗的花费。从性价比来说,请她们帮忙是下下选,可从这些深陷苦难的民众百姓的角度来说,才最应该选枝。 现在有了解药,医疗团队还在尝试研究出这种病毒的疫苗,甚至拿自己做实验,一个个轮流感染做研究。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了王家家主王立宇的特殊之处。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十恶不做的角色竟然是最有可能在没有枝的情况下能够成为救世主的人。 不过没有如果,但王立宇的存在的确能够帮助专家们进一步地去研究疫苗。 好消息传来的时候,赵静姝和慕青阳的手机先后响起,尖锐的铃声一遍遍回荡在空荡的室内,似有什么要紧的事发生。 40.初见 等一号小队几人以及慕青阳返回这个房间的时候,她们的手机已经熄火,数十个未接电话和短信躺在手机桌面上,触目惊心。 慕青阳拿起手机一看,面色顿时垮了下来——是院长买点,她大概也能猜出来院长打电话过来时为了什么。 赵静姝的脸色也没多好,看到这么多来自研究院的消息,她就知道事情不太好了。 刚刚几人去了泽州市的档案室一趟,需要调取更深处的绝密档案。按照规则,她们不能代入任何电子设备,所以从一开始几人就没有拿着手机走。 慕青阳苦着脸给院长回电话:“喂?院长妈妈……” 因为慕青阳一直没接电话而着急得要命的院长接到慕青阳的来电后秒接,随后带着又惊又怒的情绪训斥她。可说着说着,她的话里又带上了隐含恐惧的哭腔: “……你吓死我了!小羊,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这次鼠疫中牺牲的大多是老年人和未成年人,其中未成年人的死亡数量多于老年人的死亡数量,其主要死亡地就是在孤儿院。 单是院长自己的孤儿院就有六名孤儿死亡,这还是在医护人员接受之后的数据。如果当初慕青阳没有带着人来,恐怕死亡人数还要更多。 而感染期间,院长见过慕青阳,后来她又离开孤儿院不知去向。院长怎么会不担心?偏偏这丫头在整个鼠疫期间连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 现在疫情过去,电话打不通,院长还以为慕青阳已经出事了…… “对不起,院长妈妈,这段时间我在执法局这边帮忙呢。”慕青阳听着她的数落,因为有些愧疚,她解释道。 “帮忙?执法局那么多执法者不用,偏偏让你一个没成年的丫头去帮忙!”院长才不会相信慕青阳的说辞,提起这个,她更加生气,“你居然还撒谎!当时不是说和朋友一起出市还是出省去玩吗?怎么还在泽州!” “说,你到底做什么去了!”院长一连串的逼问让慕青阳根本招架不住,可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好说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院长更是生气:“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顿了顿,那头的女人放缓了语气,透露出些许疲惫来:“小羊,你是我们这个孤儿院里最让人放心的孩子,可是我年纪大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要管,可能顾及不到你。” “可如果因为我的疏忽让你出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别让我担心,好吗,小羊。” 院长这么说,慕青阳更加愧疚。但关于觉醒者和异监局的事是地锅鸡密,她根本不能说出来—— 进退两难,她该怎么办?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慕青阳手里的手机抽走。慕青阳的目光追着去看,才发现是裴卿。 女人向慕青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距离大佬大概就差一支烟了。 “您好,是阳光孤儿院的院长吗?我是执法局一号小队的执法者,裴卿。”裴卿游刃有余地与院长周旋了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将慕青阳跑来执法局帮忙这件事掩盖了过去,顺便夸赞了慕青阳在某些方面极其有天赋,她们可能会考虑提前将慕青阳吸纳入执法局内。 虽然整个帝国都没有出过提前将什么人才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将人吸纳走的事情,但一号小队在整个帝国都赫赫有名,裴卿这么说,院长也不好、也不便质疑。 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院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在电话那头委婉地询问着关于慕青阳在执法局内的人身安全的事宜。 裴卿回答得滴水不漏,随后将手机还给慕青阳。 院长的怒火早就没了,重新和慕青阳对话,话语里就只剩下了殷殷期盼。慕青阳哭笑不得,连连应答,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那边,赵静姝也刚好聊完,神色十分严肃地看向众人:“送去研究院那边的植物样本出了些问题,我们先戴上一点残留的抑制药剂,立刻返回洛京。” “……那我怎么办?”慕青阳懵懵地看向几人,语气里尽是茫然。 在她的想法里,自己一个什么也做不成,还在读书的孤儿,如果不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不寻常的一面,甚至连一号小队众人的面都见不上。现在似乎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可…… 慕青阳还是有些舍不得。 女孩的神色黯淡下来,声音低低的:“我会一直遵守保密协议,也会一直按照你们给的办法训练自己的,我保证。” “你努力读书。”陶鸿雪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考到洛京之后直接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放心,我们又不是走了之后就不回来了。”裴卿拍拍慕青阳的肩膀,安慰道,“以后还能经常见面的,而且你现在是我们异监局的见习干员呢,怎么能抛下你不管?” “泽州市毕竟还没那么太平,你在这里还有一个职责,就是监视这里的动向。一旦发现什么不对,要理科联系我们,知道吗?说不定整个泽州市人民的性命都会可能因为你的一个发现而得到拯救。” 裴卿轻柔的话语里夹杂着一些对慕青阳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有效的许诺,瞬间激发起了慕青阳的责任感,女孩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我会的!” “嗯,很好。”裴卿满意地点头,“对了,你几人一直在为我们做事,工资也是正常发的,这一点不用担心。” 赵静姝严肃地插入话题:“但是不要为了发现异常而荒废了学业,洛京的学校没那么好考。” “对,小羊,好好学习,我们在洛京等你。”温思宁也说道。 几人一一慕青阳告别,买上最近一班飞机票,匆匆赶往机场。 而此时,距离巫祈的开学时间只剩下了五天,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完毕,机票恰好买的和赵静姝等人是同一趟。 【不是不想上学,为什么要这么早去学校?】系统有些茫然,作戏做全套,现在的它已经变成了人身,身份信息也已经处理完毕。 现在的系统,不,应该叫她希桐,拎着自己和巫祈的行李:“我已经申请了双人的学生公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通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你安排就好,实在不行就 在校外租房子。”巫祈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解答了希桐的疑问,“这么早去,当然是为了熟悉学校呀,不然以后行动怎么会方便?” 剧本安排也是,如果对学校不熟悉,以后马甲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漏了馅,可就不好了。而且马甲不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一点,不是很掉价吗? “好吧。”希桐不太理解,但是不妨碍她对巫祈为首是瞻,“现在时候也不太早了,我们得出门了。” “嗯……记得慕青阳发个消息,免得她下次来的时候跑空了。” 操控着轮椅走进小院里,巫祈环视一周:“放个阵盘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闯进来,那就让他就留在这里好了。” “好的。”希桐应了一声,抬手一伸,手掌便没入一片虚空之中。随后她随意地将手撤出,一个铜黄色的圆盘出现在她手中。 她信手一抛,手指凌空一点,一道流光打入圆盘之内,上面密密麻麻的阵纹顿时亮了起来。 阵盘落地,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随后她们面前葳蕤繁盛的花园便被无形的力量遮掩,变成了一片荒芜。 打开院门,巫祈缓慢离开。希桐跟在她身后,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 在候机室内,巫祈便看见了一号小队的几人。 赵静姝此时正和自家队员说话,偶然间一个抬头,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手撑着脑袋满脸无聊的巫祈。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明显不是帝国人长相的女性,正拖着两个行李箱。 “咦?她怎么在这里?”赵静姝下意识地疑惑出声。 顺着赵静姝的目光看去,几人也看见巫祈了。 温思宁温吞地开口:“我知道,她考上了禾源,今年是大三学生,要去洛京本部读书。” 那次慕青阳提起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是巫祈后,温思宁空闲之余便将巫祈的信息查了一下——是个很优秀的人,只是过去的活动轨迹大多集中在国外。 “这么厉害。”陶鸿雪惊叹,她是队里唯一一个没有考禾源的人,而其余几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巫祈是学长。 “是很厉害,读的还是管理。”温思宁赞同道。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裴卿看向几人,提议道。 毕竟这个队伍里的几人背后的家族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帝国治理,而面对这位百年难得一遇的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她们没有理由不去打招呼。 “去看看……”赵静姝想起整理的档案中似乎有提到过巫祈的事,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便点头同意了。 见一号小队的几人朝自己走过来,巫祈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希桐:“她们过来了,打算打招呼?” “应该是吧?”希桐茫然,她低头看巫祈,只看见对方重新低下头后留给她的脑袋顶。 “好了,这里有位置,坐下。”巫祈轻轻拽了一把希桐,嘴角含笑,“听听她们想说些什么。” “也许只是慰问。”希桐回去查看了后台信息,对巫祈道。 “好吧,好吧……”巫祈撇嘴,“真没意思。” 那边,赵静姝已经走了过来:“你好,巫祈小姐。” 41.贫民窟 “你好,请问你是?”巫祈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从来都不知道面前的人都身份一般。 这种反应反而符合温思宁对巫祈的调查,毕竟小时候生活在国外,对帝国的事情不了解是正常的。 “我们是洛京的执法者。”赵静姝点到为止,面前这个智商颇高的女生脸上果然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 她朝着几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啊,原来是洛京的朋友,你们好,我是巫祈,这位是我聘请的助理,她叫希桐。” 希桐站起身来向几人打招呼,她们也一一回应。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赵静姝捡着不会太刺伤巫祈的话问道。 “还不错,已经有些习惯了。”巫祈笑着回答道,“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还在找治疗办法。” “如果几位有认识的优秀医生,可以帮忙引荐吗?”巫祈抬起头,从赵静姝几人的角度来看,她眸光莹润,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 秋问羽一口应下,她神色沉静地开口:“当然可以。” 只是秋问羽看过巫祈的病历,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巫祈的腿没救了。但这句答应的话或许能成为巫祈人生中——她们所认为的巫祈的人生中——的一束光亮,让她能够坚持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们。”巫祈故作惊喜,她又何尝不清楚这只是两句客套话。 没有别的事,几人也不好再打扰,便与之告别。 走得远了些,陶鸿雪才开口:“她的腿真的还有救吗?” “没救。”秋问羽摇头。 “那你说枝能治吗?”陶鸿雪突发奇想,想到了那位厉害的药剂师。 温思宁跟着附和两句,玩笑似的道:“照这种说法,也许联邦那边的拍卖行里也可能卖这种治疗的药呢?” “可惜不能让她知道觉醒者的事。”裴卿叹息,“不过她小时候在国外生活,或许真的有渠道能得到拍卖行的消息也说不定呢?” 反正枝的消息她是不可能知道的了。 “或许吧。”陶鸿雪耸肩。 几人汇入人流,以为自己的谈话会被喧嚣掩盖,却不知这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巫祈的耳中。 她笑着,对几人暗含惋惜的话毫不在意,反而拿出了一张卡牌。 黑底金纹的卡牌上绘制着一名浑身包裹在白袍里,背生六翼的金发女人。金色的饰品点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佩戴在她的头颅、脖颈、手臂等地方,却在她金发的衬托下显得黯淡无光。 女人双目紧闭,双手交握,悬浮在空中,太阳正在她身后冉冉升起。 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这就是一位圣洁无比的圣女——当然,她的确是。 通缉犯们还沉浸在仿佛发生在昨天的狂欢日里,以度过这无聊艰苦的、身处垃圾处理中心的苦日子。 而联邦东区的垃圾处理中心与贫民窟的边界处,却迎来了一位和这片黑暗与混乱交织的土地上格格不入的人物。 女人身穿单薄的雪白长袍,头戴金麦穗头冠,脖子上坠着一条层叠的金项链,最长的那一根金链上面挂了一枚蓝色宝石,与女人蔚蓝的眼相互呼应。宝石连接着一根白色的羽毛,在风中摇摆飘荡。 手掌宽的金色臂环点缀着各色的宝石,扣在女人的大臂上,几条细小的金链从臂环上垂落,与手腕上的金环相连。 前短后长的袍子里,女人的腿上也同样用价格不菲的金色饰品点缀到了脚趾尖——一看就很富有,一看……就很好抢。 暗处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女人是只大肥羊,但哪有肥羊会出现在贫瘠的土地上?哪有肥羊身边不跟着牧羊犬? 他们在等,等待女人的情况被摸清楚之后,或者等待一条没有耐心的豺狼用生命去试探牧羊犬的存在。 所以目前为止,女人在这里行走还算安全,但时间久了可就不一定了。 根据系统的情报,巫祈操控着新马甲,目的地十分明确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联邦的东区最尖端的产业是商业贸易和海洋经济。整个东区几乎垄断了帝国将近百分之七十的经济产业。可以说东区的贵族一个个可能比中心区卢森的贵族还要富有。 越富有的地方,贫困差距越大,所以东区的贫民窟也是整个联邦最穷苦的地区之一。 在这个地方,甚至每天都会有人饿死。 赚钱无门,吃喝也没有保障,有些人便会寄希望于神佛了。 这个马甲的目标,就是这些贫民窟里将希望寄托给神佛的人。 “狂热的信徒作用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巫祈说。 在过去的某个奇幻世界里,她就成为了某个小教派的领头羊。在她的带领下,这个教派迅速扩张,疯狂地招揽信徒,好悬没把世界一口气给统治了。 但那时也已经大差不差了,甚至有更狂热者已经触及到了世界边界和世界法则,险些没把世界和世界之间的屏障给捅开了。 那个世界也是巫祈现在主要操控的马甲的灵感来源,其能力也同样化用于那个世界的收获。 提起这个,系统还心有余悸——如果它有心的话。 【主人,您要在这个世界再弄出这种事情了,就连收尾的人都没有了。】 巫祈一口应下,自信满满:“放心,这次我有分寸。上次出问题是去第一次做教主,没有经验,这次肯定不会了。” 系统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相信了。 “请各位旅客注意,去往洛京的旅客请注意,由泽州飞往洛京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传来温和的女声,候机室里的人流霎时一停,随后好些坐在座位上的人站了起来,混入人流之中往登机口走去。 巫祈是残疾人,又买了最贵的飞机票,自然走的是特殊通道。与她一同的仍然是一号小队的几人。 巫祈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她还让系统帮忙查过,她的座位和无人在同一排。 所以落座后看见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是巫祈后,裴卿面露惊讶,她隔着过道朝巫祈微笑着点头:“好巧呀,巫祈小姐。” “确实很巧。”巫祈笑眼弯弯。 飞往洛京需要不短的时间,前段日子一直忙活的几人现在浑身放松,她们戴着眼罩或盖着毯子,一个个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巫祈也没有盯着几人的兴趣,她垂下眼,看向手里的平板,一般来说飞机上 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大多数人为了度过这段枯燥的时间会提前在手机或者平板上下载好用来消遣的游戏或者视频,但巫祈有系统,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 在这种时候,希桐相当于一个只对巫祈开放的跟随性的移动网络,而且还不用花钱。 戴上耳机,巫祈半阖着眼睛听音乐剧。 在节奏感极其强劲的背景音乐中,巫祈的意识飘飞到了联邦东区的贫民窟。 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围绕在曦——也就是巫祈的新马甲身边的人就多了许多,他们藏在暗处,或是从曦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路过,一点点靠近她,试图试探出这位圣洁的女性身边的护卫何在。 或者说,看看哪个倒霉蛋实验出了曦的底线,被她的护卫打伤甚至杀死,对其他人来说都时间不错的事。 可惜的是,直到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撞上女人,在她洁白的长袍上留下一道脏兮兮的印子,都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护卫出现,好好惩戒这个冒犯了贵族——至少在他们看来曦就是贵族——的小孩。 难道她身边没有护卫?暗处的人有些纳闷,那这么看来,曦好像就没有什么好抢的必要了。 连护卫都没有的人,打扮得再干净再高贵,能有什么钱? 暗处盯梢的人走了至少三分之一。 曦抓住女孩,并不在意自己的衣袍被弄脏。那双如水的蓝瞳温和地看向撞了自己的小姑娘,她说:“你拿了我的东西,小姑娘,还给我好吗?” 满脸脏兮兮的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息,那双因为饥饿而格外突出的眼睛向上翻着,露出大半的眼白,显出几分凶相来——她大概觉得摆出这幅表情有些人会被她吓退。 曦明显不是这种被轻易吓退的人,她依旧温和的笑着,重复道:“把东西还给我,好吗?”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女孩语气硬邦邦的,看向曦的眼睛里也没有丁点的心虚。她理直气壮到好像那个被她摸走后塞进衣服暗袋的小金链子本来就是她的所有物一样。 “这里。”曦并不恼怒,觉醒者格外敏锐的五感让她清晰地听见小姑娘的肚子传来了饥饿的喊叫声。她知道自己收回了小金链子之后,面前这个本来就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可能还要忍饥挨饿地过一天,但—— 女人纤细温热的手指轻点女孩左腹部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她的温度被女孩清晰的感知到。但女孩却不是因为这个而变了脸色——她明明将东西藏得那么好!当初有一群强盗试图搜刮她,所有的衣服都被翻了个遍都没有被翻到的东西,女人是怎么一眼看到的? 如果巫祈知道小姑娘的疑问,一定会笑着告诉她:因为她的东西都是有标记的,一个离开了自己以后会高亮标记的东西,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会让人无法忽视的吧? “你饿了。”曦没有放开女孩,也没有催她将东西还给自己。她面上流露出些许怜悯,垂眸看向女孩,纤长浓密的金色睫羽颤了颤,仿佛蹁跹的蝴蝶扇动翅膀,“跟我来吧。” 不知道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向来警惕他人的小姑娘竟然破天荒地放下了戒备,跟在了曦的后面。 再走了二十来分钟后,曦终于走到了她的目的地—— 42.疯女人 这是一座破败的棚屋,里面烟雾缭绕,一个浑身枯瘦的女人跪在黑得不成样子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张看不出原样的画像。画像下是一把瘸腿的凳子,大概是用来做供桌的。凳子瘸腿的那一脚下方垫着一些相对平整的石块用来保持平衡,凳子上放着一个香炉,上面满是烧完的香签,还有一把正在燃烧的香。 香灰已经多到从香炉里满出来了,整个凳子上都是灰白色的香灰残渣。劣质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灰白色的烟雾里夹杂着听不清的呢喃声,是女人的诵经声。 女人是这一片公认的疯女人,她的孩子已经病入膏肓,治疗费用哪怕在一些小贵族眼里都是天价,更别提一个身处贫民窟的母亲。拖延至今,孩子可以说是药石无医,女人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了神佛,手上的钱大多都用来买香和贡品,极少数用来买一些东西裹腹,但也绝对到不了吃饱的状态。 不是没有人打过她们母女的主意,一个病恹恹的起不了身,一个瘦得和骷髅没什么差别。但大摇大摆走进去的人最后多是脸色铁青着出来,因为女人家里供奉给所谓神佛的香和贡品以外,连一个子都没有。没有人想吃堆在香灰里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贡品,而且他们哪怕想把香或者贡品拿走,都会听见女人鬼似的哭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久而久之,便也就没有什么人敢去招惹她了。 “来这里做什么?”女孩硬邦邦地问曦,她认识这里的女人,还有那个病倒在床上只能等死的姑娘——在这个姑娘病倒之前,她们甚至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经常一起出去拾荒或者翻东西吃。 在这家姑娘病倒之后,女孩还来了好几次,甚至从自己牙缝里省出吃食送过来,不然那以女人现在这种疯魔的状态,那姑娘恐怕早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你希望她好起来吗?”曦的声音不加掩饰,在这四面漏风的棚屋里格外清晰。 女人那从来不为外界动静所干扰的诵经声罕见的出现了一次停顿,随后又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嗡嗡嗡似的背景音,女孩嘴巴一撇:“好起来?她?不可能的。” “你希望她好起来吗?”曦又重复了一遍。 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女人脸上好像只有一个表情一直在微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直到别人回应她。女孩上下打量着曦,嘲讽道:“怎么,我希望她好起来她就能好起来吗?那些贵族都不一定有钱能治好这个该死的病,你能?” “也许我可以呢?”曦对女孩的态度不以为意,她说,“你可以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东西!”女孩压根不信曦的话,她直接略过了女人前面的话,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做。 曦道:“好吧。” 女人随意地一抬手,那根缺失的金链子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腕上。而看到这一切发生的女孩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衣服的暗袋——空的! “你!”所以曦明明能自己把东西拿回来,为什么要一遍两遍地来问自己?女孩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她气红了脸,即便有一层厚厚的脏东西遮掩,也能看见迅速涨红的皮肤,还有耳尖。 “你叫什么名字?”曦的话题太跳跃,以至于女孩的愤怒刚刚升腾到一半就被打断。 她卡了壳,结结巴巴了半天从把自己的名字从久远的记忆废墟里挖掘出来:“……梅、梅金,我叫梅金。” “很好的名字。”曦与面前的女孩对视,认真地对梅金说,“梅金,你希望她好起来吗?” 第一次被人夸赞了名字的梅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随后,听见曦第三次询问这个问题后,她立刻就垮了脸。女孩低头看着脚尖,别扭地开口:“如果芙洛拉能好起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知道。” 说到最后,梅金的声音变得十分的沮丧。在贫民窟里,朋友是一种及其稀有的生物,而芙洛拉与梅金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她当然会希望自己的伙伴好起来,但这种概率小得堪比陨石撞击地球! 梅金也曾经为好友奔走过,可最后收益不大,反而让自己被骗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她也就放弃了。但放弃之后,她又不好意思来这边看望芙洛拉,每次都是把攒下来的食物放在棚屋外,制造些动静吸引芙洛拉的母亲欧博尔出来查看之后就跑了。 说起这个话题,梅金还是忍不住愧疚,她不忍心进去看到好友在生命本该灿烂绽放的年纪迎来凋零,尽管芙洛拉的病情实际上与她没有丁点的关系——无论是患病还是治疗,都与她无关,但还是让她忍不住牵肠挂肚…… “我能治,但需要你,需要她的母亲帮助。”曦蹲下来,洁白的长袍萎顿在地上,瞬间沾染上了脏污。但她没有在意,反而直视着梅金的眼睛,眉眼弯弯,“或许你、或许她愿意帮忙呢?” “我要做些什么?”欧博尔的注意力彻底被曦吸引,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可这至少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欧博尔的突然靠近让梅金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头,便看见了一张已经瘦得脱相的脸,皱巴巴的脸皮仅仅地贴在骨头上,仿佛要将欧博尔的骨头轮廓都尽职尽责地描摹出来。哪怕是亲眼见过饿死的人,梅金也从来没有见过瘦得这样可怕的存在。 女孩吓得连连后退,撞在曦身上,最后跌倒。如果不是曦伸手服了一把,她恐怕脑袋都要磕到地上了。 “欧、欧博尔女士。”梅金结结巴巴地叫出女人的名字。 欧博尔认识这个自己过得不好但仍然给了她们母女俩帮助的小姑娘,那双充满死寂和麻木的眼睛往她身上看了一眼,随后又移动到了曦的身上。 女人狂热的目光让操控着曦的巫祈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她思考片刻,对坐在身边的希桐说:“我是不是应该更神圣、更故弄玄虚一点?” 希桐也在关注着曦那边的状况,闻言有些卡壳。她沉默片刻,犹疑道:“不太好吧?如果把她们弄得太狂热的话和上次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半梦半醒间要调整睡姿的裴卿不知道捕捉到了两人对话中的那个关键词,猛地睁开眼:“什么?什么狂热?出什么事了吗?” “啊,没事,只是一个单机小游戏而已。”巫祈轻笑一声,将手上的平板转过去,上面挂着一个捏脸的界面,上面的小人一身纯白圣洁,就差没安上一对大翅膀了。 闻言,裴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先前接到了一个邪教的案子,现在还有些反应 过度。” “没关系,能理解的。”巫祈摇头,将平板转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调整着小人的模样,似乎并不将裴卿的话放在心上。 另一边,曦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被欧博尔供奉的画像,笑得温和:“信奉它似乎没有为你带来什么改变,你或许应该换个供奉对象了。” 欧博尔阴沉沉地看了一眼曦,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干涩,好像被刀片划伤过嗓子似的,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和正常人说过话、打过交道,总之十分的难听,让一旁爬起来的梅金面露难色,不由自主地背过身,试图减小欧博尔的声音对她的耳朵的摧残。 “如果芙洛拉真的醒过来的话,我愿意改变我的供奉对象。”而欧博尔之所以选择这张画像进行供奉,是听说贫民窟里好几家供奉着画像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好处,因此,她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将最后的希望完全投入其中了。 “当然。”曦微微颔首,对欧博尔的话不以为忤。她当然要在她们的面前展现所谓的神迹,才能从她们的信仰中获得力量。 看着面前两位面黄肌瘦的女人,曦道:“你们希望芙洛拉苏醒、痊愈的愿望越强烈、越迫切,她就越有可能苏醒和痊愈。” 这和神棍差不多,属于是心诚则灵。梅金听到这话,只觉得曦在故弄玄虚,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代表着希冀的小火苗就在女人郑重其事的话语里噗一下彻底熄灭了。她忍不住讥讽道: “怎么,难道你还能让梦想成真吗?我还说我想现在、马上就填饱肚子呢!” 提到这个,梅金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胃部传来的灼烧似的疼痛,她现在真的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填饱肚子。 “咚!”一个小盒子忽然从高处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梅金面前,溅起地面上一层浮尘。 而落下的冲击力将盒子弄坏了一角,一点食物特有的香味从盒子破裂的地方飘了出来。在梅金错愕的注视下,那盒子终于不堪重负般地彻底散架了,而盒子底部正摆着一份干干净净的食物! “怎么可能呢……”食物的香味飘出来后,已经吸引了不少鬣狗的注意。那些饿得快要发疯的人们眼睛仿佛都发着绿光,一个个嗅探着空气里食物的味道,贪婪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扫了过来。 尽管梅金不肯相信天降食物是曦带来的,但周围人的目光还是让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将食物一把揽进怀里,大口吞吃起来。哪怕噎得直翻白眼,涕泗横流,她也不曾放缓半分往嘴里塞食物的速度。 毕竟在这种地方,只要动作慢一点,手上的东西就多一点被抢走的可能。 “现在,你获得食物了。”曦看着面前抻长脖子吞咽的小姑娘,温吞地开口。 【美梦成真】,曦的能力之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渴求和欲望,他们求的或多或少,或大或小,但毫无疑问,人的一生多数时候都会被欲望所驱使。而欲望的强烈与否,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这个人现在甚至未来能够抵达的高度。而曦,就能够让这些潜藏在人们心底的欲望化为真实,越是简单的欲望越容易满足,越是困难的欲望就越需要时间、精力等等投入,也就越难以满足。 包装一下,欲望就可以说成是愿望——至少这样看来,曦就不太像是邪教头子了。 43.巧合 “说、说不定是巧合!”梅金仍然不相信,她努力将嘴里最后一点食物压进嗓子里,呜呜地开口道。 食物的碎屑因为她说话从嘴里喷出来,也都被梅金用手拦住了,以免浪费。 “这种简单的愿望很容易就能实现。”曦不计较梅金的不信任,她转头对欧博尔说,“但你女儿的病你比我更清楚,这样的愿望是很难被实现的,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欧博尔越早信奉她,这个愿望就越容易实现。毕竟强烈的信仰总是能够转化成她想要的一切。 欧博尔毕竟比梅金的年龄大许多,阅历也更多——尽管身处贫民窟的众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阅历——所以她更清楚,那份从天而降的食物不简单。她想了很多很多,但也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随后,女人点头: “我知道了,有什么要求吗?” “信仰、传道。”曦微笑着,很满意欧博尔的反应,“我不需要供奉,我只需要信徒。” “我知道了。”欧博尔抿唇,膝盖一弯在曦的面前跪了下来,她双手交叠在额头上,朝着曦缓慢而郑重地拜了下去,“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请您救救我的女儿。” 曦不闪不避地受下了。 这与契约无异,巫祈不是无信之人,所以承载着她一部分性格,完全受她操控的马甲自然也不是。只是这个世界的变化依托于掌握在巫祈手上的世界核心,所以没有人能在这个世界里约束她。 曦会实现欧博尔希望女儿好起来的愿望,但这当然要看她自己的诚意如何了。 于是曦在欧博尔附近的棚屋里住了下来,尽管一身洁白的她与周围的环境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暗中盯梢的人也终于在夜晚忍不住对曦动手了——无论如何,她身上的首饰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银财宝,哪怕只得到丁点,都够他们自己吃穿不愁好一段时间了。 那边,舷窗外的天色也暗淡下来,下方的城市亮起了一条条灯带,将城市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们正在接近地面,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休息了几个小时的一号小队众人也终于在不适感中苏醒,她们看的看窗外,看的看时间,也终于在相对宽敞的座椅里活动了下发僵的骨头。 巫祈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对她的吸引力好像比任何东西都要大。 贫民窟里虽然接了电,但为了节约电费,整个贫民窟的夜晚几乎都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也都昏暗无比。若是从高处往下看,联邦的每个灯火通明的区域附近,都有一片按沉沉的海洋——连垃圾处理中心都是亮堂的。 不过今天,许久没有在夜晚见到灯光的贫民们终于见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光,来自欧博尔家的方向。 来杀人越货的人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拦路的人,梅金最早看见了这群冲来的人,还得多亏下午的那一份食物——空荡荡的胃肠里骤然容纳下这么多东西,撑得梅金有些睡不着觉。在强迫自己闭上眼休息的时候,她余光看见了冲来的一大群人,于是惊恐地大叫起来。 女孩尖锐的声音瞬间唤醒了整片昏昏欲睡的区域,而欧博尔直接冲了出来,手上还握着一把生锈的弯刀。握把已经脱落,被欧博尔细心地用布条缠好,才勉强有几分能用的意思在里面。 曦纹丝不动地坐在棚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听着四面透风的墙壁外面传来交谈和争执吼叫的声音,似乎是欧博尔和梅金正在和那群冲过来的人交谈其过来的目的。曦湛蓝的眸子落在虚空的某处,并不聚焦,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棚屋外的两个人听清楚:“让他们过来吧,免得你们受伤了。” 梅金和欧博尔都有些犹豫,哪怕曦在她们面前“吹嘘”了一番自己的能力,但在两个久居贫民窟的贫民们眼中,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的普通人或是贵族,如果真的将这群强盗土匪放过去,不消片刻她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没关系。”曦再次出声,声线平直,听不出起伏。 门外二人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她们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脸上似乎还带着犹豫和不甘愿的神色。 “嘿嘿,这可是你自己让我们过去的!”那为首的强盗尖笑两声,不带丁点犹豫地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同伙们见老大动了起来,自然也怪叫着紧随其后。 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在强盗头子随意的撞击下彻底垮塌,而失去一侧支撑的棚屋也在欧博尔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轰然坍塌——屋内还有芙洛拉和曦呢! 废墟之下,一点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建筑废墟的缝隙里透出来,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格外的明显。 “什么东西?着火了?”强盗头子挥舞着手,将飞扬的灰尘拂开。他警惕又狐疑地看着那片废墟,握紧了手上的刀。 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和女儿治愈的希望被压倒在废墟之下,欧博尔紧绷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骤然崩断,她尖叫起来,挥舞着手上生锈的弯刀便冲进了强盗群里。 一个瘦弱的女人突然发疯,竟然连这群疯狂的强盗都有些胆怯。他们毫无防备,竟然接二连三地被欧博尔砍倒了。 披头散发的欧博尔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冲进了强盗群的中间,终于被反应过来的强盗们团团围住,最后被夺了武器,强压在地上。 可即便如此,女人逐渐嘶哑的吼叫声仍旧持续不断地在攻击众人的耳膜,让他们耳朵连着脑袋一块儿在嗡嗡作响。 “让她把嘴闭上!”强盗头子掏了掏耳朵,转头恶狠狠地说道,满脸的横肉因为凶恶的表情挤压在一起,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的丑陋渗人。 但废墟下方淡黄色的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已经与白炽灯的亮度差不太多了,还有持续变亮的趋势。 强盗们随手扯下衣服上一根布条子,将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塞进欧博尔口中,在用布条子将破布堵在欧博尔嘴巴上,免得她将破布吐出来。 女人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强盗的脸、扫过他们的背影,让每一个被她眼神扫到的人都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太粗鲁了。”一道轻柔的埋怨声从废墟之下传来,堆叠的建筑残渣被柔和的光芒托举起来,悬浮在空中。 下方,完好无损的金发女人怀里横抱着 一个惨白的姑娘,从灰尘中缓缓走出。那双如天空般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笑意,却让被她注视的每个人都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女人叹气道:“我有点讨厌你们了。” “什么怪物?”强盗头子面色带着惊恐,他忍不住后退两步,随后看着身边这么多下属,又重新燃起了嚣张的气焰,“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杀了她!” 身后的强盗们有些踟蹰,但又在强盗头子眼神的压迫下一咬牙冲了过去:“杀了她!” “光。”女人口中吐出一个字,在场所有人仿佛看到一轮曜日从女人身后升起,刺眼的光芒和灼热的温度在下一刻将众人吞没!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强盗们的身上开始冒出黑烟,仿佛又看不见的火焰在他们的身上燃烧跳跃,吞噬他们的皮肤血肉。 但在梅金的眼里,却只看见女人眼中流转的金光和周身环绕着的淡金色光芒——不过在她眼里,这样的景象也实在是让人惊讶又忍不住心神往之。 “……这是什么?”梅金忍不住发出疑问,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又停下了脚步,面上恐惧和向往交错,好似一幅精彩的画像。 蓝金交错的眼睛看向梅金,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扯开一个微妙的笑。她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落定在一个让梅金感觉到安全的边界范围: “你很好奇?” 梅金张开嘴,眼中闪过挣扎,随后又闭上了。她想回答,又害怕回答。 “这是神迹。”曦才不管,她知道被自己扔在身后的欧博尔此时看似全身心地扑在被曦救出来的女儿身上,但实际上她也分出一丝神来听二人的对话。 她的话,就是说给欧博尔听的。 在曦的注视下,梅金低下了头。她声音好似压在喉咙里,带着一丝让人动容的难过: “神?神也会救赎我们这样的人吗?我们这些害虫?” “为什么不?在我眼中,你们只是人而已。”曦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话语里的“神”替换成了自己。 梅金当然也听到了,她抬起头:“你?你是神?” “不能是吗?”曦歪着脑袋,似有困惑。 “神、神不应该……”说着说着,梅金闭上了嘴。她受到的教育不多,因此无法很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但曦却能领会,她微微一笑:“你是想说,神不是应该在天上吗?而在凡间行走的应该是神使?” 梅金觑着曦的脸色,支支吾吾道:“……对,大概吧,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反正梅金是不会相信的,神怎么可能亲自降临到世界上呢? “可是我不忍心再看你们受苦,所以我来了。”曦说这话的时候温柔得像是在唱摇篮曲,她整个人好像都沐浴在了圣光里,“我为你们,为拯救你们而来。” “可是……”梅金忍了又忍,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语调也越来越高,“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那为什么以前无论我们怎么祈祷祂们都不曾降临?如果你真的是神,为什么现在才降临?如果世界上没有神,那你是什么?” 44.两个幼崽 寂静,黑暗中只剩下寂静。眼泪顺着梅金的脸留下来,擦去脸上厚重的灰尘,在她的脸上画下两条雪白的印记。 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 惨叫声什么时候消失了? 梅金猛然惊觉,她抬头向曦身后看去,借助女人身上散发的微光,她看见地上躺着的漆黑的扭曲人影—— 他们好像被那无形的火焰烧成了焦炭。 恐惧瞬间涌了上来,梅金以为自己发出了尖叫,可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肌肉绷紧,只从喉咙里挤出些许气流,发出滑稽的“嗬嗬”的声音。 曦的话好像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又好像把每一个问题都答到了:“我就是神。” 她是神,所以可以选择回应祈祷,也可以选择不回应:她可以选择降临,也可以选择不降临。因为她是神,所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会露馅的吧?”希桐对巫祈说。 自称为神,以后被信徒们看见所谓神明其实只是某个组织的成员,头顶上还有个老大,一定会形象崩塌的。 信徒的反噬还是很恐怖的。 巫祈抬眼看了她一眼:“早就安排好了,别担心。” 下了飞机之后,一号小队的几人都被各自家族的人接了回去,她们便分道扬镳了。巫祈知道她们明天要去一趟研究院,毕竟那个被赵静姝偷来的异化植物的树根已经有点不好控制了。 现在,巫祈和希桐打了一辆车,正在去禾源大学的路上。 前头司机的目光通过后视镜不时往后面看过来,眼睛里满是疑惑,还掺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警惕。 曦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梅金的表情忽然变得那么恐惧。她顺着女孩的目光往身后看去,那一大堆形状各异的焦黑的骨头堆叠在楼房的废墟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啊,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曦恍然大悟般收回了目光,温和的表情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她向梅金表达友好,但面前的女孩似乎被这群强盗诡谲的死亡给吓坏了,看她有靠近的趋势,后退两步直接跑了。 曦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而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啊,跑掉了……” 随后,她又转身去看欧博尔。 女儿没有出什么问题,欧博尔也自然而然地冷静了下来。她吞咽着口水,刚刚的嘶吼对她的嗓子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以至于她现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但这样的疼痛她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当曦看过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挺直了身体,抬头看向曦。 “你的房子塌了。”曦说,“所以你还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吗?” 欧博尔有些犹豫,但在女人温和宽容的眸子的注视下,她还是点了点头:“有的,请跟我来。” 芙洛拉缠绵病榻这么久,营养也跟不上,整个人都变得骨瘦如柴,与她的母亲没有多大的差别。两人都是那种风起得稍微大些就要别吹走的样子,但欧博尔仍然能抱着芙洛拉健步如飞,穿行在或高或低,或新或旧的破烂房屋之间,穿行在着一股酸臭腐烂的味道里。 曦当然也不会追不上,她走路的时候,身上各色的金饰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吸引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但这里距离欧博尔倒塌的棚屋不算远,所以他们也不敢上来打劫——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地变成一副焦黑的骨架。 欧博尔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环境也越来越破败。在这里流连的几乎都没有成年的贫民了,一群骷髅似的孩子在黑暗的角落里投来窥探的目光。 “这里是资源最匮乏的区域。”欧博尔还有力气向曦解释,她说,“成年人已经不屑于来这里,而这些被抛弃的孩子们将这里选做他们的庇护所,组成一个个小团体用来保护自己,存活下去。” 曦看到的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都有一双甚至好几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这些眼睛便会迅速消失,随后觉醒者灵敏的五感就会听见孩子们惊慌失措的呼吸声、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以及凌乱的脚步逐渐远去的声音。 “真可怜。”曦又说。 虽然才和曦认识没多久,但她在欧博尔的心里却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一个过分天真、过分悲悯的圣母,但现在为止,欧博尔也没见过曦拿出点对得起她这几声怜悯的东西出来。 这里的孩子们最需要的事食物、衣服和药品,而这些,欧博尔没有,曦这一声白袍子看着也不像是能藏物资的样子。 女人不再吭声,闷头往深处走去。 在天边亮起一线橙色的时候,一个堪堪到曦膝盖高度的小姑娘撞到了曦的身上,随后顺着这个力道倒在地上,懵懵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女人。 她们的脚步因为这个小女孩停了下来——主要是曦想要停下来,所以欧博尔不得不停下来。 “你一个人吗?”曦蹲下来也比小姑娘要高不少,她手指拂过小姑娘枯草似的短毛,“没有姐姐或者哥哥?” 比起那些在普通家庭长大的白白胖胖的幼崽,面前的小姑娘浑身脏乱,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味道。而且她这个年纪,竟然连一点婴儿肥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皮包骨的样子。 “有、有,我有哥哥。”小姑娘抓住曦伸过来的手指,贪恋柔软皮肤上温暖的触感。她把所有的念头都抛诸脑后了,眼里只有这个温柔的大姐姐。 曦点头:“那你的哥哥呢?哥哥去哪里了?” “在那里。”小姑娘一扭头,指向了某个隐蔽的角落。 被妹妹出卖的小男孩只得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他站在光下,红发碧眼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意:“请不要伤害我的妹妹,对不起,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如果冒犯到您,要罚就请您惩罚我吧,都是我的主意!请您放过我的妹妹,如果能施舍一些给我……不,只要让我妹妹吃些东西,无论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到这里,男孩猛地跪下来,朝着曦砰砰磕头。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学着哥哥的样子要磕头,被曦抬手阻止了:“你们认识梅金吗?” “梅金姐姐?”男孩抬起头,“梅金姐姐怎么了?” “也许她过段时间会来找我……”曦似是自言自语,但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地传入几人耳 中。随后,女人微笑起来,对面前两个年龄尚小的幼崽道: “我需要两个帮手,既然你们撞上来了,那就选你们好了。跟我来吧,我会让你们填饱肚子的。” 没有什么比食物更加吸引人了,尤其是对于两个年纪还小又饿了好几天的孩子。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男孩牵着妹妹的手,跟在了曦的身后。 欧博尔不得不放缓了脚步,否则身后那两个小孩儿会跟不上。 曦温和地与他们聊天,没一会儿就套出来了一些信息。比如妹妹叫黛西,哥哥叫阿诺德。 “阿诺德是红头发绿眼睛,为什么黛西是棕头发棕眼睛?”曦仔细观察了阿诺德和黛西的长相,问道。 阿诺德挠了挠脑袋,他低声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长得像父亲,黛西长得像母亲。” “原来是这样。”曦点了点头,不在询问什么。 走了好一阵,阿诺德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曦套了话,甚至还迷迷糊糊之间对她产生了诡异的信任感,对对方的问题可谓知无不言。懊恼爬上男孩稚嫩的脸,他低下头,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可下一秒,曦含笑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响起: “对了,阿诺德,你的愿望是什么?” “想和妹妹一起离开贫民窟!”阿诺德下意识答道。 随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懊恼地闭上嘴。 “别逗他了。”欧博尔看曦心情似乎很好,而身后的男孩已经怀疑人生到几乎失去颜色,无奈地开口解围,“我们很快就到了,这个地方那群强盗应该也找不来。” “要是没人跟着的话,肯定找不来的。”曦耸肩。 欧博尔脸色骤变——听她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几人身后现在还有小尾巴没甩掉! “我先去处理一下。”欧博尔说完,就要将芙洛拉放下,被曦阻止了: “不用,我来就好,你们先过去……” 顿了顿,女人从手上摘下一条金链子来:“你拿着这个,我处理完就去找你们。” 阿诺德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金链子上。连一个六岁小孩都能明白价值的物品,欧博尔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目光落在这条贵重的金链子上,呼吸粗重了一瞬,又克制下来——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么一条金链子就算卖了也治不好女儿的病,要是得罪了曦,最后的希望都可能没有了…… “好,你小心。”欧博尔接过金链子,下意识地嘱咐道。 曦眉眼弯弯,轻笑着再次强调道:“我是神。” 欧博尔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她闭上了嘴:“抱歉……” “没关系。”曦说,“我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欧博尔堪称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而没了碍事的人,曦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落了下来。 一点金色在蓝色的眼瞳深处绽放,随后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瞳。曦的皮肤也寸寸变白、变光滑,仿佛那些上好的瓷器般。 这种光滑到反光的皮肤和金色的眼眸搭配在一起,竟让曦看上去充满了非人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就只有我们了……” 45.研究院事故 “咚!”曦右手蜷起,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物体。 随后女人的手往后一抽,一根通体金黄、雕花刻纹的权杖出现在她掌心,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权杖上镶嵌着不少宝石,华美至极。 而在权杖的顶端,是一枚与她瞳色相同颜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华光流转,又像是有羽毛飘落。 这是在某个高级幻想世界中天界最珍贵的宝石之一,来自……天帝的眼睛,是被巫祈亲手挖出来的——谁让祂一直在给巫祈使绊子? 巫祈一怒之下干脆反了,将天帝的眼睛给剜了下来以做惩罚。结果天帝竟然因此喜欢上巫祈,疯狂示爱,惹得巫祈烦不胜烦,一刀把人给杀了…… 也就是说,这种宝石在主神空间的管辖世界之内都只有两枚,蕴含了天帝万万年的力量。 主神也曾经出高价试图买下一枚,巫祈也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倒也不是因为宝石的世间仅有,单纯是因为巫祈喜欢。 主神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这种宝贝虽然稀少,但能与之聘美的东西巫祈却还有不少,所以也能毫不犹豫地镶嵌在黄金权杖上,交给自己的马甲用。 “这个要是毁了……”光是想想存在这种可能性,希桐就感觉自己这具虚假的身体都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欲哭无泪: “能不能换一个呀?这个真的太珍贵了……到时候还能高价卖给那位呢。” “不换,这个多好看?”巫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会坏的,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一个?” “世界上只此一件才最值钱。” “……”希桐一呆,瘪瘪嘴不说话了。 “好啦,东西还没清完呢。”巫祈抬抬手,行李箱里的东西被风拖着飞了起来,归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希桐看着巫祈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疑惑开口:“主人,您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不需要休息休息吗?” “不用,马甲替我睡过了。”巫祈随意地开口。 马甲由巫祈的精神力进行操控,每一个马甲都相当于一个巫祈,只是各个马甲突出的性格不同,但也都是巫祈的一部分。如果马甲休息或者修炼,都能够反馈给巫祈。 这段时间主要活跃的马甲是蚀和曦,冬和枝在休息,所以巫祈不休息也没觉得多累。 即使是在白天使用能力,太阳的光辉也还是不敌曦的能力,在权杖挥舞的那一个瞬间,阳光都在女人身上散发的金光下变得格外暗淡。而面对曦的光芒的人,只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 赵静姝晚上没有休息好,昨天接到的催促她回洛京的电话传达的内容始终盘旋在她的心头,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屏蔽掉这些混乱纷杂的想法,让自己睡着。 等她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睡意,天边已经亮起了一线鱼肚白。她把头蒙在被子里,下一刻便听见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赵静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她一把捞过手机,看到联系人的备注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穿衣服:“……喂?是我,出什么事了?……我知道了,好的,我马上就到,你们尽量稳住,实在不行就把样品用了,以免出现事故。” 挂断电话后,赵静姝已经走到了楼下。 佣人早就习惯了她混乱的起床时间,看见她便露出一个笑:“大小姐,您醒了?今天早上吃些什么?” 赵静姝摇头,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麻烦帮我弄点马上就能吃的东西,有急事,着急出门。” “好的。”佣人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赵静姝把牛奶放在桌上,转身走进盥洗室,而手上的手机已经拨通了裴卿的电话。 “喂?队长?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了?”裴卿的嗓子里混着睡意,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研究院那边出问题了。”赵静姝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给自己挤牙膏。她抬眸,镜中倒映的女人脸色发白,眼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唇色也浅淡得厉害。如果不是一双眸子依旧锐利有神,赵静姝都要感觉自己好像要命不久矣了。 裴卿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赵静姝耳中:“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起。那我们就在研究院门口集合……对了,我来联系她们就好,我记得你们老宅离市区挺远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还有,不要告诉思宁。”赵静姝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才听见裴卿有些失真的声音传来:“好。” 挂断电话,裴卿转头看先身边已经坐起来的少女。 温思宁的眼里根本没有睡意,她看着裴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打算告诉我吗,卿卿姐?” “你都已经听到了,还用得着我告诉你吗?赶紧收拾,我联系了鸿雪和问羽,马上就去研究院了。”裴卿避开温思宁的问题,转头给其她两人拨电话。 趁着电话接通前的空隙,温思宁幽幽开口:“要是我昨天晚上没来这里,要是我刚刚没有醒来,要是我刚刚没有凑到边上听你打电话,你就不打算告诉我的吧,卿卿姐?” 几个巧合叠加在一块儿,才让温思宁知道这件事,才让她也能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女人动作一顿,没有回答。恰好电话拨通,给她解了围:“喂,鸿雪,研究院那边出了些问题,队长让我们过去。” 温思宁也没有要继续为难裴卿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把衣服穿好,跟着裴卿去了客厅。 昨天晚上,温思宁睡不着,突发奇想要找裴卿聊天,深更半夜敲响了裴卿家的门。 裴卿没有住在裴家宅子里,她常住的地方是一栋独栋小别墅,除了定期过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就没有别的人来过,更别说会有人在这边睡觉了。这栋别墅所有的客房都被裴卿改成了其它功能性房间,或者干脆做成了她的展览室。 温思宁突然到来,又是深更半夜的,临时清出一间客房似乎也不太可能,加上人家是来找她聊天的,所以两人干脆睡到了一张床上。 赵静姝打来的电话把聊天聊到三四点才睡的人都吵醒了,看见是赵静姝的来电后,温思宁便直接凑到了裴卿身边听电话…… 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抓了抓头发,裴卿热了牛奶,迅速做了两份三明治。 两人吃完,匆匆开车上路。 赵静姝也叼着吐司从老宅里开车出来 。 赵家老宅的位置偏僻,所以所有人都到了研究院之后,最早出门的赵静姝反而是最后才到的那个。 看到温思宁也站在门口,赵静姝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她点头与众人打了个招呼:“既然都来齐了,那我们就先进去吧。” 前来迎接几人的是专门负责研究异化植物根系的博士的助理,她领着五人往里走,一边介绍情况:“由于送来的样本只有根系,所以我们没法用常规的办法对该植株进行详细的分类。博士用少部分样品做了基因序列的测试——我们还以为出现了新品种呢。” “不过送过来的根系对常规的植物用营养液不感兴趣,而且整体细胞活性很低。不过神奇的是,即使一直没有获取营养,样本却仍然活着。博士还从中发现了一些不明物质,只能确定不属于植物本身,大概是你们所说的那种能够抑制这种根系的药剂。相关样品我们也提取了一部分出来送到专门负责的实验室里,与没有使用的纯净药剂进行对比,尝试找出药剂生效的原理。” “但是前两天,除了留作样本的药剂之外,你们连带着样本一起送过来的可供使用的抑制药剂已经全部用完了,这个植物根系从昨天开始展现出了很高的活跃度,并且有较强的攻击性。” 说到这里,助理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似乎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声音有些颤抖道:“昨天我们不小心让它从观察箱里跑出来了,找到它的时候它在饲养实验鼠的笼子里。” 他们重新把根系取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从手指长生长到了手臂长,盘在一块儿有巴掌大小就算了,还冒出了些许嫩芽。而笼子里被精心饲养的实验鼠们一个个死相凄惨,除了骨头和皮什么也不剩。 有研究员忍着恐惧将这些实验鼠的皮剃掉,只在皮上找到一个和针眼差不多大小的小洞,这大概就是根系刺入的位置。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实验鼠除了皮和骨头什么也不剩,是因为有人将实验鼠的尸体剖开了。 如果他们发现得再晚一点,实验鼠可能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就只剩下一个笼子了。 “现在我们的人穿着特制的防护手套进行操作也不行,它的根系变得很尖锐,有人被它攻击了。”助理咽了咽口水,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在颤抖。 见到人血之后的根系比它被从实验鼠笼子里夹出来的时候更加癫狂,就像狗看到骨头一样,不,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狗看到了可以攻击的对象一样。直接变成了蛇,缠上了那个人的手,收紧的同时催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根系,扎透防护手套,刺进皮肉之中。 根系收紧的力道极大,他们甚至无法用蛮力将其扯下来,只能用剪刀将其剪断。但即便如此,摆脱了根系的研究员的手骨也出现了断裂,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直到现在,那名研究员都还没有从医院回来。 说完这些,几人也已经走到了实验室门口。助理为她们打开了门:“博士,赵队长她们来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个经过层层筛选的女人目眦欲裂,她脸色瞬间惨白,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最后跌坐在地上。 此时,助理才如梦初醒,尖叫声贯彻云霄: “啊——” 46.枝的支援 染血的森白根系从实验室半开的门缝里向外延伸,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助理的方向蔓延。 陶鸿雪从侧面走到门口,看见实验室里的景色,脸色也不太好看——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悬挂在天花板上,根系从它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还有新鲜的血液在往下滴。整个实验室已经完全被根系包裹,那些昂贵的仪器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现在陶鸿雪离得更近,根系自然而然地被分走了一部分往她所在的方向生长。 陶鸿雪直接抓住半开的实验门,将其用力关上。 “砰!”电子锁自动咬合,将根系直接夹断。 一声惨烈的尖叫声仿佛贴着众人的耳朵响起,陶鸿雪被震得往后一退,视线也模糊了一瞬。 赵静姝已经将腿软的助理小姐扶了起来,站到了一旁。 “鸿雪,你的手!”裴卿的声音让陶鸿雪瞬间回了神,她低头看去,刚刚关门的时候有一些根系已经碰到了她的手,在她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已经扎进了她的皮肉里,在吮吸她的血液。 隔了一层皮的红色颜色有些浅淡,但在森白的根系中运输,显得格外明显。 即使已经被门夹断,但有了陶鸿雪的血液的滋养,这个断裂的根系看上去也活得很好。 “要用火烧或者是剪断,不要生拉硬拽。”缓过劲的助理惊恐地看了一眼有继续顺着陶鸿雪手臂向上攀爬的趋势的根系,胆战心惊地开口,“不然这位小姐的手会被根系绞断的。” 在场几个人都不抽烟,手上自然没有火机。可是剪刀也基本上放在实验室或者器材室里,等拿到还不知道陶鸿雪有没有被吸成人干…… 助理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墙边,拉开墙上的塑料小罩子,一拳锤了下去。 红色的灯光瞬间在森白的长廊里闪烁起来,同时还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连绵不绝。 四周的实验室里迅速跑出来一大群研究员,他们井然有序地往不同方向的安全出口撤退。而检测到实验室内没有活人之后,实验室的门也迅速关闭上锁。 “请走这边,剩下的要让专业人员来解决。”助理指了个方向,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着根系的实验室特制的铁门已经出现了凹陷,根系的模样烙印在铁门上。 “鸿雪姐的手……”温思宁的脚步有些迟疑,她看向身后,陶鸿雪的手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蜿蜒的根系在女人的皮肤下游走,凸起一条条令人心惊的弧度。 陶鸿雪是狙击手,端枪要稳,她的手不能出事。 “先离开这里。”陶鸿雪摇头,她看向身后那张大门,有几根细小的根系已经从变形后出现的裂缝里跑了出来。 一号小队是最后撤离研究院的人,等她们出来后,整个研究院所有的门窗都自动关闭,雾气似的东西在研究院内迅速弥漫。 助力打开了监控,白雾所过之处,冰霜在蔓延。 在助力的操作下,根系所在的那间实验室被重点照顾,原本还活跃得在走廊里到处乱爬的根系抽搐几下,便僵硬着不动了。 仔细一看,冰晶在根系的表皮上凝结除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外壳。 赵静姝借来火机,烧了一下根系。收到刺激的根系瞬间收紧,不仅往陶鸿雪的皮肤深处缩,围在她身边的几人还听见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 陶鸿雪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她掐着大臂,一枝根系从皮肤出刺出,带出一两颗血珠。它四处探寻着,随后感知到陶鸿雪的另一只手的存在,瞬间扎了下去。 如果不是陶鸿雪躲得快,她的另一只手也会被根系缠上了。 扎空的根系再次穿透了陶鸿雪的皮肤。 “怎么会这样……”其余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唯恐刺激了根系,让陶鸿雪的手因此出现什么问题。 温思宁看着血液从陶鸿雪的手上流淌滴落,咬牙道:“枝的药剂不是在这里吗?我们还是叫她来吧?鸿雪姐的手等不起的。” 因为失血过多,陶鸿雪的这只手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她甚至有些感觉不到这只手的存在了。 “叫她来。”赵静姝轻吐一口气,下了决定。 小药瓶被一脚踩碎,丁点花香随风散去,几乎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监控里,被冻住的根系忽然爆发,厚厚的冰晶外壳层层碎裂,根系骤然变粗便长,轻而易举地填充了宽敞的走廊,监视器也被弄坏。 屏幕黑下来,偶尔闪烁些许雪花,也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根系生长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能用高温试试了……”助理低喃道。 “不行!实验室里还有很多资料了没来得及备份,不能高温处理!”立马有人反对出声。 “那怎么办?那东西连实验室的门都可以破坏,整个研究院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是啊,如果蔓延出去,整个洛京都有可能会沦陷的吧?到时候陛下追责下来,谁担得起?” “就是,那些资料没了还可以再总结、再实验,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反对的声音逐渐被赞同的声音压下,而一道微微沙哑的女声却盖过了所有人的争论:“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按我说的去做。”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棕色头发的女人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目光冰凉。 而她注视的目标正是一号小队的几人。 女人扫视一周:“要加钱。” “可以,麻烦你先处理一下鸿雪的手臂。”赵静姝答应得毫不犹豫,她让人将大门打开,“研究院内的植物已经失控了。” “我知道。”枝踱步到陶鸿雪面前,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她随手碰了碰扎根在女人手臂的根系,一点脆嫩的绿色破开皮肤,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本该是浅绿色的叶脉此时看去却是红色的,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叶脉中液体在流淌——是陶鸿雪被吸走的血。 见枝碰了根系,陶鸿雪提醒的话和裴卿制止的话同时卡在喉咙里,她们呆呆地看着枝。 根系仿佛蛇一样追随着枝逐渐抬高的手指,但始终还差点距离。为了够到她,根系催生出了更多细小的生根,可每每它快要碰到枝的手指的时候,枝的手就会向随机一个离它更远的方向撤开一大截,但又不离开根系的感知范围。 逗弄了一会儿,枝见时机差不多了,随后掐住贴近陶鸿雪皮肤的那一节根系。 在外面的根系瞬间狂舞起来,陶鸿雪也倒吸一口凉气,咬紧了牙 关。 “别太担心。”枝温和地对陶鸿雪说,“就算你的手被它完全吸收了,只要钱到位,在让它生长出来也不是难事。” 她的声音毫不掩饰,但在这一群醉心研究的研究员耳中,她的话无异于吹牛。因此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立刻有人嘲讽起来: “怎么可能?全世界范围内都还没有医学能够突破断肢再生的壁垒,你吹牛也找一个不那么容易被识破的事情来说吧?” “就是,断肢再生也太夸张了。又不是肝脏。” “你是哪个研究院的?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也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能不能说个名字来让我们膜拜膜拜啊?” 前几句枝还没有什么反应,可当有人搬出她的老师的时候,那口气里毫不掩饰的傲慢和鄙夷让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女人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孔雀绿色的眼睛里盈着冷光,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的时候,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掐着陶鸿雪手上的根系,唇角挑起却未见笑意。她一字一顿道:“想要知道我的老师的名字,你、还有你们,根本就不够格。” 不去看在场众人的脸色,枝从随身携带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支药剂倒在根系上,根系顿时萎靡下来,接触到药剂的地方都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短一些的甚至直接溶解消失了。 扎在皮肉里还没有剔出来的根系竟然也没有出现什么过激的反应,好像在外面断裂的部分不属于它一样。 枝抓着剩下的药剂往陶鸿雪嘴边一送,声音冰冷:“喝下去。” 研究院的这些人的话实在是惹怒了她,让她失去了继续与几人好声好气交流的欲望。等陶鸿雪接过药剂,她又将另一支药剂交给裴卿: “分成三份,用清水稀释五倍,每天一次,喝完,她的手就好了。” 赵静姝想要代这些研究员们向枝道歉,所有想说的话在接触到女人冰冷的目光后都被堵在嘴边,最后在赵静姝脑海里转了一圈,被她悻悻地咽了下去。 “开门。”枝看向助理,“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助理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赵静姝,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将研究院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狭小缝隙。 已经将研究院完全占据的根系碰到门缝,毫不犹豫地涌了出来,活像是一群被封闭在研究院建筑内太久而逐渐疯魔的人伸出来的畸形的手掌。 枝抬手随意一挥,这些根系如临大敌,退潮般缩回了门缝里,也终于让出了一条能够让枝通过的路。 枝走了进去,研究院的大门轰然关闭,将所有窥探的目光连同好奇与担忧一同拦截在了门外。 陶鸿雪没有犹豫地将给的药剂一口闷下,随后看向赵静姝:“队长,现在怎么办?她好像还挺生气的。” 枝生气的显然不止一件事,所以赵静姝也没有办法,她摇头: “等她从里面出来再说,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先去休息吧。” “好。”陶鸿雪应了一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有血珠从她的指尖坠落,混杂着一截一截断裂的、了无生机的根系。 门内,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47.白雪公主 “终于……”女人喉间溢出轻快的笑声,她踮起脚尖在根系的环绕下起舞,鞋跟敲击在特制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的手掌在空中张开,一滴滴翠绿的液体从她的指尖洒落,落在根系上。于是根系追随着她,跟着她一起舞动。 最后,枝轻快地走进了最初的那间实验室里。 博士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堆散乱的衣服和一张工牌。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越过那一堆杂物,精准地找到了蜗居在实验室角落里的主根。 “还早。”女人轻喃道,“再等等吧。” 于是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主根的旁边。她将篮子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一根又一根不同颜色、不同模样、散发着不同味道的草药,慢条斯理地将其扔进药瓶里。 等了很久都没看见曦回来的欧博尔有些坐不住了,她看看天色——从她们分开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三到四个小时,从她们分开的地方走路到这儿最多也只要半个小时,为什么她还没有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将她一个人扔在那……欧博尔叹了口气,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让她相信曦,那可是神,怎么可能会出事呢?而且芙洛拉的情况离不得人,跟来的这两个小孩儿不知道底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昏迷的芙洛拉做些什么? 欧博尔心中天人交战,而那边,曦已经满脸笑意地开始向那些在光下存活的人“传道”了。 当然,神亲自传道实在是没有什么格调,所以曦只是将自己的能力包装了一下,告诉给了这些脸上尚且还带着恐惧但足够机灵——至少能够机灵地在她的普照下存活——的人。 无论他们相不相信,曦已经当着他们的面制造过一次“神迹”了,这些事一定会按照她预想的那样传播出去,甚至传播到联邦东区乃至整个联邦。 “啊……光是想想都让人开心。”曦抿着唇笑得羞涩,她温和地向那群人告别,转身离开。 身后,物体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便是食物的香气与这些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谁能想到在这个时代里,还会有人最强烈的愿望会是填饱肚子呢?”巫祈轻叹,她现在和希桐一起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 一只小猫看到巫祈腿上盖着的色彩鲜艳的毛绒毯子,被吸引了注意,胆子颇大地跃上女人的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了下来。 学校里被学生们用爱浇灌长大的小动物们胆子总是那么大。 巫祈动作娴熟给小猫顺毛,没一会儿,一只淡蓝色的长尾巴的鸟落在轮椅扶手上,歪着脑袋观察着巫祈。 “啊,变成白雪公主了。”巫祈闷笑一声,将手在小猫身下摸了一下,一把混合的谷物出现在她的掌心。 小鸟啾啾鸣叫着,跳上她的手,啄食起来。 希桐看着,默默无言。 其实以正常的任务者的历程来看,越是任务做得多的,身上的杀气、血气、戾气……随便怎样称呼,那种无形的黑暗便会跟随在任务者身边,如影随形,几乎没有去除的办法。而这些气息越是浓重,就越是会受到世界生灵的排斥。 每到这个时候,任务者们就会申请休假,去不同的小世界——通常是濒临毁灭或灾难极多的小世界里做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用以抵消这些黑暗气息。不愿意做好事的,就只能申请长休假进入休眠,直到时间将这些气息慢慢磨灭。 而巫祈,不说别的,她或多或少也犯下过深重的罪孽,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触发监察系统的惩罚机制,甚至直接惊动主神。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黑暗气息并不浓郁,经常性的甚至都检测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她进入任何一个世界都跟一股清流似的,格外吸引世界的生灵,有时还会得到世界偏爱。 希桐还清晰地记得巫祈以前在某个世界做任务的时候,因为身上的气息太纯洁,竟然将神兽白泽给吸引了过来,直接为她降下福祉,导致那个任务还没开始就直接宣告结束了…… 希桐无法理解,主神同样无法理解。但这对巫祈、对主神空间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自然没有什么人会对此有什么别的看法——当然,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别的看法,毕竟巫祈的实力摆在那儿,还有主神的关注,没有人会这么想不开去自寻死路。 曦回到欧博尔找到的住处时,对方也恰好纠结出了答案。两人在门口相遇,欧博尔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复杂道: “你回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此时开门时打算去做什么,曦也没有问。随后,欧博尔将曦的金链子还给她,但曦没有接,而是随意道:“你拿着吧,去卖了也行,我有很多。” “不过拿了我的东西,就算是我的人了。”曦哼笑一声,天蓝的眼睛扫过欧博尔的脸,女人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走进屋内,曦才得以观察到屋子里的情况。她环视一周,这间房子的状况看起来比那间倒塌的棚屋要好上不少,竟然还有相对齐全的家具,也没有出现什么损坏。所以为什么欧博尔不住在这里,反而住在那边?如果仅仅是因为资源匮乏,似乎并不足以成为让欧博尔主动去吃苦的理由。 这么想着,曦也就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太远了。”欧博尔说,“芙洛拉不能离人,在那边我不需要离家太远也能找到一些足够让我们活下去的资源,但是这里不行。” 哪怕这里活跃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孩子,但还是不能避免会有成年人闯入这里,毕竟这里不是什么成年人止步的禁区。所以欧博尔根本就不能放心。 “原来是这样啊。”曦若有所思,“你这里不需要放点其它的东西吗?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吧?” “没有。”欧博尔回答得言简意赅,她也没有什么窘迫的表情,直白得让人沉默。 那两个跟过来的小孩——主要是哥哥阿诺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过他们没有离开,因为哪怕欧博尔穷成这样,但在两个饭都吃不饱,还疲于奔命、居无定所的小孩眼里,这已经属于富豪级别的了。 曦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个上面停留很久,她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两个小家伙,笑着问道:“你们既然跟过来了,是打算一直跟着她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跟着您,可以吗?”阿诺德有些忐忑,但再曦温和的目光下,他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曦一怔,随即摇头:“不,我允许任何人跟随我,但你们不行。”“为什么?”阿诺德急了,他上前一步,抬头看着曦,“我,还有黛西都很喜欢您!请您让我们跟着您吧!” 曦仍然摇头:“不,你们太弱小了。哪怕我刻意地放慢脚步,你们也跟不上我。更何况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想要跟着我,只有你们变得强大才行。”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可以跟着欧博尔。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就会让你们的愿望成真。”曦笑道。 听到这话,欧博尔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依旧嘶哑,夹杂着迫切:“是因为我不信你,所以芙洛拉一直不醒吗?” “不止。”曦偏头看向女人,她迫切地想要拯救自己的孩子,以至于眼底已经泛起了泪光,“除了信仰的深浅,还与愿望的难度、希望愿望实现的迫切程度程度相关。” “芙洛拉的病到底多严重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你希望她能马上好起来就能马上好起来的。何况现在希望芙洛拉好起来的人,也就只有你和梅金而已。” 更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多相信曦有让人愿望成真的能力,所以即便是曦也对这种情况没办法。 “为什么不让枝去救芙洛拉?”希桐不理解,明明只是一支药剂的事而已。 巫祈膝头的小猫增加到了三只,狸花、三花和橘猫。她头也不抬地答道:“可是她们不信我,不信曦,那我为什么要倒贴给她们治病?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我从来都遵从的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听听巫祈的发言,她怎么会像是那种气息纯净到能够引来世界偏爱的人?不是不像,她根本就不是这种人! 虽然这些人的信仰于巫祈、于她的马甲来说没有多少作用,但毕竟是世界核心的持有者,这些信仰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推动世界的发展。 所以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说句实在话,巫祈还是很喜欢这种前呼后拥、万众瞩目、万人追捧的感觉的——很爽啊,不是吗? 希桐不说话了,她静静地推着巫祈的轮椅往操场的方向走。 等正式开学之后,巫祈估计很难有机会再到操场上来了。 “同学,你好,请问是今年新入校的大三学生吗?”怯怯的女声打断了一人一统往不同方向狂奔的思绪,她们同步回头,朝出声的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着两人,湿漉漉的眼睛里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目光再远一些,几个藏在教学楼拐角处的女生男生正往这边看着,时不时私语两句,露出看戏般的笑。 “是他们在欺负你?”巫祈收回目光,有些好奇地问道。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随后她猛地摇头,低马尾都被她给甩了起来:“不是的……” “那你想做什么?”巫祈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 阳光撒下来,落在女人纤长的睫毛上,落在女人根根分明的发丝上,那双怠惰的眸子扫过来,女孩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们所在的位置,白净的脸上慢慢爬上一抹绯红。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能不能、能不能得到你的联系方式?不行、不行的话也没有关系的……我们……我们……” 48.邀请 女孩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拼命地重复已经说出来的字词。 女孩看向身后的同伴们,眼睛红了一圈。 同伴里身形最高挑的女生摇了摇头,她侧身与其他人说了两句,抬腿朝这边走了过来。 女孩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还是落了下来:“姐姐……” “抱歉,我妹妹胆子有点小。”高挑的女生直入正题,“是这样的,我们是灵异摄影社团的成员,平时除了探探险,还会拍摄一些灵异图片进行发布。” “您的外形很符合我们最近打算拍摄的主题,所以想请您来做我们的模特,是有偿的。”高挑女生无奈地扫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妹妹,“我让她来,本意是想锻炼一下她的胆量,为此我还和他们打赌……” “唉,你让我输了个彻底。”女生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伸手捏着她的脸轻扯,“再也不会押你赢了。” “要是社长你不押小雅赢,这个赌局就开不出来了。”另外几人也走了过来,他们听到女生的话,嬉笑着道。 难怪他们会用看好戏的眼神看小雅。 “我可以先了解一下吗?”巫祈没有着急答应,她歪着头,“这种活动一般会有个简易的企划书的吧?” “是的,我们可以先加联系方式吗?稍后就把企划书发给你。”女生摇了摇手机,“对了,我叫闻希,这是我妹妹闻雅,是个社恐。” “好。”巫祈与闻希交换了手机号,“我叫巫祈,这位是照顾我的人,叫希桐。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啊,原来你就是巫祈啊。”闻希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不过你和照片上看起来差别很大。” “生死一线,多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巫祈淡笑着将这个话题揭过。 闻希也看出来巫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便识趣地岔开了话题:“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巫祈探头看向希桐,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她想要的信息便尽数出现在脑海中。 闻希,闻家继承人,闻雅的双生姐姐。闻家培养人的主要方向是科研,大多数闻家人都在研究院等各种科研场所地入职。枝去处理的植物根系暴走一事中,意外死亡的那位博士就是闻家人,算算辈分是闻希的侄子。 不过现在,那位博士的死讯还没有传到她耳朵里。只是闻家献身科研的子辈也不少,加上这位侄子和闻希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是惋惜一阵便过了。 至于闻希创建灵异摄影社团,也是为了她的妹妹,闻雅。闻雅的爱好一是摄影,二是灵异,所以闻雅干脆一合掌,将这两个爱好合二为一,这个社团便成立了。加入社团的人也基本上都是洛京世家的子侄,不缺时间也不缺钱,想举办什么活动直接从家里拉赞助,甚至可以直接越过学校。 当然,他们想办的事能办得这么流畅,还有一个原因是闻希是禾源大学本部学生会的主席。 今年,闻希和闻雅都已经进入了大四阶段,越发的清闲,灵异摄影的活动也就举办得更多了。 不过根据闻希本人的规划,不久之后她就会卸任禾源大学本部学生会会长一职,专心经营灵异摄影社团,以便她为自己的妹妹送上最完美的毕业礼。 学生会会长……巫祈眸子一垂,心里有了想法。 她谢过闻希的好意,只说到时候电话联系,双方便在操场前分别了。 “雅雅很喜欢那位?”走远一些后,闻希笑着看向闻雅。 此时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闻言便点了点头,低声道:“喜欢,很神秘的气质,很吸引人。” 闻希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但用玄学一些的话来讲,闻雅从小灵觉就很高,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也说得过去。 所以即使在闻希的感觉里,巫祈和其他人相比没有什么区别,但她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或许她们的长辈认为闻雅始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但与之一母同胞的闻希却清楚的知道,闻雅说的从来都是实话,这次也一样。 但闻雅从来不为闻雅辩驳,闻雅因为不需要别人相信——只要闻希相信她就够了。而且闻希清楚地知道,未来自己就是闻家的家主,说一不二,在她的统治下,绝不会让任何人对闻雅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两姐妹相视一笑,慢慢走远了。 “啊,这对双生子……”巫祈撑着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们真的很适合蚀和曦,对不对?” “但是她们在帝国。”希桐一愣,下意识道。 “让她们过来一趟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闻雅灵觉很高,冬好像也不错?”巫祈撑着下巴,指挥着希桐把自己带着环绕在操场上转圈。 念头一转,巫祈又懒洋洋道:“不过还是看她们自己的选择吧,我也不想强迫她们。不过按照我的计划,恐怕还要好一段时间呢。” 手握世界核心,巫祈对这个世界也有操控权限。如果她不想,被她标记的人在未来就不会成为觉醒者,她也可以让被自己标记的人觉醒指定的能力——换言之,巫祈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以闻家的势力,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她们俩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希桐推算过后,说,“特别是闻希,她会把闻雅保护得很好。” “到那时候再说吧。”巫祈食指与中指并拢,一弯一直,两指之间就出现了一张黑金色的卡牌,一个戴着金框的单边眼镜的短发女人手心悬浮着一本展开的书,长袍垂落在洁白的地面,其身后是一座巨大渺远的图书馆,藏书不计其数。 曦才出现没几天,巫祈就有了再投放一个马甲的打算。希桐看上去有些不太赞同,她担心进展的速度过快,会让巫祈有些把控不了大方向,而且操控马甲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耗费心力的事,收获是成倍地增长没错,但消耗也同样是成倍的。 不过增加这个马甲是巫祈临时起意,她希望这个马甲能够拿下闻希放手的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大学从出现发展至今,学生会会长几 乎成为了大学里校长之下的第二话事人,权利和地位高得可怕。也正因如此,学生会会长几乎不会让普通背景的人担任。而一旦这些普通背景的人担任上学生会会长并且做得足够长久,那么毕业之后的他们就会成为一块香馍馍,被各方势力争抢。 而这个马甲,转为争夺而来。至于她的身份,也不需要巫祈操心——只要随便选一个领域制造出一些波澜,一定会有人找上门来的,科技领域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的上任,必须要经过现任学生会会长的肯定才行。 “闻希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想要和闻希处好关系或者取得她的关注,从她选择的领域下手显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计算机编程相关。”希桐没有细说,因为巫祈也不会对这个真的感兴趣,“过段时间就是世界黑客大赛,闻希打算参加。如果不出意外,她能拿下世界前三的名次。” “这么厉害?”巫祈挑眉,“那你说她和克莱尔谁在科研方面更厉害一些?” “不好说。”希桐没有下评判,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双方所擅长的也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 巫祈也不是真的想要希桐给出一个答案,这个话题便一笑而过,不再提起了。 不过在世界黑客大赛开始之前,先来的是闻希和闻雅两姐妹的灵异摄影邀约。 提起这个,便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差不多两个月前发生在泽州的灵异探险直播。到这个时候,巫祈才清楚地意识到时间从指尖缓慢却又匆忙地溜走了,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女人面上一阵恍惚。 尽管当事人已经出面澄清是剧本,但作为洛京数一数二的家族,闻希和闻雅还是知道一些内幕。 比如那场直播不是剧本,比如那个出现的人真的已经死去…… “……可惜没有在现场。”而提及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闻雅的话就变得多起来,脸上也不再是羞怯的表情,反而脸侧飞霞,十分狂热。 她有些惋惜:“如果在现场的话,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你选的是民俗相关的专业吗?”巫祈眨眨眼,猜到了闻雅的研究方向。 闻雅点头:“是的!我几乎把帝国大部分民俗发生地都走了一遍,确实有不少收获。” 尽管大多数可以用科学来解释,但其中少部分无法解释的部分还是让闻雅沉迷其中。要不是自己的姐姐闻希不放心,闻雅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山沟里醉心研究呢。 当然,闻雅也没有责怪闻希的意思,她两三句话带过在民俗研究过程里惊险刺激的过程,目光灼灼地看向巫祈: “对了,你那个时候就在泽州,当时那场灵异直播在泽州市内掀起了什么波澜吗?” “她提到自己的兴趣就去玩变了个人一样,你见谅。”闻雅无奈地在一旁说道。 巫祈笑着摇头:“有自己的爱好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随后,她转头看向闻雅:“要说那场直播在泽州掀起了什么波澜的话……” 49.拍摄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执法者们将那片学校废址封锁了之后,还想趁着热度赚一笔的主播们都在想方设法地进入里面,闹出了不少笑话。”巫祈说。 闻雅的表情变得有些失落:“没有什么特别一点的吗?” “因为剧本太真实,导致很多人都开始相信世界上存在鬼魂这种东西了,那段时间行善积德的人很多,泽州的市容市貌都变好了不少。” 巫祈耸肩:“但是你想要的那种特殊一些的事情,很抱歉,是没有的。但是……” 巫祈拖长了话音,面前的姑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饱含期待地看向她——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什么内幕的话,问那个叫做赵静姝的执法者会比较好哦。” “她们也参与了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巫祈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慢悠悠地开口,希桐在一旁看着闻雅给的概念图给巫祈化妆。 “啊……”虽然闻雅想问,但赵静姝一行人总是很忙很忙,以至于她甚至在洛京都找不到人。往往收到消息赶到之后,对方早就已经离开了,久所以便放弃了,“静姝姐最近回洛京了吗?” 闻雅平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不关注外界消息,她转头看向姐姐,试图得到最新消息。 闻希眨眨眼:“诶呀,差点忘记你还要找她们了。她们前两天回来的,我也刚收到消息不久,这次她们应该会在洛京待上一段时间,这样也担心逮不到人了。” “她们和我一趟飞机来洛京的,不过听说是要处理什么事,看上去匆匆忙忙的。”巫祈补充道。 “那就过两天再去找她们。”闻雅说。 闻希的手机响了。 【是来传达那个博士的死讯的。】希桐的声音在巫祈脑海中响起,她轻敲扶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闻希听完电话那头的人传达的信息后,脸色出现了些许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她们不会吝啬这么一点赔偿,走程序就好,记得安抚好他的家属。相关研究增加两倍的经费用于防护,再由其他人接手。”顿了顿,闻希眼底流露出一抹好奇,“记得把资料备份给我,顺便去探探她们的风口,过几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嗯,好,就这样。”挂断电话,闻希看向闻雅,女生对刚才那通电话没有显露出半点兴趣,趴在桌前撑着下巴端详着在希桐手下逐渐成型的那张脸,眼神越来越狂热。 “雅雅?”闻希轻拍闻雅的肩膀,“我们过几天就去找赵静姝,现在有个正当的拜访理由了。” “嗯嗯。”闻雅已经完全沉浸在巫祈那张鬼气森森的脸上了,胡乱应答了两句,直勾勾地看着巫祈。 本来应该先换衣服再化妆,但衣服样式复杂还厚重,就算开了空调穿在身上也热得要命,所以只能先把妆化好了再换。 好在这些衣服都是开襟的,也不用担心把妆给蹭花了。 位高权重的双胞胎百八十年都不会化一次妆,但不妨碍她们一起欣赏巫祈这张可塑性极强的脸。 “小祈的底子真好啊。”闻希感叹。 闻雅赞同地点头。 她们要换的衣服就穿在一旁的人台身上,靡丽的暗红色与黑色交叠,繁复的花纹从逶迤在地上的衣角上绽放。 层叠的布料如花一样在地面上绽放,木质香漂浮在宽大的衣袖上。 闻雅还准备了假发,担心巫祈的头发没法支撑起复杂的发型和繁杂的首饰。但她一边描述着自己对发型的要求,希桐已经开始给她挽发了。 巫祈的头发养护得很到位,光滑柔顺,一梳到底。一根根簪子、钗子勾着头发穿过发包,一个华美的发髻便逐渐呈现。 闻希不过是低头处理了一会儿家里的事务,再抬头便被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甚至没忍住恐惧往后退了一步,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巫祈。 此时女人脸上惨白一片,瞳色幽深,唇色血红,零星的暗沉红色点缀在她的脸上,仿佛刚刚杀人后被喷溅在脸上的血液。 但她眸中含笑,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又为这张绝色平添一抹艳丽。 好像享受杀人的疯子……看着巫祈脸上的笑,闻希竟有些不寒而栗。她按着额头缓了缓,苦笑着自己肯定是没有休息好,居然会觉得巫祈这样一个从恐怖事件里死里逃生的人是个背负着尸山血海的杀人魔…… “对!就是这样。”闻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甚至等不及让巫祈换衣服,先给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 巫祈也乐得配合,每一个表情都让闻雅激动得连连叫好的程度。 “……还换衣服吗?”见闻雅这么忘情,希桐弱弱地插上一句。 闻雅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一顿:“再拍最后一张。” 巫祈倚靠在轮椅上,右手手背轻抚脸颊,长睫垂落,神色悲悯,偏生唇角勾着嗜血的狞笑—— “就这个表情!道具呢?”闻雅顿时激动起来,她满场跑,翻到出一把大号的裁纸刀塞进巫祈的右手。 希桐和闻希就站在一旁看这两人,一个演得发狠了,一个拍得忘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你和巫祈只是雇佣关系吗?”闻希有些好奇地发问。 希桐摇头:“我和她是关系很好的玩伴,突然遇到这种事,她父母又不在了,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就来了。” “我听说你也是国外名校毕业的,选的是软件工程?这份工作应该不难找工作?”闻希歪头,笑看着希桐。 希桐眸子一垂:“不难找,但没有必要。祈姐这边需要我,而且工资高,工作也轻松。” “照顾人好像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很轻松的,祈姐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来,我最多只是在旁边搭把手。平时跟着她,也不约束我做什么。”希桐摇头,“比起跟着别人,我更喜欢待在祈姐身边。” “……”闻希忍了又忍,脱口而出道,“我们也可以给你这样的待遇,甚至比现在的待遇更好。你的成绩很优秀,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希桐神色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似乎并不为闻希开出的条件心动。 “……你知道闻家的吧?应该知道我说的绝不是玩笑话。”闻希犹疑地开口,毕竟希桐在巫祈出事前一直在国外,不明白帝国的势力分布也正常。 希桐嘴角扯开,终于露出一个淡笑:“我知道的,你们闻家在洛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好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闻家随时都会向你敞开大门。” “为什么这么执着呢?比我优秀的人应该也有很多,也比我更好招揽。”希桐转动眼珠,瞳孔上清晰地倒映着闻希的面孔,还有她紧攥的手。 希桐拒绝的话刚刚到嘴边,便听到了巫祈的命令:“答应她。” 闻希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希桐的话音倒是一转:“不过谢谢你的招揽,或许未来我真的会加入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闻希收敛了些。 那天回去之后,闻雅就告诉闻希,这两个人不简单,可以将她们招揽过来,实在不行与之较好,未来肯定有好处。闻雅从来没有在这个方面说错过,闻希自然不会轻视两人。 好在闻雅终于拍完收场,她转头看向聊天的二人:“姐姐,希桐,我已经拍完了,可以帮小祈换衣服了。” 不过是拍了几张照片,就让闻雅改变了对巫祈的称呼,闻希多看了她两眼:“好,我叫别人过来。” “不用了,我一个人来就行。”希桐拦住了闻希,道,“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这衣服很重很复杂的,你一个人真的行吗?”闻雅画的设计图,闻希找人定做的,花了少说百万才将这套衣服做出来。期间光是找团队就找了不下十个,还都是世界顶尖的,也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将这套衣服做完。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穿,所以才一直收到了现在。 当时闻雅说要把这套衣服拿出来的时候,闻希还很惊讶。更让她惊讶的还是闻雅想把这套衣服送给巫祈——说实话,闻家不缺这点钱,但闻雅从来没有把自己高价定做的衣服送给模特的先例,通常都会将衣服收在专门收纳的房间里。 而且其它衣服因为复杂程度没有这么高,也基本上做了复数套,唯独这套衣服,是孤品。 “没什么问题。”反正也不会是希桐给巫祈换衣服,这种神异的事情还是别让这两姐妹看见了,尤其这里面还有个灵觉极高的人。 “好吧,如果搞不定的话可以叫我们,我们就在隔壁房间。”闻希和闻雅也没有坚持,便离开了。 说起这次拍摄的地点,还是闻希为闻雅准备的生日礼物之一。她买下了一块地皮,建造了一座专门让闻雅拍摄的城堡,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风格,道具准备的也十分齐全。 等两人离开,希桐检查了一遍这里没有摄像头,才转头看向巫祈。 她仍然懒洋洋地坐在轮椅里,指尖闪烁着一点微光,人台身上的衣服便一件件剥落,飞在空中。 “确实很复杂。”巫祈手中裁纸刀顺着她的动作在手中转了几圈,甩出凌厉森寒的刀光。 再一抬手,巫祈的身体便逐渐脱离轮椅,与那些衣服一起飘在空中。 而在巫祈换衣服的间隙,闻雅整个人都呼吸都粗重起来。她死死地贴着靠近巫祈所在的房间的那面墙壁,眼底爬上血丝。 兴奋、恐惧、痛苦在她的脸上混合,眼泪从女生的眼眶里涌出。 “雅雅?你怎么了?”闻希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闻雅软倒的身体,声音急切。 “是巫祈、巫祈……”闻雅重重地呼吸着,“我想见她,现在就想见她,姐姐,帮帮我……” 50.信徒 “啊,她感觉到了。”巫祈刚换上第二层薄杉,就侧头看向了隔壁房间,“她的灵觉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很多。” “闻希要来敲门了。”希桐的关注点与巫祈截然不同,她说。 “好吧。”巫祈慢慢落回轮椅里,将原本穿戴整齐的衣服扯得凌乱了些,还拉下一边袖子佯装正在穿的样子。 闻希敲开门目光穿过希桐的肩膀落在巫祈的身上,女人正将衣袖穿上,宽松轻薄的衣物轻巧地落在她肩头,勾勒出女人身上的曲线。 她匆忙移开视线:“雅雅有点不太舒服,她想看一下巫祈——可以吗?” 这两件事之间可以说没有任何的联系,希桐回头,征询似的看向巫祈。 “只用见她的话,可以。”巫祈抬眸看向闻希,“你让她过来吧。” 话音刚落,闻雅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门在闻希面前缓缓关上,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妹妹伏上巫祈的膝头,女人的手掌缓缓落在妹妹的头上。 “很难受?”巫祈的声音从头顶轻柔地落下,闻雅呜咽着,胡乱地点头: “救救我,求您,救我。” “啊……和那些信徒一样。”希桐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她按着门把手,往这边看过来。 闻雅一片嗡鸣的耳中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她紧攥着巫祈膝上的衣服,华贵的布料被捏得皱起。 “那我救救你吧。”巫祈笑着道。 她的掌心亮起浅淡的绿色,荧光星星点点地落在闻雅的额间发上,女孩的哭泣声也终于止息。 她伏在巫祈的膝头啜泣,抬起的眼睛里满是莹润的水光:“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为什么只有你可以帮我?” 闻雅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她的灵觉给她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为什么巫祈的到来却改变了一切? 闻雅不能理解。 巫祈苦恼地按了按额头:“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那场濒临死亡的体验让我在你们这一类人的眼里变得格外特殊,也许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突然不舒服。但这是世界送给你的礼物,未来你一定能够从中得到远多于其他人的收获。” 她轻柔地捧起闻雅的脸,温和地看着她:“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不对?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你的姐姐。” 看着巫祈茶棕色的眼睛,闻雅仿佛看见一点温柔的亮光从对方的眼底缓缓亮起,将她的神志卷入,然后拖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唔。”闻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正躺着在衣帽间的小沙发上,一床小毯子该在身上。她的姐姐闻希侧身坐在她身边,一手按在她的额头上,一手抓着她的手。 见闻雅醒来,闻希松了口气:“雅雅,你终于醒了。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闻雅仔细感觉了一下,缓缓摇头。随后,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却仿佛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也记不起来,好似一场大梦。她迟疑道: “我刚刚是睡着了吗?我睡了多久?” 闻希道:“对呀,你睡得好沉,都叫不醒。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吧,已经过了饭点了。你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小祈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吗?”闻雅点头,从沙发上爬起来,懒洋洋地将脑袋搭在闻希的肩膀上。 “换好了,她真的好适合那套衣服。”闻希低头发了条消息让人送吃的过来,一边对闻雅说道,“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套衣服是不是你为她量身打造的了。” “真的吗?太好了。”闻雅笑着,“对了,姐姐,我刚刚到底怎么了?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闻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所以闻希没觉得有多奇怪,将两个小时前她突然发作,哭着要见巫祈的事情说了出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隔着一扇门,闻希确实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你进去没多久,希桐就把门打开了,你趴在人家腿上睡得正香,还是希桐帮忙把你搬到沙发上去的。”闻希摸着闻雅的头,轻声道。 “是吗?”闻雅仔细回想,记忆里仍然弥漫着一片浓雾,她便不再探究,“那好吧。对了,小祈她们去哪里了?” “她们在这层楼其它房间参观呢。这衣服这么难穿,怎么说也得今天把照片拍完吧。” 好在拍照准备从上午开始做起,即便闻雅睡了两个小时也没有耽误多少事。她迅速解决完午饭,提着自己的摄影设备就去寻找巫祈和希桐的身影。 此时两人正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聊天。红色的纱帐帷幔从横梁上垂落,搭在木床、梳妆台等各个地方,缠绕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两人一坐一站待在窗边,开着一条缝的窗户里偶尔有风吹进来,将这些红色的纱幔吹拂得鼓动起来,便让她们的身影也跟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闻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外,她的行踪自然瞒不过两个已经脱离了普通人范畴的人。她端着摄像头——现在希桐也换上了同样风格的服装,只是对比起巫祈那身复杂的衣服要简单得多。 镜头穿过红纱,对准了窗边的两人。 巫祈轻轻招手,于是希桐便躬身下来仔细聆听,神色沉冷。而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女人眉目含笑,猩红的指甲轻抚过希桐的脸颊。 “咔嚓。”闻雅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站在暗处的从属忠诚地注视着坐在光里的主人,一动一静,一冷一暖。 按快门的声音惊动了窗边密谋的主仆,女人侧首回眸,茶棕色的眼睛背着光,就变成了幽深的黑色。而身边的希桐则拎起长刀,往这边走来。 等希桐走得足够近,两人形成一远一近、一大一小的构图后,闻雅再次按下快门。 “效果怎么样?”希桐重新走回巫祈身边,将她推到闻雅面前。她虽然是仰着头与闻雅说话,却让闻雅不自觉地变得拘谨起来,好像她和希桐一样成为了拍摄时设定的背景故事里那个狠辣女主人的下属。 “挺、挺好看的。”闻雅说。 “别紧张呀,我们只是在拍摄而已。”巫祈换了个姿势,身体后靠,那种让闻雅都紧张不已的压迫感才消失了。她安抚道,“然后呢,我们要去哪个房间里拍摄?” “去九号房间。”闻雅说着,在前面带路。 巫祈和希桐跟了上去。 一直拍摄到了深夜,闻 雅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看着巫祈,好像还舍不得她走:“照片我整理之后就发给你……我可以拿去参赛吗?我只要奖杯,奖金可以全都给你。” “你请便。”来这里做模特,闻希已经给过足够的报酬了。巫祈希望自己的剧本可以按计划好好地执行下去,那么她就需要是不是地在公众面前露露脸,维持一下自己的关注度,所以当然不会拒绝闻雅的要求。 闻希来接她们了:“时候不早了,学校的门禁时间已经过了,要不今天去我们家里休息一晚上?都有客房的,也不难收拾,而且就在附近。” 盛情难却,巫祈顺势答应了下来。 闻希和闻雅有时因为拍摄太晚,就会在这边的房子里过夜。是一栋别墅,定期会有钟点工来打扫,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客房的数量也足够多。 考虑到巫祈行动不便,需要希桐的照顾,闻希还十分贴心地为两人准备了一个大房间。 她们很快就洗漱好,分散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去。 凌晨三点,巫祈在浅眠。她的意识操控着自己的马甲们穿梭在不同城市的不同角落里,做着不同的安排。 自从泽州市的鼠疫之后,似乎就没有发生什么异化事件了。赵静姝一行人不敢放松警惕,以温思宁为首的一群受命于帝国的黑客们建立了一个笼罩整个帝国的监测系统,专门用于监测异化。 曦的事迹果然在联邦东区的贫民窟里传开了,总是会有成年人穿过这片贫瘠到他们平日里都懒得踏足的土地,来到欧博尔房子附近,虔诚地向曦祈祷,希望她赐下神迹。有人渴求食物,有人渴求金钱,有人渴求权势…… 欧博尔在这几天看过太多太多贪婪的嘴脸,有些人的愿望真的会被以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方式实现,有些人哪怕在这里连着跪了几天几夜也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可越是见得多了,她就越是信服曦,也越是感到恐惧。 这样的人竟然存在于世间,这样的人竟然愿意向他们这样的人投来目光…… 但来得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在这片区域活动的孩童们,他们的愿望质朴而简单,仅仅只是吃饱穿暖,便足够让他们欢呼雀跃了。同时他们也十分克制,并不经常来,往往一份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会被他们分成好几顿才吃完。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挟持曦,让她直接实现自己的愿望,或者将她把持在手里,以便于掌控整个贫民窟——是的,即便是在这么贫瘠的土地上,也会有人在追名逐利,哪怕这样的权势只不过相当于一个垃圾堆里最上面的那个垃圾,也会让人趋之若鹜。 不过他们都没有成功,有时候欧博尔在屋子外看见被人搜刮得一干二净的尸体,才知道又有不知死活的人跑过来打扰曦了。也有时候不会有人死亡,但这些人也基本上被曦“感化”了,成为了她最忠诚的信徒和狼犬,都到了指哪打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地步。 可这么看着,反而更叫人不寒而栗。 “这么大的动静,迟早会被贫民窟以外的大人物发现的,到时候要怎么办?”欧博尔跪坐在曦面前,轻声道。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贫民窟里可不会有这么有礼貌的家伙出现。 51.珀西家族 欧博尔脸色顿时一变。 曦微笑着:“别担心,欧博尔,去给客人开门吧。” 欧博尔有些迟疑,毕竟门外的人可能和贫民窟的人都武装截然不同。曦或许能够对付贫民窟里这些看似凶恶但实际上还算容易对付的人,但面对那些有着高杀伤力武器的人,她能怎么办? “别担心。”曦说,“没有人可以冒犯……神。” 欧博尔终于站起身,将门打开——说实话,如果门外的人真的想闯进来,这么一张破破烂烂的木门还真的拦不住他们随便一脚。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管家模样的短发女人,带着金丝边单边眼镜,戴着白手套。她身后站着好些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个个身强体壮,十分唬人。 欧博尔的目光落在那些保镖身上,他们腰侧鼓囊囊的,看得出是枪械的形状。她脸色微白,冷汗细细密密地渗出。她停顿片刻,让开了身。 “感谢您,欧博尔女士。”管家朝欧博尔点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地面被鞋跟敲击,扬起灰尘。几人都没有在意,目标明确地走向坐在沙发上的曦。 曦的目光落在管家胸口的金色徽章上,蓝色的盾牌上雌狮一脚踩在头盔上昂首咆哮——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了:“珀西家族的管家,对吧?不知道你是代表哪位而来?” 珀西家族在联邦东区还算有名,最值得说道的是珀西家那位风流的家主,生下了好些父亲不同甚至父亲不详的子嗣。 这位家主的子嗣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地继承了她的一些特性,比如眼光独到,比如贪婪,比如点金手,比如风流…… 她鼓励自己的孩子们为了权利和财富争斗,以至于珀西家族一直都乌烟瘴气,每一个子嗣都和斗红了眼的鸡一样,见人就啄。而在这场争斗中,有几个子嗣格外的优秀,分别从珀西家家主主手中继承了珀西家族的一部分产业。 这位管家明显是代表着那几位格外优秀的子嗣之一来到这里,甚至还有可能是代表着珀西家主来的。 “曦小姐,初次见面,很高兴您认识我们珀西家族。”管家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我代表威尔莱特公爵前来拜访您。” 威尔莱特·珀西,珀西家族的家主,那位风流韵事可以写出一本编年史的厉害角色。 如果不是威尔莱特·珀西,管家和她带着的保镖们大概也不会全须全尾地来到曦的面前了。那几个子嗣相互盯梢,一旦有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动向,哪怕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拦截。如果在他们刻意制造的“意外”中能死那么一两个珀西家族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啊,难怪。”曦佯装恍然大悟,她看向管家,“不知道你,或者说你的主人让你突然拜访是为了什么?” 曦的表情浮于表面,管家待在威尔莱特身边见过了太多表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假的表情。但她很好地维持住了自己作为珀西家族代表的体面:“威尔莱特公爵暂时腾不出时间来拜访您,只能派我前来,希望您能够谅解。” “公爵希望邀请您去参加一周后在珀西家族举行的晚宴。”管家的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欧博尔身上,又转到了黛西和阿诺德身上,“您也可以带上这三位客人,毕竟您在公爵那边还是有很大的特权的。” “只是邀请我参加晚宴吗?”曦缓缓站起身,手中金光闪烁,镶嵌着天蓝色宝石的权杖被金光勾勒出雏形,在她手中若隐若现。女人抬脚向前,脸上带着微笑,“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谎。” “或许你知道我在这片区域的名声,知道我的能力。但是……”曦歪了歪头,璀璨的金发垂落在颊边,“我想你不知道那些进了这栋房子的人结果出去变成了尸体的原因。” 顿了顿,金色的权杖已经完全在她的掌心显现出形状。曦继续道:“我很高兴能够向你讲述他们的死因,也很高兴能够向你介绍我的能力之一——当然,这或许会成为你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个场面了。” “咚——”权杖落地,悠长的声响回荡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金光逐渐从曦的身上满溢出来,映得管家和她身后的保镖们的脸都是惨白的。 “等等!”管家终于开口,曦将目光投向她,天蓝色的眸子中金光一闪而过。 管家声音干涩,她畏惧地看了一眼曦的权杖:“请您原谅我的试探,公爵请您参加晚宴是真的,但我们请您去的目的是想请您以珀西家族的名义行事,或者为珀西家族‘代言’,为此我们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包括为欧博尔女士的女儿,芙洛拉小姐治疗。” “唔,让人心动的筹码。”曦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欧博尔心动了,毕竟她现在每天都在诚心祈祷,希望芙洛拉苏醒,可始终没有看见效果——即使见过太多曦创造出来的奇迹,可欧博尔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怀疑起她的能力来。 可越是怀疑,能力越是难以生效。曦也不想直接治愈芙洛拉——那样太轻易也太掉价了。 欧博尔不知道,但曦却清楚得很,芙洛拉正在衰弱的生机在欧博尔每天的祈祷中逐渐开始恢复。如果说芙洛拉的生命是一根风中残烛,那么现在,就只是残烛了,没有风,至少不会有熄灭的风险。可惜欧博尔的质疑来得太快,快到她的诚心祈祷已经抵消不了疾病的肆虐,芙洛拉的情况便再次开始恶化。 欧博尔没有出声,她低下头,以免让管家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没有资格代替曦做决定,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强迫曦答应珀西家族的邀请——如果她真的有这样的能力,想必现在也不会待在贫民窟,更不会为了女儿的病发愁。而且比起珀西家族,欧博尔更愿意相信曦,毕竟珀西家族的家主,那位威尔莱特公爵大人的风流事迹在消息闭塞的贫民窟也传得到处都是…… “但是我拒绝。”曦轻笑着,“我以为你对我的能力会有一个大概的预估,比如你们珀西家族许诺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只需要挥挥手,就会有信徒连命都不顾地为我送上来。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离开这里,或者死。”权杖平举,天蓝色的宝石闪烁着流光,对准了管家和她带来的保镖们。 “当然,你,或者说你的主人,甚至是整个珀西家族,我都欢迎你们用任何方式来打动我,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你们做事。”曦轻笑一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显露出一些自称为神的威严,也让面对着她的管家和保镖们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但你们最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不要试图 挑衅,不要试图强迫。” 管家选择带着这些保镖们离开,他们身上带着的武器甚至都没来得及拿出来。仅仅只是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他们连拿枪的勇气都消失了。 “回去禀报家主,顺便告诉几位小姐少爷。”管家苦笑一声,她擦去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冷汗,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黏黏腻腻的十分不适。但她还是站起身来,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对保镖们道。 “是。” 几人前脚离开了贫民窟,后脚相关的情报便呈上了联邦东区几个不同家族的家主或继承者的书桌。 “珀西家的居然没有成功,不知道那个自称是神的女人到底有多厉害?”看完情报,其中一人嗤笑道,“找个时间去看看。” “让人再去探查,关于曦的情报全部直接送过来。让他们都小心些,别惊扰了她。” “三天后就是珀西家族的晚宴,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去?现在先不着急,早晚会见到的。” “呵,真有意思……” 几个家族的人反应各有不同,但无需质疑的就是盯着曦的眼睛变得更多了。 与此同时,枝终于带着死亡的植物根系从研究院里走了出来。一直提心吊胆的赵静姝几人也松了口气,一连串的道谢过后,枝再次给了她们一个小药瓶,并得到了既然许诺的第二个人情。 闻家的博士已经确认死亡,接下来就是要和闻家谈谈赔偿的事了。 “贵族的拜访时间怎么这么奇怪。”闻希和闻雅家的别墅里,巫祈打着哈欠,懒懒地抱怨着,“平时做什么事都是十点以后,去拜访曦居然把时间选在了早上八点?” “可能是他们觉得游说成功之后,可以直接在今天那些人来祈祷的时候直接用上珀西的名头吧。”希桐说。 “也许吧。”巫祈不置可否,“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重,又把曦看得太轻,以为她一个在贫民窟活动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点诱惑就可以把人拐走。” 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拥有过多于巫祈曾经拥有的财富,没有人掌握过高于巫祈曾经掌握过的权势;当然也没有人见过比巫祈见过的更贫穷的时候,也没有人经历过连骨血皮肉都出卖的狼狈。也就是因为见过这些,所有的诱惑、所有的苦难在巫祈的面前已经无足轻重。 她愿意的时候,哪怕一个拥抱都能让她为之效力,不顾生死;她不愿意的时候,哪怕是将全世界的财富和权力都捧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当然,这个世界的贵族大概被捧得太高了,他们总是把觉得自己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从他们手指缝里漏出的资源足够让所有人为了得到这些甘愿连命都奉上。”希桐很难不赞同巫祈的话。 实际上,当珀西家族的管家给出那些所谓的条件的时候,希桐这一串数据组成的存在竟然也感觉到了无匹的愤怒——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呢?这样一点东西就想要收买她的主人,这么一点东西就想要她的主人为他们卖命? 滑天下之大稽! 巫祈偏头看向希桐,女人站在黑暗的地方,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巫祈却能够感知到陪伴了自己数不清年岁的系统心中翻涌的情绪。她笑盈盈地问道:“希桐,你生气了吗?为了我?” 52.世界黑客大赛 希桐一愣,翻涌的数据流逐渐平息。她慢慢地抬起头,呆愣地看向巫祈:“我、我刚刚在生气?” “对呀,你不是在生气吗?”巫祈撑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因为他们将我贬低得如此廉价,而我本应立于世界之巅。” 光是听巫祈浑不在意的悠然的话语,希桐的拳头就忍不住再次握紧。她看着巫祈,语气是这样理所当然: “他们本来就看轻了您,您是主神之下众生之上的唯一,哪怕是主神空间的元老们都没有人敢这样对您,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小世界里的原住民!” 巫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够了,她才缓缓擦去眼角的眼泪:“对、对,没错。他们确实不应该这样看轻我,但他们不知道我,所以才能那样理所当然。” “但我不会计较的,没有必要。”巫祈弹了弹指尖,嘴角还带着一抹愉悦的笑,“异化的浪潮之下,又能有多少人能够存活呢?” 门口响起敲门声,时间不早了。 希桐打开门,闻希站在门外:“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这里很安静。”巫祈操控轮椅来带门边,说,“今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我要去处理一些家里的事。”闻希耸肩,“雅雅有自己的想法……对了,昨天拍摄的那套衣服,我会让人处理好后送到你的公寓——” “别拒绝,雅雅很喜欢你,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机会一起聚着玩一玩。” 巫祈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 “小事。雅雅在餐厅等你们,我就不奉陪了,再见。” “再见。” 巫祈洗漱完下楼,闻雅果然还坐在餐桌边,两份早餐摆在桌上,看来是给巫祈和希桐准备的。 “早。”巫祈笑着向闻雅打招呼。 “……早。”闻雅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和昨天那副狂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看到巫祈两人走到餐桌边,闻雅的脑袋直接埋了下来,看着好像如果条件允许,她就要把自己团到餐桌底下去了。 “多谢你们的款待,我们就不多扰了。”放下餐具,巫祈笑看着闻雅,“如果还有像昨天那样的情况,你也可以来找我。” 闻雅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巫祈,与之眼睛对视过后,她便如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把头低了下来: “好、好的,谢谢……” 虽然闻雅没有出面,但巫祈和希桐从她们的家里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一辆黑车停在门前。 司机说是闻雅叫他来送客人到禾源大学的。 巫祈便也没有客气,和希桐一起上了车。 又在禾源闲逛了一天,夜幕降临,巫祈眸子一转,抿出一个略显恶劣的笑容:“好无聊,我们搞点事情吧?” “泽州的鼠疫才刚结束没多久,需要时间恢复。”希桐十分贴心地将地图调出来放在巫祈面前,“九月底整个联邦也刚经历了狂欢日,似乎也不能对她做些什么。” 联邦的中心区卢森似乎并没有在狂欢日里遭受多少损害,这主要还是蚀和她的拍卖会的功劳;但联邦的其它区域却遭受到了完完整整的破坏,到现在为止还有人没有恢复,还有区域没有修复。 可供选择的区域就少了许多。 巫祈的目光一下就瞄准了镜渊市,那座毗邻泽州市,与泽州市隔了山川森林的城市,也是一号小队几人支援泽州市的起点。 镜渊的地理位置也十分有趣,三面环山,唯有面对着洛京的那一个方向是没有山林的。 “她们还在盯着泽州市附近?”巫祈的目光转向希桐。 “都盯着。”希桐答道,“如果想要做什么的话,至少要等世界黑客大赛之后。” “……好吧。”巫祈撇嘴,兴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 但没过多久,她又变得高兴起来:“不需要多久了,两三天的时间还是过得挺快的。” 今天是十月十四,明天禾源大学复课,再过两天,也就是十月十七,就是世界黑客大赛了。 世界黑客大赛是正规的世界性赛事,所有参赛人员都能够获得不等的奖励。排名越高,得到的奖励越丰厚,也越容易获得国家的青睐——对于这些愿意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人来说,一个国家给出的铁饭碗比在暗网上接一些违法犯罪的单,每天活得提心吊胆要划得来得多。 比赛的形式也十分多变,每年都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式,所以这可以说是全方面地考验参赛者的能力的一场比赛。一般来说,世界黑客大赛会举办三天到一个月不等,同样也受到比赛方式的影响。 这场大赛只要交了报名费就可以参加直接参加比赛,主办方不会作任何其它的限制。比赛也并不拘泥于参加形式,你可以在线上参加,如果来到线下,主办法也会准备好足够高级的设备以方便参赛者参与比赛。 世界黑客大赛举办了百年之久,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主办方是谁,也没有人见过主办方。有人曾经开出天价悬赏要知道主办方的身份,至今相关的悬赏令还悬挂在暗网上,接取人无数,但无一人成功。 有人猜测或许在线下就有机会能够碰见主办方的人,但可惜的是想见到主办方的参赛者不计其数,比赛现场往往游人如织,哪怕真的见到了主办方的人,恐怕他们也没有分辨的办法。 “真是让人期待。”巫祈窝在公寓里,今天很巧,她一整天都没有课。听说闻希是请假去参加的比赛——她打算去线下。 今年比赛的举办地点是在某个大半国土都是沙漠的小国,具体位置接近巫祈打算买下的地皮的附近。 具体的比赛方式还得到比赛开始的时候才能知道,希桐作为一串数据,在得知有这个比赛之后就迅速搜集了相关资料,她不仅知道今年的比赛形式,还知道世界黑客大赛一直藏于幕后的主办方的身份。 不过巫祈没有问,也不让希桐说——故事还是留一些悬念才吸引人。 让这些到比赛的时候再揭晓吧。 此时,世界黑客大赛比赛现场。 闻希已经找到了一个空位置,她摘下座位上悬挂的号码牌,示意工作人员自己选择这个位置后,静候比赛的开始。 往年闻希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参赛,论起来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即使参与过这么多的比赛,也做过几次大型活动的话事人,闻希竟然还是有丁点紧张。 她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拂过键盘,按下一连串的代码。 “咔嚓。”旁边一声脆响打断了闻希的思路,她忍不住侧头看过去,一个黑色短发的女生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手指间飞舞旋转着的正是那个作为的号码牌。 女生的发尾是蓝紫色的,不知道是只挑染了发尾还是 染完长到这个样子的。似乎是注意到了闻希的目光,女生转过头来看向她。 一根吃了一半的注心饼干被女生叼在嘴里,这大概就是闻希听到的声音的来源。 闻希的瞳孔扩大了一瞬,她惊奇地发现女生的眼睛竟然和她的发尾一样也是蓝紫色的,她的右眼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单片眼镜。这个颜色是美瞳还是天生的? 如果是天生的,那她的发尾是不是也是天生的?这个女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 疑问刚刚冒出头,女生便几口将注心饼干咬碎吃完,目光将闻希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你很紧张?别担心,反正你也拿不到第一。” 顿了顿,女生自信一笑:“因为第一会是我的。” 闻希眼角一抽——说大话的没少见,但在这里说出这种大话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没有计较,只是轻轻摇头,不再说话了。 女生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闻希的态度。 比赛正式开始,比赛规则浮现在众人面前的屏幕上—— 比赛开始后会给所有参赛者三个小时的时间让他们搭建一个防火墙,在时间结束之前,任何参赛者搭建的防火墙都不会受到攻击。 三个小时后,权限开放,参赛者们可以开始攻击其他参赛者搭建的防火墙,且不限制同一时间内攻击统同一防火墙的人数。 也就是说,如果可以,所有参赛者可以一起攻击其中一名参赛者的防火墙。 当防火墙被彻底攻破的时候,参赛者就被淘汰。 所以在这场比赛里,参赛者们不仅要搭建、修补甚至升级防火墙,还要主动攻击其他参赛者的防火墙,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 “有意思。”女生嘴角一挑,笑眯眯地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逐渐减小,最后归于零。 刹那间,整个比赛场地寂静下来,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不时有人举手示意工作人员,要求更换设备或其它。 只要是不影响比赛公平性的事,工作人员都会予以满足。 闻希也埋头开始写代码,但余光里,那个说自己会是第一的女生却没怎么动。她悠哉悠哉地摆弄着电脑,偶尔才敲一敲键盘,全然没有要敲代码的样子。 闻希甚至怀疑这个女生究竟会不会玩儿电脑了,因为她操控的电脑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生疏,并且脸上满是惊奇——她好像还在适应这里的设备? 但这里准备的设备甚至比一些参赛者家里的设备还要好许多,也不存在使用壁垒,为什么女生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闻希没有心情细究这些,她构思中的防火墙需要她尽全力才能完成搭建。 比赛时间悄然过半,闻希的防火墙已经有了雏形。 而此时,广播里突然响起男女莫辨的声音: “比赛暂时停止,目前场内有一名多出来的参赛者,请等待工作人员进行身份核对。” 所有人面前的电脑立刻被锁定,无法再使用。有人咒骂出声,有人烦躁地捏着眉头,也有人十分闲适地活动着身体。 “多出来的参赛者?”闻希惊讶出声,她抬起头环视一周,有些奇怪。 且不说线上的参赛者就数量不少,主办方是如何确定多出来的参赛者是在线下的?而且进入赛场都是需要核对身份的,这个多出来的参赛者是到底怎么越过检验系统的? 53.多一个人 边上的女生仍然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既不慌张也不惊讶。她张望着四周,目光在各个参赛者身上打转,那种审视的、漠然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粒尘埃。 很快就有一大批黑衣服的工作人员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他们井然有序地穿梭在赛场上,没有漏掉任何一名参赛者,也没有让任何一名参赛者被重复检验。 工作人员检验的队伍很快就来到了闻希身边,其中一位轻声道:“这位参赛者,请将您的参赛凭证和号码牌给我检查一下。” 闻希将自己的参赛凭证——一张小卡片和号码牌交给了工作人员。 一旁,那个女生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检验很快结束,确认了闻希的参赛者身份,负责核对她身份的工作人员走到了那个有着蓝紫色眼睛的女生身边: “这位参赛者,请将您的参赛凭证和号码牌给我检查一下。” 女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叠在号码牌上递给工作人员,她敲打着扶手,好奇地盯着工作人员看。 这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让在一旁的闻希都感到了不适,她皱起眉,才发现工作人员仍然面色沉静,好像女生的目光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芯片,要掉了。”女生忽然开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工作人员脖子的位置。 工作人员猛地抬手摸向脖子,随后目光微沉:“这位参赛者,请不要开工作人员的玩笑。” “虽然改造人的技术还停滞不前,但是看起来这个世界的芯片植入技术发展得还算不错。”巫祈随手摆弄着桌上的卡牌,所有马甲的形象都在卡牌上若隐若现,“这么大的手笔,也不知道废了多少人、废了多少时间、废了多少钱?” “这些人大多是黑户,也不需要什么钱就能买下他们的命。”希桐查得一清二楚,她说,“其他就都是自愿的了,一笔钱就能买断这些人的一切。”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自愿的?”巫祈眸光一转,看向希桐,她笑着,随手抽出一张卡牌,是枝,“协议可以在植入芯片后签,到这个时候,非自愿也会变成自愿的,不是吗?” 枝是所有卡牌里唯一一张身体凝实的卡牌,这代表着她目前是被收回的状态。 冬在泽州市,时不时召唤一些鬼魂为他们申冤,杀几个人,惹得整个泽州市的执法局都焦头烂额。 泽州的研究院那边还在研究鼠疫病毒,但现在病毒发生了一些变异,那些专家们就不敢再随便往身上试了。他们在找枝,但是又联系不上赵静姝等人,急得团团转。 蚀那边还在准备下一场拍卖会,她吊足了那些贵族们的胃口,迟迟不公布消息,搞得贵族们不得不铤而走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探消息,甚至派人去抢夺货物。于是蚀的永夜国度中黑暗属民的数量一增再增。 然后是曦,她还在传道呢,信徒的数量也是成倍地增长,甚至吸引来了联邦东区以外的人过来。东区的贵族们倒是想把控住曦,但每一个尝试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群平日里龟缩在贫民窟是人是怎么敢跑到他们居住的区域作乱的!不过目前为止,曦的名字还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仍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最后就是现在正在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马甲了。巫祈没有报名,但以她的技术想要骗过检验系统和工作人员的排查还是轻而易举。 当然,没有缴纳的报名费被她直接匿名打到了主办方的账户里,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至于主办方那边是什么样的兵荒马乱,就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排查很快就结束了,但工作人员们竟然没有发现线下参赛者中那个多出来的人。不得已,排查只能开始第二遍,此时,场内的参赛者们或多或少已经有点意见了。 第二遍仍然没有找出,排查开始第三遍,有人怒斥工作人员们效率低下,不愿再配合。时间已经耽误了将近一个小时,参赛场内人心浮动,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嘈杂喧闹的声响。 闻希也收到了一些影响,她拧着眉,抬头看向周围。 那个女生蜷着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窝进椅子里。她的电脑屏幕上,根本不是锁定页面,反而在编码页面—— 闻希灵光乍现,对啊,既然有能骗过主办方检验系统的能力,为什么会骗不过工作人员的排查呢? 闻希再看向那个女生,她的桌面又恢复了锁定页面,仿佛刚刚的惊鸿一瞥是她的错觉一样。女生把脑袋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希。 闻希已经有了思路,她镇定地收回了目光,将工作人员叫了过来。 至今为止还没有黑客的技术能够破解世界黑客大赛主办方的锁定,但那个女生做到了。她显然就是那个有能力躲避检查的人。 闻希的手指向女生,女生便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她看向走来的工作人员,歪了歪脑袋:“拜托,我可是交了报名费的,你们难道要把我逐出赛场吗?” 虽然报名费是在主办方发现多了一个人之后发过去的,但她确确实实交了报名费的。 工作人员的脚步一顿,显然也没有料想过这样的情况。她抬手轻按耳机,低声说明情况后,再次看向女生: “这位小姐,我们不会将您逐出赛场。但您的能力放在这个赛场上似乎太过超前,第一将不会有悬念地落在您头上——即便这样,您也想参加大赛吗?” “那当然,我可是交了报名费的。”女生嘻嘻一笑,说道。 “好的,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我现在为您重新登记。” “颖。”女生说着,目光却落在了闻希身上,她对闻希做了个口型: “去叫你的家长吧~” 那样恶劣的神情落在女生脸上,却显得有几分俏皮。 当然,作为被颖挑衅的当事人,闻希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握紧了。但女生说的没错,这样一个能突破主办方防线的人才,的确值得招揽。 比赛终于得以继续,工作人员刚刚说话声音完全没有加以掩饰,所以赛场上和通过直播看现场的线上参赛者们都知道了她,这个呗主办方认定会拿第一的人。 不试试她的水平怎么知道她到底配不配得到第一? 三个小时的时间一到,大多数参赛者都放下了防火墙的搭建,穿梭在数据海洋里,找到了颖搭建的防火墙。 参赛者们十 分有默契地找到了颖的防火墙,一起攻击她。 颖一点也看不出自己防火墙被攻击的慌乱,她只是偶尔敲一敲键盘,大多时候都在摸索面前的这些设备,似乎对这些常人经常看见的东西感到了无比的新奇。 闻希暂时不想凑这个热闹,她想要尽快淘汰掉一些对手,缩短比赛时间。而且现在大多数人都注意力都在颖的防火墙上,其余人的防护并不到位,甚至都还没有完成搭建。 闻希抓住机会,接连破坏了五六个人的防火墙。 每个人都防火墙有多个评分标准,最后得到一个总分数。如果单人击破防火墙,则获得击破该防火墙的全部分数,若再被别人击破自己的防火墙,击破者可获得被击破者的全部积分。 如果多人同时围攻一个防火墙,则根据贡献的程度按照比例分配积分。如果前者攻击防火墙攻击了一半选择放弃,后者接替后攻破了防火墙,则攻破该防火墙的的分数会平分给二人,如此进行结算。 积分的数量也是衡量名次排行的一个维度,所以先被击败但积分高的参赛者的排名会比后被击败但积分低的参赛者的排名更高。 被淘汰的参赛者的电脑会自动关机,因此有些人攻击颖攻击得正起劲,面前电脑突然一黑,只能大叫一声,连补救都做不到。 所以这些人的目前结算分数只有零分,如果颖的防火墙被攻破,他们才能得到颖的防火墙分数的一点边角料——总之比零要好一点。 不过颖的防火墙的评分很高,就算是一点点边角料恐怕也抵得了攻破好几个防火墙所得到的分数的总和了。 但能不能攻破颖的防火墙还得另说,毕竟看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恐怕悬得很。 终于有人退缩了,他们讲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防火墙上,免得被人悄无声息地攻击都不知道。而且颖确实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没必要为此浪费太多的时间,还不如多攻击别人的防火墙,毕竟分数越高,得到的奖励越多。 颖也不主动出手,她等了一会儿,见还有不少人在攻击自己,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把手搭在键盘上。 当然,她不是要攻击别人,而是抓取了数据,自己做了个排行榜,积分实时变动。 目前,闻希是积分榜第一,有六千多分,也是借了刚刚颖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光。第二名和第三名在来回交换积分咬得很紧,都是四千多分。 其余的都在两三千分甚至几百分浮动。 颖往下翻排行榜,发现竟然还有零分的人,他们被攻击之后,能维持自己的防火墙不被攻破,但也不能腾出手来攻击别人。 “唔,有意思。”颖咬碎嘴里的饼干,又从旁边的小推车上拿起一包薯片。 在核验了身份之后,她就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准备了一整个小推车的零食,一直用嘎滋嘎滋的声音干扰坐在自己两边的参赛选手。 闻希已经进入状态,所以忽略了外界声音。至于另一个倒霉蛋,已经被这场比赛整得焦头烂额,汗流浃背不得不戴上耳机。 上午的时间已然流逝,所有人屏幕锁定,由工作人员带离比赛场地去吃午饭,而颖则被单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54.主办方 “颖小姐,很高兴见到您。”坐在首座上的女人看到颖走进了,立刻站起身来,严肃的面孔上扯开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看得出来她并不经常对露出这样的表情,颖扫了一圈,桌边坐了加上女人一共十三个人,留下来的女人对面的位置显然是给颖坐的。 她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随即,颖才抬起头,嫌弃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不用笑了,很难看。说吧,你们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女人也不计较颖的态度——优秀强大的人总是有个性的,而这样的个性会让任何人都愿意去包容。 她轻咳一声:“颖小姐,如您所见,我们就是世界黑客大赛的主办方,我来自昭明帝国,您可以叫我闻南浔。” “哦,闻家那对双胞胎和你是什么关系?”颖点头,随后恶劣一笑,发问道。 闻南浔一怔,微微皱眉。但颖不闪不避地盯着她,大有她不回答就不会罢休的样子。 无奈,闻南浔只能开口:“她们是我的侄女。” “哦。”得到答复的颖脸色骤然变得冷淡,她的目光移向了闻南浔左手边的金发女人,“你呢?你来自哪个地方?叫什么?” 金发女人来自联邦,叫做格雷斯。 余下几人也一一介绍了自己,但颖显然对他们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垂着头,拨弄着面前的桌布。 “您似乎并不惊讶?”闻南浔看向颖。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女生恹恹开口,“一个全世界都认可的证书,一个全世界到处都可以举办的比赛,一场比赛下来的报名费说不定都够不着给第一名的奖金,更何况大手笔到每个参赛者都有奖金拿。” 顿了顿,颖继续道:“而且这么快就能吸引来各个大国的人来谈判,发铁饭碗……再说了,你们这里工作人员人数众多,寻常的组织可搞不定。” “反正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想的明白吧?” 实际上想不明白的才占大多数,这些人对全世界的势力的体量没有多少了解,也对这么这些奖励等没有实感——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想的明白,没有国家在背后支持,这种比赛根本举办不下去呢? 闻南浔与在座几人交换了眼神:“但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的。” 颖耸耸肩:“那我就不属于那些占大多数的……庸才。” 她咧嘴一笑,傲慢挑剔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仿佛她口中的庸才也包括在座几人。 没有人能忍得了被说成是庸才,尤其这里是人都是站在这个领域的顶尖人物。 但……他们现在代表着各自背后的势力向颖抛出橄榄枝,所以还不能发作。 “我们请您过来,是想要招揽您。”短暂的沉默过后,闻南浔再次开口,“为此,我们带来了我们最大的诚意。” 在场十三个人各自给出了他们背后的势力能够给出的最丰厚的条件,包括但不限于钱、权、豪车豪宅甚至美女美男。 颖仍然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等几人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说完了?你们许诺的这些我都不缺,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顿了顿,颖又抬起头:“不过你们还是可以拿这些东西来讨好我,说不定我高兴了,愿意指点指点你们呢?” 这话说得实在傲慢,但在场十三人里没有一个是傻子,在颖出现之前,他们确确实实傲慢到自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黑客这个领域的巅峰,几乎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 而颖的水平不仅到了可以指点他们的程度,甚至还远超他们。看看颖搭建的防火墙,别说是那些参赛选手,就算是他们来也不一定能够攻破得了。那些选手们以为他们的攻击真的对颖的防火墙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实际上,那些都是颖给他们的错觉而已! 他们也尝试过调取颖敲代码时的记录,但是对方似乎早就料到,或者说发现了他们藏在赛场代码中的关于监控的那一个部分,所以直接写了屏蔽的代码,以至于他们调取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色之中挑衅的蓝紫色小人在屏幕周围走来走去。 几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闻南浔开了口:“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嗯嗯,我的承诺一直有效。”颖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边,她又回头,“对了,你们这里餐厅在哪里啊?” 颖走后,十三人也直接就地解散,各自向背后的势力汇报与颖初次交锋的情况。 最后,他们得到的答复都十分统一——可以交好,尽量不要得罪。 而后,闻南浔忽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的短信,短信里只有一句话: [我想去禾源大学,你能安排吧?^_^] 最后的这个笑脸莫名让闻南浔联想到了刚刚离开会议室的女生。她凝视着手机屏幕片刻,才发送了一条消息: [颖小姐?] [是我,不算太笨。]那边秒回,好像就守在手机边上一样。 闻南浔莫名从文字里感觉到了对面的欣慰,很难去形容闻南浔从一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甚至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姑娘身上感受到这种情绪的心情,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开始突突地跳。 深呼吸几次,闻南浔才压在这种诡异复杂的情绪。她手指翻飞: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您预计什么时候入学?] 虽然不知道颖想去禾源大学做什么,但至少她愿意到帝国来,这就意味着他们比其它几个国家在与颖的关系中要更具优势。 [越快越好。] 那边回复得简洁,闻南浔的回复发过去后,便没有回音了。 下午,比赛继续,选手们陆陆续续地返回赛场。 两点整,主办方会解除锁定,因为没有及时返回赛场而惨遭淘汰的参赛者们也不会因此而被网开一面。这毕竟是比赛,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的人,根本没有继续参赛的必要。 下午的比赛时间是从两点到六点,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休息的时候,颖自制的排行榜上,积分过万的已经超过了十个,千万名参赛者目前已经淘汰了百万之多。 但她仍然不着急出手。 次日,颖再次放空了一整个上午。不知道排行榜前几的几位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他们一起放下了自己的防火墙,集火攻击颖的防火墙。 只是浪费了他们一整个上午,一群人再不甘心,自家的防火墙也不允许他们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了。 闻希的排名掉到了第三,她是这群排名靠前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有攻击颖的人,因此在他们攻击颖的时候,闻希再次实现了反超,回到了第一的宝座。 颖的悠哉与在场所有人的焦头烂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场,比赛场地在中午和下午休息的时间里一再缩小,颖终于决定出手。 这时,闻希的排名掉到了第二,第一名的积分已经逼近十五万了。 颖伸了个懒腰,指尖划过屏幕。她轻笑一声:“好啦,玩够了。就从你开始好了。” 霎时间,整个数据海洋都仿佛因为颖这个突然加入的庞然大物而震颤起来,被她盯上的第一名前脚刚到了十五万分,后脚她的防火墙就被一股神秘力量修复了。没等其他参赛者反应过来,这个修复完全甚至完成升级的防火墙下一秒就被攻破了。 “啊!”第一名仰天长啸,她猛地站起来,环视四周,“是谁?!” 颖的积分下一秒就到了二十万分,跃居第一。 她站起身,看向原第一名,笑意盈盈:“是我呀,废物。攻击我的人我都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你!”原第一名怒气冲冲地往颖身边冲过去,但很快就被神出鬼没的工作人员拦住,带离了赛场。 随后是围攻颖的防火墙里积分第二名的参赛者,仍然是那个套路。她先将对方的防火墙修复并升级,再瞬间攻破,这样不仅可以得到防火墙增长的评分,还能越过所有围攻防火墙的选手,直接得到全部的积分。 三十五万。 颖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而每一个攻击过她的防火墙的人都被她标记过,所以他们就是数据海洋里正在流血的猎物们。凡是超过十万分的且攻击过她的参赛者们,都会被颖以同样的套路攻破防火墙,淘汰离场。 五十万。 积分没有减少的途径,所以积分已经超过十万的参赛者只能绝望地等待来自颖的审判。至于那些积分在十万边缘徘徊的参赛者们,则不敢再攻击其他的参赛者,以免自己的积分超过十万。 九十四万。 不过他们此前攻击过但没有击破的防火墙多多少少地在被击破,所以也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突破了十万的大关——只要一过十万,他们的防火墙就立刻被攻破,电脑黑屏,反射出一张张绝望颓败的脸。 一百三十七万。 其余人真的被颖搞怕了,积分便停滞不前。他们只剩下了防御一条路,可积分不增长,自己的排行又怎么涨得了呢?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积分超过十万的里面没有几个人能够幸免于难,颖的积分爬升到百万的时候,前十个人里只剩下两个人的积分还有十万。一个是闻希,现在稳居第二,另一个是没来得及将自己的防火墙完善好才没腾出手攻击颖的幸运儿。 虽然主办方没有禁止颖的这种行为,但她的做法明显让参赛者们不敢继续攻击,无奈,工作人员只能按照命令找到颖,低声传达了上头的命令—— 55.高抬贵手 “那位女士说,请您高抬贵手,放宽一些,否则这场比赛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颖眨眨眼,故作疑惑:“那放宽到多少分合适呢?” 工作人员一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直到她挂在耳边的耳机忽然闪烁起来,她才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今天请您至少放宽到五十万分。” “耍我呢?”颖眸子一眯,蓝紫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流转,“今天剩下的比赛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到,你觉得这群废物里会有人能达到五十万分?” “请您宽限一些。”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道。 “呵。”颖将手里把玩的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窝在椅子里,“可以啊,那我不玩儿狙击,随机挑选幸运儿——这你们总不会提意见吧?” 工作人员默了默,艰难道:“可以,这是您的自由。” “这可是你们说的。”颖随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一个她写着玩的程序运行起来。无数的数据化身游鱼融入数据海洋,随机选择防火墙啃噬起来。 不过三分钟,就淘汰了上百人,颖的积分迅速跃升到两百万。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颖满意地看着自己名字后方的数字迅速爬升,悠悠道。 在一旁看着颖的工作人员冷汗都要下来了,她只觉得如芒在背。现在这一批被带离赛场的人本来可以坚持更久,偏偏因为她传达的话语而被颖淘汰,他们怎么可能不愤怒? “这姑娘心眼小得很。”闻南浔看着赛场的反馈,摇头说道。 格雷斯也苦笑着:“偏偏她还有那个能力报复我们,这场比赛……” “算了,让她把要求放到三十万分吧。我看有几个人潜力还不错。”另一名主办方的成员开口道。 “好。” 将要求降低到三十万分之后,颖总算满意了。她暂停了随机攻击其他参赛者的程序,坐在椅子里不动了。 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直等到比赛即将结束,除了那两个被赦免的人超过了三十万分,其余人竟然都还徘徊在二十五万分,惹得颖对两位幸存者蠢蠢欲动,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 闻希顶着颖灼灼的目光,汗流浃背。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的比赛结束,她立刻找到工作人员,申请调换位置。 然而十分可惜的是,她的要求不仅被拒绝了,原本坐在颖身边的另一名参赛者也被调换了,换成了另一位幸存者。 做下这一切的颖看着两人灰败的表情,笑得直不起腰。只是她刚离开赛场,就看到赛场外围着的一大群面带怨气的人,那些都是被颖淘汰的人。 “诶呀,真是玩不起。”颖撇撇嘴,拍了拍身上的会,随后大摇大摆地从那群人面前路过。 他们的眼里就好像根本没有颖这个人一样——准确来说,好像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了——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赛场。 【隐匿】,巫祈为这个马甲设定的能力之一,作为目前为止,也可能到最后都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马甲。而且这个马甲的性格还十分的讨打,所以巫祈直接把这个马甲的逃生技能点满,免得以后遇着什么人直接被弄死了…… 虽然这种几率会很小,因为如果颖遇到什么危险,其她马甲会立刻出现在她的身边。但是巫祈还没有玩够,她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出马甲之间的关系。 不过伏笔已经埋下,只等他们慢慢去发现和思考了。 溜回自己的住所,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双目放空。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阵,轻敲左手手腕上的手环。 手环的厚度只有几毫米,与颖的穿着打扮完美融合,一般人根本就注意这么一个装饰品。 被颖轻敲唤醒后,手环闪了闪,一道蓝紫色的半透明关屏弹了出来,立在颖的面前。她再一抬手,半透明的键盘出现在颖的手边。 她抬手敲了起来,数据流从她的眼前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个程序刚刚写到一半,门就被敲响。被打断思绪的颖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她一挥手,面前的屏幕瞬间收回到手环中。手环再次黯淡下来,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品。 颖冷着脸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闻希。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这是闻希头一次看到颖冷脸,之前无论如何她都脸上都有丰富的表情。 闻希刚刚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她默了默,才道:“我听我的家长说,你要去禾源?” 触发到关键词,颖的死鱼眼终于转了转,变得灵动起来,脸上的不耐烦也褪去了些: “嗯,怎么?” “入学事宜已经安排好了,但是需要你参加一个小考试。”闻希说,“我是禾源本部的学生会会长,所以由我来给你送考卷。” “哦,监考人呢?”颖让开了身,看向闻希身后,“还是你一个人监考?” “我一个人。” 颖瞬间活泛起来:“一个人?就不担心你徇私舞弊有失公平吗?拜托,我有几百种方法在你的监视下面作弊,你确定就你一个人?” “……我确定。”闻希叹气,“但是我想你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在一场小考试里面还作弊吧?” “激将法?”颖走到桌前,一手撑着桌子,歪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闻希,“不过我吃这套,所以放心,我不会作弊的。” “嗯,我相信你。”闻希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直接面对面投放文件。 颖做题的时候变得安静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机屏幕。她做题的速度也很快,闻希都还没看完题目,她就已经提交了答案,直到做到问答和简答的时候,她的速度才慢下来。 “……我可以不写了吗?”写了两题之后,颖有些不耐烦了,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机背面从角落裂开一道蛛网纹路,看得出来颖扔手机的力道不小。 闻希拿出手机:“你可以口述,我会录音。” “好吧。”颖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比起手写,她显然更愿意选择口述。 颖的思维跳跃,有时会前言不搭后语,但最后得到的结论都是对的。有时候她还会使用一些闻希没有听过的术语名词,看到闻希疑惑的眼神,她还会顺嘴解释一遍,很通俗易懂。 至少闻希听完是明白了。 这套试卷的题量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各个学科的试题都混合在一起,前面是化学,后面可能就变成了物理,有的题目还会融合两门甚至两门以上的学科。 我让颖完全都没有犹豫,看完题目下一秒解题思路就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她好像脑子里内置了一个计算机,复杂的计算也只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得出答案。 闻希再学生会会长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久,成绩在整个禾源本部都是拔尖的。所以她很清楚,颖的这些解题思路都是可行的,她不是在乱说一通。 可就是这样,才让闻希感到心惊。 这样聪明的人物,在她主动出现之前,似乎都没有人听到过风声。 她从哪里来?在哪里生长?接受过什么教育?他们一概不知。 “……好了。”颖看了一眼时间,“唔,居然用了一个半小时?太久了。” 女生打了个哈欠:“已经做完了,你可以走了。分数不用告诉我,比赛结束我和你一起去禾源就行了。” 闻希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点点头,麻木地转身离开颖的房间。 第二天,闻希已经收到了颖的考试分数,她看着手机里成片的老师们发过来的想要颖做自己学生的信息,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天才也不该这么变态吧?”闻希看着手上的成绩单,自言自语。 综合试卷上每个学科的成绩会单独列出,混合题目也有一个分类,每个分类上都是红彤彤的满分,总分也是…… 闻希翻到论述题,这种论述题多少都会被扣一点分,颖是怎么做到的?满分论述? 录音转文字之后贴在试卷的答题区,闻希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有点眼睛痛。按了按太阳穴,闻希只能暂时先将此事放下,准备参加今天的比赛: “呼——难怪这么自信,不用知道分数。” 世界黑客大赛花费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都要短很多,大概是因为有颖这么天才站在前头。大多数人只能望其项背,甚至望不到,几个小鱼小虾在底下打打闹闹,能掀起什么波澜来? 颖每天都在提高自己的斩杀线,有时提升得多,有时提升得少,根本没有规律,让其他参赛者想往上冲又不敢冲太高,只想苟活到最后。 但是颖太招人恨了,她总是去挑衅其他在斩杀线徘徊的参赛者们,还摆出一副被我淘汰是你们的荣幸的姿态,惹得有人被她这么一激,冲过斩杀线就惨遭淘汰。 难道其他忍过激将法对人就好到哪里去了吗?没有,这些人会被颖贴脸挑衅,但是她受到主办方是关注,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真的攻击到她了。 更多人只能在离开赛场后蹲守颖,但他们根本蹲不到。颖的【隐匿】能力一开,就算她贴着人家跳舞人家都注意不到她,更别说其它了。 到了后面,颖好像等的不耐烦了,又启动了她那个自动攻击其他参赛者防火墙的程序,这次连带着她自己也一起下场了,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 只不过颖没有再去斩杀过线的参赛者,分数高的得以存活,随后就开始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角逐。 不过大鱼偶尔换换口味,颖便会随机选取几个幸运儿帮他们的防火墙升级再攻破。 因此比赛落下帷幕的时候,颖的分数断层第一,超过了十亿分,第二名是闻希,有三亿分,第三名咬得紧,三亿差一点儿。 其余人领了奖励便各回各家,颖到主办方那边报了个道,便跟着闻希去禾源大学了。 甩着自己的特等舱机票,颖满意地看着闻希:“挺有眼力见的,听说你不想做你这个学生会会长了,要不给我做吧?” “……你去禾源的目的就是这个?”闻希嘴角一抽。 颖抬起食指摇了摇:“那你太小看我了。” “……我觉得你坐不住。”闻希给颖细数学生会会长要做的事,面前的女生似有两眼发晕的征兆,她连声打断: “等等,等等!不是还有副会长吗?我指定两个副会长帮我干活就好了!” “这个会长你是非当不可吗?”闻希深吸一口气,问道。 56.去禾源 “很酷啊,你不觉得吗?”颖疑惑地看向闻希,陶醉地展开双臂,“前呼后拥、一呼百应,不爽吗?” 纯粹的小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闻希捏着鼻梁,翁声问她:“所以你只想享受这个职位带来的便利,却不想承担对应的责任?”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谴责地看着闻希,好像对方是什么负心人,“我这么聪明的人,可以保证用我的聪明才智让你们想做的事全都成功好吗!” “再说了,关键时候我可是能保护你们的。” 智商高的人说的好听点叫有自知之明,难听点就是自恋。闻希很清楚这一点,她叹了口气,注意力聚焦到了后面一句话: “我们还能遇到什么危险,需要你来保护?”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颖总是吃零食而不吃正常的原因,她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一张娃娃脸上看着还有点肉,至于身上—— 加起来还不知道有没有二两。 至于那金丝边的单片眼镜,好像纯粹是她佯装成熟靠谱的道具,有时见她戴着,有时又没看见。这会儿候机的时候就不知道那个单边眼镜被她收到那个口袋去了。 “你这个身板,要保护我们?”闻希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居然真心实意地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危险嘛,就是……”颖得意地哼了两声,可是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左右张望着,“不能说,不能说,反正以后会发生的。” 她含糊其辞,随后又在闻希的质疑声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我怎么不能保护你们?!我能搬来救兵的,我的救兵比你们的武器都厉害得多!” “那提前谢谢你啊。”闻希面无表情。 “你当然应该谢谢我,你们都应该谢谢我。”颖这样理所当然,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谢谢的话,还是等你真的被我救了之后再说给我听吧。” 闻希耸耸肩,并没有将颖的话放在心上。正好广播通知她们要登机了,这个话题便被抛之脑后了。 但是颖提了要求,闻希也不可能不答应,毕竟她还想替自家招揽一下这个各个方面都天才到变态的人呢。 不过闻希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就这样把学生会会长这个职位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交给颖,还需要运作运作。再者,闻希还提了个条件,要求颖找到一个靠谱的、愿意做这些事务所副会长来。 是的,禾源大学的副会长有且只有一名,所以颖如果找不到一个靠谱的副会长,无论如何闻希都不会把学生会交给颖的。 尽管闻希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很郑重,但颖并没有被她给感染,反而态度十分的随意: “哦,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巫祈来吧。” “你知道她?”闻希有些好奇。 颖头也不抬地看手机:“怎么,只准你们调查我,不准我调查你们吗?皇室都没你们霸道吧?” “……”闻希憋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沉默。 “而且你的、你妹妹的眼光总不会差到看人都看不准吧?” 闻希仍然沉默以对,没有回应,颖撇撇嘴,也沉默了下来。 但凭闻希自己看人的眼光,可能偶尔会出现错漏的情况,但闻雅完全不同。高灵觉的好处之一就是她永远都不会看错人,所以闻希还是相信自家妹妹的。 但是她没有说,她总觉得自己要是自夸一句,就会被颖贬损十句。 世界黑客大赛来了个天才参赛选手的消息迅速传递到了洛京各大家族家主的桌上,问颖上飞机之后,各大家族都动了起来。 等到她和闻希落地的时候,来接机的人少说也有十多个…… 这么一群靓女美男站在一块,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为了表示对颖的重视,各个家族派来的都是家族中十分优秀的子嗣,因此也有一个问题—— 他们经常在媒体前出现,所以不可避免地被路过的行人认了出来。行程不着急的便站在一旁看热闹,想知道是谁值得这些人一次迎接。 当然有人不愿意在这里被路人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围观,但几乎称得上是内定的皇室继承人和一众子弟哪怕被称为不务正业但其实是最优秀的赵静姝都没走,他们哪里敢动? 温思宁和赵静姝站在接机队伍的最前面,脸上带着相似的营业的笑容。一看到颖,几人立刻迎了上来: “颖小姐……” “原来是闻家的啊,那个姑娘是谁啊?” 路人们知道了他们等待的人是谁,窃窃私语瞬间爆发了。更多人好奇的是站在闻希身边与之明显同级别的人是谁。 “停,停,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认识你们,有人跟我说过。”颖抬头打断了两人的话,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你是温思宁,你是赵静姝。” “很高兴您知道我们。”温思宁笑道。 颖摆手:“不用多说,我不会去任何人家里,也不会为任何人做事。不管你们得到的情报是怎么说的,我就一句话——” 女生的目光扫过众人,慢慢落在温思宁的脸上:“讨好我,我可以帮你们完成一件我愿意帮你们完成的事。” 颖只想等价交换,而且“她愿意”这个条件,成不成立完全看她的心情。 不等其他人回应,颖将目光转向有着看热闹之嫌的闻希:“行了,别看了,我们走吧。” “好。”闻希冲温思宁耸了耸肩,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慢悠悠地指了个方向,“我家的车在那边。” 赵静姝横跨一步烂在闻希面前:“对了,你侄子的那场意外是赔偿我们还没商谈过,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吧?” “……”闻希一脸不快,她就不信赵静姝真的是为了和她商谈关于赔偿的事。 但无论她怎么不愿意,赵静姝还是厚着脸皮挤上了车。 醉翁之意不在酒。 闻希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几人要跟我商谈,颖,不如你坐副驾驶吧?” “可以。”颖看了看两人,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感觉你们俩都笨笨的。” 闻希显然已经习惯了,耸耸肩没说话。赵静姝丈二摸不着头脑,看看闻希又看看钻进副驾驶的颖,皱着眉坐在闻希身边。 “赔偿的事走流程不就行了。”闻希一点儿也不客气,她埋怨似的开口。此前赵静姝也试图招揽闻希,让她们两姐妹加入自己的小队,但被闻希以妹妹是社恐又离不开自己的理由给拒绝了 。 但赵静姝没有放弃,几次劝说,这么一来二去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比其他二代之间的关系要亲密许多。 “为了抢人也太不要脸了。” 赵静姝横了闻希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真是要跟你谈赔偿的。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是我们太急于求成——这是我们的疏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闻希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这场意外和官方通报上说的不一样吧?” 赵静姝摇头:“确实不一样,但内幕我也不能告诉你——当时让你加入我们你不愿意,现在不知道又好奇。” 随意地提了句从前,赵静姝将话题转了回来:“总之,我们几个打算在原有赔偿的基础上再加五成,然后给你那个侄子追绶一个奖章。” “还追绶?”闻希惊讶挑眉,她现在真的清楚自家侄子参与的项目没那么简单了,这越发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 “或者你跟我说说,这个意外和最近的哪个事件有关。” 这个倒是可以回答,赵静姝一顿:“和泽州的那场鼠疫有关。” “鼠疫不是生物学相关的吗?和我那个侄子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植物研究方面的吗?”闻希更加迷惑了,“而且听说你们竟然连全尸都没给他的家里人留下,这样也太严重了吧?” 赵静姝她们倒是想还一个全尸,但当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那株根系吸干了,等枝解决完出来,那人连骨头都没留下。 没人性地说,这反而给她们省了一些麻烦。毕竟她们也不可能还一副骨架子回去——这该怎么跟家属解释? 至于还回去的号称是死者骨灰的骨灰盒里装着的,因为不过是死者一些常穿的衣物等,还放了他的门禁卡等物品。 赵静姝苦笑:“我们也不想,但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多给些赔偿了。” “希望有一天我会知道。”闻希说。 赵静姝摇头:“那我宁愿你永远都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烂在地里的好。” “会知道的。”颖突然插话,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看向赵静姝。 赵静姝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她神色严肃:“你知道些什么?” 颖摇头,不说了。 赵静姝还想要仔细问问,被闻希拦住了,无奈只好作罢。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想带着闻雅来找我,是什么事?”赵静姝虽然主动转移了话题,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颖身上飘。 后者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上的小游戏里,脑袋都懒得抬一下。 闻希压下心底的好奇,顺着赵静姝的话转移了话题:“雅雅喜欢拍照,这个你是知道的。她找到了一个刚来禾源的学妹做模特,缠着人家要拍照,还搭进去一套几百万的孤品。” “雅雅喜欢拍的类型都是些神异志怪,聊天的时候就聊到了两个月,现在应该是快三个月了都那场泽州市的直播。” “消息瞒得是挺快的,但是我还是知道了些内幕。正好人家也是泽州过来的,不就多问了两句?她说这事是你负责的呢。” 泽州市来的,刚到禾源…… “等等,你说的那个模特,该不会是……” 57.小建议 “该不会是巫祈吧?”赵静姝神色有几分古怪。 紧随其后的便是闻希惊讶的声音:“你认识她?” 赵静姝嘴角抽了抽,心中疑惑却逐渐加深,她不动声色道:“在机场的时候遇到了,然后我们就聊了两句。” “我们是在操场碰到她的,当时她和希桐在散步。雅雅看到她就走不动道,我们还逗她让她自己去要联系方式呢。” “巫祈还说你们是负责泽州那场灵异直播的执法者,知道更多内幕,我本来打算大赛之后带着雅雅去找你们。” 后面的话闻希没说,她们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谁知道赵静姝为了抢人居然厚着脸皮跟着上了闻家的车? “我又不是为了自己。”赵静姝翻白眼,没好气道,“有些人不安分,我要给思宁多争取一些筹码。” “喂喂,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筹码是不是不太好啊?”颖的声音插进来,她不满地看着两人,“啊,像你们这样的人,放在千年前就是坚定的保皇党啊。” “要是她失败了,你们就要被夷九族咯~” 赵静姝惊讶地探头看了一眼,她分明打开了声音屏蔽,怎么颖还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啧,这儿呢!”颖敲了敲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下来的遮阳板,上方的镜子正对着坐在后面说话的两人。 她理所当然地反问:“唇语难道很难学?” 赵静姝语塞,看向闻希。 闻希摇头:“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多担待吧。” “好吧,抱歉。”赵静姝道,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反驳颖,“思宁不会失败的,我们不会输。” 颖撇嘴:“随便吧,反正也不是真心的。当然,从客观角度来看,你们的赢面确实是最大的。但现在情况不明了呀。还有,我觉得你应该邀请她,还有她的妹妹加入你们。” 赵静姝眼神瞬间尖锐起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多着呢。”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的建议是真的哦,那位皇太子搭建的情报网需要她们帮忙。” 闻希茫然地听着两个人打哑迷:“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还有,静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加入你们执法者的。但是情报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可不是执法者呢,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后续没有说完,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开怀的样子看得赵静姝拳头紧握。 好不容易止了笑,颖看向赵静姝:“好吧好吧,人家乐意的话我再说。放心吧,我是不会帮你们泄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赵静姝喃喃,随后,她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难道也是?!” “嘘——这是秘密。”颖将手指竖在嘴唇中央,她笑眯眯地说。 “你来洛京有什么目的?这里可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地方!”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赵静姝得到了答案,厉喝道。 洛京不比其它地方,如果觉醒者在这里乱来,麻烦可就大了。 颖摇头,并没有被赵静姝都让凌厉的神情吓住。她故作可怜:“你凶什么呀?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聪明人而已啦,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的——” 她抬手指了指太阳穴:“这才是我的领域呢。” “还有,做事一定要有目的吗?我来这里就是想当禾源的学生会会长而已。” 至于巫祈,她还是有目的的。把这个马甲放到洛京来,就是为了让她吸引执法者们的注意力,然后方便自己在别的地方搞事情的。 巫祈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黑板上,眼神却是放空的:“这么算算,联邦那边的进度有点慢呢。” 也不知道是联邦人过分迟钝还是贵族们惯有点矜持傲慢,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去研究蚀那种能让别人对她死心塌地的能力…… 还有曦那边,当然,她是因为目前还没有大范围地传播开。 “他们真是迟钝得让人心寒……”巫祈忍不住叹气,拿着笔在书上画了个十字架插在皇冠里的画面,“再这样下去,我都能搞天命神授了。” “不好吧。”希桐转头看着一眼图片,将其扫描上传到数据库。 “是啊。再这么下去,难道让蚀和曦打一架吗?刚好一暗一光,但是……” 这两个马甲打架肯定会惊动很多人,甚至惊动全世界,这不太符合巫祈的。前期规划,所以她才一直没这么做。 “算了,再等等吧。”巫祈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方法的。 “……”赵静姝眉头紧皱,“当会长做什么?” “玩啊。”颖有把自己对闻希说过的话又搬了过来给赵静姝说了一遍,“放心,我不会搞事情。以我的聪明才智,你们想做的事我都可以让它实现的哦。而且危险时候我也可以保护你们。” 颖的目光一转,看向赵静姝的手机,声音凉凉:“虽然我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我劝你你还是别打什么歪心思,我还是有人在暗中保护的。” 赵静姝按在手机上的手指收了回来——她不敢去赌,去赌那个暗中保护颖的存在会是多厉害角色。 “这还差不多。”颖哼了一声,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已经呆滞的闻希,“嗯,我也劝你一句。加入她们的好处不少,但是也存在一定的风险,也不能避免地会遇到一些高风险的事情。不过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一定要考虑清楚。” 哪怕闻希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赵静姝也没有顺着颖的话开口让闻希加入自己,她仍有顾虑。 “啧,自己人也不相信。闻希加入你们,和变成温思宁的人有什么区别?这种搞科研的家族可精着呢,一直都是中立的。”颖嫌弃道,她看了看赵静姝闪烁的眼神,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不信任的是我啊,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样吧,人家不开口,你就去创造机会。”颖随即便将目光看向闻希,“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看你自己,想好了可以告诉我。” “你知道些什么?”赵静姝皱起眉。 颖哼道:“有些事情只要推算就能知道的,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条件。”赵静姝深吸一口气,冷冰冰地开口。 颖摇头:“这是买不来的。我刚刚就说过了,看我心情要不要做你们的生意。” 刚好到了禾源,司机刚把车停下,颖就直接开门下车了。 车门砰一下关上,女生雀跃的背影在赵静姝的注视下逐渐远去。 闻希歉意地看了一眼赵静姝,正要去追,就被赵静姝一把抓住了手:“等等……” “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事我会告诉你,她人生地不熟的,我得跟着。”闻希回头看向赵静姝,安抚道,“你也别想多了,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静姝的手松了,闻希抽回手:“要去哪跟司机说就行了,我走了。” 两人离开后,赵静姝双手捂脸,从指缝里溢出一声悠长疲惫的叹息。 她拿出手机,给温思宁发了条消息,随后对司机道:“去执法局总部。” “好的。” 得到皇帝的授权之后,洛京的执法局总部在休息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往下扩建了许多,增加了不少地下楼层,作为当前异监局的办公地点。 等这些事情到了能够公开的时候,异监局大概才有自己的大楼。 不过现在,异监局的正式成员加上慕青阳一起也才六个人而已,用不着多大的地方。而且目前异监局的区域还在不断建设,已经完成的地方也缺少设备,完全就是个空壳子。 刷了身份卡,电梯弹出楼层的选项,赵静姝直接去了负五楼,她的队员们还在负五楼等着她。 得到赵静姝带来的消息后,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说她没有战斗力,但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要不要试探一下?”裴卿皱着眉,提议道。 赵静姝摇头:“颖的性格不太好,我们都试探可能会激怒她。” 激怒她的后果在有人暗中保护她这个条件成立的情况下会变得十分的不可控。她们不能拿洛京和洛京的人们冒险。 “无论如何,我们主要还是关注颖,其它的可能要放一放了。”赵静姝道。 陶鸿雪不赞同:“但是你也说了,颖的意思是过段时间会有异常事件发生,我们难道就不管了吗?” “我赞同鸿雪。”秋问羽也开口,“而且有闻希跟着,颖那边出什么问题我们也能及时知道。” “帝国这么大,要排查到什么时候去?盯着颖可能更容易分析出线索来。”裴卿站赵静姝。 四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温思宁。 温思宁看看几人,轻声道:“都盯着,不用分主次。出什么问题帝国顶着呢,别怕。” 几人都是一阵恍惚,赵静姝接话道:“思宁越来越像陛下了。既然如此,就按照思宁说的做。” “还有关于颖提出的招揽闻家两姐妹的提议,我赞同。”顿了顿,温思宁说,“但是先不要告诉她们具体的事宜,如果能从颖嘴里套出来出事的地方更好。” “我知道了,我会去联系她们的。”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裴卿摇头,“颖是黑客大赛第一,甚至惊动了主办方,她的水平可能与主办方齐平甚至高于主办方。” “而且颖的觉醒放心很可能是脑域,她可能也能推算出比我们的行为。” 秋问羽补充道:“更有可能我们前脚刚邀请了闻希闻雅,后脚颖就知道这件事了。如果闻希这个时候再去试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颖不可能不知道,她把这件事情告诉闻希之后,闻希有极大的概率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但是她既然许诺了,肯定不会预料不到这件事。” “或许她有预防这种事发生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陶鸿雪发出了终极疑问。 58.探访 赵静姝沉吟道:“那就先不邀请闻希她们,盯紧两个人,如果有任何异动,就马上行动。” “好。”几人应声,随后便解散了。 那边,禾源大学洛京本部,颖像是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意气风发,兴致昂扬。 但走着走着,闻希发现了不对——禾源大学的路线十分复杂,第一次来的旅者或者学生,哪怕跟着导航都有百分之八十会迷路,一些老学员也偶尔会迷路。但是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对路线十分熟悉,不仅在路线没重复的情况下走了一遍禾源大学的著名景点,现在还目标明确地往宿舍区去了。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闻希忍不住问道。 颖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我有地图,还有脑子。还有,别把我们和你们这些普通人相比!” 闻希没说话了,她再开口,要被颖怼到地里去了。 颖的目标很明确,她停在一栋学生公寓前,按响了门铃。 闻希查过巫祈,所以知道这栋学生公寓是巫祈和希桐的。她看看颖,提醒道:“这个时候她们是在上课的。” 颖头也没回,语气莫名有些沉郁:“不,她们就在这里。” 开门的是希桐,她的目光先落在颖神色,流露出一丝疑惑和掩藏得极深的惊讶,快到闻希枝捉到了一个尾巴。没等她思索明白,就被希桐疑惑地声音打断了: “闻希小姐?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闻希回过神,那点疑惑被打断,便被抛之脑后了。她抬头看向希桐,介绍道:“这位是颖,禾源大学的转校生。” 这是闻南浔给颖安排的身份。 “你好,颖小姐,请进吧。”希桐让开一条路,颖便直接钻了进去。 “诶!”闻希没抓住,歉意地朝希桐笑了笑,“抱歉……” “没事。”希桐摇头。 闻希跟着希桐一起进屋:“我记得你们今天的这个时候是要上课的,请假了吗?发生了什么?” “请假了,祈姐不舒服。”希桐带着闻希走进去,她才发现整个公寓里都拉上了窗帘,只有巫祈房间里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芒。 “她怎么了?”闻希放轻了声音。 “腿痛。”希桐说。 闻希张了张嘴,眉头微微拧起:“她的腿不是……” “嗯,治不好了,但不代表没有知觉。”希桐说,“但总是在痛,止痛药吃得多了,作用也不大了。有时候痛得厉害了,她几乎会被痛晕过去。” “那现在……?” “没那么厉害,但是她也不愿意出门。”希桐微微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借助屋内昏黄的环境,闻希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当然,闻希现在的重点还是落在了屋内的巫祈和颖的互动上,所以也没有转头去看希桐的神色。 希桐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才怪,巫祈有时候喜欢扮猪吃虎,对外就总是会流露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总是引得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对她出手。那些人一旦落在巫祈的手上,就是有去无回。 当然,巫祈并不是真的犯病了,她请假待在公寓里,只是为了让颖过来的时候公寓里有人而已。 但为了效果更逼真一些,巫祈还是把自己的脸色弄得很苍白,看上去又虚弱又可怜。 而颖蹲在巫祈的床边,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怜——对,她可怜,而不是床上虚弱的巫祈可怜。她伸手握住巫祈冰凉的手,声音低沉,穿过房间之后落在闻希的耳中就变得有些模糊。 她想要走近些听清两人的对话,但希桐却忽然转身往厨房走:“你想喝点什么吗?这边有花茶。” 闻希便跟着希桐进了厨房。 那边,巫祈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身边可怜兮兮的颖也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随后搬了把小凳子放在巫祈床边,坐下来挂机。 “这些花茶我都没有见过。”厨房的灯光雪白明亮,这些颜色各异的花茶显露在闻希面前,瓶瓶罐罐摆满了整个橱柜。 她一个个看过去,将自己感兴趣的花茶从橱柜上拿出来,打开之后嗅闻花茶的味道。 “这些香味也是,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花香——这是什么品种的花?” 希桐眨眨眼:“你手上这种叫玉露,是祈姐自己培育着玩的,因为它的香味比较有特色,所以祈姐就想着能不能把它弄成花茶,没想到那么一片花就出了这一罐花茶。” “这个叫折枝……”希桐一个个介绍过去,这些花茶都是巫祈学会制作花茶之后的练手之作。后来她在某个修真世界以茶入道,制作花茶成了她消磨时光的游戏之一,大多数材料甚至取自于修真世界和魔法世界,这些材料在那些世界不起眼,在这个世界弥足珍贵,放出去甚至能够引起哄抢。 以游戏的方式解释这些花茶的作用,就是可以增加普通人和觉醒者的经验值。喝得多了,普通人觉醒的概率会大幅度提升,同时,觉醒者觉醒的能力同样因天赋或种类、觉醒条件等有不同的限制,花茶可以帮助他们突破这种天然的限制,迈入更高的境界。如果是离升级只有一步之遥的但迟迟不能跨过这道坎的,一口花茶就足以让他们跨过去。 说得夸张一些,这花茶放在这个世界,和灵丹妙药没有区别。如果这个世界开始能够自己产生天材地宝,至少也需要千年万年的时间才能和巫祈手上的这些花茶比。 “啊,等觉醒者开始出现的时候,我就要在拍卖会上麦这些花茶了。”巫祈摸了摸床单上的花纹,轻声道,“再搭配上灵泉水,唔,定价多少比较合适呢?” 那边,闻希最终还是选择了玉露花花茶。 开水冲下去,白色的花瓣在旋转着舒展,淡黄色的茶水逐渐玉露花,当水面平静下来的时候,玉露花漂浮在茶杯的正中间,仿佛凝固在琥珀中的永生花。 “这个好好看啊。”闻希端起玻璃杯仔细端详,“而且好香。” 希桐笑道:“希望玉露花花茶能符合你的口味。” “你们在干什么呢?”颖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些,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倚靠在门边悠悠开口。 闻希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上不稳,花茶险些撒了出来,还是希桐在一旁扶了一下才免于灾难的发生。 “你聊完了?”闻希惊魂未定地把茶杯放下,转头看向颖,“巫祈同意了吗?” “谁会拒绝我呢?”颖轻声说道。 闻希扶额:“……好吧,她答应了就行。但是她的身体,你应该考虑过的吧?她有时候会罢工的。” “嗯,我知道。”颖说,“偶尔干点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我就要她。” 颖一锤定音,但为了保证巫祈本身真的是出于自愿,并且确实能够胜任副会长的职责, 闻希还是走进房间里和巫祈聊了一会儿。在得到准确答案后,她才放心地和颖一起离开。 离开前,闻希还没忘将玉露茶喝完——的确很好喝,喝完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呼吸间都带着玉露茶特有的香味。 如果不是巫祈用世界核心控制着,或许明天闻希就要成为觉醒者了。 等闻希和颖离开之后,希桐将房间里的灯一一打开,巫祈坐着轮椅出来:“今天晚上吃点什么?” 最近巫祈迷上了给希桐投喂。难得给自家系统兑换能用这么长时间的人形,巫祈当然要让她多尝一尝各种不同的味道,丰富她的数据库。 “上次吃了咸的,我今天想吃甜一点的。”希桐说。 “好。” 这边沉迷于养成做饭,颖也完全不像是在巫祈这边待了一个下午的感觉,她才走出住宿区,就嚷嚷着说累,想要去吃东西。 颖的校园卡之类的目前还在办理中,所以只能用闻希的卡去吃饭。但是在两三个食堂都关了一圈,颖都没有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闻希问她想吃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算了。”闻希叹气,“正好你的公寓还没有申请下来,今天晚上你先和我一起回去吧,家里就我和雅雅两个人。我让阿姨过来做点饭,应该会有你想吃的东西。” “好吧。”颖勉为其难地开口,“我不能直接做禾源的学生会会长吧?你不得给我造势?” “已经在安排了。” 颖入学的身份是大三的学生,学生会会长也是从大三的学生们之间选取。在开始之前,大部分学生彼此之间都不熟悉,造势的方法也大差不差。但在禾源这么一所极其难考的学校里,成绩越高优势越大,加上颖那张满分的答卷,这个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几乎已经拿下了一半。 剩下的只要让颖给学生们争取一些福利,或者由她策划几次受到学生喜爱的活动,那就稳了。 至于策划活动的资金,除了闻家,其它想要讨好颖的家族也都会出钱支持。几家一起出手,也能混淆视线。 “你这个表情……怎么,难道还在担心被学生发现黑幕吗?”颖侧头打量着闻希的表情,解读后感到了奇怪,“根据我知道的那些资料里面,禾源每一届学生会会长几乎都不会落到普通人的手上,其余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内幕——谁敢有意见?” “……”闻希嘴角一抽,她真的觉得颖有时候说话太难听了,只能解释道,“因为学生会会长的职位的选拔成绩占比至少占了一半,起初就会淘汰掉至少三分之二的竞争者……”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颖摆手打断她,“大部分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得到你们这么好的资源?和你们这些人比成绩反而显得不自量力了。” “往年真的有并非家族内的学生做学生会长的。”闻希无力道。 “那有几个?占比几成?” 闻希这下答不上来了,无论她再怎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颖说的确实是事实。根据数据统计,往年非大家族子嗣成为学生会会长的学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甚至有一部分其实是已经流落的大家族的旁支。 “你看,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是既要又要,可就不对了。”颖说。 闻希没有答话,两人沉默地回到了车上。 泽州市,慕青阳遇到了一件让她无比想要吹响哨子,召唤冬的事。 59.所谓成长 但是慕青阳理智尚存,她只能紧握着哨子,看着面前的一切。愤怒在她的胸口燃烧,与冬初遇时未能挥下去的那一刀好像要在今天斩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说了不管你的事,快点滚!”一个流里流气的男性看到慕青阳还站在原地,吐了口痰,推搡着慕青阳。 “我已经打了执法局的电话,你们最好在执法者来之前赶紧离开这里。”慕青阳顺着力道退了几步,抬头怒视着这群混混。 赵静姝离开之后,她一直没有松懈锻炼,所以不像是以前那么柔弱了。但面对人多势众的混混们,慕青阳也难免有些发怵。 “你多管什么闲事呢?!死丫头!”听到威胁之后,混混的第一反应是暴怒。但他的拳头还没有砸下来,就被身后一道身影撞得个一踉跄。 慕青阳配合着往边上一躲,男人便往前冲了几步,脸朝下摔倒了地上。 撞他的身影压在他身上,只听见一声脑袋磕在地上的闷响,随后便是男人的惨叫。 慕青阳看见一点鲜红色从男人的脸边上流了出来,大概是鼻子被撞出血了。 “快走……”那人抬起头,一张鼻青脸肿的年轻的脸蛋露在慕青阳面前。这是一个被混混们毒打的女生,是慕青阳路过这条巷子时偶然撞见的。 慕青阳伸手去拉她:“我们一起!” “我……”女生摇头,她说,“我不能走。” 这么一耽搁,其他反应过来的混混们已经围了过来。 他们的手伸向了两名少女。 “滚!”慕青阳怒喝一声,她脱下书包的肩带,抡圆了甩在他们的手上。 高中生的书包有多重?有人躲闪不及甚至被砸折了手指,捂着手在一旁跳脚惨叫。 慕青阳将女生护在身后:“我真的打了执法局的电话,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哈,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听见了不跑?”其中一名混混得意地大笑,笑慕青阳的天真,“小妹妹,我们在执法局可是有人的!” 慕青阳在心底咒骂一声,勇气支撑着她站在这里:“那你可以看看,到底是你们在执法局的人脉硬气,还是我在执法局的人脉硬气!” “啧啧,小妹妹,你要是在执法局有人脉,还能自己走路回家?说出来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们有人脉,不也是在当混混吗!” 慕青阳恨不得面前这群人和自己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能拖一点时间就拖一点时间,知道执法者们过来才好。可她的话显然彻底激怒了面前的这群混混们—— “别跟她废话,连着她一块儿打!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搜出来!”被女生撞倒的混混头子爬了起来,他一摸鼻子,摸了一手鲜红,立刻大骂一声,指挥道。 慕青阳不是没挨过打,但也没有被这样围殴过。她拼命地反抗,可还要护着身后的女生,所以十分被动。一个不慎,她被推到在地,手中的骨哨脱手而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滚进一滩臭烘烘的污水里。 血腥味在口腔、鼻腔里蔓延,慕青阳的目光始终看着污水里的骨哨。她伸手想要将骨哨拿回来,一个混混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踩进了污水里。 “哗!”黑灰色的水花四溅,骨哨消失在男人的脚下。 慕青阳目眦欲裂,她强撑着爬起来,又被一脚踢在肚子上,再次倒了下去。女孩仰面朝上,看见两侧矮小的房屋好像朝自己倾倒下来,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其中一栋房子的屋顶上,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为什么执法者还不来?明明离这里这么近,明明他们应该是这些混混的天敌——他们为什么不来?! “……冬,帮帮我。”慕青阳眼里的光熄灭了,她喃喃道。 “这么做真的好吗?”希桐有些犹豫,“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呀。”巫祈说,她的表情冷漠,根本没有因为面前这个姑娘眼里熄灭的希望而动容,“我要让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站在屋顶看戏的死神终于一跃而下,手中森白的长镰划下一道凛冽的刀光。温热的血喷洒在墙面,如雨般洒落在两个女孩的头上、脸上,沾湿了她们的鬓角和衣服。 一滴血落在慕青阳大睁的眼睛上,她一眨眼,整个世界便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色彩。 裹在黑袍中的女人用长镰的尖端在慕青阳的手腕上划下一刀,森冷的气息沿着伤口一路向内蔓延,直到将女孩全身都标记。随即伤口迅速愈合,只有下一道细小的粉色痕迹。 冬冰冷的声音落入慕青阳耳中:“记得来找我。” 她消失了。 姗姗来迟的执法者们一走进小巷便看见这恐怖的一幕,两个女生浑身好像被血泡透了,衣角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落着血液。混混们的尸体凌乱地倒在地上,切断的肢体和头颅几乎占据了整条小巷。 那些人的脸上凝固着惊讶和恐惧,也不知他们死前都看到了些什么。 一名执法者抱着毯子跑了进来,将两位瑟瑟发抖的姑娘裹进毯子里:“好了,没事了,不要怕。走吧,我们先去执法局换身衣服,好不好?” 那个女孩先被带走,走前,她看向慕青阳,眼神里除了感激,什么也没有。 慕青阳扯了扯嘴角,她裹着毯子,将执法者搀扶的手挥开。随后,她拿出了自己执法者证,展开内页:“我觉得你、你们应该都认识这是什么。” 来扶慕青阳的执法者脸色大变:“你?!” “认识就好。”慕青阳捂着肚子缓缓站直,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声音却是冰冷的、平稳的,“在今天结束之前,告诉我为什么打通电话之后为什么你们到现在才来,调查清楚是哪个环节或者哪个人出了问题。我不需要你们写报告,我只要你们当着我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不用想着耍手段,我既然有这个证,也不会怕你们搞什么鬼。”慕青阳的目光扫过那些混混们的尸体,前段时间她还是个视线扫过尸体的惨状时就会恐惧、会呕吐的人,但现在,她的内心却诡异的平静。手腕上的淡粉色的痕迹正散发着凉意,告诉她她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与谁做过交易。 随后,女 孩脸上扯开一个有些古怪的笑,搭配着脸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和粘连的睫毛,莫名让人恐惧:“当然,想找更硬的后台也可以试一试,毕竟上一个想和我比后台硬不硬的人,现在已经躺在这儿了。” “至于这次的这场凶案,由我负责,任何人都不要插手。”慕青阳将证上的血印擦干净,收了起来。 她是被执法者们簇拥着走上车的。 “成长得很快吧?”巫祈看向希桐。 “她发抖应该不仅是因为疼痛,还因为害怕吧?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数据能够看到的东西比巫祈肉眼看到的东西更多,当然,巫祈不可能不知道慕青阳此时此刻是在硬撑,是在狐假虎威,但只要结果是她满意的,那就无所谓过程。 “应该是跟着赵静姝她们一起的时候学了些皮毛。”巫祈耸肩,“只要效果达到了就行,以后她会更得心应手的。” 那个女生被送去换洗衣服,慕青阳则被送到了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有独立的盥洗室。 慕青阳看着几个执法者在休息室里进进出出,将该有的东西都布置好,对最后一个进来的执法者道:“刚刚那个女生,录完口供之后把她送过来,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要进来打扰我。”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后,慕青阳走进盥洗室。她坐在马桶上,双手捂脸,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还是疼痛,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从口袋里把骨哨拿出来。它在脏水里滚了一遍,又被踩进了泥里,可是用水冲洗一遍,骨哨又变得干净起来。 慕青阳珍重地将骨哨收进口袋里,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回孤儿院之后,她才把电话打给了赵静姝。 电话响了两轮,那头没有人接听,自动挂断了。慕青阳没有放弃,又打了两三个,仍然无人接听,没办法,她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准备把自己身上黏糊糊的血迹洗干净再说。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恐惧消退之后,疲惫和饥饿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慕青阳差点没被热气熏得晕倒在盥洗室。 等慕青阳从盥洗室里走出来,廉价的手机已经因为接二连三的电话发烫。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拘谨的女生——她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脸上的伤也涂了药,现在覆盖了一层碘酒的颜色,更加难看和滑稽——拿起电话,是裴卿打来的。 “喂?裴卿姐。”慕青阳接起电话,那头是嘈杂的声响,还有悠扬的音乐声,她们似乎在舞会上。 “你终于接电话了。刚刚队长没拿手机,没接到你的电话。但是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担心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你要是再不接电话,队长都要联系泽州那边的人了。”那头,裴卿松了口气,她说,“你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随后是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紧接着,周围的音乐声和嘈杂声也越来越小。裴卿好像到了阳台一样的位置,慕青阳听见了一点风声,舞会上的其它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薄膜,模糊得根本就听不清楚,听不真切。 “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60.标记 “是和冬有关的事。”慕青阳侧着头,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坐在沙发对面的女生见状,接过慕青阳手上的毛巾,直接帮她擦拭起来。 慕青阳朝她笑了笑,声音平稳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叫了冬,请她帮我的忙。但是好像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知道,她让我再去找她,我已经被她标记了。” “什么意思?”裴卿眉头紧皱,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想要给她敬酒,被她抬手回绝。她招来侍者: “麻烦帮我把赵静姝、陶鸿雪、秋问羽和温思宁找过来。” “好的,请稍等。”侍者点头。 “对了,把这里清空,不要让任何无关人等靠近。” “是。” 慕青阳将今天遇到的事情简述了一遍,末了,她补充道:“这次是我遇到了,才知道执法局里还有这种问题,可是我没有遇到的那些地方会怎么样?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该怎么办?我用了你们给我的执法者证,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按照我说的那些去做。” “执这件事你没有做错,就算我们不在那边,也会支持你这么做的。法局里总是会有一些败类。”裴卿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我会让队长去盯着的,最近执法局确实松懈了不少,也真的需要整顿整顿了。这件事情我们会处理好,你别担心。” “……好。”慕青阳的头发被女生擦干,头发与毛巾摩擦的声音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我还没有去找冬。” “如果你不去找她,她肯定也会来找你。”裴卿有些犹豫,她身后,阳台门打开,穿着矜贵的几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卿卿姐,你找我们?” “我不知道你太久不去找她会发生什么,但是三天之内应该没什么事。”裴卿顿了顿,说,“你三天之后再去找冬吧,如果是索要钱财或者其它的,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处理了。但如果是其它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慕青阳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淡粉色印记此时已经变成了苍白的颜色,如同一把烙印在她皮肉里的镰刀。她看着手上的印记,缓声说: “我知道了,如果我找了她或者她来找我,我会打电话给你们的。” “好,还有其它重要的事情也要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可是同事了。这些事我们能帮你解决都会帮你解决,别担心。”裴卿安抚她,“执法局里会有人配合你的,放心大胆去做就好。” “知道了。”慕青阳说,“谢谢你们。” 关断电话,裴卿掐住眉心,长叹一口气。她看向赵静姝:“队长,执法局上一次清洗是在什么时候?”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赵静姝回忆片刻,她很快就明白了裴卿的想法,“你想启动清洗程序?这会很麻烦的。” “但是我们需要清洗一遍执法局。”裴卿苦笑,“在困难也得去做。” “慕青阳前几个小时遇到了危险,她打了执法局的电话,但一直没有执法者过去。为了摆脱险境,慕青阳呼唤了冬。” 在场几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和冬做交易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比她更清楚,但过去几次,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被冬标记过。” “标记?”秋问羽有些疑惑,正好裴卿手机响了,她打开手机,将慕青阳刚发过来的图片展示给众人—— 苍白的镰刀的印记细长一条,蜿蜒在女孩的皮肤上。 “这就是冬的标记,她让慕青阳去找她。”裴卿说。 “感觉目前已知的、活跃的觉醒者像是趁虚而入的病毒。”秋问羽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她们总是出现在其他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然后用帮助蛊惑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她们的行为看上去很像是要将这些人拉入自己的阵营里,但是……为什么?” 已知的觉醒者们——除了颖——都有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的能力,这样强大的人难道也需要拉帮结派吗?还是说她们需要这些普通人做些什么她们做不到的事? “她们会不会有能力批量地制造觉醒者,所以才需要拉拢普通人?”温思宁提出自己的猜想。 觉醒者们成群结队,哪怕现在没有显露出恶意,未来数量多了,总是会出现意外。她们一旦集结,就是一股无法被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无法被战胜的。 “所以我们必须启动清洗程序。”裴卿说,“否则遇到像慕青阳这种情况的人越多,他们就越有可能接触到觉醒者,我们也会对这一类信息失去控制。一旦突破了信息封锁,觉醒者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这不是她们、不是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事情。 “啧,真麻烦。”陶鸿雪喝了些酒,面上浮现了些许的酡红。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按照你们的意思,慕青阳更有可能已经被冬拉拢了吧?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派人去盯着她。” “这件事情我会去协调的,也麻烦你们了。”赵静姝说,“关于启动清洗程序的事我会向上提交申请。” “放心,这种事情我们不会置身事外的。”裴卿拍拍陶鸿雪的背,说。 温思宁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残月:“不用提交申请了,我会直接让执法局总部的人启动清洗程序。这次就从泽州开始。” “好。” 慕青阳的事情之后,几人也没有心情继续待在舞会上了。她们与主家告别,各自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温思宁没有回皇宫,她直接抵达了洛京执法局,几道命令下去,清洗程序当夜就启动了。 深夜十二点,过来汇报的执法者终于姗姗来迟,此时慕青阳已经和那名女生吃完饭了。她们聊了会儿天,慕青阳与她交换了名字,才知道她叫连葵。 连葵被那群混混们围堵的原因很简单,她母亲早逝,父亲不仅酗酒还赌博,在外欠了很多赌债。因为常常家暴她,所以连葵每次放学之后都不会着急回去,但这样就让那群来追赌债的混混们找到了机会。她的父亲向把她卖给这群混混们抵债,但连葵不愿意,拼命反抗起来。 混混们不爽,就只能先把她打一顿,想把她打得不敢反抗了再带走。可连葵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着他们走,还故意把自己弄得灰 头土脸十分狼狈—— 连葵指着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笑眯了眼:“你看,这些都是我凑过去挨的,伤在脸上,他们就是把我带走了,别人看到了也会起疑心的。” “不想笑就别笑了。”慕青阳别开脸,“这么痛的事情,怎么笑得出来呢?” 连葵一愣,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慕青阳有些烦躁了,她抓了抓头发,又是一顿,“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不然怎么这个年纪这么会照顾人? “没有别人。”连葵摇头,她声音轻轻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因为如果不把爸爸伺候得满意了,就会挨打的。” 连葵不想在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上继续,她转移了话题,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刚刚他们给我录口供的时候,我没有把那个人突然出现的事情告诉他们——这算是你的秘密吧,对吗?” “现在是我们的秘密了。”慕青阳郑重地看着连葵,一字一顿道,“连葵,你想不想摆脱你父亲?我可以帮你。” “可是我现在都不能出去找工作,离开了爸爸我没有办法自己活下去的。”连葵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她的眼中分明是向往和希冀,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而且,我已经和那些执法者们说过爸爸打我的事情了,他们应该会处理的。” 从法度上来讲,执法者们的确能处理这些事。连葵的爸爸甚至要进监狱坐几年牢,但是等连葵的爸爸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呢?而且连葵这个年纪,出去打工年龄太小,送进福利院年龄太大,卡在这么不上不下的位置,实在是太尴尬了。她要怎么养活自己?也许到最后,连葵有可能自己会去申请将自己的爸爸释放出来,哪怕过得水深火热,至少吃得起饭、上得了学。 过去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慕青阳待在孤儿院里,看到的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我可以帮你,因为你知道我的秘密——”慕青阳说,“这个秘密让我现在每个月可以赚到五万块!你可以养活自己的!” “……真的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连葵活得太小心了,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没有什么不好的,本来这就是个意外。如果那些执法者们快些过来,你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慕青阳说,“命运想让你知道的呀,你难道真的不想摆脱你爸爸吗?” “我想!”连葵的声音顿时大了,她有些激动,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谢谢你、谢谢你,小羊……” 慕青阳摇了摇头,还想要说些安慰连葵的话,就被敲门声打断了。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 得到慕青阳准许后,执法者们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他们在休息室里站成一排,让原本还算宽敞的休息室变得无比拥挤起来。 “你们差一点就迟到了。”慕青阳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她让连葵进了盥洗室里,这些事情她还是不太适合在一旁听着,“所以你们想好要怎么应付我了吗?” 61.清洗程序 “我们……”最先开口的还是给慕青阳和连葵送毯子的执法者,她满脸羞愧,耳朵都是红的,“我们没有查到是谁拖延了时间,才导致我们到晚了,对不起……” “明明是负责接电话的人的错,为什么要我们解释!”另一名身形高大的执法者开口,语气里满是被冤枉的不忿,“而且我们接到通知之后就马上赶过去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啊。” 慕青阳看见过来的几人中,有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产生了些许变化,或是眼神闪躲,或是表情心虚,或是增多了小动作。 看来,这里确实有人不知情,而有人是参与者,是共犯。 慕青阳垂眸思索了片刻,抬头正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严肃是女人走了进来。她环视一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慕青阳,先是一怔,随后点头作打招呼。 慕青阳下意识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笑,冲淡了那种冷漠的感觉。 看见女人后,几人下雨啊地站直了,他们齐声道:“严指挥官!” “我来要几个人。”严望舒的表情柔和了些,随后,她转头看向几人,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她抬手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除了最开始说话的执法者和那个不忿的执法者,其余几人都被女人带走了。 毕竟人家才是这座执法局正儿八经的指挥官,慕青阳也没有阻拦。看着对方的脸色,慕青阳直觉严望舒找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清洗程序顾名思义,是一场对执法局全体人员的清洗。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执法局的内部程序—— 每个人在加入执法局后都会下载一个执法局的软件,软件为实名制,任何行动都由这个软件随机派发,接取任务后就会开始对执法者的行为进行记录—— 当然,执法者们对此都是知情的,关于隐私部分也会自动屏蔽,毕竟这是帝国花了大价钱请世界黑客大赛主办方定制的,每年用在软件维护上的钱就多的数不清了。 他们还称十年之内不会被黑进去,结果谁想得到居然出了个颖,根本防不住。 不过颖也不会没事黑一下人家的软件玩。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对颖来说这个太容易,太小儿科了。 平时不需要出任务的人,如指挥官、副局长、局长这一类,就需要完成系统派发的执行任务,将结果拍照上传。 当然他们也别想让人代做,因为每个人都有举报的权利,在软件上举报,被举报者甚至都不会接收到任何消息。这些举报信息会直接上传到总部系统中,由总部处理。 所有人都行为都记录在案,每个月根据他们的行为评分,晋升也与评分有关。 清洗程序就是将所有行为有异的执法者,包括高层的行为汇总,进行系统性的处罚和剔除。 被处罚和剔除的执法者到最后都可能找不到别的工作,相当于进入了黑名单。 清洗程序太久没有启动,一些新加入的人甚至不清楚这条内幕,更别说他们会老老实实不搞事了。 现在麻烦找上门,他们才恍惚间想起初加入执法局的时候,那些由他们的引导者反复强调过的话语。可现在已经晚了,会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恐怖,会对他们造成多严重的影响的。 已经明白自己完蛋了的执法者们两股战战,一个个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落下,甚至落进眼睛里,他们也不敢眨眼,唯恐那样恐怖的判决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被严望舒带到了一个封闭的监禁室里,里面已经有几个人或站或坐在里面,同样脸色难看。 看见严望舒推门,坐着的人马上站了起来,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指挥官!” 严望舒脸色都没有变化,她漠然地侧身,示意站在身后的人走进去。 随着被严望舒送进来的执法者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凝重,有人终于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崩溃地哭了起来。 这一出声,立刻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他们都为自己看不清前路的未来感到了恐惧和后悔。 可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直到清晨冰冷的阳光洒下,他们才终于平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呀?早知道当初就老实点了……呜呜,我、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全毁了,全毁了!” “别哭了!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另一人呵斥道。 “不想,我要找指挥官,我要坦白!” “我也要!” “我也要……” 在休息室睡了个安稳觉,慕青阳睁开眼,才看见身上搭了条毛毯。 严望舒坐在一旁守着这两个姑娘,见慕青阳醒了,她笑了笑,声音轻轻: “你醒啦?我听到赵局长说了,最近执法局里加入了一个小指挥官呢,终于见到你了。”严望舒说。 慕青阳抿唇:“我没有做什么,算是特聘吧……” “我知道呀,‘执法’里面查得到你的证件的。”严望舒抬头摸了摸慕青阳的额头,“你昨天遇到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执法就是帝国为执法局定制的那个软件。 慕青阳隐去了冬的存在,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娓娓道来。 严望舒看出她有所隐瞒,但隐瞒的内容显然是不适合对她说的,所以她没有深究,而是道: “这样吗?昨晚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的。真的很抱歉,让你在我们的辖区内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你们也不可能看着每一个人。”慕青阳反而为严望舒辩解起来,“你不用代替那些败类们道歉的。” 严望舒看向对面沙发紧闭着眼睛,但睫毛不断颤抖的女孩:“好啦,醒了就睁开眼吧,没关系,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连葵睁开眼,怯怯地朝严望舒笑了笑:“对不起……” 严望舒一挑眉,转头看向慕青阳。 “她被爸爸家暴,现在被她爸爸卖了。”慕青阳言简意赅道。 严望舒皱眉:“这样?我回去查一下,需要我的帮助吗?” 连葵猛地站起来,她一边摆手一边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阿姨。小羊可以帮我,您事情那么多,不用操心我的。” “好,有事可以来找我。” 严望舒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去让人帮你们买两份早餐来,有什么忌口吗?” “不用的,谢谢指挥官。”慕青阳连声拒绝,“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我们马上就会离开的,不用破费。” 顿了顿,慕青阳问:“我、我可以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一点内部问题,那些败类要被清 除出去了。”严望舒笑着说,她看向慕青阳,语气里带着安抚,“不用担心,至少这么一段时间内,你们都不用再担心遇到危险没有人来支援的事情了。” “好的,谢谢。”慕青阳带着连葵一起离开了执法局。 慕青阳知道是赵静姝她们做的,否则执法局内绝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来处理这些败类。 慕青阳现在已经领了两个月的工资了,大部分工资都交给了院长妈妈去改善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吃穿、改造孤儿院的基础设施去了,手上还剩下五千来块,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奢靡的人,吃个早饭倒是足够。 两人买了早餐,一起坐上公交车,回了孤儿院。 “这是我的朋友,她名叫连葵。”慕青阳向院长介绍连葵。 院长笑着与连葵打招呼,嘱咐她们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又忙别的事去了。 蚀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举办拍卖会了,尝到过甜头的贵族们不想再等待,尤其是听说九月底狂欢日的时候蚀曾天价卖出一枚空间戒指—— 他们甚至直到现在都还在后悔,怎么在那天明明听到了消息却没有去参加!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因为空间戒指落到了整个卢森垃圾处理中心最凶名赫赫的人手上,他们甚连至去抢的胆量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蚀再给他们买一次这种神奇的物品。 终于,紧闭的拍卖行的大门终于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是伊芙琳。 许久不见,她的皮肤不仅更加光滑苍白,整个人也已经让人完全看不出年龄了。举手投足的姿态看上去并不比那些钱权堆砌就出来的贵族差。 尤其是她身上的气势,有些小贵族甚至还不如她。 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吗?但贵族们不关心,只要她还是新月拍卖行的话事人,只要她还在这里工作,对贵族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伊芙琳出现是为了宣布两件事,第一,新月拍卖行将在两天之后,也就是十一月五日将举办第三场拍卖会,此次拍卖的拍品超过五十件,持续时间一个星期。 第二,拍卖行开通了一项新的业务,在拍卖行内消费超过五千万的,可以领取一张会员卡。会员卡仅本人可以使用,可以在非拍卖时间内进入拍卖行看货、买卖。 甚至可以定制想要的商品,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有人问起委托拍卖的事情,大概是想借着新月拍卖行的名头将自己的东西卖出个高价。 伊芙琳看向那人,蓝瞳深处一点如墨深的漆黑仿佛在旋转,将看过来的人的神志都要吞噬一般。她微微一笑:“拍卖行以前没有委托拍卖的业务,现在也不会有,未来更不会有。各位也不用担心我们拍卖行会买一些普通的东西。” 现在,伊芙琳已经成为了蚀的统领,黑暗属民所至,就是永夜帝国的领土,就是蚀目之所及,耳之所闻。 蚀心意所达,黑暗属民就能够领会。这也就是为什么伊芙琳能这么直接地说出大部分拍卖行的主要业务之一的委托拍卖,新月拍卖行不会做。 这次拍卖会宣布到开始的时间很短,短到贵族们做不来准备,短到他们甚至没法去估算自己的预算高低。 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们绝不会再错过任何一场新月拍卖行举办的拍卖会了。 “接下来就是要等了……” 62.难以抉择 蚀那边开拍卖会的事情赵静姝等人果然也收到了消息,包括会员卡的消息。 赵静姝愁得眉头拧在了一块儿,她有些头疼:“怎么所有的事都在这几天一起发生?跟约好了一样……” “现在怎么办?”裴卿问她,“听说上次联邦的狂欢日那天,新月开了一次拍卖会,买了一个天大的宝贝,那些联邦的贵族们肠子都悔青了。” “我们不能不去。” “就是我们去不了,也要派人去的。”赵静姝说。 现在的情况很难处理,赵静姝和闻希、闻雅两姐妹关系最好,而且怕帝国出什么事,她是留在这里的最好的人选。 温思宁同理,她还需要维持那个监控情报网,也不能离开。而且她需要更多的群众支持,所以出大事的时候更应该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裴卿现在和慕青阳对接,需要警惕冬那边的动静,不方便离开。 这么看来,似乎只有陶鸿雪和秋问羽适合过去了。但那会员卡显然是人手一张更合适,毕竟她们不会时时刻刻都呆在一块儿。 那个所谓的定制功能更是吸引她们。 但会员卡是现场绑定,避免了冒领、代领的现象。虽然给拍卖行减少了很多麻烦,但给赵静姝这些不方便过去的人找了不少事——不过这和蚀、和拍卖行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在乎,就算没有赵静姝这些人,蚀的宝贝也不会卖不出去。当然,仅仅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的宝贝,对巫祈来说就是些占地方又处理不掉的小垃圾。 无论她们作何感想,拍卖会的举办时间也绝不会因为她们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陶鸿雪和秋问羽得到消息后,立刻开始筹备去联邦的事。 那边,闻希也终于想好了,联系上了颖。 “颖,我想要加入她们,我想知道她们隐瞒的秘密,你帮帮我吧。” 今天颖终于住进了学生公寓,大约是闻希运作了一下,颖的公寓里只住了她一个人,东西都是配备齐全的,甚至有个房间被改造成了游戏房。 可是短短一个上午,学生公寓就乱得不成样子,各种东西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沙发上堆满了零食。 颖躺在地毯上,手上拿着个游戏手柄。音响开得震天响,巨大的投屏上,游戏胜利的炫彩光效铺满了整面墙壁。 “啊,你来啦。”温暖的阳光从门外闯入这间昏暗的房子,颖从地毯上爬起来,朝闻希招手,“过来吧。” 闻希嘴角一抽:“怎么就弄成这样了?我让阿姨定期过来打扫一下吧?” 颖关了投影仪:“不用了,平时就我一个人,没所谓。而且这是我的秩序,你就当它是天才的怪癖吧。” “好吧。”闻希尽可能地跳过颖扔在地上的东西,艰难又狼狈地来到了沙发上——结果还是没地方落脚。 看着闻希无所适从的样子,颖便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看起来是方便她躺下来玩游戏特意腾出来的—— “坐这儿。” 好不容易坐下来,闻希松了口气:“那件事不方便在手机上说?” “对,必须当面说。”颖坚定地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赞同,“对了,你告诉闻雅了吗?这件事。” 闻希一愣:“要告诉她吗?我打算在事情确定之后再告诉她的。” “你们双胞胎很难搞欸。”颖眉头一皱,似有不快,“你担心她遇险,她就不担心你?而且这件事要你们两个人一起才行,现在,打电话和她说清楚,然后把人叫过来。” 闻希老实照做。 等了半个小时,闻雅过来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姐妹俩,颖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们之后,你们会告诉赵静姝她们。” 闻希眸子一闪:“那你不打算告诉我们?” “不,当然不。我还是比较诚信的人。”颖摇了摇手指,“我会告诉你们,就在……” 颖蓝紫色的眼睛里星河流转,逐渐攫取了两人的注意。 闻希听见颖的声音逐渐变得渺远模糊,她拼命地想要听清,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最后眼前一黑。 “呼,解决了。”颖抓了抓短发,将昏睡的两姐妹摆正,蹦蹦跳跳地踩着散落一地的东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两天后,十一月五号。 执法局里煎熬了三天的执法者们一觉醒来,看见唯一能够看见外界的窗户外白茫茫一片,才惊觉现在秋天已经走到了末尾,冬日将至。 陶鸿雪和秋问羽提前到了联邦,就住在拍卖行的附近。为了抢到这最近的房间,她们花了比正常房价高三倍不止的价格。 两次拍卖让新月拍卖行的名声在贵族和通缉犯之间打响,也吸引来了一些家中富有但没有被授爵的人,所以附近才会住得满满当当。 听说连联邦南部的人都千里迢迢专门跑过来要参加这场拍卖会了。 他们都是为了上次拍卖过的那件宝贝来的。 这一天,新月拍卖行门前空前的热闹,还有好些人不愿露出真面目,披着斗篷匆匆忙忙地走入拍卖行内。 不过这些人的身份也很好猜,不是各地想方设法偷渡来的通缉犯还能是谁?不过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拍卖行上,知道他们的身份也不会在意—— 拍卖会结束,他们躲得过联邦警察再说吧。 拍卖行内禁止械斗,所以进入拍卖行的地界后,有些人就摘下了斗篷。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次来的人很多,所以用了拍卖行最大的拍卖场。一楼看起来像是电影院,一排排红丝绒座椅排列成行,填满了整个会场。 楼上的包间面积缩小,数量增多,但装修更加华丽精美,也更符合贵族们审美爱好。 而且这段时间蚀的永夜帝国开启,各方势力来试探、大姐的人不少,黑暗属民数量增多,她的帝国扩充了许多,能力也增强了。 现在整个新月拍卖行都是蚀的领域,如果她愿意,新月拍卖行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处黑暗之中。 当然,黑暗属民的增加也意味着拍卖行内的侍者增多,服务也更加周到。 五楼依旧是蚀是个人领地,现在她不用站在玻璃墙前就能知道整座拍卖行的任何事、任何情况。而且黑暗属民会讲她的眼睛带到任何角落。 与此同时,镜渊市,穿着绿色碎花裙的女人出现在镜渊市是外围,棕色的眼瞳里蕴含着柔和的笑意。她哼着轻柔的曲调,缓慢踱步进入山林之中。 植物生长的声音瞬间盖过了一切。 洛京,温思宁的监测系统突然被黑,所有的数据混乱地跃动,一切画面都化成了浓墨般的 黑色。 红色的警报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温思宁手指敲出残影,却只能看到面前的画面一个个被黑暗吞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赵静姝收到了闻希的电话,接通后那头只有呼吸的声音。 “闻希?闻希?”赵静姝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心下顿觉不好。 她正要挂断电话找闻雅问情况,便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奇怪的轻笑:“静姝,要开始了。” “什么?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闻希!闻希!”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忙音,闻希挂断了电话。 赵静姝猛地站起身,一边给闻雅打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 电话打了几遍都没有打通,赵静姝猛地拉开门,便看见温思宁也满脸焦急地从监控室里走出来。 “思宁!”赵静姝叫了她一声,手边一直接不通的电话却猛地接通了。 “喂?静姝姐姐?”那头闻雅的声音听不出异常,赵静姝便问她: “你知道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姐姐?”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身故,片刻后,闻希的声音传过来: “静姝,你找我?” “我的姐姐就在这里。”闻雅的声音紧随其后,赵静姝脸色更加难看了—— 看来两个人一起出了问题,是颖吗? 赵静姝抓住温思宁的手,沉声道:“思宁,你先查一下闻家两姐妹的踪迹,她们出事了!” “我这边也是!”温思宁顿了顿,“系统被黑了,现在各地的情况都看不到。” “颖说的那场异化事件可能就在今天。” “我去联系鸿雪和问羽。”赵静姝道。 温思宁转身回到了监控室里,查起了闻家两姐妹的踪迹。 可闻希两姐妹最近出现,就是在那场她们都在的舞会上,之后的痕迹便一点都查不到了。无法,温思宁只能先查她们最近是否购买了离开洛京的车票、高铁票或飞机票。 一查才发现姐妹俩买了不少去往不同地方的票,出发时间也都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就是现在想找她们到底上了哪一趟高铁或航班,也得先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才行。 将这个结果告诉赵静姝的时候,赵静姝翻开手机,将通话记录展示给温思宁看: “鸿雪和问羽都联系不上。” 她们进入拍卖行后,蚀完全掌控领域,屏蔽外界来的信号再简单不过了。 “…联系一下小羊。”温思宁思索片刻,想起了远在泽州的慕青阳,“可能事情还是会发生在泽州。” “也联系不上。”赵静姝摇头,她不可能想不到同为异监局成员的慕青阳。 “连葵呢?”那天之后,慕青阳还打了个电话,帮连葵也弄了个见习干员的职位。 “一样的。” 那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每个人都被牵住了脚步。 “先去皇宫,我要去见母亲。”不允许她们再犹豫,温思宁做出了决定。 她们往皇宫去了,而完全不受影响的巫祈和希桐一起慢悠悠地往操场去——虽然她是残疾人,可以不上体育课,但老师还是要求她在上课的时候到场。 “去晒晒太阳没什么不好的。” 镜渊,有人说出了和巫祈一样的话,但话的后半截卡在喉咙—— 63.消失的城市 此时整座城市都被绿植包裹,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在枝叶的缝隙之中吝啬地洒下些许阳光。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间节点,上班族们坐在办公室里,学生们坐在教室里,大多数人都在准备做饭。发现异常的人不多,也来不及逃离,他们几乎都被困在了镜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人发现了异常。 与阳光一同被屏蔽的还有信号,整座城市彻底消失在了卫星地图之中。他们联系不到外界,外界同样也联系不到他们。 冰冷地阳光为枝披上一层薄衫,坐在树顶,太阳似乎触手可及。她仰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面—— 繁茂的枝叶将她的视线尽数遮挡,层层叠叠的绿色之下,勉强能看见被风吹动时裸露出来的枝干的颜色。 她坐得太高,所以嘈杂的声音都被沙沙作响的树叶摩擦声掩盖。但不用听也会知道下方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喧闹。 卫星系统被颖接手了,暂时没有呈现出异样。短时间内,镜渊的异常都不会被发现。 这次巫祈出手将所有人都拖住,就是不想让异监局的几个人参与进来。没有了她们,镜渊会和泽州一样被拯救、没有多少动乱吗? 但对镜渊的人来说,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突然而至的灾难。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谁能来处理这件事?谁能来救救他们? 到了下午,前去城市边缘探查情况的执法者能回来了。他们的仪器一靠近那些植物就出故障,根本没办法依靠科技向外探索,更别提知道外围的情况了。 胆子大的几个执法者倒是继续向外面探索了一段距离,但拦住他们去路的就不是故障的机器,而是那些疯长的植物了。尽管植物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斩断一根枝条之后它们就会长出更多来,越长越多、越长越茂密的植物直接将进入丛林的执法者都逼退了。 不过这次的探索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可以证明这些植物目前来说对人类而言是安全的。 只是植物的封锁来得太突然,镜渊市并不是生产型城市,没有任何物资储备。镜渊市市长联合市政大厅的众人和执法局的执法者们一起盘点过整座城市的资源,目前来说所有资源加在一起只够养活全市人口两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尽可能地节约且有水有电的情况下,不能更多了。 如果后期出现断水断电的情况,那就更难说了。 从发现镜渊被植物包围到现在才两个小时不到,超市里已经出现在疯抢物资的情况,执法者支援了一批又一批,还是压不住陷入恐慌的民众。 而比起资源匮乏,更让人担心的是时常需要从外界进货的一些药品、氧气和医疗耗材。一些药品的储量本身就不够,现在整座城市都与外界隔绝,也无法从外界调货过来。药品能够支撑的时间比食物更短,最多一个半月,医院可能会进入选择性治疗阶段。 整座城市产生的垃圾就算进入了垃圾处理厂,处理完的飞灰和炉渣无法外运,同样会出问题。 简而言之,在这种情况下,镜渊支撑不了多久。 “也不知道外界的人什么时候能过来支援。”市长长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现在我们先尽可能地稳住情况,不要发生暴乱。就算真的发生了暴乱,也必须把情况控制在医院等重要场所之外。” “好。”各位执法局的局长们比市长更加愁,前脚刚收到了总部开启清洗程序的通知,后脚自己连带着自己的人全都被困在了这里。这个信号屏蔽也十分有针对性,整个镜渊市内部还是能够上网交流的,但就是联系不上外界。所有活跃的IP地址都显示在镜渊,恐慌在这个只有镜渊人的网上蔓延。 执法,帝国为执法局定制的软件,也同样如此。但执法局里的人对代码一知半解,不知道这种情况其实目前为止是不可能发生的,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这个软件被入侵了。而懂代码的人看不懂执法的代码,尽管隐约有猜测,但也不敢开口。而且就算开了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解决不了? 至于入侵的人,除了颖还能有谁? 拍卖会上前几样物品并不能吸引陶鸿雪和秋问羽的注意,昨天晚上她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了解了情况之后,查到那件让贵族们因为没有参与而错过的拍品是一枚空间戒指——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两人并不是什么老古板,对或多或少有些了解。陶鸿雪忍不住吐槽道,“空间戒指?我意味我们这个世界玩的是异能力,怎么连修仙世界的东西都拿出来凑热闹了?” “不知道,但是我看拍品图录上这次没有空间戒指拍卖。”秋问羽轻点手中黑金色的册子,轻声道。 陶鸿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晚上到手的照片。古朴的戒指躺在手机里,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但看得久了,也让她看出来了一些端倪:“咦?等等,这下面还有一行字呢!” “本拍品未来是否售卖……暂定。暂定?!”陶鸿雪的手指恨不得戳进屏幕里,她简直不敢置信,“所以这东西的意思就是说那天拍卖出去的那一枚空间戒指,现在是个孤品?” 秋问羽反而关注得更多:“但是你看,既然说了未来可能会售卖,图录上的意思反而证明了这个拍卖行的手上至少还有一枚空间戒指。我们可以告诉她们和陛下,看要不要将那一枚戒指买下来。”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陶鸿雪哀嚎。 秋问羽摇头:“至少我们有的是时间,不过要从联邦安全地把东西带回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陶鸿雪打了个响指:“这还不好解决?拿到新月拍卖行的会员卡之后,定制个送货上门的服务不就好了。我们付了钱,商品就该好好地交到我们手上,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也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好,那就现在联系队长她们。”秋问羽的手机刚拿起来,下一件拍品就送了上来。 这是一件通体银白的手枪,流畅的枪身上只有银灰色蔷薇花纹,看不到缝隙。 陶鸿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了:“等会儿再说吧,我想要这把枪。” 主持者仍然是伊芙琳,她游刃有余地介绍起这把手枪:“……银蔷薇整体是由特殊合金制作,枪身在上千度的高温中也不会熔毁。经过特殊工艺制造,这把枪的后坐力约等于无,其一枚子弹能够轻易摧毁一辆轿车。买下这把枪,本拍卖行附赠子弹十枚。未来可继续在本拍卖行购入子弹,持有会员卡的贵宾可以定制子弹效果。” 顿了顿,伊芙琳才缓缓开口:“手枪银蔷薇,起拍价五百万。请各位注意,竞价阶梯为五十万,低于此金额的出价,无效。” 拍卖槌轻轻一敲,场内瞬间响起接二连三的竞价声。 “这不就是持续给她们送钱吗?技术垄断?”秋问羽无力地拉住明显上头的陶鸿雪。 陶鸿雪回头:“可是你看这东西,这技术!万一我们能破解!”秋问羽十分冷静:“人家枪身上连条缝都没有,你花高价买回来的东西等人家给你拆得拼不回去了,直接让它报废——你舍得吗?” 陶鸿雪仍然看着场下:“不行,我就是想要。我们家倒也不缺这点钱。” “好吧,随你。”虽然不知道银蔷薇会不会有第二把,但子弹可以定制。就算拆解了子弹,也可以收获一项不错的技术。 秋问羽看了眼热闹的拍卖场,大多数竞价的人似乎都不是贵族。 “啊……是联邦的通缉犯吧。”秋问羽忽然反应过来,她看向陶鸿雪,“鸿雪,你想过这把枪要怎么带在身上吗?” 虽然银蔷薇是手枪,但制式和执法局内的标准配枪不一样,它的枪身更长一些,看上去轻盈,但应该比执法局内的标配更重。非执法局制式,就算放在身上明显是不合适的,而且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更是连安检都过不了。但如果装在特制的箱子里——谁家执法者出任务前还背一个这么老大的箱子?真遇到危险,从箱子里拿枪的时间都够她死上好几回了。 “……先拿下再考虑。”陶鸿雪毅然决然,显然,她想要拿下银蔷薇的决心十分坚定,“万一我以后觉醒的是空间系的能力呢?” 劝不住了,秋问羽无奈叹气,只能随陶鸿雪进入竞拍的洪流之中。 这把枪拍到两千万的时候,竞价的人才终于有减少了。 但是隔壁包间里一直有人在出价,最后竞价的人就只剩下了陶鸿雪和隔壁包间的人。 陶鸿雪隔壁包间的人是戴丽娅,卢森垃圾处理中心的通缉犯,那个名头顶顶响亮的、代号为“疯子”的女人。也是她,和机械师克莱尔一起合资买下了那枚空间戒指。 现在,她们又聚在了同一个包间里,克莱尔还戴着那枚空间戒指。 前段时间,戴丽娅就收到了克莱尔的消息,这个空间戒指她试过所有她能够想到的办法,连拆解都做不到,更别提剖析它的结构和原理了。按照约定,克莱尔也无需将买空间戒指戴丽娅出的那一部分还给她,而是折算成其它的费用,算在以后需要戴丽娅支付给克莱尔的费用里。 看着空间戒指,戴丽娅忽然道:“下次再拍卖这种宝贝,我们再买下来一个吧。我的武器还是随身带着更让人有安全感呢。” “你也可以用,我里面没放什么。”克莱尔用自己的机械箱子用习惯了,空间戒指里除了一些食物和换洗衣服,就没有什么了。 “不用了。”戴丽娅一摆手,“说着玩儿而已,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强,不是因为我有那些武器。” “上次买了这个戒指之后,那些人可都盯着咱呢。”戴丽娅似笑非笑道,“再拍卖一次,报出来的价格咱还真不一定买得起。” “到时候再看。”克莱尔低头,“而且我们效忠了拍卖行,也许内部能有不一样的待遇。” “或许吧。” 克莱尔一直没有告诉戴丽娅的是,她答应效忠蚀之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变化,最后又恢复如常了。 但戴丽娅同样向蚀宣誓过,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克莱尔需要旁敲侧击,套一点情报出来。 而且自那以后,她总是有一种想要回到拍卖行的冲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是会突然之间袭向克莱尔的脑海,有时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垃圾处理中心的边缘。 所以这次过来,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64.去见她 再去见蚀一面,这是克莱尔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米娅最近出了一些问题,克莱尔的技术目前来看有些处理不好。她效忠蚀的条件不就是蚀会将改造人的技术交给她吗?但蚀迟迟没有没有来兑现这个承诺,米娅的情况恐怕是等不了了。 而却克莱尔也想要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时不时地想要来到新月拍卖行。现在待在新月拍卖行,克莱尔甚至有一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她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侍者敲响了包间的门:“克莱尔小姐,我们的主人请您去一趟。” 克莱尔站起身,朝米娅招招手:“走吧,米娅。” “去哪儿?”戴丽娅抬头把手里的酒喝完,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轻轻叹了口气:“去见见你我效忠的人。” 戴丽娅恍然大悟:“啊,难怪。你本来就不是那种擅长应付联邦警察的人,竟然会在今天主动提出来要跟我走,原来是有这个目的在。” 克莱尔没有再回话,她看向米娅。 米娅这时才一顿一顿地站起来,跟在克莱尔身后,动作看上去迟钝得像是生了锈。 “米娅的情况不太好啊。”戴丽娅敲敲桌子,猩红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便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会的。”克莱尔的目光落在米娅的身上,面色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多谢你。” 包间的门关上,克莱尔和米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戴丽娅撑着脑袋看了一眼门,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拍卖场上。 她对银蔷薇的兴趣其实算不上大,因为戴丽娅喜欢的是那种重型的武器,而不是这种于她而言称得上是迷你的手枪。只是银蔷薇造成的威力比戴丽娅收藏的一些重型武器能够造成的威力更大一些,她才会想要。不过上次买下来的那把才是真正符合她心意的武器,所以这次银蔷薇买不买都无所谓。 现在,银蔷薇的价格已经超过了戴丽娅能够接受的范围,所以她果断地退出了竞价。 陶鸿雪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武器——尽管她花了将近五千万。秋问羽觉得不太值,但陶鸿雪显然喜欢得不得了,东西一到手,不仅立刻付了款,还上手仔细端详了一番。 正如秋问羽所料想的那样,银蔷薇确实比执法局标配的武器更重,但无论是使用感还是子弹威力这一块,似乎确实比执法局标配武器更好一些。 “如果我拿下了你们这里的会员卡,能不能定制服务?”陶鸿雪叫住即将离开的侍者,询问道。 侍者站在包间,脸上带着微笑:“当然了,客人,不知道您要定制什么样的服务呢?目前来说,以您的权重,一些太刁钻的要求我们是无法完成的。不过成为我们的贵宾后,您在新月拍卖行的权重会根据您的消费金额提升,能够定制的服务范围也会随之扩大。” 五千万只是一个成为贵宾的门槛而已,但是就是这样一个门槛,就足够筛选掉一部分想要进入拍卖行的人了。包括侍者体积的这个消费金额,蚀计划在未来上一个消费榜,对这些脸面大过一切的贵族来说,当然是排名越靠前越好了。到那时,恐怕会有人为了抬升自己的排名而疯狂叫价吧…… 只要能赚到钱就好。 当然,蚀并没有放弃低消费的客人的打算。目前来说名声已经在贵族们之间打响,她也终于能够将目光投向普通的居民们了。在其它的拍卖行里,这些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踏不进拍卖行的门,但蚀手上有足够多贵族们不会感兴趣但对普通人来说新奇的甚至是正好需要的东西。 这些面向普通人的拍品定价当然也不会多高,几十上百,或者几千上万,端看想要参与的人能给出什么样的价格了。也有人可能没有钱,但是愿意来感受一下拍卖的氛围——蚀当然也是欢迎的。一个合格的商人,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客人往外赶。何况在普通人之间打好基础,才方便为未来的计划铺好一条平整的路啊。 跟在侍者身后,克莱尔和米娅一起踏上了去往五楼的电梯。 曦这边迎来了不知道第几位高贵的、傲慢的客人——很难以想象在蚀的拍卖会名声已经打出来的情况下,会有人愿意放弃拍卖会而选择来拜访她。 欧博尔仍然在祈祷,尽管她的内心一直希望女儿能够苏醒,可一直不见效便一直将信将疑。而梅金——那位被曦的能力吓跑的小姑娘终于找了回来。 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又瘦了不少,整个人依旧是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堆叠在身上,似乎也抵挡不住联邦的寒冷,说话时呵出来的白雾飘散在空气中。 她和那位前来拜访的客人同步抵达。 曦的目光越过了前来拜访的客人,看向了藏在角落里仿佛浑身尖刺的小姑娘。随后,她转头看向欧博尔: “梅金来了,你去吧。” 欧博尔下意识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被忽略的客人脸色十分难看:“曦女士,我们似乎比您要找的人来得更早——您这么忽略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无礼了?” “我认为一声招呼不打就贸然来访,也很无礼呢。”曦微微一笑,“几位有什么需要,可以直说。你们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可以速战速决。” “我们并不想限制您什么。”来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因为曦的言语而燃起的怒火,“我们家主人有事相求,但是她并不方便过来,所以想请您过去一趟。” “关于您离开这里之后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她说,“至于成事之后的报酬,由您来定就好了。” 曦摇摇头:“我暂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如果你的主人不亲自来,那就请回吧。” “我们主人可是!” “我知道你们的主人是谁。”曦抬头,天蓝色的眸子仿佛冻结的寒冰,她脸上没了温和的笑,“不用强调,我也不会因为你的主人的地位很高,就跟你们走——”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认为你现在会在这里看到我。” “请回吧。” 大约是被曦的气势吓住了,那人嘴唇颤动了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顿了片刻,她终于组织好语言:“抱歉,我们只是想寻求您的 帮助,无意冒犯您。这件事我会回去禀报我的主人,希望后续能够有所进展。” 曦偏了偏头,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温和的、悲悯的笑:“好。” 她带着人离开后,欧博尔才拉着梅金走进屋子里。小姑娘在寒风里冷得瑟瑟发抖,靠近屋子后感受到屋内的温暖,她立刻冲了进来。 但在看到曦之后,梅金冒失的脚步猛然停滞,她瑟缩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贴在屋子的边缘,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我以为你找过来,已经不害怕了。”曦的眼珠子动了动,定在梅金身上。 梅金打了个哆嗦,强撑着让自己站直:“我过来只是为了芙洛拉而已!” 曦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了那种焊在脸上的微笑。 但这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反而让梅金更加害怕了:“你笑什么?!” 炸毛的猫崽对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哈气,当然不会有人计较她的行为。曦长睫微微一颤,慢悠悠地转移了话题: “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梅金的肚子就爆发出惊天巨响,小姑娘恼羞成怒地捂住肚子,凌乱的头发都缝隙间,女孩的耳朵迅速爬上了血色。 曦看向欧博尔。 欧博尔点头,带着梅金走进了芙洛拉所在的房间。现在,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烟熏火燎的味道,每一个地方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盒装的食物放在房间角落的架子上,一点香味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钻进梅金的鼻子里。 她咽了咽唾沫。 “想吃什么就去拿吧。”现在已经到了用餐的时间,欧博尔自己也拿了些东西吃。 梅金有些犹豫,但饥饿灼烧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便走过去拿了两个小面包下来。 她两三口把小面包吃完,一边往下顺噎在喉咙的食物,一边伸手去拿牛奶和其它的食物,唯恐晚了一步就没得吃了。 前段时间,欧博尔也是这样。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些莫名其妙就会填充在房间角落的各种各样的食物,吃饭的速度也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但她没有劝阻梅金的行为,在贫民窟这种地方,到手的食物如果没有尽快吃进肚子里,那就不再属于她们自己了。 现在的欧博尔也终于不是皮包骨的骷髅模样。血肉充盈了她的身躯,让她看上去健康了许多。一头枯燥的、发黄的头发也被她绞了,现在也才堪堪长到了耳边。 她吃完之后,看着梅金把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吃得鼓起来。她估算着数量,出声阻止道:“好了,梅金,不要吃这么多。这里还有很多食物——一直会有的。你一次性吃这么多,可能会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话还没说完,梅金就干呕了一下。她连忙捂住嘴,拼命地往下吞咽。干呕刺激得她流出眼泪,沿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欧博尔站在一旁轻拍她的脊背,慢慢帮她顺气。 “……妈妈?”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响在房间里,两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她们仿佛生锈的机器人,一寸寸地将脑袋转向了床的位置—— 65.她们的选择 虚弱的女孩躺在床上,琥珀色的眼睛就这样疑惑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人。 芙洛拉眨了眨眼,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妈?” 欧博尔如梦初醒,她猛地站直了身体,往床的方向走了两步,又不敢置信地停下了脚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淡色的嘴唇翕张数次,却是眼泪先从女人的眼角奔涌而出。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欧博尔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猛地扑上去,抱着芙洛拉嚎啕大哭起来。 曦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栋房子,大约是给这三个某种程度上来说久别重逢的母女和朋友一个叙旧抒情的时间。 始终联系不上的慕青阳和连葵现在又在哪里呢?她们自己也不知道。从那天慕青阳向冬寻求帮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慕青阳也有些忐忑。她几次想要吹响哨子,又在想起裴卿的话之后将哨子放了下来。 她总是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再站在执法局和异监局这一边,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她们就两不相欠,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站在冬这一边,然后按照冬的意志,成为冬手上的一把刀。 但慕青阳又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院长,想到孤儿院的众人。她成为了冬的刀以后,还能再与大家站在一起吗?如果不是帝国的补助,她能长大成人,还领上每个月五万的薪水吗? 每当慕青阳的立场开始摇摆的时候,她就总是会想起自己得到的来自帝国的优待,可她的脑海里又总是会回想起那几个混混嚣张的、让人厌烦的嘴脸。他们的死没有让慕青阳感到害怕,但午夜梦回总是会有强烈的无力感萦绕在她心头。久而久之,慕青阳的脸上也带上了一抹无法被忽视的郁气。 院长太忙,这几天对慕青阳有些忽视,没有及时发现。反倒是每天都来找慕青阳的连葵发现了,她并不在乎这些立场,说句实在话,连葵长大到现在,几乎没有享受过帝国的任何福利。往前她不是什么珍惜人才,值得重视,往后她有一个父亲,不是孤儿。连葵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小孩,过着再简单不过的生活——除了被家暴。 面对一个庞大的国家,普通人的痛苦实在太过不值一提了。说出来似乎也显得矫情,可是不说出来,就一直如鲠在喉,无法被忽视,无法被忘却。永远历历在目,永远隐隐作痛。显然,连葵就是有着这样经历的人。 所以连葵根本不在乎,现在,慕青阳是救她于水火的人,所以她的立场就会跟着慕青阳变化。如果慕青阳要站在冬那边,呢么连葵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冬这边,反正面对帝国,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地方了。 “为什么不高兴呢?帝国抛弃你,那你就抛弃它。帝国善待你,那你就善待帝国。”连葵伸手抚平慕青阳无意识间蹙起的眉,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疑惑。 她无法理解慕青阳的纠结,对她而言对错是如此分明,根本无需分辨。 “因为我是帝国养大的,我不能因为一次两次的不如意就认为帝国无药可救而抛弃它。”慕青阳看向连葵,“而且普通人的一辈子,怎么可能会事事顺意呢?” 连葵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抛弃它,又总是会想起来那天的事情吧?冬不是可以帮我们吗?我们也不一定要站在她那边吧?站在自己这边就好啦。” “我们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连葵说。 她的说法很难不让慕青阳心动,她认为正确的事——把她所知道的、见到的帝国的毒瘤都清除掉。而这件事,冬显然能够带来助力。 “……或许你是对的。”慕青阳喃喃道。 可两人专注于聊天,竟然没有注意到身处的这间小房间里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死亡的颜色。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片灰色的异空间早已将她们包围。 冬来了,手机的信号在她的领域里消失,现在,这片空间里除了她们三个,什么也没有。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冬宽大的黑袍垂落在地面,随着她向前走的动作沙沙作响。她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手上那柄逐渐组合成型的巨大的白骨镰刀告诉两个姑娘,显然不是这样的——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你违背了约定。”女人的话音刚刚落下,那把尖锐的镰刀便抵在了慕青阳的脖颈。她的镰刀拿得很稳,那样锋利的尖端抵在脖子上,慕青阳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降临。 一抹温热从皮肤上蜿蜒而下,没多久就变得冰冷黏腻。慕青阳低头看了一眼,衣领已经被血液濡湿了一小片。她扯了扯嘴角,慌乱的心跳竟然在死亡的胁迫下诡异地变得平稳。 她抬起手,银白色的镰刀的标记还在女孩的手上:“你给我做了标记,我怎么会忘记?” “这几天……我在想一件事,我想请教你。”慕青阳放下手,衣袖滑落,将那道标记遮掩,“如果我追随你,我也能够拥有和你一样的能力吗?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强大吗?” 冬灰色的眼珠动了动,定在慕青阳的身上。 在她的注视下,慕青阳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大山,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迫使她的膝盖弯曲。独属于死亡的寒冷如影随形,要将她的血肉冻结,再被身上巨大的压力碾得粉碎。 慕青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开始颤抖,浑身冒汗。只是汗珠刚刚凝结,就变成了小冰珠凝固在她的皮肤上。 连葵发现不对,伸手要去触碰慕青阳。 “别碰……”话还没说完,连葵的手已经摸到了她。 连葵也陷入了和慕青阳一模一样的境地,她咬着唇,不肯弯下膝盖,血液从破裂的伤口流出,冻结在她的嘴角。 “现在不行。”冬终于开口,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眼神里平静得仿佛是一滩死水,任何东西都无法激起她的情绪,“未来,或许可以。” “追随我,我可以让你们快别人一步。”冬不想说什么废话,她直言道,“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不容背叛。” 慕青阳张嘴,听见浑身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她忍着剧痛和压力:“……好,我要追随你,请你帮我。” “半个小时。”冬说。 于是她便站定,目 光在两人之间随意地晃了晃:“现在,来谈我帮你们的报酬。” “只要我给得起。”慕青阳长出一口气,加快了语速。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在加剧她的痛苦,为了减缓痛苦,她不得不这么做。 冬抬了抬手,慕青阳手上的镰刀印记忽然像是被泼了一桶刚刚融化的铁水,变得滚烫。烫到她都要以为自己的骨血皮肉都已经被剥落,疼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她只能嗬嗬地吸着气。 冰火两重天之中,一根骨头从镰刀标记的地方被缓缓抽出,一把漂亮的、完美适配慕青阳的骨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拿起来。”冬说。 慕青阳的目光同样被这把充满美感的骨镰吸引,她不自觉地弯腰,要将骨镰抓在手里。 背上的压力陡然增大,慕青阳几乎是瞬间就跪在了地上。她紧握着骨镰,尝试重新站起来。 “我也、我也想……”连葵看向慕青阳,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请求,“求您,我愿意做、愿意做任何事。” 冬便如她所愿。 时间缓慢流逝,两人从双膝跪地挣扎到单膝跪地,已经虚脱力竭。不知道什么地方崩裂的伤口流出鲜血,将两个人都包裹成了血人,她们耳边嗡嗡作响,却还要凝神听着冬教她们镰刀的用法。 骨镰是冬的标记,只要拿出来,赵静姝等人就一定会知道她们站在了哪一边。根本不需要纠结,时局会将慕青阳的立场推向其中一方,而连葵也一定会紧随其后。 “啊——”慕青阳大叫一声,脸上表情狰狞到不似人类。她将最后的力气用尽,猛地站了起来。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最明显的,却是什么东西被戳破后“啵”的一声。 连葵没有力气了,她不再尝试站起来,而是沉默无言地开始练习该怎么将镰刀收起来,该怎么抓握。 当她完全掌握熟练的时候,身上的压力也陡然消失。 “三个人,你们两个可以合作,总共要六个人。”冬说得没头没尾,两个人却听懂了,“自己做选择。” 她们沉默着,纠结着,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报酬竟然会是这样。但她们别无选择,也不敢去问,如果不做这个,是否会有其它的选择——早两天或许会有,但拖延三天已经理亏,她们更加不敢再问。等待片刻,反而是连葵率先答应了下来:“好。” 慕青阳惊讶地看向连葵,却在此时,冬不见了,周围的空间也恢复原状,包括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也干净如新。如果不是身上还隐隐作痛,如果不是手上森白的骨镰散发着寒意,如果不是慕青阳低头看见自己领口一小片被血液濡湿的地方和隐隐作痛的脖颈,她们都快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连葵把镰刀收了起来。她站起来,浑身噼里啪啦一阵响:“小羊,我要回去一趟。” “好。”慕青阳点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上的骨镰。 等连葵走到孤儿院门口,慕青阳才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她惴惴不安地看着那个面容已经恢复平静的少女:“等等!等等!小葵,你回去之后要去干什么?” 66.裴卿失踪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连葵朝慕青阳笑了笑,轻风拂过,她的头发随风飘起来,挡住了眼睛。 连葵抬手将不听话的头发挽到耳后,袖子垂落,白皙皮肤上的青紫痕迹清晰可见。只是它们也没能覆盖掉冬的标记,连葵轻声道:“小羊,别怕,你不想做,我替你做就好了。” “小葵,等一下!”慕青阳想要追出去,但连葵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飞驰离开。 慕青阳站在孤儿院门口,茫然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出租车,心中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她手腕上的标记好像又开始疼痛起来,那股灼烫的温度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 该怎么办?慕青阳也不知道,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孤儿院里。可犹豫再三,慕青阳还是忍不住走了出去——就算有冬给的镰刀,连葵真的能杀死那个人吗?慕青阳根本放心不下,可直到这时,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连葵的家在哪里,她就算想要去找连葵,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在孤儿院辗转反侧到第二天,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慕青阳才面前有些睡意。她才闭上眼没多久,又猛地惊醒,拿出手机搜索今天早上的新闻,唯恐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好在是没有的。 慕青阳松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赵静姝打了个电话。 联系不上慕青阳之后,赵静姝和温思宁先去皇宫向皇帝汇报了情况,随后将注意力放在被入侵的系统上,忙活到深夜也没有什么收获,才回去休息。大清早被电话吵醒,赵静姝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去抓电话。 看到来电的人是慕青阳,赵静姝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喂?小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昨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对了,昨天发现你联系不上之后,裴卿就去找你了——昨天太忙了,她没有主动联系我们,我们也就没有联系她了。你们现在碰面了吗?” 慕青阳懵懵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入赵静姝耳中,有些失真:“裴卿姐?我不知道呀,我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她。” “什么?!”赵静姝豁然起身,她往楼下走去,“我去联系裴卿,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昨天你们联系不到我应该是因为冬的原因,她来找我了。”慕青阳说,“她把我和连葵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空间里面,手机在里面没有信号。” “她来找你们了?”赵静姝已经到了楼下,她把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十指翻飞。一心多用也没有影响到她与慕青阳说话,“冬是什么态度?她有让你们付出什么报酬?如果是我们能解决的,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只管开口就行。” “因为我们太久没有找她,她生气了。”慕青阳微微犹豫,如实说道,“她想要杀我。” “……”赵静姝看了一眼手上手机回过来的信息,难得沉默,随后,她才缓缓开口,“那她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慕青阳眼睫垂落,她嗫嚅着,声音低得赵静姝差点没听清:“我、我投诚了,对不起,静姝姐,我不想死。” “这不怪你。她提了什么条件?”赵静姝理解慕青阳的决定,没有什么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更何况现在的慕青阳也不过十六岁。 她没有什么必须站在帝国这边的理由,赵静姝也不可能强迫她站边,这是不可能的。 慕青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让我们各杀三个人。” 赵静姝呼吸一滞,手上转着的笔也被她咔嚓一下拌断,挤出来的墨水染了她一手。 “我让人把你们接过来的。”赵静姝低头看了一眼手,塑料碎片刺进皮肉里,血混在墨水里滴在桌上,晕开一小片。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手上的碎片,任由刺痛侵袭神经:“这六个人我来帮你们解决。” “应该……应该要用她给我们的东西杀,好像只能我们自己用。”慕青阳的声音飘忽不定,她好像有些恍惚,“而且小葵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她回家了。” “我觉得她应该向杀掉那个人……我也不确定。我想去找她,但是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慕青阳说,“也许她现在成功了,也许失败了。” 她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猛地吸气的声音,随后,赵静姝的声音才传过来:“我会把连葵家里的地址发给你,你尽快去她家里。稍后会有人接你们来洛京,记得提前和院长打好招呼。” “好。”慕青阳抠了抠衣角,电话已经挂断。 现在裴卿又失联了,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在洛京的机场。等她离开之后,裴卿的信号就消失了。 但裴卿乘坐的那趟飞机并没有出问题,它准时降落,这似乎意味着裴卿此时就在泽州市内。但如果她真的在泽州市内,又怎么会联系不上?温思宁又怎么会查不到她的手机信号? 赵静姝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最近的事情怎么堆着出现……” 在帝国一片祥和的时候,镜渊和异监局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皇帝温若言亲自来到了异监局里,除了做帝王,她本身就十分优秀,擅长的方面不少,能力也远比她的女儿温思宁要更加优秀——当然,毕竟温若言已经做了很多年皇帝了。 “别担心,思宁。”温若言表情柔和,与大多数人想象中的皇帝不同,温若言一向都是温和的,柔软的。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她先是母亲,再是皇帝。 赵静姝到异监局的时候,看见温若言坐在这里帮忙调取数据,还愣了愣:“陛下,您怎么也来了?” “你们这边人手不够,我担心你们把控不了局面,过来帮帮忙。”温若言向赵静姝招手,“到这儿来,静姝。你的脸色不好看,是有什么发现吗?” 赵静姝坐在温若言身边的椅子上:“裴卿失踪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她。” “我记得卿卿是去泽州市了吧?”温若言微微皱眉,“没有收到航班出问题的消息,她怎么会失踪呢?” “我们这边只能查到裴卿进入洛京机场的消息,泽州那边没有她离开机场的信息。” 温若言点头:“但洛京机场一向戒备森严,而且前几年就已经完善了监控设施,目前来说不存在监控死角。就算有摄像头在维修,也至少会有两到三个摄像头能够拍摄到维修摄像头对应的区域。” “而且卿卿的体术不算差。” 所以裴卿几乎不可能会在洛京的机场被抓走,而且以她的体术,就算是三四个人围攻她都不一定能讨得了好,一定会弄出动静来。而对裴卿下手的人再多了,反而就要吸引别人的注意了。 “思宁,查查卿卿上下飞机的监控。”温若言道,随即 她再次将目光放在赵静姝身上,“还有事情没说,是不是?” 赵静姝点头,将慕青阳和连葵的事情和盘托出:“我不知道,如果连葵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执法局和异监局现在的关系一明一暗,但同样作为帝国的执法单位,就目前阶段,赵静姝决不能允许自己手下的人知法犯法。但连葵也是无辜的,如果不摆脱她那个赌鬼父亲,她这一辈子都有可能被笼罩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下。 常言道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连葵的父亲确实有罪,或许在帝国的法典的角度来看他罪不至死,但对连葵来说,这样一个让她每天都活在地狱的男人难道不该死吗? “那边那个名叫青阳的孩子不是还没有收到消息吗?我们等等吧,如果她已经下手了,我们再视情况而定。”温若言异常的宽容,她温和地注视着面前的,对她而言还是个小姑娘的赵静姝,“毕竟她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已,有时候冲动行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帝国的法律似乎还是有不够完善的地方,我们或许需要再次修改了。”顿了顿,温若言再次开口。 赵静姝犹豫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总算是没那么难看了:“那沈家有的忙了。”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长。”温若言眨眨眼,轻笑道,“就算我支撑不下去,还有思宁,还有思宁的孩子……总有一天,帝国会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被建设成我们想象中那个模样的。” “嗯,会的。” “会吗?”巫祈叹了口气,“其实我挺喜欢温若言的,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她的梦想大概会在不久之后就实现吧。” 但是喜欢也不能阻止巫祈做她想做的事,世界进化的大门已经开启,就没有人能够再把这扇门重新关上,哪怕是亲手打开这扇门的人,哪怕是拥有门的钥匙的人,也不行。 “不过我可以让她活得更久一点,也许在混乱之后,她的梦想反而实现得更快呢?”随后,巫祈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希望在未来,她们可以努力活下来吧。” 在收到赵静姝发来的消息之后,慕青阳立刻打车去了连葵的住处。 这是一片十分破旧的城中区,各种混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慕青阳被这股味道熏得头晕眼花,眼泪都流出来了。如果不是到这边来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泽州市会存在这样的区域。 门牌号早就被腐蚀得看不清,她只能一家一户地问过去。每问一次,她都会得到来自好心人的怜悯的目光。从她们口中的叹息之中,慕青阳听到了许多连葵的经历,那一字一句如刀如斧,深深地砸在她心头——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渣? “……你问连葵丫头?她家呀,就在前头。你到最尽头那个岔路口左拐,上三楼就是了。听说昨天晚上闹了好大的动静,又打又砸的。”指路的人叹息着,“我们想着去劝劝,门都敲不开。到了早上快三点的时候就没了动静,说来也奇怪。往常连葵丫头这个点早就出门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见着人……” “诶,丫头,你是连葵丫头什么人呐?” 一听到今天凌晨连葵家里没了动静,又没见连葵出门,慕青阳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哪里还有心思听别人的话,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往连葵家里跑去。 67.稚嫩的刽子手 爬到三楼,慕青阳喉咙里已经有血腥味在翻涌,她的耳边也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宛如一个破风箱。她走向连葵家的那扇门,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褐色液体从门缝之间渗出,已经干涸了。 慕青阳一路跑过来,加上爬楼梯,整个人都缺氧缺到眼前发黑。她晕乎乎地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一滩深褐色的液体。干涸的外壳一触即碎,黏腻的色彩沾染在之间,慕青阳站起来,愣愣地看着指尖——这是血,这会是谁的血? 她忽然颤抖起来,渗透骨髓的寒冷将她笼罩,随后是愤怒。怒火灼烧一切,她手掌一握,骨镰出现在她的手中。 年久失修的木门如刀切豆腐般被骨镰切开一个口子,封闭的空间里,空气终于开始流通。凝滞的酒味和馊掉的饭菜味混在一起飘了出来,同时还有一股许久没有清洁过的人体的恶臭。慕青阳捂着鼻子,弯腰从自己切开的洞里钻了进去。 她脚下就是一个碎裂的酒瓶,深绿色的碎片铺了一地,碎片的尖端还残留着血迹。一滩干涸的血液凝固在酒瓶碎片之下,从门缝里漏出去,才被慕青阳注意到。 整个房间里的臭味混合在一起,慕青阳几欲呕吐。她抬眼看向房子内部,左边是客厅,焦黄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沙发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酒瓶散乱在客厅的各个位置,烟头和烟灰也到处都是。 右边的餐厅连通着厨房,黄黑色的油烟污垢凝固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掉落在地上的纸巾也已经因为时间久远而发黄,与地面的污渍结合在一块儿,变成了地板的一块恶心的突起。 一条小走廊正对着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发黄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其中,右边的房间的门虚掩着,门口也有几滴滴落的血迹。 左边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鼾声,吓得慕青阳立刻屏住了呼吸。她侧耳倾听,听见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房间里的人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看来,右边的房间就是连葵的了。 慕青阳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进连葵的房间。 女孩蜷缩在床上,成片成片的血色绽放在床单上。她双手被粗粝的绳子捆缚在身后,呼吸微弱到身体已经没有了起伏。 慕青阳抬手摸了摸连葵,她的身体冰凉,只有和床单接触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感受到有人触碰自己,连葵猛地睁开眼,虚弱又狰狞地叫道:“滚!别碰我!” “是我、小葵,是我。”慕青阳连忙道,“别怕,小葵,我来了。” 连葵失焦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聚焦,她看向慕青阳:“小羊?是你吗,小羊?” “你的眼睛怎么了?”慕青阳看见连葵涣散的眼神,心中一紧。她一边解开连葵身上的绳子,一边问道。 连葵用力眨了眨眼,眼前模糊的一切终于变得清晰了些:“没关系,被打到脑袋了而已。过几天就看得清了。”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慕青阳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担心吵醒隔壁的男人,她紧张道。 连葵没说话,她失血过多,伤得又重,光是和慕青阳说话都费劲,更别提做些别的了。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试图缓解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可再次睁开眼,那不祥的黑影已经站在了门口,被豢养得满是横肉的脸上,那双眼睛从肥肉的缝隙里探出贪婪的光,锋利的菜刀高高举起。 “小心!”连葵猛地一踢腿,将慕青阳从床上踹了下去。 “噗!”菜刀没入床垫,海绵混合着弹簧从刀口处涌出。 慕青阳躲过一击,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小葵,我就知道你是我最懂事的好孩子。”男人嘿嘿一笑,“竟然还给我带了个小丫头来,你也想帮我赶紧把赌债还清,是不是?” 慕青阳知道连葵不是这样的人,她愤怒地握紧拳:“小葵才不是这样的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我从来不会胡说八道,你说是不是,小葵?”男人把菜刀拔出来,再次高高举起。 狰狞的笑容挤压着他脸上堆叠的肥肉,男人的动作却比慕青阳想象中要灵活得多。刀刃破空声压迫在两人的神经,慕青阳却不能后退,她躲开了,这刀必然会落在连葵身上。 就算没有落到连葵身上,被男人抓住机会挟持了连葵,慕青阳也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动。 既然不行,那只能…… 骨镰再次出现在手中,慕青阳双手紧握镰刀的长柄,用力向下挥舞而去。 “铮——”菜刀与镰刀的刀柄相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金戈之声。慕青阳竭尽全力,才勉强能够撑住,不然自己后退。 但这样下去,她必然会处于劣势。 “咦?原来你也和小葵一样,有这种东西啊。”男人好像见怪不怪,他慢悠悠地开口,“看来你们两个小怪物都有一样的秘密,不过没关系,叔叔很有耐心,可以好好打听打听你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嘿嘿嘿……” 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他再次举起菜刀,狠狠劈下:“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听话吧,就算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婉拒,你们也不可能斗得赢我的!” 慕青阳再次迎了上去,她咬紧牙关:“不试试怎么知道?叔叔,你是想用我们的秘密换钱吗?” 尽管慕青阳试图通过语言让男人分心,但这一招似乎完全失败了,男人根本就不接茬,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下劈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飒——”另一道凌冽的白光忽然从侧面袭来,男人眼神一厉,就地翻滚一圈,仍然被刀尖割破了腹部,鲜血迅速将发黄的老头衫晕染。 连葵站在床上,一条腿不自觉地屈起。她将镰刀杵在床边,才勉强让自己站稳。她的左手手指弯折得厉害,被绳子磨破的皮肤红肿,向外渗出血丝。 是慕青阳把绳子弄松了许多,才让连葵有机会掰断自己的手指,从绳索里逃脱出来。她的腿在昨天晚上就被男人硬生生踩断,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站稳。 她喘得像个破风箱。 “哦,我的女儿也是出息了,敢对你的父亲出手。”男人怒极反笑,他裂开嘴角,阴森森地看向床上单腿站立的女孩,“如果没有我,你能出生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你应该感谢我! 而不是用你那该死的玩具,试图杀了我!” 男人越来越激动,他咆哮起来,唾液飞溅,一张被肥肉撑得发白的面孔迅速涨红,宛如从火中取出的烧红的炭。 “……你该死。”连葵用力咽了咽唾液,喉咙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整个人更加清醒,“你不死,我要怎么活?为了我,请你死掉吧,爸爸。” 这是连葵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也是男人一生中最后一次听见自己的女儿叫自己爸爸。他仿佛难得被唤醒了父爱,但那一瞬的恍惚,却让两位稚嫩的刽子手抓住了机会—— 森白的镰刀交叉,一左一右落在男人的脖颈。 血液喷涌的情景很震撼,对于她们来说。森白的镰刀被血液浸染成红色,滚烫的血液顺着镰刀的刀柄淌下,流向了她们的手指。 她们杀了人。 这个念头在手指触碰到血液的瞬间在两人心头升起,连葵抽泣一声,摇晃着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尽管这个嚎啕大哭已经沙哑到没有声音,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干涸到没有眼泪,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嚎啕大哭”这个动作宣泄而出——她终于将这个该死的人杀死,她终于摆脱了过去无数年的噩梦与阴影。 慕青阳倒吸一口气,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镰刀哐啷坠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手臂。 失去支撑的男人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离开这里。”慕青阳抓住连葵,一字一顿道,“静姝姐安排了人来接我们,我们这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泽州了。” 连葵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走吧,我这个状态会拖累你的。而且我把他杀了,就足够了,最差也不过是以命换命,对我来说已经很值了。” “遇到你我真的好高兴,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了。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更早的认识,也许能做永远的好姐妹呢?” “别胡说!”慕青阳打断了连葵,她不顾连葵的挣扎,强硬地将她背在背上,“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这人本来就罪该万死,我们只是为民除害而已!等到了洛京,我们做的是静姝姐会给出决断的,无论是什么惩罚,我们都接受,只要活下去!” 在离开之前,她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随后,连葵将男人的血抹在自己的身上,道:“这样他们就知道是因为我受伤太重被你带走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这栋楼因为他喝酒之后总是闹事的缘故,几乎没什么人来。” “好。”慕青阳背着连葵,奔跑起来。 连葵的家庭情况在这片城中村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所以看见她们俩一身狼狈地跑出来,所有人都只是惋惜地摇头—— “连葵这姑娘又挨打了,唉,她爸真不是个东西。” “可惜连葵妈妈去得早,不然哪能让孩子受这种委屈?” “现在连葵跑了,她爸的心情肯定连几天都不好,我们这段时间绕着点。” “就是、就是……” 离开城中村,慕青阳将手机交给连葵:“现在,联系静姝姐,把情况讲清楚。” 68.围困 赵静姝忙异监局的事忙得头昏脑涨,没接到连葵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等她想回拨过去的时候,第二个电话已经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她顺手接起: “喂?小羊?” “是我。”连葵的声音传过来,“我是连葵。” “连葵?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赵静姝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我们不知道去哪里等你的人。” “去……”赵静姝转了转笔,目光顿在手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我的人大概还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泽州,你们可以去泽州机场等她。” 五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连葵说:“我的腿被我爸弄断了,我们可能要先去医院一趟。” “……好,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你们回来再说。”赵静姝大概也能猜出现在的情况了,她长叹一口气,吩咐道,“你们俩都要注意安全,现在又出了些事故,我们可能顾及不到你们。” “好的,我们会的。” 挂断电话后,赵静姝垂眸想了想,给连葵的账户打了一笔钱,免得她们没钱动手术。 “怎么不说?”慕青阳有些奇怪,她们现在在往医院的路上赶。 打计程车有被听到泄密的风险,所以慕青阳背着连葵,纯靠一双腿走路。而且连葵没有开外放,所以她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词汇,并不能理解赵静姝想要传达的意思。 连葵握紧手机:“先去医院吧,接我们的人还要五个小时才能到。剩下的事情要等到我们和赵静姝姐姐她们见面之后才方便说。” “好。” 被困在镜渊的第一天,所有的中大型超市都已经关门,里面的物资几乎全都被买完了。镜渊市的市长下了命令,不允许超市在此时哄抬物价,继续上架商品,因此不得不宣布歇业。 围城的植物暂时没有显露出攻击性,心大的还在继续上班,胆小的请了假缩在房子里,也不会被追责——这同样是市长的命令。 有些企业更加果断,直接给员工们放了长假,且将公司里本来准备留在过节时发放的物资都提前发放了。这一行为受到了镜渊市众多市民们的追捧,在整个镜渊市也打响了名声。 很多人都藏在暗处,窥探着这一切的发生。在执法者以及武器的加持下,动乱并不明显,有些堪堪起了个头,就被迅速压制。 只是人心浮躁,这种武力压制也并不能长久起效。市长也想不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只希望那场无法再避免的械斗能够晚来一点,再晚来一点。 此时此刻,失去踪迹的闻希闻雅两姐妹现在在哪里呢? 她们就在围住镜渊的林子里,枝跟在她们两人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们。 两姐妹不愧是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的角色,昨天夜晚从颖的催眠中回神,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之后,她们也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利用身边为数不多的工具迅速搭建了一个临时庇护所。 这里的植物相互交织,地形错综复杂。且一旦受到外界伤害,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就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在确定这个信息之后,两姐妹便不怎么使用折断或砍断拦路植物的办法,否则植物疯长,很有可能将她们两个分开或是让她们迷失返回的道路。 “……有人在看我们。”闻雅有些不舒服,高灵觉带来的 优势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劣势。在这片“进化”浓度极高的区域,闻雅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不适感。 而且枝的目光虽然隐蔽,但只要存在,就能在这片能够将闻雅的灵觉进一步提升的林子里被她感知到。 闻希紧张起来,她抓住妹妹的手,警惕地环顾四周:“你确定吗?” 你确定是人在看着我们吗?闻雅清楚地理解了姐姐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点头,轻声道:“对方没有恶意的,可能只是单纯地看着。” 比起在林子里感受到的其它气息,这道一直存在的目光反而让闻雅感觉舒服了些。 “这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能力呢?可不能埋没了她这么高的灵觉啊。”巫祈敲着轮椅扶手,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最近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不少帖子,都在谈论颖这个突然转到禾源的转校生。她的满分成绩单被披露出来,同时传播开来的还有不少老师争夺她、希望她成为自己学生的流言。 这些都不是假的,也正是如此,它的传播速度才会如此之快,才会迅速在校园里掀起波澜。 而这些都是闻希亲自布的局,她需要将颖推到台前,因此多线并行。 与此同时,颖已经开始出席由闻希联合其它几个家族一起举办的活动,站在演讲台上,为学生们谈下一个个活动,完成一场场为学生们量身定做的企划,好不风光。 但颖越是风光,就意味着巫祈未来需要完成的工作越多。她虽然不至于不高兴——这毕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但现在想想也偶尔会有两眼一黑的感觉。 希桐检索了自己的数据库,道:“比较适合思想具象或者意念控制的类型吧?” “预知类型也可以,但是我记得您的计划里有这种类型的马甲,或许可以成为师徒或者对手。” 巫祈赞同地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蹙眉:“确实可以好好考虑,不过这种类型的能力不止觉醒的时候痛苦,在未来很长一段她无法掌控自己能力的时候也很痛苦。” “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的姑娘。”巫祈又想起和闻雅一起的时候,女孩拿着摄像机的样子那样的灵动狂热,很难不让她喜欢。 希桐对此没有多少感触,能够牵动她情绪的也只有巫祈和主神两个人了。她眨眨眼,说得一板一眼:“您算是这个世界的半个造物主,不想让她经理这样的痛苦,也只是您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确实呢。”巫祈捏了捏耳垂,转移了话题,“你觉得镜渊的事情要多久才能解决?” 连葵被推进了手术室,慕青阳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腰侧也染上了血迹,扶着连葵的腿的那只手上也满是血色—— 这显然不是她们抹在衣服上的那些血能够造成的效果,唯一的解释就是连葵一直在出血。但是一路上她都没有吭声,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也还能与慕青阳交流。 慕青阳以为她是因为昨天晚上和今天杀人的缘故才这样。她没有想那么深,没有想过那个禽兽不如的、不配被称为 父亲的男人连自己亲女的腿都能弄断,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在慕青阳看不见的地方,连葵的身上全是伤口。本来一夜的静止让那些淌血的伤口勉强愈合,但为了帮助慕青阳,为了杀死那个男人,连葵强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 几个大幅度的动作再次将她身上的伤口撕裂,其实就算不用血液遮掩,用不了多久连葵身上也还是会被血液浸透的。 “她们发现之后就很快,甚至不一定会出现动乱。”希桐顺从地跟着转移话题道。 今天的拍卖比昨天更加激烈,拍品图录换了一本新的,重新更新了今天会拍卖的拍品有哪些。 陶鸿雪和秋问羽昨天晚上被留在了拍卖行,因为她们各自在拍卖行里花了一千万不止。而同时需要领取会员卡的人太多了,工作人员实在不够,不得不请没能领取到会员卡的人留宿在拍卖行里。 在伊芙琳的印象里,拍卖行内部从来没有做这样的准备,也不存在所谓的客房,更别提装潢奢华用心了。但当她领着客人们去往蚀指定的地点的时候,她才猛地发现自己现在抵达的区域早就已经超出了新月拍卖行的范围。 而指定的地点是一条悠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不同的房间,每一个房间打开后都各有特色,装潢豪华,让人大开眼界。 为了争夺房间,伊芙琳的客人们甚至差点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伊芙琳叫来侍从才压制住了这些人。为了公平起见,伊芙琳采用的是抽签的方式来分配房间——尽管把客人们的要求是按照房间几人分别竞价——但她可不想再拍卖之后再来一场小型拍卖会。 陶鸿雪和秋问羽的心思根本不在争夺房间上,她们主动提出要住在同一间房里,伊芙琳也没有拒绝。和伊芙琳一样,两人也注意到了目前所处的位置早已超出新月拍卖行的范围,她们身处的这片空间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 安全起见,她们才会选择住在一起。晚上也是一人守夜一人休息,好在两人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所以第二天起来并没有感到不适。 也是第二天起来之后,她们才发现领取会员卡的人少了许多,也许是领取速度变快了。顺利得到会员卡,跟着侍从吃过早餐,她们才带着新到手的拍品图录投入到了拍卖会里。 “因为枝吗?”巫祈抬头看向系统,笑着问她。 “是的,她们知道枝是能够克制植物的觉醒者,所以一旦发现镜渊这边是遭了植物的殃,肯定会呼唤枝的。” “我也可以让枝被困住,或者拖延时间。” “现在的植物没有攻击性,就算枝这边没法解决,目前以人类现有的技术来看,要清除这些植物还是比较简单的。”希桐摇头,巫祈不怎么关注这一方面,所以不怎么了解,不过希桐会照顾到所有巫祈顾及不到或者懒得顾及的方方面面。 她说:“我算过了,以目前植物的生长速度来看,它们无法追上人类的清除速度。” “啊,那真是可惜。”巫祈撑着下巴,语气里却不见半分惋惜,她脸上依旧带着笑,“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 “赵静姝她们是先找到裴卿,还是先找到闻希闻雅两姐妹?” 69.难以抉择 监控里显示,裴卿在洛京机场上了飞机,但泽州机场的监控没有查到她下飞机的记录。一个人难道能在万米高空凭空消失吗? 赵静姝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监控视频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篡改。 赵静姝抓住关键词,仔细咀嚼。她猛地站起来:“篡改!如果世界上有人能将这些东西篡改而不留痕迹,那肯定只有一个人!” “是颖!”温思宁也反应过来,她迅速站了起来,“我去找她。” “别着急,如果颖确实是觉醒者,我想她们暂时不会对我们产生恶意。卿卿可能暂时被她们藏在了某个地方。”温若言抬手拦住了激动的两人,温声安抚道,“目前需要更快解决的应该是找到是哪个地方发生了异化事件,解决了这边的事,卿卿或许就回来了。” 赵静姝激动的情绪在温若言的安抚下逐渐平息,她拧起眉,听出了温若言的话外音:“您的意思是这次的异化事件是颖她们这些觉醒者制造的吗?但是我们目前并没有发现已知的几名觉醒者之间有任何联系,她们之间甚至还存在敌对关系。” “她们的能力可谓是神通广大,避开我们联系彼此似乎算不上什么难事。”温若言摇头,“而且她们之间的敌对关系,你又怎么能够确定不是特意演给我们看的呢?” “或许她们就是希望我们对她们之间关系不和这件事深信不疑,方便做出像现在这样的事情来?” 温若言是政客,想得比赵静姝想得更加长远,但同样因为她是政客,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依靠一些灵光乍现的想法进行猜测,并不讲求证据。 赵静姝皱起眉:“我们的确没有证据证明……” “不要这么死板,静姝。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而且现在的确没有比这种说法更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了吧?” “暂定她们之间有联系,暂定这件事情由她们造成——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裴卿可能遇到的危险更大,还是异化事件造成的危害更大?” 但人是感性的动物,无论多理智的人,在面对亲朋好友与无辜百姓之间的选择时,也难免会犹豫动摇。何况她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 赵静姝闭上眼,理智告诉她在这种猜测成立的情况下,裴卿不会有事;但与裴卿多年的好友情谊却无法不让她去怀疑这个猜测不成立的话,裴卿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 她不敢深想。 温若言看出了赵静姝脸上的挣扎,她站起身,温暖的掌心轻轻落在赵静姝的肩膀:“如果裴卿出事了,我会担着。你们只管往前走,我会负责好一切,好吗?” “但是……”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是说舍就舍的吗? “打扰一下,几位。”颖的声音从电梯的方向传来,蓝紫色发尾的女生倚靠在墙上,有一下没有下地抛着手上的银白色小球,“我猜你们现在想找我,对不对?” 赵静姝在听到动静的下一秒就向前跨出一步,她将温若言揽在自己身后,抽枪瞄准了发声者。 “别激动,走火伤到我这颗宝贵的脑子,可就是你们的损失了。”颖举起手,银白色的小球不知道被她收进了哪里,消失不见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赵静姝稳稳地端着抢,瞄准颖的要害。 颖疑惑地歪了歪头:“要进来不是很简单吗?你们这个电梯的程序太好破解了,接两根线,半分钟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温若言拍了拍赵静姝的肩膀,示意她将枪放下。她看向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散漫的姑娘。 颖新奇地上下扫视温若言,甜甜地笑起来:“我知道你,帝国的皇帝陛下,是不是?你和温思宁真的很像。” “谢谢。”温若言并不觉得被冒犯,她依旧微笑着,“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这是一件很容易知道的事。”颖欣然应允,她打开手机,随意地鼓捣了几下,原本播放监控的大屏便被控制了,颖的手机桌面投放在大屏上。 执法局的专属软件执法赫然出现在桌面上。 颖打开执法,直接跳转进入了本来只有异监局的干员们才能进入的内部界面。 “你们的数据库里面,这东西不是写得明明白白?”颖纯然地表示疑惑,却不知道自己的话如果放在外面,都不知道要被套多少次麻袋了。 温若言扫了两眼,发自内心地夸赞道:“啊,你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正常人此时恐怕会激动得不知所措,颖非但不激动,反而十分理所当然地应承了这句赞扬:“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温若言笑着说出自己的要求:“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完善我们执法和异监局内部的网站,以及思宁负责的全国性的检测网络,可以吗?多大的报酬我都愿意付。我想像你这样的天才,应该有办法将这些事情做得完美吧?” “我确实可以。”颖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称得上是傲慢,“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我听到了哦,你们说的,猜测我和那几个活跃的觉醒者是一伙的——” “谁会和她们一伙呢?这个世界里能和我比肩的人可能都没有几个,你竟然敢让我和这群人成为同伴。老天啊,你们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颖语气里对其他觉醒者的排斥和鄙夷几乎都要溢出来了,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到让人很难不相信,她就是一个独行侠。 但是。 温思宁眼睛一抬,言辞尖锐:“那暗中保护你的不就是觉醒者吗?你也瞧不上她们吗?” “对啊。”颖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这些人保护我是她们应该做的事。再者,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没有用的哦,那些家伙是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和我反目的。” “那就算是用你的人,应该对你也很不满意。”赵静姝道。 “她们很满意,我的聪明才智这个世界上都无人能及。”颖说。 赵静姝注意到颖改变了她的说辞。原本她说的是世界里与之并肩的没有几人,但这一句说的却是世界上无人能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颖轻飘飘地瞥了赵静姝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们现在好像不太适合讨论这些事情吧?你们不需要帮忙的话,我可就走了哦?” “我记得请你帮忙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你这么主动,难道会是免 费的?我还有一个疑问,你对闻希和闻雅做了什么,她们现在同样失踪了。” 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我觉得你家里的人肯定教过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确定吗?要让我给你们免费?” “至于那对双胞胎,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履行了诺言而已。我保证她们可以被卷进去,顺利加入你们,但是我可没有保证她们的安全啊。” “不用,我想帝国的国库里暂时还不会缺少资金。”温若言插入对话,“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比如说帮我们找到裴卿,或者帮我们找到发生异化事件的具体位置。” “裴卿不见了?”颖脸上的疑惑很真切,好像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但高智商的人会将自己伪装得很到位,而且在场的没有微表情研究方面的专家,对于这件事不好做出判断。 无论她的疑惑是真是假,赵静姝都需要回答她:“对,我们看到的监控视频里只有裴卿上飞机的画面,没有找到她下飞机的画面。但是人不能在万米高空直接消失,所以裴卿要么在上飞机之前就已经被绑走,要么她是在下飞机之后被绑走的。而监控画面被人全方位地替换掉了。” “那也实在是个不小的工程,如果是我,我可不会这么吃力不讨好地做这种事。”颖听完之后,撇嘴道,“毕竟我是个比较懒散的人。” “而且,你们真的没想过,裴卿确确实实就是在飞机上消失的吗?拜托,觉醒者——我们这些有着奇奇怪怪能力的人都站在你们面前了,你们竟然还不肯相信有人可以在万米高空绑走一个人?” “你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件事放在现在是不可能的吗?”颖十分地不可思议,“明明你们接受我们的存在接受得很快,为什么偏偏在这种问题上转不过弯?” 早就已经习惯的常理性的问题在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因为出现了觉醒者聚会出现改变?赵静姝没有和颖争论这些,而是问道: “那你知道谁有这样的能力吗?” “我是很聪明,但不代表我全知全能好吗?”颖真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感觉和这些人说话十分消耗脑子和体力,但是又不得不站在这里,睁着一双死鱼眼和她们解释,“目前就我知道的几个觉醒者里,联邦新月拍卖行的主人蚀可以利用黑暗完成瞬移。” “泽州的死神冬也有能够扩展的空间和领域,带走一个人不成问题。” “联邦东区平民窟的那个圣女也行……”颖将能够做到从万米高空把人绑走的觉醒者们罗列了几个,“如你们所见,光是我知道的角色里就有这么多人可以做到,更别说还有数量庞大的我不知道的觉醒者。” “这根本不可能锁定某个嫌疑人。”颖眨了眨眼,否定了赵静姝怀揣的想法。 看到赵静姝脸色掩饰不住的失望,颖又补充道:“不过做出这件事的人应该真的和异化事件有关系。” “当然,根据我推演的数据,我确实得出了发生异化事件的地点,那对姐妹也确实在那一片区域。” 赵静姝不愿多耽误一秒,她迫切地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起事件,让一切都回归原点:“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70.39号地块 “那我们现在来谈一谈报酬吧。”颖话音一转,直白道,“你们给出我满意的报酬,我就告诉你们她们的踪迹,怎么样?” “……”赵静姝默了默,神色有些奇怪,“你有什么要求?” “嗯……学生会会长是我的,闻希已经答应过了。”颖拽了把旋转椅过来,随性坐下。她翘起二郎腿,脚尖在地上轻拨,让自己左右旋转,“以我的智商好像想要什么都可以很快弄来……不过交给你们有时候会省事一点——” “这样吧,我记得帝国边境有一块荒废的地块,那里好像都是用来给你们做实验的吧?我记得这几年已经废弃,变成垃圾场了?” 温思宁迅速调取资料,浏览一遍:“你说的是西北部那块地?” 颖点头:“反正对你们也没什么用了,给我吧,偶尔做点小实验,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当然,如果那块地给我的话,麻烦你们确保它完完全全地属于我,把里面不该有的眼睛都给我剃干净点。” “是39号地块。那里本来就是一片荒地,原本做过几次大杀伤力武器威力测试,又和其它国家对应的废弃地块接壤,目前确实已经荒废了。”温思宁看向温若言,她在这里,可以直接做出决断。 这毕竟关乎帝国的领土问题,温思宁也不可能直接答应下来。 温若言也沉默下来,她思索片刻:“39号地块是帝国的领土,你用帝国的领土做些小实验,是否可以向我们分享你的实验成果?或是指导我们进行研究?” “如果这块地属于我了,那就与你们帝国无关了。”颖歪了歪头。 “我可以拒绝你的提议,对我们来说,找到异化发生的地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颖哼笑一声:“对呀,就是不知道那些全身心信任你们的、期盼着你们去救援的、你的子民心里会怎么想?” “而且我有无数种办法把这块地弄到我手里,你们有那么多应对的办法吗?早晚会到我手上的东西,不如现在就爽快点。” “当然了,你们愿意把这片地给我,我也可以为你们多花些心思。”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好,颖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了一些,她补充道。 有了颖的这句承诺,一块废弃的土地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割舍了。但颖的承诺会一直有效吗?温若言担心的是这件事。 “不用担心我不守承诺。”颖一眼就看穿了温若言隐藏的担忧,“我承诺的事从来就没有违约过,你不放心我们也可以签订契约。不过你也弄清楚一件事——” “这个契约对觉醒者的约束力约等于0哦。” 温若言弯了弯眸子,微笑着道:“但至少有这个契约,我会安心一些。”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颖耸了耸肩,“这么说的话,你答应了,是吧?那块地可以给我了?你们不需要召开什么会议吗?毕竟是帝国的国土呢。” 这个时候颖再说出这样的话,反而显得有些假兮兮的了。不过温若言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颖的手机上:“如果你能知道我们再某项技术上获得突破,我想用一块毫无用处的废弃的土地来换,无论是哪位大臣都会表示赞同的。” “可以,不过你最好现在就叫人去制定契约。我看看有什么技术比较适合现在的帝国。”颖说着,看起了手机。 温若言看向温思宁,温思宁心领神会,迅速发送了一条消息出去。 在沉默的等待中,颖的脚尖不时点地,转着旋转椅。 与此同时,蚀的拍卖会进入了中场休息的时间。各种各样的吃食由侍从们端上来,一场极其简单的下午茶就这样开始了。刚刚还在拍卖会上争夺拍品争得不可开交的贵族们仿佛重新披上了一层人皮,他们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地社交,哪怕是见面分外眼红的两个仇人,也能微笑着攀谈上几句。 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的通缉犯们捂着脑袋从拍卖场上逃离。 作为新月拍卖行的贵客,这些通缉犯们当然也不会被怠慢。有侍从引领者他们去往另一片区域,那里有更适合通缉犯们的娱乐方式,诸如游戏、赌博…… 在垃圾处理中心永远也碰不到的各种娱乐方式让通缉犯们迅速投入了进去,他们兴奋啥吼叫声几乎要穿透穹顶。 克莱尔带着米娅,和戴丽娅一起向伊芙琳要了一间房间,在里面躲清闲。 “为什么来这里?包间里面也一样的吧?”戴丽娅有些不太理解,她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柔软的绒毛沙发将她包裹,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克莱尔捏了捏手指:“要麻烦你帮我看着门,米娅的情况不太好了,我现在要尝试修理她。” “你不是刚去找了拍卖行的所有者吗?她没有把改造人的技术完完整整地交给你?”戴丽娅皱眉。 克莱尔摇头:“没有,但目前她给出的资料足够我用了。米娅等不了我去好好学习和消化那些内容了,我必须现在就开始,一边学一边做……” “现在也没有合适趁手的工具吧?”克莱尔的机械箱子携带的物品很多,维修工具有,但只有最基础的一些。 而维修米娅需要使用的工具显然不是这些基础工具能够满足的。 “伊芙琳会送过来的。”克莱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飞到了去五楼见蚀的那个时候。 去见蚀,对克莱尔来说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机遇。她很少有亲自的、主动开口去找别人兑现承诺的时候,而且光是想想要去见这座拍卖行背后的主人,她就忍不住紧张。 五楼门口站了两位侍从,看见克莱尔后,她们让开了位置,为她打开了门。 “米娅可以进去吗?”克莱尔有些犹豫,米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武器无异,一些人讨厌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武器入侵,同时他们也会担心自己的小命会被带进去的武器夺走,因此十分忌讳。 克莱尔知道这些事情,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为贵族们做过事的通缉犯,更深次的原因是克莱尔不愿提及的痛。 “她可以进去。”侍从说。 蚀的能力算是众多通缉犯们有目共睹的,不过强者偶尔也会有一些随大流的癖好,多问两句不会出错。 克莱尔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如果米娅不能进去的话,她也没有多少想要进去的欲望了。 带着米娅走进去,克莱尔最 先看到的是那一整面巨大通透的玻璃墙,拍卖场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些在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的热闹的声响仿佛隔了一层膜,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叫人听不真切。 长桌上摆放着花瓶,上面插着的是克莱尔从来没见过的鲜花。米娅迟钝地检索了数据库,反馈给克莱尔的信息却是这些花朵目前并没有能够与之匹配的品类。 也就意味着这些花都是新品种。 清雅的花香慢悠悠地填充着整片空间,萦绕在克莱尔的鼻尖,竟然让她原本复杂的心绪逐渐平息下来。 花瓶周围摆放着一些吃的,看上去根本就没动过。黑裙的女人斜躺在美人榻上,垂落的眼睫遮住了那双黝黑的眼珠。 看到蚀之后,克莱尔的心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不自觉得颤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在克莱尔快要走到蚀身边时,女人忽然睁开了眼,眼珠精准地锁定了克莱尔的位置: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更慢,亲爱的,我等你很久了。” 克莱尔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直接僵立在了蚀的目光之下。她有些磕巴:“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我效忠您之后,您并没有按照约定将改造人的技术交给我。虽然我的确没有向您尽到效忠您以后应尽的义务……” “这些都不重要。”蚀隔空轻点对面的沙发,“你坐下吧,还有她。” 克莱尔带着米娅坐了下来,她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米娅的情况不太好,我想要得到改造人相关的技术,如果不能给我全部,也请您给我能够将米娅修好的那一部分。” “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你本来就应该为我做任何事。”蚀终于坐起来,她们隔着长桌对望,蚀微笑起来,这个笑容落在克莱尔眼中显得有些诡谲,“不是吗?” 克莱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而且拒绝的想法刚刚从心底升起,就立刻被掐断了。她顿了顿:“是的,我本来就应该为您做任何事。” “但是这本来就是等价交换——” “我知道,我会交给你的。”蚀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你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是不是?” “我答应了效忠您以后的每个夜晚,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到这里,来到您身边。有时候我甚至会无意识地想要离开垃圾处理中心,但离开垃圾处理中心的我在没有米娅的保护的情况下,只有一个下场。” 死亡。 克莱尔并不畏惧死亡,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在寻找死亡,期盼死亡的到来。但米娅是她无法割舍、无法放下的执念,她不能够将米娅一个人抛弃在这个丑恶的世界上,而且没有她,米娅根本活不了多久。这是克莱尔无数次从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唯一理由。 “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米娅将我的住所封锁,免得我在某个时候不知不觉间就离开了垃圾处理中心。我查看过米娅的日志,发现了一个很匪夷所思的问题,并且那段时间里,我的确感受到了身体上的变化,随意想要请您给出一个答复——” 71.猜得到 “为什么我的眼睛和头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黑色的?为什么我的皮肤在那之后变得这么苍白?为什么我无法再说出拒绝您的话?” “你应该猜得到。”蚀的眼珠在眼眶里颤了颤,她的目光变得幽远,声音飘渺。 随后,女人脸上绽开一个看上去有些恍惚的笑:“你猜得到。” 克莱尔毛骨悚然,她忍不住站起来,浑身寒毛直竖。 女孩后退两步,米娅察觉到她的状态,立刻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蚀的眼睛落在米娅身上,房间里的黑暗飘扬蠕动,变得躁动起来。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恶兽,只要她们有任何一点异动,黑暗就会将她们吞入腹中。 “别动,不要试图在现在……挑衅我。”蚀的眼睛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光亮,黑暗侵吞了她的眼眸。她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冰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半机械生命,也就是米娅目前的这种状态同样会在宣誓效忠蚀后成为她的属民。 不过那天克莱尔在纠结之后选择效忠蚀之后,米娅作为其附属品——当然,这是在外人看来的附属品——自然而然地不需要再向蚀效忠。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米娅的意识里优先级最高的保护对象仍然是克莱尔。当然,蚀对于将克莱尔亲自制造的造物剥夺根本就不感兴趣。 而且米娅需要效忠克莱尔,她的第一保护对象必须是克莱尔。一个年轻的、孱弱的机械师,当然需要一个强大的保镖。 片刻后,蚀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么看就算米娅的整体情况已经很不好了,还是会在你遇到威胁的时候做事反应呢。你该为自己的技术感到骄傲,更该米娅的忠诚骄傲。” 克莱尔扯了扯嘴角,根本就笑不出来。她看向米娅——现在根本就不是米娅因为蚀的命令不动,而是她动不了。 黑暗的触须禁锢了她的手脚,攀爬在女人肤色或银白色的身躯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有这么诡异的能力?”克莱尔不得不重新坐下来,她渴望知道真相,所以她不会离开。 而且现在克莱尔效忠了蚀——她是个看重诺言的人,加上米娅的身家性命可以说完全掌握在蚀的手上,她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蚀轻笑一声,声音慢慢带上了蛊惑,一股莫名的幽香压过了房间里淡雅的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我?我只是个拍卖行的老板而已。” “想要知道答案,就留下来吧。在我的拍卖行里,没有人可以越过我把我的人强行带走。” 话说到这里,克莱尔忽然想起来一个传闻——卢森的垃圾处理中心的通缉犯的数量变少了很多,他们莫名其妙地消失,再也没有了音讯。 但仔细想想,这些失踪的都是在狂欢日当天向蚀表过忠心的人。他们使用之后,是不是到了这里来? 只是克莱尔并没有看见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通缉犯在你这里?”克莱尔迟疑地将冒出来的问题问出口,坐在对面的女人微笑着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克莱尔有些不愿意相信,尽管她的直觉告诉她,蚀没有撒谎:“我没有见过他们。” “想见他们?很简单。”蚀打了个响指,黑暗蠕动着,汇聚出一个个人形。那一张张面无表情但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克莱尔面前。 “我留在这里,也会像他们这样吗?见不得人?” “当然不会,你和他们不一样。”蚀故作惊讶地看了克莱尔一眼,她抬手点了点太阳穴,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们已经没有自己的思想了,放在哪里都无所谓。不让他们见人,只是为了给我多减少一些麻烦而已。” “你有一颗聪明的脑子,我很满意。优秀的人我愿意多给几条退路。”蚀挥退了这些被她召唤而来的黑暗属民,她说,“如果是为你解决问题,就算不上麻烦。” “唔,包括你那位朋友——戴丽娅?她经历的这个阶段在其他人看来,只是她忽然发疯想把自己头发和眼睛弄成黑色吧?不过我想你一直宅在自己家里,应该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 因为戴丽娅凶名在外,她那段时间黑发黑瞳的样子虽然在背地里惹得旁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胆子大到敢把这件事捅到她面前。以至于直到完成转化,戴丽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原谅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武器藏品的疯子,她每天早上爬起来之后,随便抓好头发就会出门。要么找别人的麻烦,要么就巡视自己的藏品,根本就没照过镜子…… “你要留在这里,我就能解决问题。当然,选择权在你。你成为了我的……子民,那你就会一直想要回到我的国度,一直听到我的国度对我的子民们的呼唤,无论你走多远。” “想要离开,除非我的国度的领土已经扩大到全世界都范围。”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久的停留,蚀终于说起了克莱尔来这里的目的:“至于改造人技术,我现在确实只能给你一部分。而这一部分是目前为止你能够掌握的所有。” “我没有交给你的部分对于现在的你,现在的世界来说是无法探寻的禁忌的知识,触之即死。” “拍卖会会举办一段时间,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当然,也包括你的朋友。”蚀抬了抬手,一道流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没入克莱尔的额头。 克莱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抬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站在了门外。 暗红色的大门在她面前悄然关闭,无法再推开。 意识回笼,门已经被戴丽娅打开了。伊芙琳带着一些工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侍从,他们手上也都拿着一些戴丽娅叫不出名字的器材。 伊芙琳环视一周:“这里的空间不算大,可能用起来有些局促。要不我再给你们调一间更大的房间来?” “没关系,一些简单的修理而已。”克莱尔摇头拒绝了,“谢谢,麻烦你了。” “没关系。” 伊芙琳离开了。 “你一直跟着我,我没看见你找过伊芙琳。”戴丽娅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两人,她说,“而且你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了?” 克莱尔的目光闪了闪:“狂欢日之后,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戴丽娅歪了歪头,醉眼迷蒙。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以前的暗伤很久没有再复发了,最近感觉身体轻盈了很多。” “怎么了?”戴丽娅疑惑地看着克莱尔。 克莱尔拿起伊芙琳送来的工具,一边端详一边回道:“如果这是向蚀效忠才能得到的好处,你会愿意效忠她吗?” “那些武器随取随用,我为什么不效忠?有这样的好处当然比没有更好。”戴丽娅并不是一个注重自由的人,所以得知有这样的好处后,她反而更加高兴起来,“这可比为那些虚伪是贵族们做事要划算得多!” “天,我还没有为拍卖行做什么呢,竟然就先一步领到了报酬?”戴丽娅浮夸地感叹起来,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并不相信蚀真的有这样的能力,“那位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我从通缉榜上除名呢?” “你要是留在这里,我就可以帮你把你的名字从通缉榜上除去。” 戴丽娅大惊,她猛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此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 是蚀,她这么进来的? 而克莱尔看上去对蚀的突然出现并不惊讶,她沉默地分拣着手边混乱的工具,连头也没抬。 那天和蚀谈完,克莱尔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感知到自己仿佛与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建立了无法被斩断的联系,而拍卖会里的每一个侍从都对她言听计从,她甚至可以用言语掌控他们的生死。 克莱尔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这种神奇的“设定”,并且在晚上的时候用自己新得到的能力反复练手,现在也能相对熟练地使用了。 而蚀到来之前,克莱尔就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预感,因此在蚀出现后,她才没有表现出惊讶。 戴丽娅扯了扯嘴角,缓缓站了起来。 “啪嗒!”颖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扔,“好了,签完了。转让文件也很快就能送过来吧?别让我等太久。” 温若言看了看一式两份的契约,颖签在上面的名字和复印上去的似的,两个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马上就会发过来的。” 话音刚落,温思宁的电脑上就收到了拟好的土地转让相关的全部文件。 在打印机嗡嗡作响的时间里,颖接手了异监局监控室的电脑,食指翻飞,速度快到连温思宁这种专攻计算机编程的人都跟不上。 一行行文字如瀑布般迅速倾泻,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份技术含量满满的文档。 颖保存后,转动椅子看向站在身后的温思宁:“可以交给你们的工程部,我看他们最近在研究制造更小的芯片?这份文档可以帮他们一把。” 这个领域不是温思宁几人擅长的,但只需要截取文档中的一些片段,也能从工程部的研究员们发来的一连串的信息里知道,这份文件里的内容是真实有效的。 “现在,我们可以签转让协议了吗?” 72.半个小时 颖仿佛露出獠牙的野兽,她微笑着看向几人,蓝紫色的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当然可以。”温若言仔细看完了工程部的研究员们发来的信息,深吸一口气。 她是帝国的掌权者,但面对手中这份重若千钧的文档,她的手指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在签字前,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这些文件,将其中不够全面的部分补充完整后,她们便先后在土地转让协议等一系列文件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今天过后,文件就会正式生效。颖给了帝国十五天的时间将39号地块内部的“眼睛”全部清除干净,并将其列为严禁靠近的禁地。 十五天后,如果让颖在39号地块中发现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地方,她不仅会亲自进行清理——这种情况下不能保证被清理者的生命安全——还有权向帝国索赔。 两份纸质文件分别交给帝国和颖,同时相关的电子档也会上传至帝国档案馆,同时,在场的所有人手上都会保存一份电子文件。 多方留存,才能防止未来出现某一方不认账的情况——尽管从客观角度来看,这里和颖站在一边的人数等于零。 不过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她笑眯眯地把文件收好,在电脑上敲下一串代码。 一串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起来,颖站起身来,伸着懒腰:“我先走了,倒计时结束,你们想要的就会到你们手上的。” 温思宁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半个小时——算不上太久。 颖耸耸肩,转身往电梯走去:“毕竟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还是留点手段自保。” “放心吧,只要我不出事,半个小时以后你们要的东西会出现。” 担心的话语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赵静姝与温思宁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地看着颖离开异监局的地盘。 温若言垂着头,目光落在颖的签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克莱尔完成米娅的一部分维修。 拍卖会继续,参与者们也陆陆续续地重新返回拍卖场内——只是每休息一次,参与拍卖会的人就少一些。 少的大多都是通缉犯,他们违反了拍卖行内禁止械斗的规定,被黑暗吞噬,成为了不见天日的影子。 也有一部分贵族,他们试图窥探拍卖行的秘密,也被黑暗吞噬了。 少了通缉犯,贵族们或许根本不会关心。但贵族在这里失踪,同为贵族的其他人就做不到坐视不理—— 拍卖行无法无天到对贵族动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 当贵族的数量减少到一个足以被他们注意到的程度的时候,一名伯爵站了出来。她打断了伊芙琳: “我有个问题,伊芙琳女士。” 被打断话语,伊芙琳眉间闪过一抹不虞。她舒展眉头,微笑地看向那位伯爵: “寒艺伯爵,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寒艺,是帝国人和联邦人的混血,随母亲姓。但自幼生活在联邦,借着母亲的能力获得了联邦授予的爵位。 这个爵位没有实权,所以寒艺也一直在试图用其它的方式真正融入贵族圈。在现在这种贵族们有些不满但斟酌是否要出头的情况下,她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在贵族们的注视下,寒艺微不可查地挺直了背脊,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我想知道,这里不见的贵族们……”顿了顿,寒艺不太情愿地补充道,“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你们知道的,那群通缉犯。” “他们在哪里?” 于贵族们而言,通缉犯们的存在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臭虫。但在人前,哪怕在一个几乎约等于都是自己人的场面里,他们也要保持贵族惯有的体面。 “他们?他们违反了规定,所以……”伊芙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寒艺,眼瞳深处的漆黑翻涌,仿佛巨浪要将她吞噬,“拍卖行不欢迎任何不遵守规定的人。” 寒艺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脸色煞白,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贵族们讥讽的目光刹那间如箭般刺了过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的窃笑声。 寒艺惨白的脸瞬间涨红。她猛地握紧双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还是强撑着重新站了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向外赶客的拍卖行——得罪这么多贵族,你能……” 伊芙琳抬手打断了寒艺的话,以拍卖行现在的地位,她根本不会惧怕一个没有实权的伯爵: “寒艺伯爵,我们既然能做了这种事,当然能承担得了这么做的后果,这些事不需要您操心。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可以继续拍卖了吗?” “你!” 伊芙琳歪了歪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寒艺的脸。那冰冷幽深的目光仿佛一条漆黑的毒蛇,缠绕在寒艺的身上,在某个瞬间陡然绞紧! “啊——”寒艺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她的腰背重重地磕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贵族们嫌恶的眼神刹那间如箭般刺了过来。 寒艺浑身颤抖起来,过去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打好关系的几个贵族要么移开了目光,要么讥笑出声,那些不加掩饰的恶意倾泻在身上,她彻底受不了了。 女人猛地站了起来,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顾不上所谓的贵族礼仪,直接推开围观的几人,一步步往拍卖场门口走去。 “啧,真是玩不起。”寒艺身后,一名贵族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加掩饰。 寒艺脚步一顿,指尖深深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鼓胀疼痛的脑袋变得清晰。她深吸一口气,直接走了出去。 “诸位是否还有疑义?”伊芙琳环视一周,原本心怀不轨、蠢蠢欲动的贵族们在接触到她的眼神后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伊芙琳微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人各位都没有问题了,那么拍卖继续。” 终于看到异化事件发生的地点,赵静姝等人立刻行动,同时联系到了被强制留在泽州市医院修养的慕青阳和连葵两人。 尽管她们多次申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强行要求出院,但几轮评估下来连葵的身体根本就达不到出院的标准。加上连葵得的不是绝症,更不存在什么放弃治疗的情况,因此一直拖到了现在。 赵静姝派过去接她们的人也留在了泽州市保护她们,至于那个被两人联手杀死的男人——他的死讯根本没有溅 起丁点水花,甚至都没有出现在新闻或者报纸上。 两人提心吊胆了几天,确定这件事已经被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压下去之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只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关注着新闻。接到赵静姝的电话的时候,慕青阳正在看新闻。 “静姝姐?”慕青阳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来电的人是赵静姝后,疑惑地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连葵好些了吗?”赵静姝的声音传来。 慕青阳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连忙开口:“好些了,但是暂时还是出不了院。” 赵静姝那边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她的声音大了不少,也在轰鸣声中模糊了许多:“留两个人守着她,你带着其他人,现在马上去镜渊市,可以吗?” 慕青阳没听清全部,她停顿了一会儿,联系上下文才理解了对方传达的意思。 “怎么了?不放心连葵吗?还是不想去?”见慕青阳没有回答,赵静姝以为慕青阳不愿意去,问道。 “不是,刚刚没听清。”慕青阳说,“镜渊那边出什么事了?” “异化事件,和泽州的鼠疫差不多。不过这次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你离得近,麻烦你带着人过去看看情况,我们准备出发了,很快就到。” 停顿片刻,赵静姝的声音压低了些,她捂着手机的收音筒,一字一顿道:“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冬给你们的能力。” 慕青阳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对很危险的情况。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和小葵说清楚。” “好,小心一些。” 电话挂断,慕青阳看着黑屏的手机,加快脚步回到了病房里。 连葵躺在床上,断腿打了石膏吊在床上,她难以动弹,看表情已经无聊到了极点。 看到慕青阳进来,她眼睛一亮:“小羊,你终于回来了!” 但多年在棍棒下讨生活的经验让她立马就察觉到慕青阳的脸色不对,脸色的惊喜回落,变成了困惑,夹杂着些许小心翼翼:“怎么了,小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青阳把赵静姝说的话如实告诉了连葵,对方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立刻要求也跟着去。 慕青阳坚定地拒绝了连葵:“你的腿不方便,我们过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你去了反而可能变成累赘!” “但是只有你我有镰刀!”连葵激动起来,她抓住慕青阳的手,“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怎么办?而且我们拖延了这么久,才完成了一个目标,还差五个!” “去那边肯定会有人需要我们来处理的。” 连葵一提起冬的要求,慕青阳就头痛。她也想过尽快完成剩下的五个目标,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本来可以去洛京,让赵静姝帮忙安排,但现在连葵被押在泽州,她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好在冬没有规定时间,否则这会儿只怕是冬已经找上来了。 “我可以处理好,而且静姝姐她们也会去那里的,只是时间问题。我现在过去最多就是看看情况,不会有事的。” 慕青阳反手握住连葵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相信我,好吗?” 73.狼狈 总是连葵再不情愿,也只能放弃。她想帮忙,而不想成为负担,但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允许她出门。 “那你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全第一。”连葵掩饰眼底的失落,她垂下眼帘,低声道,“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的。”慕青阳用力握了握连葵的手,随后迅速离开了病房。 门外,赵静姝派来保护她们的人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安静地站在走廊一侧,黑压压的看得旁人不敢靠近。 “慕小姐,车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们来。”领头的保镖伸手指引方向,慕青阳点点头,指尖掐住腕上银白镰刀的印记,跟在保镖身边走向电梯。 汽车轰鸣着驶出医院的时候,赵静姝也安排好了所有工作,爬上了直升机。 坐在树顶无所事事的枝似有所感,她抬头远眺,目光落在朦胧绿林间若隐若现的城市中。那是泽州市的方位,此时有一辆越野车在道路上疾驰,正往这个方向赶。 而她的身后,洛京的方位,直升机也缓慢升空。 “这件事您打算很快就结束吗?”希桐正襟危坐,抬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姿态懒散的巫祈。 巫祈指挥着石榴剥皮,一颗颗鲜红的石榴籽裸土她口中。听到系统的疑问,石榴籽便停在空中排起长队。她侧头看向沙发上的系统,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们没有解决这个事情的能力,那么这件事只有我决定让它结束的时候它才能结束。” “她们肯定不会放弃任何一种能够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希桐说。 巫祈耸肩,染上石榴汁的嘴唇殷红似饮血。她无所谓道:“那是她们的事,不是我的事。除非她们打算摧毁这座城市,否则目前为止她们不会有任何解决的方法。” “不过就我而言,我真的觉得这个进度够慢了。”顿了顿,巫祈又补充道,不知是埋怨还是其它,“联邦那群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帝国这边又把消息藏得很好,根本没有泄露的可能。” “唉,联邦的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巫祈叹气,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泪。随后,她的脸上拉开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她说: “既然如此,这边结束之后,就让联邦出一点让世界都忽视不了的‘大事’好了。” 希桐对此并不认同:“我觉得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联邦的进度比帝国慢了太多了。”巫祈摇头。 希桐默了默:“或许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您来到这里才两个多月。” 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巫祈就已经闹出了不少事了,联邦那边看似没有什么反应,但希桐这边得到的反馈数据显示盯梢蚀和曦的人数越来越多,同时,各个贵族也开始调度各方力量,正在进行部署防备。 他们并不真的像表面那样对一切都顿感十足,相反,作为在权力顶端钻营了无数年的贵族们,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有着最敏锐的嗅觉。 但他们更喜欢按兵不动,直到挑起事端的人因为急切而露出马脚,才好找到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不过这种办法放在巫祈身上几乎完全失效。其他挑事的人或许站在棋盘上,或主动或被动地成为棋子,但从来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去掀翻棋盘。 而巫祈,她从来不会按照贵族们默认发规则行事。高兴了她还愿意去拨弄拨弄棋子,不高兴了,别说打乱棋盘,就算是棋盘连带着棋子一起掀翻了,她也只会拍手称快。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么桌上、桌边一个幸存者都不会有。 而现在,巫祈想要打乱棋盘的想法已经蠢蠢欲动。 希桐多分析了两句,巫祈才勉强放弃了这个想法。她拉开系统面板,看着迅速增长的余额——于她而言,现在这个世界的金钱和数字已经没有区别了。 想要用这个账户里的钱也很简单,由希桐随意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亲戚送一笔不多不少的遗产,或者出现一个善心大发的富豪发现巫祈的遭遇太可怜,给她捐一次款—— 对于现在这个高度依赖于网络和数字化的世界,希桐在这里根本就是如鱼得水。 闻希闻雅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哪怕是在家族特意安排的训练中,她们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情况。 水是不缺,简单处理就能喝。吃的却很难找,伤害植物的代价根本不是俩人能够承受的,如果要在这片茂密的林子里猎杀动物,难度也很大。 不说别的密林之间藤蔓、枝丫和苔藓交错遮挡视线,走两步就会踩到枯枝败叶,再怎么小心都会发出声响,一不小心到嘴的食物就会逃跑。但是在没有任何诱饵的情况下通过陷阱捕捉到动物,也不容易。 而且镜渊不比洛京,现在已经十一月了,温度白天高晚上低,空气永远潮湿——尤其是这片密林的存在,它们还为镜渊的潮湿出了很大一份力。 闻希都觉得自己的衣服可以拧出水了,她拎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的衣角,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水从衣角滴落,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被她的动作带起,冲进鼻腔。 闻希猛地往后仰了仰脑袋,深吸一口脑袋上方的清新的空气,才停下来准备喘口气。趁此机会,闻希环顾一周,周围除了绿色就是棕色的树干,偶尔响起来的小动静,大概就是那些她们只能看但抓不到的鸟类。 闻雅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眼白的位置爬满了血丝。饥饿让她的脸色苍白无比,唇上都没有多少血色。 “姐姐?”闻雅的声音虚弱,她抬头看向闻希,眼前一阵阵发黑。 闻希发现闻雅状态不对,赶忙回头,还没走两步,便看见闻雅一头栽倒。 “小雅!”闻希目眦欲裂。 霎时间,一片茂密的草叶穿过密密麻麻的枝丫,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地毯,稳稳接住了闻雅。而在闻希看不见的地方,碎裂的药瓶正悄无声息地被树根吞噬,消失不见。 等闻雅再次醒来的时候,从树枝缝隙里照下来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昏黄的颜色,她躺在闻雅的膝盖上,嘴里还有丁点蜂蜜的甜香。 “你醒了。”看见闻雅睁开眼,闻希松了口气,她点了点手边的瓶子,“来,再喝点蜂蜜水。” “这是哪里来的?”闻雅在闻希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她捧着蜂蜜水,有些疑惑。 闻希指向不远处的一棵不太高的树:“碰巧看到的。” 树下还有火焰焚烧的痕迹,被割下来的蜂巢躺在地上, 些许蜂蜜流淌在地上,散发着甜腻的气味。有一些嗅到空气中甜味而被吸引过来的动物藏在林间犹豫,或是蠢蠢欲动。 “你被蛰了吗?”闻雅紧张起来。 闻希摇头,她摸摸两人身下这片浓密的绿色草毯:“好像有什么在暗中保护我们……这里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颖让我们来这里还是有道理的,就是不知道赵静姝她们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内幕,希望这次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得偿所愿。”闻希垂眸,看着重新躺回自己膝盖上的妹妹,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如果可以让你摆脱现在这种痛苦的状态,就更好了。” “这样也很好,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闻雅却不这么想,她抓住姐姐的手,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我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而且这个能力真的帮了我们很多,我宁愿永远这么痛苦——” “而且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不是吗?姐姐,我们需要它。” 闻希不忍让自己的妹妹这么痛苦,脸上浮现出犹豫。 闻雅却有感觉,或许她真的会有机会,如姐姐所愿摆脱这样的痛苦,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这些痛苦在过去的确只能硬熬才能挺过去,但现在,闻雅却多了一个选择——去找巫祈。尽管这是无法向闻希解释的、对方无法体会到的一种感觉,但闻雅知道,她在巫祈身边,真的能寻到安宁。 巫祈好像有一种魔力,她也许不是普通人。 闻雅的思绪逐渐飘飞,脑海里无数的想法闪过,最后却一个都没抓住。 她又睡着了,沉入了梦中的碎片里。 闻希到嘴边的话便卡住了,她看着呼吸平稳的妹妹,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柔地将其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慕青阳过不去。 她看着面前如高墙的植物密林,越野车被迫停在了绿植墙壁前,不得寸进。 越靠近这里,手机的信号都就越差,甚至还没走进去,手机已经完全没信号了。 为了能够与赵静姝保持联系,慕青阳不得不和那些赵家的保镖们退回到信号变好的位置。 她倒是想直接走进去,但身边的保镖们都有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的任务在,也绝不会看着她一个人进去。 这些人虽然看见了这样惊人的场面,但也没有多想什么。可如果再看到慕青阳随手变出一把白骨长镰,二者结合在一起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只要赵静姝没特意说过,慕青阳就默认这些人不能知道异化和异监局的事。 她焦虑地在车子外来回踱步,不自觉地咬起指甲来。女生几次举起手机,想要给赵静姝打电话,可最后又放弃了。 赵静姝她们还在直升机上,就算联系了又能如何,不说会出现信号干扰,直升机上那么大的噪音,说话也根本听不清。 赵静姝也没告诉过慕青阳直升机有无线电,她也不知道直升机有专门用于联络的无线电,随遇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怎么还没来……”慕青阳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最后一点余晖还顽强地嵌在地平线上。 最后一点光眼见着就要消失,慕青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74.默契考验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举起手机一看,果然是赵静姝打过来的电话。那头似乎离镜渊市更近,所以信号很差,传过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小羊?……暂时……过不去……别去……” “静姝姐?信号太差了,我听不清。”慕青阳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声音,她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试图听清赵静姝说的每一个字。 赵静姝也发现越靠近镜渊,信号越差,直升机也受到了影响。不得已,她只能让直升机后撤。只是下方都是公路,没有什么宽敞平坦的地方,没法停下,只能垂下绳梯,让几人下去。 远离了镜渊之后,赵静姝这边的信号变好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了慕青阳耳中,直升机的声音也化作背景远去了:“这边信号干扰很严重,我们暂时过不去你那边。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探探情况,有事之后再联系你。” “不行,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慕青阳拒绝得果断,她说,“我们之间只有我有和冬一样的能力,你们需要我,而且我不想让你们也遇到危险。” 赵静姝有些无奈,她捏着鼻梁:“我们现在甚至没法碰面!难道让你一个人穿过这一片树林,我们就放心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要怎么和院长交代?” “如果你们出了事,我要怎么和自己的良心交代?”慕青阳脑子转得飞快,她原封不动地将赵静姝说的话还了回去,“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进去,不是还有你们派过来保护我的人吗?” “我真的不会有事的,就算你们没见过我的能力,也该见过冬的能力。”慕青阳说。 赵静姝长出一口气:“先不着急,让我想想。你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慕青阳欢快地应了下来,随后在挂断电话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等一下,等一下,静姝姐。你明天早上是真的可以给我答复的,而不是你们今天晚上就偷偷溜进去吧?” 赵静姝正准备给那群保镖发消息的手顿住了,她移开目光:“不会的,我明天早上会给你答复。” “好吧,就算你们偷偷溜进去,也没人能拦着我——我也可以偷偷溜进去。”慕青阳有意无意地在电话挂断前说出这样的话之后,才将通讯掐断。她看向身后的保镖——为首的那人刚好拿起手机看消息,再抬头就看见慕青阳小恶魔似的笑容。 “谁给你发消息?是静姝姐吗?是她让你们带我回去吗?” 女生一边发问,一边缓慢朝保镖们所在的位置踱步。她越靠越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保镖。 最后一抹光亮在慕青阳在保镖面前站定的时候彻底消散,黑暗毫不留情地笼罩了几人,一片黑暗之中,还是旁边的保镖最先打开了手电筒。 大功率手电筒将几人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透亮,慕青阳的脸几乎快要贴在保镖的胸口,她仰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姐姐,面无表情的模样竟然让面前这位久经风霜的保镖队长感到了一丝恐惧。 女人不自觉的蹙起眉尖,她后退半步:“没有,赵小姐让我们必须跟紧您,保证您的安全。” “好吧,反正你们是一边的。”慕青阳耸耸肩,没再纠结这些。她垂下脑袋,大拇指不自觉地开始摩挲手腕上那个苍白的印记,“但愿你们不会骗我。” 已经被识破了意图的赵静姝自然放弃了这种方式,慕青阳现在这个年纪也十分不可控,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发现被骗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情来。比起让这种无法被预知或掌控的情况发生,赵静姝更倾向于引导慕青阳,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所以今天晚上她们和慕青阳一样,双方在一座城市的两边睡了一晚。 巫祈摸了摸脸,苍白的面皮上飘起一抹困倦来:“她们总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人力还能够战胜神秘力量。” “她们总要去尝试,不断地碰壁,才能总结出经验。”希桐表示理解,她的数据库里存着无数的人类行为的模板,所以比起巫祈,她反而更能够理解赵静姝她们的选择和做法。 “这次不知道她们要撑多久才会去找枝?”巫祈恶劣地笑起来,她抬起手腕,远在镜渊的枝如同木偶一般,与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手指一颤,一大瓶翠色的药剂出现在枝的掌心,随后从她手中掉落。药剂瓶穿过茂密的枝叶,落在地面上。 “啪!”清脆的声响过后,药剂在地面流淌,缓慢渗入土壤之中。 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伴随着翠色的薄雾在林间弥漫,枝所藏身的这颗巨木迅速开始生长,枝干生长的声音不绝于耳。 藤条沿着树干迅速攀爬,深绿如墨的藤蔓上逐渐显现出些许红色,尖锐的棘刺从藤蔓上冒出了尖。 一滴深绿色的液体从暗红的尖刺上落下,在一片叶子上绽开,水花四溅的刹那,所有沾染了深绿色液体的树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二者接触的位置迅速变成黑色,最后一个空洞出现下叶片上—— 它们都被这一滴液体腐蚀了。 树根如龙,在土地下翻涌。土层如波浪般拱起又落下,平整紧实的地面变得松软起来,粗壮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之上,将药剂瓶碾得粉碎,将其藏进了土壤之中,消失不见。 本来就半睡不睡的闻希听到了来自林子深处的无法被忽视的动静,她睁开眼,眼中的睡意迅速褪去。 闻雅也随之苏醒,她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头痛如附骨之疽再次涌了上来。在模糊的视线里,闻雅仿佛看见一道道丝带般的流光在土壤下方迅速穿过,点亮了整片将她们困住的森林。 她的目光追着那一道道流光往身后看去,绿色的光芒从树根涌入树干之中,紧随其后的便是整片森林不绝于耳的生长的声音。 “怎么了?”察觉大妹妹的情况不对,闻希赶忙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住闻雅。 闻雅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皮肤也是冰凉的,沾染着林间的厚重的湿气,有些水润滑腻。 浓雾迅速在林间蔓延,在两人的视野被蒙蔽过后,她们才反应过来—— “起雾了?” 林子里的动静大到即使是被困在城市里 的人也都感觉到了,靠近林子的建筑墙面因为地面的异动而裂开,墙灰簌簌地落下,住在这些建筑里的人惊醒过后,还以为地震了,赶忙跑出来—— 整座城市都在哭泣,地面甚至裂开了,虬结的树根顶开坚硬的地面,在地面上疯狂生长。 这么大的动静,在城市外围的赵静姝等人也不可能感觉不到。她们从朦胧的梦境之中苏醒,面前的森林围墙已经到了抬头都看不到顶端的高度。 信号被干扰的范围再次扩大,赵静姝看了一眼手机上完全消失的信号,无奈地叹息一声:“太不方便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联系一下慕青阳。”温思宁看了一眼还在不断攀升的森林围墙,对赵静姝说道,“不然她可能会冒然冲进去——把控不了情况,可能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的事情。” 那可就不好了。 但是现在这些植物还在继续生长,她们都估不准要离这里多远才能重新找回手机的信号。而且如果慕青阳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她们的电话就算打过去也没有用。 这就要考验她们之间的默契了—— 慕青阳同样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同样在考虑在这种情况下,是直接进入森林里还是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等赵静姝的电话。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慕青阳的手按在了镰刀印记上。 赵静姝和温思宁转身往远离镜渊市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动静在晨光爬上地平线之后才逐渐止息,但此时,原本的天光彻底被茂密的树木遮挡,镜渊市彻底笼罩在了绿色之下,从高空往下看,镜渊市的位置完全被一枚绿色的蛋顶替了。 这场异动惊动了帝国的灾害管理局,当天就上报了相关情况。只不过看到位置是在镜渊市附近后,被温若言压了下来。她严令禁止将此事外传,作为直属部门之一,灾害管理局自然是老实听令。 罪魁祸首睡了个好觉,早上起床的时候都神清气爽。 巫祈在密切关注那几个家族为颖造势的情况。由她接连几次主持了堪称是福利大放送的活动之后,颖在学生之间的声望已经积累到足够的高度了。第二名与她相差甚远。 尽管一直有传闻说颖是几个大家族一起捧上去的学生会会长,但一个从别的国家转学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大家族有交集?一部分学生坚定地相信颖就是那个十分稀少的、能够代表着普通学生们再次登上学生会会长位置的人。 颖对这些传闻始终保持缄默,既不否认也不回应。不过她主持的活动放在大家族的人眼中,完全就是亏本的买卖——这种行为更加让那些学生们相信颖是普通学生的阵营的人。 而现在,学生会会长选举的时间已经接近尾声,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一切尘埃落定,所有吵闹都偃旗息鼓。 只是最后的结果需要现任学生会会长闻希来做决定,但是她本人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所有相关事务都是由副会长代办。 “所以,会长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作为副会长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75.领袖 几个打扮十分出挑的学生挡在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门口,副会长林笑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见眼前的情景,她面无表情地在他们面前站定。 林笑推了推眼睛,高挑的身形让她足以俯视面前几人:“会长做什么和你们有关系?管得真多。” 女生的眼神从左扫到右:“你们几个学习成绩排不上号的人好像很没有自知之明啊?连成为会长的竞争对手的资格都没有,竟然还好意思来做督察官吗?” 林笑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你们不会对此感到羞愧吗?” 被林笑一通话怼得张嘴发不了声,为首的男生停顿片刻,终于把出走脑子抓了回来,他恼羞成怒道:“你管我们到底能不能竞争会长?监察会长是否失职是我们的权利!作为副会长的你也应该配合我们的监察!” “没有配合你们的义务。”林笑再次推了推滑落的镜框,圆边的镜框在她脸上丝毫没有缓和她的灵力反而让人印象深刻,甚至看到圆框眼睛就会想起她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我心里都清楚,没必要在这里装出一副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的样子。如果想通过这种方式干涉会长选举,败坏闻希的名声,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 说完,林笑随意地推开拦路的人,将会长办公室的门关上锁好:“闻希现在不在,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也是一样的。” “你是想篡位吧。”身后,男生挑衅的声音紧随其后地响起。 林笑锁门的动作一顿,她叹了口气:“如果你闭上嘴,我还能当你不存在。偏偏要这么说——我现在真的确定了,你成绩差智商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男生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又不想在自己的对手面前露怯,明明已经两股战战、冷汗直流,还是硬撑着站在那里。 只不过他的同伙们都知道他这么说的后果,默默后退了好几步,试图远离即将发生的惨案现场。 林笑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她捏紧拳头,缓缓抬手。 “啊——” 惨叫声穿透了墙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曦站在房间正中央,天蓝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她的身后,养了几天身体还在康复阶段的芙洛拉坐在床边,枯瘦的双腿垂落在床边。 女孩好奇的目光克制地落在曦的身上,短暂的停留如同蜻蜓点水,随后又受惊似的移开。只是没一会儿,目光又会回到曦的身上。 自从曦的名声在东区的贫民窟里传开之后,这片原本被荒废的区域逐渐有了人烟,以欧博尔的房子为中心形成了一片聚集地。 在他们眼中,曦的存在与神无异,能够引领他们方向、解决他们温饱的存在——怎么不是神呢? 而神明居住的地方当然不能混乱,不能肮脏,这些人便自发地开始清扫这里,甚至开始警惕任何生面孔的外来者—— 但一群没有什么见识的人怎么也防备不了贵族们圈养的侍卫。 那声惨叫就是一个试图偷偷潜入房子的侍卫发出的。他大概也想象不到这栋房子外表看着还算规整,但内部空旷到毫无藏身之地,以至于刚刚潜入就被出来找东西吃的梅金发现了。 梅金最先是惊讶,随后是愤怒——不要指望一个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姑娘在自己的领域被入侵后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她只觉得被冒犯。 随后,心随意动。 见识到曦真的有能力让一个身患绝症、濒死的人救回来之后,尤其是作为被拯救者的母亲的欧博尔,她和梅金两人对曦的信仰程度可谓是发生了一个质的飞跃。 而愤怒驱使梅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要惩罚闯入者—— 于是刚准备对梅金动手的侍卫在下一刻被从天而降的铁棍穿透了肩膀。比起能够预判的痛苦,这种突如而来的袭击很显然超出了侍卫的预料,因此他直接叫了出来。 他的惨叫声吸引到了房子里其她人的注视,曦投来漠然的目光,对在地面上攀爬蔓延的血液熟视无睹。 她推开门,在众人好奇或惊叹或虔诚的目光放洗礼下走了出去。 没有任何停留,曦目的明确地往这片聚集地之外的方向走去。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信徒们的注视下逐渐浮现出金光。 信徒们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曦的步伐。 “这才是领袖。”巫祈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对希桐说,“他们都会自发地追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理由,仅仅只是她走在前面而已。” “这是您一直以来所拥有的。”希桐说得平静,甚至是理所当然。 巫祈捂着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还没走出聚集地,曦的身后已经形成了一道人的河流。璀璨的权杖在她的掌心凝聚,阴云悄无声息地消散。 聚集地外,以珀西家族某位男性继承人为首的一群贵族们全副武装,傲然站立在贫民窟地界之外。 “你拒绝了我的母亲。”珀西家的继承人率先开口,他好像完全没有继承到自己母亲的半分容貌,长得贼眉鼠眼,精瘦精瘦的模样看起来和贫民窟的人没什么差别——除了穿得贵气无比。 看到他的瞬间,希桐就检索到了对方的全部信息——奎德·珀西,威尔莱特·珀西的第四个孩子,不学无术的纨绔,完全地继承了父母长相和性格的缺点,是威尔莱特一众子嗣之中最惹人厌烦、最不讨喜的角色,没有之一。 但就是因为他太差劲,以至于他的姐姐哥哥们都懒得浪费力气对他下手,才让他得以嚣张至今。 “你想要什么。”曦问他,“不用找接口,我们可以直接一点。” 奎德一愣,随后神色由阴转晴:“算你识相,我要你实现我的愿望。” 身后,几个贵族脸上划过一丝无语,他们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傻子都看得出曦的潜在意思,偏偏撞上了奎德这个智商洼地,他还真就信了…… “什么愿望,做珀西家族的家主吗?”曦上下扫视着奎德语气听不出丁点异样。 奎德在这一点上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摇头拒绝道:“不,我不需要做珀西家的家主。” < p>“那你想要什么?”曦的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读不出是鄙夷还是其它。 奎德生活的环境让他对旁人的态度变化十分敏感,见状直接大叫起来:“你刚刚在笑话我?你怎么敢笑话我!一个贫民窟的女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难怪珀西家族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们愿意放手让奎德到这边来,甚至连作为珀西家族家主的威尔莱特都没有阻拦——他的志向根本不在权势,奎德大概也知道自己根本管控、掌握不了这么大的家族,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他的目光投向那个位置。 曦看向奎德,故作疑惑地开口:“谁笑话你了?” 奎德反而说不出话了,一张被权势金钱灌溉的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他呼哧呼哧地喘气,活像是一头求偶期的公牛。 “咳咳,奎德少爷,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身后,另外一个男人假咳两声,声音不高不低地提醒道。 奎德这才回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要你实现我的愿望!我要用不完的钱,我要珀西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 “噗嗤。”曦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她手中的权杖缓缓抬起,天蓝色的宝石在权杖顶端旋转,“就算是联邦都不敢说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你有什么资格要求珀西家族做到?” “你不是自称为神吗?神不是无所不能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说谎?!”这个时候,奎德的脑子反而转得快了,他声恨不得给自己装个喇叭,最好让自己的声音让这一整片区域的人都听得到。 这句话无异是将曦架在了火上——如果她承认自己是神,必然要实现奎德提出的愿望;如果她不承认自己是神,不仅自打脸,还会失去信徒们的信仰。 在这里的贫民们无异是将曦当做了他们的救赎,曦一旦跌落神坛,必然会引来远比他们的信仰更加爆裂的反噬。 “你知道我会实现什么样的人愿望吗?”曦微微一笑,天蓝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眼睫的遮挡下,不知为何竟然呈现出了冰冷的色泽,仿佛冻结的湖水。 奎德被问住了,他只听说这里有个能够实现别人愿望的、自称是神的人物,但并没有仔细了解过。加上一些贵族听说他要过来之后就迅速集结过来,在人群的起哄下,他没想那么多就过来了。 曦看向奎德,嘴角的笑容扩大。此刻,她再也不像是端坐神座无喜无悲的神,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愿望依托于信仰和你们的贪欲,你既然不信仰我,我又凭什么实现你的愿望?”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愿望被实现,也不是不可以。”曦后退两步,阳光骤然变得璀璨,刺得人睁不开眼。女人身上的白袍也在阳光的抚摸下镀上层层金光,满身的金饰都在折射光芒。 她的影子拉扯膨胀,将奎德等一众贵族及侍卫们笼罩其下,阴寒和恐惧是他们唯二的感受。 女人缓缓开口:“你的命,加上珀西家族直系百分之八十的人的命,和珀西家族所有旁支的性命,来换你珀西家族屹立大地,永垂不朽——” “你愿意换吗?” 76.叛徒 女人逐渐变得空灵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却唤醒了他们最深层次的恐惧。 奎德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抬头看向曦,撞进了那片冰冷的蓝色之中。 刹那间,奎德的意识仿佛跌入一片谁对的海洋,一个巨浪狠狠拍下,便将他的全部尽数吞没…… “喂?静姝姐。”慕青阳在手机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就接通了电话,她站在植物围墙之下,手里的白骨镰刀杵在地上,无形的场环绕在她身边。 两种不同的能力的对冲解除了信号屏蔽。 “联系得上。”赵静姝回头对温思宁说了句,才转向手机,“信号屏蔽的范围扩大了,你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我在围墙下。”慕青阳说,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用了镰刀,所以信号屏蔽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怎么现在就用?”赵静姝有些惊讶,她语气严肃起来,“你们遇到危险了?” 慕青阳下意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又道:“没有,这样更方便。无论如何都是要用的。” 言下之意就是那些保镖们一定会知道这些事,所以为了之后行事更方便一些,还不如让他们现在就知道。 赵静姝默了默,她深吸一口气,提醒道:“……小心叛徒。还有,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天亮的时候再进城。” 慕青阳一愣——她根本没想过这一茬。信号屏蔽在的时候,所有消息都发不出去。但现在,是她亲手解除了屏蔽…… “要是有怎么办?” “是一定有。”赵静姝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刺耳的电流声攻击着慕青阳的耳膜,“必要……杀……不……传出……” “滋滋——哔!”尖锐的声响过后,那边的信号彻底断绝。 慕青阳按了按刺痛的耳朵,她的余光瞥见一名男保镖的手刚好按在了裤口袋上。扣着的口袋此时已经打开,一个指头大小的黑色圆形物品被他捏在手里。 看到的那一瞬间,慕青阳好像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火包裹了。动作快过理智,只听破空声之后,□□跌落在地面的声响。 那声音不算大,甚至轻易地被植物围墙生长的声音盖过了。但那声音又太大,大到如一道惊雷将慕青阳从愤怒之中震醒。 她回过神,面前的青翠草地上覆盖着一层血色,一截断肢躺在地上,肌肉还在痉挛。 那名被斩断了手臂的男保镖捂着伤口,惨叫卡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看着慕青阳,那个黑色圆形物体从他的口袋里滑出。 “是微型摄像头。”保镖的领队立马认出了拿东西是什么,“很大概率带头窃听功能,不知道来的路上传出去了多少消息。” “该死的!明明搜过一次身,竟然还是出了纰漏。”女人拧着眉,走到男人身边,一手便将他拎了起来。 在女人锐利的目光下,男人的眼神躲闪。他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逝变得越来越苍白,冷汗从额头淌下,几乎在他的皮肤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你不是帝国人。”女人给出了结论,“联邦派你来的。” 男人的瞳孔扩大了一瞬间,随后他紧咬牙关,不肯开口说半个字。 女人回想了一会儿他们在路上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确认除了镜渊市出了问题要送慕青阳去和赵静姝汇合以外的消息没有其它被透露出去,才松了口气。 不过慕青阳这个名字出现在了联邦人的视野里,难保他们不会对她这么一个没有后台的小姑娘出手。 毕竟联邦人出了名的没底线,尤其是那群贵族。 女人眼底划过一抹嫌恶,她擦去手上不知何时沾染的血迹,转头看向慕青阳,脸色已经变得平和冷静: “慕小姐,请问我们怎么处置他?少主有什么吩咐吗?” 慕青阳堪堪回过神,鲜血唤醒了她深埋在心底的飞白死时惨状相关的记忆。她要吐不吐地弯着腰,泪花从眼眶漫出。 听到对方的问题,她强压下恶心和恐惧,摇摇头:“静姝姐说必要的时候杀了他。”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留着这个叛徒也没用,他们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免得还要惦记防备他。 “那就杀了他吧。”女人征询地看向慕青阳,“如果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或者对此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回避一下。” “我们很快就能处理好。” “……”慕青阳咽了咽口水,转身往植物围墙的墙角下走去,“麻烦了。” “好的。” “不、不要——”奎德从极致的恐惧中猛然回神,他尖叫着,脸色惨白,“不、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男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蹭。侍卫们想要把他扶起来,可他的双腿已经软得没有力气,一松手就会软倒,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一直提着奎德。 其它家族的贵族们嫌恶的、看好戏的目光刺了过来,少数人的凝重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闲适悠哉的曦。 曦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道隐藏在人群之中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一一看了回去:“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离开。” 奎德就这样在一众他根本看不起的贫民的的目光的洗礼之下像死狗一样被自己的侍卫拖走。 一些见看热闹无望的小贵族也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几个大贵族显然有各自的想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所有闲杂人等全部离开之后,为首的精瘦的女人朝曦微微颔首: “曦小姐,很抱歉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和你完成了第一次会面。稍后埃卡特家族会送上一份赔礼,希望您能收下。” 埃卡特家族是联邦东区的大贵族之一,而这位出声的精瘦女人就是埃卡特家族确定的继承人,伊万娜?埃卡特。 伊万娜之后,几名贵族也一一表态,对此行遭遇的事情表达歉意。 曦仅仅只是微笑着,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 当然,能力超群的人总会有一些怪癖。伊万娜心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与被冒犯、被忽视的怒火: “既然不需要信仰您也可以实现我们提出的愿望,那么有些事情我希望可以和您找个安静的空间单独聊一聊,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曦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非信仰我者,想要实现愿望的代价很大,很大。” “大到你想象不到——哪怕只是让你多得到一块钱。” 伊万娜闭了闭眼:“请您告诉我,让我多得一元需要付出的代价。” “十条命,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命。”曦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会有人用十条命来换一块钱,曦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代价她说得随意——当然,如果真的有人愿意来换,曦也有的是办法把她索要的报酬拿过来。 伊万娜当然不愿意,这么换算下去,除非是像奎德的那种愿望,否则付出永远高于回报。这对于贵族们来说根本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情况。 但同样,奎德的愿望也有足够多的漏洞。珀西家族在这个时代确实人丁兴旺,但真的失去了这么多人口后,珀西家族还剩下多大的规模? 要知道贵族们对自己手下的各种产业的掌控几乎完全依赖于自己的血亲。而且单单是家族屹立不倒,奎德许愿的财富却只与他一个人相关,等他一死…… 接下来都不需要多想,都能预见珀西家族最后的命运了。 “我是诚心想要与您做交易……”伊万娜强调道。 曦的脑袋微微一偏,脸上的微笑假得像是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让人挑不出刺:“我要的报酬也是真心实意的。” 伊万娜再多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她的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不虞的情绪几乎在眨眼间就漫上了她的脸——既然自己的条件无法达成,她也没必要再在这里装出一副好脸色给曦看了。 “希望过一段时间您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伊万娜冷笑一声,她转身,“我们走!” 还有几个贵族大概是不甘心,在要走不走之间徘徊。伊万娜带着自己的人走出去很远,才陆陆续续有人跟了上去。 但走前,每个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位金发的女人,不甘、欣羡或是其它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只是也没有换来女人的注视。 等到看不到伊万娜的影子之后,曦好像才迟缓地反应了过来,她看向身边,天蓝色的眼睛落在欧博尔身上:“她刚刚是在威胁我吗?” 欧博尔嘴角一抽,她没说话,目光落在梅金身上。梅金似乎有些不确定:“应该是吧?但是他们也不能对你做些什么,不知道说这话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那就不用管。”曦说。 清洗程序启动的一个星期之后,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在这种无法言喻的肃穆之中陷入了紧绷的状态。每一座执法局中的人员都行色匆匆或是神色仓惶,他们要在清洗程序蔓延到他们身上之前,做足够多的贡献为自己无意或有意、记得或不记得之间做下的足以让他们被清洗的事情赎罪。 只要能够保住这个饭碗——那些执法者们在心底祈祷着,他们想,只要能够保住这个饭碗,未来他们一定会洗心革面,做一个真正合格的执法者,而不是在清洗程序之后做一个追悔莫及的赎罪者…… 但无论他们情愿与否,这道已经启动的程序绝不可能为他们的个人意志所转移而停止。 但在镜渊的执法者们却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他们保住饭碗的事来做——这些植物们在一夜之后,准确来说实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地震”之后,展现出了超出众人预期的攻击性。 一名流浪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卷曲的藤蔓拖进了围墙的深处,惨叫之后弥漫开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和淡红色的雾气。 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持平静,这条消息传到市长等人的耳中之后,所有人本就悬着的心现在真的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该死的,让所有人都远离城市边缘、远离植物。让所有空闲的人手开始地毯式清除城市里所有的植物和土壤!” 一道命令下来,陷入慌乱的城市仿佛被注入了一支镇静剂,虽然仍有骚动,但比起最开始好了许多。 市长统揽全局,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外界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再这样下去,这座城市是否还能存在恐怕都是个问题了。” 只是执法者这个饭碗能不能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做保护市民、清除植物的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77.植物的狂欢 “……你不去吗?”镜渊市某个区的执法局中,一名执法者看向自己的同伴,“这可是个好机会,等这次事情过去了,我们肯定可以留下来的。” “不,不去。”那个男人神色怯怯,他满脸抗拒,“做这种事可是要丢命的!比起我这条命,我倒是宁愿丢了这个铁饭碗!” “行了,别管他,一个懦夫。”从旁插进来一个傲慢的声音,短发的女人走过来,鄙夷地看了一眼男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还能保证你只是丢了饭碗?你还是想想他们把所有的事情翻出来查一遍之后,该怎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吧!” 男人顿时就恼了,他豁然起身,指着女人大吼道:“你!别以为你有个后台就有多了不起!在清洗程序之下人人平等!” “我又没做你那些事,我有什么怕的?”女人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身边的执法者,“走吧咱俩组队,其她人我都已经找好了。” “哦、哦,好……”被拉走的执法者走出去几步,回头看去,男人在办公室里无能狂怒,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上。 “情绪不稳定,就算没遇上清洗程序,又能在这个岗位做多久?”女人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但是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留下来吗?清洗程序的结果是不可改变且伴随终身的。” “怕什么,一点小错误人家可没兴致揪着不放。你总不会参与了他做的那些事吧?” “没有。” “那就不会有事,顶多受点罚。” “那就好……”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觉得这些植物突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什么即将发生的大事的预兆?” “我、我不知道。” 组好队的执法者们各自领取负责区域的任务,带着各种装备离开了执法局。而不愿意参与此次行动的执法者终究还是少数,他们的名册会被记录在册,在此次事件结束过后呈报给他们的上级。 执法者们开始维护秩序,让市民们逐渐感到安心的时候,植物围墙之内,同样发现植物出现了攻击性的两姐妹比昨天更加狼狈。 闻雅还是头痛,但这种痛苦比起昨晚已经减轻了许多。尽管如此,疼痛还是在无时无刻地影响着她,以至于在她不慎惊动了某株与她差不多高的巨大植物后,差点被这株植物的伸缩自如的花蕊通了个对穿。还是闻希反应迅速拉了她一把才幸免于难,只不过闻雅还是被高速弹射出来的花蕊割开了小腿的布料和皮肤。 花蕊上黏腻恶心的透明黏液站在伤口上,一时之间伤口竟然血流如注,疼痛不已。 “昨天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地震吗?”闻希见情况不对,迅速撕开衣摆,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下方。她一边环视四周,一边疑惑道。 一击不成,那株植物迅速恢复了原状,若不是闻雅身上的伤口,恐怕根本让人想象不到那是它的“功劳”。 “有可能……”话还没说完,闻雅的脸色陡然一变。她脸色苍白,顾不上流血的伤口,翻身站了起来,还不忘将闻希拽起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木炭给我一点。” 闻希迅速反应过来,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林中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大,就好像有什么生物正在成群地往这边聚。 不多时,一根尖端泛红的藤蔓率先从密林之中探出了头。它如蛇一般在空中上下摇摆,好似在嗅闻什么味道。 将存下来的木炭掰下一小块,闻雅将木炭碾碎之后,忍痛将其覆盖在伤口上。加上包扎的作用,伤口不再流血,血腥味也很快被木炭粉末吸收。 藤蔓锁定了刚才两姐妹待过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了下来,精准地刺入被血液浸染的那块地面上。 力道之大,让这片区域的枯枝败叶飞扬起来,在空中飘了许久才落地。 而这些枯枝败叶落下来的地方,陆陆续续惊扰了其它伪装的植物们,很快,这片区域陷入了一场只属于植物们的狂欢。 在匆忙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的姐妹俩脸上的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何况她们现在不清楚方位,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是想要去求救也如无头苍蝇,半点头绪都没有。 天亮以后,慕青阳便毫不犹豫地带着一众保镖们走进了植物围墙。 赵静姝等人也从另一端进入,只是植物出现攻击性后,没有任何能力辅助的两人走起来格外艰难。 颖坐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里,那位名为林笑的副会长站在一旁,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 “那群来问闻希去向的人打发走了这一次,还能打发走第二次、第三次吗?闻希一天不回来,下一任会长就一天不能上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打听闻希的去向。”颖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指尖旋转把玩,慢悠悠地开口。 林笑是闻希一手提拔的得力助手,对其中内情也知道一二。闻言,她微微皱眉:“现在你还没有成为会长,这些事好像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老天啊——”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抱怨道,“你们这里的规矩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会长失踪后下一任会长该怎么任职这件事吗?” “会长没有失踪。”林笑脸色一沉,一字一顿道。 颖撇撇嘴:“你说没有失踪就没有失踪吗?现在的情况来看——” 女生的脸上裂开一个戏谑的、恶意的笑容:“她不就是失踪了吗?” “你!”林笑猛地一拍桌子,满面怒容。她指着颖,“会长这么帮你,你怎么!” “我怎么?”颖歪歪头,“我们之间只不过做了个交易而已,不代表我和她之间会有很好的感情,也不代表我需要对她感激涕零。” “做好你自己的事,副会长。”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她抬手拍了拍林笑的肩膀,语气分辨不出喜怒。 颖走后,林笑一手握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笔筒里的笔被震得一跳,掉在了桌上。 林笑磨了磨牙,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资格得到闻希的另眼相待。她收拾好桌面,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推开门后,林笑便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冷面副会长的状态。 不能成为会长,颖就始终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加上她的高智商,连课都鲜少去上了 ,偶然在校园里碰到一两位老师,才会与之进行短暂的交谈。 越是交谈得深入,老师们就越是会被颖的知识储备量和智商震惊到。她随口说两句在她的嘴里说得那样理所当然的知识,是老师们乃至整个学术界花费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没能验证的内容。 但对于巫祈来说,这仅仅只是因为她曾经读过无数次大学,研读过所有的知识领域并在每个知识领域深耕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 何况她所在的世界或许发展得比这个世界快一些,或许快很多,以至于巫祈能够将从过去到未来前人所总结出来所有知识都串联并学习。 巫祈并不以此为傲,毕竟一个学者如果能够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内深耕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都能够有所成就。她不过是幸运的一员,能够拥有无尽的时间让她来掌握这些知识。巫祈愿意让这个代表着知识的马甲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尽管这个马甲的性格不可能不傲慢。 不过为了学到知识,当然,特指那些愿意在学术界钻研的老师们,当然能够忍受颖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些刻薄或傲慢的话语。 他们甚至看得出来这已经是颖克制之后的结果了。而且对比以往遭受的刁难,颖称得上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尤其是她说话从来不会故作高深,或者说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 光这一点,就很难让老师们说颖的坏话了。 只是颖在学校游荡了这么一段时间后,便出现了有老师在她常出没的地方蹲守的情况,每一位蹲守的老师手里的资料都是厚厚一堆,一旦被缠上,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脱身。 于是被逮了两三次之后,颖连门都懒得出了。吃饭什么的都是闻希安排好的人送过来的,偶尔她也会出现在巫祈的公寓里,蹭蹭饭,消磨消磨时间。 但这个频率算不上高,加上闻希她们还在的时候,颖也会这么做,所以暗中盯着颖的人并没有对此感到怀疑。 似乎于颖而言,这些认识的人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给她提供一些饭菜或是消遣。 继续这么拖延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林笑不得不开始着手准备其它的办法,比如召集一次学生会内部成员会议,再比如联系往届的学生会会长们询问其意见,确定接下来究竟用一套什么样的流程可以完成下一任会长的继任仪式。 不过这些都不是颖要关心的事。 拍卖会那边,回到包间的戴丽娅显得有些神思不属。克莱尔知道是为什么,虽然她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新的概念,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那样。 眼见为实,戴丽娅亲眼目睹了蚀的能力,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世界里。她的本性驱逐着她追寻刺激,而现在,最大的刺激就摆在面前,她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能完完整整地走进一个全新的、神奇的世界。 尽管自己的三观被震碎,将其重新组合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戴丽娅想,她根本就没办法拒绝蚀的邀请。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沙发的靠枕里。 克莱尔知道,戴丽娅已经做出了决定。 下方,侍从将下一件拍品送了上来,秋问羽身体坐直,全神贯注地看向了伊芙琳。 78.争夺 “各位,这是一件能够影响世界医疗发展的物品。”伊芙琳从来不说大话,她对待这件送上来的拍品也带着十足的小心的意味——这样的珍视的态度,完全印证了这件物品的重要性。 小小的托盘上盖着一块红丝绒布,但这块布完美地契合了托盘的形状,让人无法窥探到上面究竟盛放了什么东西。 医疗——一个在人类发展领域中几乎不存在上限的领域。最初,人们还在为疾病烦忧,而现在,断肢再生的相关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或许过不了多久,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肢体的人能够再度回到健康的状态。而断肢再生也毫无疑问地涉及到了细胞和基因层面的内容,现在困住他们的,就是该如何将人类的基因序列完善到没有缺陷的程度——尽管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 同样在进步的还有癌症领域,越来越多能够预防和治疗癌症的药物出现,但如何逆转癌症晚期带来的身体损伤仍然是一件让医疗领域的学者们都为之困苦的事。 “这是一份资料,一份关于基因研究的资料。”伊芙琳也没有卖关子,她直言道。 在拍品图录中,关于这件拍品的描述仅仅只是模棱两可的“一份与医学有关的资料”这几个字,完全让人没有将其买下来的欲望,但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地心动了,为了伊芙琳接下来的一句话—— “将这份资料研究透彻,虽然不能将人类的基因序列完善至臻,但至少能够让人类的脑域开发程度增长至少5%,寿命至少延长20%。” 脑域,人类曾经触碰过的禁忌领域。它曾经吸引了无数的学者前仆后继地投入钱财、精力乃至生命,只是因为脑域多开发哪怕0.01%,都能够让人类的文明更上一层楼。但接触禁忌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所有相关的资料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之中被永久地封存,留给后世只剩下血淋淋的教训和几近断层的文明。至此,人类再也没有勇气去触碰,同样也没有勇气和底蕴去承担下一场浩劫。 现在,却有人给出了能够让他们直接得到结果的资料,怎么会有人不心动?更让人心动的甚至都不是脑域开发——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心系全人类,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大公无私、乐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族群。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得到延长的寿命才是真真正正让无数人为之狂热的东西。 尤其是现在已经步入老年的贵族们,他们不愿意放手权利,不愿意躺在黑暗潮湿的地底,无人侍奉,没有享受。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这大好的人间? “这份资料的起拍价是。”伊芙琳顿了顿,她环视一周,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嘴角微微翘起,“五千万。” 银蔷薇的最终价格,竟然只是这份资料的起拍价。 陶鸿雪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知道这份资料的重要性,所以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秋问羽的手:“我们必须要买下来!” “我知道。” 但这是联邦的地盘,联邦的首相可能也在这里,她们能够抢赢吗?秋问羽捏了捏抽搐的指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这份资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政体私自拥有——这是在场每一个有远见的人的共识。但资料在自己手上和从别人手里要来的有着本质的区别。谁也没有见过这份资料的完整版,如果得到的是备份资料,谁又能保证里面的内容就是完整的呢? 所以,他们一定要竭尽全力将这份资料握在自己手上。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伊芙琳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就响了起来。 不过短短两分钟,这份医疗资料的价格就被抬升到了八亿,完全超出了空间戒指拍卖的价格。 伊芙琳从容不迫地念出拍卖者们给出的价格,心里却在想——如果让她来选,她宁愿选择那一枚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二枚的空间戒指,毕竟以她的能力,或者说以目前整个世界的科技进展而言,这份资料恐怕在他们死之前都不可能被研究透彻……那么渺远的东西,根本就比不上空间戒指带来的实际好处。 倒也不怪伊芙琳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本身就没错。如果单纯从人类目前的发展来看,确实在他们死前,这份资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全没有研究的价值。因为里面涉及到的任何一个名词,都是些现在人类无法跨越的天堑,是困扰了他们几十上百年的难题。 当然,前提是仅仅从人类世界的发展历史来看。但巫祈的插手会让这个世界的发展进程变得完全不可控,且不说有一个高智商的马甲现在正在昭明帝国的校园里“兴风作浪”,从异化发生开始,人类的身体、大脑已经在无形之中发生了变化。现在或许还感受不到、检查不出与过去的差别,但当一场足够危险、足以席卷全世界的异化发生的时候,这些变化就会产生作用…… 蚀嘴角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恶意,她缓慢地摇晃着黑金色的折扇,幽深的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 那边,被曦吓退的贵族们终于彻底散去,而唯一一个瘦弱的姑娘留了下来。她那头干枯的、没有光泽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很难不让追随曦的人注意到。 “大人,那边还有人。”其中一位贫民指向了那位姑娘。 曦投去一瞥,随后漠然地收回了目光:“不必理会。” “唰——”慕青阳机械地挥舞着镰刀,整条手臂连带着肩膀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疼痛。茂密的林间潮湿又闷热,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将她的前襟沾湿得通透。 几个保镖端着枪走在她身后,虽然她顶住了主要火力,但从旁钻出来的被惊扰的植物一点也不少。而且子弹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以至于尽管他们携带了自认为充足的弹药,也在这场人与非人的战场中焦头烂额。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保镖队长加快脚步走到慕青阳身边,高声问道。 她的声音险些被密集如雨的枪械声掩盖。 慕青阳迟钝地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闻言木然地转动脑袋,摇了摇头:“我们都这么难了,不知道静姝姐她们会怎么样?尽快到城里去,然后修整好找她们。”

也许是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才将大部分具有攻击性的植物们吸引了过来呢?保镖队长想。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慕青阳垂眸:“那就让动静更大一些吧,静姝姐她们也就轻松一些。” 从拿到这把镰刀开始,她和连葵就没有多少时间来熟练使用这把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而且明明冬可以借助镰刀完成很多事,她却在无数次尝试之后得到了唯一的结果——失败。如果能够用出那种挥出死气的技巧,慕青阳等人或许还不会这么狼狈。 但没有如果。 冬能够掌控持有自己力量的人的踪迹,也能够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她站在泽州市的边缘,目光看向那座被植物完全包围的城市。 林子里的隔音效果再好,也盖不过密集的枪林弹雨。远在另一头的赵静姝和温思宁两人甚至能够听见炸弹爆炸的声音,以及地面不时的震颤。 更别提城市内部的人了,他们不仅能够听到这越来越近的枪弹声响,还能看见骚动的植物扭曲着它们的枝条,如同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等待着时机将闯入者吞吃入腹。 闻希和闻雅两个人不聋不瞎,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现在有人闯了进来。而且自从那群人闯入之后,原本被她们不慎惊扰的植物竟然放弃了追杀她们俩,直接往闯入者的方向去了——这着实让两姐妹松了口气。 会是谁?她们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我们怎么办?”闻希看向闻雅,从她们听到枪弹声响开始,闻雅的不适感就进一步加重了,好像有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她的脑海里对撞,要将她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闻雅捂着脑袋,先是看向了镜渊的方向,又看向慕青阳等人过来的方向:“不知道,随便往一个方向走就好。” 她伸手指出了自己看的那两个方向,只要往这两个方向走,一定可以遇到同类,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遇到不一般的同类。 闯入者所在的方向一定危险,但另一个方向她们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是让她们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吗? 她们需要做出选择,但已知的危险和未知的危险仍然让她们动摇。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无论选择哪一边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闻希有些懊恼:“早知道……” 闻雅知道她要说什么,脑海中的弦忽然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弄,她福至心灵,直接打断了闻希的话:“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姐姐,至少现在,世界上还不存在后悔药。” 顿了顿,闻雅用力地捏了捏姐姐的手腕,她说:“我们往那边走,那边更安全一些。” 她们选择的方向是镜渊市的方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镜渊市的确比慕青阳那边更加安全。 赵静姝和温思宁也十足的狼狈,在慕青阳那边掀起足够将大部分植物吸引过去的动静之前,她们差点被展现出了极致的攻击力的植物给杀死。但现在,即使大部分火力已经被吸引走,她们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 直到—— 79.两难的选择 “唔!”痛呼被硬生生咽下去,赵静姝看向脚边,一株与枯枝败叶完全融为一体的植物被她踩到,下意识的攻击行为让这株匍匐在地面的植物竖起尖刺。现在,棕黄色的尖刺穿透了赵静姝的脚背,血淋淋的尖端直冲天空。 “队长!”温思宁拔刀将尖刺斩断,受到攻击的植物蜷缩了一下,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迅速蔓延的血腥味让还徘徊在这附近的植物迅速靠近。 “快走。”赵静姝低头看了一眼,她顾不上疼痛,咬牙道。 但只要赵静姝还在出血,那些植物就一定会找到她们。温思宁清楚这一点,可她们也不能再这片染了血的地方休息。 带着赵静姝跑远了些,两人路过的枯叶上零星地绽开点点血花,引得一些弱小的植物沿着血迹一路追随。 确定位置足够远,温思宁看向赵静姝——她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但女人面色如常,仿佛疼痛不复存在。 “静姝姐?”温思宁意识到不对,连忙叫了赵静姝一声。 女人抬起苍白的脸,黑紫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蔓延,眼白的位置也有些许黑紫色。 温思宁一惊:“那植物有毒!静姝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静姝摇摇头,发黑的嘴唇颤了颤,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字词:“没什么大事,伤口不痛了。先止血的,这个毒应该没有那么厉害……” 为了这一行万无一失,温思宁带了足够的物资,应付各种场景的东西都有。她翻出止血喷雾喷在赵静姝的伤口上。伤口慢慢止了血,温思宁见止血喷雾有效,松了口气。她将万用解毒剂注射给赵静姝,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那黑紫色的纹路虽然不再蔓延,却也没有褪去。 毕竟是万用解毒剂,只能够解决毒药中一部分共性的毒素,剩余的只能进行针对性治疗。 赵静姝感觉自己好些了,她抬起手,看见掌心蔓延的黑紫色纹路,扯了扯嘴角:“还好没有继续蔓延了,我们尽快进入镜渊。也不知道小羊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她有冬的庇护,比我们要好不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温思宁皱着眉,用纱布给赵静姝包扎。毒素中含有麻醉的成分,赵静姝才免了不少罪。 赵静姝耸耸肩,借力站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看,枯枝败叶在翻涌,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过来。 “走吧,这里不能留了。” 树顶,枝垂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没有动弹。 翻涌的枯枝败叶里猛地弹出一根翠色的尖刺,将两人遗留在原地的物资刺穿。无数的细小藤蔓从尖刺上生长出来,将这些物资绞紧。 残留在上方的血色逐渐被藤蔓吸收,最后恢复如初。 藤蔓收回,尖刺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收回目光,枝往前踏出一步,只是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树顶。 慕青阳已经力竭,她大口喘息着,潮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腔、呼吸道,带着腥甜的血气和钝痛。尽管她竭尽所能地想要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但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明显是做不到的,所以深入三个小时后,队伍里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 血腥味吸引植物们源源不断地涌来,绝望在几人心头蔓延——难道他们要死在这儿了吗? 慕青阳恐惧疼痛,恐惧死亡,她不甘心。各种混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慕青阳用镰刀支撑着自己不在倒下,温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满溢而出,她低声道:“冬,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死,求你,帮帮我。” 在巫祈的设定里,冬和枝可以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个体,一个代表死亡,一个代表生机。她们可以说完全站在对立面,这也是为什么最初二者相遇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火药味。而现在,这片森林明显是枝的地盘,冬的闯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只有巫祈自己知道—— “啊,要不要帮帮她?”巫祈捻着一颗草莓,故作烦恼。 希桐在厨房里做饭——这个还是巫祈最近给她装载的厨房模块——她精准地接收到了巫祈的信号,声音在厨房此起彼伏的动静中传到客厅,有些若隐若现: “您要是想的话就帮,不想的话让她自生自灭就好了。” “有点舍不得呢,给她的任务都还没做完。”巫祈撇撇嘴,但现在显然还不是将世界异化展现在全世界的人类面前的时候,所以冬必定是无法出现在镜渊附近的。 但是真的让慕青阳死了,巫祈也不愿意。毕竟现在已经有一个半只脚站在冬这边的人了,要是就这样没了,想要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人可没那么简单。 “哎呀,真是让人进退两难啊……” 巫祈幽幽叹息道。 “您明明有办法。”希桐的声音从厨房那头靠近,女人端着两个小瓷碟走了出来。 巫祈笑了一声,仰头去看希桐手里的碟子:“今天做了什么?” “提拉米苏。”希桐把小瓷碟放在桌边,去一旁的抽屉里把刀叉拿出来,“我去泡茶。” 在两人在茶香与蛋糕的甜香中度过完美的下午的时候,迟迟得不到冬回应的慕青阳仍不肯放弃。 女孩紧握手中的镰刀,在藤蔓猛地刺过来的瞬间抬手抵挡。 “咚——”尖刺被刀刃弹回,翠绿的尖端竟然沾染了些许灰白的颜色。随后,褪色的部分从藤蔓上脱落,在空中化成灰烬。 起初慕青阳还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终于发现了——这似乎是冬的能力。难道她也能使用了吗? 欣喜在那一瞬间冲淡了疲惫,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重的绝望。哪怕能够使用冬的能力,她也不可能像冬一样发挥出这种能力最大的威力。而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冬还没有出现,难道她要被抛弃了吗? “没有人有拯救你的义务。”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慕青阳想要抬头,植物们接连不断的攻击却让她根本没办法分心。 “你是谁?”慕青阳大声道。 头顶那人笑了笑:“我没有告知的义务,小朋友,你好像太依赖你以为的靠山了。” 慕青阳心下一沉,她咬紧牙关:“不关你的事。” “再善良的人,被这样消耗,也不知道善心能维持多久?”那声音悠然落下,她似乎并不会受到植物的攻击,且即使在枪林弹雨之间,她的声音仍然能够准确地钻进慕青阳的耳朵里。 慕青阳想,这或许是一位觉醒者。 觉醒者并不都是善良的,有些人保持中立,感兴趣的时候才会出手,有些人心怀恶念,哪怕是寻常事,在他们插手过后也会变成灾难。这是慕青阳在某个晚上和赵静姝聊天时,对方告诉她的信息。 因为慕青阳认识的唯一一个觉醒者,也就是冬是善良的,让她即使到了现在也不想相信觉醒者中会有恶人。而且,如果觉醒者中真的有恶人的话,他们的世界真的还能这么平稳地发展这么长时间吗? 但今天,她真的遇到了一个能够见死不救的人。当然,慕青阳没有资格去责怪别人,因为救人与否都是对方的决定,她没法用这个绑架别人。 “所以,你说的那个冬就可以被你绑架吗?”头顶那人轻飘飘地问道。 慕青阳心神一震,一个不察,被侧面而来的藤蔓擦伤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唤醒了她的神志,她看向身侧,刚刚是保镖队长将她拽开了,否则她就要被那根藤蔓扎个对穿了。 “谢谢。” 保镖队长摇摇头,她看了一眼手里滚烫的枪支:“弹药不多了,如果我们不能继续往前的话,就只能退回去。” 慕青阳终于有机会抬头看一眼,但头顶茂密的树冠上只有层叠交错的枝叶,她什么也看不见。听见保镖队长的话,慕青阳立刻否决到:“不行,不能退。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保镖队长立刻道。 慕青阳仍然坚定地摇头:“要退的话你们退就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对方沉默片刻:“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不可能扔下你不管。” 慕青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也尊重给你们的决定。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没办法逼迫你们陪着我去送命。等我和静姝姐她们汇合,我会说明情况,我不会怪你们。” 对方不再言语,但仍然跟在慕青阳身边。 慕青阳恢复了些力气,她向保镖确定了接下来前进的方向,拎起镰刀继续往前。 连葵好不容易躲开了医生和护士的视线,从医院偷溜出来。镜渊市的方向离这里太远,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根本没法赶过去。但连葵想到了一个办法—— 森白的镰刀逐渐被血液包裹,猩红的花纹浮现在骨刃之上。 阴冷的风忽然吹过,连葵的后脖颈一亮,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回过头,冬果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大人,我想要去帮慕青阳,请您帮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连葵贫瘠的人生中能够了解到的与神秘力量连接最紧密的方式,献祭。 “你去了也没用,累赘。”冬的目光落在连葵的脚上,她平铺直述。 连葵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总是有不太好的预感……请您帮帮我。” 冬的话题忽然跳跃到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上,她问连葵:“你怕死吗?” 连葵一愣,她不愿意在冬面前撒谎,于是老实答道:“怕,我怕死。” 这个问题放在以前,连葵的回答会与现在截然相反。但现在,压迫她的人被她亲手杀死,拯救她的人还在等她去帮忙,她不想死。 “你愿意为了慕青阳死吗?”冬又问。 80.交易 连葵的神态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她呆呆地抬头看向冬,随后用力地点头道:“如果是为了小羊,我愿意为了她死。” 冬似乎笑了,连葵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这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女人,苍白的下巴抬起了些,淡色的唇勾起了一瞬。 “你愿意为了慕青阳付出什么。”冬的身体微微前倾,死寂的寒冷随着女人的呼吸落在连葵的身上。 她打了个寒颤。 “一切,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连葵坚定道。 “呵。”连葵这下清楚地听见了冬的笑声,那笑声既不像是高兴所致,也没有嘲讽的意味。她似乎仅仅只是想笑,为了这句话。 随后,冬的话在脱口的瞬间,便让连葵如坠冰窖。强者的恶趣味在此刻显露无遗:“如果你去帮助她的代价是将来站在她的对立面,失去你在这里、在社会的立场,完全成为我的人,你也愿意吗?” 连葵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连葵的立场几乎是完全地追随慕青阳的立场,所以让她站在慕青阳对立面,毫无疑问是给了她重大一击。但话说回来,连葵扪心自问,她难道不感激冬吗? 她当然感激,如果没有冬,她又怎么能够亲手杀了那个畜牲?而且慕青阳现在站在中间摇摆不定,连葵很难不生出些许期望——如果慕青阳能直接做出选择就好了,如果慕青阳能选择冬……就好了。 连葵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有些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因而此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冬并不催促,她低着头,看着连葵额角的汗珠消失在冬日的寒风之中。 一些喧闹的声音闯入了连葵的耳中,掺杂的话语让她轻而易举地提取到了关键信息——他们发现连葵不见了,现在正在找她。 留给连葵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你想好了吗?”冬比连葵更早注意到医院内的喧闹,她见面前少女的脸色几次变化,缓缓出声。 “我想好了。”连葵一字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冬,“我愿意,我愿意完全成为您的人,换这一次去帮慕青阳。” “好。”冬说。 女人冰冷苍白的手指落在连葵的手腕上,一股极其霸道、寒冷的气息刹那间涌入连葵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转瞬间侵袭了她的腿。仿佛骨头被人活生生地从身体里被抽走,紧随其后的是极致的酸胀感。 连葵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现在的她已经被疼痛剥夺了喉咙。 “嘘——”冬轻拍连葵的肩膀,在她眨眼的下个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不是有点违规?”希桐有些纠结的声音响起,茶匙放在茶碟上,磕出一声脆响。 巫祈垂眸轻啜茶水,嘴角翘起:“哪里违规了?” “按照主神空间的规定……”眼见着自家系统就要开启长篇大论,巫祈抬手打断了她: “现在这个世界是谁负责?” “是您。” “对,我的行为经过了主神的允许了,对吗?” “……是。” “所以,哪里违规了呢?” 三言两语打发了系统,巫祈眸光一转,余光看着希桐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茶喝完。 主神空间有过规定,任务者在做任务的过程中,不能主动伤害非任务对象。但巫祈的这个“任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任务,其二,她没有任务对象,就更遑论连葵是她的任务对象了。即便巫祈在利用世界核心帮助这个世界进行晋升的行为得到了主神空间的授权,但也并不能完全代表着她的所有行为都是被允许的。 这里是巫祈钻了空子。她利用自己过去获取的能力和道具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强行抽走了连葵的断骨,再让连葵的骨头在被抽走的过程中重新生长出来。比起巫祈掌握的断骨再生的技术,这种方式虽然会让连葵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好处是速度足够快,能够很好地满足连葵迅速治愈、去帮慕青阳的要求。 抛却是否违规这个问题,希桐提出了另一个疑问:“您要怎么保证连葵会全身心地站在您这边?” “她本身就是倾向于站在我这边的,我只不过是推了她一把,让她更早地做出选择而已。”巫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送进嘴里,恰到好处的甜让她忍不住眯起眼,她漫不经心地说,“至于会不会全身心地站在我这边——谁在乎呢?当我足够强的时候,她做出任何会损害我的事,都不可能真的损害到我。” 希桐还要说什么,巫祈的声音骤然转冷:“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付得起损害我、背叛我的代价。” 希桐沉默下来,既然自家宿主已经有了对各种情况的应对方式,她也就没必要再多嘴了。 现在,蚀的永夜国度有了三位统领,三位统领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与她而言,做甩手掌柜的日子似乎也近了不少。 “我想知道,您要怎么解决她们的通缉令?”伊芙琳是最早成为统领的人,对自身的能力使用得更加得心应手。她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下方接二连三的竞价,一边从心底向蚀发出了她的疑问。 蚀的笑声响起,仿佛她就站在伊芙琳身边。不过伊芙琳很清楚,蚀不会轻易露面,这只是她的能力之一而已。 “说一声就好了。” 伊芙琳一点都不觉得首相伊迪丝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犹豫道:“首相大人不会同意的吧?就算是伊迪丝女士答应了,那些贵族们也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如果提出要求,伊迪丝一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从蚀这边咬下来一大块肉才会答应。作为蚀的下属,伊芙琳必然是一个毫不犹豫站在蚀这边的人,她的所作所为,必然是考虑蚀的利益的。 这些蚀看不上的东西,扔出去一样都足够引起哄抢,所以这些东西就是珍贵的,珍贵的东西让别人轻易得到,那就是珍贵物品的所有者吃亏了。伊芙琳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联邦不比帝国,首相和贵族们分庭抗礼,在一些大事上他们还能和谐相处,一致对外。可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他们之间的裂痕就会变得极其明显。在这种情况下,伊迪丝的命令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完全不起作用。 “啊,说起这件事,克莱尔的身份倒是不简单。”提起 贵族,蚀轻敲眉心,说,“你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更详细的信息。” “好的。”伊芙琳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希桐不解:“我们明明有资料,为什么还要让伊芙琳再做一遍?” “我们知道是我们的事,但蚀只能看出来克莱尔不一般,哪里能知道更详细的信息?”巫祈摇头,悠然道。 “但统领会完全臣服于永夜国度的主宰,蚀直接让她说不就好了吗?她们既然已经成为了蚀的属民,就不可能再生出违逆她的心思。” 巫祈坐直身子,笑道:“所以你只能是系统。就算她不会生出违逆的心思,但被逼着说出这些之后,她就会失去作为拥有自主思维的下属的主动性。她不主动为我们着想,不主动为我们做事,就会给我们增加许多本来应该被她们主动解决的阻碍。” 说完,巫祈的身体再次往后倒,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可是很开明、很温和的领袖,怎么会强迫自己人做她们不想做的事呢?” 希桐神色有些古怪——且不说开明,巫祈往日里做的那些事可称不上温和。过去好些世界里,她都能百分百完美地扮演一个贤明的暴君的角色。更别说自由度大一些的任务了,她的手段暴烈凶猛,根本和“温和”两个字挨不上边…… “怎么,你有话说?”巫祈的眼睛横过去,笑意吟吟地看着希桐。 希桐打了个哆嗦:“没有的事,宿主。” 这份医学资料的竞拍终于走到了尾声,现在还在坚持竞价的除了首相伊迪丝、帝国的陶鸿雪、秋问羽以外,只剩下几个位于卢森的百年大贵族,以及一个由众多底蕴不足的贵族们联合起来的团体。 他们给出的价格也逐渐接近了各自的极限,报价越来越慎重,增幅也减小了许多。 “您认为谁能买下这份资料?”又是一个贵族放弃了竞价,伊芙琳也有些好奇了,她问蚀。 蚀撑着脑袋,漆黑的眼眸扫过下方一个个包间:“无论是谁,这份资料都会被迫公开的,与谁得到了,结局都是一样的。” 伊芙琳说:“但只有持有者才能得到这份资料的全部,我不觉得持有者们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花了大价钱得来的东西公之于众。” “对。”蚀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但只要能拿出来哪怕一丁点东西,都可以让全世界的医疗水平有一个质的飞跃。何况未来根本没人知道会如何发展,如今昧下的这些资料,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分享给全世界人民呢?” “真的会这样吗?”如果这东西被帝国或者联邦得到,或许还有这个可能。若是落到了贵族们的手里—— 伊芙琳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些人主动把东西交出来的场面,那可是贵族啊,利益当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一群人,到了什么样的境地会将东西交出来? 未来会是什么样? 伊芙琳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打了个哆嗦,连忙扯回了飘飞的思绪。 蚀看出了伊芙琳的想法,她轻笑一声,随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往下看去—— 81.舍得 伊迪丝快要被自家的贵族们给气死,她上任这么多年,几次联邦因为经济紧张险些出了大问题,她不得不舍下脸面,许以重利向那些大贵族们借钱。但那些大贵族们要么说资金流转,手上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有的更是直接,直说他们家就是表面光鲜,实际上根本没多少钱—— 他们都这么说了,难道伊迪丝还能去强抢吗?少数几个愿意借钱给联邦的贵族,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整个联邦都收入囊中,恨不得让伊迪丝变成一个给他们纯粹打白工的下人!如果不是伊迪丝手段了得,联邦哪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看看现在,上次拍卖的时候她还以为几个亿就是贵族们能够拿出来的全部了,万万没想到这群贵族的底蕴一个个直追联邦!要是这些贵族们手上的东西全都收归联邦所有,那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国家势力? 只是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伊迪丝强行压了下来。一个国家政体再强大,也不可能在现在这种环境下真的统一世界,那些大杀伤力的武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啧,以前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伊迪丝咋舌道,她身体往后倒,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脸上的神色半是愤怒,半是不耐,“唉,要是能请动这位,会省不少时间吧……” “啊,说起来东区也出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应该找个时间拜访一下。这群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贵族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睁开眼睛?” 伊迪丝脸上的笑容化作戏谑,她收回了放在竞价按钮上的手,垂眸等待伊芙琳宣布这份资料的最终得主。 “联邦的首相也太舍得了,这个价格比得上卢森两三年的财政收入了吧?”竞价失败,陶鸿雪烦躁地抓乱了狼尾,她紧皱着眉道。 秋问羽点头:“恐怕还多点,这可是万亿为单位,不过还是没有联邦全年的财政收入多。那些贵族们看着不像是不想竞价,而是不敢了。” “毕竟联邦到手的东西这些豺狼也能分一杯羹,但真让首相知道了他们的底蕴,损失就不止这么些钱了。”陶鸿雪道。 “前面也是被诱惑冲昏了头,竞争到了最后。中间退出的几个大贵族倒还有几个头脑清醒的,剩下这几个,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顿了顿,秋问羽道,“这么看来,咱们几家不比这几个百年老贵族差。” 陶鸿雪赞同地点头,随即神色中透露出了些许懊恼来:“还强点儿呢。啧,如果不是在这个拍卖行里没有信号,联系不上陛下,这东西最后落到谁手里都还不一定呢。” “命数吧。”秋问羽耸肩,“倒也没必要这么后悔,就算东西落到了他们联邦手里,我们也有办法弄到手。” “到手的不一定完整啊……”陶鸿雪哀嚎道。 秋问羽摇头:“有就行了,帝国的研究员又不是傻子。充其量只是比联邦慢一些而已,医疗不比军事。” “说的也是,既然这样的话今天找个机会往上边儿汇报一下,顺便问问队长她们的情况。” “嗯,也好几天没有联系她们了。”秋问羽没有微微皱起,若有似无的心悸感突然袭来,让她有那么几个瞬间感到了呼吸不畅,但随后又消失不见,好似一场错觉。 秋问羽忽感惴惴不安,她咬咬牙,担忧的神色落在没有丁点信号的手机上。 希桐倒是不懂了,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们为什么不怀疑蚀拿出来的东西是假的?难道他们对各自的武力很有信心吗?” “空间戒指都拿得出来,还有什么拿不出来呢?”巫祈微微一笑。 “毕竟两种是不一样的东西,如果是颖拿出来的,我倒是也得可信度更高一些。而且颖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做了假,也有反制的手段。”希桐不赞同道。 巫祈将面前的茶杯推开,希桐给她倒了一杯新茶。氤氲的水汽之中,巫祈的面孔连带着声音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拍卖行没必要为了一次生意毁了自己的信誉,我可是要做长久生意的。这么些钱,够买下几块地皮了?” “每个地方报价不同,根据推算,这些钱只能买下两三块小的。”希桐的眼中划过数据流,片刻后,她答道。 巫祈点了点头:“那你去处理好,有些东西从我的库房里取就是。我的‘秘密基地’建得怎么样了?” “帝国的速度很快,那块地里现在已经没有他们知道的‘眼睛’了,其他的人还在处理中。”希桐抬手,一道蓝色的虚影出现在桌上,正是巫祈秘密基地的立体地图。 整张地图分为地上地下两个部分,毕竟目前这一整块地还并不完全属于巫祈,因此她的秘密基地目前还只存在于地下。 为防止被其他人窥探到基地,巫祈还特意让希桐用了一些道具,使之能够存在于一片能够自行生长的空间内,同时又能脱离这片空间来到现世。 在那片人为制造的地下空洞中,漆黑的尖顶建筑耸立其中,银色的纹路勾勒出一轮新月,新月的两个尖角相接,又成圆环,还有几颗四角星镶嵌在线条上。简单又极具特色的纹样烙印在厚重的大门之上,推开门,图案便被均分为两半。 无法忽视的铭文在整座建筑上攀爬流淌,多看一眼便觉头昏脑胀,两眼剧痛。 推门而入的第一眼便是宽敞无比的大厅,大厅之中目前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些阶梯,阶梯之上的平台有一张巨大的黑沉的王座。 王座靠背极高,两侧装点有金色、红色的纹路,正中央是一本摊开的书与羽毛笔的纹路。王座正上方本应该是天花板、二楼的地板,却诡异的是透明的样子,大门上的纹样立体地悬浮在王座头顶,洒下银辉。 “您已经想好了吗?这个组织的名字?”如果没有想好,这些地方恐怕还不会出现这些纹路。 巫祈点头,俏皮一笑:“对,不过现在是个秘密。” 观察着基地的样子,巫祈指着自己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提出要求,希桐眼中数据流转,两人面前的虚影便随着巫祈的话语发生对应的变化。 再次斩断飞来的藤蔓,慕青阳的耳边只有自己如破风箱的喘气声。她咽了咽口水,身体已经吝啬于产生唾液,喉管吞咽下去的只是林中潮热的空气。 撕裂的疼痛从干涸的喉管蔓延,好像爬上了脑袋,连带着太阳穴都传来疼痛感。腥甜的味道在鼻尖和舌尖萦绕,慕青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血。 “慕小姐,你还好吗?”保镖们也损失了两个人,被那些狂乱的植物们分食。保镖队长忍着悲痛,扶住了慕青阳。

触碰到慕青阳的皮肤,她才惊觉慕青阳的皮肤在这么潮热的环境下竟然是冰凉的。而且对方在颤抖,并且这种颤抖慕青阳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 保镖队长握住慕青阳的手:“你在发抖?你怎么了?” 使用力量付出的代价。慕青阳清楚,她干裂的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她摇摇头,一个转头,一根藤蔓伺机而动,猛地扑了过来! “小心!”沙哑的嗓子喷吐出来的只有气音,慕青阳用尽全身力气将保镖队长推了出去,只剩下她直面兴奋凶猛的藤蔓。 慕青阳闭上了眼。 藤蔓的尖端刺穿了慕青阳的皮肤,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皮肉绽开的声音。疼痛紧随其后。 她已经做好了自己被藤蔓刺穿的准备,但被穿透的疼痛感迟迟未到,她睁开眼,一个还穿着病号服的赤脚女生站在她面前,那根偷袭的藤蔓已经被她斩断。 失去了支撑的藤蔓尖端掉在地上,压碎了下方的枯枝败叶。 “小葵?”慕青阳瞳孔骤缩,她不敢置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的腿怎么了?” 连葵转身,朝慕青阳安抚般地笑了笑:“我请了冬大人帮忙,我们之间做了个交易。” “什么?!你怎么?”慕青阳的震惊几乎溢于言表,顾不上疼痛的肩膀,她翻身爬起来,既不窜到联络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跟她做了什么交易?!你知不知道她是很么样的存在?!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你要付出什么!” 连葵侧头看向满脸焦急的慕青阳,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我知道吗?而且我还答应她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慕青阳不懂连葵的想法,连葵这么做无异于将她自己推入了一个恐怕永远都出不来的火坑里,她将来就是要后悔只怕也…… 连葵看出了慕青阳心中所想,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会死在这里的。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怪你,也更不会后悔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本来也和你没有关系的,你为什么要来?!”慕青阳不愿意就此背负上连葵的一个人情,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连葵不应该为了她赔上自己的一切。 连葵笑着摇头:“因为是你救了我呀,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我也要死在你前面。” 慕青阳连声打断道:“我们不会死的!你不要胡说,我们会平平安安地到地方。” “嗯,我们会的。”连葵说,她仔细端详着慕青阳的神色,再度强调道,“小羊,你不要为此有负担,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不只是为了你一个人,也为了他们,为了我自己。是我想要报答你,才这么做的,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怪你——” “我这条命早就在那天晚上就该没了的,是你让我多活了这么长时间。” 慕青阳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值得连葵这么做。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是冬,即便对方蹭帮过她,她心中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怨怼来。 希桐对人性的分析很准确,她感觉巫祈前后的做法矛盾,于是问道:“这么做不是将慕青阳推远了吗?您之前可不想放弃这么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下线。” 82.小心眼 “她也不见得真的会被推远,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有一个可以用的人了吗?”巫祈摇头,“慕青阳不可能不清楚,连葵不来,他们真的会栽在这儿。” “这会儿各种情况叠在一块儿,她脑子乱得不得了,一时之间钻了牛角尖是正常的。等回过神来就想清楚了。”巫祈笑道,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凹凸不平的蕾丝桌布被她抠出声响来,“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难道要因为她偶然间的一念怨怼就给她穿小鞋?” 希桐欲言又止,不说话了。 巫祈明明就是那样的人,心眼小得不得了。现在也只是没人用,换作是以前,慕青阳哪里还能有人在? 不过按照巫祈的计划,用不了多久她就不缺人用了。 “好啦,不用急,等着吧。” 巫祈发话了,希桐也懒得再将算力分到那边。根据最终的测算结果,连葵的到来能将他们生还的概率提升到70%。如果这么高的生还概率还活不下来,那这两个下线也没有什么发展的必要了。 这件事情放下,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谈论—— “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把几个她知道的觉醒者都供了出去,其中【圣女】曦原本并不在帝国的关注范围内。现在温思宁等人的注意力都在寻找裴卿和闻家两姐妹身上,等这件事了了,可能会注意到曦,这是您的打算吗?” 巫祈歪了歪脑袋,微微一笑:“是啊,联邦的速度太慢了,我很不满意。” 话语间的不满从她的眼尾流露出来些许,那点微末的情绪转瞬即逝。提起裴卿,巫祈拍了拍脑袋:“诶呀,我都把她给忘了。现在还有谁在找她吗?” 裴卿的消失就是巫祈的手笔,她手上可用的能力和道具多到数不清,从万米高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一个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现在的裴卿昏迷着,躺在巫祈为她准备的营养舱里。而营养舱现在正处于一个无法被窥探的空间,只要异化事件解决了,巫祈自然而然就会把人还回去。 希桐答:“温若言顶着压力,现在几家的势力都出了人在找,只是没有线索,根本就没有多少找到她的希望。” “给他们送句话,告诉他们不用找了。镜渊的事解决之后,人会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好的。”希桐立马去做了,她忽而想起巫祈还未完全回答的问题,起身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巫祈,“帝国没法插手联邦的事,这件事就算是您做推手也不可能的。” 巫祈不以为意,她轻飘飘地开口:“只要让帝国注意到就好了。联邦和帝国向来都不对付,帝国注意到的事,联邦一定不会放过,运作得好,他们怕是还想要借此让帝国吃个大亏——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而且伊迪丝也知道了曦的存在,打算拍卖会之后再去看看。” 顿了顿,巫祈又说:“啧,这场拍卖会真是有够久的,最该卖出去的东西已经买完了,再卖明天一天就结束吧。” 加上明天一天刚好是五天,改拖住的人已经拖住了,该到位的人也已经到位了。等陶鸿雪和秋问羽回来,就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起进镜渊了。 毕竟是帝国下一任皇帝以身犯险,谁能放心?这件事如果赵静姝和温思宁几人可以解决,就不需要兴师动众,也省得让这么多人知道异化的事。但如果她们解决不了,帝国也不是吃素的,至少现在这种情况,大型武器还是对付得了。 “让继承人当前锋,心也够大的。”末了,巫祈摇头评论道。 希桐在这个科技时代如鱼得水,可以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因此许多人自认为隐蔽的心境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她们身上有保命的东西,没必要担心会有性命之忧。事情做成了也是大功一件,对温思宁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这些人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几个已知的觉醒者都在她们身上投注了目光,如果遇险能换来觉醒者的帮助,至少也能感知到一些态度和消息——稳赚不赔。” 巫祈耸肩,懒得开口。 夜幕降临。 到底还没有脱离植物的范畴,太阳下山之后这些疯狂的植物们也萎靡了许多,攻势也没有先前那么疯狂了。 压力骤减,镰刀从两人手中骤然破碎,散落成满天白色粉尘,簌簌落了满地。慕青阳和连葵跌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累得直喘气的几人对视一眼,面露苦色:“没想到白天进来反而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按照保镖队长预估的位置和距离,现在他们已经快要进入镜渊市的地界了,商议过后,几人决定趁着夜色尽早抵达目的地,以免节外生枝。 那边,赵静姝和温思宁也发现植物们变得安静了,本来就不算大的压力更是减少到足够她们应付了。 抱着与慕青阳等人同样的想法,两人加快了脚步。 被浓密林叶遮挡的冷白月华穿过缝隙,吝啬地洒落几束落在地上。狼狈的众人在林间穿行,小心又迅捷。他们不敢出动那些植物,也不敢停留,唯恐耽误了进城的时间。 好在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浓密的黑暗,借着丁点月光也能勉强看清前路。一夜之间生长出的密林暂时还没有改变地形的能力,跟着记下来的地图和正确的方位,不多时,他们就看见了城市的轮廓。 终于得见曙光,几人几乎喜极而泣,迫不及待地冲进了镜渊市的范围内。 酸软胀痛的双腿终于得到了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附近找了栋勉强还能住人的空房子,慕青阳等人打开应急灯,开始处理各自的伤口,顺便补充体力。 赵静姝脚上受了伤,所以她和温思宁进城的时间比慕青阳一行人慢了许多,几乎是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才勉强踏入了镜渊的地界。 就算是平日里追查凶案,两人也没有这样狼狈柜。如今软倒在平整的地面上,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赵静姝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险些笑出来。 再看温思宁,同样是一副要笑笑不出来的表情。 随后,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凌乱,且越来越近。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两人都已经没了防备的力气。赵静姝想爬起来都不能,这下两人脸上的笑完全变成了认命的苦笑。 好在天不绝她们,两道踉跄的、已经辨不出性别的人影从林中跑了出来。 看到前方有人,那两道人影先是一迟疑,随后似是听见了身后密林里的动静, 最后还是跑了过来。 离得近了,那两人终于从脏得不成样子的脸上依稀分辨出了赵静姝和温思宁的样子。 “静姝!”闻希沙哑的声音从咽喉里挤出,她半拖半抱着闻雅倒在两人面前,“快,快看看雅雅,她发烧了!” 赵静姝也终于认出来了,面前这两人正是她们正在寻找的闻家两姐妹! “闻希?你们怎么没在镜渊?!” 颖给出的情报让赵静姝以为两姐妹只是被困在了镜渊出不来,万万没想到她们两个居然会在镜渊外围的密林之中。 闻希将妹妹放平,道:“我们一直在那个林子里……这里是镜渊?本来我们在林子里也能活下去,没想到前天晚上一场大雾之后,这些植物就开始出现攻击性……” “雅雅受了伤。林子里的环境太差了,而且伤她的植物好像有毒,伤口又一直得不到妥善处理,时间一久,她就感染了……你们有没有药?”闻希将闻雅腿上的伤口上的布料扯开,紫黑色的狭长肿胀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不时还有液体从伤口渗出。 赵静姝瞳孔微微扩大,她看向温思宁。 温思宁已经包里拿出了消炎药和处理伤口的生理盐水、双氧水等。 “你们先处理,我到里面找人来帮忙。”把东西放在赵静姝身边,温思宁看看走不了路的赵静姝、昏迷不醒的闻雅和心系闻雅的闻希,说道。 顿了顿,温思宁补充道:“顺便去找一下慕青阳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小心一点。”赵静姝拉住温思宁的手,“慕青阳那边我来联系就好,只要他们手上还有通讯设备就不用担心人丢了。” “好。”温思宁回握赵静姝,神色坚定。 得到回应的赵静姝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放开手。 温思宁便离开了。 闻希给闻雅处理好伤口,给她喂了一粒消炎药后,才有心思打量赵静姝。这下子她才看到赵静姝脸上那不正常的颜色: “赵静姝,你的脸怎么?身上也是,你中毒了?” 赵静姝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来用了大半的万用解毒剂,往伤口上喷了喷:“嗯,我惊动的那株植物发作还挺快的,幸好万用解毒剂有些用,不然你怕是都看不到我了。” 闻希咋舌:“确实是幸好。” 赵静姝笑了笑,皮肉外翻的伤口处黑得更加厉害,已经辩不明原本的肤色了。流出来的也是黑色的血,看上去十分吓人。 温思宁的体力没有恢复多少,但想到还在城市边缘,随时可能遇到危险的赵静姝三人,她还是加快了脚步。 相顾无言,赵静姝干脆拿出手机,试着给慕青阳打电话。 好在她们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不然这手机指不定都用不了了。当然,就算没有手机,赵静姝也有别的办法联系上慕青阳等人。 只是慕青阳的手机没那么好运,剧烈运动之下掉在了林中。铃声加震动吸引来了许多苏醒的植物,藤蔓穿透了坚硬的手机,铃声便戛然而止。 “啧,联系不上啊……”挂了电话,赵静姝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捋,脸上透露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带着邪肆的不耐来。 83.贼船 闻希余光瞅见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上赵静姝看过来的眼睛,她笑道: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这副样子了,以前你赵静姝的名字在整个洛京都凶名赫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改邪归正做了个执法者?” 赵静姝撇了她一眼:“你也是继承人,知道继承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顿了顿,她补充道:“何况我们与思宁关系不浅,更不能肆意妄为。” 她们的任何一点行为落在别人眼里都可能被解读成各种各样的信息,如此一来再放肆的几人都只能谨慎再谨慎,无论如果都不能让外头的流言动摇了温思宁的地位,给她招来祸患。 偶尔的偶尔,赵静姝才会流露出往常那样的性格来,只是窥见者少之又少,更别说是关系没那么亲近的闻希了。 能让她看见这副模样,闻希也清楚对方传递来的信号。她叹气: “唉,这条贼船不想上也得上了。” “从你们两个产生好奇开始,就注定要上我们的船了。”赵静姝摇头道,随后,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闻希,配上脸上紫黑色的狰狞纹路,压迫感十足又很是诡异,“何况……” 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吐出的字词好像要随着风飘远,或揉碎在愈来愈烈的曦光中:“跟着思宁不好吗?” 闻希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警觉地看向赵静姝,扯了扯嘴角:“怎么不好呢,这位可是板上钉钉的人物。” 赵静姝垂眸,不说话了。她拨弄着手机,过了会儿,换了个联系人重新把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打到了保镖队长这儿,接通了。 “啊,进了镜渊之后,居然又有信号了,这是什么手段?”赵静姝挑眉。 “小姐……”保镖队长接起电话,迅速将昨天的经历、造成的各项损失汇报了一遍。 听到处理了叛徒,又损失了人手,赵静姝的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按照往常的规矩来,该给的不要少,相关事件,尤其是与慕青阳和连葵有关的,必须保密。” “如果有泄密的,就地处决。” “是。” 关于连葵是怎么过来的,赵静姝没有问。问保镖队长根本得不到答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具体的事情这些人能少牵扯进来就尽可能地少牵扯。 又与慕青阳聊了两句,确定了接下来汇合的地点,赵静姝挂断了电话。她看着手机,神色不明。 “怎么了?”闻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虽然是上了贼船,但她们两姐妹也不见得一上来就能接触到核心内容。 秉持着多问一嘴也不会吃亏的想法,闻希便开了口:“你那边还有涉及保密的内容?” “对,和你们在这里的原因有关。等这边事情做完,你们两个也是要知道的。”赵静姝倒是不吝啬分享情报,看着闻希在她的话语中逐渐难看的生的,赵静姝心情颇好地笑了出来。 “对了,记得你们怎么来的吗?”赵静姝问。 闻希抬头想了想,摇头:“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林子里了……” 闻希没有把颖供出来,赵静姝也未必不知道两姐妹到这儿的幕后黑手就是她。 不过闻希不说,赵静姝也懒得问。 得不到别的有效信息,赵静姝又换了个话题:“裴卿在去泽州的路上失踪了。” “路上失踪?她怎么去的?”闻希有些奇怪,她追问道。 “飞机。” “这怎么可能?” “监控显示,她正常上了飞机,但是下飞机的时候没有她。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有收到裴卿离开机场的消息。我们几家都派了人找,但没有一点有效信息。本来还以为裴卿可能和你们在一起,但可惜……” 闻希皱起眉:“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都没有碰到一个人。谁这么大胆敢绑架裴家的继承人?” “和颖一样的人。” “颖?”颖的聪明可以说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情,虽然说已经到了智多近妖的程度,但纵观历史,横览天下,这样的人又不是没有过,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和她一样的人?和她一样聪明的人吗?和她一样聪明的人有这样的本事? 大概是闻希脸上的疑虑和不信任太明显,赵静姝又笑了,她说:“等我们回去之后你就都知道了,她可不简单。” “聪明人没有几个是简单的。”闻希却说。 赵静姝不打算为此与闻希争辩,她还是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也不知道枝会不会管这里的事? 这么想着,赵静姝的手伸进了背包里。在某个连手指都摸不到的暗袋里,指头大小的小瓶子散发着凉意。 确定东西还完好无损的在包里,赵静姝松了口气。 先去搞清楚镜渊的情况,再做决定。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温思宁才带着人过来。赵静姝的情况倒还好,但闻雅却是等不了了。 将两人送到医院,温思宁也差点倒下。看她劳累过度,医生还是给她开了些药,叮嘱她多休息。 另一边,慕青阳等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们找好方向,往约定好的汇合的地方走去。 “冬有说什么时候收取报酬吗?那个报酬是什么?”路上,慕青阳怎么想都不放心,她握住连葵的手,低声询问。 上次让冬帮忙,两个人手上到现在都还欠着人命呢。这次不光把连葵的腿给治好了,还把人送到慕青阳身边,怎么想这个代价都只会大不会小。 慕青阳不敢深思,这个念头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都让她呼吸停止,心脏紧缩。 连葵笑着安抚慕青阳,没有讲具体情况说出来,只道:“没有时间限制的一件事而已,别担心啦,我能处理好的。” 闻言,慕青阳的心脏更是一紧——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时间限制不就代表着冬让连葵做的事情很难吗?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宽松!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慕青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或是直白发问,都没能得到连葵的回应。反而被对方三言两语打发。 知道连葵不想说,要么是怕拖累她,要么是这个代价会大到让慕青阳生出别的想法。无论是哪一个,慕青阳都不愿意接受。但她还是没有再问下去了。 连葵不想说的事,无论她怎么逼问都是得不到结果的。 得知今天是拍卖会的最后 一天,陶鸿雪和秋问羽也终于松了口气。 拍卖会上的许多东西都超出了她们的预期,一现在的科技进展来看根本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的东西都出现在了拍卖会场之中。也正是因为好东西太多,哪怕是她们暂时用不到的,她们也难以控制贪欲,生出将其统统买下的想法。而且时间再拖下去,她们也担心帝国那边会发生什么她们根本不知道的变故,以至于最后回去之后又无法控制的局面。 另外,她们也想要尽快将这份关乎全世界医疗方面进展的资料的消息带给帝国,方便尽快得到资料进行研究。 翻看着今天的拍品图录,秋问羽的目光落在目录上。光是看名字很难明白这些拍品的具体作用,她一页页翻看,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陶鸿雪同样如此,一边翻看,一边忍不住对秋问羽道:“也不知道帝国那边怎么样了……啧,进了这个会场之后手机一直没信号,也不让走,如果帝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帝国又不是离了我们就会瘫痪,何必想那么多。陛下、队长她们都能控场,倒是没必要担心太多。”秋问羽顿了顿,眉头慢慢拧起来,“说起来,这场拍卖会来得太‘及时’了。帝国那边发生异化事件是我们彼此都知道的事,可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本来就参与过异化事件的人支开?” “策划帝国那场异化事件的存在和这个拍卖行的主人是一伙的吗?” 陶鸿雪摇头:“说不定是人家的恶趣味呢?我看现在这样的情况,这场异化事件背后的人肯定不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但也不一定完全是恶人。而且,你觉得照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我们还能把这种事情隐瞒多久?卷入的人越多,潜移默化的可能性越大,将来的过渡期就会越平稳——” “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好事,不是吗?” 秋问羽也不得不赞同陶鸿雪的分析,哪怕被卷入的那些毫无准备、无知无觉的人在这场灾难中是完全无辜的存在。 但,谁不无辜?如果没有泽州的那场鼠疫,她们现在还在追查通缉犯呢,也不至于让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被迫卷入,担起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啊,说起这个。”陶鸿雪和秋问羽同时联想到了前不久才结束的泽州鼠疫。陶鸿雪拍了拍额头,问秋问羽,“后面和王家交接的事情我都没怎么插手了,之前我们追查的那个连环杀手现在送到哪里去了?” 秋问羽回忆道:“还关在泽州的监狱里。本来应该尽早移交到洛京,但是队长不是启动了清洗程序么,现在就耽搁了。我估计要等到清洗程序结束之后才能正式进行移交——还有得等了。” 陶鸿雪点头表示知晓,提起另一件自己关心的事:“也不知道鼠疫相关的疫苗研究到什么程度了,不是找到了一个对鼠疫病毒完全免疫的人吗?” “王立宇,那个王家家主。”秋问羽点头,“目前也没有受到相关疫苗技术突破的消息。异化事件里出现的鼠疫病毒有很强的变异性,这么长时间过去,估计病毒都变异好几代了吧……” “也不知道王立宇能不能免疫变异之后的鼠疫病毒,咱还有希望得到鼠疫的疫苗吗?” 陶鸿雪对此深表怀疑。 84.关心则乱 秋问羽耸肩:“这谁知道呢?反正王立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的为医学献身,指不定还能换来一点好名声呢。” 王立宇所作所为光是目前被查出来的部分就足够让他死八百遍不止了,她们以此跟王立宇做了交易,才让对方老老实实地进了研究院里面。 “我觉得悬,他也不是个在意自己名声的人。他同意做这个交易,不就是想要久活一阵吗?”陶鸿雪摇头,“再说,他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天怒人怨,没有任何人能替死去的那些受害者们原谅,更遑论让他的名声变好了。” 秋问羽便没说话了。 陶鸿雪是个闲不住的,安静了一阵,又道:“我们就算真的研究出了疫苗,也不一定能应对变异之后的病毒吧?而且在鼠疫出现之前,这种病毒甚至闻所未闻,我都怀疑未来这种病毒都不会出现第二次。”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这种新型病毒足够我们研究一阵了。” 比起昨天的那些拍品,今天的拍品逊色了许多,激起的水花不算大,因此流程比所有人预想中的要快得多,在太阳下山之前,今天的拍卖就结束了。 昏黄的阳光洒落在大地,离开拍卖行的范围之后,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信息和未接来电一刻不停地弹出来,陶鸿雪和秋问羽忙不迭地整理着失联这段时间里需要她们了解和处理的消息。 “说起来,你那边的医疗设备不是够多了吗,怎么又买了一套。”很难想象今天的拍卖会上竟然还会拍卖医疗器械,陶鸿雪不是这块的专家,在她的记忆里,与今天秋问羽买下来的这套医疗器械外观差不多的医疗设备秋问羽自己的房子里就有不下五套,所以秋问羽加价的时候,陶鸿雪根本就不能理解。 秋问羽瞥了她一眼,直到对方不了解,只能直白地解释道:“这一套设备比我拥有的所有的设备都要先进得多,我想短时间内帝国应该是生产不出来这样的东西。” “那这一套你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给帝国研究?” 毕竟设备只有一套,而且帝国近期生产不出来,可能这东西拆了之后都不一定能够组装回去,毁了就彻底没了。 陶鸿雪补充:“而且还要考虑这套东西的元件我们能不能制造出来。” 这个问题成功地问住了秋问羽。她私心是想要将这套设备留给自己的,但从大义上来说,她应该把这套东西交给帝国。 “其实你留着也没关系。”陶鸿雪一眼看穿了秋问羽的纠结,她说,“陛下和思宁都会理解的。你比那群光知道搞研究的家伙更需要这套设备,不是吗?” “你说拍卖行有没有第二套?”秋问羽忽然问了个问题。 陶鸿雪的长篇大论卡在了喉咙里,她挠了挠脑袋:“要不我们返回去问一问?毕竟很多东西拍卖行里都成双成对,甚至成组成组地往外卖,这东西……” “抱歉,客人,这套设备我们目前只有一套。”伊芙琳微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位大客户,轻声道。 拍卖行向来物以稀为贵才能卖出高价,如果秋问羽这边高价拍到了一套设备,转头又能买到一套,这套设备的稀缺性就会被打破。那么其他想要但是没能拍到这套设备的人,包括拍到这套设备的秋问羽本人很难没有别的心思——被坑了,或者是被拍卖行故意抬价等等。这是拍卖行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就算是拍卖行真的有这套设备,也会对外宣称没有。 当然,伊芙琳也不希望因此流失了一位大客户,她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未来有拍卖相关拍品我们会通知您,可以吗?” 遗憾而归,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的两人耸耸肩,离开了拍卖行。 “等等,裴卿失踪了?!”这条消息是在她们进入拍卖行不久后就发到她们手机里的,所有的信息里便再也没有与裴卿相关的了。也就是说,过去了整整五天,裴卿都没有找回来! 这么大一个人难道会凭空消失吗?而且陶鸿雪和秋问羽真不相信以洛京与裴卿有牵连的势力实力会这么弱,连个人都找不到。 原定的明天再回帝国的计划在两人的对视下直接取消,她们买下最近的一趟飞往帝国的航班,顾不上别的直接赶往机场。 裴卿失踪的时候是温思宁几人联系不上陶鸿雪和秋问羽,现在形势颠倒,她们开始打不通赵静姝的电话了。 温思宁的电话同样打不通,两人着急上火,电话直接打到了皇宫。 彼时的陛下温若言刚吃完饭,接到两人的电话后,简单明了地将事情说明白,等待两人归来。 时间拉回到早上,镜渊市。 两条人腿怎么都走不赢四个轮子,在赵静姝几人坐上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的时候,慕青阳几个人还狼狈十分地在荒草丛生的地上走着。 慕青阳的目光不时落在连葵的腿上,似乎在观察她这条被冬泳神秘手段治好的腿是否存在什么缺陷或者副作用——好在是没有的。连葵察觉到慕青阳担忧的目光,笑着说: “小羊,你别担心,我的要求之一就是治好这条腿,冬不会耍赖的。” “你怎么这么相信她?”慕青阳反问连葵,“我承认,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好人,但不代表她不会做坏事,也不代表她一定会信守承诺……” 话还没说完,慕青阳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的镰刀印记在她说冬坏话开始便立马开始散发阴寒的气息,这股气息只有慕青阳一个人能够感知到,深入骨髓,恨不得连带着她的血肉也一并冻结——这是对她言语无状的惩戒。 “你知道的,她不是这样的人。”连葵看着慕青阳逐渐苍白的脸色,握住了她的手,准确来说是握住了那枚印记,“小羊,你现在就是关心则乱。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也相信她,好吗?” 连葵的手按在印记上之后,那几乎要将慕青阳四肢百骸都冻结的阴寒气息迅速褪去,只剩下慕青阳一个人心有余悸地喘息着,震颤的瞳孔中满是惊恐和敬畏。 “抱歉……”回过神来之后,慕青阳声音沙哑。 连葵搂住慕青阳,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慕青阳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能叹一口气:“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连葵回道。 只是这件事我不会让你知道,不会让你牵扯进来的。连葵心想,可脸上滴水不漏,笑容温良。 在巫祈出手惩罚慕青阳的时候,希桐数次欲言又止。以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来看,巫祈的每一个行为都在把慕青阳往外推,根本没有将对方视为冬手下第一名——现在应该说是第二名了——下属的感觉。 巫祈也不解释,笑意吟吟地撑着脑袋,看面前的投影。 “我们等会儿有一堂通识课,和颖一个班。”希桐也没打算让巫祈解释,她也没有资格向巫祈要解释,毕竟对方是她的宿主,等级比她高,没有解释的义务。她收回目光,对巫祈说。 巫祈歪了歪头:“颖也有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吧?那我们就一起去上课好了。不知道那些暗中盯着的人会不会按捺不住?” “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会拦住颖。”希桐脱口而出一串数据。 巫祈脸上的笑容持续扩大:“那这个热闹更不能错过了。” 这一堂通识课的老师是禾源大学赫赫有名的老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历史文学。她的课堂对感兴趣的人来说就是天籁,对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完全就是枯燥无味的催眠曲。一堂课下来,前排感兴趣的学生听得神采奕奕,下课了也舍不得离开,后排的学生睡得昏天黑地,铃声一响就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走人。 巫祈听得不算认真,偶尔也写两个字做笔记。希桐倒是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全程,将这种讲课方式纳入到了数据库中。 颖坐在同排隔了两三个作为的地方呼呼大睡,她也是唯一一个坐在前排还睡觉的学生。 只是这位老教授很清楚这堂课如果不是为了学分,学生人数能少一半多,因此并不苛求每个人都认真听课,尤其是这个在整座学校里都赫赫有名的天才学生——至少她还愿意来,听说好几个教授想找人都找不到呢。 颖站起来后,也没急着走,她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可以看到被热情的学生们团团围住的老教授。 “她怎么了?”巫祈是颖的操控者,她想要做什么只有巫祈知道,所以希桐选择直接问巫祈。 巫祈撑着脑袋:“没怎么,可能就是发现了教材里的错处吧。” 希桐眨眨眼:“这个教材都已经校对了六版了,那么明显的错误我还以为是故意留出来考验学生的呢。” 希桐能够发现教材问题是因为她是个数字生命,对这些内容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但为什么这些使用教材的教授们没有发现呢? 巫祈耸耸肩:“说不准就是他们没发现,或者是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验证这个问题是正确的。” “如果真的是正确的,它就不应该被称之为问题了。” 等到学生们都散去,颖才迈着悠然的步伐走下阶梯,站在了老教授的身边: “老师,教材这个地方,我认为有点问题。” 85.相遇 已经在门外等颖等了好一阵的学生们眼角抽了抽,一个个神色不耐,又碍于这位声名显赫的老教授在场不敢发作。 “她是故意的吧?”有人低声道,“今天还拦得住人吗?” 毕竟验证教材问题可不是几分钟能够解决的事。 “不知道,先等着,我们和她的时间都差不多。”他们已经查过了,几个在这里准备拦住颖的人都课表安排和颖是一样的。 只是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颖不去上课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不去上课,不仅会拉低教授们对他们的印象分,还很有可能影响到家族地位。 毕竟家世比他们厉害的人都去上课了,他们又凭什么不去? 老教授眉头皱了起来,她与颖地生交谈了几句后,眉宇间闪过一丝恍然与凝重。随便,颖便跟着老教授离开了。 路过堵在门口的那群人,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就算现在堵不到,以后总会堵得到的,避开有什么用?”希桐提出的问题与门口几人的想法一致。 巫祈慢吞吞地收拾好课桌上的东西:“主动权应该在我手上,而不是在他们手上。来找颖无非就是为了会长接任的问题,林笑那边还没有动静,可不就要到这边来探探风口么?” “再怎么试探,下一任会长人选已经板上钉钉,不会再发生改变——他们想要做什么?”与巫祈擦肩而过的几个学生低声交谈着,解除禁制后的能力让她的五感灵敏,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的耳中。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知道,颖之所以还没有接任会长一职,是因为本来的会长闻希不见了踪迹。但这都是学生会内部的事,与那群来唯独颖的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以什么样的立场几次三番地找上林笑,那边不成又跑到这边来? “财帛动人心。”巫祈拍了拍腿上的与经济学相关的书,慢悠悠开口。 好不容易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慕青阳几个人已经要抬不动腿了。他们试图拦出租,但看到几人身上又脏又臭,出租车甚至都懒得踩刹车,直接从几人身边急驰而过。 慕青阳看看手机,脸色灰败:“我们不会真的要走到那里去吧?太远了。” 开车都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更别说纯人力走过去了。 保镖队长看看身后高耸入云的植物围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对,这座城市如果只进不出,那降落在这里的航班和开车或坐高铁来到这里的人,是怎么没有发现问题的?” 一个极坏的猜想同时浮现在几人脑海中,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难道都被这座植物围墙吞没了? 但这更不可能,将私家车扣留在镜渊还是有可能的,但高铁一不能强制令其停下,否则可能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二如果没有准时抵达下个站点,绝对会引起下站点及后续站点的恐慌。 再者,本应该在镜渊下高铁下人怎么办?如果他们没下车,大批量没能在站点下车的乘客必然会投诉。但一个投诉都没有,那么他们是怎么被筛选出来的?而且现在的乘客们是在镜渊市内还是在某个角落? 因公务来到镜渊的人如果联系不到外界,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再说现在整个帝国的执法局都在执行清晰程序,每天都需要向上汇报处理进度和情况,但从未听闻镜渊市内执法局没有上报进度的信息。 这个幕后黑手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靠希桐和巫祈从其它世界带过来的道具。加上希桐和道具的辅助,还有世界核心,巫祈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他们所困惑的问题对巫祈来说只是动动手指、说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事情,先去找静姝姐她们汇合吧。”慕青阳抹了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连葵低头看了看手机:“加钱吧,我的手机要没电了。” “人家都不愿意停车……” 几人面面相觑,在这里唯一比较干净的就是后来的连葵。将她拾掇得干净了些,他们便让连葵一个人站在路边拦出租。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连葵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下来了。 车窗降下,露出女人沧桑的脸:“小姑娘,要去哪里?” 连葵指了指身后那群脏兮兮的人:“我们要去市政中心。他们和我是一块儿的,遇到了一点小事故,身上很脏。” 连葵见女人皱起眉,加快了语速:“麻烦您载我们过去,算上洗车费给您一千,您看可以吗?”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女人带这些责备和心疼的语气紧随其后响起,听见连葵报价这么高,女人一怔,连连摆手: “洗车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呀,你们看着年纪不大,赚钱辛苦着呢!” “要的要的,您是唯一一个停车的,怎么说我也要多给些!”连葵说完,朝慕青阳等人招手。 等他们一起挤上车,女人才发现他们身上都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慕青阳,肩膀上那个血淋淋的洞还在往外流血。 “这!你都伤成这样了,我先送你们去医院吧!”女人惊讶地看了一圈,把车窗都打开,也吹不走几人身上的血腥味儿。 “……也好,麻烦您了。”连葵看看慕青阳的脸色,点头答应。 女人将一行人送到医院后,说什么也不肯收那一千。无法,连葵只好请女人帮他们买几套新的衣服,一千全当报销。 女人这才收了钱走。 慕青阳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女人将衣服送过来,连葵一看吊牌,就知道她把连葵给的这一千差不多花了个干净。 因为放下衣服就走了,等连葵发现这些衣服都价格都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之前的推拒中连葵猜想女人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于是拍下了对方的收款凭证。 又等了半个小时,慕青阳伤口处理完,连葵估摸着女人离这里足够远之后,直接给人转了两千过去。 等女人再折返回来,医院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也只好将这两千收下。 “你就这么花了三千呀?”在连葵去付费的时候,慕青阳吊着手跟在她身边,笑吟吟地问道。 连葵点头:“嗯,反正还有些钱,给感谢费也挺正常的。我看那个阿姨……”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慕青阳 却清晰地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毕竟两个人一个在城中村生活,一个在孤儿院生活,对某些事情远比其他人更敏锐。 “好啦,我知道,要是是我可能给得更多吧——只要我手上有钱。”慕青阳安抚地拍了拍连葵的肩膀,笑眯眯地道。 “你的钱不都用来建孤儿院了吗。”连葵却说。 “诶呀,诶呀……别拆穿我嘛!” 嬉闹间,两人拐到了医院的住院部,正好碰见了出来给赵静姝等人缴费的温思宁。 慕青阳脱口而出:“思宁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温思宁匆忙的脚步一顿,转头便看见了慕青阳。她身边那个大约就是慕青阳举荐的伙伴,连葵了。 “小羊,连葵,你们也在这儿?” 这是连葵和温思宁的初次见面,也是连葵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这么贵气的一个人,不由得有些自卑怯懦,下意识地往慕青阳身后躲了躲。 慕青阳指了指肩膀上的绷带:“我受了点伤,托了好心人把我们送过来的。静姝姐安排的那些保镖他们在急诊大厅那边,你要去看看吗?” 温思宁摇摇头:“我还要给静姝姐她们缴费,你去看看她吧。保镖是静姝姐安排的,具体情况还是问她比较合适。” 说着,温思宁指了指病房。 慕青阳没急着进去,张望了一圈,问道:“那些植物已经出现了很强的攻击性,医院这边没有看到受害者增加,是不是我们不去惊扰它们,目前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至少现在是,但就怕情况一天一个样。”温思宁说。 慕青阳点点头:“那我们先进去啦。” 看着温思宁离开,慕青阳走进了赵静姝的病房里。 这是个普通的双人病房。赵静姝躺在床上,手上的那只脚被吊起来,裹了一圈厚厚的绷带,仍然能看到血液从绷带下渗出,染了一圈。 另一边是一对姐妹,慕青阳进去的时候赵静姝和负责照顾病人的家属在聊天。见她来了,她们便止住了话头。 赵静姝抬抬头,见是慕青阳:“小羊,你怎么在这儿……你受伤了?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慕青阳往轻了说,她拽着连葵站在赵静姝的病床边,“这是连葵。” “我知道,小葵,你好。”赵静姝温和地笑着,朝连葵打招呼。 连葵弱弱地回应了一句:“静姝姐,你好……” 给双方都做了介绍之后,赵静姝让两人坐下,开始询问她们在进入植物围墙之后的具体情况。 慕青阳都照实说了,提起连葵的腿受伤来不了之后,赵静姝的目光便落在了连葵完好无损的双腿上。 她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那小葵是怎么过来的?而且还直接找到了小羊他们的位置?而且你的腿……” 连葵目光闪了闪,不敢直视赵静姝的眼睛。她惶惶地低下头,声音怯怯:“我、我太担心小羊了,所以和冬做了个交易……” “什么?!你怎么……”赵静姝的声音拔高,但看见连葵瑟缩的身影,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和冬做交易的后果你自己也有体会,为什么还要找她?” 86.施压 “难道要让我看着小羊送死吗?”连葵咬着下唇,反问赵静姝,“我做不到。而且和冬做交易,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哪怕真的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小羊救回来的。更何况她也没有要我的命。” “所以,我为什么不答应冬呢?” 赵静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等待片刻,看着连葵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才缓缓开口:“那你可以告诉我们,你和她的之间具体的交易内容吗?” 冬并没有要求让连葵保密,但连葵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所以她果断地摇头拒绝了:“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让我做什么危害你们的事。” 就算是要做,只要慕青阳还站在赵静姝这一边,连葵也不会答应去做的。而且现在连葵的要求已经实现了,反悔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只是需要好好思量。 毕竟冬只是看着好说话而已,究其本质已经和她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了。一个行为毫无规律和定性的人,怎么可能会与她们想象中的角色形象完全相符呢?至今为止,每一个已知的觉醒者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也完全无法通过她们的行为数据分析出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连葵不愿意说,赵静姝也不能强逼她将交易内容说出来。如果裴卿在身边的话,或许还能聊一聊,套几句话出来,但裴卿…… 想到这里,慕青阳也看了一圈,问道:“静姝姐,除了思宁姐之外,其她几个姐姐都没有来吗?你们之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裴卿姐就没有找到,现在,你们找到她了吗?” 赵静姝摇头:“没有,鸿雪和问羽她们去联邦参加拍卖会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大清早就匆忙去拜见皇帝陛下的陶鸿雪和秋问羽从温若言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相关信息,当即决定要去往镜渊市,试图复刻裴卿所行走的路线,看是否有可能遇到可疑的人物或者直接在裴卿被关押的地方与之相遇。 不过两人的决定被温若言否决了,她不允许再有人为了这件事冒险:“关于裴卿的事,从颖那边得到的消息差不多可以推出她暂时不会有事,所以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像颖那样傲慢的人,是不屑于撒谎的。 “但是!”陶鸿雪的话被温若言抬手打断了,未能说出口的话只能在嘴边绕了个圈,重新咽下。 “如果你们打算前往镜渊寻找温思宁和赵静姝,也要等至少一个星期。镜渊的事情在七天之内没有解决,我会直接派出帝国的军队对相关事件进行武力镇压。那个时候,你们随军队一起去。” 温若言的话语不容置疑,无论两人心中有多少想法,都只能暂时按捺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是。” 放下这件事,两人便向温若言汇报了拍卖会上的消息,着重讲述了那份被联邦首相买下来的医疗资料。秋问羽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可以利用国际形势压迫联邦首相将这份资料进行公开,允许各国、各势力一定数量的人对此进行研究。” 她的想法与温若言的想法不谋而合,至于伊迪丝最后公布出来的内容是否完整——这是以后才要担心的事。 “人选,你们有人选了吗?”温若言微笑着,“问羽,你是整个秋家最有医学天赋的人,如果后续没有什么问题,你必须要去。” “是。”秋问羽也渴望查阅那份资料,自然不会推脱。至于其他的人选,还是需要进行商议。 不过这并不妨碍温若言直接将事情吩咐下去,同一时刻对联邦施压。这件事估计还要掰扯一段时间,所以越早开始越好。 赵静姝也知道温若言留给她们的算不上多,但对于一座城市和被迫关押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来说,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越不利。她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为此,赵静姝不得不拜托唯一一个状态不算差的人——连葵——代她去联系市长。 “我不行的吧?”连葵先是一愣,随后迟疑道,“我看着太年轻了,市长肯定不会相信我的。” “她会相信你的。”赵静姝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封信函交给连葵,“你把这个东西给市长看,她会知道的。” 连葵接过着质量奇佳的信函,低头一看,紫色的鸢尾花漆印封住了信函的开口。哪怕是她,也知道紫色鸢尾花代表的是帝国皇室,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使用这样的纹章。 得到信物,连葵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出门了。 慕青阳坐在椅子上:“您想跟我单独聊聊吗?” “对。”赵静姝看着连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笑着看向慕青阳,“你和连葵的关系比我和连葵的关系更紧密,我想她应该不知不觉之中会向你透露出一些信息。我希望你可以将这些信息复述一遍——只要是你记得的,说什么都可以。” “好。”慕青阳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比不上赵静姝聪明,需要对方的头脑来帮助自己剖析连葵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连葵难道不知道赵静姝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支开自己吗?她当然知道。但是没必要,她们聊什么连葵心里有些数,而且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尽快解决镜渊的事情吗? 走出医院,连葵按了按手上的镰刀印记,深吸一口气,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你好,麻烦送我去市政中心。” “她们什么时候会去找枝?”巫祈有些好奇。 希桐知道巫祈的计划,她回答道:“大概率是在明天。” 等到她们发现这里的植物每过一个夜晚就会变得不一样,情况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时候,她们找能够解决植物灾难的枝的可能性就越大。从昨天到今天,她们都已经见识过了植物们的攻击性,如果明天,植物不再龟缩在它们自己的地盘,而是开始主动狩猎了呢? 赵静姝她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也觉得她们会在明天来找枝。”巫祈笑眯眯地放下手机,目光越过希桐的肩膀,看向了更远的地方,视线却又落不到实处,一片空茫,“林笑好像回学校了,去看看关于学生会会长的继任有没有什么进展。” “ 早知道这样,应该先让闻希她们完成会长一职的交接之后再把她们送过去,明明也不耽误什么。”巫祈语气带着些许懊恼地埋怨道。 希桐安慰道:“早晚的事,拖一拖时间,倒是能看出谁有小心思,以后应对的时候更趁手。” “对,你说的没错。”巫祈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她低下头,一张空白的卡牌出现在掌心,“等这边的事情解决,联邦那边关于异化和觉醒的事情更进一步的时候,我就要做最后一步了——” “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女人声音甜腻,饱含期待的话语从口中吐出,她笑了起来,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她肆意的笑声。 手掌拂过空白的卡牌,她似乎没有拿稳,于是卡牌缓缓飘落在地上,丁点颜色从卡牌的边缘向中间蔓延,勾勒出一片云雾缭绕的青色。 拍卖会结束之后,伊迪丝也知道这份医疗资料不可能让自己私有的事件太长,她直接进入了联邦的医疗研究所里,将资料拷贝了数份,将其分发给自己能够信任的研究员,要求其删除资料中的重要内容。 当然,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这份资料里的每一句话都是重要内容。不过研究员们理解伊迪丝的要求,选择了一些能够直接影响研究进度的内容进行删除。 将事情交给自己信任的人接手之后,伊迪丝开始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一份份文件,手中的动作不停。再度回神的时候,夕阳西下。 伊迪丝抬起头,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她看了一眼仍然还有一大部分没有处理完的公务,无声地叹气。随后,伊迪丝按下桌边的按钮,声音微哑:“订一张明天去往东区的机票,越靠近贫民窟越好。” 片刻后,那头传来了经过电流之后有些失真的女声:“好的,女士。”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女士,帝国那边已经开始向我们施压了,我们是否需要回应?” “不用,再等一等其它国家和势力。”伊迪丝想也没想,道。 如果每一个国家和势力发声都需要她来回应的话,那联邦也太掉价了。 “好的,需要我给您送餐进来吗?” “送一份进来。” 伊迪丝站在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在这里,她能够将卢森的大部分建筑都收入眼底。临近黄昏的时间里,一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猩红或橙黄的火焰中,人影如蚂蚁般在建筑之间穿行。 “不知道那位自称为神明的存在,又是什么样的人?”伊迪丝自言自语道,她回到桌边,与曦相关的资料正陈列在她的左手边,偏一偏脑袋就可以看到。 几张照片夹在细密的文字之中,金发蓝瞳的女人似乎发现有人正将摄像头对准她,于是向镜头的方向投来漠然的一瞥。于是画面定格。 “神爱世人,神爱世人?”看着资料上曦的所作所为,伊迪丝念叨了两句,忽然笑出了声,“神才不会爱世人,她只在乎她自己。” 门铃被按响:“女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进来吗?” 87.巨变 “咔哒。”木门被推开,满脸疲惫的女人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翻阅着文件。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向门边,瘦弱的、瑟缩的姑娘站在助理身边往门内看过来。 虽然疑惑于为什么上面会派这么一个小姑娘过来处理这些事,但市长还是没有将这些疑惑表露出来。她微笑着站起来:“您就是皇室派来协助我们处理此次植物围城事件的负责人吗?您好,我是镜渊市的市长,池天谕。” 连葵看了一眼池天谕伸出来的手,抬手轻触其指尖,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对于池天谕的话,她并没有承认:“我不是皇室派过来的人,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来协助你们的负责人因为穿过围墙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 飞快地说完,连葵再度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全部说完:“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麻烦尽快派人到医院里面交接相关事宜,并交换信息。” 池天谕惊讶的目光扫过连葵,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怯懦的小姑娘可以眼睛也不眨地、流利地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她微微笑起来,但并没有回答对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市长的回应,连葵有些纳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头看了看池天谕的表情,补充道:“……没了。” “好的,多谢您将信息带到。不知道那位负责人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够与我们会面?” 连葵呼吸一顿——赵静姝也没告诉她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思索片刻,连葵笃定地开口:“她随时有时间。” “那太好了,烦您带路,我们现在就去拜访那位负责人,可以吗?”池天谕笑眯眯地对连葵说。 连葵点头,她再次抬头看向这位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市长:“不需要带上别的什么人吗?” 在连葵的印象里,这些高官权贵们每一次出门都前拥后簇的,从来没有过单独或少数几人出行的情况。 “不用了,这边的主要战力跟着执法者们一起去处理市内的植物去了,抽不开人。”池天谕摆摆手,“比起我,现在镜渊市内的居民们的安慰显然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连葵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没等两分钟,市长便决定好了跟她一起去医院拜访赵静姝的人选——只有她和她的助理。 看到这个配置,连葵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她抽了抽嘴角,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助理负责开车,连葵报了医院名字之后,僵在车门口。她知道关于和领导坐车位置是有讲究的,但具体是什么讲究她并不清楚。 池天谕似乎看出了她的窘状,轻笑一声:“跟我坐一块儿吧。” 连葵这才低头钻进了后座。 将市长带到赵静姝的病房之后,连葵自觉地站在门外。慕青阳也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张铁门隔绝了内外。两人靠在墙上,相顾无言。 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商谈了些什么,慕青阳和连葵买了饭送进去之后,只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十分的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严肃,哪怕是那对姐妹——看起也是来自洛京的权贵,那个躺在床上昏迷的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的人也醒来了。 “你们吃过了吗?”赵静姝道过谢后,问道。 慕青阳点头:“吃过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麻烦你照顾金竹他们了。让他们该休息的休息,该住院的住院,这段时间的所有支出回去之后都会报销的。”赵静姝笑了笑,说。 金竹就是那位保镖队长。 慕青阳自然是点头答应了,她自己这个情况也是要住院观察的,只不过先前和赵静姝讨论了关于连葵的事,才耽误她回病房修养。刚刚趁着买饭的空挡,慕青阳和连葵还去找了金竹他们,让他们确认彼此的动向才过来。 “知道了,静姝姐,你们也好好休息。明天见。”慕青阳说。 赵静姝挥挥手与之告别。 两人走后,病房里再次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这一晚上,有人睡得昏沉,有人辗转难眠。 所谓植物围墙中最高大的那颗树木的顶端,棕发绿瞳的女人坐在枝桠上,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垂落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月光,嘴角微微翘起来:“冬的人到了我的地盘里,我不能不生气吧?” 这么说着,枝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尖几个绿色的小瓶子从她的掌心跌落。恰好一阵狂风吹过,树顶的叶子被吹得簌簌作响,那些小瓶子似乎也被狂风带到了森林的各个角落。 一落地,瓶子就碎成了渣,消失在土壤之中。看不见的能量化作一张巨网,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其中。 本应熟睡的闻雅再次睁开眼,一双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她按住脑袋,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叫喊出声。那疼痛仿佛一根炽热的铁棒捅进她的脑袋里不停地翻搅,胃部翻涌,呕吐的欲望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闻雅从床上爬起来,虚软的手脚让她在落地的一瞬间直接摔了下去,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落地发出一声巨响,闻雅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摸黑踉跄着冲进厕所,连脚上踩到了玻璃杯的碎渣都没有注意到。 在她趴在洗手池呕吐的时候,病房里的灯亮起,暖黄的灯光穿过门缝打在闻雅的身上。 闻希小心地推开厕所门:“雅雅,你怎么了?” 闻雅绝对不会忘记这样的疼痛,她死死地抓住衣服的领口,急剧地喘息着:“围墙、围墙……” 闻希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立马想到在植物出现攻击性之前的那个夜晚,闻雅的情况与现在何其相似。 赵静姝行动不便,只能看见闻希骤然变色的半张脸,也藏在阴影之中,模糊不清。但直觉告诉她,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果然,闻希转头告诉了赵静姝镜渊外的植物围墙可能又发生变化的事。 赵静姝倒吸一口凉气,但现在去召集旁人过去查探情况显然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她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我们明天早上再看看具体情况。闻雅这种状态不会有事吧?” “不清楚……如果巫祈在这里就好了。”闻希摇摇头,低喃道。 赵静姝捕捉到了巫祈的名字,眸光变得锐利起来:“巫祈?这和巫祈有什么关系?” 闻希便将巫 祈能够平息闻雅头痛的事告诉了赵静姝。 赵静姝点点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吗?比如巫祈一些异于常人的行为之类的?” 闻希正要摇头,忽然顿住了。她抬头:“应该算不太对的地方,巫祈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外国、又经历过被挟持、双亲死亡创伤的人。她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遭遇创伤的人都要走出来得更快,或者说,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她逝去的亲人,也完全不在乎她的腿能不能好起来……” 赵静姝想起此前查过的巫祈的资料,要知道她在出院前一段时间里,还因为双腿无法恢复而要死要活。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真的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从一个健全的人变成一个残疾人? 赵静姝按了按眉心,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忽略掉的。 “而且,雅雅邀请她拍过照片。”闻希说。 都是一个圈层的人,闻雅的一些爱好几乎众所周知。被闻雅看中并邀请的模特,本身就有一些奇异之处。 “而且雅雅当时看她的第一眼,就告诉我她想要请巫祈做模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对雅雅来说,巫祈好像格外特殊一些。”顿了顿,闻希皱起眉,缓缓补充道,“雅雅要拍的那些照片你也是知道的,一般人根本就驾驭不了。但巫祈给我一种她好像本来就是那种人的感觉,完全是本色出演,而非模仿。” 越想越头痛,赵静姝写了条备忘录以防自己遗忘这件事。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具体的事情我会让人继续调查。” 闻希正要回话,一条苍白的手臂从厕所里伸出来,猛地抓向闻希的脖子。 闻希也没躲,被手臂带进了厕所里。 接着,厕所里便传来了放水的声音,其中混杂着各种东西被推到掉落的声响。没一会儿,闻希扶着闻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闻雅的狼狈不必多说,就是闻希,她的裤子湿了大半,头发也黏在脸上,不时有水珠从她的脸上滑下。 闻雅半闭着眼,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闻希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将闻雅抱到床上,将其身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盖好被子。 她站在床边,眸色沉沉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你还好吗?”赵静姝问。 闻希回过神,轻轻摇头。 “刚刚闻雅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怎么不叫护士?镇静剂和止痛药没有用吗?” 闻希答道:“以前还有点用处,不知道是用多了还是症状越来越严重,就慢慢的没用了。现在只能靠雅雅一个人硬抗过去。” 赵静姝了然地点头:“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巫祈交恶了。” “是,为了雅雅。”闻希伸手抚平闻雅紧皱的眉头,低声说。 她抬起手,舒展的眉心便再次皱起,还伴随着颤栗和痉挛,这是闻雅每次“发病”陷入昏迷状态之后一定会出现的症状。有时候闻家人也会给她注射肌肉松弛剂,以免过度的颤栗和痉挛对闻雅的身体造成损伤。 赵静姝没说话了。 病房的灯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市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病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